《乱世情蛊》全集 作者:兰瑾云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惊鸿一瞥,浮生半世 她以为是缘分如此,却不曾想一生两世,执迷不悔! 她瞒着他,只为还他云淡风轻 他护着她,只为她安禺一生 救得了天下人,却发现其实自己从不曾被信任一剑两断,十年生死 卷土重来,圣物封印,步步为营 无影之人,朱雀圣女,回到过去 生死由天,谋事在人,谋权谋利,心机算尽,方才知改不过的终究只是人心! 北冥山预知未来,生亦死,死即生! 天下和你,我选择你,而你选择了天下! 前言 1雪中嫁衣 天下分为四国已有百年,南国、西明国、东陵国、北国。百年里,有霸主之权令三国臣服,也有牵横合作、混战征伐,但四国鼎立的局面却不曾改变。在这样的强雄割据时代里,江湖中人亦会被卷入争权夺势之中。 但在北国的雪山之巅却有这么一个地方,它宛如净土被人膜拜。它不入地也不升于天,漂浮于天地之间。仰头望去,终年白雪纷飞,却不乏草木雪莲。 在皇族嫡系之间曾有着这样一个传说,北冥山是最接近神的地方,而那里的人是最接近神的人,他们可泄露天机助帝王完成大业。故而上天责罚,此山与门派中人不入地不升天,皇族敬它如神明。 北冥山对寻常百姓而言,或许与那庙里的供奉神像无异。但对于四国皇族特别是手持玉玺的储君而言,却与真神无差。 千年来,北冥山为得一方安宁、血脉相传,躲避于世藏于此山之中。北冥山有个规矩,那便是凡皇族之人、登基新帝,均可让北冥山算上一卦,但一生仅有一问。北冥山占星问卜,知天下事定后来事,没有北冥山不知道的未来事,测不准的后百年。 只不过,北冥山可问卦泄天机,断然不可干涉天命。但对于四国新帝而言,此问却足以定功权名利。 对北冥山而言,这百年来的皇族当然不止这四国。在20多年前,西明国与南国的交界之处,还有一个不足5万族人的小国。 可就这样的小国,却在20多年前引起四国的第一次混战,史上称为义战——屠龙令。屠龙令由四国在位的皇族商定,集结50万义军,为定四国和宁、保万世基业,第一次联合在一起讨伐这个小国——南渝国。 本就神秘的小国,在屠龙令后,更没有人再敢提及那个罪国,那三个字就像魔咒和瘟疫一样让人忌讳害怕。 时间长了,那个罪国也就如同被历史遗忘一般,再无迹可寻。而世人只记得,那是罪国,那三个字是大逆不道。更甚至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就因为不愿提及那三个字,就连史书、古书也唯有只字片语,一笔带过。 年轻一辈的人甚至都开始怀疑那场历经了3月之久的战争究竟有没有发生过,剿灭的又是什么。如论不是那废城吴南,恐怕众人都怀疑这是那些文人胡乱编说的功绩。 而如今废城吴南究竟如何了,没有人知道。因为它与那三个字有关,和那三个字一样早已成四国的禁忌,当年那场义战之中吴南通敌卖国,因其不可饶恕之罪被三国讨伐。 新登基的南帝以其强而有力的手腕与三国签订协议,杀一切与罪国有关的人,却不废其城,让其自生自灭成为孤立之城,无驻兵、无府尹、无援助。然历经屠龙令与瘟疫,无国主可助,传闻吴南早已沦为废城。 20多年来的励精图治,南国早已成为四国之首。四国百姓纷纷称南国为南朝,由此可见其四国霸主之位。 南帝在位20年,虽功勋卓著,却在皇子相继离世的打击之中,一蹶不振,流连病榻之中。南帝本就是一个极为重视血亲之人,轮番打击之下早已生无可恋,但一向爱民如子的他却依旧撑着,令百姓动容歌颂。 南朝再这样的变故之中,依旧能够在三国的虎视眈眈之中得一片安宁。百姓们都明白这一切都归功于他们南国出了一个扬名四国的绝世公子——苏逸之。 他富可敌国、才智无双,令三国不敢轻易妄动。虽然谣言不断,苏逸之身份诡秘,但可以肯定且众所周知的是,他是南帝的亲外甥,既是那个当年以美貌和才情闻名四国的名扬长公主之子。 他是天下第一布艺坊的少东家,那个8岁便接管家族事业,6岁就同五皇子萧允明一起封为王的奇男子。他更是南朝第一个手持御龙令的外姓王,见御龙令如同见圣上亲尊,有着一切与南帝一样的特权。 御龙令南朝仅有2个,另一个便是那个从小就封为王赐王府的王爷——萧允明。他盛极一时,是南帝的心头肉。南帝对他的宠爱甚至达到了溺爱,他有着一切特权,如同太子之尊。 但,他与苏逸之水火不容,更是死于苏逸之的剑下。 关于他的死,众说风云。说起这已故的王爷萧允明,百姓们总是摇头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他的死是南国衰败的开始,即便其因是因为那个祸国殃民的恶灵。 如今恶灵已被驱逐,南帝方才保住一子继承大统!而他们的英雄苏逸之马上要迎娶四国唯一的女状元——慕容秋水。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时逢小年夜,大雪纷飞。张灯结彩的街道却空无一人,屋里的齐乐融融也与街道上的冷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娇小纤细、面容清秀,原本算得上美丽的眼睛,如今却迷茫的没有焦点。飘飘荡荡的走在街上,还身着红色嫁衣、头戴凤冠,像个出逃的新娘。 腰上金色流苏拖地,裙摆上的金色火凤也活灵活现。贵重的珍珠点缀领口犹如星辉,最为难得的是那凤冠上的夜明珠。嫁衣虽美,但她却是夏衣,与这隆冬寒雪格格不入。她一步一步的走着,哀默心死流不出半滴眼泪。 月光穿云而出,女子看到地上自己的倒影,就像恶灵缠身一样。她试图赶走自己的影子,却显然徒然无功。 她绝望了,被冻伤的手翻查着自己的衣袖,她对着天空发出奇怪的犹如鸟叫的声音,显然一无所获。 她认输了,双腿无力摔倒在地,而这一摔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环顾四周,熟悉却又陌生,身后依旧是她最喜欢的华阳居,而那里本该是自己摆喜宴的地方。如今它禁闭大门、张灯结彩似乎在有意的提醒她,她所想的都是奢望! 脑中想起那一幕幕让人奔溃,疲惫的她再也无法像那木槿花一样,坚韧期待下一世的绽放。 她无力的收起双腿,蹲坐环抱着,把头埋进自己的手与腿中,对于背后所发生的一切却视而不见,亦或者不愿看见,因为她如今唯有求死之心。 此时,黑楠木马车从不远处跑来,两匹骏马急促的驶过长街,本以为的畅通无阻却因为眼前这位女子慌忙拉紧缰绳,马鸣声响彻夜空。 前言2云若飞 赶车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子吓住,安抚了狂躁的马后,对地上的女子就是一通抱怨与责备。可定睛一看竟发现她身穿嫁衣而且举止怪异,寒冬穿得单薄不说,还蹲坐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少年担心她是否处于惊吓,有些受伤。于是下车询问其伤势,岂知她居然置若枉然。 少年有些生闷气,毕竟自己好意关心竟被她如此忽视。但想起她这般打扮,以为她是那个被逼着出嫁的女子,逃婚至此,也就不再多问。准备上马,继续赶路。 此时,马车的门打开,一男子白衣黑发,头戴碧玉银冠,朗月清风、儒雅尊贵,舒心之貌眉眼间却有着拒人千里的淡漠,眼神冷若冰霜,矛盾又似乎和谐的统一着。 他循声看了看车下女子,问:“……怎么回事?”。 男子的声音让雪地上的女子有了意识,她全身一震把脸埋得更深,双肩开始剧烈抖动。显然男子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开始打量她的嫁衣,的确名贵非凡,特别是那夜明珠和裙尾的火凤引起了自己这个布艺坊少东家的兴趣。 少年听着主人的意思,再去打听和询问。可他又是鞠躬又是致歉,女子就是不愿抬头也不愿挪动半分,如果不是她双肩抖动,旁人看了定以为是个雕像。少年无计可施之下跑到车旁,指着自己的脑袋,暗示的告诉他主人——这个女子不太正常。还得意的摸着马,表扬着说:“这回是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们家的溯风和追雨,换做其他的马,这姑娘早就被踢伤了。” 马儿似乎听懂了少年的话,低声嘶鸣,甩开鬃毛上的白雪。 赶车的少年准备上车架马,可车上男子却示意少年停下,而他自己则下车,走到女子的身边。 少年明白自己主人虽心善,却素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但他崇拜自己的主人,亦如整个南朝百姓一样,他懂事的为自家少爷撑起竹伞,跟着他靠近那名女子。 女子仿佛知道了他们的靠近,下意识的更加抱紧自己的双腿,脸埋得更深;见她战战兢兢犹如惊弓之鸟,背影熟悉的让他想起一位故人。故而一反常态的说:“别怕!” 又是如此简单的“别怕”二字,事到如今却依旧暖入人心,无法自拔。 男子又问:“发生了什么难事?” 女子似乎依旧不为所动。少年气愤难平,毕竟如今他的主人就连宫里的皇子和皇上都敬重他几分,此女子居然如此不识好歹,按耐不住性子,正打算发作,男子却抬手示意少年无需多言。 白雪飘落在嫁衣之上上,犹如雪中红梅,说不出的美感。此时,女子起身欲走,却又跌倒在地。兴许是太冷了又或许是蹲坐的太久,居然全身都使不上劲,男子此时方才看清了女子的容貌,惊讶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马上解下了自己的貂裘披风,蹲下为其小心翼翼的穿上系好。动作娴熟、温柔小心。他看着她,有太多的问题来不及问,尤其是这一身的嫁衣。男子见她倔强的不求帮助,也不再试图扶起,而是接过少年手中的竹伞,为其挡住着越下越多的雪花,低头凝视不语,任由雪花飘落在自己身上。 此时,远方似乎传来了急切的马蹄声,男子伸手,打算扶起这个一直不愿起身的她。女子鼓起勇气握住了男子温润的手,刺骨的冰凉让他下意识弃伞,用双手将其包裹住。感受到他传来的温暖,终于肯抬头,看向他。 却在这一眼,隐忍的泪水犹如决堤流了出来,寒冬之中炙热滚烫。男子吃惊于自己的所为,更惊讶于此女子的泪水。看着她看着自己,眼神恍如隔世。 女子小心翼翼的抬起左手,清晰可见那灼伤的七星手环。未来得及问,她那冰凉颤抖的手已放在自己的侧脸之上,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如此费力。男子显然明白其中的原因,却依旧心狠的避开她的触碰。 女子的手停在空中,本死了的心再回光返照后却又再次冻结碎裂,就在这一瞬间女子明白什么是现实,他依旧恨着她。 女子默默的收回自己的手,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肆意蔓延,她嘟囔着说:“冒犯了!苏亲王!” 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一男子坐于马上,看得出他因赶路和紧张有些筋疲力尽。黑色劲装的他让人说不出的英雄气概,他跃身下马,放下斗篷帽子,就焦急的朝女子走来,急切的喊:“若飞!你真的在这里。怎么?” 女子抬头看到来人,泪如泉涌。白衣男子严厉却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黑衣人,问:“林星宿?” 林星宿方才注意到这个苏亲王,明白了他的恼怒,也知道自己未有完成他的托付:“参见苏亲王。” 尴尬的气氛蔓延,云若飞苍白无力的双手打破僵局,抓住林星宿的衣角,低沉的说:“星宿” 见好友如此这般,林星宿再也顾不上君臣之礼,懊恼的抱起云若飞,看着她布满泪痕甚至结霜的脸,关切自责的说:“若飞,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去北冥山!带你去见白铭!” 云若飞听到后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进林星宿的怀里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渗透了星宿的棉衣;星宿抬头,刹那间与苏逸之眼神交汇,似乎看到了苏逸之眼里的不自在或不悦?能让如今这个大名鼎鼎的苏亲王如此这般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白铭了吧。 转身欲走,却听苏逸之似乎只是寻常寒暄一般,抬头看着飘落而下的飞雪,语气清冷问:“她不是应该在北冥山吗?嫁娶之事又是何时定的?” 苏逸之口中的她,便是身着嫁衣的女子云若飞。她是曾经的太傅——云季尧的小女儿,清秀可爱、灵气逼人。她的父亲是南朝有名的学者,博古通今学识渊博、高节清风百世之师,更是前太子以及皇室子弟的老师,曾受世人敬仰爱戴,而如今却因为恶灵一事流放至荒地、朝不保夕。她的大哥本是前太子侍读,曾与其称兄道弟、意气风发,是南朝出名的少年英才,此时却囚禁宫中不见天日。而她云若飞,早已是南朝人的忌讳,是个不详的鬼怪化身,她是南渝国的恶灵,人人避之。 感受到衣襟中用力却又颤抖的手,林星宿抱着云若飞,说:“我现在就送她去北冥山,苏亲王可以放心的娶你的女状元!告辞!” 抱着云若飞翻身上马,只听云若飞虚弱问:“星宿,如今是何年?” 林星宿见那灼烧的七星手环,说:“天通525年。你回来了!” 前言3 一生两世 苏王府戒备深严,宫里的禁军大都统龙行宇亲带着护城军将苏王府周密的保护起来。名扬长公主在梳妆台前,卸下面纱宠溺关切的问着坐在自己身后不发一语的苏逸之。 苏逸之温柔浅笑,只说一切顺利好安抚如今深重蛊毒的名扬——自己唯一的亲人。扶着名扬坐下后,他又落寞的看向屋外。名扬看出了自己孩子的失神,温柔的问:“方才进宫是否是出了什么事?” 苏逸之想起宫里的一切,只不过淡淡的说:“三日之后成婚。” 从皇上赐婚到成婚不过5日,名扬震惊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但他神色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感觉到母亲关切的眼神,他又说:“还请母亲在等几日。” “等与不等又何妨,只要逸之你愿意,母亲定倾力相助。可……可我!”名扬欲言又止,但身为其孩子,苏逸之如何不懂名扬的苦恼,她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负累,却一再被人利用牵制于他。 苏逸之眼见他的母亲眼框泛红,安慰说:“母亲,你就别担心了,我和君翰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看着铜镜中自己狰狞的侧脸,名扬释然一笑,说:“其实真的无所谓,只要你平平安安,母亲我就已经足够了。” 女为悦己者容,更何况他的母亲名扬是当年以美貌和才情名扬四国的女子。即便他的父亲早逝,母亲已无牵挂,但一个女子如何不重视自己的容貌。未免她母亲胡思乱想,苏逸之说:“时候不早了,我让双儿过来伺候您歇息!” 此言一出,名扬想起昨日木槿树下,美人泪如决堤、叩拜请责却依然坚韧,名扬忽然一时失控,呕血而出。苏逸之喂她服下药丸说:“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恐怕……恐怕这药再也压制不了这蛊毒了。”名扬笑着淡然的说:“如此死了倒好,省得你如此筹谋,心力交瘁。” 长公主忽然看到什么,紧张又小心翼翼的抓着苏逸之的手,担心的说:“怎么受的伤?” 看着原来带着玉扳指的手,如今竟被划得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名扬心痛非常。苏逸之抽回自己的手,说:“无碍,比起他,我这点伤又算什么。” 说到那个他,名扬痛苦自责,更胜这身体的痛苦百倍。母子二人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时间,苏逸之走到房门附近,说:“我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有任何一丝的意外。绝对不会。” 说完便合门离去,看着飘落飞雪,思绪万千。 而苏逸之口中的双儿,如今正凭借其过人的轻功,连夜赶路来到护城河旁的一座木屋之中。她体态修长,及腰长发梳成2个美丽的辫子。急躁的推门而入,还未开口却见屋里的人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屋里的林星宿面色沉重,示意双儿安静。随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躺在木床上的云若飞,见她嫁衣在身,又看到了木桌上的凤冠,大为吃惊。 而昏迷之中的云若飞囔囔自语,又是道歉又是歉疚,让人一头雾水。但唯一让人感同身受的是她的自责与痛苦,因为她早已泪如决堤。 在床边照顾她,为她施针治疗的是名医琳琅。此时她艳绝的脸满是心疼,施针完毕后面有疲态,可见云若飞病情之重。 双儿担心的握着云若飞的手,包扎着厚厚的绸布,丝毫感觉不到它的温度,红着眼问:“星宿,你们不是送她去北冥山了吗?怎么会这样?” 林星宿沉默不语,双儿的质问让他越发自责。 琳琅善查,贴心的说:“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华阳居!”林星宿想起华阳居前,那个冷暖冰霜的绝世公子,越发不愤。 琳琅一边整理医箱一边留意到星宿眼里的愤怒,她本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更何况林星宿是一个刚正率直的军人,她猜到一二故而无奈的说:“果然还是那里。” “可是若飞这么穿成这样?”双儿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毕竟云若飞的打扮实在太过诡异。 众人不解,但就在此时云若飞又开始囔囔说话,琳琅靠近几分,拔出她眉间的银针。 云若飞此时悠悠醒来,看见双儿那一刻,立即抓住她的手,惶恐的说:“双儿,孩子,你的孩子?” 双儿一头雾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里来的孩子,回头看着林星宿双脸通红。 琳琅惊觉事情不妥,看向凤冠和桌上伤痕累累的七星手环,想起当年的托付,难道指得就是这个吗?她问林星宿:“难道说,她已经?” 林星宿沉重点头,看着云若飞如今恍惚、神志不清的样子,双儿与星宿唯一能做的便是安抚与安慰。 云若飞越发哭得大声,她提到了许多人,许多在场众人都认识的人,那些是她的亲人、她的好友、她的知己。然而她口中所说的每个人的故事,众人却全然不知。看着她地上手臂的倒影,众人皆知七星手环早已归位,而她也真正的从上一世回到了今生。 云若飞泪如雨下,想起自己的影子泣不成声。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苏逸之轻舟湖上对自己笑,她又笑着哭,懊恼的打着自己的脑袋,憎恨自己的执迷不悔,累人累己。 林星宿见她伤害自己,想起苏逸之他日就要迎娶他人,甚至将她赶去雪山囚牢。气愤的抓住她那软弱无力的手,沉稳刚毅的说:“若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未说完,却见云若飞抓着自己的衣袖哭喊,撕心裂肺。让人心痛万分,就连双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琳琅走了过去,怕她哭得最后一丝气力都没有,施针眉间,云若飞又晕了过去。 林星宿站起来,愤怒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轮回之间,两世之隔。加上恶寒不退,出现2世记忆的重叠混乱。”琳琅说。 双儿见云若飞如此,起身扑进林星宿的怀里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她几天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影子回来了?那它去哪里了?若飞究竟还要受多少的苦?” 琳琅看着桌上的七星发环叹息,奈何桥上、三生石旁,斩断宿世记忆只为一世安隅。可云若飞却执迷不悔,耗尽心力逆天而行,换来的却是镜花水月,徒添相思之苦;前世今生,不过一生却已是两世,不知她如何承受。 窗外星空璀璨,亦如那个男子总是含笑的眼睛。她说:“如果白铭在这就好了,毕竟她是那样的信任白铭。” 白铭,那个总是笑的云淡风轻,眼如弯月之人。他总是用自己的足智多谋保护着众人,呵护着云若飞心里的每一寸地方。 “那我们马上送她去北冥山吧。”星宿说。 第一章 春猎 所有的一切源于五年前的王室春猎。 春猎是南朝不变的传统,虽名为狩猎实则为一种祭祀传统,皇帝将亲自带着各大文武大臣狩猎,期待这一年百姓的太平丰登。为此,这样的春猎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然而这些朝廷重臣之中,有一人却极为特别,他并没有官衔也不是世袭侯爵,但独独只有他百姓爱戴、群臣敬重,他便是如今当朝太傅、南朝的百世之师云季尧。 云府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院子,位于林大元帅府附近更显得它典雅简约。云府家中有一双儿女,家中长子——云明轩,南朝出了名的大才子,俊朗不凡、儒雅守礼,虽为太子侍读却年纪轻轻已是名副其实的状元郎,前程似锦、名扬天下。 四国之间更是流传着这样一句童谣:四国天下人间像,珍宝玲珑北悬山;南朝文曲双星绝,公子无双扬天下。而其中一个文曲之星便是云明轩,可见他的文采出众名扬四国。 当然云府还有一女,可相比她的大哥,没有人知道云家女儿的长相,更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连几岁了也是众说纷纭。但如此肯定云家还有一女,是因为当年云季尧还是个私塾先生之时,谁都忘不了他牵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手上还抱着一个襁褓之中的女婴。 春猎对于鲜少出门的云家二小姐—云若飞而言,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吸引。但她早就应允大元帅府的少将军,此次必定参加春猎,理由之一便是他应允云若飞去看一独一无二的景致。正因为如此,她拽着云明轩的衣袖,死活不放,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只为求得她大哥带她去参加狩猎。 云明轩对自己的妹子太过了解,她本就不是一个稀罕外物之人,今日这般定然是由她的原因。然后她生来就与众不同,一家人将她保护的格外周密,唯恐被人知道她的秘密,惹来非议与灾祸。所以对于她这样的请求也唯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云若飞本就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更何况要论起聪明,恐怕这个云家谁也敌不过她,她眼见女子最常用的哭哭滴滴用不上,于是采取了怀柔政策。 她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准备出门的云明轩,说: “好大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这样,我向你保证!保证啊,绝对不给我的好大哥惹麻烦,他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他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眼见云明轩充耳不闻,马上就要离开家门,还叮嘱管家看管好她。她决定使出自己的绝招,那便是云明轩的心上人——七公主萧允宁。 七公主是已故梅嫔的女儿,皇上宠爱云贵妃十多年,可云贵妃却一直因为体弱没有子嗣,所以皇上过继了梅嫔的三皇子及七公主给云贵妃,好让云贵妃老有所依。 云明轩身为太子侍读,进宫陪太子左右,和太子称兄道弟之时,自然也常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而这七公主与云明轩年龄相仿、志趣相投,性子也温婉贤淑,自然是情投意合。只可惜,云明轩虽善于辞令却对男女之情不善表达,亏得云若飞毛遂自荐说让雀鸟传情。 云若飞不仅可以让小白这样的白鸽为其驱使,更可以与所有的飞鸟通话,换而言之她精通鸟兽之语。更为奇怪的,天下所有飞鸟都听其号令。 可让人匪夷所思的却是,她从出生起就是个无影之人。寻常人如何没有影子,可是她的妹妹就是没有!一个没有影子的正常人,如若不是自己的妹妹,恐怕让云明轩如何想象也断然是不肯相信。 正因为她特别的身世、与众不同的体质,让云季尧和云明轩格外小心。他们唯恐这样的特别,在旁人看来如同鬼怪!故而小心谨慎的将她周密的保护起来,为此除了云府,她去过的地方恐怕也屈指可数。 云明轩本就是个心境明朗的君子,当初见云若飞积极为自己姻缘筹谋,还以为她关心自己这个大哥。原来竟是这般的“深谋远虑”。 他郁闷的说:“好一个丫头,竟然是这样步步为营。当初就不该让你帮忙。” 本就是以柔克刚,更何况云明轩为兄为母。云府外,儒雅的云明轩侯在骏马旁,惹来多少女子的侧目。然后一男子,蓝色锦袍、手持折扇,俊美的云若飞女扮男装显然极为自然。她翻身上门,熟练非常。 “你这马骑得不错。”云明轩朗声说:“看来星宿没少教。” “那还是要记大哥一功,否则我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云明轩见她这般,不禁有些后悔。显然她已经忘记了出门前的种种承诺,以她这几位好奇的性子,恐怕在猎场也会惹是生非。正想要失言,却见她双腿一紧,早已策马跑开。独留他一人留在云府外,担心着那可想而知的后果。 王室出巡本就壮观非常,军队夹道侍卫护驾,皇室的御用硫金镶嵌宝石马车在中间尤为突出,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百态众生的官员贵人,让从未见识过如此阵仗的云若飞倒也有些激动。 云明轩想嘲笑她的大惊小怪,却也不免心疼起她。生来与众不同又有何罪,只可惜世人不许。她每逢出门都女扮男装,还要星宿或者云明轩保驾护航,她异于常人的好奇心恐怕也由此而来,毕竟她几乎被与世隔绝的养在云府内。 云明轩说:“真有这么稀奇吗?你离皇上御驾远点,否则会被爹看到的。” “放心放心!我看过了,这个方向绝对是个死角,爹看不出来的。”云若飞得意的说。 可云明轩显然没有放弃各种叮嘱和交代,云若飞似有似无的听着,猛然岔开话题问: “大哥,你不用陪在太子身边吗?” 云明轩跟着云若飞的视线看去,原来太子萧允言已朝着自己骑马过来。 萧允言是南国太子,素有威望。而立之年沉稳内敛,气度俨然。这位太子,不曾进出皇宫的云若飞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云季尧寿辰之时,他曾亲下云府,送来贺礼,故而二人见过一面。云若飞本能的想要把脸遮住,却被云明轩拉了下来,二人行礼,叩拜:“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吧,猎场之上有的是猎物和猎手,没有君臣之分。今天我们两兄弟联手,定要把林星宿那臭小子打得乱花流水。”说完打量了一旁的云若飞,问:“誒,这位小兄弟看着有些……?” 云若飞毫无顾忌直视太子萧允言,嘴边却是肆意的笑容,眼看太子就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不顾君臣之礼,示意太子噤声保密。 太子萧允言想起竹林之中,灵气逼人的小丫头,如今竟然这般大,也大笑了起来,亲和的下马说:“好啊,都长这般大了。本宫听宁儿和明轩说过不少你的事,只是听说老师管你严也没见过,今日你居然敢到这里来。” “嘘,殿下,你这般大声,难不成就是希望我被我爹抓个正着吗?”云若飞看着前方的人,有些紧张。 太子行动本就引人注意,他还这般大声,摆明了就是想让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云若飞心想,什么叫做不识大体,这就是最大的不识大体。 “若飞,不得无礼!”云明轩小声斥责。 云若飞不服气的躲在后头,喃喃自语,可偏偏又让人听得清楚她的话。抱怨与埋怨一句没少,让云明轩有些尴尬。即便他与太子如同手足,但毕竟君臣之间,更何况这样的场合之中,礼节半点不能少。 “哈哈,倒是不同于太傅的持重和你的内敛,非常直爽。很好很好。既然这样你就跟在本宫最后头吧,这样太傅应该认不出来。你一直和你大哥一起,太傅迟早会发现的。”萧允言豪爽的说。 “谢殿下,殿下英明!” “好了,少卖乖了!别给你大哥添乱才是。”太子说完,手肘轻抵在云明轩的肩膀说:“怎么样明轩,今年必须争口气,去年给那臭小子抢了头筹。还当真是不懂得敬老。” “哈哈,他就是个傻小子,哪里懂得那些礼数,武将本色罢了。”云明轩说。 “哈哈,也是,那我们也不能输他。省得别人都说我们文人无用。” 云若飞吐舌说:“殿下哪里是文人了,我看着就像个将军。” “这丫头嘴甜,哈哈!”太子萧允言跨马,笑着说。 萧允言与云明轩并架而行,谈笑风生,不多时便被众人捧月一般包围起来。 狩猎的乐趣本就是驰马飞奔的快感。可她云若飞跟在太子一行人的后头却成为了客道虚寒之辈,似乎连马儿都感到有些无趣。 跟着队伍到了行宫之处的空地之上,众人下马朝拜,云明轩自然下意识的四处寻找自家妹子,眼看云若飞有模有样的跟着叩拜,倒也放心。 人群之中,娇小的她倒也不突兀,可她那好奇的眼珠子就没停过,四处偷瞄。当真是把云明轩的话当做耳边风。 第二章 萧允明 行宫之前,百官朝拜。南帝年过半百,看上依旧精神抖擞。些须白发却不显沧桑,更添威仪气度。然后引人侧目的却是他身旁那位美妇,华贵绝美,仪态万千。来这绿荫之间,显然南帝的心情大好,群臣起身后南帝也开始说出了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 春猎打的是猎物,得的却是皇恩。果不其然,今日春猎拔的头筹者可得玲珑阁的绝世宝剑。众人看着那镶有宝石刻有青龙的宝剑,膛目结舌,纷纷称奇。毕竟是出至玲珑阁,何人不惊叹。 话说这玲珑阁,是南国京城以南一个神秘的阁楼。它虽是江湖门派,做的确是典当买卖,上至四国贵州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你拿得出宝贝,玲珑阁就估得出价值,就换得到你想要的。犹如其名,天下玲珑珍宝,必出玲珑阁。 而南帝一旁儒雅清瘦的男子,便是云明轩和云若飞的父亲—云季尧。南帝转身对他说:“今日还请太傅做个见证。” “老夫不敢,皇上赠宝,岂有见证之理。”云季尧说。 “太傅在我这南朝德高望重,你说的话自然公允,也就无需过谦了,这次春猎还是你来仲裁,去年他们这些个人,还偷偷的怨朕偏心!” “皇上恕罪!” “看看你们这些人,哈哈,行了,朕自己也知道,难免有失公允。都起来吧!” 南帝看着身旁的四位男子,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一,但这些男子与皇上五官之间的类似,也足以让人分辨他们尊贵的皇族身份。 只可惜似乎南帝在其中并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他问太子说:“允明去哪了?” 南帝此话刚出,云若飞身边的朝着或鄙夷、或不屑、或不悦,足以可见这个叫做允明的皇子,并不深得人心,甚至还得罪了不少官员。 可太子萧允言却笑着说:“允明素来独来独往,估计这回已经开始了。” 群臣非议,毕竟这春猎开始。按照传统,素来要南帝焚香告天,钦天监致辞,金铜锣敲鸣,方才能够开始狩猎。可如今居然有人完全不顾礼节,全然不将南帝的规矩放在心上。 岂料南帝居然大笑,没有预期的龙颜大怒与责备,却听他宠溺的说:“这孩子,都是朕给惯得,由他去吧。” 然南帝可不管,其他人可并不见得。显然从他们的眼里,云若飞从他们的眼里读出了何为千载难逢,由一内侍官扶着的瘦弱的皇子说:“父皇,祭祀还未开始,父皇的弓都还没。” 罪责还未说出口,远方一人早已策马过来,一句豪迈的“父皇”早已让所有人不敢再提。 这位王爷有别于其他兄弟的容貌坐在黑马之上,脸色出奇的白,可张扬飞舞的气质却丝毫看不出病容。只见来人下马,动作一气呵成,长身玉立、气势凌人。 在云若飞看来倒是这沉闷华贵的皇室之中,难得一见的景致。只可惜其他人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们小声议论、摇头叹气。 虽未见其人,却早闻其名,他就是南帝最为宠爱的皇子,萧允明。那个虽为王爷,可一切礼遇甚至等同太子的皇子。他飞扬的叩拜说:“儿臣,参见父皇。” 南帝走了过去,将他扶起说:“怎么就穿这么些,身体是好了,但也要多注意。来人,把朕那件新制的披风拿来给明王穿上。” 内官奉命献上衣物,打算为其披上。然则一旁冷诺冰霜的护卫显然并不答应,不顾南帝之命,也冷言说:“大人,我来吧。” 说罢结过衣物,为其主子披上,熟悉且细心,与其气质判诺二人。内官们习以为常,部分大臣却越发觉得容不下这份狂妄。 有些人说,他的体弱不及二皇子,毕竟二皇子生来就有腿疾;也有人说他自命不凡,居然连南帝的命令都还违背;可显然也有聪明之人选择沉默,毕竟只要是关于他萧允明,南帝就可以无限的宽容甚至包容。 云若飞好奇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王爷,却与其身后不远处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不期而遇。云若飞眼中得意,二人相视一笑。 皇上领着众皇子焚香祷告,弯弓射箭,内官启敲两旁铜锣,也就意味着一番追逐之战即将开始。 就在群臣选择合并还是单桥匹马之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子,其眼眸深邃不可估量。却极为尽孝且守礼的扶着那位美妇人,跟着皇上就进了行宫歇息。 萧允明和他的近身护卫骑马从云若飞的身边过去,与萧允言并架而行,直呼其名:“允言!”显然这并不得体的话,在许多官员看来有些冒犯,故而说:“虽是兄弟,先不说君臣之别,只说长幼。明王是否也有不敬兄长之嫌。” 明王身旁冰冷的护卫,双眼狠厉足以让这位大臣胆怯,但毕竟言之有理气势上也毫不退让。 萧允明显然并不在意,只是说:“本王高兴你管的着吗?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本王,你该学会像你爹一样,何谓持重何谓尊卑!” “你……” 太子萧允言站了出来,说:“好了,自家兄弟何须那么多礼节。允明,找本宫什么事吗?” 萧允明不可一世的说:“本王听说你对父皇那宝剑甚是喜欢。” “不错,本宫听说是逸之特意从玲珑阁挑选出来的。” “哼,既然是苏逸之找的,还出至玲珑阁,那定也是不俗之物。”众人皆知,萧允明最听不惯的就是那三个字,故而说:“看本王夺得头筹,把这宝剑毁了,砸了他苏逸之的招牌。” 群臣听之虽极为不愤,可太子与云明轩不发一言,他们也不敢多说。毕竟公然赶在众人面前,扬言去刻意损毁御赐之物的人,普天之下除了明王萧允明,敢问还有谁?而他这背后仰仗的不是南帝的宠爱,又是什么? 见他狂妄的笑着策马离开,傲视众生一般。就连追随他的护卫,也如他一般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不知是否做贼心虚,竟发现他不漏痕迹看了一眼云若飞,慌忙收回自己好奇打量的目光,低下头去。 方才那大臣这才又说:“殿下,你看他这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就是个王爷,居然敢这么和你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些年只要是皇上赏给殿下的,哪里又少了他那一份。” 云明轩极为了解太子性情,故而说:“他性子如此,别说对殿下,就算对皇上也未曾见他低眉顺目。” “明轩说的是,本宫倒是羡慕他这样的性子,唯我独尊只求自己痛快。恐怕这也是父皇疼爱的理由吧。毕竟身在皇家,这份率直的性子实属难得。”萧允言说。 眼见太子萧允言丝毫怒气都没有,就连红人云明轩也居然如此不以为然,大臣心中不忿。又提起当年萧允明为自己私怨打伤刑部侍郎独子的事,毕竟那件事可是尽人皆知。 眼见旁边的兵部侍郎脸色骤变,双眼之中的怨恨不可忽视。萧允言意味深长的说:“父皇乃一代明君,既然父皇都不曾怪罪,定然有他的原因。是非又何须多言。” 云明轩领会太子的意思,刻意将话题转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了狩猎之上。 听着这些官员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云若飞心中的烦闷已经到了一个极致。但却是个最佳逃走的机会,于是趁着云明轩等人追逐猎物之际,偷偷串进林中追逐白兔。 第三章 初见 精通鸟兽之语,云若飞丝毫不用担心有那个密林会困得住自己。反倒是怡然自得的在一颗大树下偷闲玩乐。 自幼喜欢和这些长着翅膀的小东西为伍的她,看到这树丛之中五颜六色的飞鸟,心情大好。 轻声一说,十多只五彩斑斓的雀鸟便落在她的身上,可最为突出的是那只通体赤红的血雀,灵巧可爱。不同于其他雀鸟的热热闹闹,这只血雀站在云若飞的肩头,警惕的四目观望。 忽然飞来一只青鸟,云若飞明白是谁来了,于是缓慢起身赶走飞鸟,血雀却在这一时间忽然消失。她纵身骑马,双腿一夹便跑了去,身后的人策马追赶:“云若飞,你给我站住,云若飞。” 她笑如朝阳说:“正好无聊,看看我这个做徒弟的能不能超过你。” 可她云若飞骑术再好,哪里是少年将军林星宿的对手,不到一会林星宿就在云若飞马前,烦闷的指着青鸟说:“你能不能让它,别老跟着我,很容易暴露我的行踪。” 云若飞不以为然,反正暴露行踪本就是她的目的。更何况青鸟唤名青鸾,听得懂人话之余,有乖巧懂得隐藏行踪,所谓的行踪不过也就是云若飞一人知道罢了。 林星宿见她丝毫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无奈之下又责备云若飞在这样的地方与飞鸟为伍不说,还让血雀这样特别的鸟儿冒然出现。 他本就刚正,云若飞也明白他的善意提醒,无意间见他两手空空,故而问:“你居然一点收获也没有。” “云大哥让我来看着你。”林星宿刚毅的转身说:“带你去个地方。” “如果不是你说带我去这,我才不愿意来这地方。”云若飞说。 她看着林星宿的背影莞尔一笑,太过了解云明轩这个好大哥。一来有林星宿盯着自己,比什么都踏实,因为他是那般令人信赖;另一方面锋芒毕露的将军只可以在战场上,其他时候还是蠢钝的好,特别是此时2位皇子较劲争魁。 云明轩的巧心安排,也需要林星宿对他的信赖,这不仅因为林星宿自幼就将他视为自己的请兄长,更因为两家的交好。 话说这个林星宿,与云若飞有着上天注定的缘分。他不仅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是青梅竹马,默契胜于他人。 林星宿的父亲林清桂是随着当朝皇帝南征北讨的大元帅,南朝这数十年边境的安定与三国朝贺,怎会少了这大元帅的功劳。战果彪炳却从不拉帮结派、居功自傲,深得皇帝信赖。 林星宿作为后起之秀——虎父无犬子,虽时局安稳,但边境骚动依旧存在,林星宿14岁就领兵守卫山河,从无败仗。不仅如此,他的亲姑姑更是当朝皇后林清梅,也正是太子萧允言嫡母。 当年云季尧新任太子太傅,正好宅子又在这林大帅府附近。林大帅为自己的侄儿来拜访这个老师也是理所当然。他虽是一介武夫却与云季尧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从此以往,两家人之间也熟络起来,云季尧后来才得知原来这林将军独子林星宿与自己的女儿云若飞居然同年同月日生,缘分加深自然双方往来更是频繁。 林清桂的夫人本就是江湖之人,性子豪爽。将自幼无母的云若飞视为己出,更是想定下姻亲。 可林清桂和云季尧是何等聪明的人,太子初立而一个是太子舅父一个是太子太傅,倘若如此轻率的私自定下这秦晋之好,当朝皇帝和他人又会作何他想,遂也就作罢,由着子女他日做主就好。 云若飞跟着林星宿越走越远,就连猎物奔跑的声音也近乎听不到。走过密林,居然见到一剔透湖水,在绿林环绕中流淌。 林星宿扶着云若飞下马,指着湖水对面说:“你猜对面是哪里?” 顺着手势看去,湖水下游的对岸绿林密布,偏有雾气缭绕,云若飞着实看不出是哪里,但聪明如她,还是说:“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地方本就不多,你又特意带我来。难道……是我们的木屋吗?” “不错,这湖水下游便分成各方溪流,其中一处便是我们木屋附近。我也是去年才发现的。” “哦,确实是特别,此地的风光也确实值得一看。”云若飞笑着拍着林星宿的背说:“不错,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到哪个地方,地理位置你总是查的最清楚。” “是啊,如果对作战的地方都不清楚,又如何指挥大军。”林星宿说后便坐了下来:“你以后,还是别来这的好。” 云季尧虽从不让云若飞进入侯门贵族,可成长于太傅府陪在自己哥哥身边,云若飞早就懂得朝堂之事,只是不屑深知。对于林星宿这样的将门之后、皇亲贵胄,最要学会的就是八面玲珑,偏偏他性子刚正,不愿曲意逢迎。或许正因为如此,皇上、皇后甚至众位将士都极为喜欢他。 云若飞故意打扰他的安静,拨水于他,二人嬉闹犹如曾经。忽然一笛声悠扬,划破了这春日温暖与嬉闹笑声,她循声望去,目不转睛。 一白衣男子,衣抉翩翩,白玉冠束起三千发丝,身形俊逸如风容貌清雅温润,站立扁舟之上吹笛而行,如玉公子尽有种超脱尘世之感。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版屋,乱我心曲。笛声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云若飞更是惊为天人。 林星宿说:“这皇家狩猎场,还能独树一帜,当真是绝世公子苏逸之!” 公子无双绝天下,原来眼前的人正是那个名扬四国又富可敌国的南朝第一个外姓王爷——苏逸之。 云若飞呢喃自语:“惊才飞逸、逸如风之” 林星宿见她毫不客气的盯着他看,笑着说:“一个姑娘家这样盯着一男子看,多么失礼。” 云若飞依旧不动半分,面无表情冷淡地说:“你今天话还挺多的。” 说罢,猛抓起林星宿的手,不管不顾的咬了下去。林星宿虽无惧这些疼痛,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骂骂咧咧。 云若飞得意挑衅的看着林星宿,但下一刻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此时林星宿的叫骂声引来了扁舟上苏逸之的目光。 二人衣衫浸湿却笑若盛夏,俊美调皮的蓝衣少年加上器宇轩昂的少年英雄立于湖中,外界纷扰不值一提,唯有畅快笑声寄予山水,苏逸之如玉面容犹如暖风拂过。 夕阳下的他逆光站立,景致如画,却偏偏有股道不清的孤寂。 云若飞在林星宿的提醒下,随着林星宿抱拳致敬,面对来人却紧张慌乱。苏逸之看到云若飞迟缓笨拙的动作与表情,微笑点头,上身微倾还礼。如此这般倒是惊讶了一旁的林星宿,看呆了此时的云若飞。 一眼就是一生,一笑即可追随,后来的云若飞一直在想,如果当初苏逸之没有看过来,如果当初苏逸之没有对自己莞尔一笑,如果当初苏逸之不曾对自己理睬半分,亦或许就没有以后,可人生虽不可控,可心更难以自控。 云若飞看着苏逸之离去的背影,娇羞含笑。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湖面自己的倒影,懊恼不已,发丝微乱、衣衫浸湿:“丑死了。” “啊,你是说苏亲王丑死了吗?他可是我们南朝第一公子。”林星宿转身欲走。 第四章 琴瑟和鸣 云若飞与林星宿徒步走在林间,聊着当年的趣事和如今华阳居最好的菜式,在不经意中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好奇驱使下,云若飞本能的拉着林星宿躲在了一旁,他自然明白这位云家大小姐不同一般的好奇心,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对男女竟是当朝南帝和那位美妇人—云贵妃. 南帝与她二人手牵着手走在这林间,倒是如寻常夫妻。眼看就是追忆过往,恩爱非常,云若飞觉得有些无趣,和书上飞鸟玩了起来。一时大意,竟惹来声响,引起南帝的怒火。 他警惕的问:“是谁?” 林星宿无奈的拉着云若飞走了出来,简单的行礼后,还未听南帝说话,云贵妃人打量着云若飞温柔的说: “小兄弟莫怕,林少将,这个小兄弟面生的很?” 林星宿素来刚正,直言:“是在下的朋友。未奏明圣上,便将他带来猎场。还请陛下将罪。” 南帝听他这样一说,居然笑着说:“既然是星宿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朕的客卿。无妨,起身吧!” 二人起身后,察觉到云贵妃依旧未停的打量,云若飞下意识的扯了扯林星宿的衣袖。 林星宿领会其意,说:“既然圣上与娘娘有如此雅兴,末将不再打扰,先行告退。” 二人还未走远,云贵妃笑了起来。南帝有些疑惑,却听她说:“皇上难道没看出来,林少将带着的是个丫头吗?” “丫头?” “正是。那蓝衣少年耳有穿洞,唇红齿白,身形也过于纤弱吗?同样都是身为女子,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个姑娘装扮而成。” “哦,爱妃如此说来,倒也是难道的清秀。” 云贵妃见南帝也没有多想,故而又说:“皇上,臣妾虽久居宫内,常听皇后姐姐提起这个正直骁勇的小将军。如今看来的确是少年持重,难得的将才。” “爱妃说的是,朕都喜欢这孩子,刚直坚韧,比起林清桂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老皇帝赞许的说。 云贵妃听完眉目含笑:“皇上还真是器重林家,想来他们也是感恩之人,定会为皇上尽忠以谢天恩的。” 云若飞走出后,想起云贵妃的双眼,鬼动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安的她希望林星宿可以带她离开这里,毕竟春猎需要半月之久。 林星宿以为他是怕事后南帝追究,但云若飞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故而答应了她的要求,毕竟他太过清楚云若飞,她虽吵闹却也是个极为聪明懂事的女子,否则她如此心性与本事,怎么可能会听话的困在云府。无非是她自己愿意,又不愿给家人添是非罢了。 2人攀谈之际,行宫前太监鸣锣恭贺,果不其然太子一行人收获颇丰,云明轩与太子萧允言并架而行,前程似锦,云若飞满足开心。 见云明轩走了过来,云若飞立马拍马自夸云明轩本事了得,其实却只为逃脱责备与唠叨。 可毕竟自幼跟着云明轩,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个丫头的定性。带她来,云明轩其实也早已抱着这样的风险。他叮嘱了几句,便交代林星宿带她离开。毕竟春猎外的守军是认得林星宿的,更何况他有着那样的身份,谁人不放行,还多做查问。 或许人前,林星宿这位少年将军都在云明轩之上。但自小两府世家之情早已根深,林星宿自然对这位学识出众、人品一流的大哥心生敬畏,但凡是云明轩说的他都会如实照办,哪怕春猎之上少了一位身手了得的少将军。 云若飞自然明白云明轩的用意,果不其然,还未转身离去,背后又穿来鸣锣鼓之声,显然又有人凯旋而归。 但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林星宿就好,这就是云明轩的用心良苦。两王相争,无论胜者是谁,却绝不能是他,特别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明王志在必得之时。 回途之中,云若飞闲来无事开始打听那个貌美的云贵妃。素来不关心宫廷之事的她,也确实对这个美艳的贵妃有了极大的兴趣。 南国的人素来知道,南帝对林皇后的敬重,整整20多年来如一日,林青梅始终是这南国唯一的皇后。可这后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却是云贵妃,然而这位贵妃娘娘的传奇却是无人不知。 12年前,南帝春猎追逐鹿群至湖边,看到湖中漂浮的女子,便派人救下。事后被其美貌吸引,带回皇宫。太医连番抢救后苏醒,记忆全失,凡诺前尘忘却。 但这样的云贵妃能歌善舞、善解人意、美艳绝伦,南帝犹如如获至宝宠爱异常,犹如云上仙子上天所赐,赐名云;甚至史无前例一排众议,不到半年就封其为妃。 群臣本反对,后想这云妃一人无背景、无子、无党派更重要的是南帝一意孤行,群臣也就随了他的心。本想也就稀罕一回美女,谁想3年过去了,云妃依旧宠冠后宫,老皇帝又任性的要将其封为贵妃。南国素来都是母凭子贵,无子封妃却前无古人,继而流言四起说云妃媚主。 群臣奏议,却是皇后体恤说此乃后宫之事也是皇帝家事,公然支持皇帝。林皇后以及身后的林家,在南国素有威望!更何况一国之母都如是这般,天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皇帝遂破天荒的又封这无子的云妃为贵妃,本以为如此这般储君之位定有一番角逐,岂料一年以后南帝却立皇后嫡子四皇子为储君,还将三皇子及七公主过继给予无子女的云贵妃,侍奉身旁。 不愧是南国后宫的传奇,云贵妃半生居然过得如此精彩。试问这天下有那个女子能够如她这般,一朝失意居然爬到了最高的位置。 原来七公主的母妃竟是这位不可思议的贵妃,虽然云若飞是她和云明轩之间的红娘,可当真并不了解这位公主的身世,说:“这么说,行宫前陪在云贵妃身边的那位皇子就是七公主的同母大哥,文王殿下吗?” 见林星宿点头,云若飞又好奇的说:“云贵妃如此得宠,他却内敛沉默,丝毫不恃宠生娇!” 岂料林星宿却说:“对于文王,其实我们也不甚了解,可能是他的亲母也只是普通的嫔妃吧。” 可在云若飞看来,好歹是生下一个皇子的嫔妃,怎么会如此连记得的人都没有呢? 二人说笑之间,便来到护城河另一面的山林之中。而这便是若谷,属于云若飞的山谷。 云若飞8岁走失的若谷,那时候整个云府、帅府几乎是寻遍京城,独独林星宿自己方才是个孩子却凭借2人少有的默契,找到这个山谷。 山谷曲折缭绕、环境清幽,后来就成了2人之间的秘密,林星宿也为她盖了木屋,说是为她日后闯祸后留个栖身的地方,自然就取名为若谷。 木屋之外,湖水清幽,木屋之内,一应俱全。湖水对面似乎还能听到猎场之上的鸣锣之声,云若飞在秋千之上,看着盛开的花草说:“没有了你的春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林星宿舞剑之余,停了下来,看着对面说:“你认为是谁?” 云若飞神秘的一笑,说:“当然是那位要摧毁宝剑的明王!” 既然春猎要足足一个月,那云若飞也趁着父兄皆在皇家猎场之际在若谷住了下来。 可林星宿却看得出她另有原因,果不其然,连着几日,云若飞每日沿着湖水走到上游也就是猎场的对面看上几个时辰,然后又折返回来。除去之外,不是与青雀玩乐,再来就是她抚琴星宿舞剑,总之来来回回周而复始,林星宿纵然不懂,也由着她,反正这若谷并无其他人,天然的屏障、自己的设防总是不会有其他外人来扰。 一天天显然过得很快,明天也即将返回京城。 心念所想,抚琴寄情,琴声辗转之际,忽然一曲清笛入耳,云若飞琴声骤停,循声而去。 屋外,没有预期所见温润灵秀的玉笛公子,唯有这悠扬的笛声丝丝入耳。吹笛之人辗转之间流畅如水,与这清幽水涧之间竟如此的相得益彰。 能够暖化春意的不是他还有谁,想来也是自己愚钝,等了这么些天,怎么会想不通他应该也只会在开始之时结束之后才会出席这样的皇家祭祀。 一旁的林星宿就算再是个石头,默契如他也明白多日的等候是为谁,只可惜他苏逸之却决然不是云若飞所等的知音之人。 林星宿说:“不要去找了,这若谷天然屏障,他们是看不到这里的。那天你不是也找不到吗?” 看与不看又何妨,要的就是曲意相通。 云若飞抚琴,亦如流**舟,相随相合。笛声悠扬疏阔,琴声流连辗转,相辅相成亦如天籁。琴瑟和鸣,本属浑然天成。 不多时却听笛声骤停,琴声也随之而止。吹笛之人不再继续,抚琴之人却心生黯然。她也明白了这样唐突的打扰,亦或许本就不该。奈尔一意孤行,只愿他闻琴知意。 林星宿听到这样的琴瑟和鸣,亦如6年前那一幕重现,那样的曲子天衣无缝、众人惊艳,换来的却是6年的纷扰。 云若飞低头不语,仰头含笑看向林星宿:“是吵到旁人了。” 笑得越是如此夺目却越是让人心疼,青梅竹马怎会不知她这倔强的性子。口笨如他只是说了句:“但,很好听。” 云若飞发怔,笑得越发璀璨:“真的好听吗?” “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林星宿衷心的说. 云若飞飞扬的笑着,究竟是谁打扰了谁,也无从得知。 第五章 二道圣旨 一切如常,仿佛一池春水重未被扰,可偏偏有些东西偏偏在心中如春中草木一般在平静之下肆意滋长。 亦如所料,明王萧允明凭借万夫莫敌之势,主仆2人竟胜过各方分队,拔得头筹赢得黄金千两及那把宝剑。 皇上高兴之余竟还将禁军都统之位赐给了他,这不仅让多年等候的副都统龙行宇成了旁人的笑话,更是引起了群臣早朝上的反对。 毕竟这意味着那个皇上最为溺爱的孩子开始掌握了实权,进入朝堂! 奈何皇帝却独独问了三人的意见:太子萧允言、大元帅林清桂以及云季尧,萧允言认为明王武功高强且忠孝于皇上自然是非他莫属,而林清桂和云季尧却也只是简单附议二字,这让六部和群臣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多余。 而后虽然皇上依旧将国事交由太子,让其为己分忧,但如此一来朝臣却开始揣测圣意、议论纷纷。 一只宝蓝色的鸟儿,笨手笨脚、兴冲冲的从外归来,讨好的在云若飞的肩膀上企图得到夸奖。奈何另一头的血雀初语却眯眼看它,让它有些忌惮,只好祛懦的用脑袋顶了顶她,用雀语将自己打听而来的消息一丝不差的告诉她。 林星宿看着云若飞,便明白这只雀鸟又是一个小间谍,故而也见怪不怪,问:“还正如你所说!明王不仅赢了宝剑还赢了一个禁军都统,掌管3万禁军。” 云若飞不以为然,用手指头表扬了宝蓝色的雀鸟,也用雀语询问了一番,二人之间一搭一唱,仿佛就像两只夜莺相互吟唱。 “这一只又叫什么?”林星宿又问。 “小蓝,有点笨,不过胜在比初语勤快!” 此言一出,初语恼怒飞回了屋内,地上空无一物。 云若飞笑着又说:“少了你这么个劲敌,太子的刻意想让,加上明王的志在必得,怎么会不是他呢?” 林星宿恍然顿悟,还当着是后知后觉,见云若飞点头,越发肯定这一切都是云明轩的有意安排,愈发佩服这个大哥的用心良苦和为官之道,说:“原来如此,我不过就是个军人,哪里懂那么多的心思。不过,你还真是不出门知天下事,这些诡异心思你小小年纪居然知道。” “哪里知天下事了,就看我兴趣与否。我不感兴趣的不也是不知道吗?” “如今是对皇家之事感兴趣了?”林星宿小心试探。 云若飞沉默后,白了他一眼,如此直白的试探还当真也只有他问得出,故意左顾而言他说:“你14岁都可以带兵打仗,我又怎么可以落后,你是个将军我就做个女状元,方才不丢脸。” “这南朝是有女状元,但是不是你。”林星宿直率的说。 “你就不能哄着我吗?真担心以后你怎么找老婆。不会像我大哥一样,还要我帮忙吧。” 二人之间的斗智显然还未结束,此时血雀初语消失不见,显然有贵客到来。 云季尧和云明轩领着大内侍监和一众宫人,来到了竹林。本以为来到这找的定然是林星宿这个与朝廷和后宫都有关系的皇亲国戚,岂料他身后的宫人手中竟有两份圣旨。 一天之内连下2道圣旨,为得竟是传一份同样的荣宠。皇后林青梅要亲自为林星宿和云若飞办20弱冠之礼及笄礼。他们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鲜为人知,毕竟云若飞的存在本就不引人注意。所以这份在旁人眼里的恩泽却让云家和林星宿大敢意外。 云季尧沉稳的接着圣旨,却什么也没有说,只不过依例进宫谢恩,同时将云若飞的八字交由皇后娘娘给太常太卜算个日子。 回到书房,看到房内等待已久的一双儿女,无奈的说:“皇后有心为你亲办笄礼,绾发赐簪。” 依照旧礼,男子20弱冠,女子15即可及笄,可女子若未许人家,最迟20必须行笄礼。 云若飞说:“爹,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为我亲办自然是荣宠。只不过,到时候御赐衣裙、皇后绾发,我怕……初语会被发现。” 初语便是那只与云若飞形影不离的血雀。她的母亲为生她难产而死,但她出生的那一刻,那一只体态如玄鸟却精小的血雀便在窗外停驻。 正直端午五月初五中午时分,产婆抱出女婴的便惊如鬼魅一般将她扔在地上,因为这个女婴居然没有影子。 女婴哭喊了出来,朱雀恼怒悲鸣,刹那间数百只五颜六色的雀鸟围绕在房子上空,百鸟悲鸣、女婴哭声,吓得产婆落荒而逃,疯疯癫癫的说着:“鬼……妖怪……一定是妖怪!” 至从云季尧抱起这个孩子起,朱雀就停在云若飞的身上,而她又重新有了影子。 朱雀如影相随,云季尧也再也没有放下过云若飞,牛乳喂养,直到她学会走路。 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南国,如果还有人记起当年那个穷酸的教书先生云季尧,定也会记得他缠在胸前的女婴,身旁跟着眉目清秀的男孩。 为不让人发现她的无影身份,从记事起这血雀便放在蚕丝袋藏于衣袖之中,南国衣袖宽大本就不易察觉。加上云季尧素来不许云若飞与外人多接触。云府下人本就不多,更何况云若飞等各项事宜也多由云明轩亲自照顾,所以近乎无人知晓,哪怕来往密切的林大帅府,但林星宿却独独例外。 至从来这云府后,得知2个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喜与权贵打交道的云季尧便与林清桂成为知己,而林星宿更是可以自由出入云府甚至云若飞的竹林阁楼。 云若飞8岁的时候,也是正云明轩第一次做太子侍读出门之时,云若飞竟聪明的躲过众人跟了出去,迷了路。 谁也不知道一个8岁的孩子走到哪里,急得云府和大帅府全体寻找,居然是林星宿最后在若谷找到了她,但究竟云若飞是怎么去了若谷林星宿至今也想不通。而林星宿如何找云若飞,也是个未解之谜。 待林星宿一人将云若飞带回云府后,云季尧震惊之余只叹天意。林星宿虽是个孩子却少年老成,如实问为何云若飞可听懂百鸟之语。 云季尧不知为何竟异常相信这个8岁的男孩,便将孔子之徒公冶长引为先例,毕竟他是传闻之中的精通雀语的大圣人。他告诫林星宿,一定要将云若飞和云家的这个秘密保护下去。 岂止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发誓保她一世安隅。 云明轩说:“明王这一次当着众人之面夺的头筹,也难怪皇后会有如此安排。” “可这是皇上的旨意。”云若飞打断说:“想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云季尧看着自己的女儿,身为女子却有远见谋略。云季尧欣慰点头说:“皇上的意思是告诉天下人,太子依旧是太子,而林家和云府亦是承蒙圣恩。” 云若飞看得出南帝对明王的宠爱,想必除了这天下,南帝什么都可以给明王。更是为了成为大统领的明王不再惹来非议,成为众矢之的。不惜两道圣旨,安抚人心。施恩之余,只为告诉旁人,明王依旧南帝最为宠爱的皇子,而太子之位却屹立不倒,无需猜忌。 云明轩说:“如今朝野对明王的非议越来越多,就连几年前打残尚书之子的事也是旧事重提。看来这个大都统之位,当真是让群臣不安。” “皇上显然是要我们云家和林家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仁厚倒也无妨。怕只怕这只是个开始……如今是行礼,他日恐怕就是姻亲,如若是星宿自然还好,他们2人青梅竹马,怕就怕若是太子妻室……”云季尧说。 云若飞却说:“都不好,我……我只想陪在爹的身边。” 云明轩摸了摸云若飞的头,说:“星宿固然是好,怕只怕这孩子没有这心思。至于太子方面,太子为人素来豁达,我可以与他表明情况,想来他也理解,爹无需多想。” 云季尧点头说:“如此自然是好,但皇后娘娘说3日后想要亲自见见若飞,明轩你想办法进宫陪在身边吧。” “爹,还是让星宿陪我进宫吧。后宫毕竟和东宫有别,大哥进出皇后娘娘的昭仪殿多有不便,倒还是星宿来的更为妥帖。” 不可分否云若飞的想法作为稳妥,但云季尧太过了解自己的女儿,就怕她的好奇又惹来是非,一再叮嘱。 第六章 宫廷 三日来,云明轩从宫中带回了不少的消息。太子显然对云若飞无意,还应允如果皇后当真有此想法,定然会让其打消念头。 而且还从太子萧允言的口中得知,原来今召见云若飞并非皇后娘娘一人之见,竟是出自云贵妃。 云明轩推断,那一日春猎云贵妃定有所怀疑,今日试图借此探个究竟。但让他想不通的是,素来寡言少语、清冷沉默的她为何对一面之缘的云若飞如此感兴趣。 云若飞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不再是披着长发,微微挽起发髻,粉色珍珠发带缠绕,身着白色衣裙及粉色外衣,越显娇俏可爱。 看到宫门等候的林星宿,头也不回的便跑了过去。 春风吹过,衣裙浮动,云明轩看着妹妹的背影,想起曾经那个自己背着的小女孩,竟有些恍惚。不禁也觉得好笑,自己一个大男人竟有这般母性情怀。 转身欲走,却见不远处2匹骏马拉着一黑楠木车驶来,不曾想今日他也进宫。 见马车停了下来,衣决翩翩的绝世公子下马行礼,温润如玉的身姿语气却出奇的淡漠,只听他说:“逸之见过云师兄。” “不敢,一介书生岂敢受苏亲王如此大礼。” “既是宫墙之外,当称一声师兄。”苏逸之简单回答,言下之意是不容推却。 当年云季尧做太子太傅,众多亲王、公主都是云季尧的学生,而南朝唯一的外姓亲王苏逸之更是云季尧的得意门生。 但12岁以后,苏逸之传承家业,经营布艺坊,不仅是四国的御用钦点,产业更是发展壮大,财富如今敌国。 而以前那个超群绝伦、天资聪颖的苏师弟也早已是个大商人,可每每见到,苏逸之依旧会对云季尧行大礼,也依旧会尊称云明轩为师兄。 林星宿与云若飞走在宫中,不少宫娥侍卫见后都会点头行礼。云若飞故意羡慕说什么皇亲国戚,官气足。 岂止林星宿却无奈的说,不过是仗着姑姑和太子的权势。 见他这般,云若飞不愤的说:“谁说的,他们杀敌过吗?打胜仗难道也是靠他们权势吗?那是你在马背上打回来的志气,别妄自菲薄。” 眼见知己为自己打抱不平,林星宿也笑了起来,还开始打量起云若飞。 她太过明白今天自己在他面前有多特别,毕竟每次与他出门都身穿男装,在家更是披头散发,故而故意问:“好看吗?” “我不会看,那你穿应该算好看吧。”林星宿木讷的回答,更是让云若飞笑得如春日一般。 林星宿见她心情大好,故而将昨日云季尧问自己是否愿意娶云若飞一事告知于她,怎么想到云若飞脱口便问:“那你娶我吗?” 林星宿虽是个军人,但也是将门之后。一个女子如此坦率,倒也吃惊不少,但更为震惊的是她总是快人一步的洞察力,继而说:“不娶,你不愿嫁我也不愿娶!” 她对于林星宿而言终究是特别的,付出生命又有何惧,但却有别于男女之情。林星宿虽木讷,却也还明白之间的区别。 云若飞笑得更为璀璨:“我们家星宿还是聪明的。” 说完不由分说的就是一拳打在了林星宿的腰上,可他却担心南帝将云若飞许配给太子。 云若飞还未将太子的话传给林星宿,不远处,一个大内侍监跟着一群宫婢走了过来,敦厚的样貌略胖的体态,倒显得和蔼,行礼说:“老奴给林少将军请安了。” “明公公多礼了。” 明公公看着云若飞,憨厚可掬的说:“这……想必就是云太傅家的二小姐了。” 云若飞依照宫礼行礼说:“民女给明公公问安。” “这是做什么,老奴不过就是个奴才。哪里受得到如此大礼”明公公扶起云若飞。 “明公公既是长辈,也是这宫里的老人。受此大礼,也是应该。”云若飞讨巧的说。 “好好,不愧是大贤士的孩子,好孩子。老奴领你们去皇后那。” 明公公在前方引路,宫婢们也退到了林星宿他们的后头。 林星宿趁机开始介绍这个看着极为和蔼的内监,原来叫明荣,是皇后身边的大内总管,管理着整个昭仪殿,深受林皇后的信赖,也协助管理着整个后宫的各房太监。为人持重敦厚,笑脸迎人,为此在后宫人缘是极好的。 云若飞连连点头,却在此时,一声哀鸣凌厉可怕。可问林星宿,武功高强如他居然毫无所觉。 昭仪殿外宫婢行礼,云若飞跟在林星宿的后头规规矩矩的走了进去,所见富丽华贵的正厅、鼻间萦绕的熏香以及这殿上南朝最为显贵的女子——皇后林清梅。 “星宿,给姑母请安。” 云若飞随即也行礼说:“民女云若飞,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都起来吧!”皇后娘娘坐在正殿之上,绣有牡丹的紫色衣衫更显其华贵端庄,笑得慈爱说:“本宫唤云家二小姐过来,你这孩子怎么也跟来了。” 林星宿说:“今日本就想进宫见见姑母,正巧赶上了就一起。” 皇后并不吃惊也不去拆穿,只是笑的温柔说:“这么才这么些日子,又瘦了。”说完招招手,唤了林星宿过去,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担心的说。 只听皇后娘娘身边的一容貌俊美,温婉贤淑的少女说:“母后,星宿也是大人了。您不能老把他当个孩子。他可是统领兵马的将军!” “胡说,这都还没成家呢,都是个孩子!”佯装生气的皇后娘娘转眼看下云若飞,温柔似水的说:“你这孩子就是小七他们常提起的云若飞对吗?倒是难得的清灵秀气。” 温婉体贴,此时又正好在这昭仪殿上,不是七公主萧允宁又是何人? 云若飞与萧允宁相视一笑,以前重未见过,2人却难得心思相通。也难怪云明轩喜欢,她温婉贤淑、气质柔顺,倒是与云明轩难得的匹配。 皇后起身,缓缓走了过来,慢慢的抓起云若飞的手,轻拍说:“都说你与星宿一般大,可你这娇小的身形,本宫看着倒更像16岁的小丫头。” 皇后笑得慈爱真诚,云若飞紧绷的心倒也放松了不少。四人围桌而坐。皇后娘娘笑着又说:“本宫就爱和你们这些孩子一起,叙叙家常倒显得本宫年轻了,昭仪殿也热闹了。看,都是些精致的小点,都是往日星宿爱吃的,若飞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中意不中意。” “很喜欢,娘娘宫里的是罕有的,我也重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糕点。”云若飞笑着说,拿起了一块糕点倒也放松的开始吃。 林皇后见她也不拘谨,倒也有些难得的帅真可爱,心情大好之余又发出了邀请。 却在此时,宫外又传来内侍官的通报,云贵妃也如意料之中一般出现了。 “云妹妹来了,若飞你不知道,云妹妹特别想见见你。”皇后娘娘笑着格外开心。 云贵妃绝美容颜清冷艳绝,她温柔的说:“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祝姐姐万福金安。” “妹妹起来吧!” “母妃!”萧允宁走了过去,扶起云贵妃。 七公主萧允宁的柔顺与云贵妃身上的清冷倒是分外显著,却见云贵妃难得的眼神发暖对她说:“虽然入春,可春雨多,穿的也太单薄了。” 皇后却说:“云妹妹,这些都是孩子。可和我们这些老人不一样,来来,坐过来。” 云贵妃点头走了过去,目光与云若飞四目相碰,她刻意问:“这就是云家小姐吗?” 云若飞自然需要行礼,只不过云贵妃马上扶起她,极为难得的冲着她笑了笑。这一笑,似乎更让云若飞明白,南帝为何如此偏爱于她,所谓美人一笑倾城家国似乎也不过如此。 云贵妃说:“倒是与云公子眉目之间有些神似,气质超脱,太傅大人真是好福气。” 皇后娘娘一时不语,心疼的看向她说:“允文和允宁一双儿女,懂事柔顺,与妹妹一样讨人喜欢,岂不是皇上和妹妹的好福气。” “姐姐说的是。”云贵妃说。 第七章 又见宫墙 昭仪殿一片祥和,皇后的善解人意、云贵妃外冷内热、萧允宁的柔顺心善都让云若飞心中自嘲多心。 林皇后生性纯善,与林星宿如出一辙,让云若飞不免看了看身后有些坐立不安的他。毕竟这殿里都是女人,聊得又是些闲话家长,怪不得他有些难以自处。 身为知己多年,云若飞见他这般开始内疚。比划一番属于二人之间的暗号,林星宿会意点头,欲托词离开,云贵妃却说:“以前虽未见云小姐,不过也曾听允宁这孩子说过,云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皇后娘娘说:“云太傅鸿儒之士,想来他的女儿也定是琴棋书法精通。” 云若飞大敢难以脱身,可这两位的话又不可不答,故而说:“精通说不上,略知一二,可难登大雅之堂。” 林星宿看的出来她此时想离开的心情,但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毕竟一向盛气凛然、成足在胸的她此时居然向自己求助。 他说:“姑母,若飞都一次进宫,侄儿想带她去御花园看看,就不打扰姑母和云贵妃了。” 林皇后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有意挽留云若飞,提出想听听云家二小姐难得的琴艺。一番推托后,林皇后越发开心,竟促狭的说:“要从本宫这把人带走可没那么容易!这样吧,就摆宴御花园,两者不误,省得星宿觉得本宫不解风情。” 果然林皇后娘娘当真是会错了意,她是有心点这鸳鸯谱,乱拉红线。 林皇后忙着和林星宿絮叨,云贵妃也不自觉的走在了后头,与云若飞并肩。此时,她用极为细小的声音,说:“云小姐,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 云若飞莞尔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倒让云贵妃眼中赏识。 但见她渐渐走远,与林皇后一起看着前方的景色。尊卑有分的距离,云若飞在后头看着前方的贵胄,竟开始佩服这个后宫之主,南国最显贵的女人——林皇后。 一道圣旨之下,后宫又传出一道懿旨,林皇后不疑有他的信任着这个如今已经与自己近乎平起平坐的女人,即便她宠冠后宫。 御花园百花盛开,春季的繁华在这尽显。 纤纤玉指拨动琴弦,巧夺天工的古筝与那肤若凝脂的玉手相互交错,行云流水般曲调深浅,如凤凰轻吟如珍珠落玉,也如春风吹拂。 春鸟啼鸣附唱、恰到好处又别有特色。而她超凡脱俗、灵气逼人。 琴声停,皇后娘娘意犹未尽之感顿生,原来是有不速之客打搅众人。岂知此人却笑得坦然:“朕,许久没听过如此纯澈的琴声了。” 众人接驾叩拜,有些慌乱。南帝本就是这皇宫的主人,见到他并不让云若飞过分吃惊。但那九五之尊的身旁,衣抉翩翩的如玉公子却着实让她惊艳。 南帝打量着云若飞,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弹得如此好朕都不敢打断,甚至……就连黄莺都为其鸣歌。” 皇后说:“皇上也觉得好吗?” “那是当然,比起秋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皇后开心的说:“太傅大人鸿儒才子,他的女儿又岂是凡品。这就是太傅的女儿云若飞。” “哦,原来是太傅的孩子。太傅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才华横溢,教的非常好。皇后,看来当初让他教允言是对的,对吗?” “皇上英明,自然都是对的。”然而贤后自然不会一枝独秀,忙说:“云明轩确实是难得才子,将来定是能辅助皇上的好臣子。” 云贵妃浅笑点头,皇上看得出神说:“允宁,你可要向若飞好好讨教,她的琴艺高超,值得学习。” “允宁将来多得是机会想若飞讨教……”皇后娘娘笑着说。 “母后!”萧允宁笑得羞涩,却发现身旁的云若飞心神恍惚。 南帝有心想要在及笄之礼上再听她演奏一曲,岂知她居然置若枉然,仿佛不将南帝放在眼里。 萧允宁离她最近,不漏痕迹的提醒,显然依旧未能让她回过神来。 眼看众人皆看着云若飞,唯恐她无端犯下个不敬之罪,唯有刻意重复着南帝的话,可即便如此,云若飞似乎还是未有领旨叩恩。 南帝在上,依旧没有等到云若飞的一句回话。这让林星宿与萧允宁都快急出病来,众人皆屏气凝神,唯恐话不得体惹来是非。 就在此时,苏逸之淡淡的说:“皇上,这棋还下不下?” 尴尬的氛围一闪而光,南帝也终于有了适合的台阶,说:“有趣……有趣……这孩子太有意思了……好了好了,你们女眷小聚,又有皇后主持,朕也不好喧宾夺主。” “皇上说的是哪里的话,这皇宫的主人本就是皇上!”皇后娘娘说。 “朕走了,约了逸儿下棋,星宿不妨也随我来吧!” 南帝等人方才离开,云若飞才回过神来,萧允宁借故带着她离开御花园。在宫城里逛了起来,说:“没想到苏表哥今天也会进宫。” 此言云若飞听出了苏逸之进宫是如何的难得,以及萧允宁对自己这个表哥难得的崇拜。 看着她两眼终于有了焦距,萧允宁笑着说:“这回可算是清醒了。方才若不是苏表哥要与父皇下棋,就你那样定然是会惹来是非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能有怎么?云若飞心中惆怅看着远方早已不见得背影,虽故人曾说闻音识人,可他苏逸之却就是认不出她。 见也见人,即便是匆匆一眼,可他却不曾记起;一样的曲子,听也听了,可他还是毫无所觉。这如何让云若飞不气馁、不联想,无奈一笑。 萧允宁在旁又说:“不过,已经没事了。毕竟苏表哥难得进宫。要知道除了母后,这个宫里可是没有人能够叫的动苏表哥的。反正名扬姑姑是怎么都不肯进宫了!” 这话里的意思足够联想,名扬长公主是南帝的同胞妹妹,却如同与皇宫形同陌路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愿进宫。就连她的孩子,居然都可以拒绝南帝的要求,只听林皇后一人召见。 究竟是有着怎么样的隐情,着实让云若飞想不明白。但由此可见,南帝对苏家的纵容却有迹可循。 耳边萧允宁依旧介绍着宫里的趣事,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在传入耳中——慕容秋水。那个南帝口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秋水,云若飞当然知道是谁。毕竟文曲双星是南国独有的,男明轩女慕容,单单一个平列而名,足可想象世人对这位才女的认可与敬重。 南帝曾一道御旨赐慕容秋水状元之名,成为南朝唯一的女官。 曾震惊四国,却也造就了一段佳话。 “慕容姑娘她当真是个奇女子。”云若飞说。 “那是自然,6年前太子殿下选妃殿上,一曲倾城名扬天下。就连重来不管事的苏表哥和一向与太子不和的五哥,都赞誉有加。苏表哥更是奏笛和鸣呢!那时候16岁的秋水姐姐真的是太美了,春梅之下,犹如天仙,美撼凡尘。” 苏逸之在听到自己的琴声后,断然停止;可他却为慕容秋水和鸣,所谓知己难求,识音知人。她是他的知己,而自己却独独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萧允宁继续说着当年那场传奇的选妃之礼,但云若飞早已无心去听别人的传奇。她不过淡淡的说了一句:“看来,感情的事情很难说,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可人穷其一生又如何能遇上这个恰巧。” 第八章 渝飞小苑 二人走过了宫里的美景与繁华,却来到一个破旧、败落的园子。这园子,不知为何竟让云若飞停步,有种熟悉的感觉。 衣袖之中的血雀初语,有些躁动。云若飞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叫做渝飞小院的园子,牌匾倒是清晰明了,只不过它的墙内外杂草众生,院内也破旧不堪。屋外大门上掉落的金漆倒是能让人猜出当年这里所居住之人的尊荣,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破洞大门上面的图腾似火凤却更为凌厉。 萧允宁拉着云若飞就走,慌张的说:“走吧,这是禁地。哥哥都不许我来,快走吧。” 禁地,宫中居然也有着这样的禁地。但见萧允宁神色慌张,也唯有随她离开,她絮叨的告诉云若飞,这个禁地由来已久,传闻更是难以辨真伪。鬼怪、恶灵自然是其中之一,但据悉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一道灵光一闪而过,那个火凤图腾原来曾出现在云府密室的手书之中。那不是火凤,而是朱雀,那掉落的地方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因为那是七星八卦阵的图腾。 或许这一辈人没有多少人知道何谓朱雀七星,亦或许老一辈也无人可知。但云若飞却极为清楚,这个图腾意味着什么。 这因为明白,再看之时竟让她不寒而栗,毕竟古书文集毫无记载,而居然在南国皇宫有着这样的遗迹,如何让人不错愕。因为这个遗迹,很好地证实了一件事,一件被世人可以隐藏的事,就是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国家,是真实的存在过。 云若飞多年来被困在云府,唯有读书聊以慰藉。为此也算得上博览群书,五一不知。在看四国之时时,不过20年前的一场屠龙令却不过短短几句,让她心中大感失望。于是问云明轩及云季尧更多关于此正义之战的详情。 不仅云明轩脸色突变,就连一向内敛持重的云季尧也慌张呵斥,更是叮嘱云若飞不得追问。但那时候的云若飞毕竟年幼,好奇心驱使之下,便混进云季尧的密室书房翻阅古记,竟查到一个她重未知道的国家。 这个叫做南渝国的小国,位于最南方故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这个号称千年的古国尤为善长歧黄之术更擅长奇门蛊毒。全族不过4万人,以国师为尊——上达天庭下传民意。区别于四国的是,帝王极为龙,而独独南渝部落以七星八卦阵上的朱雀为尊,每逢五月初五举国朝拜已保全年丰收。 寥寥数字却闻所未闻,让自以为翻阅古记史书的云若飞震惊不已。可她知道,关于这个国家的记载,短短一段话却完全出自于他父亲云季尧的亲笔所写。有迹可循之下云若飞便更为频繁的出入密室,这里有着太多她未知道的事情。 然事情总有曝光的一日,她也在无意之中被云季尧抓个正着。无奈之下,云季尧只是哄骗这不过是他未写完的故事。 可时间推移,云若飞的长大后,却曾在茶坊间打听。岂知那三个字刚脱口而出,所有人就已经闻风色变,纷纷避开。俨然不只那个国家,就连那三个字都已经是这南国人乃至四国的禁忌。 她也开始明白,那的确是他父亲未写完的故事,只不过这故事却真实地存在。云季尧所做的不过是补全这个因战争而掩盖的国家与历史。 毕竟所谓的史书向来都是胜者王败者寇!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死去的人不会替自己辩驳,而那个活着的人所处的立场总是有失偏颇。显然云季尧想做的不过是还原这个国家存在过的真相,即便在屠龙令后云若飞再未见他父亲多写一字。 但这七星八卦阵却绝不会错,皇宫之中一定有人知道这南渝国,这为谁而建为何而造又为何而留,云若飞唐突的问:“难道这里曾经有过南渝国的娘娘吗?” 萧允宁脸色大变,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出现,恼怒说:“放肆!皇宫之内岂可有罪国妖妃!” 云若飞心中猛然惊醒:罪国! 屠龙令可毁,历史可藏,但记忆却不会出错。这就是四国对于那个国家的称呼,罪国! 萧允宁看向来人,红着眼说:“哥哥。” 三皇子——萧允文,沉稳内敛,气质高贵,云若飞自然是认得的。如今看去和春猎之上的低眉顺目竟有些不同,显然是自己的提问已触犯了皇家大忌,云若飞从容行礼。 萧允文牵着萧允宁的手,准备离开,云若飞忙说:“ 方才是我糊涂了,还请文王殿下见谅!” “太傅大人是博学鸿儒,相信云姑娘出自世家定然明白在这皇宫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萧允文转身对身边的萧允宁说:“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来这里。被其他人看到了该怎么说,别以为皇后娘娘宠着你就如此任性了!” “是,哥哥,允宁再也不敢了。” 萧允宁说完便放开了萧允文的手,对他说:“大哥,我还是带她回母后和母妃那。 哥哥要去哪里?要不要去见母妃?” 萧允文说:“母妃让我在宫里等,我就去她宫里等好了。” 萧允文为萧允宁打去裙摆上的尘土,责备她如此这般见到皇上定然会被责骂,但显然她丝毫不生气。 兄妹二人,同母所生,出自皇族。但自小没有母亲的照护、家族的庇佑、皇上的宠爱,就算是流着高贵的血却什么也不是,唯一有的便是兄妹二人之间的相依为命。 萧允宁虽善良,她称呼四皇子为太子殿下,称呼明王却为五哥,称呼三皇子却是哥哥。 萧允文处事严谨内敛,不已云贵妃如此荣宠为傲,也不争锋露芒,即便是云贵妃的养子却依旧是循规蹈矩、以礼行事。 “若飞你别气,我哥哥人很好的,他向来谨慎,严以律己。” “不会的,三皇子说的对,皇宫之中确实不应该多说话的。”云若飞看着萧允宁说:“我哥哥送你的飞鸽你还留着吗?” “小白吗?自然是留着,被我养的可胖乎了。” 第九章 棋局 终于是出了宫门,林大元帅府的下人早已在宫外等候。只不过如今的他们身边却多了一匹她重未见过的白马。 刚想靠近,仆人却吓得直冒冷汗,说这马性情刚烈。岂料话音刚落,那匹骏马居然冲向云若飞,短短几步可速度之快着实让人骇然。 一众下人吓得不知所措,可那匹马居然猛然停在云若飞的跟前,将自己漂亮的马头伸向云若飞,一副极为亲昵的模样。 众人膛目结舌,云若飞却说不出的开心,摸着它极为柔顺的鬃毛,询问这马儿的名字,仆人说:“还没有名字,林将军说云小姐学识高,名字的事留给云小姐做主。说这是您下月生辰的礼物。” 云若飞心中欢喜,明明二人同一天生日,可林星宿却有心的被了一份厚礼。随着仆人们的视线看去,林星宿缓缓走来,而他的身旁是那个长身玉立的苏逸之。 无论身处何处,苏逸之仿佛都能够独树一帜,即便在这宫墙之前。黑楠木马车驶来,他拜别林星宿后一步步走向了云若飞。 已在跟前,云若飞笨拙的行礼,第一次听到了那个暖入人心却字字清冷的话:“真是一匹好马。” 云若飞不禁无奈的笑了起来,却惹来他的疑惑:“冒昧了,不知云小姐因何事而笑?” “苏亲王既然赞誉它,身为其主人感到开心罢了。” “是你的?” 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向苏逸之,如玉温润的气质却独独有着寒玉的冰凉,高贵的气质却偏偏不沾凡俗之气,双眼明明如海纯净却偏偏清冷到拒人千里,可就因为如此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云若飞感觉脸颊灼热,原来早已红了脸,只不过顺势点了点头,就当是回答了问题。 林星宿在此时却解释说:“抱歉了,方才我已经将这匹马送给了若飞当做她及笄礼。” 苏逸之只是淡淡的说:“原来如此,在下告辞。” 转身离去,依旧背影卓绝引人侧目,而这一次他却转身说:“这马有灵性,看来与云小姐也极为投缘。” 云若飞是何等心细之人,明白这匹马定然有着一段故事。 林星宿也并不诧异她的聪明,只不过这匹马唯一的故事便是它的来历。 北国今日刚刚送过来一批战马,马儿本就是一胎一幼驹,特别是这汗血马。可偏偏北国帝王的坐骑——风雨,生了一胎双生马而且还是鸳鸯马,因此就作为朝礼连着其他宝马送进皇宫。 苏逸之常常行走于江湖,林皇后传了懿旨让苏逸之进宫选马,顺便陪陪南帝。 云若飞听之便问:“这是其中一匹?那么另外一匹?” “另外一匹马在苏亲王那。不过,是他先选中了这一对双生马,我却见这马灵性非同一般,夺起所爱然后见花献佛了。” “你怎么……你怎么在皇上面前同苏亲王争马呢。”云若飞竟埋怨了起来。 林星宿倒是心境坦荡,笑着说:“苏亲王不是一般的王爷,我早就和皇上说,想挑一匹马作为寿礼,送给一个朋友。皇上也允了,更何况我们是一同选到这双生马的,所幸就一人一匹。” 云若飞摸着骏马,叹息它如今的形单影只,岂料林星宿居然笑了起来,说原来苏逸之也这般认为,还打算将两匹马都让林星宿领回来。 故事原来是如此这般,怪不得方才他难得停了下来,多问了几句。问起那盘下了许久的棋局胜败,林星宿自夸苏逸之棋艺高超,竟不知输赢。 林星宿说:“棋局还未有果,不过是择日再战,让我做个见证。” “赌的是什么,如此谨慎?”云若飞好奇地问。 “十万两黄金和一道免死金牌。”林星宿笑得灿烂。 云若飞无奈一笑,说:“还当真是任性!一盘棋局,筹码如此之大!一个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一个是四国最有权势的南帝,这棋局一般人不敢碰,还需要什么证人!” “确实有意思,能让皇上如此的也确实只有苏亲王。都说苏亲王目中无人,可其实他最是一视同仁。皇上到百姓,在他看来都一样。只有长幼之分毫无尊卑之差。富可敌国、皇室血脉却依旧独善其身真是让我敬佩。” 云若飞心中感叹,那个温润如玉、豁达潇洒的苏逸之,深处繁华却宠辱不惊。想来如诺不是这血脉相连,他应是那种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人。 云家二小姐由林皇后亲办及笄之礼一事,就此传开。前来云府拜访的人也渐渐增多,说辞虽各有不一,但显然目的不过是见见这位二小姐。 坊间更是有传闻,说云家二小姐琴艺非凡,雀鸟留步,不愿离开;更有说她美如天仙,宛如仙子;自然也流传着她与林星宿二人之间的缘分天定。 流言蜚语京城传开,但云府之中的她却怡然自得。 丹青之中,如玉公子手持玉笛,扁舟之上清风相伴。云若飞看着画中之人,托腮傻笑。阁楼中初语慵懒的在其肩头,云若飞吵醒那只赤色凤尾血鸟,说:“初语,你看,这像他吗?” 初语似乎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云若飞唯有感叹自己才疏学浅,竟画不出他的半点风姿。 她用雀语唤了一声,宝蓝色的雀鸟便笨手笨脚的飞向屋内,一个不小心竟冲向书桌,好在云若飞及时护住了画,只可惜了那一书桌的墨水。 这样一场事故,初语倒是醒了,鄙夷埋怨的看着小蓝,云若飞和事老一般说:“小蓝本就莽撞,算了算了。” 初语可是一众雀鸟之中的大哥,兴许是和若飞久了,初语就连字都认得,更是能够说人话。不开心的嘀嘀咕咕在云若飞的肩头抱怨。 小蓝一直跟着苏逸之,为云若飞打听他的下落与行踪,甚至关于他的一切。小蓝虽莽撞,但胜在飞程极快。但显然它依旧还未习惯学会做一个得体聪明的“小细作”。 为了安抚初语,云若飞提议去看看林星宿送的那匹骏马——追雨。果不其然,初语来了兴致,跑进了她的衣袖之中。 至从林星宿将追雨送给了云若飞,初语便时不时的欺负起追雨。追雨性子烈,常常愤怒的甩着自己的马头和鬃毛以示抗议,有时候云若飞骑了上去,追雨似乎能感受到初语的存在,难免也有些使性子,却似乎考虑云若飞的安危也就是发出嘶鸣,抗议罢了。 正为追雨洗着鬃毛,云明轩走了过来自夸追雨今日难得的温柔,可他又岂止不过是因为初语今日不在欺负它罢了。 云明轩带了了一封信,一封来自皇宫七公主的信。至从宫中一别,云若飞倒与萧允宁成为了鸿雁之友,互通信件,对于宫中所发生的倒也知道了不少。 第十章 七星手环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初四,宫里派来的马车候在云府外,路人侧目羡慕议论。 云府之中,祠堂之内,安静异常。云明轩和云若飞跪在神位之下。 不大的祠堂之上一应俱全,可祖先牌位却独独只有云若飞母亲神位。 云若飞不是没有疑问何以先人竟只有母亲一人,但父亲至今未续弦可见对母亲思念至深,加上一家人因为她漂泊至此安家落户,她本就心生感激与愧疚,也就不再多问。 身着素白衣裙、三仟发丝垂放着。云明轩与云若飞三拜祖先,云季尧看着神位,向自己的妻子请罪。他愧疚于辜负爱妻的信赖,未能让云若飞平凡度日还让她卷入皇室之争。 云若飞听此有些心疼,但他父亲的思念又岂能打断。她明白倘若她母亲在世,及笄之礼理应有生母代为完成。 可云季尧对其生母的爱意,早已不分彼此。他决心替他妻子完成这个推辞了5年的仪式。 云季尧话音刚落,云明轩摁了灵堂下一图案,看着墙面转动,原来那图案竟实为机关。墙身如同翻动幕帘,缓慢旋转,背面的娇美容颜徐徐出现,一个与若飞神似的女子,温婉慈悲、笑眼看着前方。 她站在一玄鸟之前,玄鸟如初语一般却在丹青之中分外硕大,可玄鸟炫美的尾部填满丹青,更显她母亲超凡气质。女子笑眼迷人而玄鸟却双眼安宁的凝视女子。 随着墙身的旋转结束,墙上的暗格也一一突显。暗格之上,渐渐的呈现出一个有些老旧的首饰盒。 云季尧看着他的妻子,仿佛有些光影交错,步履竟有些蹒跚。小心的打开首饰盒,取出红木梳子与一纯铜手环,手环有些陈旧却精致古朴,上面的雕工精美,虽有些暗沉却因上面的7颗宝石而耀眼夺目。 云若飞手捧着手环,看到丹青之上女子手上饰物,红着眼问:“爹,这是……” “这是你母亲家代代相传的首饰,你母亲15行及笄之时你祖母为其所带。虽按礼制需三拜三带,但是在你母亲跟前我们还是从简。”说完云季尧拿起红梳为云若飞梳发,轻抬发丝他竟有些无奈,说:“当年你母亲为我髻发,如今我为你梳发。” 云若飞鼻头一酸,这20年来父亲一人过得太过寂寞。 不多时,发髻梳好,为其带上七星手环,看着画像之中似曾相识的玄鸟,云若飞竟有些感慨晕眩。 门外管家传来通报,云明轩提醒云季尧宫里的马车已达云府。云季尧叮嘱再三,刚刚挽起的长发,又放了下来。因为这是礼制,长发需由皇后为其挽起配簪。 云若飞感受到他父亲那满是皱纹的手,顿时感伤说:“爹,若飞一定会谨遵爹的嘱咐,别担心。” 管家又在屋外催促,云明轩说:“爹放心,不会有事的。” 长发披肩、面纱遮面,云若飞身着深浅白衣坐进了宫里的马车。马车一路并无停歇,云若飞好奇开启车帘竟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不远处黑楠木马车正好离去,但远处终究没有那绝世身影,唯有失落不语。 云明轩的安排恰如其分,果不其然,少帅府的车马浩浩走来,林星宿却飒爽英姿的骑着马在车马最前头,面容刚毅,剑眉之下双眼含笑,云若飞白了一眼,笑着走下了马车。 见云若飞手里的锦盒,林星宿默契的下马走了过来。 “我几乎不出门。”云若飞笑着说。 “我知道。” “所以你送我良驹,我也没什么送给你的。前些日子让大哥去外头替我找了许久,据说这是玲珑阁的东西,虽小巧却非常锋利。”云若飞递了过去,林星宿打开锦盒看到黑色嵌有宝石的短匕首。于是便拿了出来,扔了锦盒将匕首藏于云若飞的短靴之内。 云若飞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还是回礼。但林星宿却说:“这匕首更适合你,以后我可以和它一起保护你,也算是送我的礼物了。” 浅浅一笑,得知己如此也算是难得。 林星宿却言辞凿凿的说: “物尽其用方才不辜负它。” 二人在昭仪殿前分到扬鞭,林星宿一路嘱咐明公公好生照顾云若飞,明公公笑颜连连。 按礼制住在林皇后的昭仪殿中,夜幕时分明公公便带着宫婢侍女伺候云若飞沐浴。 云若飞他们最担心的莫过于此环节,毕竟更衣之时袖中初语怕是难以在隐藏,最重要的是初语一旦离开,她便是那鬼怪没有影子。 看着鱼贯而入的宫婢侍女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云若飞故意面显难色,却又极度配合的让宫婢为其宽衣备水。 明公公深处皇宫多年怎么会看不清这脸色,笑着说:“云小姐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明公公最是体谅,我明白这净沐之礼,只不过在家从来都是自己更衣沐浴习惯了。不太方便外人在旁看着。”云若飞身着仅有的里衣说。 “是是是,我明白。可这宫里向来如此,这些宫婢都是皇后娘娘这最是贴心懂事的,不碍事的。”明公公嘴上这么说着,可手却早已抬了起来示意宫婢们停下各自手上的活。 云若飞笑着说:“明公公说的是,皇后娘娘一片心意。不过都已经备好了,剩下的事还是我自己来的好。” 明公公有些犹豫,云若飞又说:“明日还要早起,还是让众位姐姐退下,好安排明天的事。公公你看?” “这孩子就是礼多,行了,我让他们在屋外候着,你要加水加热什么的,喊他们便是。” “谢明公公。” “瞧你,我走啦。”明公公转身离去,宫婢们也全都撤了出去。 云若飞偷偷地屋内看明公公走远后,故意唤了一名宫女进宫,交代了一些换洗衣物之事后便让她出门。却在她转身关门的同时,云若飞拂袖灭了一旁桌上的烛火,误当夜风熄灭。 屋外宫婢躁动,其中一个宫婢敲门进屋说:“姑娘,奴婢这就为您点灯。” “不碍事了,就这样吧。” 显然计划成功,她浸泡在热水之中,享受这难得的安静。可不知为何,竟有些头晕目眩,浴桶上的初语有些着急的轻声叫喊着她的名字。 就在云若飞脑中刚刚出现一片空白之时,却偶然发现手上七星手环上的七颗宝石却在水中发着微光。 神奇微光让云若飞诧异,摸着手环上的每一颗宝石,全为赤红血色。不知是否热水传温,竟觉得这七星手环有些温热。 想起那幅画像,云若飞问初语,说:“你一定认识我母亲对吗?否则怎么会在我母亲画上。” 初语片刻犹豫后,点头说:“认识。” 云若飞心中大喜,激动地问:“我母亲很漂亮对吗?” “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不知为何,云若飞竟有些红了眼眶,又问:“那我母亲有见过我吗?抱过我吗?” 初语却不在回答,只是极为用力的点头。 云若飞眼红,有些满足却也有些落寞,忽听屋外哀鸟悲鸣,初语欲飞出去却被她一把捉住,说:“等等。” 这句话引起了屋外宫婢的慌张,忙说:“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若飞示意初语藏于袖中,赶紧让屋外的人掌灯。 借故说要出去走走一探究竟,宫婢们却阻拦说这不合笄礼。云若飞自然不敢造次,也就乖乖的回到房间躺在了床上,但对于两次听到的雀鸟求救之声,她依旧大敢疑惑,于是决定让初语去一探究竟。 第十一章 御赐明珠(改) 一夜未眠,直至半夜时分初语才回到房内。打听不出也查找不出那令人害怕的悲鸣究竟来至何处。 仿佛刚刚又有了些睡意,锣鼓声响,礼炮放。 明公公领来一众宫婢,为云若飞梳妆、更衣。而七公主萧允宁则领着一伏羲古琴进来,云若飞一看便知是云明轩特意托萧允宁将家中的古琴带来,只为她殿前不易出错。 萧允宁陪着宫婢们为云若飞挑选配饰,笑着说:“我15行笄礼之时,母后赠我的配饰还不及你多,母后真是偏心。” 明公公听到后,说:“公主哪里的话,那是因为皇上和贵妃赠的已经太多了,皇后娘娘不好送。这都是皇后娘娘和林夫人亲自挑选的,皇后娘娘是真心疼姑娘的。” 每个首饰都颇为静雅秀丽,都极为适合云若飞清灵的气质。显然这都是她们的用心,堂堂的皇后和大元帅夫人为自己细心安排,她心中的感激有岂止一点点。 明荣见她眼中婆娑,也不多言,只是指挥着宫女们细心打点却面容慈爱。 萧允宁将云明轩的嘱托带到,云若飞暖心至极。虽一夜想象她母亲的音容相貌,心中有些难过与感怀,但感受着周边人满满的善意,心中已足够庆幸。 宫里的东西皇后准备本就是极好,各方配饰都已经在衣物上挂好,妆容更是精致。 宫女们拿出了一件红色的外褂衣裙,虽红艳却不失秀美。更为难得的是它做工精细、巧夺天工,上面利用银色针线在裙尾勾勒出一朵一朵的花朵镂空,衣襟之上更是金色勾边更添精致。素来不爱衣饰的云若飞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摸着衣裙,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明公公说:“云小姐可还喜欢?” “喜欢,有劳明公公费心了。” 宫婢们娴熟的为云若飞穿上衣裙,镂空的花朵在素白锦衣的衬托下,竟呈现白色素花,呈步步盛开之状。 云若飞虽披发却妆容精致,身着衣裙更显清素淡雅、神采飞扬。她落落大方的问萧允宁:“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萧允宁笑着说:“这可是苏府亲自送出来的衣裙。” 大家忙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云若飞送出昭仪殿,直至大殿之上行礼。但萧允宁一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却让听着有意。 苏坊是御用布艺坊,天下皆知。天下女子也已能够穿上苏坊所制衣裙为傲为美,但亲自由苏府送出的衣物却鲜少听闻。 不漏痕迹的打听了衣裙的来历,萧允宁和身边有些熟悉的宫女说出了它的来历。原来这衣服是由一个叫双儿的女子亲自送进宫中,双儿是苏府的人,更是长公主的义女。 看云若飞和萧允宁似乎对这话题极为感兴趣,又因为接触几日或许觉得这是个好亲近的主子,话题一出,各家说话,更何况在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传闻。 宫女们告诉云若飞,原来是她的及笄之礼正巧赶上端午,不少宫里的娘娘王爷们都在赶制新衣。虽然前有林皇后的特意交代,但她心中宽厚,到了前日衣服都还未成形。 眼看制衣局的大宫女就要被问罪,正巧苏府的衣服却送进宫中。有些宫女羞涩的说,苏府这一举都是为了慕容秋水。因为这个制衣局的大宫女正是当年照顾慕容秋水和明王殿下的近侍宫女。 云若飞听他们这么一说,想来昨日进宫之时,所有宫人的确都对她和星宿礼让有加。独独有一老宫女眼中不善,想来她就是这位制衣局的大宫女。 原来这般精致的衣衫为得就是慕容秋水,云若飞忽然想起林星宿说的6年前选妃殿上的一举成名,不禁苦笑着问:“这是什么花?” “木槿花!又称夕颜花,朝开暮落,只争朝夕。”萧允宁笑着说。 “的确很应景,毕竟这衣裙我只穿一天!”云若飞淡淡的说。 林星宿与云若飞承蒙圣恩,不少的官员和贵胄也观礼。而左边自然是林帅及其夫人,还有不少的将军大臣,已太子为首。右边是云季尧和云明轩为首的一些文官。 而正殿之上南帝和林皇后均在席位,云贵妃位居次。 随着太常太卜的焚香告天,林星宿进三拜加三冠,林帅、皇后娘娘、南帝分别为他加冠,可谓恩宠圣天。 南帝还御赐纯金铠甲笑说他是南朝新一代固守边疆的战神。林皇后满心欢喜写在脸上,可文臣议论、武臣点头倒是各有己见,毕竟至从南帝登记以后,林家一脉早已根基深厚。 随着太常太卜又一告天祭文,云若飞缓缓入场,众目睽睽之下却落落大方倒让南帝点头赞许。按照礼部所言先拜天地,再拜皇上和皇后,后拜父母兄长。 待云若飞抬头看到云季尧有些双眼红润,浅笑连连以安慰他。 吉时一到,鸣鼓焚香,皇后娘娘为她束发髻发,御赐红珊瑚发簪;在进一步三拜,皇后娘娘又为她再别簪,直至三加礼成。 也许是昨晚一夜未睡,加上禁食叩拜,云若飞有些头晕目眩。起身之时忽然有些腿软,目眩之时竟仿佛看到苏逸之温润如玉的脸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待再看清远方却空无一人。 高堂在旁皇上在上,她告诉自己不可放任何错误以丢了南朝太傅之女的颜面。 缓缓起身、面含微笑,旁人看了也没有什么不妥,唯有林星宿与云明轩看出个种蹊跷有些担心。 南帝说:“云若飞钟灵慧秀,天资聪颖,今日行笄礼,赠就赐你一颗和璧隋珠。朕曾听闻,西明国女子及笄之时都送上一颗珠子,就是寓意家里的掌上明珠,希望它日出嫁夫君亦能视她如珠如宝。朕倒觉得有些意思,所以就学着赐你一颗,希望它日你若寻得郎君也可告知于朕,届时朕就向太傅要杯喜酒喝。” 云季尧感激行礼,皇上之意昭然若揭,云家三人一同叩拜,说:“谢皇上恩典。” 众人皆是意料之外,没有早前传得费扬的指婚或秦晋联姻,竟只是如此简单。 南帝在位20年,如何看不懂百官之间的颜色,但依旧笑得释然。 而就在云若飞以为终于可以站起来说话之时,却听皇后娘娘掷地有声的开口说:“依本宫看,若飞深得本宫欢心,太傅若不介意,本宫倒有一提议。” 众人还未来得及明白南帝的意思,听林皇后这么一说,纷纷一副似乎本就应该如此的架势。 林星宿警觉,猛然站了起来说:“皇后娘娘……” 话还未说完,大帅林清桂早已抓住了他的手腕,暗示其坐下,不可在群臣面前自己人损了皇后乃至林家的颜面。 太子萧允言说:“不知母妃有何打算,本宫见若飞这丫头倒也喜欢,本宫一直都觉得只有允宁这么一个妹妹,也有些寂寞。” 云贵妃悠悠说:“怎么,殿下觉得允宁这妹妹不够吗?” “本宫并无他意,只不过允宁可爱,可如果有一双可爱的妹妹,到更是热闹罢了。” 来回之间,百官到真有些看不懂。要说这云家二小姐长得也算标致,又有云季尧这等名望的老师作为依靠,如何不能够嫁入皇室或者元帅府。可显然,这二人似乎都无意得到这个恩赐。 众人看下南帝,宴席间竟有了一些紧张。南帝依旧不动声色喝着酒水,云若飞却看得出这是他对林皇后的尊重。 林皇后说:“你们怎么就扯到允宁身上了,允宁是本宫的女儿,皇上的掌上明珠,自然是万千宠爱。本宫是想说皇上既然要了这杯喜酒,那本宫可不能在后头了。既然这及笄之礼是本宫亲办,将来若飞的嫁妆也必须由本宫亲自安排,一样都不能马虎。太傅您看可好?” 云季尧点头说:“小女能得皇上皇后如此厚爱,自然是我们云家的福分。老夫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林皇后又说:“若飞,将来要是有什么意中人,记得和本宫说。本宫也替你把把关,你看可好?” 云若飞连日来,第一次充满感激的真心叩拜:“若飞,谢皇后娘娘恩典。” 无意间,云若飞见南帝与林皇后之间默契一笑,也终于明白为何云贵妃一句话就可以让林皇后传出懿旨。她信得不是云贵妃,而是南帝! 皇后娘娘又说:“那日皇上和若飞之间有个约定,今日借着皇上的光,本宫又可以听听若飞的琴音了。” 皇上笑着说:“不错,是有这么一件事。若飞,也让众位爱卿听听,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孩子的琴艺可非同一般。” 堂下设几,若飞接过云明轩手中的古琴,芊芊玉手拨弄琴弦,琴声犹如铜铃翠玉,入人心田。行云流水又辗转百折,一曲终了,却让人回味。 众人皆叹曲中精妙,称赞连连。老皇帝笑着询问堂下众人:“如何?” 武将只是点头,文人之中一个有些瘦弱的大臣说:“此曲精妙,扣人心弦,荡气回肠。云小姐琴艺果然非同一般。”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称是,老皇帝似乎极为开心说:“所谓一曲倾城,不过如此!” 只不过此言一出,得万千宠爱的云若飞自然引人侧目,但不少人却看向一个儒雅的男子,老皇帝随之也说:“慕容爱卿,以为如何?” 慕容风说:“云小姐琴艺高超,的确非常人所有。” 慕容?云若飞便已猜测此人莫非就是慕容秋水的父亲。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这般在意这个叫做慕容秋水的女子,不漏痕迹的打量着慕容风,他眼中精明却五官俊朗,虽已年迈却也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姿,由此可想慕容秋水的倾城之貌。 回到座位的云若飞依旧想象着这个能够与云明轩齐名,又能够让苏逸之这个的绝世公子另眼相看的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天人。却听她大哥在耳边说:“他是当今女状元慕容秋水的父亲慕容太医,是太医院首辅。” 她想着如今慕容风在这里看着云若飞重复着6年前自己女儿的轨迹,不知是何感想。只可惜慕容秋水早前有绝世公子和鸣,而自己却无知音相合。 “改日设宴,请秋水和若飞为众爱卿一同演奏,想必定会让人惊叹。” 林皇后笑说:“皇上说的是,我南朝人杰地灵,秋水和若飞真可谓是我们南朝双绝。” “皇后说的是,南朝双绝,说的极是。哈哈哈” 第十二章 双儿 出宫路上,云林两家并排而走,荣宠有加让人炫目。百官朝贺、客道寒暄倒是极为正常,只不过云若飞和林星宿却显然并不在意。 云明轩为人和善,虽心系天下为人正直,但比起云季尧却更为懂得为官之道。他要的是百姓福祉、家国安康,至于这些处事为人倒少了林星宿的生硬和云季尧的文雅。身为太子侍读,将来定然是前途无量。百官们与他似乎关系极好,从殿前结束到现在就未停过与他的攀谈。 此时,一宫女追了过来,手提餐盒说:“云姑娘,这是贵妃让我给你备的红枣糕,说您看着气血不足,让您回去路上吃点的好。” 云若飞看着她,竟不自觉打了冷颤说:“贵妃娘娘有心了,替我谢贵妃娘娘一番心意。” 那名女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又说:“公主说今日是端午佳节,就不送各位了。” 云若飞见她走远,看着红枣糕直摇头。林星宿笑着说:“寻常女子都爱甜的,你偏偏不喜欢。” “所以我不是寻常女子啊。”云若飞又小声的说:“不顾初语爱吃,正好。” 谈笑之间,二人就出了宫门。本以为就此可以放心的躲进马车之中好好睡上一觉,岂知急急的马蹄声让人戒备,由远及近,骏马急停,扬起风尘。一女子秀美面容、乌黑长发梳成了两个大辫子放在胸前,碧色衣裙更显女子活力。一个跃身,雷厉风行可见她的性子火烈。她牵着骏马走到云若飞身边,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 感觉女子来者不善,林星宿警觉的挡着前头,问:“你是何人?” 云明轩听到也走了过来,看着女子体态修长,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女子显然感觉到自己被冒犯,挑衅的看了一眼他,马上放开了她手中马的牵绳,不分由说竟和他动起手来。 女子凭借其身手灵巧,竟也能与林星宿过上几招,可他毕竟是南朝出了名的高手,刚猛迅速,面对女子也处处不留情面,一会功夫便已占了上风。 女子轻功似乎异常的好,移形换影躲着林星宿的进攻。可终究对打拼的是真才实学,不多时女子就败下阵来,摔倒在地。 她倔强起身,不服输的骂骂咧咧,说林星宿欺负一个弱小女子。 云若飞不知为何竟觉得好笑,这女子性子爽直宛如烈火,哪里又显得弱小。 果不其然,她见林星宿犹豫片刻,狡邪一笑,便冲上前去。 林星宿反手将其扣除,岂知她居然灵巧的躲开。为将她制服,林星宿竟忘了身份,从后将她拉了回来,竟抱住了她。 女子气恼,一巴掌扇在了林星宿的脸上。 清脆悦耳之声,倒是让众人都清醒了过来。林星宿极为恼怒,却见女子吐舌狡邪越发生气。因为林星宿看出了她的有意为之,此时她还大呼林星宿轻薄于她。 那未走远的官员们纷纷看了过来,林大元帅更是抿嘴不语。 林星宿显然极为委屈,他气恼拔出长剑,说:“你到底是谁?” “住手,星宿停下。” 林星宿最是听云明轩的话,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后,又听云明轩说:“想必这位就是苏亲王府的双儿姑娘吧。” 双儿点头,得意的看了一眼林星宿说:“双儿给林大元帅和云公子请安。” 林清桂点头后,便招呼着其他官员一同离去,说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但云若飞却素来明白这个林伯伯的脾气,恐怕林星宿回去后少不了一顿责罚。 只不过这个双儿,云若飞却记了起来,她便是苏府名扬公主的义女,也是那个送衣裙进宫的人。 “不知双儿姑娘有何事?”云明轩说。 “还是苏公子客气,不愧是我们南朝第一才子。我受苏大哥之托,来送林少将军一点礼物。怎么会想到林少将军竟然好坏不分。”双儿说。 “你先动手的。”林星宿恼怒的说。 云若飞拉了林星宿的衣袖,显然却被双儿看在眼里。 双儿盛气凌人的说:“这衣服你穿着也没有那么好看嘛。” “谢双儿姑娘一片心意,若飞是撑不起这衣裙。正准备回去洗后送到云府。” “这是皇后娘娘所赐,为何还给云府。”林星宿偏执的说。 看着2人在较劲,云明轩叹气说:“不知,苏亲王是要送林少将军什么礼物?” 双儿听完扔了手中马的缰绳,故意甩在林星宿身上说道“就是它。” 林星宿又要发作,似乎双儿极为容易就会让他变得像个孩子一样较真,倒是毫无往日里那份沉稳。但终究云明轩在旁,也不敢惹自己这个大哥的不开心,只好强压怒火。 云若飞看着这匹黑马,怪不得似曾相识,眼中的亲昵竟和追雨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起追雨似乎瘦了一些,不禁说:“难道这就是北国送的双生马中的其中一匹?” “不错,苏大哥说这匹马和林少将军的那匹马不仅是双生马,还是鸳鸯马。感情极好,这匹母马性子更为刚烈,到了苏府一个月不知道踢伤了多少的人,而且吃喝的也极少。想来定是舍不得它的同伴。苏大哥觉得它形单影只可怜,让我送给林少将军,好让他们有伴。” “有你这么送马的吗?再说了,我的那匹马早就给了若飞,送我不也是分隔两地。”林星宿说。 双儿一听更为气恼,不客气的瞟了一样云若飞说:“我就是负责让这对双生马聚在一起,既然在云姑娘那,那就劳烦云姑娘牵回去。” 云若飞听了说:“替我谢谢苏亲王。” “不用谢,反正本不就是给你的,你就是捡了便宜。” 云若飞低头不语,说:“是啊,但我从不占人便宜。星宿送我的取名追雨,这匹马有名字了吗?” “刚刚易主,何来名字。” “既然如此,我就自作主张取名朔风。替我告知苏亲王,朔风我暂时替他照料着,如果有天苏亲王想要了,再找我拿回去便是了。” 双儿转身看向这个女子,有些惊艳于她的沉稳与机智,看了一眼林星宿,说:“后会有期!” 云明轩看着双儿的背影,笑着说:“看来,星宿以后有得烦了。” 云若飞笑着点头说:“是啊,是个可爱直率的女子。酸味够重” “什么意思?” 云明轩和云若飞齐声说:“后会有期!” 第十三章 四国公约 盛夏炎炎,据悉南方灾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尤以临县一代灾情最为严重。 但却因为一封请愿书,将那20多年来无人问津的吴南推到风口浪尖。 说起吴南虽属南国却是一废城,没有县官没有官衙,因为当年屠龙令后四国的公约和默契,对它不闻不问也不加干涉,成为四国之中的孤立之城,人人惶恐避之久而久之也就无人问津。 亦可言之,吴南是屠龙令存在过的证据,亦是它的结局。 而这份请愿书请的就是吴南之情,因为灾情严重,吴南早已水生火热。虽无人管制,但毕竟与临县总有一山之隔,临县父母官认为20年来的孤立早已足够,是因让其收归南国。 但这份请愿书引起的轩然大波又岂知是南国,据悉朝野震惊纷纷要将临县府尹治罪。因为他提得是爱民如子,害得却是南国背弃四国公约,伤得却是国家体统。 在太子萧允言的据理力争之下,临县并未被治罪。相反,太子还复议临县府尹的提案,让保守一派的官员纷纷抗议,毕竟太平天下,谁也不愿意发动战争,更何况南国倘若违背协议在先,三国定然联军。 南帝左右为难之际,临县又传来噩耗,说灾情极为严重,恐吴南会有暴动之举。 这两份信件之下,朝廷分为两派。以太子为首的认为应该借此为由收回吴南,让天下百姓团结一心,感恩朝廷;而以礼部等4部为首的官员则认为应该固守吴南边境,继续执行四国公约,让其自生自灭,倘若暴动为实则杀无赦。 但最终,却因为文王史无前例的参与国政,在朝堂上鲜有说话的他们竟一致支持太子萧允言所言,故而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 南帝下令将赈灾一事全权交由太子萧允言和云明轩处理。 云若飞虽素来不关心朝堂,却也怜悯这些无辜的流民,如果可以安身谁又愿意冒死抗斗。 自春猎之后,皇帝有意让太子更多的参与国政,云明轩也得到了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而云府与林大帅府的世家之交也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事。 众所周知如今的云府已经不是当初无官无职的书香世家,已然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如日中天的云家大公子云明轩与七公主萧允宁的事也成为坊间的美谈。 世人皆知,只要太子登基,云府定是贵胄名门。虽然不以物喜向来是云季尧的作风,但要娶公主光有美名又有何用,皇帝的有意栽培和太子的有扶持让云明轩深感忠义之恩,鞠躬尽瘁。 身在朝堂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云府成为太子的一门助力,云明轩不遗余力的协助太子合理调度六部让灾情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一时之间更是百官称赞。而文王爱民如子、气量非凡和太子的善用贤才、爱民如子得美名也随之水涨船高。 热闹的有岂止只是朝堂,云府更是门庭若市。 至从宫里一曲成名,云若飞的秀美清雅与惊才艳艳,以讹传讹传的越发夸张。云府上门提亲的达官贵人更是多得不计其数,云季尧让府上的人一律回绝,那些个人连门厅都进不来,更别提什么一睹芳容。 云若飞不像慕容秋水,众人连见一面都未见,传得越是神乎其技越是让人份外想见。偏偏越是如此,外人看了还以为是欲拒还迎,越是纠缠不放。 奈尔上有萧允言放出认其为妹妹的传言,下又有少将军林星宿行走于云府如入无人之境。众人也只能是看着传着却不敢闹着。 林星宿刚到竹林,看到云若飞在阁楼之中弹琴自娱。笑言说:“多少人为了一睹芳容,在你们云府门口闹得不行,你倒好,在这里清净逍遥。” 云若飞一边下楼一边笑着说:“我倒是想去看看热闹,可惜我爹不肯。” “云大哥如今忙于政务,云伯父一人不知道还可以抵挡多久。” “你多来几次就可以了。”云若飞意味深长的说。 “多来几次?”林星宿看着云若飞狡邪的笑容说:“多来几次,我定会被人用眼睛凌迟处死。” 看到林星宿手背上的齿痕,云若飞聪明一笑,说:“手上被那个姑娘给咬了啊。” 他慌张的语无伦次,但大体意思云若飞是明白了过来,又问:“是双儿姑娘吗?” “那个疯丫头!这些日子每天来我府上撒泼,不得安宁!我爹居然也仍由她闹,我娘居然还帮她一起。不然我哪里会被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伤到!” 见他气愤,云若飞竟觉得好笑,说:“双儿姑娘美吗?” 林星宿听到后犹如听到极为讽刺的事情,竟笑出声来,说:“她也算女人吗?” “看来,我们林少将军开始懂得欣赏了。”云若飞意味深长的说: “诺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你还想瞒着谁?” 云若飞咄咄逼人,着实让林星宿毫无招架之力,所幸云明轩就在此时来到竹林之中。 他拍拍林星宿的后背说:“你今天来这,看来是来践行的。” 云若飞惊讶的看着林星宿:“如今边境无战事,何来践行?” “太子决定,亲自前往南方灾情严重的地方安抚民心,替皇上分忧。此次赈灾已刻不容缓,不日就要出发了。”云明轩说:“为安抚那些朝堂的官员,也特意派星宿随太子出发,保护于他。” 如果只是赈灾何须让林星宿共同前往,要知道他可是打仗的将军。云若飞沉思片刻,说:“难不成,朝廷想凭武力再次镇压吴南?” 云明轩摇头,说:“这不过是朝廷的计策。” 云若飞自然也明白他和太子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刀剑指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国民。更何况,吴南本就是南国国土,吴南想必这次也收了旱情波及,恐怕是更加潦倒、穷困。 “我曾随父亲领兵去西明国,途径吴南竟选择延误2日也要绕道而行,明明是我南朝国土何至于此。”林星宿说。 吴南早已成为四国公约废城,如果南国首当其冲坏公约在先,定让落人口实。南帝此举云若飞不是不知道其用心良苦,借机试探三国用意,趁机收回吴南。 但既然与传闻中的那个国家有关,难道三国真的肯退让吗?云若飞心中担忧。 云明轩显然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太子此次格外坚持,甚至请命前去。又有星宿随一万大军前往,出不了什么大事。三国追讨之时,可说是平乱。” “那么大哥也要去吗?”云若飞说。 “不错,这次回来,我想求皇上赐婚。”云明轩笑着说。 “恭喜云大哥。” “大哥,看来太子真心为你筹谋。” 云明轩笑得开心,也让云若飞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 只不过,20多年的不闻不问如今却因为区区一场灾情却公然违背三国公约,即便打着赈灾和平乱的旗号。 三国会同南国一样早已忘记了这座废城的存在,还是依旧耿耿于怀于当年所谓的通敌卖国。 第十四章 追杀 云府大门个个喊着各自府邸的名号,辛苦了云府的管家张伯以一敌百,因为云府本就仆人不多,能看得着的几乎全在这周旋了。 云若飞心生一计,故意与林星宿唱起了双簧,猛然喊话说:“林少将军,你这简直就是欺骗在下。” 不少人看了过来,林星宿一时之间有些一头雾水,但想起方才她笑得意味深长也就只是不做声,见机行事。 眼看男扮女装的云若飞从云府内走了出来,外面的人更是炸开了锅,纷纷追问云若飞里面的情况。 不是问见过云小姐吗?就是问这云家二小姐的模样?甚至还有人愤愤然认为林星宿居然给这个男人开了小灶,总之云若飞成功的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她调皮的整了整喉咙,斥责起林星宿的不是,说:“你说让我从后门进去,省得和其他公子争宠。我道林少将真兄弟,让我一睹芳容,你倒好,欺骗于我。” 林星宿算是明白了,故意附和说:“何来欺骗之说。” “云小姐明明是灵秀惊才,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刚才那个女子是谁?身形瘦弱如纸片,庸脂俗粉我都怕高抬她了,哪里有世家小姐的风范。”云若飞演得活灵活现,像是被吓到一样。 此话一句,众人在那议论。为将这个故事发展的更为真实,云若飞拉着一个打扮富贵的公子说:“公子,你说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云小姐怎么可能是她?” “就是,听宫里的人说,云小姐是个美人胚子。” “对嘛,所以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云小姐。”云若飞对着林星宿怒声说。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她长什么样子,难道我不知道吗?我见你有几分才识,才如此厚待于你。你竟如此侮辱她,不仅是对云府的不敬也是对林帅府的不敬。”林星宿生硬的演技,让云若飞都开心担心这场戏是不是会随时告破。 “厚待,好一个厚待!你明明欺瞒在先,我坚信我听闻的云小姐绝对不是此人。”云若飞信誓旦旦的说着,都快西斯底里的怒吼出来。 管家看到这里,算是明白唱的是哪出了,却换来云若飞的白眼。张伯收敛,说:“林少将军,你这么可以让这位公子出入小姐的闺房。” 何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此地无银,一时之间更是哗然,大方的人塞了礼物撒腿就跑,更是有些人硬生生的从管家手里抢回行礼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也有些人客道说什么改日再登门拜访。 云府多日来的烦恼,一时之间竟然全无,老管家哭笑不得的说:“小……,你这样说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老爷知道了该责备你的。” 云若飞吐舌说:“放心,也许哪天也会有不知道好歹的人看上我这样的庸脂俗粉。星宿……你应” 话音未落,却看到不远处的黑楠木马车,嘟囔说:“他怎么会在这?” 等不及林星宿明白,眼看下人牵出了溯风和追雨,她骑着一匹便追了过去。 集市繁闹,一孩子冲了出来,云若飞急停,虽说马儿有灵性却也难免失去控制。云若飞一时不稳竟掉了下来,恰在此时一身着碧色长裙的女子轻功飞来,扶住她即将坠地的身子,稳稳地落地。 云若飞看着清秀可爱的她,笑着说:“原来是你。” 双儿扶起她后说:“人家都说英雄救美。我倒好了,美女救狗熊。有没有伤到哪里?” 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女子,刀子嘴豆腐心。云若飞笑着说:“双儿武功如此好,这么可能伤到。多谢女侠仗义相救。” 双儿不经意间笑了出来,却硬是板着说救她非自己本意。 林星宿早已吓的轻功飞来,见到双儿后,居然脱口而出问:“你来做什么?难道还是不服吗?” 云若飞那一刻真想拍死林星宿的榆木脑袋,往日里的沉稳持重全然不见。 双儿似乎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又动起手来。她本打算劝住,省得林星宿木讷伤了双儿,可明显双儿是步步紧逼,而他却缺少了第一次的毫不退让。 看得出2人对双方的招数了如指掌,云若飞放下了担心,自顾的和溯风追雨叙旧起来。 此时她看到远方小蓝笨拙的影子,瞬时间明白了黑楠木马车上不止双儿一人。骑着朔风便随着小蓝的身影一路走了过去。 行知郊外,策马而行,落幕时分黑楠木马车狭长的倒影日渐清晰。云若飞渐渐地放慢速度跟在它的后面,想象车上人的风姿。 周围廖无人烟,她一路跟着竟也不知道闯进何处。远看有一座阁台竟高耸入云,立于湖上。 阁台缥缈却壮丽的拨人心弦,想要一探究竟,可前方的马车却停了下来。车夫竟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他恭敬的扶着车里的人下了马,果然是那个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绝世公子苏逸之。 只见他身着蓝色锦袍,玉带束腰,精致的佩玉饰品更是突显他尊贵的身份,华贵如他却似乎并无一丝世俗,竟超脱的有些让人遥不可及。 他站在远处,悠悠的看着马上的云若飞,淡漠的双眼温润的脸,冰冷的说:“与她无关,都出来吧。” 还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忽背后极为安静的林间,仿佛有风吹过。溯风兴许是感觉到了满满的杀意,发出了一声警戒的长鸣。 袖中初语飞了出来,忙说:“危险!” 苏逸之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只会说人话的血雀,可此时却分了心神。 云若飞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本想替他挡住,岂料后方来的冷箭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为苏逸之挡住危险。 苏逸之拔出玉笛,将云若飞甩到自己后面,内力行至玉笛,打偏那只黑羽断箭。 就在那时,数十位黑衣人身着黑色劲装、蒙面从前方林间出现。云若飞终于明白苏逸之话中是何意思。 有一黑衣人放下短弩,看得出是他们的首领,他说:“苏逸之,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留活得,给我抓住他。” 这些黑衣人轮番冲出,手执长剑、招招狠毒朝苏逸之进攻。他武功虽然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更何况还要保护身后的云若飞,艰难之际他说:“带她走。” 云若飞误以为说的是身后的少年,冷静的拉着少年避开忽如其来砍下来的剑。此时少年抬手,拳脚之间打退了这个黑衣人。 见他些许武功善能自保,才发现最累人的竟是她自己。可依旧受人之托,更何况这少年终究是个孩子,云若飞强行拉着少年,坐上了马车。 可少年却成熟的异常,冷静的反手推开云若飞,拍了马臀对她说:“你快走,这马车里寻常剑伤不了。我要留下来保护公子。” “不行,他让我带你走,你必须走。”云若飞强拉着有些躁动的马,坚定的她竟让人不容拒绝。 少年看着苏逸之以一敌百,而林间的黑衣人不断增多。苏逸之一向温和的声音微怒:“是不是我的话都不听了!” 云若飞虽心系苏逸之,但别于其他优柔女子,下车拉了正犹豫的少年,强行要他走。 岂料黑衣人竟朝云若飞射出暗箭,苏逸之来不及阻止,所幸小蓝影响了黑衣人的视线,射偏的暗箭只是划破了云若飞的肩膀。血染白衣,触目惊心。 苏逸之对着少年又说:“再不走,以后就别回苏府。” 云若飞看着近乎黑色的血,原来这箭上有毒,看来这黑衣人岂止是想活抓苏逸之。忍着剧痛对少年说:“我们在这,只会让他分心。如果你不想他有事,就走。” 第十五章 沈君翰 云若飞架马飞奔,心急如焚,毕竟刺客数量之多以及手段之狠毒让人后怕。飞来的短箭丝毫无法损伤马车,倒是让马儿受惊不下,她几乎都难以控制。 心中歉疚与担心一并而发,如果自己没有跟来,亦或者苏逸之可以牵着马车到达他要去的地方,也就不会给刺客可乘之机。 手臂早已麻木,少年看着她血流不止的黑血担心的询问,可她却无心应答。如今她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救他于水火。 袖中的初语飞了出来,为云若飞观察后方的动静。见初语尚且左躲右闪躲避短弩,她再也顾不上其他。 鸟兽之间呼救的鸣叫凌厉却三长两短,指令一出,一只、十只、百只、千只,犹如号角一般,集结万雀大军,密密麻麻遮天闭目。 它们像有人指挥一样,冲向黑衣人,或啄伤或扰乱或包围,让一众黑衣乱了心神,恐慌到极点。 云若飞着急说:“初语,你领着他们保护苏逸之!” 血雀在空中盘旋说:“那你呢?” “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想这些了,记得,无论如何都要保他平安。” 初语犹豫再三便飞走了,在它的带领之下数万只雀鸟更加具有纪律性和攻击性的将苏逸之包围了起来,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苏逸之对这突如其来的鸟兽大军着实也是吃惊不少,但显然它们的出现让他得以喘息,也就随遇而安。 他与初语的指挥配合默契,让黑衣人束手无策,损兵折将。 黑衣首领恼怒的声音:“不要慌,杀了他们。”|一声声犀利的惨叫,每一声都意味着它们死去。然而这却是云若飞唯一能够为苏逸之所做的,她说:“你们是打算去那阁楼对吗?” “……是。” “找谁?他可以救我们吗?” 少年迟疑说:“可以。” 又发出长哨,一只宝蓝色雀鸟赶到,慌张的倒在云若飞的大腿上,她如同银雀啼鸣,那宝蓝色雀鸟便急匆匆的飞走。 终于赶到了阁楼之前,湖水岸边立着数十根纯铜打造的铜镜,而如今镜中的她面色惨白。抬眼看去,这华贵的阁楼竟不出所料,就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玲珑阁。 玲珑阁立于湖上,她根本无法近身,有何来寻人搭救。 她问:“怎么进去?” 少年摇头毫无所知,但却在此时,身着红衣的蒙面女子平地出现再岸边。求救的话还未说出口,其中一名女子却直径将剑放在她的脖子上,少年见状惊恐说:“沈冰姐姐,不要,她是公子的人。” 其中一名红衣女子命人放下长剑,看着神色惊慌的少年,为他整理衣衫动作亲昵,问:“天生,怎么不见公子?” 少年支支吾吾,显然在犹豫是否要告知真相。可云若飞早已没有任何耐心,如今苏逸之依旧危在旦夕,她忙说:“这位姑娘,苏公子有事无法赶来,还望你好生照顾这孩子。” 沈冰明白事情绝非寻常,却见天生依旧不肯说实话。但行走江湖多年,也有所推敲,取出她腰上的白玉凝哨。 云若飞只听见微弱的敲击之声,可不知为何就在同时,一条铁桥缓缓从水底上升至湖面,连接了湖边与玲珑阁。 她示意让云若飞及苏天生进玲珑阁内,奈何云若飞不肯走,说:“在下有事,就不进去了!” 天生焦急说:“可是你受了伤,你……中毒了!” “看得出,毒已深。”沈冰冷漠的说。 但云若飞执意离开,甚至趁人不备拔出了一名红衣女子的长剑,斩断了马车的车绳,一鼓作气上马,却忽如其来的晕眩让其摔下马背。 苏天生赶紧扶了起来说:“云小姐,其实公子就是希望你能够进这玲珑阁,你看你……” 未等他说完,云若飞就已经倔强的骑上了马。不顾天生的阻扰一路快奔,手上的七星手环却在黑夜里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她虽觉得奇怪,但依旧借着七星手环的光芒引路前进。岂知头愈发晕眩,手脚也开始失去气力,就在自己快倒下失去知觉之时,恍惚之间一红衣之人从后飞来,肆无忌惮的坐上了自己的马,竟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邪魅无比,说:“原来是个女人。” 云若飞无力却想要挣脱,来人却将她禁锢其中。用着最后的力气,黑暗之中试图看清此人是敌是友。但黑夜之中加上晕眩之感,竟漂亮到分不出男女。 白皙的皮肤、嘴唇有着嗜血一般的红润,而他的眼丹凤狭长,云若飞虚弱的说:“你……” “我劝你留着气力,方可保住一命。” 她闻到一股异香已然晕了过去,昏迷期间,到初语的声音她明白一切安好。袖中的安全感让她心安踏实。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青竹香味,让她越发疲惫继而就失去了知觉。 这名神秘的男子,便是玲珑阁的少主,武林第一高手——沈君瀚。他收到明镜阁分阁主沈冰的玲珑玉哨,便赶了过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眼前的云若飞居然倔强到这番程度,不顾身上的伤。他察觉出她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及那发亮的手环。 身为玲珑阁少主,对珍宝自然有着无比的好奇,更何况这东西仿佛他闻所未闻。他触碰的那一刹那,犹如烈火灼烫,连他都不由得收回了手。 看着右手的伤痕,他越发肯定这个手环定然不简单。特别是当他赶到苏逸之身边,看到数以百计的飞鸟与苏逸之并肩而战之时,他看着马背上早已昏迷过去却依旧囔囔自语的女子,他知道她并不简单。 抱起她,打算放到安全地方,一凌厉的杀气随着长剑飞身来到他的跟前。抱着手中的女子,他飞身而起,躲过那有所顾忌的剑法。 沈君瀚看向来人,竟然是大元帅府的少将军林星宿。他邪魅一笑,好看的丹凤眼如今却充满了残忍,说:“少将军,你我应该没有什么过节吧。” “放了她。” 见他如此紧张他手中的女子,沈君瀚挑衅的慢慢靠近云若飞,试图亲吻她的侧脸。但比起林星宿的剑法,血雀初语的速度更快一步。 初语飞了过去,试图阻止他轻浮的行为,却因为他武功高强,扑空未果。 沈君瀚嘴角勾起一笑,说:“这丑姑娘,当真是个宝贝。” 说完慢慢的将云若飞放到一旁的树下,转身一刻长剑早已再手,他抵住了身后林星宿的攻击。 二人交手不到二回合,后头跟来的双儿紧张的喊:“沈大哥,不要伤害他。” 见林星宿停了下来,沈君瀚无趣的说:“难得碰上一个有点武功的,没意思。” 说完,朝着不远处依旧在安然无恙的苏逸之,便问:“喂,苏麻袋,要不要帮忙啊!” 双儿无奈的说:“沈大哥,别闹了!苏大哥已经受伤了!” “怕什么,有琳琅在,还怕治不好吗?!”沈君瀚吊儿郎当的朝着身后的林星宿说:“臭小子,看好这丫头。双儿,你也是。” 话音刚落,沈君瀚已腾飞而起。玲珑飞剑一出,以万夫莫敌之势,不见飞剑如何出,却见一种黑衣人倒地不起。 林星宿如今才明白,沈君瀚对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武功不出50招定然会娶他性命。 不多时,一众黑衣人已经被杀之殆尽。但他却不顾苏逸之的阻挠,飞身一跃便消失不见。 太过清楚沈君瀚的脾气,苏逸之也不愿多提,只不过拔掉短弩,忍着剧痛朝着树下的云若飞走了过去。却见她面色惨白,口中依旧囔囔自语,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 初语也在此时,停留在他的身上,寸步不离。而那漫天的飞鸟,却围绕着众人的头上,哀鸣啼叫。但他却依旧能够听清,她口中说着:“救救他,救救他!” 第十六章 鬼修交易 熊熊烈火吞噬一切生机,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唯有绝望与愤怒。但云若飞在火海之中看不到任何人,仅有那大火遮天闭目,炙热烧身。 梦中那个皓洁温润的绝世公子,冷眼看着她置身火海,无动于衷之余还转身就此离去,独留那清冷孤高的背影让人心碎。 不知为何手里忽然一双手,一双极为熟悉的手,他告诉他一切安好,令人心安。 待醒来,周围昏暗唯有悠悠烛光,肩膀的伤却更是灼心。云若飞听到一个令人舒心至极点的温柔:“你终于醒了。” 看清站在她身边,为她检查伤口的女子。天地间居然有如此美得摄人心魄之人,如雪的肌肤几乎无懈可击,美丽的双眼勾人心弦,精致的五官几乎完美到不切实际,而她的温柔更是让人不容拒绝,所谓的倾国倾城不过如此! 女子见她目不转睛,笑得勾人心魄说:“还好,我知道你是个女子,否则定以为是哪里的登徒浪子。” 听其一眼,云若飞猛然起身却不经意间扯动伤口,吃痛的闷哼一声,才发现她早已更换了衣物,心中不安。左顾右盼,才发现血色凤尾的初语在床边休息,被她的动静吵醒后用自己只有拇指般大的脑袋推着她的手背。 云若飞放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捧起有些乏累的初语,宠溺的用侧脸安抚着它。毕竟它在身边,意味着无影一事尚且还瞒得住。 忽然想起屋里的陌生女子,却发现她善解人意的转身,绝色如她——一个背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女子说:“这鸟儿真通人性,一直陪着你。怪不得林少将军严令我不许赶走它。” 见她打量着自己,她温柔一笑说:“我是个大夫,叫我琳琅便是。” 琳琅一边说一边拉起幕帘,盛夏的强光照了进来,云若飞双眼被刺的有些晃眼,看着地上自己手的影子,安心踏实。 女子又说:“亏你还有心思笑,你这一昏迷所有人都快疯了。” 环顾房间的四周,精致的摆设、巧夺天工的饰品、格局精巧的卧房和自己躺着的细软,件件都是富丽昂贵的上品,比起皇宫居然更胜之。 云若飞还未发问,琳琅就说:“玲珑阁。” 原来这便是天下闻名遐迩的一绝之一,玲珑阁。那个收尽天下珍宝的江湖门派,却凭借它对四国珍宝的无所不知而被天下称为百事知。 “昨天,救我的人也是玲珑阁的人吗?”云若飞问。 琳琅笑着说:“少主!玲珑阁的少主沈君翰!更何况姑娘,你已经昏迷了7天之久了!” 云若飞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琳琅似乎也不着急说太多七日内的事,但云若飞心中却有了一个大概。沉默许久后,她说:“我想见见星宿。” “林少将军5天前就和云大公子随萧允言出发,赈灾了。”琳琅扶着云若飞再次躺了下来说:“你这毒虽解了,可这毒可非同一般。你可知道这毒传闻是南渝国皇帝用来毒死罪臣和皇亲的,因为中毒的人无痛无觉,临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绝望的东西。所以人人称它为万绝魂。” 可琳琅平淡的话语中,云若飞却从中听出了许多的不寻常,以及她眼里的闪躲。但不知为何,她却极为肯定,琳琅并不是一个如此不会掩饰心性之人。 但林星宿5天前早已离开,独留她一个人在玲珑阁完全不符合云府和他的作风。显然留她在这定然有着其他原因。周遭异乎寻常的安静,就连一直雀鸟的叫鸣声都没有,加上那多余的黑色幕帘。她明白,即便初语未走远,但一切显然已经太迟。 玲珑阁这个传闻百年来以物换物的藏宝阁,做的是典当买卖,却是江湖人人都敬畏直至害怕的秘密组织。 虽然有人传闻,玲珑阁干的不过就是梁上君子的事情;但却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能出证据,亦或者抱怨不满。这便是玲珑阁的本事,它总能衡量物与物之间的价值。 “对了,苏亲王他……少主救了他了吗?他……没有受伤吧!” 琳琅见她沉思,意味深长的说:“在玲珑阁只有公子,没有苏亲王!公子和我们阁主是好朋友,自然不会不救。如今,你是玲珑阁受伤最重的人。” 琳琅缓缓一席话,却涵盖了所有的疑惑。看着如此善查人心、巧言心善的她,云若飞唯有发自内心的说:“谢谢!” “云小姐聪明剔透、灵气逼人,也难怪众人爱护。喝了这碗药,见见天生吧,他在屋外候七日了,唯恐被公子责骂。” 云若飞随着她的眼睛看向屋外,琳琅又说:“天生没有保护好你,又违背了公子的话,让少主前去营救。” 琳琅温柔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衣服说:“这是双儿那丫头为你补得衣服,她本就不擅长女工。” 衣架上那身男装,肩膀上那歪歪扭扭的缝合却让云若飞心中温暖。 房门打开,屋外一切的美景一闪而过,天生低着头走进屋内。 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天生依旧低着头,站在床边一直不闷声不说话。 云若飞方才看清他的容貌,浓眉大眼、虽有一点黑却也是难得的秀气,也许是跟着苏逸之久了,也有着一样的气质。 天生偷偷抬了眼睛看了眼云若飞,见初语盯着他,于是又慌张的低下头去。 “听说,你救了我。”云若飞决心打开话头,好让这孩子多一份自在。“谢谢你!替我和初语保守着秘密。” 苏天生终于是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大姐姐灵动清澈的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么说,它真的会说话,你们……还会指挥那些飞鸟,而且你……” “我这难道是不打自招吗?”云若飞笑着说。 天生沉默,又把头低了下来。 “我从出生那天起,便没有影子。我也好奇当年的公冶长,是否也与我一样,没有影子。可我更好奇的是将来,我能否和他一样,安然度过余生,不再是个人人害怕的邪魔怪人。” “你不是怪人!”苏天生坚定的说。 有些吃惊,看来琳琅说的不错,或许苏天生真的是一心护着自己。云若飞素来不信善恶,只信对自己好的人。她讲手中的初语小心翼翼的放在天生的手上,起初他还有些害怕,但见初语亲昵,也就开心的捧着,如获至宝。 相比之下,云若飞倒是有点震惊于初语,毕竟它可并不是如此好接近的。所也奇怪,但凡云若飞喜欢的人,初语似乎比她总是要快一步,难道这是心灵相通,想到如此,不禁莞尔一笑。 苏天生说:“姐姐,你看它多漂亮,它很聪明,它救了公子。” 云若飞知道天生对初语的喜爱,故而将她与众不同的身份以及初语的来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好让他放下心中的害怕与不安,但亦或许他与云若飞之间真的有着天生的缘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般喜欢这个少年。 天生刚欢喜了一小会,就催头丧气起来。云若飞明白他为的是什么,说:“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你,让你挨王爷骂了吗?” “王爷骂的对,他要我保护姐姐,我没有做到。不过姐姐,你是仙女,你会想办法让我回苏府吗?” 看着不到12岁的苏天生认真的模样,云若飞笑着说:“我如果是仙女,那也是个没用的仙女,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躺上这么多天。” 苏天生偏执的说:“如果不是仙女,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你看它,它一定也是神鸟。” 云若飞见他这般认真,当真不知道如何解释,天生又说:“公子为了这件事在这照顾了你7天7夜,方才被少阁主叫去了。” 此话一出,云若飞竟抱住了被子,开心的在床上打滚。想起七天来,苏逸之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就像个孩子得到了奖励一样,那身上的伤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天生看着她心情愉悦,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姐姐像个孩子。” 二人聊了几句,才发现苏逸之在这玲珑阁非凡的身份与地位,仅此于少主沈君瀚。一个南国的王爷,长公主的亲子,富可敌国的商贾才子,如今居然又与玲珑阁这等江湖门派扯上关系。 云若飞不禁在想,他究竟还有着多少的身份。而追杀他的又是为了什么?而他为什么要瞒着玲珑阁? 也许琳琅的药有了药效,云若飞有些晕眩。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第十七章 琳琅 熊熊烈火吞噬一切生机,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唯有绝望与愤怒。但云若飞在火海之中看不到任何人,仅有那大火遮天闭目,炙热烧身。 梦中那个皓洁温润的绝世公子,冷眼看着她置身火海,无动于衷之余还转身就此离去,独留那清冷孤高的背影让人心碎。 不知为何手里忽然一双手,一双极为熟悉的手,他告诉他一切安好,令人心安。 待醒来,周围昏暗唯有悠悠烛光,肩膀的伤却更是灼心。云若飞听到一个令人舒心至极点的温柔:“你终于醒了。” 看清站在她身边,为她检查伤口的女子。天地间居然有如此美得摄人心魄之人,如雪的肌肤几乎无懈可击,美丽的双眼勾人心弦,精致的五官几乎完美到不切实际,而她的温柔更是让人不容拒绝,所谓的倾国倾城不过如此! 女子见她目不转睛,笑得勾人心魄说:“还好,我知道你是个女子,否则定以为是哪里的登徒浪子。” 听其一眼,云若飞猛然起身却不经意间扯动伤口,吃痛的闷哼一声,才发现她早已更换了衣物,心中不安。左顾右盼,才发现血色凤尾的初语在床边休息,被她的动静吵醒后用自己只有拇指般大的脑袋推着她的手背。 云若飞放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捧起有些乏累的初语,宠溺的用侧脸安抚着它。毕竟它在身边,意味着无影一事尚且还瞒得住。 忽然想起屋里的陌生女子,却发现她善解人意的转身,绝色如她——一个背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女子说:“这鸟儿真通人性,一直陪着你。怪不得林少将军严令我不许赶走它。” 见她打量着自己,她温柔一笑说:“我是个大夫,叫我琳琅便是。” 琳琅一边说一边拉起幕帘,盛夏的强光照了进来,云若飞双眼被刺的有些晃眼,看着地上自己手的影子,安心踏实。 女子又说:“亏你还有心思笑,你这一昏迷所有人都快疯了。” 环顾房间的四周,精致的摆设、巧夺天工的饰品、格局精巧的卧房和自己躺着的细软,件件都是富丽昂贵的上品,比起皇宫居然更胜之。 云若飞还未发问,琳琅就说:“玲珑阁。” 原来这便是天下闻名遐迩的一绝之一,玲珑阁。那个收尽天下珍宝的江湖门派,却凭借它对四国珍宝的无所不知而被天下称为百事知。 “昨天,救我的人也是玲珑阁的人吗?”云若飞问。 琳琅笑着说:“少主!玲珑阁的少主沈君翰!更何况姑娘,你已经昏迷了7天之久了!” 云若飞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琳琅似乎也不着急说太多七日内的事,但云若飞心中却有了一个大概。沉默许久后,她说:“我想见见星宿。” “林少将军5天前就和云大公子随萧允言出发,赈灾了。”琳琅扶着云若飞再次躺了下来说:“你这毒虽解了,可这毒可非同一般。你可知道这毒传闻是南渝国皇帝用来毒死罪臣和皇亲的,因为中毒的人无痛无觉,临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绝望的东西。所以人人称它为万绝魂。” 可琳琅平淡的话语中,云若飞却从中听出了许多的不寻常,以及她眼里的闪躲。但不知为何,她却极为肯定,琳琅并不是一个如此不会掩饰心性之人。 但林星宿5天前早已离开,独留她一个人在玲珑阁完全不符合云府和他的作风。显然留她在这定然有着其他原因。周遭异乎寻常的安静,就连一直雀鸟的叫鸣声都没有,加上那多余的黑色幕帘。她明白,即便初语未走远,但一切显然已经太迟。 玲珑阁这个传闻百年来以物换物的藏宝阁,做的是典当买卖,却是江湖人人都敬畏直至害怕的秘密组织。 虽然有人传闻,玲珑阁干的不过就是梁上君子的事情;但却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能出证据,亦或者抱怨不满。这便是玲珑阁的本事,它总能衡量物与物之间的价值。 “对了,苏亲王他……少主救了他了吗?他……没有受伤吧!” 琳琅见她沉思,意味深长的说:“在玲珑阁只有公子,没有苏亲王!公子和我们阁主是好朋友,自然不会不救。如今,你是玲珑阁受伤最重的人。” 琳琅缓缓一席话,却涵盖了所有的疑惑。看着如此善查人心、巧言心善的她,云若飞唯有发自内心的说:“谢谢!” “云小姐聪明剔透、灵气逼人,也难怪众人爱护。喝了这碗药,见见天生吧,他在屋外候七日了,唯恐被公子责骂。” 云若飞随着她的眼睛看向屋外,琳琅又说:“天生没有保护好你,又违背了公子的话,让少主前去营救。” 琳琅温柔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衣服说:“这是双儿那丫头为你补得衣服,她本就不擅长女工。” 衣架上那身男装,肩膀上那歪歪扭扭的缝合却让云若飞心中温暖。 房门打开,屋外一切的美景一闪而过,天生低着头走进屋内。 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天生依旧低着头,站在床边一直不闷声不说话。 云若飞方才看清他的容貌,浓眉大眼、虽有一点黑却也是难得的秀气,也许是跟着苏逸之久了,也有着一样的气质。 天生偷偷抬了眼睛看了眼云若飞,见初语盯着他,于是又慌张的低下头去。 “听说,你救了我。”云若飞决心打开话头,好让这孩子多一份自在。“谢谢你!替我和初语保守着秘密。” 苏天生终于是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大姐姐灵动清澈的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么说,它真的会说话,你们……还会指挥那些飞鸟,而且你……” “我这难道是不打自招吗?”云若飞笑着说。 天生沉默,又把头低了下来。 “我从出生那天起,便没有影子。我也好奇当年的公冶长,是否也与我一样,没有影子。可我更好奇的是将来,我能否和他一样,安然度过余生,不再是个人人害怕的邪魔怪人。” “你不是怪人!”苏天生坚定的说。 有些吃惊,看来琳琅说的不错,或许苏天生真的是一心护着自己。云若飞素来不信善恶,只信对自己好的人。她讲手中的初语小心翼翼的放在天生的手上,起初他还有些害怕,但见初语亲昵,也就开心的捧着,如获至宝。 相比之下,云若飞倒是有点震惊于初语,毕竟它可并不是如此好接近的。所也奇怪,但凡云若飞喜欢的人,初语似乎比她总是要快一步,难道这是心灵相通,想到如此,不禁莞尔一笑。 苏天生说:“姐姐,你看它多漂亮,它很聪明,它救了公子。” 云若飞知道天生对初语的喜爱,故而将她与众不同的身份以及初语的来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好让他放下心中的害怕与不安,但亦或许他与云若飞之间真的有着天生的缘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般喜欢这个少年。 天生刚欢喜了一小会,就催头丧气起来。云若飞明白他为的是什么,说:“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你,让你挨王爷骂了吗?” “王爷骂的对,他要我保护姐姐,我没有做到。不过姐姐,你是仙女,你会想办法让我回苏府吗?” 看着不到12岁的苏天生认真的模样,云若飞笑着说:“我如果是仙女,那也是个没用的仙女,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躺上这么多天。” 苏天生偏执的说:“如果不是仙女,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你看它,它一定也是神鸟。” 云若飞见他这般认真,当真不知道如何解释,天生又说:“公子为了这件事在这照顾了你7天7夜,方才被少阁主叫去了。” 此话一出,云若飞竟抱住了被子,开心的在床上打滚。想起七天来,苏逸之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就像个孩子得到了奖励一样,那身上的伤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天生看着她心情愉悦,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姐姐像个孩子。” 二人聊了几句,才发现苏逸之在这玲珑阁非凡的身份与地位,仅此于少主沈君瀚。一个南国的王爷,长公主的亲子,富可敌国的商贾才子,如今居然又与玲珑阁这等江湖门派扯上关系。 云若飞不禁在想,他究竟还有着多少的身份。而追杀他的又是为了什么?而他为什么要瞒着玲珑阁? 也许琳琅的药有了药效,云若飞有些晕眩。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第十八章 百毒不侵 琳琅在为苏逸之更换肩周上的草药,但沈君瀚却依旧开心的看着眼前的歌舞。明明是他一心要苏逸之来红殿商量大事,却一句不说。 见伤口都已包扎完毕,他却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愿,苏逸之想起落水阁里的云若飞,便开口说:“你还不说吗?” “啊,你输了,你先开口说话了。”沈君翰开心笑着,丹凤眼里竟是得意。 苏逸之置若枉然,继续看着沈君翰,挚友多年更何况是他,沈君翰就像一张白纸总是表里如一,倘若有什么缺点恐怕就是这瞎折腾爱胡闹的性子和这好心坏事的能力。 果不其然,这一次他又胡作非为起来。他刻意让苏逸之离开云若飞身边,竟是为了让琳琅喂云若飞服下毒药。 这样的胡闹然苏逸之怒不可及,他生气的不发一语。岂止沈君瀚居然还肆无忌惮,仿佛他说的毒药,不过就是一种普通草药的名字。 琳琅见二人又要闹了起来,贴心的告诉了苏逸之,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原来琳琅在为云若飞解毒的过程中,竟发现她体质特异。她调制的解药,统统都不起任何的作用,而与其同时,她的伤口却在莫名的愈合。 苏逸之并不懂医术,显然并不知情。更何况早早琳琅就说过万绝魂之毒根本无药可解,所以他一直担心于云若飞的病情。 正因为如此,所以琳琅将这件事告诉了玲珑阁的少主沈君瀚。虽然苏逸之难以置信,世上居然有人可以自行解毒,但毕竟云若飞并非普通人,她的身上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更何况, 琳琅师出名门,是药王谷荀明子的高徒,自然也不会无凭而说。 琳琅见苏逸之眼中不快,于是笑着说:“公子放心,我给她服用的毒药只有晕眩之感,并无疼痛,更何况琳琅手里还有解药。不过就是想证实她是可以解万绝魂之毒,还是真的百毒不侵。” 沈君翰此时却掺和进来,说:“差不多就可以了琳琅,省得苏麻袋牵肠挂肚,怨恨我们。” 见他依旧如此不以为然,似乎事不关己,苏逸之甩袖正欲离开,岂料肩周上的伤又开始复发。 只不过他与沈君瀚的账从来都算不清,就这会沈君瀚见他眉头微皱,却笑得格外开心,痛快的说:“受伤了就安分点,那有天生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在我玲珑阁你还不放心。” 说着关心的话却没心没肺的在伤口上使了暗劲,看着鲜血染红了白衣,得意的说:“我就说了,白色的衣服不好看。看我,这红红艳艳的,多少女子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苏逸之嗤之以鼻,在他看来沈君瀚就是个花蝴蝶,成天待在脂粉堆里不说,惹得偏偏都是什么公主小姐,惹来一堆的是非,都是靠苏坊和玲珑阁才替他摆平这些风流债。 见他丝毫不曾看自己一眼,沈君瀚生气到极点,骂骂咧咧半点不像个玲珑阁的主子。 琳琅无奈的再次为苏逸之包扎换布,沈君翰见他伤口的血触目惊心,多年好友如何不担心他的生死,认真的说:“黑衣人出至明王府!这和如今天下的谣言一样,看来萧允明真的想要你的命!” 苏逸之沉默不说,沈君瀚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问:“你早知道?看来,他6年前杀你又救你开始,就没放弃过继续杀你。你居然还不打算反击吗?别告诉我,你今天这样还想放过他。” 苏逸之并不是个记恨的人,但却绝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人。才子商人,说白了都不过是个名声,但多年生意他明白何谓取舍。 他的舍便是冒着生命危险,他的取便是曾答应过名扬长公主,也就是她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伤害萧允明。 6年前他就想与萧允明有个了断,毕竟那时候的纷扰已经让他足够头痛!但名扬确口口声声说为了亲缘决不可杀。顾及南帝对他的宠爱与纵容,苏逸之一忍再忍。 每一次,他都有所防备所以总能安全逃脱;可这一次为了不连累她,却给了他们机会,结果还是误伤了她。 见苏逸之缄口不提,沈君翰不肯罢休继而又说:“究竟这些年,是谁把追杀的消息告诉你的?你不可能每次都成功逃脱!这一次还是多亏了那个丑丫头,我才有了机会!”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苏逸之起身说。 “为什么?为了那老皇帝?!别啊,我听说萧允明武功挺好的,我要找他比一比啊!”沈君翰无趣的说。 见他吊儿郎当,似乎的确非常遗憾未能与萧允明交手。但苏逸之清楚,他不过是认为这是他6年前的胡闹,给苏逸之惹来这么多的是非。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苏逸之提及了另外一件他一直在追查的事,那便是吴南。吴南即便是废城,但对于它如今的情况,没有人比他和玲珑阁更清楚。 “可有查到临县的府尹王静,究竟是什么目的吗?依他的秉性,请愿书一事就足够离奇,更何况还是为了20年禁忌的吴南。”苏逸之忽然眉头一皱,琳琅歉意的温柔一笑,伤口也随之包扎完毕。 沈君瀚不以为然的摇头,他清楚苏逸之刻意回避萧允明的问题。君子坦荡,无所谓这些,但提及吴南,他也是极为认真。 毕竟,废城吴南的城主,正是眼前这位受了重伤的苏逸之。当然这个绝密,世上所知的人不过寥寥数人,因为这不仅仅是个株连九族之罪,更是会让吴南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因为它的城主是富可敌国的皇室外戚——苏逸之!以他的财力和在四国的影响力,加上当年苏老爷的名望,如果此事一旦泄露,定然会让苏坊被四国连根拔起,而会让吴南被视为眼中钉,再无未来可言。 这些年吴南一直极为低调,渐渐的也快被人遗忘。加上玲珑阁在四周布下八卦阵和药王谷这个天然屏障,理应不会有人知道吴南内部的情况。 但临县是四国委任监视吴南的一方,关于吴南的一切举动唯有临县府衙方才可知,所以他的文书定然具有一定的可信性。 但怪就怪在临县府尹王静此人!此人不喜权位,却极为爱财。本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有机会留在京城进入中枢管理朝政,却偏偏甘心当一个地方府尹。敛财囤地,极为吝啬,对百姓更是勾结富商欺压平民。 百姓敢怒不敢言,而且由于地处偏僻,朝廷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就这样的人,居然大义凛然打着为民请愿的幌子求得却是吴南这样的禁地。 朝廷和天下定然以为他借此敛财,被钱迷晕了脑袋,为了赈灾款打起了吴南的注意。但这却给了一心想收回吴南的太子萧允言和南帝机会。 沈君瀚沉思片刻后,说:“在你的治理下吴南即便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干旱,但是你小子有的是钱,还能出什么大事。我们的人分好起批从西明国和南朝分别利用玲珑阁人运送物资,理应出不了乱子。显然,王静那混蛋是另有目的。” “为了敛财,也太冒险!毕竟朝廷多年来对吴南不闻不问,又怎么可能会拨款。但显然,也不是允言特意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苏逸之也有些不太清楚王静的目的。 沈君瀚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说:“暴动啊,誒,暴动话,那你作为吴南的城主,岂不是你造反!” 当局者迷,苏逸之看了一眼沈君瀚,难道他吴南城主的身份败露,有了想要他身败名裂! “难道说萧允明?丑丫头也受伤了,这一次别再让着他了,告诉南帝去,看看他的好儿子都惹出什么麻烦了。” 苏逸之想了许久,说:“既然答应母亲,就必须做到。君翰,太子他们为了趁早赈灾,走的是水路到临县。你记得,将他们困在吴南之外。如今的吴南早已不是当年的吴南,我怕惹人怀疑!” “药王谷吧,就把他们暂时困在药王谷。你去查查王静的目的是否真的和萧允明的目的是一样的。” 苏逸之点头后,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显然依旧有些痛楚。他说:“别让人去打扰她,我去去就回。” 第十九章 玲珑阁 待云若飞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深,门外的身影一眼就知道是苏天生。唤他进来,岂知他手上竟端着食物就进来,和今早的忐忑担心相比,现在的他倒是稳重平静了许多。 放下食物后,走到她的身边督促云若飞起身吃点东西。但毕竟一看是红粥,让她难免有些害怕,天生机灵的说:“没有放糖,不甜。” 云若飞刮了刮天生的鼻子,以示褒奖,天生却回:“公子吩咐,不敢忘!” 旁人看来无关痛痒的话,却在云若飞心中驻根,亦如春猎湖上匆匆一面。 苏逸之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许多人和事在他心里都不会停留片刻。所以天生所说的嘱咐,在自己看来最起码在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分量,如同回礼一般,关心的问:“你家公子呢?” “出去了,就让我照顾好云姐姐。” 幕帘格外引人侧目,加上苏天生紧紧的屋外盯着,云若飞无奈摇头,说:“天生,公子还有交代什么吗?” 苏天生认真的说:“公子说了,听姐姐的话,照顾好姐姐,没有……是谁?” 警觉的看向屋外,初语也马上飞进了衣袖之中。 而屋外修长的身影踟蹰不前也徘徊不定,但显然天生这一质问却惹怒了屋外的人,她直接推门而入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和我说话!” 这样火爆的性子不是双儿又是谁,天生理直气壮地一口一个公子交代,少主允诺。但显然他极为害怕双儿动手,东躲西藏。让这个一直死气沉沉的院子,倒又热闹了起来。 天生自然不及双儿脚法,眼看他被双儿揪着耳朵,倔强的顶嘴,云若飞笑着说:“双儿姑娘,能否看在我的面上,不与他计较。他也不过是听你们公子的话罢了。” 最为难得的是双儿居然放开了手说,还说:“快去找你沈冰姐姐,轻功一点长进都没有。” 天生本来还有说犹豫,但云若飞眼里的放行如此显然,他便聪明领会离开。 双儿见此更是气恼,说:“你还真行,连他都听你的。” 她本就是直率的人,爱恨厌恶都写在脸上,这也是云若飞明知她对自己有敌意却又喜欢她的原因。看着双儿有些局促的玩着桌上的杯子,笑着摇头,说:“你在玩,这杯子怕是不能再用了。” 扶正杯子,似乎有些讨厌自己如此这般迁就云若飞一般,甩头说:“你……好了吗?” 云若飞笑了起来,这女子怎么如此口是心非:“差不多了!” “我就说嘛,没有琳琅治不好的毒。”双儿委屈的说:“不就没陪你一回嘛,至于嘛!” “星宿吗?”云若飞追问。 “不是他林星宿还有谁!”双儿不耐烦的说:“我就是不服气,和他比武怎么了?就见不得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眼里都容不下旁人。” 云若飞眼里显然依旧有些疑惑,毕竟林星宿虽木讷,但也耿直刚正,虽显贵却也不可能如此待人。 “成天盯着你,就怕我吃了你一样。”双儿打量了一眼云若飞说:“你也是的,好好地在一旁等着就是了,干嘛去追苏大哥的车,惹得这一身的伤。”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为何去追,云若飞浅浅一笑不再说话。却故意使坏,想让她变得更加坦白,说:“双儿,你在怕星宿怨你吗?” “笑话!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双儿于是将云若飞晕倒后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刻意提及她在这个事件当中如何在沈君翰的手里救了林星宿一命。 但双儿张口闭口沈大哥,云若飞自然明白她与玲珑阁少主关系匪浅,但显然,这也说明了苏逸之与玲珑阁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双儿虽说的理直气壮,但言语间却有些心虚和余悸。云若飞并不想揭穿她的愧疚,只是说:“的确与你无关,所幸我也无大碍!” 看着她笑得温和,双儿低头嘟囔:“亏你笑得出来,你都不知道你这一病,累了多少人。最惨的就是我,人人都怨我!” “谁敢怨我们的小霸王了?”琳琅婀娜身姿,笑得倾国倾城。 显然双儿对着称呼极为不满,但她眼中对琳琅的敬重却昭然若揭。有别于当日阻拦云若飞闯入玲珑阁的沈冰,琳琅似乎没有穿玲珑阁的统一服饰,而且总是一身紫衣。 琳琅问:“怎么了?不出去玩跑到这落水阁来!” 看向屋外绿荫红花,这院子竟有这般美名,落水阁——弱水三千取其一瓢,于愿足矣。 “你也不许我来吗?”双儿固执的说:“哦!苏天生还真是吃里扒外,居然跑去找你!” “许,哪敢不许!还不被你闹翻天。只不过,你可别仗着少阁主疼你,就乱来,天生还不是为了你,让你少惹你苏大哥生气。” “他可没空生我的气!他伤还没好,而且还陪她那么久。”双儿随口说。 云若飞听此急切的问:“受伤重吗?为什么不休息呢?” “你可是他救命恩人,他就算受了伤也没你这么严重啊。当然要陪着你!”双儿口无遮拦的说:“别看我苏大哥像个闷葫芦,说道细心一点都不输红粉客沈大哥。” 琳琅摇头笑说:“胡说,别让你沈大哥也不帮你才是。” 见双儿吐舌,坦率可爱,云若飞与琳琅极为默契的相视一笑。但她终究是个极为懂心的女子,说出了苏逸之、沈君翰以及双儿之间的渊源。 12年前,双儿尚且年幼,却在寒冬落魄的倒在城门口。苏逸之可怜她是个孩子,便捡了回去。岂知恶寒入体,回天乏术。 倒也是巧合,玲珑阁来了一位来自药王谷的神医,小小年纪却医术高明,此人便是琳琅。但那时候的双儿,唯有冰灵草方能续命。 但玲珑阁素来以物换物,更何况是富商之子苏逸之。但岂料沈君翰那时候玩心大起,竟然要苏逸之一曲来换冰灵草。 将如今双儿健康,可见沈君翰当年心满意足的得到了这份回报。但冰灵草是北国北冥山的神药,居然仅凭一曲换得,可见这玲珑阁的少主也太过胡闹。只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成就了江湖上的一段传奇。 “伯牙子期,莫逆之交,不外如是。”云若飞听完后羡慕的说。 琳琅点头说:“有岂止是莫逆之交。姑娘可别觉得我们少阁主是什么雇佣风雅的人,当初只不过是不服气公子无双才名罢了,想要一曲羞辱于他。岂料不打不相识,怎么也没想到日后成为生死之交,不过他和公子,一个如火一个如冰,现在想来倒是相得益彰!” 双儿夸张的说:“他们也叫相得益彰?我看是水火不容吧!” 琳琅笑言:“那还不是因为你,成天跟着少阁主胡闹误事!呵呵,姑娘可别介怀,双儿这丫头的性子就随着少阁主,少阁主当妹妹一般疼。” 看着双儿的性子,本性冲动如火热情,率真坦荡,可想而知这玲珑阁的少阁主沈君翰是何等的人。想起那天邪魅的男子却一意孤行,依旧不会忘了那嗜血的红。 而此时,云若飞最为关心的便是何人多次追杀苏逸之。既然他与沈君翰关系匪浅,江湖上也有人知道。以如今苏坊和玲珑阁的势力,又会有谁去追杀他。 不经意间抬头,却见琳琅看着她,想来再次也不是什么外人,便问:“为什么,有人要多此追杀苏亲……公子。” 双儿唐突的说:“什么有人,就是明王!明王想杀苏大哥,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这个南朝都传遍了,他信誓旦旦的说,苏大哥的命是他的。” 云若飞始料未及,这两个一同封王的皇族兄弟,怎么竟是这般的水火不容。想起那日春猎,见萧允明虽跋扈狂妄,但却也是颇为欣赏。既然有怨,追杀已与性格不符,更何况是含有剧毒,这一切究竟是旁人误会还是她看错了明王。 琳琅推着依旧骂骂咧咧的双儿,说:“你太吵闹了,别吵她休息了。” “琳琅姑娘,我……” 琳琅温柔一笑,说:“你与公子也算历经生死,这样的事你还是问问公子的好。毕竟就这件事而言,我们都不过是外人。” 说完,他们准备离开,怎么想到琳琅居然留步,说了句极为无关紧要的话:“对了,姑娘,玲珑阁布阵极为复杂,别说人了,就连鸟儿都会迷路。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第二十章 试探 房门慢慢的被关上,琳琅绝色的脸以及身后的美景也慢慢的消失不见。却在她以为,此事难道就此完结之时,双儿又去而复返。 双儿疑惑的看着云若飞,如同看一个怪物一样,那眼里的害怕与质问如此显著,明显到云若飞都可以猜得出她回来的原因。 果然,她开始疯狂的寻找房内,窗幔、被褥、衣物,却毫无踪影。 云若飞自然明白她在找什么,但却由着她,毕竟这周边的一切足以说明她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最为奇怪的怕是初语,她居然毫不避讳的从衣袖之中跑了出来,飞上屋粱看着双儿。 双儿显然被吓得不清,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居然没有影子。” 靠近烛台的云若飞,地上空无一物。这世上恐怕只有一种人没有影子,那便是没有灵魂的鬼,也难怪双儿吓得面色铁青。 “我如果说我与常人无异,独独只是没有影子,你信我吗?” 双儿跌坐在地,因为此时初语开口质问她,说:“你怕什么。” 不可思议来回看着初语和云若飞,双儿早已惊呆。她过了许久,缓缓的说:“我以为,你只是……可以使唤这些飞鸟。那天到处都是飞鸟,都是,我这辈子都没见……你到底是谁?” “云季尧的女儿,云若飞!双儿,你别怕!”云若飞试图扶起她,可她却害怕四处躲闪,甚至不惜拿起地上掉落的杯子扔向云若飞。 云若飞躲避不及,抬头被擦伤,流出鲜血。 双儿见她这般,内疚与恐慌之下,一直说:“你别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正常人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太过清楚,双儿的反应是在正常不过,但不知为何竟如此令人难过。此时七星手环发出微光,云若飞心中起疑,但接下去,双儿的错愕却连她自己想都没有想到。 双儿指着云若飞的额头,几乎已经不能成句说话。云若飞摸了摸被伤过的额头,竟发现血迹已干,找不到一丝的伤口。 她不可思议的照着铜镜,伤口居然神奇的愈合,云若飞慌张的说:“双儿,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你相信我!” 但说完后,她看向了已经没有光芒的七星手环,云若飞也终于想起,原来每当她受到伤害之时,这七星手环似乎都极为灼热以及发出微光,她庆幸的说:“双儿,是它,是因为它。你相信我,我真的和你们没有区别。” 兴许这是云若飞最怕的秘密,而自小也被家里人保护的周密。素来聪明冷静的她,从来没想过如何去和别人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可思议,如今倒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琳琅从外而进,双儿跑了过去躲在她的身后,亦如看到鬼怪一样看着云若飞。到了此时,她也总算明白,琳琅出门之后留下的那句话是何用意。作为大夫,她定然是发现了云若飞与常人有异的体质,她借双儿试探,只为证明她的推论。 云若飞自嘲一笑,说:“琳琅,这就是你问我的方式吗?” 可她却行礼赔罪,说:“云姑娘女中诸葛,琳琅却班门弄斧了!” 此话一出,云若飞无力地坐在床边,沉默后,看着黑幕和屋外的空荡,说:“是我自欺欺人,你们幕帘遮日、人迹罕至,都是为了保我秘密不外泄。单我家人与星宿能独留我一人再此处,显然也是因为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琳琅见她眼眶红润,拉着一直推推拖拖的双儿过来,说:“少主和苏亲王知道,想来是你大哥他们愿意将你托付玲珑阁的原因。而我不过是因为发现蛛丝马迹,想要一探究竟罢了。” 见她居然抓着云若飞的手,亲昵宽慰,丝毫不害怕。双儿也胆大了几分,不在战战兢兢。 云若飞感受到手里的温度,仿佛一切如此熟悉,听琳琅又说:“我是个大夫,是人是鬼我分得清。你是血肉之躯,我知道。自古以来,素来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无口厚非!双儿虽然与你我一般大,却是孩子心气,你别难过。” 见她眼中感激,琳琅又说:“我提醒你,是不愿少主和公子苦心为你保密之事被外人所知。玲珑阁一直隐蔽于江湖,布阵陷阱自然也是它的手段之一。除了自己养的信鸽,其他飞鸟一般都进不来。更何况,这只唤名为初语的血雀如此特别。” 原来她竟是这般筹谋,只为了不辜负沈君翰与苏逸之,岂知琳琅却忽然一笑,说:“当然,太过离奇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也试图一探究竟。” 见她如此坦诚,云若飞倒是破涕为笑。 琳琅看出双儿依旧扭捏,说:“你为公子性命,不惜将自己的秘密暴露天下,难道不怕引来麻烦吗?” “我不想他有事,一点都不想!非要说怕,就怕连累我家人。毕竟……这在常人看来,实在太过吓人。” 双儿脸色一红,自责又小心翼翼的抓着云若飞的手,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即便如此,云若飞却明白她无言的道歉,却在此时,屋外的天生冲了进来焦急的喊:“云姐姐……云姐姐” 屋内的狼藉让他挤开双儿和琳琅,见她额头上未干的血迹,紧张的说:“公子,云姐姐又受伤了!” 屋外绝世公子,夜幕之下冷若冰霜,没有了如玉的清雅多了几分凌厉,月色之下高贵如他却让人望而生畏。 琳琅转身之际轻声说:“倒也是好事,最起码你终于见到他了。” 云若飞羞涩一笑,毕竟她的心思早已无法隐藏。 看着身后的双儿和云若飞衣衫上的血丝点点,尤其是那只血雀飞到屋外,亲昵的落于他的肩头。苏逸之也便什么都知道,但见她额上血迹,依旧说:“双儿,你回苏府去。” 琳琅自觉离开,而双儿低着头絮絮叨叨的也不敢违抗。在苏逸之的身后挤眉弄眼的看着云若飞,硬是拽着没有眼力见的苏天生耳朵离开,渐行渐远的苏天生哭闹之声竟让云若飞有些担心这耳朵他日是否还会完好无损。 落水阁绿树环绕,夜晚的宁静让人心安,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云若飞看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如玉公子,温润依旧,唯有那眉眼间的清冷让人心疼,想问的话不知如何开口,在犹豫之际苏逸之问:“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含盖了太多云若飞不曾知道的事,说:“是啊,琳琅告诉我了,不药而愈还真是好使。” “双儿天性单纯、直率并无恶意,是我管教无方。” “是我吓到她了,毕竟……我这个鬼样子……”云若飞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跟着他,仿佛他的跟着他的步伐也是一种无限的幸福。 岂止苏逸之忽然转身,让云若飞一时刹不住脚,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好闻的青竹香气如此熟悉,她极为懊恼的推开苏逸之,脑中想过无数个对不起和歉意,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竟冒犯苏逸之,兴许是他身上总是散发出的出尘傲然之感。 苏逸之轻声说:“都是为了救我,是我连累你了。” 云若飞幸福的摇头,说:“这样倒好,倒是显得轻松自在。而且初语也喜欢。” 初语飞到苏逸之的肩头,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它也颇为赞同。 忽然,身旁的大树开始移动,苏逸之单手抱起云若飞绕着周边的树木已一种极为奇怪步伐快速行走。 待苏逸之放下她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树丛,而那些原来极为凶险会移动的大树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 一眼看去,落水阁就在树丛一头,但距离似乎比看上去的要远很多,回忆走出来的步伐及布阵,云若飞惊奇的说:“北斗七星阵?” “不错,云姑娘居然连奇门之术也有所知,那可知北斗七星阵的破阵的关键在哪?” “自然在北斗星上,找到它并且跟着它的方向就可以破解此阵。”云若飞指了指那颗在平凡不过的大树,但方才跟着苏逸之出阵之时,就已经明白它是此阵中的北斗之星。 云若飞自幼跟这云季尧,就连奇门遁甲的书也都有所翻阅。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居然在玲珑阁也能够遇到。 想起琳琅方才所说的玲珑阁靠得是布阵与陷阱,想来一定是解释这些所用。 苏逸之解释说:“玲珑阁分为12阁,每个阁楼都有不同的阵法,其中由以君翰住的主阁最为复杂。” “因为那里有着各种珍宝吗?” “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已从玲珑阁换来的宝贝自居,单单论着藏入主阁的价值就足以可见它的非同一般。”云若飞看着不远处的红色阁楼,宛如伸手摘月之高,云雾之中竟有些让人觉得天庭楼阁之感。 “这丑丫头说话还真是讨喜。” 第二十一章 红阁 一袭红衣飘过,速度之快竟犹如急风吹过。云若飞记得这张漂亮到男女不分的脸,那狭长的丹凤眼中竟是精明,而危险的薄唇却有着嗜血的危险。生的这般俊美,偏偏有着说不出的英雄气概。 云若飞说:“还未感激少主当日救命之恩。” “哈哈,不怪我迷晕你,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沈君瀚搭着苏逸之的肩膀,嘀咕着说:“恩,丑丫头,听说琳琅和双儿让你不愉快了?” 曾听闻玲珑阁主人可听百里以外的声音,听他如此一问,云若飞倒是再也不觉得那些谣言全然是假。 沈君瀚挑衅的问:“想不想知道,是谁害你病了这么些天?” 察觉出苏逸之的不快,云若飞试探性的看着他,但显然,沈君瀚一点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依旧大大咧咧的说:“居然说萧允明!” “皇上可知此事?” “如今朝野江湖上的传闻都开了,明王也直言不讳。萧允明这小子,最近听说还整了一堆的幺蛾子,看来我非要整治整治他不可!” 三人走到红阁之上,云若飞未敢多进一步,毕竟这是全天下最想来的地方。红阁金碧辉煌、高耸入云,让人望而生畏。 苏逸之说:“你不可以杀他!” “但是他要杀你!”沈君瀚气愤的说:“虽然苏夫人那样说,但是现在逼你的是萧允明那混蛋。” “真到那时候再说。” 苏逸之拿出手中的玲珑玉哨,云若飞当然认得,与沈冰走上的有些类似,但金丝线似乎多了几圈。 他将玲珑玉哨放在石像的嘴上,红阁的楼梯一步步打开。跟着他们进入四国令人垂涎的藏宝阁,然而里面却美轮美奂。 红阁之内红砖堆砌青竹滴水、风车为轮,如若不是那屋梁定然以为这是哪里的美景。清水绕着红阁四周,红阁主殿之上红色软榻上等的雪狐白裘,最为突出的是左右两边各分6座铜镜与客座,亦如玲珑阁12阁。 关于玲珑阁,正如琳琅所言,隐藏于江湖,为此云若飞也不尽祥知。但显然苏逸之极为熟悉,他走到左边第一座铜镜,利用内力推动它,随沉重的移动之声,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升起一个雕刻着青龙的红木坐台,坐台之上青龙尾翼之上空有一块凹槽。 沈君翰无奈朝着云若飞一笑,手持玲珑玉哨,放置于凹槽之中。 云若飞却注意到,他手上的玉哨身上缠绕的金丝线显然比苏逸之和沈冰的还要多。 当正当她想着这其中的区别后,青龙坐台震动而四周的砖台开始向下一步步推开,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密室楼梯。 沈君翰说:“苏麻袋想让你知道,你手上这手环的来历!” 说完后他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跟着苏逸之去了地下密室之中。而云若飞竟不由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传家之宝,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玲珑阁不愧是天下的藏宝阁,红阁之下竟这般别有洞天。看不到尽头的立柜立于密室之中,立柜上有着一个个竹排,竹排上刻着年份。 立柜之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箱子,每个箱子之上都又挂着小竹牌,竹牌之上记着箱子之中各种宝物的主人、所求之物、所换之物、何时换得。 此时,一路上不说话的苏逸之开口说:“我们怀疑你手上的手环是传说中的七星手环,所以你才会不药而愈。” 云若飞说:“我爹说这是我娘家世代相传的传家之宝,从未听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逸之找到了一竹简,将它递给云若飞,打开一看竟这般写着:传闻素有七星手环这等传奇之宝,始于何人不得而知。传闻最早始于孔子首徒公冶长,此手环乃公冶家族信物,有召唤百鸟、起生回生之功效。时值各国开战,天下大乱,故而各国以及各派相互争夺引来杀戮无数,奈何公冶长精通鸟语隐蔽于世,却被人陷害视为鬼怪深陷牢狱,后城主秋氏以万贯家财救出公冶长而七星手环从此也不见踪迹。 原来这手环与公冶长有如此渊源,他们之间的天赋异能并非巧合。 只不过这里的城主秋氏又是何人?云若飞问沈君瀚和苏逸之。 沈君瀚不以为然,但苏逸之却极为认真的说:“没有,只说秋氏。只不过公冶长后来能取孔子之女又太平多年,想来七星手环应该不在他手里了。” 云若飞摸着七星手环,不曾想它竟有这样的故事,却一点也未曾听云季尧说起过。沈君瀚忽然咋呼起来,说:“当日你中毒,这手环发光发亮,我想要取下来确认下,竟被它所伤。” 云若飞自然觉得不可置信,毕竟她丝毫没有感觉。 苏逸之也走了过来,征得云若飞的同意后,也尝试拆除七星手环,岂料居然也被它所伤,手指竟有红印以及丝丝血痕。 云若飞歉疚的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恐怕,你要问问太傅大人!”沈君瀚极为认真的说:“两次的巧合之下,我想这七星手环能够保你百毒不侵、不药而愈!” “不行!”苏逸之说:“老师今日来信,让云姑娘暂住玲珑阁。” 还未及时明白云季尧此举的意图,沈君翰忽然伸出手做出噤声之举,仔细听着说:“玲珑哨响了。” 3人走出密室,红阁之中看到等候多时的沈冰。沈冰对于红阁今日的客人显然极为意外,她打量着云若飞犹豫再三,沈君瀚不耐烦的说:“师姐,能让她进红阁,已等同玲珑玉哨。说吧!” 沈冰说:“少阁主、公子。属下已查明,药王谷边境守军的确被人所杀,只不过走漏风声之人,竟是还未回临县的送信官兵田三。” “田三?!”云若飞惊呼出声,因为他正是送来临县府尹王静请愿书之人,曾听云明轩提及,她当然认得。 沈君瀚看了一眼苏逸之,说:“那就奇怪了,这田三在千里之外,居然知道守军林将军被杀一事是事出吴南,苏麻袋,这里面大有文章!” 云若飞太过清楚沈君瀚所言的意思,如果田三可知千里之外的事,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受人之托,此事早有预谋。所以故意在京逗留,只为将这消息传开,制造吴南暴动的假象。 苏逸之说:“但,今日庆公公却告诉我,林将军死的消息的确是有部队八百里加急军信为证,是由林大元帅亲自递交给皇上。” “但,田三依旧可疑!” 云若飞此言一出,众人沉默。毕竟田三不在朝廷任职,不过是临县区区一个送信小兵,他如何知道当日所发生一事。更何况林将军暴毙之事是真,以讹传讹之下竟变成吴南暴乱,跨越界禁。 苏逸之说:“有劳沈师姐,让玲珑哨盯着田三以及王静!我们只要想办法证明这些消息是假,皇上便会下旨召太子回宫。毕竟师出无名,进吴南着实会落三国口实。” 沈冰与苏逸之一同离开,沈君翰便护送云若飞回落水阁。路上,他玩心大起,竟凭借其非凡的轻功抓住了初语,说:“丫头,这小东西认得路吧,看来以后可以使唤使唤!” 见他开心,云若飞便问:“沈大哥,你们如此关心吴南,是不是与吴南恩主有关?” 沈君瀚将手中初语放飞,仿佛在看一件极为稀奇的宝贝一样,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云若飞,让她十分不自在。 云若飞招供说:“我曾在皇宫看到了一样与当年屠龙令有关的东西,好奇之下,便让飞鸟打听现如今唯一证明屠龙令存在过的地方。所以从那知道了,关于吴南的一切。” “既然如此,你还让你大哥带着萧允言和一万大军前去吴南赈灾平乱?” 云若飞朱唇禁闭,她不敢冒险试探更不敢多说半句。一国太子要进吴南就已经苦难重重,非帝王之令不敢进,更何况是富可敌国的才子商人。 沈君瀚聪明的提醒说:“放心,吴南人只知道他们的恩主,却不知道恩主是何人!” 二人之间难得的默契,让云若飞看清了眼前这位玲珑阁的少阁主,所谓的玩世不恭不过就是一个掩饰,他的大智若愚足以匹配这江湖赫赫盛名的玲珑阁。 云若飞说:“我不过那时候只是猜测,飞鸟只能将其所见告诉我。方才见你们那般在乎吴南,又不让我南国大军进入城中,定然是有苦衷!” 她当然明白他们的用意,毕竟是被孤立多年的废城,如今却富足繁华、安居乐业,定然会引起那些曾经试图剿灭它的三国不满。且不论届时四国之间的讨伐问责,就吴南定然会再次卷入是非。 如今有人故意将吴南重新放在台面上,还扬言吴南要暴动破戒。显然居心叵测,如果苏逸之当真是吴南恩主,那暴动岂不是说这位富可敌国的皇族图谋造反! 虽然是推想,竟也这般合情合理,有理可据,让云若飞心中后怕。 忽然,云若飞看着沈君瀚,极为紧张的说:“我担心我大哥他们有危险,他们会不会……试图杀了太子他们,着实吴南暴乱之言,嫁祸苏亲王!” 第二十二章 真英雄 云若飞瞬间明白苏逸之方才急冲冲是去哪里,原来他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他虽说了为名扬公主不愿与萧允明对立,但另一方面他多年隐瞒沈君瀚,也正是因为不愿冲动的他卷入朝廷是非之中。 如今吴南在掀起风浪,他依旧希望自己独立承担,不愿告知这位在江湖之中极具影响力的玲珑阁少主,让他分担分毫。 但如今箭在弦上,如果守军消息是真,田三散播消息也是真,那么此局定然是冲着萧允言率领的那一万大军而去。他们早已深陷陷阱,而吴南也好、苏逸之也罢早已进入此陷阱,无法完好脱身。 沈君瀚听她一说,气愤的将落水阁中的石桌打碎,说:“可恶,苏麻袋又骗我!萧允明的事瞒了我6年,吴南居然也敢瞒着我!要知道,如今的吴南恩主虽是他,但我也是其中一人!” 云若飞已全然明白各种关系,怪不得收到重创的吴南如今可以再没有朝廷之力的情况下,恢复的如此之快。没有尽头的财富和门路之多的玲珑阁,合力之下保护一座城池又有何难。小小落水阁就有七星阵,可见吴南周遭阵法非同一般,怪不得多年来从未泄露。 她说:“他不愿意你和玲珑阁卷入朝廷纷争,毕竟玲珑阁只是一个江湖门派,是斗不过朝廷的。” “那又如何,看来我要先赶到药王谷,截住太子他们一行人才行!在此过程中,你们要试图证明吴南一事真伪,下办法让南帝下旨召太子回宫。” “如何这般信我?” 沈君瀚仰天大笑,却让云若飞红透了脸,他们都明白彼此指得是什么。 但看他心性疏阔、义字当头,红衣的沈君翰张扬飞舞,说不出的英雄气概让人敬佩。云若飞说:“还请沈……阁主保重多加小心。” “放心,林星宿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想要刺杀太子林星宿还尚可自保。至于你大哥,我也会让人多加留心保护。不过既然目标是太子想来他们也不会太危险。” “多谢沈阁主!”云若飞笑的甜美却难掩心中担忧,不祥的预感从他大哥说要去吴南起就从未减弱:“沈阁主如若不介意我唤青鸾跟着你,青鸾听得懂人话而且也可传信,最重要的是飞程快。” “随双儿一样唤我沈大哥就好。”沈君翰笑着拿起云若飞的手。 打开掌心一看,玲珑玉哨在掌心清冷而心意却足够暖心,云若飞看着它问:“这是玲珑玉哨吗?” “我担心京城有变,有这个在你也可以调兵遣将,替我看着苏麻袋。别看他什么都好像不放在心里,其实最是讲情分,我怕那个萧允明那个臭小子又要做什么。”沈君瀚说:“替我看着他看着玲珑阁,你那么聪明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云若飞看着他越走越远,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和对她的信任,忽然想起那名绝美又与玲珑阁格格不入的琳琅,问:“沈大哥?请问琳琅是南渝国后人吗?” 沈君翰不以为然的说:“待我回来再告诉你。” 一夜未眠,待自己看着屋外地上的影子云若飞明白这一天开始日子再无太平。身着那天中毒之时的男装,云若飞竟觉得有些许踏实,看着双儿的缝补不禁竟笑了起来。 不远处沈冰与几名玲珑阁女子走了过来,云若飞注意到沈冰看了一眼她胸前戴着的玲珑玉哨,她说:“公子让传个口信给姑娘。” “什么事吗?” “公子见姑娘未醒,托我转告姑娘,今日请暂留落水阁,待公子归来有要事与姑娘商议。”沈冰说完后示意后面的人拿了一套衣裙说:“公子说了,当日这衣裙姑娘虽归还苏府,但既然是作为及笄礼送给姑娘的,那本就是姑娘的东西。” 云若飞看着那红色衣裙,活灵活现的木槿花在阳光下格外跳动,她摸着衣裙说不出的情愫,那日今日早已大不相同。不管出于何种因由送自己衣服,但只要心中存有这份挂念与牵连,她又总觉得不会就此结束,接过衣裙说:“谢沈冰姐姐。” 沈冰对后面的女子们说:“即日起,云姑娘携玲珑玉哨犹如阁主,礼同公子。” 众女回答:“是!” 云若飞并不吃惊这玲珑玉哨的作用,毕竟她亲眼所见。而缓缓走来的琳琅,双眼之中的幽怨与失落竟让她觉得心疼。沈冰等人转身离去之时对琳琅说:“少主已赶去吴南,即日起阁中所有事都由公子定夺。” 琳琅紧张的说:“沈姐姐可知少主何时出发?怎么如此突然?” “少主行事自然有他的安排,不需要与你我交代。” 看着紫衣琳琅面容惆怅,善意提醒,说:“昨夜三更出发。” “云姑娘来玲珑阁10日未到,竟得玲珑玉哨。”琳琅温柔的说。 “你想跟着沈大哥去吴南吗?” “沈冰姐姐说得对,少主做事还轮不到我们来干预和私自安排。” 云若飞回到落水阁,看着玲珑玉哨发呆。双儿却兴冲冲的来到,浓眉大眼的她总是那么具有生机与活力。看着那灿烂的笑容,她也开心的问:“什么事急成这样?不是让你回苏府了吗?” 岂料双儿不分由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喘着气说:“走……你……你随我走。” 云若飞想起沈冰的传话,说:“去哪里呢,瞧你急得上气不接下气。” 双儿依旧不发一言,拉着云若飞走过七星八卦阵来到明镜阁,曾听天生说过明镜阁是出玲珑阁的必经之路也是沈冰的护佑楼阁,地下寒铁打造直通湖底且机关密布。 云若飞抓住准备进明镜阁的双儿说:“怎么了你这是?” 双儿本就性急,嚷道:“我没时间,长公主要见慕容秋水,我绕道来玲珑阁和你一起去。” “长公主要见慕容秋水吗?” “是啊,秋水姐姐多年来多深居简出,难得的机会带你去见见。”双儿挤眉弄眼的看着云若飞,满心欢喜的样子竟让人觉得好笑。 云若飞笑当然是因为双儿将她拉为统一战线的心思和为她筹谋的多此一举,更让她觉得好笑的是竟觉得双儿的提议是个不错的想法。 眼见云若飞呆滞傻笑的样子,双儿开心的说:“慕容姐姐虽美,可是我就是喜欢你。” “你是喜欢我,还是希望把我从星宿身边拉开啊。”云若飞戏谑。 双儿倒是直率,至从开诚布公后,她显然也格外信任云若飞,直说:“都有,一举两得!林星宿必须是我未来相公!” 好一个直白得标志主权,竟让云若飞心生羡慕,爱惜的捏了捏双儿可爱的脸说:“那要对星宿说,只不过别看他军人皮糙肉厚的,其实皮薄的很,可别吓到他了。” “不急不急。”双儿说着拉着云若飞急冲冲的说。 “不行,苏亲王让我在这里等着他,说有要事与我商议。”云若飞说。 “不着急的,他进宫去了没这么快的。走吧。”双儿拉着云若飞头也不回的出了玲珑阁。一路上与双儿乘着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往华阳居,她不停地问云若飞关于林星宿小时候的趣事,乐此不彼。 转眼时间过得也快,已从城外赶回热闹非凡的华阳居,但堂堂一国状元居然住在客栈之中,云若飞不禁疑惑的问:“慕容姑娘在这里?” 双儿指着二楼的房间说:“华阳居真正的老板其实是明王,多年前慕容姐姐为了苏大哥和明王翻脸后就一直住在这。” “怪不得华阳居一直不让任何人去二楼,原来是因为慕容小姐住在上面。” 慕容秋水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竟能让萧允明那样不可一世的人都如此小心待之,而她虽说翻脸却不忍决裂,终究那是那句:慕容秋水是明王府里养出来的。 云若飞等候,双儿不放心的看了又看嘱咐再三。想来那次之后双儿定是在害怕她忽然跑走又惹出什么事,亦或者是那晚唐突歉疚后,对她也格外小心保护。 不多时听到那些艳羡、惊叹的声音,也有酒杯落地、竹筷打散的声音,随着众人的眼睛看去,即便是薄纱遮面却足以让瞎想面纱下的花容月貌。 窈窕身姿、气质清傲,美眸孤傲清冷,比起琳琅的绝色倾城、艳丽无边,慕容秋水无疑是那寒冬傲雪的梅花,清丽貌美让人不敢亵渎,如何美艳的人在她面前也不能抢夺分毫的风采。 云若飞看着双儿,见她拍手咋呼说:“哦,我忘记了介绍了。若飞,她就是当朝太傅之女云若飞!” 众人也纷纷看向云若飞,可在这样的奇女子面前自己又如何能够引人关注,云若飞行礼说:“慕容小姐。” “原来,你就是殿前一曲成名的云家孩子,真是失敬!”慕容秋水声音好听、语调亲和,语句谦卑却并不谦和,天然的傲气在字里行间,果然是出至明王府,眼间的傲慢与萧允明当真是如出一辙。 “哪里,慕容小姐乃我朝女子典范,成为我四国以来第一个女状元。若飞失礼才是。” “这……是谁给你的。”慕容秋水指着自己胸前若隐若现的玲珑玉哨问。 双儿也才注意了过来说:“若飞,你怎么会有这个……” “哦,这个……是沈大哥送给我的。” 慕容秋水放心的说:“哦,君翰真是越发大方了。” 双儿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似乎是在安慰云若飞不要与慕容秋水置气。 但见慕容秋水如此紧张玲珑玉哨,云若飞当然知道为了谁。那样的骄傲清冷一人,也依旧是难逃一个情字。方才不经意间紧张与克制,却仅仅只是担心苏逸之赠礼于其他女子。 跟了出去,上了马车,云若飞竟有些后悔来这里陪着双儿胡闹。但看着慕容秋水摘下面纱,五官精致到令人窒息,终于也明白为何她就值得萧允明为了她如此癫狂,追杀苏逸之6年之久。 慕容秋水看着车窗之外,举手投足美如画,问:“双儿,逸之……他不知道吧!” “不知道,是长公主召见。” 慕容秋水沉默,看向云若飞后说:“听说你救了他。” 云若飞不知为何,竟有些怕慕容秋水,也只是自觉点头。看来她对苏逸之的关心与关注从未减弱分毫,可又为何宁愿待在明王的华阳居中。她考虑许久后,说:“慕容姑娘,难道不好奇长公主为何要见你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直至马车在苏府停了下来。下了车,看了看苏府说:“6年来我第一次进苏府竟是见长公主。” 骄傲的笑却尽显苦涩,她对身后的云若飞说:“你是救他的人,而我是害了他的人。你说她为何见我。” 既而便骄傲的,以慕容秋水的姿容走进了这诺大的云府。 第二十三章 慕容秋水 双儿毕竟是双儿,拉着云若飞偷偷摸摸的便跟着去,附耳贴墙听着屋里的硝烟四起,云若飞却也抵不过好奇随着双儿一起偷听,然而却出奇的安静。 一阵对峙,并无声响,许久的沉默后竟是慕容秋水先开了口说:“逸之,怕是快从宫里回来了吧!” “慕容姑娘何以直呼我儿的名讳?”长公主的质问却因为她温厚的声音让人觉得并无唐突。 “既然如此,长公主有什么吩咐秋水的,还请赐教!”听着慕容秋水口中的赐教却让人不敢拒绝,举手投足之间傲气不减。 “我只是云府的夫人,不是什么公主,既然如此也无所谓什么吩咐。”长公主毫不退让的说:“但作为逸之的母亲,你们的长辈,有几句嘱咐希望慕容姑娘能听得进去。” “是!云夫人请说!” “你和允明曾是坊间的一段佳话,坊间称戏言说你是允明养出来的王妃。既然你出自明王府,从小也养在允明的身边,为了你可谓花了不少心血。不仅让最好的老师教你诗书礼乐、更让宫里的人为你制衣束发,一切吃穿用度都如同王妃。更是让你伴着他随意进宫得见皇帝,才有如今名满四国的女状元之称。” “明王之恩,小女从不敢忘。” “恩?仅仅只是恩吗?他对你一片痴情难道只是换来一句不敢忘吗?”名扬温润的声音却充满了让人难以言表的质问。 “粉身难报,明王对于小女恩泽深重。” “可你又是否知道,以皇帝对允明的喜爱,只要允明一句话,你就可以是允明的妻子。可是允明没有这么做,难道这份宽容与痴情你都不为所动吗?”名扬温柔的声音,平缓的语调却越发让人歉疚。 字字句句就连屋外的云若飞都为其震撼,萧允明那个不可一世、狂逆自负之人,竟为了慕容秋水做到如此地步。 他太过清楚慕容秋水与生俱来的骄傲,他不愿意逼着她难为她违背她。亦或者他也太过骄傲,根本不屑以这样的手段留慕容秋水在身边,但无论原因是什么,萧允明对慕容秋水而言着实已是难得的男子。 “我曾听闻云夫人当年还是名扬长公主的时候,才貌双绝名扬四国,那一场比武招亲震惊四国!可您却独独选择了当时仅是一介布衣的商人云老爷,更是与他私自成婚。我以为您的不凡不仅是才貌更是气度与见识,如今你却如同寻常的母亲一般做着这样的劝诫,着实是让我意外!” 果不其然,双儿已经冲进了屋内,云若飞在外却尽是懊恼,进退两难。双儿走到长公主的身边:“秋水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长公主!” 长公主责备的看了一眼双儿,温柔说:“天下奇女子心思繁多,所谋各有不同;但唯有母亲却是一样的心思。且不说逸之是我的孩子,就连允明也是我的侄儿,如今这样的纷争,也唯有你才能休止!” “我何德何能,苏夫人曾贵为一朝公主,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你都是如今皇上唯一的嫡妹,就如同我不管愿意,王爷永远都是我的恩人。王爷要做的我阻止不了,我亦不会去阻止!” 长公主又说:“你文章星斗、清粉佳人,而允明出自皇家、天人之姿、才貌气度非一般皇亲,加上他对你的痴心一片,难道不足以与你匹配,难道你都不曾想过不曾感动过吗?” “王爷有心栽培秋水,是我这一辈子的幸事。王爷何等天人,望长公主不要与庸俗之辈一样擅自猜测!辱没王爷”慕容秋水高傲的说:“世人皆说我一曲倾国,可却全忘记了那样的琴瑟和鸣并非出自我一人。” 云若飞叹息摇头,为的是慕容秋水一叶遮目,当局者迷! “云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天生欢快的声音此时出现让云若飞无地自容,将头尽可能低的躲入门缝之中,可终究是需要解释的。 天生围着云若飞,开心的说:“我和公子去玲珑阁都不见,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怎么想到你在这里!云姐姐,云姐姐,你怎么啦!” 第一次这么想打天生,鼓足勇气一个爆栗子,强颜欢笑的转身果然那个超凡的苏逸之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云若飞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双儿带我来这的。” 内心挣扎着对双儿的歉疚,毕竟将罪责全都推卸给她!云若飞心虚的说:“苏亲王万福!我这马上就回玲珑阁!” 正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的人温柔的说:“是逸之回来了吗?” 苏逸之看向来人,淡漠如他倒也有了和煦春风之感,点头说:“母亲!” 云若飞看向长公主,怎么样的人才有这样如水的温柔,那样的柔顺、美貌,哪怕已经岁月沉淀却也无法掩盖她曾是那名扬四国的倾国佳人。长公主看着云若飞,打量着她的衣裙说:“你就是云家姑娘吧?还真是机灵可爱。” 苏逸之看着慕容秋水,虽然眼神依旧冷淡却少了往日的不经意,兴许这就是慕容秋水对于他而言的非同一般吧。 “是我让他来的。”长公主笑着说:“我想让她回她该去的地方。” 云若飞吃惊地看着笑得温柔的长公主,如此诚实的将话说了出来倒让人一点也不生气。明明句句是皇族长公主中本能的魄力,却因为她温柔的声音总让人无法怨起她来。 “让母亲担心了!”苏逸之说。 “担心孩子本就是母亲该做的,只是还请慕容姑娘理解才好!”长公主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慕容秋水,缓缓的朝云若飞走了过来。温柔的牵起她的手笑着说:“倒是个钟灵敏秀的姑娘,不亏是他的孩子!” “他?”云若飞疑惑,也难怪既然苏逸之是父亲的学生,自然也与长公主有几分熟稔。 “呵呵,既然是救了逸之的人,我也应当感谢,随我进屋吧!”长公主拉着云若飞的手,转身对一旁的苏逸之说:“可以吗?” 不知是否错觉,竟看到他难得的一丝慌张说:“听从母亲安排!” 与慕容秋水擦肩而过,却看到她的双眼重未从苏逸之的脸上移开过。众人离去,慕容秋水缓缓说:“看来,长公主的意思是非常明白了。如今我已经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苏逸之远远地的说:“让天生送你回去吧!” “回去?哪里?明王府吗?”慕容秋水骄傲的转身说。 “多年来还未曾对你说过一声感谢!我知道是你通风报信,让我躲过一次次的追杀。”苏逸之走上前来说。 “何来谢字?”慕容秋水说:“身为臣子,你为何不怪我,没有将此事禀告圣上!” “够了,秋水!出卖他,已经让你足够痛苦!否则你为何一直躲在华阳居,不愿回王府!” 慕容秋水强韧眼中的泪水,转身骄傲的说:“你错了,我住在华阳居,是因为其他原因!与你无关!” 二人相视一眼,苏逸之与她一同转身,他一如既往的决绝与冷漠,而她却早已泪如泉涌! 人前她是骄傲的慕容秋水,但她很明白,苏逸之所言分毫不假。 萧允明于她而言是崇拜、是敬重与绝对的正确,然后她却一次次出卖了他,将消息通风报信给苏逸之。 她总是不停地安慰自己,是因为她才惹起了这些是非,理应想办法却解决去处理!但事实却是她为了一己私欲、儿女情长出卖了自己的恩人,背叛了萧允明。 大街上依旧如往常一样热闹,但她却偏执的不愿承认苏逸之所言是真的。她说:“无怜,我们回家吧!” 一句简单的回家,竟让6年来跟着她身边的无怜红了眼眶。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那个被她们称之为家的地方,居然是明王府,而不是如今太医首辅的慕容府。 无怜小心翼翼,有些不敢确定的又问:“姑娘,我们是回王爷那吗?” 无怜的试探,堂堂的女状元慕容秋水怎么不懂。但是枉她才华横溢,却独独不懂在她心里,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不是因为明王府,而是因为萧允明。 她取出锦帕,递给无怜后转身说:“路上哭哭啼啼的,不怕惹人笑话吗?” 无怜欢喜的接过那绣有梅花的锦帕,她知道慕容秋水的高傲与自负,却也明白她外冷内热的心。 至从6年前萧允明让她保护慕容秋水开始,她便明白这个与他们一起长大的女子,对萧允明而言有多重要。正是因为这份重要,才让他们6年来对她毕恭毕敬,也让她奔波于明王府与华阳居之间。 无怜欢喜的跟着慕容秋水,不知是否错觉,她竟觉得慕容秋水的双肩如释重负,而脚步似乎比起以往也轻快许多。 可回到华阳居,慕容秋水却一直抱着那副古琴,无怜知她定然又是想起了那年与苏逸之的琴瑟和鸣,试探的说:“这把琴也有些破旧了,还要带着它吗?” 慕容秋水说:“它也是要回家的。” 第二十四章 明王府 宽敞的斗篷在明王府中如同鬼魅,斗篷之下的人虽面如罗刹但脚步却暴露了他的振奋。他大步走向萧允明的书房,却在书房外被人拦了下来。 无情的剑犹如风声,还未捕捉已将人割伤,鬼修闷哼了一声,尖锐的说:“你居然敢伤我!” “王爷没交代你可以随意出入这书房!” 鬼修显然以被无情这种下人所伤赶到极为愤怒,他狠觉一笑,便从袖中传来一股异香。而此时一蓝色衣袍卷袖飞动,将这股异香打乱。 同时此人以极快的雷雨之势冲向鬼修,一掌将他打开,惨白的脸色之中有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说:“本王的人你也敢伤?” 鬼修吐出鲜血,笑得凌厉。 无心追了出来,看着步步紧逼近乎嗜血的萧允明,害怕他就此杀了鬼修,乱了全盘的计划,更何况蛊毒即将发作,劝说:“王爷,王爷息怒!” 萧允明冷说:“你那令人作呕的把戏别再让我看到,他们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兴许方才内力用的过多,他开始遏制不住蛊毒,咳得越发厉害。他慢慢的扶住了旁边的石柱理气调息,却着实难掩痛楚,再过几日即是蛊毒发作之时,他慢慢的伸开五指,竟发现有些许模糊。 无心想扶住他却被无情的双眼劝诫了回去,因为他萧允明何时用得上别人的帮助。 鬼修显然得意之极:“哈哈……哈……看来……看……来这明王府还是有聪明人。过几日就是你毒发之时,你以为谁能救你?” 萧允明狡邪一笑,对于被鬼修这样的人轻看,狂高如他,当真是令他气愤。拔出无情的剑,不顾二人的劝拦飞了起来,长剑直指他的心脏而双眼充满了仇恨与愤怒,长剑深入他体内直至剑尖染红。 就在那一煞那,鬼修多少有些害怕,因为他眼里的仇恨如此明显。而他脸上那冷酷的笑仿佛性命如草芥一般。 蹂躏鬼修似乎格外让他开心,他肆意的拔出长剑不由分说朝鬼修的面具劈了下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面具之下却是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因为剑气之重,那张平凡到几乎让人遗忘的脸划破了却没有血,萧允明仰天长笑骇人可怕:“你还真是谨慎,居然还易容。” 鬼修扶住伤口,笑得无所畏惧:“和你这样的疯子合作,谨慎点好。” “说吧,你来找本王什么事!” “听说了吗?沈君翰已经出发去了吴南,哈哈哈,没想到我苦心布下的局,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萧允明显然并不在意,剑从手中飞出朝着鬼修的额头飞去,他侧身避开却也断了一些碎发在地,看着地上的被割断的头发,他极为恼怒的吼着:“还没玩够吗?” “你把吴南牵连进来?目的是什么?” “目的?杀了萧允言,助你称帝。”鬼修那平凡的脸如今却充满了贪婪与愤恨,让人看了竟有一些不适应:“只不过,你不要忘记了你答应我的,你称帝后帮我找到那个人。” 萧允明见他眼中有着异样,无所谓的说:“自然,只不过依你们现在的本事,为何不闯进北冥山找到他呢,这样又岂知可以问一个问题。” 鬼修不置可否,说:“这是我的事!” “为什么非要是吴南?” “区区一个吴南,但它却足够杀了这些人!更何况,可以让南帝身败名裂,到时候三国一定会声讨!” “但它终究被遗忘多年,更何况太子平乱合情合理!”萧允明疲惫的坐下,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鬼修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振奋的说:“那要看它的背后的人是谁?前不久,我查到了,当真是令人意外!就这一点,南帝一定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允明看着鬼修,眼中满是鄙夷:“你对我父皇还真是了解。但这和沈君翰有什么关系?” 鬼修似乎并不急于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笑得得意雀跃,无情追问:“你找到进玲珑阁的方法了吗?” “当然。” 见他如此振奋,萧允明倒也难得的配合,问:“只不过父皇有5位皇子,你如何能够确定一定会传位于本王呢?” “由不得他。”鬼修得意的笑着,转身拔出身后的长剑,对萧允言说:“你的蛊毒早已深入七经八脉,做多少年的皇帝我可不敢保证。” 无心正要出手,却被萧允名的双眼瞪了回来说:“七星手环,你为了得到它还真是不遗余力,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 “它本来就属于我!”鬼修扔下了长剑,将一药瓶放在石桌上,而他的双眼却满是深刻的仇恨。 他一走,萧允明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奔溃了,蛊毒的疼痛早已啃噬得他无力站起来,从袖中取出琉璃瓶,琉璃瓶中黑色的解药如今看来竟有些让人垂涎。无心看了一眼无情,不可思议的说:“王爷,难道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吃解药吗?” “解药?呵呵,这就是毒药,我的蛊毒根本无药可救,只能在毒发之时继续服毒才可以缓解这蚀骨扒皮的痛楚。但是就像鬼修说的,它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无心再也顾不上主仆,走上前去夺走了此刻脆弱的萧允明手上的药瓶,将解药全数倒了出来。 情悲痛的别过脸去,因为他是五无之首,更是他们之中最为了解萧允明的那一个。 无心颤抖着手数着里面的每一颗解药亦或者致命毒药,每数一颗心就越痛一分,整整11颗,鬼修出现后的12年里仅服用了一颗,而那一颗为何服用她如何不知。殇然泪下,跪下说:“王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一年不该吃的,不然可能可以多活一年。如果我破了北冥山的预言,我倒也是功德一件!哈哈哈,咳咳……如果当真坏不了这预言,我也要过了今年再死。无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看来预言真的会实现了,因为我也觉得那个办法才是最好的。”萧允明明明笑着说,可却让无情那样的铁汉都红了双眼。 那个预言注定了他一生求死,却也因为预言他步步为营!究竟是他造就了预言,还是预言造就了现在的他,萧允明也好,无情也罢,局里局外大家都分不清。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预言真的要实现了,然而凭借明王府的力量显然并不足够!因为萧允明的身体早已无法支持更久,更加无法想那些周旋的计策。 “我们让慕容太医回来,他的针灸汤药不是可以缓解……缓解王爷你的痛楚吗?”无心泪流满面的恳求着。 萧允明看着长剑上的红血,他眉头皱着,显然生气无心提出如此笨拙的计策。毕竟当年是他赶走慕容家,为得就是不要将他们牵连进来。 无心愕然,多年来的艰辛她如何不知,只不过为了大业难道就一定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吗? 萧允明无力的说:“无情,我错了,我应该杀了田三断了玲珑阁调查的方向。” “王爷,你也是为了提醒他们。” “错了就是错了,亏我聪明一世居然忘记了鬼修的不择手段以及他手里的筹码。” 无情跪下说:“王爷,鬼修一党深入隐蔽,这十多年来我们已经尽力与之周旋,更何况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这些年来也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我们有名册在手。” 显然萧允明并无满足那本名册,他说:“玲珑阁里到底是谁,是谁在一直帮着他。” 无心擦干眼泪说:“或许,或许云家小姐知道。毕竟她进过玲珑阁,而且以她精通鸟语的能力一定能够帮我们知道谁是内奸。” 萧允明说:“是时候答应见见他了。” 待无心离开后,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无情,这丫头心性不稳,你恐怕要多费点心,别让她闯祸才是!” 说完便疲惫的走进里屋,示意无情随他一起进去。 待无情合门,萧允明蹒跚的走到书架之上,推动暗格取出了一个锦盒,锦盒之中躺着一块雕刻的极为精致的烈日玉佩,拿起它说:“无情,鬼修永远也不会知道七星手环的秘密,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半的钥匙,更重要的是你们,所以不用担心玲珑阁的事。可是你,知道如今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无情跪了下去,说:“王爷,难道蛊毒已经?” 萧允明伸手看了看五指,惨然一笑,纵然还想见见那些他在乎的人。但显然老天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本就是个不信天命的人,他喜欢斗,尤其喜欢和天斗。这样的性子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叮嘱了一番后,无情领命,正准备开门之际,书房外却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老婆婆精神抖擞的看着萧允明说:“王爷,你猜谁回来了!” 太过了解萧允明的无情,兴奋的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着嘴,站在那不发一语的他。此时此刻,亦或者他最想见的人便是慕容秋水。 如今,慕容秋水站在明王府外,看着御赐的牌匾恍如隔世,想起10多年前她随着慕容风衣衫褴褛、手持皇榜站在这里,事到如今竟已物是人非。 一路上精致如初,感慨胜于怀念,秋水阁一切不变,四季都有自己独爱的冬梅,看着初冬的梅花,虽不多可这红粉之中孤高独立,围帐之中满是花香。 无怜看着说:“小姐,还是那么喜欢梅花!” 在外,只有到了蜡冬才能够见到的梅花。偏偏在秋水阁,就是四季都有。原因只是因为慕容秋水喜欢,所以萧允明便让宫里最好的花匠从北国移植,精心培育。 单单这一点就让慕容秋水心中又亏欠几分,她叹息的走进屋内,一切陈设如常就连壶中的水也依旧温热,眼眶炙热,整整6年,他依旧视她为秋水阁的主人。 急急的脚步声,无怜听到便知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无心走了过来,愤恨的看着慕容秋水。无怜说:“无心,怎么看到小姐,还不向小姐请安!” “这明王府的小姐,早在6年前就已经没了!”无心想起萧允明所做的一切激动的说:“我们的小姐,是那个陪在王爷身边,为王爷抚琴、照顾王爷,相信王爷的人。” “无心,不得无礼!”无怜说:“被王爷知道了的话……” 慕容秋水拦下她说:“无心,这些年来多谢你照顾王爷!王爷一切可好?” “6年前你对我说这话,我会说小姐,这是属下分内的事!”无心冷漠的说:“如今,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个谢字!” 慕容秋水愕然,心里百感交集,她居然都已经没有了说声谢谢的权力。看来她在他们看来已经不再是明王府的人了。可偏偏一句不是明王府的人,却最让她痛苦难过,仿佛她的那层骄傲被剥夺了一般。 至从慕容秋水离明王府,无怜就一直跟着她,她如何不懂她心中的苦闷与痛苦。 她气愤与无心的咄咄逼人,岂知无心居然自责她的不是,说:“无怜,你是不是也忘记了是谁救了你,是谁教你武功!还是说你和她一样,不相信王爷,背信弃义……” “无心!”无情恼怒的呵斥。 无心敬重的低下头却难掩心中不愤,慕容秋水缓缓的站了起来,她明白谁来了,因为只有他才会让无心如此敬畏。 依旧惨白如纸却张扬霸气,身披寒冬外袍,蓝色的衣衫更显憔悴。慕容秋水不知如何开口,而他却依旧笑得温和,那种独独只对她的温柔,他说:“回来了!” 千言万语,6年情结,到了如今他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慕容秋水双眼红润,高傲如她也只是轻声应答:“回来了!” 对于6年前的质问、6年前的一剑、6年前所谓的出走,6年期间的出卖,如今也只能回一句:回来了。 6年来,每一次她都借助无怜得知萧允明追杀苏逸之的时间与方式,在告知于他,让萧允明计划一次次落空。正因为这样的情结,她选择离开明王府自我惩罚,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够配是明王府的人。 “既然回来了,就让无怜帮你梳洗梳洗,奶娘张罗了不少你爱吃的菜。”萧允明说完转身对无心说:“无情,无心越发没有分寸了,鞭打30!” “是!” “王爷!”无怜自幼跟着无心长大,自然知道她对萧允明的崇拜胜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她更加明白她的性子,想为她求情。 但无心也跟着跪下又说:“王爷对无心的责罚,无心认了!但无心不服!” 无心第一次违背萧允明说:“她有什么资格让我……” 萧允明漫不经心的说:“鞭打80!” “王爷!”无心又说:“王爷对我们几个恩同再造,王爷要打要杀我们眼都不敢眨一下。当年我们不过都是罪奴,如果不是王爷我们什么都不是。她也一样,她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可是她当年为了苏逸之离开王府不说,还刺伤了王爷。如今她却又回来,她根本就不配!” 萧允明恼怒,一掌向无心袭去,可那一掌却未落在无心身上。 慕容秋水一句一顿的说:“我本不想管此事,奈何无心说的句句在理,说白了也不过是一心维护于你。王爷身边的叛徒有我一个就够了,无心他们断然不可再因为我而冷了心。” 萧允明甩开了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对无心说:“我的身边从来没有叛徒,因为我不会让他活着!” 说完便走了去,慕容秋水看着他落寞虚弱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已无力的坐下。那些该问的不该问的,如今似乎都已不重要,她问无怜说:“是他让你把追杀逸之的消息告诉我的,对吗?” 无怜内疚的跪了下去,说:“小姐,我……” 慕容秋水看着帷帐之中的红梅,亦如看到曾经当年她在那里为萧允明抚琴,共赏春花与秋月。在她看来,萧允明永远都没有错,而如今看来,他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独独是她,是她出卖了这个对她恩重如山的男子。 第二十五章 旧识 比起对慕容秋水的客气,名扬对云若飞一见如故,双儿满意点头的模样让她有些难得的羞涩,唯有瞪眼让她收敛。 名扬打量着她的衣服,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云若飞早就想问区区一件衣服即便出自天下第一布坊,怎么有着怎么多的故事。显然名扬身为人母,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说:“这衣服的样式看着并无特别,但这裙尾的木槿花却是价值连城。且不说这每一针都是我们苏坊最顶尖的绣娘绣的,为了让这木槿花随着女子的步态栩栩生动,特别采用叠秀与雕绣的方式,还采用银线金线,可谓煞费苦心。就连宫里都未有这样的绣工和工艺。” 双儿打岔说:“因为木槿花性子坚韧,朝开暮落,有着生生不息的意思。” 名扬看着懵懂的云若飞说:“或许,还有另外的意思。我虽第一次见你,但我觉得你的性子像极了这木槿花,有着木槿花难得的灵秀娟美却不争风夺魁隐忍坚韧,历经磨难也能够矢志不渝对吗?” 宛如被看透一般,云若飞脸红羞涩,感受着手中名扬的温度,想着如此煞费苦心的礼物她也唯有点头. 因为她也想不到没想到区区一朵花,居然有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性子。且不说第一次误会了它的寓意,就说这花的秉性,她倒有些自愧不如。 都说穷其一生只为一时绚烂犹如昙花,但昙花炫目却太过娇气倒不如这木槿花,明知结果却依旧不愿放弃,周而复始穷其一生无怨无悔。 见她低头娇羞,名扬笑着说:“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 云若飞听名扬此言,心中雀跃感激,抬头询问:“夫人见过我娘吗?” “当然,她温婉却不失活力,倔强却心善,我与她一见如故。我这一生只有2个好姐妹,可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见她低头回忆往昔,神色有异,云若飞心中竟有些不忍。名扬见她不发一语,接受了她温柔之举,说:“你娘念叨了一辈子,总想要个女儿。你倒是圆了她的念想。” 云若飞心中开心,对于母亲若兰,她太过陌生。每每听别人提及她母亲,她都仿佛能从他们口中拼凑她母亲的样子,仿佛也能多几分印象与记忆。 “夫人原来与我双亲是旧识。” 名扬眼中含笑,云若飞看得出那是一种老朋友相见之时的感激,说:“明轩这孩子像你爹,小时候我还抱过他,想必他已经忘了。” 接着名扬说了许多过去的陈年往事,若兰当年也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姐,却偏偏喜欢上了书呆子云季尧,但云季尧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二人成婚,办私塾授学识,在乡里盛名一时,被人津津乐道。 名扬在还是长公主时出访他们故乡,与若兰因为一首诗词起了争执,二人就此解下缘分。也因为他们,名扬遇见了一生挚爱——苏钧天,也就是云季尧的大师兄。 云若飞听到此处,颇为震惊,没想到云家与苏家竟有着这般渊源。更没想到的是她父亲居然与苏老爷子是同门师兄。 见她不可思议又难以置信的样子,名扬笑着说:“你爹有四位师兄弟妹,其中他还有个武功高强的师弟呢。” “难道是……” “不错,就是君翰的爹,沈卫!” 云若飞开心至极,听到那么多她说不知道的双亲之事,她激动不已,接着问:“那师妹又是谁?” 名扬眼神闪躲,说:“听说你去过玲珑阁了?君翰是安排你住在落水阁吗?” 落水、若兰,聪明的她一猜便知,说:“我娘曾经住在那?” “当年来京时。”名扬起身说:“沈卫失踪了12年,如果不是这丫头,恐怕君翰与逸之也不能够不打不相识。有些东西有时候就像上天注定的缘分,你说是吗?” 二人在上一辈都未提及甚至相认的情形下,却能够成为好友的确是难得的缘分与默契。然后名扬眼中的失意云若飞却感同身受,特别是在她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云若飞手中的七星手环后,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无奈。 她大胆的问:“夫人,我娘可姓秋?” 而与此同时,名扬几乎同一时间说:“听说外头都在传……” 尊卑不提,尚且辈分有别,云若飞低头听着名扬继续说,也不再执着于一时的追问。名扬满意的点头,说:“我听说外头都在传允明扬言要杀逸之,你爹他怎么看?” 云若飞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吃惊,毕竟两个王爷一起的厮杀与云季尧又有什么关系。名扬显然觉得此言有欠妥当,笑着说:“当年,太傅也是两个人老师,问问他的意思罢了。” “还未回府,不甚了解!但……苏亲王孝义仁厚,既然他答应了夫人,只要明王就此收手,二人应该不会再有冲突。” 过了许久却不见名扬回答,双儿有些不解的提醒了出神望着屋外的她,方才回过神来。 虽她极力掩饰,但云若飞看是看出了她眼角的泪水,她说:“是啊,允明一定不会再闹了,他从小无母,如今才会这般狂悖无道。都说明王如何目中无人、残忍霸道,但我相信这孩子依旧存有善念,都是皇上太过纵容。” 听着名扬唤一声皇上却冷漠难安,再愚笨之人恐怕也猜得出这兄妹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隔阂。 “苏夫人相信明王存善,其实却是苏夫人心善。”云若飞安慰说:“皇上对苏亲王的宠爱也是众人皆知,我想如今明王被囚禁王府也算是对天下人和苏亲王的一个交代。” “皇上?”名扬不经意的说:“为了他的天下,有什么做不出的。” “依我看,明王就是为了秋水姐姐。”双儿没心肺的说。 看着名扬沉默的脸,云若飞安慰说:“明王自负狂妄、不可一世却也是难得的磊落,即便帝王恩宠盛天却也不愿勉强慕容姑娘嫁他为妃,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像个寻常男子一般为了女子争风吃醋去杀一个人?” 名扬说:“或许是我当局则迷,关心则乱。那云姑娘以为是?” “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相信凭借苏亲王的聪明一定能够对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名扬看着云若飞,眼前的女子落落大方、出类拔萃,有着男子的干脆利落与女子的温婉敏锐。 就在此时,双儿直率的说:“明王阴晴不定、反复无常。难道他想当皇帝……” 名扬手中的茶杯落地,碎成裂片。一向温柔如水、端庄的名扬失态的说:“绝不可能,双儿不得胡说。他不会的!” 看到她藏在袖中的手正在瑟瑟发抖,虽然如今储君已定,但一个皇子觊觎皇位也不至于如此错愕,还是说远离朝政多年名扬并不希望苏府牵连朝局之中。 双儿自觉失言不再说话,云若飞体恤的说:“苏夫人想必也累了,我们还是先告退吧。” 名扬见他们要走,却忽然说:“过几日,能不能请你父亲来我这苏府坐一坐。” 云若飞只是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屋外等候多时的苏天生想接云若飞回玲珑阁,但她却想会云府看一看。毕竟关于七星手环,恐怕也只有云季尧能够为他解答。 尤其是在今天听完名扬说的这些事后,她对她自己的身世第一次有了莫名想要了解的冲动。那个被名扬称为故乡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天生与双儿又吵在一起,他护着耳朵,表情因为疼痛有些扭曲,委屈的说:“云姐姐救我,我的耳朵耳朵。” 眼见双儿两手齐开,苏天生的哭喊声也越发大声,云若飞恐惊扰名扬,继而忍住笑说:“好了,双儿。你再这样天生的耳朵都快掉了。” 双儿倒是极为配合的放开手,得意的说:“饶了你小子。” 天生小小年纪却老成持重,其实云若飞倒是喜欢被双儿欺负的他,有了难得的朝气。她说:“天生,我想我爹了,我想回云府一趟。到时候在随你回玲珑阁可好?” 天生有些为难,但看到双儿的魔爪后,又本能的躲到云若飞的身后,抓着她的衣服,左躲右闪。 看着2人胡闹,云若飞越发开心。2人也算共经生死又彼此信任,她也清楚天生早已将她视为姐姐。 云若飞本就好动,难得的机会便拒绝了天生备好的马车与他一起步行在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上。 天生虽少年持重,但孩子毕竟就是个孩子,走在路上看到稀奇稀罕的东西虽极力克制但善查如她,也难免有些心疼。跟着苏逸之,天生恐怕也不敢多作要求,毕竟都是男子,情绪也不见得敢如此轻易的暴露。 云若飞贴心的温柔一笑便买了冰糖葫芦递给天生,他极为克制的说:“这都是孩子吃的。” “姐姐心里,你就是个孩子,不愿意吃吗?”云若飞说。 双眼闪过惊喜与雀跃,高兴地接了过来说:“要,不过我不是孩子了。” 看着天生吃着糖葫芦开心的模样,云若飞想起儿时他大哥总是这般哄着她,于是开始担心起如今可能被陷害的云明轩。 来到客似云来的华阳居,云若飞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明王府的座驾就在一旁,搬出的古琴和行李,听着里面的人指指点点,纵是天生也知道:“看来她真的回明王府了。” 但慕容秋水真的有离开过明王府,最起码她没有离开过萧允明,否则又何必住在这。 云若飞想在华阳居带点她爹喜欢的小菜,毕竟云季尧是这的老主顾。等候的过程中,也认真的听了听这客人之间的闲话家常。 第二十六章 夜袭 茶余饭后就属皇家轶事和富贵名门最为让人津津乐道,而如今说的便是太子和云明轩哥。百姓们聊着太子的亲民德政、赈灾扶贫,说着云明轩的少年英豪、未来栋梁,更说吴南的动乱需要如何治理。 吴南一事果然已经传开,只不过究竟背后是谁散播着这样的谣言,他们的目的难道真的就是吴南恩主苏逸之? 回到云府,显然最为开心的就是管家张伯,张伯一阵唠叨让她都有些后悔不走后门。云季尧进宫一直没有回来,而她唯有在房里等候,毕竟七星手环中兴许是有关于她母亲的记忆,单单这一点就让她着迷。 一只宝蓝色的鸟儿划破长空得意的飞向云府竹林,慌张的冲向竹阁跌落在云若飞的书桌之上,弄坏了天生为初语所画的画像,却还晕头晕脑的在书桌之上打转。 看到它,云若飞明白她给苏逸之的信已经带到,噤声提醒吵闹不休的初语和小蓝,熟睡中的天生可爱俊美。 准备收起画像,却猛然想起祠堂之中她母亲的画像。秋氏城主与七星手环息息相关,亦如她母亲的故乡,长公主始终未曾说明,但为什么堂堂一国王爷非要去做这吴南恩主? 云若飞有了极为大胆的设想,准备前去祠堂一探究竟。云府下人本就不多,如今早已夜深更是安静无人。 眼看四下无人,小心翼翼的打开祠堂的门。 忽然,一个头戴罗刹面具、穿着黑色斗篷之人出现。在月光中,他的脸上有种让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居然笑了起来。笑声空洞更添空灵诡异,伸出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掐住了云若飞的脖子说:“居然是个无影之人?真是闻所未闻。既然你来了,这里一定有机关,给我打开它。” 看着空荡的祠堂,云若飞自然不会以为这样的人是个小偷。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再找一样东西,一样她也在找的东西。于是问:“你来这找什么?” “少给我装蒜!”鬼修的手中力气又多用了几分,云若飞有种几乎窒息的感觉。 “我……不知道……什么……什么机关!”断断续续的说话,双手却本能的想要挣脱开脖子上的牵制。 就在此时,七星手环发出微弱的光芒,云若飞感觉自己的痛苦有那么一丝的缓解。 果不其然,鬼修手贪婪的想要去触碰那发光的手环,却被无情的弹开。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云若飞明白他一定是受伤了,因为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越发吃紧极为恼怒:“把七星手环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云若飞看得出他想得到这个东西,然后他们都取不下来,故而明白此物非比寻常,说:“我摘不下来,你……你自己拿!” “可恶,和秋若兰一样,都想骗我!没那么容易,秋若兰是不是留下什么破解封印的方法,说。” 一阵疾风,黑衣人长剑凌厉的刺向鬼修,他本能的将云若飞挡在身前,黑衣人停下说:“你要我杀了她吗?” “居然是你。”鬼修说:“你为何要救她,难不成你忘记你们王爷和我之间的约定吗?” “鬼修,是你忘记了,如果在这里找到你要的东西,你还会需要我们帮你找到白灵风吗?”黑衣人说:“是你背弃在先。” 鬼修疑惑的逼问:“你想救她?” “我想维护我们之间的约定。”无情说:“不过杀了她对于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黑衣人长剑狠觉的刺向云若飞左肩之处,鬼修的疑心试探也在长剑刺穿云若飞的左肩之时烟消云散,留下的反而是她凌厉痛苦的叫声。 看她鲜血直流,反倒成了负累,狂躁的丢开云若飞,恼怒的说:“她如果死了,七星手环这辈子我们也拿不到。” 黑衣人却冷酷的说:“王爷说七星手环与我们无关,既然你不想与我们合作,毁了也在所不惜。” 黑衣人长剑再刺向云若飞,鬼修企图阻止便与其纠缠打了起来,他的长袍下藏着各种剧毒。 可这一次黑衣人早就有所防备,看着她胸前染红的红血,他的剑也越发凌厉快速。七星手环的光芒越发强烈,就在迷糊之间云若飞想起那日在皇宫之中沐浴之时七星手环也曾如此发光发热,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七星手环,可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 就在意识崩塌之时初语飞到了自己的身边,凤尾如它竟让自己想起母亲。 天生连流满面满是自责的说:“姐姐,姐姐,没事了,公子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次,云若飞强撑着疲惫的双眼看到了月色之中的如玉公子。衣抉翩翩、长身玉立,站在那犹如芝兰玉树却独独有一股撇不去的清冷,也就在这一眼后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初语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云若飞,心疼的发出阵阵犀利的叫声,一只、两只、五只……越来越多的雀鸟开始围绕在她的身边,鬼修看到惊呼:“怎么回事?影子?刚才明明没有” 看着格外与众不同的初语,鬼修试图去抢夺这只非同一般可号令群兽的凤尾朱雀和苏天生怀里的云若飞。 黑衣人眼见如此,不顾寒意逼人的苏逸之,长剑狠觉的刺向鬼修,而他也触不及防,手臂被黑衣人所伤。 怕黑衣人再伤云若飞,苏逸之居然反向攻击着黑衣人。本来一直占据上风的黑衣人此时节节败退,看着倒在血泊中云若飞,他根本无心恋战。 苏逸之以极快的速度内力行至玉笛攻击黑衣人的心脉所在,见黑衣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正打算活抓质问,竟没有发现身后真正的敌人打算暗算他。 此时黑衣人极为紧张的喊道:“小心!” 所幸及时,苏逸之及时避开,转身看到鬼修手持银针,愤怒的说:“卑鄙” 鬼修趁机打算活抓云若飞与初语,而越发增多的雀鸟围着他不停的干扰,让他错过了时机。转念一想,便移形换影、轻身一跃飞向屋顶:“苏逸之,我们会见面的。” 转身看向方才黑衣人所在之处,他也不见了踪影。 苏逸之抱起云若飞,借着七星手环,她恍惚之间又醒了过来,摸着他英俊的侧脸说:“这一次我看到了。” 罗刹的面孔在黑暗中嘲笑,他恐怖阴森的手抓着苏逸之的肩膀仿佛就要深陷到骨肉中,沾满灭绝魂剧毒的匕首放在苏逸之的脖子上。 残忍空洞的笑声逼着云若飞,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要的,只要可以放开苏逸之就连她的命都可以给,可偏偏就是听不清。 不断的嘶吼着问鬼修要什么,怎么也挣脱不开肩膀的束缚,回头望沈君翰、琳琅、双儿、还有星宿甚至还有黑衣人他们都阻止她去救苏逸之。 进退两难泪如雨下、心痛万分,哭喊着挣脱束缚,但可怕的笑声却从未停过,擦干泪水再看发现苏逸之与慕容秋水站在两具木棺之上,他们决然甚至冷漠。 泪水再也止不住,没了苦恼只有绝望的流泪。手腕的灼热烧心,丢掉七星手环发现它在光芒之中渐渐升起,巨光之中再看身后的人全都不见,空荡荡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告诉她跟着七星手环走,让她不要放弃。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仿佛多年以前迷途的自己曾听到过一样。 待她醒来,迎来的是云季尧关心、责备的眼神,以及天生的欣喜若狂。轻微扯动伤口依旧有些刺痛,而左肩显然有些无力。 屋外的白衣公子,与她四目交汇,回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她羞涩不已。 云季尧心疼的说:“不是让你呆在玲珑阁吗?怎么又跑回府中?” 今晚一役,云若飞已经明白,她的秘密已经瞒不住了。而那个夜闯云府的人,显然就是冲着这个七星手环而来,他口口声声直呼她母亲的名讳,让她更加确定,所谓公冶长的七星手环的确在秋氏城主手中。 云若飞低着头,问:“爹,我记得娘的闺名就叫若兰,秋若兰是不是就是我娘。” 毕竟是云府家事,苏逸之有心回避,却被云季尧留了下来,说:“逸之无妨。我将她放在玲珑阁托付于你们,你们也有知道原因的必要。” “是,老师。” 云若飞偷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苏逸之,又问:“这么说,那个传闻救了公冶长的城主秋氏的确是我们的先祖?” “不错。”云季尧想了很久说:“唉,该从何说起呢?你们可听闻过北冥山?” 云若飞闻所未闻,却听苏逸之说:“只传于皇家的北冥山?曾在无意之中听我娘提起过,据悉是仙山,四季寒冬唯有白雪。这座仙山不入地不上天唯在半空之中,观星占卜预知天下事。” “名扬居然把这些都告诉你?”云季尧心中感慨。 见云季尧提及名扬,云若飞倒也开心的问:“爹,我今天听苏夫人说了不少你们年轻时候的事,原来,原来你和苏老爷还由老阁主,居然是师兄弟。” 云季尧显然有些怀念,摸着胡须,笑言:“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名扬还提它做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却疼惜的看了一眼苏逸之,说:“只不过,至从大师兄离世后,就剩下我和师弟,毕竟是江湖中人,也就少有往来了。” “恩师苦心,逸之明白!当年恩师给我父亲手书,让我遵照父亲的遗愿扶持吴南。曾在无意间,听云师兄说提及过他的故乡,与如今的吴南到有几分相似。学生大胆的想问老师,难不成我苏家与云家都说吴南人?” 他虽问出了多年的疑惑,但苏逸之终究是朗月清风之人,即便问的的废城吴南,但话中没有丝毫的追问与不同。 云季尧叹息,看着他的女儿云若飞,坦然的说:“我们的确是吴南人!” 第二十七章 秋氏城主 这样的回答,似有似无,让人捉摸不透话中的含义,甚至怀疑是否回答。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欣然接受,说:“玲珑阁有记载,秋氏城主曾救过公冶长一命,如今看云姑娘身怀特异,的确让人联想她与公冶长之间的关系。难道这秋氏城主,就是吴南城主吗?” “玲珑阁的记载从来不会出错,若飞岂知与公冶长有着渊源,她本就是公冶长的后人!”云季尧叹息的说出了,一件极为离奇的传说。而这传说却有理有据,正如他所言,玲珑阁的记载从来不会有错。 之所以称为传说,是因为它流传于皇家嫡子间。原来北冥山一门已有千年,始于何时为何创立不得而知,如今位于北冥山顶。这座歌谣中的仙山,以不升天不入地,悬浮在半空之中而闻名于世。 这座极为隐秘的门派,山上大小事宜皆由金木水火土五位长老主持,但事事却已尊主为尊。五位长老负责各星象收集记录交予尊主,而尊主则占星卜卦预测未来。本就是天机泄露有违天道之事,所以北冥山早有规矩,那便是卦象绝密不外泄。 但北冥山上的人终究是凡人,更何况有着如此早定乾坤之能,这样的本事各国垂涎。为此为保门派绝密与安宁,与各国帝王之间早有盟约,那便是各国新登基的皇帝手执玉玺方可寻得登山之路求问卜挂,而北冥山不涉及天下国事不问帝王是非与善恶。无论是帝王还是北冥山,谁如果破坏了规矩都会招致恶果报应,北冥山的人会被穷禁雪牢受百年极寒之苦,而帝王也马上成为亡国之奴。 然知道北冥山登顶之人,除九五之尊外,却还有一脉,那便是被称为“城主”的秋氏一门所谓秋氏城主不过只是后人对先祖的一种尊称,秋氏一门世世代代的存在只为守护七星手环。百年的血脉相传,只为它能够得以大隐于市,不被他人所夺。 秋氏有家规:不入宗庙朝堂不留名于世,唯有如此这七星手环才会保其子孙延绵,安隅一生。七星手环的传人不分男女嫡幼,只传于精通鸟兽之语的后人。 然而当年记载公冶长精通鸟语还可驱使鸟兽其实并不尽然,真正能够做到如此的是公冶长身边的妻子秋氏。当年他与秋氏早有婚盟、夫妻和睦,奈何公冶长经国治世之才却碍于秋氏家规只能空有抱负、郁郁不得志,秋氏爱郎心切隐瞒腹中胎儿一事自请休书,让丈夫一展抱负。 公冶长被其所感,发誓终身不娶励志救世。岂料机缘巧合之下,公冶长成名天下之时就有人上报朝廷说他驱使鸟兽、精通鸟语。 适逢乱世、百家争鸣、各国牵横,公冶长此消息一出震惊各国,有些人开始认为他具有神力,能定乾坤之能。 恰逢一国新帝登基,居然拿那稀世一卦,追问关于公冶长能否定乾坤一事。 北冥山如何回答早已无人可知,但新帝却一怒之下囚禁公冶长逼问关于城主与神器下落。 秋氏被情爱所困,却不能忘家规与血盟,唯有托付幼子和七星手环,拿着假的七星手环上报朝廷,还当着皇帝的面群领百鸟,奇观异像之下还救治了新帝的不治之症。 为挽留秋氏为其所用,新帝拿公冶长威胁于她。秋氏是难得聪明的女子,拿着休书恳请孔子救他。孔子为救爱徒也被秋氏所感,谎称秋氏与皇帝早有情愫便让公冶长娶了他的女儿。 碍于孔子贤明和秋氏的心灰意冷,皇帝便放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公冶长。秋氏心愿已了,自逐家门、母子分离、夫妻恩断义绝,最终在笼中咬舌自尽。 云若飞听闻先祖如此,红了眼眶,哽咽的说:“先祖为公冶长所做,矢志不渝、无怨无悔,感人心扉。” “可是,老师,既然如此,皇帝为何不直接夺取七星手环?”苏逸之问。 “因为不知道如何使用?七星手环是秋氏信物,据悉手环上有个血盟,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非秋氏后人其他人根本碰不得。据悉破除之法,唯有如今的北冥山尊主才知道。” 云若飞看着人人争夺的七星手环,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肩上的伤口。想来伤口早已愈合,但手依旧无力,甚至疼痛。她问:“爹,他们都想得到它,是不是因为七星手环可以百毒不侵、甚至不药而愈,难不成这它还可让人获不死之身?” “你这傻孩子,如果可获不死之身,你娘又为何会难产而死?”云季尧笑着说:“其实救活皇帝不治之症的不是七星手环,方才我说了秋氏带去的是假的七星手环。真正救活皇帝的是秋氏医术。” 然后云季尧看着女儿肩上的伤口,他庆幸的说:“但或许血盟所定,亦或许七星手环也认主。它对于秋氏而言的确是难得的护身法宝。即便你被长剑刺穿、中了灭绝魂之毒,假以时日你外伤可好,但疼痛却是真切的。毒物是外来之物自然可清,但那些断骨伤筋的伤害,有时候七星手环也是无法完全治愈的,更如何谈这不死之身!” 外邪可解,内命难救!云若飞无奈,当真是天命不可违!如果说这七星手环具有灵性,那倒也可以解释这种种不可思议的事。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早已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她也已经见怪不怪。 只不过想起百年家规,秋氏血泪,这手腕上的七星手环仿佛又重了几分。问云季尧说:“爹,黑衣人口中说的王爷,会不会就是明王?而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白灵风,就是北冥山的尊主吗?” 苏逸之恍然顿悟的看了一眼云若飞,陷入深思。如果要一切顺理成章,那便是鬼修与萧允明相互合作,允明登基称帝,到北冥山找白灵风,破解七星手环的秘密。 而他们今晚的所为,显然鬼修却不希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萧允明身上,所以来云府一探究竟,由此可见,云若飞的身份和秘密早已暴露。 云季尧无奈点头,却让苏逸之欠身行礼,说:“如此说来,倒是我连累了云小姐,如果不是那天漫天飞鸟、灭绝魂之剧毒,想来也不至于有人联想到这七星手环。” “不,不是的!是我心甘……”云若飞见他眼如皓月,羞红了脸难以继续,转而又说:“原来明王真的有称帝的野心,看来他真的像利用吴南惹出事端,嫁祸于你的同时,借乱杀了太子,在嫁祸于你和吴南!你身败名裂,而他顺理成章的继位!正是一举两得!” “明王心性怎么会想出如此毒计,都是那鬼修……诡计多端,心肠歹毒!”云季尧怒不可及的话中,竟显对萧允明的维护。 见苏逸之与云若飞看着他,他不漏痕迹的说:“毕竟是我教出来孩子,我知道的!” 云若飞打算出言力争,苏逸之却说:“如今,鬼修已经想抓云姑娘,看来云府也非安全之地。怪不得老师一直想让她留于玲珑阁中。” “玲珑阁毕竟是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云季尧叹息说:“只不过……你身为吴南城主,你应该很清楚,吴南的叛乱是假,而太子他们此行定然是有人布局,危险也可想而知!” “沈大哥他已经去吴南协助大哥他们了,应该……应该不会有事的!”云若飞吐口而出。 云季尧放心的点头,却听屋外张伯传话来,说宫中传来圣旨!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云季尧又叮嘱了一些话,便跟着张伯去大堂接旨。 云若飞满脸愁容,苏逸之却淡淡的说:“田三的尸体恐怕是被发现了!” 田三,正是那位将吴南推到风口浪尖的人,他的请愿书也好消息也罢都太过蹊跷,如今更是离奇死亡,这让云若飞疑惑震惊! 苏逸之却说:“他的死,倒也是件好事,最起码会有人开始讲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 “临县的官驿,自然要由临县的官员进行确认!可以让王静进京,一探究竟!”苏逸之说:“届时,请愿书一事,定要让王静亲口确认!” 苏逸之所言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毕竟王静是临县府尹,是朝廷名正言顺监督吴南的官员,他的话胜过各方流言。如果他当真是爱财,苏逸之的财富定然有办法让他说出实话。 只不过,云若飞担心的说:“怕就怕,来回京城与临县,太子早已进了吴南!而你……” “前往吴南必经药王谷,那是琳琅的故乡,一万大军尚且不好行军!更何况吴南外都是玲珑阁的机关,应该能够牵制住他们。” 云若飞心中只叹苏逸之的冷静自持,如今依旧能够游刃有余,不愧是绝世才子。她说:“还好,我让青雀跟着沈大哥,我大哥看到以后一定凡事都会和沈大哥商量在行动,倒也能够劝住太子。” 苏逸之转身,说:“你回玲珑阁吧,鬼修怕是不会放过你!” 忽然,屋外传来天生的叫唤声,苏逸之紧张的打开房门,却发现他摔倒在地,打翻了一地的药。 月色之中,紫衣琳琅艳绝无边,她行礼说:“见过公子!” 苏逸之显然对于她的出现有些意外,问:“怎么是你?沈冰呢?” 琳琅笑得美艳,说:“沈姐姐说云姑娘受伤,双儿就带着我过来了!” 毕竟是神医,双儿想得的却周到,怪不得得意洋洋的飞到云若飞的身边,竟是神气。 “若飞,你真的很弱!才一天不见,又受伤了!”双儿抬了抬云若飞的手,心疼的说:“疼吗?”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你忘了我啊,这点伤,过几日就好了!” 琳琅随后进来,说:“怕是会留下病根,你的身体我清楚,如果伤到筋骨,怕是这手环也救不了!” 苏逸之神色凛然,不发一语,背身而立。 琳琅会心,为云若飞解除绑带,说:“还真是走运,居然可以在左肩之处,不伤及任何筋骨!” 云若飞显然对双儿与琳琅的出现格外开心,但似乎并不如单纯的探病如此简单。 苏逸之背身说:“双儿,你去吴南助你沈大哥。你易容术极高,保太子平安!” 言下之意,云若飞心中了然!真假天子,如果再让林星宿与云明轩陪其左右,又有谁认得真的萧允言!沈君瀚只要贴身保护萧允言,可防范未然! 双儿还未完全领会,琳琅却说:“双儿虽轻功极好,但武功却并不尽然。” “林星宿会保护她的!”苏逸之虽这么说,却还是嘱托到:“我会让临县掌哨陪你左右,你一定要听话!” 一听说林星宿,双儿早就振奋!哪里还听得进那些细节,她开心的保证,雀跃的向云若飞眨眼,半点看不出她的害怕。 兴高采烈的就拉着琳琅出发,却让琳琅哭笑不得! 琳琅回头说:“姑娘是要回玲珑阁吧,我在府外等你!” 话还未落音,人早就被双儿拉走了。 苏逸之也打算离开,却留下一话:“他们一定可以毫发无损的回来。你信我。” 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背影,清冷孤寂。但此时他的话中,有那么一丝询问与笃定,却更多的是种承诺。 第二十八章 调查 已是凌晨,街上空无一人。但黑衣人依旧谨慎的左顾右盼,终于来到了华阳居旁一个非常不起眼巷口。 他直径走了进去,来到一破败的院子门口,摇了摇上面的铜铃。 房门开,无心扶住了倒地不醒的黑衣人,也就是她的同胞大哥——无情。 慕容秋水为其把脉,惊讶于武功高强的他居然受如此重的伤,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说不担心是决然不可能的。 萧允明坐在一旁,眼里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但紧闭的双唇依旧显示了他的愤怒。 无情心脉受损,慕容秋水担心他烙下病根,再善意提醒了一旁的无心后,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见她踟蹰犹豫,萧允明说:“他不是去杀苏逸之的。” 到舌尖的话咽了下去,慕容秋水不再多言,只是起身冷漠的说:“我回房了。” 慕容秋水前脚刚刚走,萧允明强忍着的痛楚也再无需掩饰,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直至气息顺畅后,方才示意无心开启了密室的门。 云季尧在密道内,满眼的责备与埋怨,可却难掩疼惜。面对他满脸的质问,萧允明却坦荡释然,说:“好了,老师,别每次看到我都是这个样子。” “你还好意思笑!”云季尧多了几份慈爱:“你不知道我被我家那丫头和逸之给逼问的,差点就都说出来了。” 萧允明不置可否,因为他太相信云季尧的持重与把握。如果不是担心将他卷入其中,怕他担心受害,倒也是希望遇事能多与他商议。 云季尧见他居然还笑得无所谓,更加烦闷,他知道他的这个学生无所不能,但是却背负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无奈,可偏偏他却什么都要一个人扛。 至从6年前,萧允明带着圣旨来求云季尧做说客,保慕容秋水一命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如今有了难得的机会,云季尧自然想多替他分担,只可惜这一次又只不过是按照他的计划,将北冥山与七星手环的生世告诉云若飞他们,更是要求云季尧作为引导,由他们发现吴南如今的陷阱,好让苏逸之有所防备。 云季尧没好气的说:“我都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告诉逸之他们,依他和君翰如今的本事,再加上你之前所做的准备,计划一定可以成功的。” 无情在病床上,告诉云季尧他们的难处,毕竟手上纵然有鬼修安插在皇族贵族里的名册,但至始至终却始终查不出鬼修的如今的身份,更何况,萧允明根本不想杀他! “不想?”云季尧站了起来说:“为什么?他折磨你这么久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杀当然有萧允明的理由,但这个秘密亦如他的使命,他必须去完成,方能替那个人去救赎,才能为他洗清叛臣之名! 面对云季尧的追问,萧允明只是笑而不答,无情太过明白自己主子的难处与苦衷,说:“太傅,王爷做事总是有他的原因,这一次叫太傅来是因为担心云姑娘伤势,还有我们认为玲珑阁内有鬼修的细作。” “怎么?玲珑阁内有他的人?”云季尧吃惊的说:“那既然如此你为何一再要求我让若飞留在玲珑阁?” “太傅你说逸之计谋无双,你的女儿依我看也是女中诸葛,凭着她的能力想要查出玲珑阁的内奸再简单不过。你我始终都是外人,根本无法从玲珑阁查起。”萧允明惨白的脸看着云季尧却难得的神采飞扬。 云季尧恼怒的看了他一眼,不高兴的说:“多此一举!” 萧允明自嘲一笑,的确是多此一举,毕竟他完全有理由进玲珑阁,只可惜,那也是他必须要去保护的地方。只可惜如今的身份,怕是再也不能进去,否则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见他失落,云季尧有些于心不忍,问:“药,有吃吗?” “自然,我都吃了。没办法啊,不然挨不过去。”萧允明谎称说。 “知道就好。”云季尧放心的说:“田三是你杀的,你确定皇上会将王静召进京城?” “会的,只要逸之能够想到,皇上就一定会照办!更何况,那些朝廷中贪生怕死的人,也希望能够阻止萧允言进吴南,三国定然会兴师问罪的。” “这里有太多的事我不懂了,你小子做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找我,这次又是为什么?” 无心见萧允明脸色越发苍白,抢话说:“因为王爷他……”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萧允明收起满是鲜血的锦帕,不惹人注意的收了起来,呵斥无心:“越发没规矩了。对了,无情,我让你保护云丫头,你倒好一剑刺穿。需要如此吗?” “唯有如此,王爷!”无情走下床,跪了下来:“我知道是我以下犯上,但是鬼修那个时候已经怀疑我们了,更何况一个受伤的人质对于鬼修而言根本毫无用处。” “不错。”云季尧劝说:“更何况我家丫头现在也在查自己的生世,还好你聪明让我告诉她一些,否则恐怕会纠缠着查下去,这丫头的好奇心本就比一般人强,反正她有七星手环在,不碍事的。” “王静进京,你如何让他说实话!别忘记了,逸之他的身份……我怕到时候吴南如果过分引人注意,会惹来麻烦。” “我早有准备!” 看他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不知为何云季尧竟有些红了眼睛。 “明轩那孩子虽不知道你的身份,却明白你的用心!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告诉他,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算了,太傅。”萧允明说:“云师兄一心为南朝,为太子,不要增添他的烦恼。” 一阵叮嘱后,云季尧不放心的离开,而无怜则端着药来到房里,说:“小姐说,这些药务必让大哥随身带着,这样才可让大哥内力恢复如初不损心脉。” “还真是关心大哥的伤势。” 无怜说:“当然,因为大哥不能受伤太久啊,小姐一直说大哥是王府之中功夫最高的人,他不可以受伤。” 说完便和无心做了鬼脸便跑了出去,萧允明忍住胸中汹涌的血腥,无奈的苦笑。 翌日,田三的死果然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吏部查实,临县根本没有田三这样的官驿。 此事一出,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守旧派借题发挥,不仅认为他的身份、死因和时间都极为可疑,还说他居然将吴南叛乱一事搞得街知巷闻,故意惹起百姓不安,要求南帝下旨召回太子。 但此前维护萧允言的三皇子却认为一言九鼎,收回圣旨只会有损南帝与太子的威名,认为太过荒唐。 南帝自然并不想改变初衷,奈何偏偏在此时,军部传来急报,说这两日,西明国已经在边界蠢蠢欲动,北国与南陵国更是来往密切。显然它们并不认同南朝可以因为平乱而毁四国盟约进吴南。 朝堂上争执不下,更何况南帝心意已决,俨然战事一触即发,群臣人心惶惶。 可仅一日之隔,南帝态度却忽然推起皮球,说将这件事交给苏逸之来处理! 虽然苏逸之也是一国七珠王爷,但毕竟是个商人,而且素来不理朝政。但正因为如此,他素有威望,更何况他那不可估计的财富,更是令人敬他三分。 但是大家都太过清楚,南帝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他,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与西明国主、南陵九王爷以及北国公的关系素来密切。 苏逸之,在朝堂之上仅说:“要知吴南叛乱真假,找王静王大人进京便可!” 众人纷纷认同,毕竟王静是临县府尹,又是唯一一个知道吴南情况的官员,自然可信!更何况,无论真假,最起码可暂缓太子进吴南,也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三道圣旨传了出来,第一让太子驻兵药王谷,待朝廷诏书!第二让王静进京,协助朝廷办案!第三苏逸之全权处理此案,可先斩后奏! 此等消息传遍南国,更何况是消息素来快人一步的玲珑阁。 落水阁内,云若飞看着红阁的方向出神,夺目俊美的红阁亦如它的主人一样总是令人炫目,不禁想起那个总是笑得肆无忌惮却又让人开心的沈君翰,也担心如今吴南的一切。 青鸾清脆的啼鸣划破天空,她也终于等到了许久以来关于吴南的信息,亏得青鸾一次便记得这玲珑阁的路,虽然这是沈君瀚的教导有方。 看着石桌子上未下完的棋,天生估摸着又去哪里翻查棋谱求破译之法。云若飞笑着走出落水阁,却看到正殿之上,苏逸之持剑练武而沈冰在一旁看着。 沈冰说:“姑娘来了啊。” 云若飞微笑点头,几次以来与沈冰之间也有了几分熟稔,看着苏逸之在朝阳绚烂之下,剑走疾风、动作灵飘逸却又刚毅有力,那样的身姿俊美宛如上仙神尊。 待他结束后问:“看出来了吗?” 沈冰说:“是我玲珑阁的武功,但显然有刻意隐藏路数,但最后那一招的确是我玲珑阁的仙女探路绝对没错。” 原来苏逸之竟是在研究那一晚黑衣人是出自何门何派,而显然,这个人居然与玲珑阁有着一定的关系。 沈冰接过苏逸之手中的剑,又说:“只不过这招如若不是我玲珑阁中稍有辈分的弟子,是没有资格学到此招数的。” 他说:“允明的武功与君翰如出一辙,看来明王府的人都会玲珑阁的武功!他们到底是谁?!” 见云若飞肩膀之上累得打盹的青鸾说:“是有君翰的消息了吗?” 明白苏逸之并不避讳沈冰,甚至极为信任,她也就放心的收:“是啊,沈大哥有消息带回来了。” “真好,这可比我们玲珑阁的暗哨速度要快。”沈冰说:“少主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看来轻功再好的人也比不过这对翅膀。” 苏逸之看着离去的沈冰说:“她是君翰的师姐,从小照顾着君翰长大的。君翰对她毫无隐瞒,我亦如此。” “恩,你是怀疑黑衣人是玲珑阁的人吗?” 苏逸之看着红阁说:“玲珑阁的轻功和剑术在江湖之中是独有的,黑衣人的武功与我应该不相伯仲,却刻意隐藏所以才吃了大亏。” “他应该不是玲珑阁的人。”云若飞说:“他口口声声说王爷,应该是明王府的人才是。否则又如何能够知道明王与鬼修2人合作之事,甚至还将七星手环和白灵风如此机密之事都告诉他。” “我知道。”苏逸之肯定的说。 见他如此肯定,云若飞方才明白,打从一开始苏逸之就是在调查明王。 第二十九章 困局 想到此处,云若飞也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以前都听人说明王是个病秧子,那一日春猎他的脸色就不同寻常人。 更何况当年也曾听说,南帝为了明王亲派人上玲珑阁求取灵药,更是召集天下名医医治他,也曾为了他一怒之下斩杀数十名太医、太夫,因为他们都说明王是个养不大的皇子。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慕容家的辉煌腾达,毕竟当初敢撕下皇榜扬言救南帝宝贝儿子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可偏偏这样的人,如今武功居然如此之高,甚至可以与武林第一高手的沈君翰不相伯仲,更为奇怪的是使的居然是玲珑阁的绝学。 云若飞大胆推测,说:“你认为是鬼修教他武功?” “鬼修的武功并不好,更何况阴柔鬼魅善于用毒,算不上高手!而黑衣人的武功飘逸灵动。我相信只要查出来是谁教允明武功,就可以知道允明这些年除了和鬼修合作还与谁接触。独来独往的允明不可能知道关于七星手环和白灵风一事,应该是那个教允明武功的人告诉他的。” 苏逸之言下之意与云若飞不谋而合,与其去查行踪不定的鬼修,倒不如查明王来的方便。只要查出萧允明的真实目的,定然能够顺藤摸瓜查出鬼修所在。毕竟就如今而言,这二人还是合作的关系。 至从那日三道圣旨至今,已有5日。青鸾仅有这5日来回于京城与千里外的药王谷之间,带回的是关于沈君瀚的消息。 青鸾不同其他飞鸟,听得懂人话,所以并不担心其中的消息被人截留。 苏逸之才智无双,有先见之明。双儿刚刚抵达临县,就听闻太子在药王谷驻扎之时招人刺杀,所幸被沈君瀚及时救下。至此以后,双儿便以太子的身份入住大营,而真太子则与沈君瀚形影不离住在临县玲珑哨处。所幸这及早的安排,连续几次的夜袭与毒杀全都失败。 云若飞只听青鸾所言就可以想象如今太子一行人的十面埋伏,更是担心双儿的处境! 苏逸之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说:“王静昨夜抵京城,应该很快就可以查明真相!更何况,如今这样情况,允言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了吴南布置下的天罗地网。不会贸然进吴南,倒也是好事。” 虽然太子萧允言贸然进吴南,回让旧事重提且成为众矢之的。但以太子萧允言的性子,如果他执意收回吴南,为宣誓南国主权,冒险行事也未可知。正如苏逸之所言,如今赶得就是时间,要的就是南帝召回的圣旨。 但南帝也好,太子萧允言也罢,如今都是骑虎难下,贸然收回圣旨有损龙威,所以必须查明真相,找到替罪之人,方能不失颜面与体统的召回太子,最重要的也能安抚民心。 而这个难题,如今全都丢给了苏逸之。 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他,云若飞也猜得到他如何周旋于三国当权者,好让他们先按兵不动。问:“三国如何回复?” “南陵国主齐尚生性多疑,与朝臣之间素有隔阂,应该无意打战,只是观望按兵不动,估计赔偿足够便已。” “那西明国?” “西明国如今7位皇子夺嫡,发动战争正是取得名望的最好方法,所以长孙皇后与长孙大人为了七皇子,故意抓着南国的问题不放。”苏逸之淡淡的说:“但,他们想要夺嫡成功,就需要大量的钱财买通官员,所以我尚且能够牵制住他们。但问题却是北国?!” 云若飞奇怪的看了一眼有些忧虑的苏逸之,又听他说:“北国新帝登基,对于他就连玲珑阁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从14位皇子之中脱颖而出的帝王,可见其手段非常!所幸刚经历内乱应该无意打战才是!” 虽然苏逸之说的轻描淡写,但云若飞却明白此事定然让他费劲了心思。掌权者为得是权,求得是钱,但要多少的钱才能够堵住这些本就是富贵的皇族,恐怕也只有他最清楚。 只不过到了如今,云若飞也终于看清了他的举步维艰与逼不得已,他是吴南恩主的身份一旦暴露,三国一定会将他吞噬,因为贪婪是人的本性。 虽然如今苏逸之那不可估量的财富,让他在四国举足轻重,人人敬他三分。但一旦他犯下过错,这些财富也会成为他的“罪行”,被人抢夺殆尽。 刚到红阁,便见琳琅看着红阁出神。云若飞刻意出声提醒,她却转身笑得绝美,然后欠身行礼后便默然离开。 住进玲珑阁这么久,却重未见琳琅经过红阁,但云若飞却明白,这个红阁是她最想去的地方,便问起苏逸之:“我见琳琅在玲珑阁倒也深得他人敬重,为何却重未见她进这玲珑阁。” 苏逸之指了指云若飞的玲珑玉哨,说:“非持玲珑玉哨,不可进红阁。” 每代阁主就是红阁的新主,为保红阁安全,每代阁主都要重新布置里面的机关,而机关的钥匙便是这把玲珑玉哨。 玲珑阁自创派开始,便有5把玲珑玉哨,按照玉哨上所缠绕的金丝来区分职权。掌派的阁主手持玲珑绿哨,而位居其次则为白哨绕金丝4圈,进而递减。因为玲珑阁人耳目非常,自年幼时便遮眼训练听觉,故而能区分出5把玲珑玉哨的声音区别,以此来传递消息。 想起琳琅见玲珑玉哨之时的神情,云若飞有些心疼,但既然这是红阁的钥匙,云若飞断然不可辜负沈君瀚的信任。 只不过后来,云若飞便明白了沈君瀚的用意,只可惜那一切都太迟了。 云若飞问:“说道琳琅,为何她与其他弟子不一样,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她是13年前,老阁主带回玲珑阁的女大夫,并不是本派弟子!” 说道老阁主,便是云季尧的师弟,她问:“对了,来了这么久,怎么没有见过老阁主?” 苏逸之迟疑片刻,失落的说:“12年前,老阁主便失踪了。就连玲珑阁这样的门派,都未打听到他的去向,如今究竟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 因为一直听人称沈君瀚为少主,而非阁主,故而以为至少老阁主沈卫还活着。但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见苏逸之眉头烦忧,云若飞心中不忍,便故意说:“居然也是12年前,我12年前也走丢过。” 苏逸之有些吃惊,便问:“后来呢?” “走丢到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幽谷,我们都唤它若谷。”云若飞本想借着说,希望通过此事,能够让苏逸之想起春猎之时的琴瑟和鸣,岂止就在此时,沈冰紧张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公子。”沈冰慌张的说。 “怎么了?” 沈冰说:“临县的府尹王静死了。” 这一切急转直下,让苏逸之和云若飞都始料未及!王静若死,又有谁为吴南拨乱反正。 苏逸之极为冷静,说:“去看看王静的死可有可疑!这实在太过巧合!” 说完,他便准备飞身而去,可云若飞却唐突的抓住了他白色衣袖。 她说:“这些我可以帮上忙!” 苏逸之如何不知道云若飞的本事,可以查明王静死的真相,毕竟有些人可以瞒住人的耳目却躲不过鸟兽的单纯。 可偏偏她如今也是别人的目标,唯恐她离开玲珑阁便会进入鬼修的陷阱,毕竟如今已是多事之秋。 但衣袖始终没有被放开,她的眼神里又有着苏逸之难以拒绝的理由,故而说:“随我来吧。” 女扮男装的她,随着苏逸之来到了京城正西方驿站,别院雅致有官兵把守,算不上滴水不漏但却尚可安全。 苏逸之凭借皇上赐予的御龙令牌,轻轻松松便进了这王静的房间,而奇怪的是毕竟他是一县府尹,但他的房间门口却没有官兵和侍人在旁。 看着庭院中泰然自若的官兵,居然没有人丝毫察觉到他们保护的竟是一具尸体。 云若飞跟在苏逸之的身后以友人之姿进入房间,简单大气的房间乍一看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而唯有出入的是趴在床榻之上的那一动不动的王静。 苏逸之走了过去,查看王静的死因,悠悠的说:“一剑封喉,看这剑伤想来是个用剑高手。奇怪的是……这房间……” 只有一具尸体的房间里却有着2个茶杯而窗前几案上的破碎花瓶也让人觉得极为不协调,如今虽放在原位但破裂的伤口却也清晰,虽无异样却处处透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 房门被打开,2名官兵看到王静的尸体异常吃惊,慌忙跪下认错。 苏逸之说:“赶紧上报京兆尹,让人把尸体带回去。告诉京兆尹1个时辰后,我会到他府上。” 女扮男装的云若飞跟在他的身后慢慢的走了出来,看着身后的手忙脚乱的士兵,想来今日注定是不太平。 雀鸟坐落在云若飞的肩头,她就像个训鸽人一样,转述着飞鸟的话:“王静自己支开了下人,只不过先后来了2位客人,都是从窗外闯入。” 飞鸟又叽叽咋咋的说,云若飞连连点头说:“它们还说,第二位客人是紧随第一位客人的后面,而且第一位客人是由王静亲自送走的。” “这么说,王静是被第二个人杀死的。”苏逸之赞许的说:“还真是一门好本事!” 云若飞笑着说:“屋外那棵树正好对着这个窗户,树上的几只麻雀看的一清二楚,只可惜终究不是我们说的并不清楚。要不要我在打听打听,或许你会知道更多。” 苏逸之嘴角上扬,那份赞许的笑出现在他的脸上甚是少见。温润如玉的气质总因为他淡漠的性子没有一丝人间像,而如今的这份笑容出现在他完美俊逸的脸,一袭白衣美如画的身姿和他与生俱来高贵的气质,穷云若飞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笑容亦是当初轻舟之上让自己念念不忘的笑容。 云若飞出神得看着苏逸之,直到天生似模似样的走了进来,尴尬的清咳让云若飞明白此时的自己有多失礼。 原来屋外沈冰等候,苏逸之命沈冰将王静已死的消息通过玲珑哨告诉远在临县的沈君瀚和双儿,要他们多加小心。 因为王静一死,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但那个苦心布局、挑起祸端、刺杀储君又嫁祸苏逸之之人,定然会急于杀太子萧允言。 毕竟但凡有脑子的人,在田三和王静接二连三的死亡后,都会明白,吴南所谓的叛乱定然有蹊跷。而在这样的风声之下,群臣定然会请旨求南帝下旨,召太子回朝。 但他们心中依旧有着隐患,那便是王静的这两位客人是谁? 第三十章 毁尸 王静的尸体这才刚刚进入京城府衙的停尸房,鬼修便随之而来,亦如罗刹鬼魅神不知鬼不觉。他偷偷的将一份手书放进王静的衣袖之中,此时听到有人声,便极为迅速的飞走。 府衙的人带着仵作准备开始检查尸体,刚刚点香开始检查,就发现衣袖之中留有遗书。振奋于决定性的发现,正要打开检查,却因为屋外的躁动分了心神。 萧允明火急火燎的带着无心与无情,直接冲进停尸房。无情领会其意图,冲了过去夺走仵作手里依旧没有打开的手书,转手便交给他。 他打开手书一看,脸色更是惨白,他极为愤怒的准备撕毁极为重要的证物,却在此时,徐升带着刑部尚书田敏以及吏部尚书童庆平跟了进来。 小小的停尸房,一时之间竟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面对这个京城的小霸王萧允明,依旧是按照礼制先行礼叩拜再说,即便眼看他就要毁坏证物。 徐升本就是个聪明人,他太过清楚王静这样的尸体一旦进入京兆尹意味着什么,他的死意味着吴南意味着三国联军,这个重责他可不敢独立承担,即便苏逸之早有命令,等他前来。 所以当他得到苏逸之等候的命令后,马上叫来刑部尚书与吏部尚书,即一个是保守派的人物刑部尚书田敏,而另一个则是太子的岳父吏部尚书童庆平,无论届时结果如何,最起码各方人物他都可以不得罪,还可以选择全身而退! 如今见萧允明如此蛮横的闯入京兆尹,还要毁坏证物,有所联想也是理所应当。但最让徐升庆幸的是,他一早的安排,让他可以不去得罪眼前这个小霸王。 果不其然,田敏起身说:“此案已交由苏亲王处理,不知明王再此又是为了什么?” 萧允明又哪里是怕事的人,他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人,更没有听见田敏的话。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手书之中,他看着徐升轻蔑一笑,用尽内力,将手书化为粉末。 刑部尚书田敏本就与萧允明不和,因为6年前,萧允明曾经毁了他儿子的一双腿,而皇上不了了之的态度,让他耿耿于怀。 如今见萧允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撕坏证物,这让身为刑部尚书的他仿佛找到了难得的机会,他质问说:“你身为皇子,理应维护国法!王大人的死关系吴南叛乱,你居然毁坏极为重要的证物,你是何用意?” 徐升依旧跪着不说话,而身为太子的岳父——吏部尚书童清平,南帝对萧允明的宠爱本就是个极大地威胁,更何况此举的确是他有违国法,故而附和说:“不错,如今吴南叛乱真假难分,三国步步紧逼,太子和一万大军也深陷陷阱,明王此举实在惹人非议。” 无心拔出长剑剑指田敏,众人皆知,依萧允明的性子什么都干得出来,纷纷屏气不敢多说一个字。 但毕竟众目睽睽,田敏身为朝廷大员,虽怕死也硬着头皮,说:“难道还要杀了我们灭口吗?” 萧允明笑了出来,说:“来这里了,还有必要吗?” 此时,一直在检查王静尸体的无情,指了指田敏脚底,摇了摇头! 萧允明脸色大变,说:“吴南一事,王静王大人是关键所在!此案本王管了,来人把王静的尸体给我带走!” 所有人纷纷阻止,徐升依旧只是跪着不说话。 待萧允明等人强行带着尸体离开后,田敏越发气愤,他拉着怕事的童清平,决心到南帝那检举这明王的暴行!他口口声声说,他就是要看看,如今南帝还要袒护这个宝贝儿子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京兆尹上下人心惶惶,这么一出徐升其实也没有想到。如今也是在想着如何和苏逸之有个交代,两个都王爷,两个都是南帝的心头肉,徐升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果然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逸之带着云若飞也来到了京兆尹,徐升身处皇城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圆滑与察言观色。看到陪同在他身边的云若飞,也行了大礼。 苏逸之说:“徐大人不必多礼,王静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启禀苏亲王,这……这王静的尸体他……”徐升猛地跪了下来,无奈说:“明王把王静的尸体和证据领走,说是要帮皇上分忧彻查此事,结果不经刑部和吏部,听说就直接把尸体给焚烧了!” 云若飞说:“证据?” 几乎与此同时,苏逸之也脱口而出问:“刑部和吏部?” 二人互看一眼,方才他们检查王静尸体,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可言。难道短短功夫,王静的尸体在这京城府衙还发生了什么不成? 二人马上联想到了那第一位客人!云若飞追问:“什么证据?” 徐升显然没有意料他们居然如此紧张,赶紧说:“属下和仵作,才刚刚从徐升的衣袖中取出手书,还没来得及打开,明王就来了。” 徐升委屈的将这个过程告诉了苏逸之,然后不停的磕头,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哭了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这一点,刑部和大理寺可以为微臣作证的,两位大人刚好有事来下官这取些案宗,见到此事大为震怒,如今这加急奏折恐怕已经进了御书房了。” 徐升不愧是这皇城的府尹,短短几句话便将各种厉害说的敲到好处却又点到即止。说出了明王的霸行却不猜测他的目的任由明王所为;却又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刑部和吏部,毕竟他的顶头上司在这,谁又还会找他这个小罗罗。 可为什么偏偏是刑部和吏部,苏逸之有些为难,毕竟大家都知道吏部是太子妃的娘家而刑部却又是萧允明的仇人。 苏逸之看着徐升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样子,毕竟一切合情合理也无法责备他什么,继而说:“既然王静之死有两位大人上报给皇上,倒也省了事。还真是多谢徐大人了。” 出了府衙,云若飞嘲讽的说:“他还真是会做人!明王怎么会大动干戈的来抢证据,难道王静是他所杀” “相信所有人都会这样想,此举倒与此前你我的推论不谋而合!”苏逸之淡淡的说,没有丝毫的表情。 云若飞目送他进宫,毕竟身份有别也只能与天生一起在宫外等候。 远远的,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自己的眼前,而那个让所有人都疲于奔命的罪魁祸首却理直气壮的站在皇宫门前。 黑色的长袍麒麟在上,玉带束身头带七星连珠,足以体现他非凡的身份与无限的恩宠!只可惜那英俊的面容却在夕阳之下越显惨白与憔悴,偏偏那骨子里的狂傲不羁让人嫉羡,身上的霸气让人不敢直视。 萧允明,那个掀起满城风云只求自己痛快的人,如今居然理所当然一般无所顾忌的出现在云若飞的面前。 想起苏逸之的疲于奔命,双儿他们危险重重,云若飞倔强的抬头看他! 天生自然认得萧允明,站到了她的跟前,试图保护她,小小年纪也怒目警惕的看着萧允明。萧允明走了过来,往近一看,云若飞有些意外,没想到春猎至今不过半年,他居然憔悴至此,如果不是身上那股无法言语的霸气撑着他,她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 云若飞笑说:“明王还真是令人佩服,杀人焚尸居然如此昭然若揭却又理直气壮,难道当真不怕皇上和这法纪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萧允明病态的笑容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说:“你呢?秋氏遗孤、无影怪人、不伤之身,居然敢带着神器出现在这皇城之中,你说你我谁的胆子更大一点?” 云若飞有些惊讶萧允明居然认得他,而且还知道她所有的事,想来是鬼修告知于他,故而也不退不避的说:“那又如何?生不由我,但我坦荡不求一己私欲而草菅人命。明王我曾敬佩你是个豪杰,对人坦荡磊落,对己敢作敢为,对秋水姑娘情深意重。但你居然和鬼修合作,弑兄夺权还让上万将士和一城子民陷入危险,只为报复苏亲王,难道你不觉自己此有违天道吗?” 身后的无心恼怒,欲出声呵斥,岂料萧允明震怒更甚,说:“混账,这里轮得到你吗?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无心歉意的低下头,任由萧允明的怒目瞪着她。 见她如此恭敬,云若飞在想一个残忍至极的人到底又是凭什么让这些下属如此护他、敬重于他。 萧允明笑着说:“这天下恨我的人太多,赞许我的人却寥寥无几。你算头一个,我萧允明处事的确只求自己痛快,人生短短数十载何须管那些江山社稷、天道人情,与我何干!我只管我想管的。不过丫头,你今天说的话倒是让我特别开心,所以我就告诉你件事如何?” 云若飞不语,萧允明笑言:“哈哈,怎么不信我吗?” “我信你,信你不屑骗我。” “不错,没那必要!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会做任何伤害我在乎的人的事,所以如果是这样的交易,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先听听又何妨!玲珑阁里,早就有鬼修的人,你察觉到了吗?”萧允明说。 云若飞错愕,看着萧允明满脸的不可置信,等她回过神来,萧允明早已转身离开。 她说:“你故意挑起玲珑阁内乱?” “有必要吗?我此次进这皇宫,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萧允明停下,无所顾忌的说。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萧允明头也不回的说。 萧允明自负狂妄却磊落自我,或许这样的人怎么也让人恨不起来,他爱你光明磊落,他恨你却也昭然若揭。 即便在云若飞看来,如今他拿着所有人的命在玩着他的游戏,拿着无辜百姓官兵的命夺取本不属于他的江山。 第三十一章 御前争辩 御书房内,气氛极为沉重。 那个曾经用铁骑威慑4国的皇帝,如今坐在皇位之上,看着扔在地上的奏折不发一语,亦如一个父亲看着他纵容的孩子终于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一国之君、一家之长,即便他在想包庇也需要对天下、对旁人有个交代。 吏部和刑部两位尚书依旧因为方才的震怒跪在地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迟疑摩挲着如何开口。此时吏部尚书童清平正欲说话,却被皇上身边的庆公公抢先一步,他说:“皇上,龙副都统求见。” 皇帝说:“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滚!” 苏逸之默契不言,站在一旁朝着庆公公赞许的点了点头。 见此,童清平也算看明白了庆公公和苏逸之的用心良苦,他们的善意帮忙是为让他不触犯龙颜。 可刑部尚书田敏居然没领会庆礼的好意,不乐意的说:“皇上,古人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王一再如此罔顾法纪、狂逆无道,朝廷该如何给天下给万民一个交代。” 南帝继续沉默,田敏咄咄逼人说:“皇上,王大人乃一方府尹,是皇上召他进京,岂料丢了性命不说,居然还被明王弄得尸骨不全!明王他一心毁尸灭迹隐藏罪行啊,皇上!” 南帝依旧不为所动,可显然越发烦躁,但田敏依旧不懂得收敛,又说:“王大人定的是吴南平乱一事,关系的是太子的安危,南国的江山,天下人的生死,朝廷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三国一个说法啊!皇上!” “住嘴!!!”皇帝拍案而起。 田敏重未见过南帝动怒到如今这般,似乎有些歇斯底里,被其震慑之下,缄口不语。 南帝气愤的说:“你身为刑部尚书,口口声声说允明有罪!是,他焚尸损毁证物固然有罪,而你呢!什么叫毁尸灭迹?何来罪行可灭?无凭无据怎可说是他杀了王静!” 田敏争辩:“皇上,明王他为何毁尸,此案早交由苏亲王亲办,他为何闯入京兆尹抢尸还烧毁,这不是毁尸灭迹是什么?” 南帝自知理亏,又问:“够了!逸之,你身为本案主审,你认为呢?” 苏逸之说:“目前,只知道明王抢尸毁证,还需要再查!” 田敏一口咬定的说:“可苏亲王,你是本案的第一证人也是本案的主审,你应该知道王大人死时是不是握有什么证据。” “王大人死于武功极高的剑客手中,一剑封锁,在现场我没有发现什么手书,此事有蹊跷还需再查!”苏逸之极为公道的说。 田敏显然极为失望,说:“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吗?” 皇帝说:“够了,此案朕自有定夺,都下去吧!” 田敏还欲抗辩,岂料被童清平给瞪了一眼,2人便退了出去。 身旁的庆公公也看了看那些个仕女和内官暗示他们自行退下,独留苏逸之和南帝在这御书房内。 皇帝护额说:“你方才当着两部尚书的面说的话,朕很欣慰。不枉朕将此案交由你去主办。你要知道允明在这朝堂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不免有些人会夸大其罪或者陷害他。” 此言一出,难道南帝从田三死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萧允明所为吗? 苏逸之试探说:“那么皇上是认为王大人不是允明所杀吗?”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我们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南帝无奈的说:“呵呵,逸之你是不是觉得朕是个昏庸、不顾法纪、护短的皇帝?” “如果一切如逸之所想,皇上一开始就知道允明的所作所为还一再纵容,的确是个昏君!”苏逸之直言说:“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家人!” 南帝沉默片刻,说:“逸之,你可知道田尚书为何一直不放过允明,你看你是主审而这也还尚且是京兆尹的事,还未结案也未申请,何须他刑部尚书出面。” “皇上是想说田尚书为他的儿子报仇吗?报仇本也是人的天性,情理之中,错就错在私怨不该放在朝堂之上;朝堂定的是天下事却不是家事!你与田尚书都一样!”苏逸之并不退让。 南帝欣慰又无奈的说:“还真是名扬的孩子!只不过,当年慕容秋水刚被赐封号为我南朝的女状元,田敏的儿子居然色胆包天前去调戏。本也只是寻常打闹,岂知他居然收买慕容秋水的近旁侍女下药,结果其他侍女误中副车被他毁了清白,自尽而死。虽然上有国法,但是毕竟是刑部尚书的儿子,更何况死的也是个侍女,京兆尹那老头子推推拖拖,允明又岂会让自己的人被人欺凌至此,更何况危及慕容秋水。那孩子啊,居然持剑一剑废了田敏儿子的腿,不是朕包庇,而是田敏理亏也就没有把事情闹大。” 天色暗了下去,烛光照耀着南帝的脸,竟觉得他有些沧桑和无奈。 苏逸之很清楚南帝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是希望苏逸之明白,虽然田敏所言非虚,但私心却难以掩盖。他希望他够撇开过往,重新看待萧允明。 苏逸之说:“田三与王大人继而连三的死亡,足以可见吴南平乱一事是个陷阱!还请皇上速召太子回宫。” “理由呢?”南帝头痛的说:“这个理由不过是你我的推论,如何平天下百姓之口?你以为收回吴南只不过是朕和允言的一意孤行吗?那是民心所向!” “是民心所向,还是皇上心有不甘?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倒不如让吴南就此放逐,让百姓一如既往,有何不可?” 老皇帝哑口无言,居高临下的看着寸步不让的苏逸之,无奈的笑:“呵呵,你们两个太像了,是啊,怎么会不像。” “像谁?” 此时屋外一直候着的庆礼庆公公忽然说:“皇上,明王求见。” 萧允明进入御书房,相比之前苏逸之竟发现他更加憔悴,只见他跪下说:“儿臣,叩见父皇。” 老皇帝充耳不闻,只说:“逸之,既然案子你都已经查好了,就到此为止吧。庆礼!” “老奴在!” “拟旨,吴南灾情与叛乱一事,是临县府尹王静为一己私欲,贪图赈灾钱粮欺君之举,将其家产充公,家人流放!皇子萧允明杀犯人王静,虽事出有因,但欺君罔上、罔顾法纪,削王位囚禁王府。”南帝一字一句,艰难却清晰的说:“另外传旨,让太子等人回朝,不得延误。” “皇上……”庆礼跪求。 南帝眼眶红润,坚定的说:“还不快去!” “是!”庆礼说。 虽然王静的确是这件事的关键,但苏逸之很清楚他却绝不是此事的幕后之人。萧允明公然烧毁证据,也定然不可能是这件事的主谋,毕竟以他的本事定然可以将这件事做的更加漂亮,而不是落得这般田地! 庆礼领会到皇帝的眼神,走到苏逸之的身边说:“苏亲王,还是请回吧!” 他依旧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对父子,一个高高在上却身心疲惫,双眼矛盾;一个跪在地上却如释重负,双目坚决。 显然,他们之间一定知道了一件苏逸之不知道的事!可究竟是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待御书房门关上,这对父子也陷入沉默。许久以后,萧允明也终于忍不住清咳了几声。 南帝明白,依他的性子如果不是克制不住,又怎么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出他的病态。悠悠的说:“地上凉,起来吧。” “不了,这样刚好。父皇要责备儿臣……儿子的,儿子理应跪着。” 听着称呼的变化,南帝也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握拳击桌说:“给朕起来,这难道不就是你要的吗?” 南帝扔下了一份手书,手书上用血印出了几个大字:吴南城主——南国五皇子萧允明!王静绝笔! 御书房中,父子二人对峙,萧允明也卸下所有的伪装。对着这个让他敬重却又无法敬爱的人或许他倒可以轻松点,即便如今骨子里的傲气依旧耀眼。 他跪在地上,只为回敬这些年来南帝对他的信任与厚爱,这一步步走来离不开南帝的推波助澜。 萧允明说:“多谢父皇成全!” 这一句父皇,让曾经意气风发、骁勇善战的南帝老泪落下,他一步步蹒跚的朝着萧允明走了过来,扶起如今因为剧毒早已无法自持的他,说:“你如今还能唤我一声父皇,这些年朕所做的也便值得。是朕对不起你,当年如果不是母后,你也不用承受如此痛楚!也不至于名扬至今都不肯进宫见朕。” 说道皇帝的母亲文太后和名扬长公主,国仇家恨只为如今这高高在山的至尊之位,不知为何萧允明竟觉得这皇位就是个枷锁,否则南帝如今又为何如此痛苦,他说:“我没有怨恨过谁,所以也就无需再提。我本就是活不长久之人,能够活到如今也算是出人意料了。”萧允明依旧笑得张扬:“恐怕日后见了文太后,她都会惊讶我居然迟了这么久才去见她!” “胡说!”南帝心痛的斥责! 第三十二章 真相 南帝看着地上的血书,就在田敏等人进宫之前,云季尧便急急的把这份手书交给他!而单单这一份手书,他就明白田三的死因。而后田敏等人的上诉,也更加让他确定,萧允明的所作所为! “如今如你所愿,皇族之中在无你容身之处,但你也依旧是我萧家人!单凭这份手书,你定然会被朝臣问责,引起三国苛责,只怕到时候朕也无能为力!” “区区一个废王,即便是吴南的城主!我从这七珠王爷到一个平民,也算是给三国一个交代了!比起太子带兵进吴南,我作为吴南城主,实在是微不足道!更何况,逸之的能力,定然能够让那些人满意的滚回老巢!”萧允明轻松的说。 6年前,萧允明告诉南帝,说他要匡扶吴南!南帝知道他的身份,不仅包庇他毁四国公约,还允诺假以时日一定会收复吴南,让他的一切变得名正言顺! 然而,虽然萧允明与苏逸之目的不同,但他们都不愿意收复吴南,他也依旧阻止南帝的良苦用心与一厢情愿! 南帝早知吴南叛乱是假,不过是借题发挥借此收复吴南! 田三之死,南帝太过清楚是萧允明所为,他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吴南叛乱是假,逼着南帝收回成命! 但南帝心意已决,不惜与三国对战,也好了却萧允明的一桩心事,让他的吴南城主合情合理。可又怕他被其他朝臣陷害,故而听从萧允明的意见将此事交由苏逸之处理。 岂止苏逸之居然提出召王静进京的想法,王静一旦进京,吴楠叛乱一事岂不真相大白?南帝本以为就此妥协收回皇命,让太子回京,随了萧允明——不进吴南,不提旧事的心愿。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的手书,这样的手书一旦流传开来,萧允明必然是死罪! 无可奈何之下,田敏等人还咄咄逼人,无奈之下唯有想出废王之举,毕竟先废为王,日后就算是手书内容传开,倒也引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如今,真的就要了断这段父子缘分,将他永远驱逐宫廷后,南帝的眼里却是无奈与自责。 “父皇放心,为你和苏家就够,允明心甘情愿!”萧允明说。 南帝听到后,双手颤抖,急躁的说:“朕说过,苏家是苏逸之。你是皇族,是我萧景天的孩子!” “父皇一心为我收复吴南,但,当年那场屠龙令毁南渝国,你已尽力留下了吴南,请别再自责!你应该要知道,四国是容不下吴南的。”萧允明苦笑着说。 南帝脸色大变,对于20年前的那场屠龙令本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个仁君永远都挥之不去的过去。但事实终究是事实,要登上至高之位都要无数的白骨铺路,谁都一样。 萧允明又说:“四国容不下吴南,就如当年容不下南渝国一样。所以父皇,倒不如让吴南就这样孤立在四国之外,我可以告诉你,那里如今百姓一切安好!是父皇和林大元帅当年的废城之举,才有了如今的安居乐业!他们是感激父皇的!” 南帝听其所言,倒也是拔了心中的一根刺,但关于6年前萧允明无故提出要做吴南城主一事,本就让他怀疑,毕竟当年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问萧允明:“还是不愿说?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不肯告诉朕吗?你可知以后朕再见你,又是何时。” 听到此处,萧允明那样狂傲之人竟也觉得有些许感怀。看着年迈的南帝,想起那些过往,兴许人之将死竟也开始感念,如今他已不再是皇族更不是什么王爷,而他这样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想起他从小就深受蛊毒之痛,南帝为他斩杀了太医院数十人,只因为那些人都说他长不大。还有每逢他蛊毒发作之时,南帝就会抱着我,扔由着他如狂犬一般咬着他的手臂环节痛楚。更是不顾众人反对,在他6岁之时便让他封王还赐7连珠,只为让他冲喜。8岁那年他再次毒发,命悬一线,南帝居然低下脸面,派庆礼到玲珑阁寻宝为他续命。 过去种种让萧允明这命苦之人倒也有了活下去的想法,如今,南帝苦苦要求得知真相只为帮萧允明一把,但真相却那般残忍,又如何告知这个内心本就脆弱的老皇帝。 他说:“父皇可记得白灵风?” 南帝震惊的转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允明:“什么,你说白灵风?你何曾见过白灵风?可当年朕登基之时,北冥山的人告诉朕,白灵风因为屠龙令,早就被困在北冥山极寒之地,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南帝哑口无言,萧允明明白他为何如此震惊,毕竟他非皇储,又如何能够得到这北冥山无上尊主的预言。 但偏偏,他却得到了,只以为他是她的孩子!他告诉南帝,他当真是活不过8岁,当初太医院首府之言居居属实,但在他封王之日,玲珑阁的沈卫也终于进了王府找到了他。 玲珑阁人善轻功、做的是典当买卖,干的却是梁上君子之事。不过玲珑阁有自己的规矩和侠义,绝不进皇宫更危害国家社稷。 沈卫从他一出生便一心想要找他,奈何南帝把他保护的太好,沈卫无从下手。 终于6岁封王的萧允明有了自己的府邸,沈卫进入明王府找到了他。但是那时候沈卫并没有把他的身世告诉萧允明,只不过他却口口声声说要为萧允明医治,且痛哭自责。 为活命萧允明拜沈卫为师,身为玲珑阁阁主,沈卫为他网络天底下最好的药材,更是从药王谷带回神医。 但萧允明的药本就规定要由太医院的重重赛选,所以他求南帝张贴皇榜为他求名医,借此便让慕容峰来到了王府,作为琳琅的搭档。 慕容峰因为当年的屠龙令,身为吴南人深受其害,四处流浪躲避。因为沈卫,慕容峰倒是一心一意为萧允明诊治。 沈卫一方面还利用玲珑阁的心法和武功来压制他身上的蛊毒蔓延,本以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却在12年前,沈卫便突然断了音讯,萧允明尚且年幼根本无从打听,又不敢求助南帝。 却在此时,一个自称是北冥山白灵风唯一的徒弟的小书生白铭出现了。 他交给萧允明一份遗书、一份书信和一份信物,萧允明将信将疑打开遗书,便明白了沈卫为何对他疼爱有加,也明白了他为何中了这该死的蛊毒。 南帝听到此处早已脸色大变,萧允明当然决口不提,当小书生白铭离开后,鬼修便拿着沈卫的信物出现了。 因为从那以后,他对南帝所说的话便都是谎言,即便这其中也是为了他好!毕竟南帝心情亦如太子萧允言,过于善良柔顺,重情义! 随着朝廷对萧允明处分,那圣旨也八百里加急的送往临县,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但云若飞的脑中却对萧允明留下的那句话挥之不去,不知人是否都有这种本能,当你怀疑一件事时,再去回想,竟觉得许多事有着太多的蛛丝马迹。 夜深人静,晚风渐渐有些许凉意,而提灯之人风致绰约、闭月羞花,紫色外衣依旧如此夺目令人晕眩。 琳琅温柔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我来了。” 云若飞走出屋外,看着这样倾国倾城的琳琅,她是那般喜欢她,说:“琳琅,你方才去哪了?”“给双儿送了信,告诉她一切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是给双儿吗?”云若飞伸手接过初语。 初语有些犹豫,但依旧说:“我问信鸽了,它说是给一个头戴面具的男子送信。” 琳琅不置可否,笑着说:“你居然利用你的能力来调查我?” “是你太过大意!”云若飞从鞋中拔出匕首,指着琳琅说:“琳琅,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这把匕首不是玲珑阁的东西吗?”琳琅笑着说:“不是早就送给林少将军了吗?” “琳琅,你是在轻视我的武功吗?” 琳琅冷静的说:“我是何时让你发现了我的身份。” “我的不伤之身,只有几人知道,而你是最可疑的!”云若飞说:“玲珑阁只有靠着自己养的鸽子才能送消息出去,所以一查便知!” “一切如你所想,你可以揭发我的。”琳琅心甘情愿的说。 云若飞当然想揭发,单单此役,苏逸之耗尽心力与万贯家财,太子等人更是深陷陷阱。 但她依旧还是怀疑,毕竟琳琅是知道双儿假扮太子一事,那一日在红阁一定也听到了太子真正所在之处。 然后如今太子安然无恙,而双儿依旧被当做太子多次成为目标,足以可见她并没有将所有的事都告诉鬼修。 正因为如此,云若飞犹豫了,她不懂琳琅究竟是何目的,难道她只是为了进红阁偷某种东西吗? 她久居闺中,没有朋友。她依旧感激琳琅知道她的诡异后,依旧视她为好友。她能感觉出琳琅的真心,可如今她却迟疑了,她分不清楚好与坏。她偏执的要求琳琅表明立场,唯有如此方能够救赎,也唯有如此她才可以原谅她。 “鬼修究竟是谁?”云若飞追问。 “你只需要将我治罪便可,马上抓起我!”琳琅靠近匕首一步,说。 “不,你只要告诉我鬼修是谁,我知道你无心害我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来这是为了什么?”云若飞退后一步,却继续追问。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抓起来,问那么多是做什么?”琳琅又靠近一步,眼看匕首就只有分毫之差,云若飞将匕首扔在地上。 她哭着说:“你是爱沈大哥,我看得出你看到我玲珑玉哨之时的失落。你之所以不愿意把双儿的身份告诉鬼修,也不愿意告知太子行踪,都是为了沈大哥!你告诉我,你来玲珑阁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定可以帮你的!” 琳琅看着地上匕首满脸失望,她摇头落泪尽是无可奈何:“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我就不该相信你!你们斗不过他的,他是4万多冤魂的附身,他是南渝国后主,我们的皇子!” 第三十三章 诛心蛊 虽然此时的琳琅有些虚弱,声音也有些微弱,但云若飞却因为震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求再次得到确认。 岂知,琳琅居然本能的退缩,眉头紧皱。 云若飞不安的掀开她的衣袖,却发现刀痕、剑伤、鞭痕,刹那间鼻头一酸说:“你这又是何苦,鬼修阴险毒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又为何如此效忠于他。就因为你也是南渝国人?” 琳琅双眼绝望,苦笑着说:“他是我们的殿下,是我们南渝国复国的希望。当年一道屠龙令,50万大军灭我南渝国。4万国人被大火焚烧,寸草不生。可我只顾儿女情长,不为殿下尽忠。可我真的好痛苦,我不希望少主受到伤害。我故意让你发现我的身份,刻意留下诸多线索,希望以你的才识能够尽早发现我的秘密,可你却怜我情深辜负我的用心良苦。” 她越说身体脸色越发难看:“我求你,不要告诉少主我的身份,我求求你。我这一辈子都是别人的棋子。” 琳琅瞬时吐出鲜血,血中恶心的蛊虫在蠕动,云若飞吃惊的抱住倒在地上的她,她却笑的美艳耀眼,嘴上的鲜血宛如朱砂令人心醉:“我的诛心、诛心蛊就是不可以说出……说出殿下的身份。如果……如果……我……这颗棋子……能够……能够……一直陪在少阁主的身边,诛心……诛心蛊又有什么可怕。请你……相信我,我……我……我没有做……做过……任何对不起少主的事情。所以不要告诉他。” 云若飞点头,哭着说:“我知道的,琳琅。我知道你为他做的一切,我都知道。琳琅,你不要说话,我找苏亲王,不对,不对,琳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我要怎么救你,我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你。” “没救了,我……我们这些……暗影,自幼就服用了蛊毒……这,这个蛊毒,我们绝不能出卖殿下。” 云若飞慌张蹩脚的疯狂吹着玲珑玉哨,说:“琳琅,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自作聪明,都怪我。告诉我怎么救你,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吗?琳琅,我求求你,你这样我该怎么和沈大哥交代,我求求你。” 琳琅摇头,一把抓住云若飞说:“你……是我见过最……最聪明的女子,我隐瞒你的无影早就……早就令殿下……怀疑了,死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琳琅断断续续的说:“若飞,你听好。他们早在……早在药王谷设下了天罗地网,我怕圣旨……未到,药王谷就已经……太子必死无疑,他们……就是要……报仇……还有……他们想……他们想进……进……” “琳琅,琳琅……”云若飞摇着琳琅的尸体,哭声震天,她不知为何竟有种失心裂肺之感。泪水一滴滴落在琳琅的身体上,她绝美的额头依稀出现了赤焰印记。 只不过云若飞早已无暇顾及,内心早已被愧疚深深的填满,唯独越发增多的玲珑阁人围绕起来,看着嚎啕大哭的她用力紧紧的抱着那具美艳的尸体。 新月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初秋的夜风也开始让人容易悲戚,而云若飞哭喊声在这样的夜晚更是让人倍感凄凉。 苏逸之听到沈冰的禀报后便一路赶来,围在云若飞身边的那些白衣弟子见此也纷纷收起戒备的长剑。 他一步步走进,痛彻心扉的哭声也越发清晰。地上的蛊虫还在挣扎着妄图活下去,而那倾国倾城的琳琅却早已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苏逸之走到她的身后,见她抽泣的背影娇弱悲凉,抬起自己的手遮住了云若飞的双眼。 她尝试挣脱开遮住双眼的手,却闻到熟悉的青竹香气,留着泪抱着那具依然温热的躯体,说:“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琳琅。她没有死,她不会死。” 云若飞耗尽心力,早已不能自持。 苏逸之恐其心神俱伤,点了她的穴道,停止她那漫天的哭泣和挣扎,即便滚烫的泪水早已湿了掌心也不愿她看到接下来的事实。 沈冰发现琳琅早已没有了鼻息,她难过的朝着苏逸之摇了摇头,确认琳琅的死亡。 但她额头上隐约显现的赤炎印记,让苏逸之不死心的为琳琅把脉,竟发现她居然还有脉搏,虽微弱却清晰。 梦中的琳琅倾城倾国、温柔似水,总是懂的所有人的情绪,笑得善解人意。 云若飞醒来已是正午,她不顾天生的劝阻跟着初语一路跑到红阁。 红阁,那个琳琅仰望却向往的地方。或许是琳琅在玲珑阁中最喜欢的地方,此时她如愿以偿的躺在红阁内的冰床之上却再也看到它的主人。 怎么样一个倾城佳人,即便如今闭上双眼依旧让人心醉,想起初见琳琅时那惊艳与温柔一笑,身为女子的她都心动雀跃。 摸着琳琅的脸,云若飞自责难当,如果不是她的优柔寡断,琳琅又何至于会死。想到此处又哭了起来,那是自责与懊恼,想起当初她与沈君翰最后的约定,竟是等他回来告知琳琅的身份,可如今人已死身份又有何重要,她又如何和他交代。 “她还没有死。”苏逸之说。 云若飞虽不可置信,双眼却满含期待。 “至少现在,她依然有脉搏只是没办法醒过来。”苏逸之说:“发生什么事了,沈冰他们已经查过没有任何人闯入玲珑阁的踪迹。” 云若飞看着琳琅,这个智慧非凡的女子,用自己的智慧周旋与鬼修和玲珑阁之间,即不背叛鬼修也不完全出卖玲珑阁,虽办事不力换来伤横累累却依旧努力的活着,只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和咄咄逼人最终让她这些年来的努力付之东流。 琳琅为救所爱长眠不醒,即便是奸细却也没有什么让人看轻的。 云若飞说:“当然没有,琳琅虽是鬼修的人,但她却从未出卖过玲珑阁。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美的人。” 苏逸之没有意外,只是说:“原来是琳琅。何时察觉?” “琳琅刻意留下蛛丝马迹,药王谷!”云若飞猛然想起,慌忙的抓起苏逸之的衣袖说:“怎么办,药王谷全是鬼修的人。我们要快点去救他们。” 堂堂药王谷,凭借极为复杂的地理位置及四季烟瘴,在屠龙令这等规模的战役后,依旧存留了下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神医荀明子更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但琳琅出自药王谷,既然她是间谍,那么药王谷定然也不是想当然的那般安全。 只不过苏逸之看着她却有些不明白,难道这13年来,沈君翰毫无所觉?琳琅即便掩饰的再好,玲珑阁素有江湖百事知的能力,这固若金汤的防御就连皇宫都自愧不如,更何况琳琅还只不过这些问题,兄弟多年,他亦尊重朋友的选择,更何况眼下是应该派援军去救沈君翰之时。 苏逸之拿起自己腰间的玲珑玉哨,10声长短不一,一时之间深深浅浅、又近及远的哨声不断响起,亦如云若飞此时急切的心一样,玲珑哨四面响起宛如号角一般。 当她和苏逸之再站在红阁之前往下看去,玲珑阁所有人全都聚集在红阁之前严阵以待,更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朝着红阁飞来。 不多时,沈冰手持玲珑玉哨说:“明镜阁分阁主携众弟子应玲珑玉哨。” 玲珑阁弟子遍布4国,虽一时之间难以悉数到达。但短时间内玲珑玉哨却已召集到上百位弟子,可见这玲珑阁多年来的训练有素和耳目通达。 众弟子齐声说:“拜见公子!” 苏逸之站在红阁之上气宇轩昂,犹如指点江山的世外高人,手持玲珑玉哨号令弟子说:“玲珑阁听令,除明镜阁继续留守玲珑阁外,其余弟子随我前去药王谷营救少主。” “是!” 云若飞震撼于苏逸之在玲珑阁内的号召力,也折服于沈君翰对自己兄弟的信任与尊重,而更加感激的是苏逸之对她的不过问与信赖。 如今以蓄势待发,倘若苏逸之毫无所知的前往吴南更是危险。她与琳琅之间虽数面之缘却相知相识、心心相惜,如今长眠的琳琅已让她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苏逸之。 苏逸之与云若飞相视一笑,这些日子来的相互扶持早已默契使然。 看着红阁冰床之上,依旧睡得安宁的琳琅,云若飞说:“鬼修,他是南渝国皇族后裔,南渝国当年一定有人活了下来,他们的目的是复仇!而太子和星宿,他们是当年四国联军的大元帅和冲锋将军的后人,鬼修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云若飞不会忘记琳琅眼里的恐惧,那句鬼修是四万冤魂的化身,令人胆寒!但传闻屠龙令早已让当年的南渝国寸草不生,就连记忆与遗迹都被四国毁灭殆尽,那究竟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若飞轻轻为琳琅擦去泪痕,说“琳琅不会骗我。她宁愿被蛊毒噬心也要让我们去药王谷救沈大哥。其实早有痕迹,是我太疏忽了。我一厢情愿的以为为她保住秘密是最好的决定,素不知琳琅一直希望我早点揭发。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告知,也就不至于让琳琅亲口说出,遭受着不忠蛊毒之害。” “只要能够救回众人,也不枉琳琅如此苦心与牺牲。”苏逸之的安慰虽寥寥数字,却让她心生暖意。 “其实我们该猜到的,只是我们被文人执笔所误。知道北冥山的传说还对秋氏城主如此了解,不是皇储又是谁?。” 第三十四章 落花真相 北冥山唯皇室血脉不可知,南渝国虽是小国,但也是皇族,自然知道。 但云若飞却不懂,一面是七星手环与北冥山,一面是南国夺嫡报复,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这和沈君翰、玲珑阁又有什么联系! 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一切都似乎与明王和苏逸之有关,即便七星手环如今的主人是云若飞。 云若飞又说:“太子和星宿,是当年屠龙令大元帅和前锋将军的后人,鬼修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屋外沈冰催促,苏逸之说:“京城就交给你,有什么事就与沈冰商议。不要冲动行事,尽量不要离开玲珑阁。” 云若飞对他的交待有些许意外,但当她领悟其中的情意之时,他早已远去留下那白衣背影,看着屋外的天朗气清,云若飞的心也如那云卷云舒,明朗纯净暖意横生。 云若飞想起长眠不醒的琳琅,她至死依旧未能开口,于是追了上去,说:“我送你。” 因为这三个字,苏逸之虽未回答,但放慢的脚步却让二人默契的一前一后。这样的距离总是那么相似,永远不远不近。 云若飞跟着他走过那炫目的红阁、静谧的落水阁直至草木丛生的明镜阁,虽不言不语但心中却无憾此生。 如若可以真希望这条路永远这样走下去,但秋风吹起,扑鼻清香饶人心扉。抬眼望去大朵大朵的木槿花盛开凄美,纯白皎洁犹如苏逸之飞起的翩翩衣袖。 只不过落花不识君,竟有意落在苏逸之乌发之上。她看着这落花有意竟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上前踮起脚尖为他轻轻扫开落花。 苏逸之转身,二人四目相对,云若飞红了脸。 看着手中矢志弥坚的木槿花,娇笑说:“这花当真是不识好歹。” 苏逸之不解风情的说:“朝花夕落,生生不息。虽是不识好歹却也是难得的坚强。” 云若飞心中苦笑,她借花论情试君心,君却言花诉性情。 看着飞起的木槿花,云若飞也终于明白何谓落花有意君无心。 蹲下身来,拾起地上的木槿花,一朵两朵放入绣帕将其包裹捧在手心,笑的温婉动人:“此去危险重重,但我会等你平安归来。届时可否与我一同在看这木槿花。” 苏逸之没看着落花下的云若飞微微点头,却足以让人一生追随。 将木槿花放在琳琅身旁,云若飞明白这或许是她这些年来最为安宁的时刻,她见那染血紫衣,着实是影响她的美艳,一边为她换衣,一边说:“琳琅,都说这木槿花生生不息,你一定可以在醒来,对吗?” 琳琅满身的伤痕,让她更加触目惊心,究竟是怎么样一个聪明的女子,居然可以巧心避开诛心蛊的誓言又可以不出卖玲珑阁,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就在云若飞心疼不已,为她换衣之时,却无意中发现她右肩之上竟刻有七星八卦。 云若飞明白,这是南渝国的圣物亦是图腾,普通人断然不会因为它特别而特意纹绣在身,因为它是一种魔咒,一种被四国唾弃的禁忌。 不知为何,云若飞的脑中闪过的居然是那一日皇宫门前萧允明那释然的身影,他如今被废为平民,理由不正是毁了一具尸体而起吗? 她一直在想那具尸体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需要他劳师动众的带人去焚毁,落了骂名不说,还被驱逐出皇族。 巨大的不安在她心中越聚越多,决心带着沈冰,亲自上门问一问。 密室之中,昏暗静谧,唯有那即将熄灭的烛光是这个屋里唯一的光亮。 微光一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萧允明,他手握成拳却难忍痛楚,身体亦如被人生拔血肉、撕裂一般,他努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却渗透出点点血腥。 今年不同以往,慕容秋水在王府之中,即便这个密室玄铁打造任何声音也传不出去,但他依旧小心翼翼。 明日既是他生辰亦是他毒发之时,看着桌上鬼修送来的解药,萧允明自嘲一笑。因为他明明知道这是致命毒药,可如今却觉得犹如人间难得的美味让人垂涎。 无情在密室外敲响铃声,铁窗打开,萧允明恼怒的说:“不是说过这几日不要打扰我吗?” “云若飞来了。” 看着他指甲中的血丝,因为痛楚掌心早被弄得血痕累累,想起自己的狼狈不堪,他嘲弄说:“让她走。” 无情在屋外徘徊,因为那无止尽的痛苦他早已没有往日的耐心,问:“还有什么事?” “云若飞带了玲珑阁的人来,怕是先礼后兵。” “难不成这丫头还要硬闯吗?”萧允明气恼的说:“有说什么事吗?” “有。”无名回想着说:“内奸出至药王谷。” “什么!”萧允明拍案而起,想起如今情况心神难平,一时心中血气上涌竟吐出毒血。 “王爷。” 萧允明干净利落的擦干嘴边的猩红,强撑意志对无情说:“让,让那丫头,来密室见我。只需他一人。” 无情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允明,他又催促说:“快……快去。趁我……我有几分清醒。” 云若飞在无情的引路之下来到密室之中,扑鼻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让人恐惧,而准备好的对白竟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忘了如何开始。 春猎之时,那个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萧允明俊朗挺拔,虽有病态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出众身姿。 如今他凌乱的披发、凹陷的双眼和那毫无血色的脸,宛如地狱使者。若不是唇上的齿痕猩红,怕是以为他不过就是具尸体。 萧允明伶俐的双眼看向云若飞,质问:“是谁?” “琳琅,药王谷荀明子的嫡传弟子。”云若飞说:“但她绝无伤害玲珑阁的意思。” “那又如何,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和那一万大军如今就驻扎在药王谷!”萧允明气恼的责备:“妇人之仁。” 云若飞说:“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她才宁愿诛心蛊发作,也要被我发现!” “诛心蛊?她都告诉你什么?” 云若飞见萧允明神色有些慌张,似乎唯恐失去什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说:“鬼修他是南渝国皇室遗孤,意图报国仇。明王,你想夺位、想伤苏亲王说小了,不过也是家事。如今危机南朝安危难道你还要一意孤行吗?” “你,今天来我这,难道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不成?”萧允明眉头紧皱,难掩痛楚。 云若飞打开图纸,说:“这是我在琳琅身上发现的,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画上是那八卦,七星环绕,纵横之间一直朱雀威武居于阵中,眼神凌厉。 许久的沉默后,萧允明畅快的笑了出来,继而说:“八卦七星阵,南渝国的图腾。我当然知道!” “王静身上也有对吗?”云若飞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唯恐漏了什么表情,说:“所以你杀了王静,还毁尸灭迹,对不对!” 萧允明又猛烈的咳了起来,锦帕上的黑血如此醒目,云若飞异常震惊,继续追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逸之如今身在何处?”萧允明问。 云若飞不予回答,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的人。 萧允明笑着说:“你不是说信任我吗?如今怎么不相信了?” “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想做什么?可如今我看不透你,我不懂你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咳咳咳。”萧允明听到这句话竟有了其他的想法,一时更是难以自持,多少年来天知道他有多想做回真正的自己,他说:“看来是去药王谷了,他总是这样感情用事。”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萧允明,他话里的担心与无奈如此明显,她惊呼:“你在保护他,保护苏亲王!” 因为隐忍着的剧痛,他额头早已汗珠密布,虽努力的保持清醒,却依旧无法维持,说:“难……道,你也要像逼死那位琳琅姑娘一样,对付我吗?”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他,眼神之中的小心翼翼让人担心,唯有劝说:“要成大事,定然……定然要有牺牲,药王谷地势复杂,可终究难敌地头蛇。如果实在……不行,唯有牺牲那一万大军,带着……允言进吴南。” 此时,他的双眼出现重影,骨头犹如被碾碎一般,隐忍许久的他再也无法克制,猛然将手放到烛光之上,灼热的烧伤虽让他清醒几分,却也耗费了更多的体力。 云若飞见此竟说:“你……要不要叫人来看看,你的身体……” “你计谋不输于天下任何男子,更何况……你又能驱使百雀,可你感情用事,行事又不顾后果!记得……南渝国没有后人,没有!谁都可以是吴南恩主,但苏逸之绝对不可以!” “什么”听着越发微弱的声音,萧允明的眼睛也渐渐的似乎闭了起来。那样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在他面前竟这般脆弱,想起方才他的叮嘱,云若飞乱了,她慌了,连忙喊:“来人,来人啊。” 疯狂的拍打着铁窗,然后密室隔音本就非同一般,没有任何人听到她的呼救。初语更是不听她的阻止,不顾一切从缝隙中跑了出去。 说也奇怪,云若飞心里似乎有个极为恐惧的声音再告诉他,萧允明决不能死,绝不可以就此离开。 想到此处,她着急的像个孩子,开始去闯开铁门,又是那样不顾后果,惹来一声的淤青。她身后萧允明无奈的责备,说:“你这样……我如何放心让你……呆在逸之身边。如何安心” 初语终于带来了无情和无心,当他们看到已经俯卧在软榻上奄奄一息的萧允明,无情熟练的点住他的穴道,保住心脉,对无心说:“快去找慕容小姐。” “可王爷他说……” “还不快去。”无情呵斥道。 无心埋怨的看了一眼云若飞,便跑了出去。看着依旧在囔囔自语的萧允明,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此时的他少了几分凌厉与残忍,多了几分温厚,眉眼间竟有些似曾相似。 她一步步靠近萧允明,无情似乎有意让她靠近。 萧允明的嘴唇早已被他自己咬破,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剧痛发出半点哼吟;他的指甲血迹累累,亦如他的掌心烧伤、刮伤只为保持最后的清醒。 而偏偏他晕过去后却再无理智可言,断地囔囔自语。无情的阻止犹如虚设,因为云若飞清楚的听到萧允明说:“等着大哥来救你,不要怕。” 第三十五章 身世 病床上的萧允明睡得依旧不安稳,眉头紧皱、脸色痛楚。慕容秋水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面色依旧清冷,但云若飞却清楚的感受到她双眼中的心如刀割。 慕容秋水孤高的声音,问:“不是说王爷的病痊愈了吗?” 无心唐突的说:“这些年来就没有好过,而且越来越严重。就因为6年前,你……” “无心!”无情呵斥。 “无情,王爷的事既然早有嘱咐,你们不告诉我也是应该的。”慕容秋水说。 无心气恼的说:“你怎么还可以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别拦着我,王爷的毒根本无药可解,痛楚只会一年更胜一年。想减轻痛苦就要继续在毒发之时服毒,但是那样他的寿命也会越来越短。王爷一直都忍着,即便鬼修给了他药,为了多活几年王爷也忍着。为了不让鬼修怀疑,赶走了慕容太医。可是你爹不仅不感激多年来王爷为你们慕容家所做的,竟然还妄图让你当什么太子妃。” 甩开无情,无心又接着说:“王爷明明是舍不得的,却为了你的安全你的前程,作为你的助力以娘家人的身份助你遴选。你准备做你的太子妃时,你可曾想过王爷那时候正是毒发之时,连站都站不稳,为了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服用了毒药。可是你倒好,居然和苏亲王琴瑟和鸣、郎情妾意。” “够了!”无情恼怒的呵斥,推开了早已失去理智的无心。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奄奄一息的萧允明,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强的意志,明知死期降至却要努力的活着;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送自己所爱嫁于他人,任由她爱慕其他男子。在别人听来的天籁,那时在他听来恐怕比这毒药还要令人痛苦难受。 此时此刻,云若飞是真的看不懂了,她真的不懂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到底是善还是恶? 慕容秋水虽红了眼,但她依旧是那个明王府走出来的慕容秋水,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如今的外人——云若飞,斟酌着言辞,说:“王爷让我进宫选妃,我便进宫。只可惜我无能,不能得到太子垂青。” 无心不曾想到如今这地步,知道真相的她居然还可以如此的冷静,似乎不为所动。她心疼她的主子,心疼到近乎失控,全然忘记了云若飞的存在,她要的是质问甚至对峙。 她说:“王爷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不想你一辈子被恩义困在王府之中。你和你爹都是负心之人,当你和苏逸之成为坊间佳话,你爹居然有脸来求王爷让皇上赐婚。可你要知道皇上有多疼爱我们王爷,皇上不仅不肯,甚至还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红颜祸水的女人。王爷请旨让你做这南朝乃至天下唯一的女状元,这样一个身份也足够保你安危,也让你足以决定你的人生。” 无心想起萧允明所做和如今的样子,掩面跪了下来,说:“我们王爷就是傻,为你做了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你慕容秋水是什么人,骄傲、目空一切、自以为是,那时候你就觉得全天下只有苏逸之配得上你,眼里只有他。你被鬼修利用拿了毒酒给苏逸之,却冤枉我们王爷为你争风吃醋,不顾多年恩义居然一剑刺伤王爷。” 无心甩开无情的手,说:“让我说完,大哥,我求求你了,我就要骂醒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知道不知道,那时候王爷蛊毒发作,身体本就虚弱。你居然还让他受如此重的伤,为了成全你的情义公然承认是他要毒杀苏逸之,朝臣鄙夷、民间私语,就是这样的代价才拿到了解药……别拉着我,大哥,我要骂这个女人,大哥……” 无情硬是拉着他的妹妹出了卧房。 但他们一走,慕容秋水的泪水也终于可以不需克制,肆无忌惮的留了下来。她摸着萧允明薄唇上的伤,不发一言。 当局者迷,慕容秋水被骄傲冲昏了一切,否则以她的才情怎么会看不到萧允明有多好、多优秀。只可惜骄傲如她,她为苏逸之付出真意,她便不甘心就此作罢,她也要得到一份同等的回报。 人人说琴瑟和鸣、天作之合,她便自负的以为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可她却忘记了,能让她慕容秋水放下骄傲的只有萧允明。否则她又为何住在华阳居、回到明王府,而如今又在云若飞这个陌生人的面前流下眼泪。 震撼于萧允明那无怨无悔的爱意,可怜慕容秋水的后知后觉。无论善恶,单单就这份爱,萧允明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人折服,不容质疑。 慕容秋水说:“我不管王法、不惧皇权,因为在我心里,王爷便是我的天。王爷想要做的都是对的,王爷永远不会做错,即便朝臣说什么那也是对王爷的误解。” 她一直都是崇拜他、从小便仰视他,正如她所言,萧允明就是她慕容秋水的天。所以,她才从来没想过这个如天神一般的男子会爱她,亦或者她的骄傲在萧允明面前本就是自卑,她不愿亵渎她的天神。 云若飞难过的说:“所以你伤他不是因为苏亲王,而是因为你太失望。” “我那一剑一定也让他失望,他一定后悔怎么会养出我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们都不要骗自己了,他如果真的后悔就不至于将自己关在密室之中,双唇咬破克制隐忍。他为你想了所有他能够想到的,你心里的每一份感情他都为你顾及到了。” 慕容秋水听着云若飞的话,捧着萧允明的手泪如雨下,但究竟是为时已晚的后悔还是感动人心的珍惜,她不懂。 只不过,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可一世又包容一切的那个人,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便放任着慕容秋水的骄傲,殊不知她最大的骄傲实际却是他——萧允明。 这两个人终究因为该死的偏执与骄傲,都错过了彼此。关上房门,屋里那失之交臂的有缘无分,云若飞断然不愿重蹈覆辙。 初语带着她,来到了书房,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无情。 她本就个聪明的女子,她明白接下去要知道什么,又会听到什么,而这些都是萦绕在她心中的疑惑。 关于这个书房的主人——萧允明,他有太多的故事,而显然他的故事正是苏逸之前日来在追查的事。 云若飞本以为苏逸之追查萧允明的过去,为得是鬼修,保得是吴南。可后来她明白,其实这本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心心相印,这是种与生俱来的引力。 萧允明偏执的以为他依旧能够和天斗狠,他甚至想要逆天改命。猖狂如他,本就不屑去留什么后备之选。 但病情的日渐加重,让他明白死期将至,为了活下去的人,他也唯有选择了妥协,而这也是他一生,唯一的牵绊,于是乎才有了如今无情站在云若飞的面前。 无情说:“王爷曾说过,如果他当真如白灵风预言活不过今年,亦或者蛊毒发作无法救苏亲王于危难时,便让我把这个给你。” “白灵风?”云若飞自然有疑惑,毕竟萧允明虽是皇族,但即非皇储又非帝王,如何得到北冥山的预言。 无情看出了云若飞眼里的疑惑,聪明如她,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接下去他要说的惊天绝密,他说:“白灵风钟情于长公主,而我们王爷是……是苏亲王同胞兄长,他们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生子。” 原来凡是当真有个例外,而这个例外竟是名扬长公主,当初那个名扬四国的公主,竟也吸引了北冥山的尊主白灵风。而身为她的孩子,居然能够破北冥山千年规矩,冒着大不为也要为他预知未来与生死,其中曲折可见一般。 “什么”云若飞始料未及,真相居然如实匪夷所思,出人意料。 不论他们长相不同,就单单他们如今的身份以及所处的位份就已经是令人震惊。寻常人家,到还有了几分可能,但这是皇族,皇室讲究的就是血脉,南帝却冒天下之大不为、皇族之禁忌,将他外甥公然加入皇室族谱。 而这一切竟然源于南帝生母,先皇文太后。当年不知是何原因,文太后为牵制驸马苏钧天,强行夺走刚出生的孩子,方才愿意放名扬长公主出宫。 但她却不知道,名扬那一胎竟是双生子。为保腹中幼子不再沦为质子,名扬强韧腹痛离开宫廷,直至苏府,才在众人的帮助下产下次子,也就是苏逸之。 事后文太后震怒,但双生子毕竟容貌一样,为不引人怀疑,听信谗言居然喂襁褓之中的亲外孙服下剧毒,这种剧毒会让孩子改变原有容貌但却容易早逝。 南帝继位,隐瞒所有真相,欺瞒天下人将长子视为己出,封为皇五子疼爱非常,而他便是萧允明。 云若飞听到此处,方才明白明知会被废为平民萧允明为何如此坦然,因为他要的就是认祖归宗,他本就姓苏,是苏家人,是苏逸之的同胞大哥。 第三十六章 揭秘 双生子,却仅仅只是因为早一点到来人世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云若飞开始有些心痛。但接下去,无情告诉他的那一桩桩萧允明的辛酸往事,却让她对那个狂妄悖逆、残忍霸道又不可一世的男人肃然起敬。 他杀田敏之子,因为他贪图慕容秋水美色,却让明王府侍女丢了清白,自尽而死。但田敏护子心切,故而萧允明唯有动了死刑,更何况他本就是护短、残忍之人。 如果说无情告知这件事,不过是让云若飞消除对萧允明残忍的印象,那么接下去无情所说的一切,就可谓是颠覆了世人眼中的京城霸王萧允明! 无情一边从暗格中取出锦盒,一边告知实情:“王静,他真正的身份是南渝国旧臣之子,他当初和鬼修一起逃出生天,成为鬼修最大的金库。请愿书是假,因为禁界守军是药王谷的人所杀,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南帝入局,借乱杀皇储,嫁祸苏亲王,以达到三国讨伐南国的目的。” 云若飞俨然震惊,原来苏逸之竟这般凶险的躲避了这灭顶之罪,而这一切都归功于萧允明多年的蛰伏以及那甘愿冒天下之大不为的力挽狂然。 王静虽一面告知苏逸之,所谓吴南请愿书只为贪图赈灾钱粮,只要苏逸之力保不杀,定然说出实情,让他放松警戒。 而实际却与鬼修暗中接触,欲在朝堂上公开苏逸之吴南恩主身份,无情无奈之下唯有杀了他!本想放火,却遇上玲珑阁的人,无奈未能执行完萧允明的任务,回府领罪。 萧允明察素来了解鬼修,马上带人前往府尹夺尸,却遇上田敏等人。无奈之下唯有按照他那胡来的性子烧了尸体,毕竟吴南是吴南,倘若在牵扯禁令南渝国,只怕四国再也不是钱财所能够搪塞。 单单一个吴南就险些让苏逸之身败名裂,更何况如果再牵扯上20年的禁令,只怕南帝有保他之心却也抵不过三国。那场屠龙令是四国对南渝国的忌惮,而如今更是他们心中的恐惧。 云若飞红了眼眶,想起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萧允明,可以想象那天他忍受着怎么样的痛苦,费力伤神的夺回尸体。所幸在大家看来他本就是胡作非为之人,居然也顺理成章。再加上此前谣传他与苏逸之的不和,更是让人觉得此举正常不过。 他沦为平民,不介意旁人如何看他,甚至于亲人所爱如何待他,他只求自己痛快,当真是“狂妄自负”之极。 可不知为何,竟让云若飞这样的外人都心痛万分。 看着无情痛苦又无奈的神情,怪不得他们可以对他如此敬重,这样的人如何让人不敬佩、不跟从。 多年来的辅佐,他们本应习惯这份心痛,但却依旧痛苦,而这就足以可见,他背后还有许多超乎常人的辛酸。 果不其然,无情又说:“但手书一事,已被田敏等人看到。为不免皇上为难,王爷他……他将血书调换,竟说,吴南城主是南朝五皇子——萧允明!” 云若飞的双手颤抖,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还做了多少他们所不知道的事。他不顾生死、扭曲事实,竟只是为了让杀人毁尸的动机变得合理合理。 想起此前在宫墙之外对他的声声质问,云若飞悔不当初。 她究竟是如何对待一个准备赴死之人,她是何等的残忍,居然去逼问这个付出心力、渴望认祖归宗的人究竟是谁。 云若飞接过无情递过来的锦盒,问:“为何不和苏亲王相认,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 “因为不可以!他既是皇族,如何能够与苏亲王相认?更何况他的身体……如果长公主知道,我们王爷根本活不下去,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到时候王爷的身世、皇上的欺骗以及当年皇家的丑事,统统都会被人诟病。而最重要的是……”无情低下头说:“王爷他说,他不愿长公主与苏亲王,为他的死耿耿于怀!” 云若飞终于流下泪来,她曾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如今她都懂了,单单她一个外人就自责痛苦,更何况是血亲骨肉。 只不过萧允明太过骄傲与自负,竟想着一人来力挽狂然,还想着与天斗狠,逆天改命。 云若飞问:“文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亲外孙,苏老爷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 “我们都是南渝国人!我们老爷当年是南渝国国师,屠龙令一出,老爷为了救南渝国百姓和被囚禁的长公主,说服南渝国上下全国降敌。4万百姓与军人放下武器准备被招降,却怎么也没想到四国义军出尔反尔,竟大肆虐杀并不停地放火焚烧,家园尽毁、老弱妇孺无一生还。” 所谓的正义之师屠龙令竟然是如此残忍暴虐,怪不得琳琅说鬼修是四万冤魂的化身,他那仇怨早已修炼成为复仇鬼魔。萧允明多年来带着病体残躯与他斗智斗勇,真可谓是耗尽心力。 苏钧天就此沦为南渝国旧臣心中的罪人,怪不得会用灭绝魂之毒来追杀他的儿子,原来从那时候开始琳琅就已经在暗示云若飞,只可惜一切都太晚。 名扬长公主,纵然心中有怨都不愿去提及往事,只为这两个既是皇族又是南渝国遗孤的孩子,能够堂堂正正的长大成人。多年未进宫,恐怕为的就是不愿见到亲子而情绪失控,惹人怀疑。 但这一切,萧允明又是如何得知,聪明如她瞬间想到了一开始无情说的那个例外,恐怕这所有的一切就源于他。那个既是北冥山的无上尊主,又钟情于名扬长公主的白灵风,他究竟告诉了萧允明什么,让他不顾一切独自承担着这么多的人的性命与声誉! 无情指着锦盒,说:“这锦盒之中有我们追查到的鬼修,也就是南渝国旧部以及细作的名册,更有当年老爷和白尊主为王爷留下的亲笔手书。是在12年前,一个自称是白灵风徒弟的少年,乘着白鹤送到王爷府上。” 云若飞打开锦盒,取出名册后,看到里面有两份信以及一块曜日美玉,看着似曾相识的玉佩,她问:“这是?” “当年白灵风赠于长公主腹中骨肉的礼物,本就是一块日月佩玉,后一分为二,和苏亲王手里的如月佩玉本就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玲珑阁老爷所存之物的钥匙。” 恍然顿悟,原来这是琳琅在玲珑阁的目的。玲珑阁防御强大,机关甚多,非玲珑阁人根本进不去,所以鬼修才让琳琅潜入内部,夺得苏老爷所存之物。 “那,苏老爷到底藏了什么?” “藏了南渝国的国玺以及一份据说可以让七星手环颠倒乾坤的秘策!” 看着有些破旧的七星手环,依旧在云若飞的手腕间,平常到甚至毫不起眼。可偏偏就这样的七星手环却能够颠倒乾坤,这一切太过诡秘。 原来那个一心复仇的鬼修之所以执念于这七星手环,竟是因为它可以颠倒乾坤。他要的不单是四国混战,为那死去的4万冤魂祭奠,而是四国覆灭,南渝国的重生! 这等野心太过令人害怕,可萧允明居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查出这本名册,更加承担起了这份重责。 看着这本名册,云若飞太过明白这是整个明王府的心血,她说:“当年白灵风究竟对明王说了什么?” 无情说:“一些……一些当年的往事,但最重要的是,他为我们王爷设下的预言。” “预言?” “不错,预言说:邪星入帝座,圣君清天下,双子星争辉,星落留其一。” “什么意思?” “王爷和苏亲王,二人只能活一个。”无情猛然跪下,额头扣地,托付说:“如果天命不可违,那么王爷希望,他死于苏亲王的手里。” “什么,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为什么要对他做这么残忍的事,如果知道了真相你让他如何承受。” 云若飞不仅不可置信,甚至有些震怒,萧允明太过“自我”,他所做的这些事,如果让重情重义的苏逸之知道,就已足够他自责痛苦。如今,居然还要让他亲手杀死为他忍辱负重、饱受折磨的同胞大哥,以后如果得知真相,苏逸之定然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无情见云若飞丝毫没有认同的意思,有叩拜说:“可云姑娘,双生子只能活一个!王爷希望活着的是苏亲王。因为王爷说他本就将死之人,活着的必须是他的弟弟。” “强词夺理!”云若飞斥责说。 “云姑娘忘记了吗?死的那个是吴南恩主,以后便再无吴南恩主一说。” 云若飞手持锦盒、夺门而去,可脚才刚刚迈出书房,就被初语和无心拦了下来。 她错愕的看着初语以及无心,身后的无情走了出来,说:“我等,求云姑娘成全王爷!” 无心与无情又跪了下去,云若飞为难的看着他们。 虽然,如今屋里的人生死未卜,但她相信以他狂妄、与天斗狠的性子,就算是打败鬼怪也会醒来。因为他要去救他弟弟的性命,而且如果当真是双星争辉只活其一,那他也要让他生命的最后变得有意义,因为他要死在亲弟弟的手里,只为让他成为真正的苏亲王。 吴南的百姓本就只认恩主不认苏逸之,既然前有王静假的手书后有吴南恩主死讯,试问谁又能说苏逸之才是真正的吴南恩主。而南渝股遗孤,国师之子也将随着萧允明的死成为绝密,毕竟天下人只知道苏钧天是商贾才子,并不知道他是罪国国师。 云若飞说:“原来他竟是这般步步为营,什么成大事就要有所牺牲,所谓的牺牲的只有他萧允明,这是他的自私。” 但,这是他的心愿,是他毕生努力在做的事,这让云若飞如何不成全,如何不帮他。 更何况,他要护的是苏逸之,是那个她最爱的男子,她纵然明白他们二人之中,活着的人恐怕最为痛苦,但活着总是好的,亦或者如萧允明一直做得那样,只要将这锦盒里的秘密一直、一直的瞒下去,或许一切可以圆满。 云若飞不耻于自己的自私与这份侥幸,她为难的抱着锦盒落泪,为何要将这份抉择丢给她,她真的不希望任何人有事,更何况萧允明是苏逸之的亲大哥。 无情明白她的矛盾,只说:“求云姑娘成全,我等愿意听候差遣!” 云若飞手捧锦盒从内府出来,嘴上虽不多问,但她却明白沈冰心中的疑惑。但锦盒之中是萧允明的秘密,亦是她未来的责任,她不可告诉任何人,一点的可能性都不可以。 她忽然想起屋里陪在萧允明身边的慕容秋水,二人只能活一个,如果是她,她又会如何抉择?看着锦盒陷入深思,一路上沉默不语。 黑楠木马车之中,天生担心的问:“云姐姐,你没事吧。” 看着天生单纯的脸和关心的眼睛,云若飞微微一笑:“没事,只是在想里面的东西。” “那就打开看看呗” 初语生气的说:“别看了!” 云若飞不置可否的一笑,但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打开那两封信。亦如到了最后,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没有打开! 因为这是她留给她自己的最后的退路,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想,但显然是种本能。 第三十七章 丹青 云若飞手捧锦盒,不知为何竟似乎比想象中要来的沉重许多,毕竟那不仅是萧允明的秘密,亦是苏逸之的过去,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北冥山预言。 忽然马车急停,沈冰警戒的说:“不好了。” 云若飞掀开车帘一看,竟看到玲珑阁外的数十根铜镜全部被人毁坏,地上支离玻碎的残骸竟让她下意识将锦盒放入天生的手里,说:“天生,你不要下车。这个你要好好护着,一定。” 云若飞下车与沈冰并列,点头示意沈冰吹响玲珑玉哨。岂料她刚刚拿起玲珑玉哨,鬼修便与他的党羽平地出现,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鬼修那空洞的声音说:“想进玲珑阁当真不容易,你说是吗?云若飞。” 如今见他出现在玲珑阁外,云若飞也终于明白了琳琅为何急于被她发现,因为鬼修居然想趁沈君瀚不在玲珑阁,趁机闯入夺得苏钧天的遗物。 “玲珑阁百年,历经几代阁主创建,哪是你说进就进的。”云若飞故意嘲弄的说:“怎么不让琳琅为你引路呢?” “哈哈哈,果然。你们早就知道了,她还真是没用。空有一副倾国之貌,本以为像沈君翰那样喜好女色之人会拜倒在她的裙下,怎么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一无所获。” 云若飞的手紧紧的抓住沈冰的右手,将心中的愤慨强压,笑着说:“沈大哥慧眼如炬怎么会分辨不清忠奸,你怎么不问问我杀了琳琅了吗?” 云若飞故意试探鬼修,诛心蛊这种邪恶的蛊毒她并不懂,但是她要的就是琳琅能够全身而退,即便不知道她何时醒来! “那你杀了吗?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杀了她,当然我也会感激不尽,省得我动手。毕竟一个暴露了身份的内奸,一点价值都没有。” “杀不了,或许她可以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只可惜她是个石头,什么也问不出来。”云若飞聪明的回答,只为让鬼修放松警惕,为苏逸之争取时间。 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得出他心中的自信和得意:“哦,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云若飞明知故问:“为什么进云府,又是为什么想进玲珑阁?” “因为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鬼修说:“既然你提醒我了,那就把七星手环交出来吧。” “你拿的走吗?这上面的封印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很清楚,除非我死期将至否则你根本伤不了我。”云若飞也不再隐瞒,讽刺着鬼修的贪婪。 “哈哈哈,无妨。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如此轻易的交出来。不过终有一天,你会拿着七星手环来求我。哈哈哈!这样吧,玲珑阁最是喜欢做买卖,今天我就和玲珑阁做笔买卖如何?”鬼修说:“先别急着拒绝,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看着鬼修手中的玲珑玉哨,有别于其他的白脂凝玉,他手中的玉哨翠绿透亮,在月色之中也有种晶莹的绿光。 沈冰此时的吃惊,让云若飞猜测到了几分这绿哨的主人。 她激动的说:“姑娘,这是……这是老阁主手中的玲珑玉哨。” 果不其然,怪不得无情他们都会玲珑阁的天龙灵剑,既然苏均天知道萧允明是自己的孩子,那身为他同门师兄的老阁主沈卫又如何能够看着幼子受苦。 无情他们没有将这件说出来,恐怕是让云若飞再救苏逸之的这件事上分心,但当年萧允明受制于鬼修,亦如如今的她牵制于这玲珑玉哨一样。看来琳琅的身份暴露,让鬼修开始另谋出路了。 “不错,这的确是沈卫的信物。”鬼修得意的说。 沈冰准备抢夺玲珑玉哨,却被她拦了下来,她极为冷静的问:“老阁主还活着吗?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嘛,你带我进玲珑阁,我便告诉你。”鬼修说:“这笔买卖还是合算的,毕竟沈卫失踪了近12年,音讯全无。就连你们玲珑阁都查不到他的去处。” 看着不发一言的云若飞,鬼修又说:“这样,为表诚意我不妨告诉你,沈卫依旧还活着。” 沈冰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惊喜万分却见云若飞目光坚决。 “玲珑阁你休想进。沈大哥把这玲珑玉哨交给我,我就要保玲珑阁百年清净。你这样的人进玲珑阁,简直就是种侮辱。”云若飞想起萧允明、琳琅和如今受困于药王谷的知己亲朋,看着鬼修如今的惺惺作态,一时之间难以自持。 “哈哈哈哈……”鬼修笑得癫狂,但同时数十名刺客手中的毒箭飞向黑楠木马车,多亏了追雨这难得有灵性的马,竟也没有受到惊扰,只是甩了甩马头安抚略显烦躁,否则天生怕是早就从车上掉了下来。 断箭满地,鬼修残冷的说:“给你一个警告罢了。记得,你没有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云若飞为保萧允明多年的蛰伏不外泄,装糊涂的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鬼修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当年苏均天放在玲珑阁的东西,本就属于我,属于我们南渝国。” “南渝国?笑话!你当我是七岁的孩子吗?当年屠龙令早就将南渝国连根拔起,苏老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南渝国的东西。”云若飞呵斥:“更何况玲珑阁自然有玲珑阁的规矩,买卖未做成岂可把东西交给你。” “好一个秋氏城主。”鬼修说:“看来你对苏钧天的关心还真是远胜沈卫,这玲珑阁的主人到底是谁?” 鬼修如此昭然若揭的挑拨,沈冰虽有些许动摇但依旧问:“我们老阁主究竟在哪里?” 见他迟迟未动杀机,句里行间的保留,善查的云若飞有所怀疑他来这的目的。果然,接下去他问:“怎么不见苏逸之?” “为何非要见他?”云若飞故作镇静的说:“难道,你还要杀他不成?” “杀他难泄我心头之恨!都怪萧允明那个没用的东西,居然如此害我!”鬼修说:“无妨,反正他也是将死之人,与其杀了他,倒不如慢慢的折磨他致死。哈哈哈!” 见云若飞鄙夷的看着他,鬼修恼怒的说:“云若飞,我给你三天时间!等你们想好了让琳琅来找我,要沈卫还是要一件死物!” 说完便腾身而起,一众黑衣人也平地消失。 红阁依旧,可惜红颜伤。冰床之上琳琅睡得安稳,美艳依旧。 云若飞手捧锦盒视如珍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天生,你说琳琅姐姐美吗?” “美。” 琳琅的确是倾国倾城,鬼修所言让云若飞很明白,即便那一日她没有发现琳琅,琳琅也决心赴死。 因为她不想出卖玲珑阁,不愿带鬼修闯进这红阁!所以琳琅在得知沈君翰去药王谷时害怕、失落,因为她明白她已没有退路。 天生说:“姐姐,那个鬼修本来就是约好琳琅姐姐,要进来红阁吗?” “恩,鬼修这个人心思缜密,他不可能如此草率的硬闯玲珑阁,只不顾他没有想到琳琅失约了。” 初语飞进红阁,说:“有人来了!” 云若飞便问:“沈姐姐找我有事吗?” 原来是沈冰在屋外偷听,听云若飞唤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进去,但却没有丝毫的遮掩。 “沈姐姐莫不是忘记了我可听懂飞禽之语,而且初语早就是这玲珑阁的小霸王了。” 看着那只与众不同的凤尾朱雀,她问:“不过是来看看,你在红阁做什么?” “沈姐姐觉得我能做什么?”云若飞说:“鬼修那一日本就是故意挑拨离间,莫不是连沈姐姐都看不出来吗?” 沈冰语塞说:“是有如何?他说的如若不是句句在理,谁又会轻易受其挑拨。苏老爷存放于玲珑阁的无论是什么,都不过是个死物;可老阁主他……他才是这个玲珑阁真正的主人。多年来,少主虽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老阁主。如今难得有了老阁主的下落,为何不冒险搏一搏。” 云若飞说:“沈姐姐可想过既然老阁主在鬼修手里,多年来鬼修为何还要让琳琅潜入玲珑阁?” “那是因为红阁每经新阁主,机关八卦就要更迭,老阁主也不知如今如何进这红阁。”沈冰说:“难道你没有听到他说的吗?他想让琳琅用美人计取得玲珑玉哨进红阁。” “最重要的老阁主根本不愿意,藏得虽然是个死物,可却是老阁主对朋友的承诺。”云若飞见沈冰有些迟疑,说:“苏老爷和老阁主是师兄弟,鬼修是不会放过老阁主的。” 沈冰愕然,看着她说:“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吗?” 沈卫始在12年前失踪,也就是在琳琅出现以后,所以药王谷就成了最为可疑的地方。但如果此番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药王谷,怕只怕以沈君翰任性的性子只怕会中了鬼修的圈套。未免打草惊蛇,云若飞说:“如今绝不能让老阁主成为牵制沈大哥和苏亲王的筹码。劳烦沈姐姐给我找一找老阁主的丹青,给飞鸟们认一认。” “是。”。 云若飞见沈冰在那踟蹰徘徊便问:“还有什么事吗?沈姐姐。” “我……我先前对姑娘有所不敬,还望姑娘见谅。” 她笑着摇了摇头,她如何不懂沈冰对玲珑阁的忠心耿耿,换做以前她一定会与沈冰一样。 但事到如今,那个曾经承担了一切的男人已经倒下。而她既然保管了那锦盒也就意味着接过了这个重担,她再也不能感情用事的犯错,即便这对她而言很难。 沈冰见她大量,敬佩的说:“我以为姑娘只是救公子一命才会受阁主礼待有加,虽然我也不明白阁主为何赠姑娘玲珑玉哨还绕金丝4环,如今想来以姑娘才识理应值得。” 云若飞会心一笑,想起沈君翰那漂亮的侧脸笑得狡邪,总是让人欢喜。 “恩,有劳沈姐姐了。” “那个明王的锦盒,你打算放置何处?” “我自有安排。” 云若飞捡起许多的木槿花,并在落水阁的大树下将锦盒与花朵一起埋入其中。此举虽是初语所教,但却也是她心中所想。 天生疑惑,也曾问过。 但云若飞只是笑着告诉他,往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由这个锦盒开始,而这也是保住苏逸之的唯一东西。 岂料天生居然以为这里面是个符咒,这样天真的想法让云若飞会心的笑了出来。 就在此时,沈冰托人送来丹青。沈卫翩翩公子俊朗非凡,眉眼间与沈君翰颇为相识。初语带来一只白色的飞鸽,口气不小的说:“玲珑阁里,就属它最聪明了!” 飞鸽记住沈卫的容貌后,俨然非常感性被委以重任,看着云若飞连番保证,继而便飞走了。渐渐地收起卷轴,却发现卷抽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摸着画布竟发现不同寻常的厚重。心生疑虑的她,利用靴中匕首和竹签割开外层竟发现里层内存有另一副丹青。 看到丹青之上美艳绝伦宛如牡丹的绝色女子,云若飞震惊的失去言语。 丹青之上的女子,豪爽却不失贵气,美艳却不落庸俗,可她不正是当朝恩宠后宫的云贵妃吗?只不过,这份藏于内层之中的用心良苦和题字之中的深情款款——云海。 第三十八章 北冥来客 丹青上的人比起如今宫里的云贵妃,更加落落大方且贵气逼人。那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眉眼间的英武不同于她的冷若冰霜。默念着云海之名,却回忆起当日长公主的话。 忽然沈冰带着人慌张的来到落水阁,本以为是鬼修又来捣乱,却听沈冰说:“姑娘,外面有个人说要找你。” “谁?”云若飞猜测的问:“我爹吗?” “不,一个人乘着白鹤就直接落于大殿之上,现在众弟子都围着他。可他……口口声声说找你!” “白鹤?难道是……白铭,白灵风的徒弟。”云若飞不可置信的说。 “姑娘认识?” “是为故人,但并不认识,沈姐姐带他进红阁吧。” “怎么可以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红阁呢?”沈冰疑问。 “这天底下,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任何人都拦不住。”云若飞极为认真的说。 白铭,从进红阁开始就一直笑着,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眉头微皱,笑起来那别具一格的虎牙和月牙眼,让人舒心。眼神纯澈却不失精明,站在那虽摇扇不语却隐约可见一些道骨风姿。 云若飞说:“你当真来至北冥山?” “放心,虽来自北冥山却为己之本分,绝非与预言有关。”白铭合扇笑着说。 “你会读心术吗?”云若飞笑着说:“推算人心看来也是北冥山的本事。” “不不,这是我的本事。”白铭的月牙眼透漏着自信。 “好吧,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与明王有关吗?” “与他有关,却为了你。” 简单的几句对话,流畅到几乎没有一丝的空隙,这让云若飞有些诧异她与他之间的默契。但终究北冥山是传说中的仙山,对于他来玲珑阁,让她有些意外甚至不解。 云若飞,说:“北冥山之怎么管起我的事了。你我素不相识。” “现在不是认识了吗?”白铭笑得神秘。 云若飞忽然想起当初萧允明的预言,便问:“白尊主说的关于明王的预言,是真的吗?” “星象来看确实如此”白铭笑着说:“他们二者只能活一个。” “天命不可改吗?” “天命本就不可改。”看着云若飞失落的样子,白铭笑着说:“但斗转星移,星象却未有定数。当年的星象看本就是如我师父所言,但你要知道,我师父之所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占星高手,那是因为他可凭今日星象预测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所有事。” “那如今星象又当如何?” “云姑娘是想我重蹈覆辙吗?”白铭笑着说:“占星算卦之术不是我今日来的目的,我说过是己之本分,与北冥山无关。” 云若飞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明白了,那你说的本分就是为了来帮我们吗?” “对的。只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办?”白铭笑得没心没肺,竟让人有些气不起来。 正当云若飞想要问问他,如何解决双星争辉的预言时,沈冰却去而复返。而让人触目惊心的事,她扶着一个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又衣衫篓缕的女子来到了红阁。 女子一看便是乔庄,但手腕上鲜血直流,沿着她走过的路一直到云若飞的面前,沈冰慌张的说:“姑娘,大事不好了,公子与太子等人在药王谷遇袭了。” 云若飞慌张的说:“怎么可能?” 玲珑哨掩面痛哭,说:“一万大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云若飞错愕的站在那里,许久了方才在沈冰无助的追问中,清醒几分。 她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快!王静死的消息至今,前后不到3日,怎么可能?” 岂止玲珑哨却说:“就在3天前的夜里,驻守在药王谷的一万大军就遇袭,被不到百名的刺客突袭,我们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药王谷地势非常,寻常人进去都会因为常年的雾障迷路,但就不到百名的刺客就可以让一万训练有素的士兵全军覆没,可见此次突袭的措手不及。 “可鬼修死的那一天,无论是玲珑哨还是飞鸟都已出发,怎么可能鬼修的消息比我们还快?”云若飞依旧无法接受的说:“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受伤的玲珑哨片便是苏逸之派在双儿身边的人,既然连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想而知双儿他们等人的安危。 而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云若飞明白了3天前,发生在药王谷的惊险。 那晚,药王谷的人在一万大军的饭菜中投毒,曾他们意识薄弱之时,轻轻松松便将毫无反手之力的士兵全部杀害。 多亏了林星宿身边的参将杜林发现异常,将消息告知屋里的双儿与林星宿等人,让他们趁机不备得以逃脱!而杜林为掩护他们,则死于乱刀之下。 终究是在药王谷中,地势上黑衣人占了先机,他们一路疯狂的追杀星宿以及双儿假扮的“太子”,不再像前几次那样隐蔽。 无奈之下,玲珑哨唤得沈君瀚以及玲珑分哨前来相助。但他们被逼的毫无退路,无奈之下,一行人冲破玲珑阁设下的机关,躲进了吴南。 而她则佯装尸体,在毁尸的大火中逃出生天,只为将这消息传达。岂止无论如何找不到附近玲珑分哨的下落,唯有冒险回京,将消息带了回来! 当她说完这些事后,仿佛支撑着她的理由已尽便昏死了过去,白铭沉着的为其把脉说:“无妨,一路赶来过于劳累。休息几日便可。” 沈冰安排人将她带回房调理,却紧张的追问:“现在怎么办?公子此时前往药王谷,岂不是正中下怀,正巧承担了这罪名!” 云若飞慌乱了起来,毕竟沈冰说的正是她如今最为担心的。怪不得昨日,鬼修追问苏逸之的下落,或许他等得就是这个时机。 但是她还是不懂,究竟为什么鬼修传递消息居然可以快过玲珑阁,甚至是飞鸟!如果不解决这一点,她又如何能够将如今药王谷的情况告诉苏逸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铭,双眼精明的笑,宛如一只小狐狸,他说:“是蛊毒!诛心蛊!” 不合时机的插话,让云若飞和沈冰反应慢了许多,白铭却接着说:“诛心蛊当年是南渝国拿来控制手握重兵或机密要事的朝臣大将。种蛊之人的血肉喂食蛊虫,立下血誓守密,当然他很有可能是一个人、一个誓言或者一个秘密。但总之,此蛊对于不违背誓言及忠心之人绝无伤害,但若背叛或死期一到,施蛊之人皆会第一时间知道。” 云若飞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千年古国居然会用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来控制朝臣,究竟南渝国是个怎么样的国家,难道不是如云季尧记载的那般富足安乐吗? 白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样云若飞,说:“王静一死,施蛊人便得知此消息,进而马上采取行动,即便你飞鸟传信也不及死神召唤来得快。” 看着了然于心的白铭,沈冰质问:“你到底是谁?这些事只有我和姑娘知道,你又如何得知?” 眼见白铭的身份遭到质问,但北冥山之事也不可随意说出,便将责任归咎为自己,说是她告诉白铭。 可能想想也算合理,沈冰便也作罢,却担心的说:“本以为公子此次和玲珑哨一同前往药王谷可抢的先机救人,却又进入鬼修的圈套之中!” 此时,云若飞忽然想起鬼修的3日之约,惊呼一声,说:“不好!” 白铭摇扇而立,笑着说:“终于想到了吗?” 云若飞看着完全不明所以的沈冰说:“老阁主一定在药王谷里,鬼修一定会拿他要挟沈大哥和苏大哥,到时候……” 沈冰早已方寸大乱,说:“少主和公子都是孝义之人,定然会被鬼修利用!究竟该如何是好?” 此时白铭却说:“我白鹤可多乘一人,此番去吴南仅需一日,尚且可追上苏亲王!” 不等沈冰回话,屋外的天生便追了进来,说:“我也要去。” “不准胡闹!”云若飞宠溺的看了一眼天生,在他耳旁说:“还记得姐姐交给你的任务吗?” 天生有些为难,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挣扎后,欣然点头,力保不失。 云若飞对沈冰许诺,说:“沈姐姐,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老阁主给你带回来。” 多日的相处,沈冰早已对这个瘦弱的姑娘敬佩信服,她忍下那份不安与担心,说:“那就有劳姑娘了。玲珑阁,姑娘也放心,鬼修一定无法闯进来。” “明日,请让昨日报信的玲珑哨以太子近卫的身份,进宫告知如今药王谷的情况!就说药王谷劫匪抢占山头,灭1万大军自立为王,困储君于山中,求皇上派兵剿匪救皇储。”云若飞说。 沈冰不再质疑,果敢的应答,说:“好!” 云若飞不放心的交代,说:“前有临县误报军情者,更何况朝堂中或许也有位居高位者是鬼修的密探,如若收阻耽误时间,还请沈姐姐去找我爹,我爹明白如何分辨轻重,说服朝臣取信于皇上。” “姑娘放心,沈冰定会将这消息送进皇宫。” 云若飞猛然跪下,沈冰惶恐欲扶起,却拗不过她,只听她说:“沈姐姐,我明白玲珑阁如今属于非常时期,前有鬼修闯阁危机,后又有两代阁主深陷危险之中。但我怕鬼修会对我爹不利,所以还请沈姐姐费心务必保护我爹。” “姑娘挺身而出护我玲珑阁,救我两代阁主。玲珑阁上下定然会以命相保,还请姑娘放心。” 虽然时间极为紧张,但云若飞去还要去看一个人,一个更为紧张苏逸之生死之人。白铭似乎极为了解她的心思,说:“我也想去见见允明。” 显然对白铭的这份善查人心,云若飞还有些无法适应,但他似乎无意给她更多的时间,接着又说:“既然担心你爹会成为鬼修的目标,为什么还要由他去处理此事?” 无奈一笑,心想或许眼前这个男子,正如他自己所言,读心术当真是他的本事也说不定。故而什么也不说,只是让他带着她去了明王府。 第三十九章 新仇旧怨 为何非云季尧不可,其实理由也正是因为云若飞眼前的明王府。在这个朝堂之中,如果要说除了南帝,还有谁会为萧允明说句公道话,恐怕唯有她父亲——云季尧。 请愿书引吴南于风口浪尖,禁界将军无故被杀使太子亲帅兵马,大军破四国禁令进吴南招边境不稳,继而田三、王静也相继暴毙让盛极一时的明王瞬间倒台。 短短几月内,南国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但这一切显然都因为那个废城吴南而起,如今一万大军竟全军覆灭,皇储被困药王谷,这如何让人不联想那个公然毁尸灭迹的萧允明! 他一定会在这个消息曝光的同时,成为众矢之的,而云若飞不愿意他在耗费心力与那些人周旋。唯有杜撰山匪夺权一事,纵然难以信服,但毕竟出至云季尧之口,依他的名望和太子、林家之间的关系,定然会成功说服那些各怀心思的百官。 明王府外,并不如想象般的那般来去自如! 如今,刑部、大理寺、禁军和京城军队已经将明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云若飞见无情领着数十人跪在王府前,就曾经恩宠南朝的皇子而言,明王府的人无疑是单薄的。 多年来屈居人下,禁军副统领龙行宇趾高气昂的说:“奉皇上之命特来传旨昭告天下,皇五子萧允明,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杀朝廷命官、损坏证物,如今削王封号,贬为平民,不得进皇室宗庙。但皇恩浩荡,念及体弱留府邸安居。接旨。” 这道晚了几天的圣旨,终于在众人面前公布天下。云若飞明白这是皇帝对于萧允明的歉疚与疼爱,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待他毒发之后再行公布。 龙行宇武夫一个,正打算将圣旨传于无情,却未曾想刑部尚书田敏咄咄逼人,他说:“犯人萧允明胆敢对皇上不尊,竟不来接旨。” 无情扣住无心手脉,极为克制隐忍的说:“王……主人旧疾复发,如今还尚不可下床落地,还请田大人通融见谅。” 田敏说:“哦,是吗?龙都统,这传得是皇上旨意,田某不敢擅做主张,龙都统以为呢?” 龙行宇领会其意图,二人狼狈为奸,执意让萧允明出来接旨,再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于他。 无情叩拜,说:“请龙都统念我主人体弱,由无情代为接旨。若皇上怪罪,一切罪责由无情承担。” “承担?!”田敏走到无情身边,故作不经意的将脚踩在无情的手上,蹂躏奸笑:“你承担的起吗?你算什么东西。” 见无情毫无表情,田敏恼怒之下,一脚踢开了他。还示意手下将“明王府”的牌匾摘了下来,但显然这触犯了明王府所有人的底线,一向沉不住气,对萧允明极为崇拜的无心十分恼怒的说:“田敏,你公报私仇!” “闭嘴,无心!”无情呵斥。 田敏被无心这一句激发,再无需惺惺作态,极为愤慨的一脚将牌匾踩碎,笑得得意:“哈哈哈,公报私仇又如何,明王府?笑话,这南朝再无明王!” 无心挣脱开无情的束缚,拔出长剑刺向田敏。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让在人群中的云若飞大为吃惊,无心显然已经进了田敏的圈套之中,显然无情与她一样,都因为无心的突然行动,始料未及故而慢了半拍。 就在云若飞开始想着应对之策之时,无心似乎被什么牵绊,不仅长剑掉弱,就连双脚都极为不情愿的跪了下来,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有些痛苦。 众人皆为吃惊,田敏惺惺作态的喊着:“来人,将刺客给我拿下!” 此时,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却独独白铭走了出去,见他手中散落的小石子,云若飞便全然明白,是他救了无心一命。 田敏打量着白铭,见他容貌普通,不过是个书生,便气愤的说:“你是什么人,竟敢阻碍朝廷办事。” 弯月再现,白铭笑着说:“在下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书生,对田大人极为敬仰。见这丫头居然如此不小心,摔成这样险些伤了田大人,书生实在看不过去。” 白铭说得义正言辞,云若飞竟有些想笑,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刺,亏他能够说得如此道貌岸然,非说是不小心。 田敏气恼的说:“她是在行刺我,哪里是不小心。你给我让开!” “田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句句在理。书生实在是眼拙,田大人真是英明啊!” 田敏有些一头雾水,却不能当这么多人面拿白铭怎么样,毕竟人家口口声声说尊敬他。唯有烦躁的说:“让开。” 白铭极为配合的躲开,站在田敏身边,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也就在此时,不知道田敏怎么了,忽然脸色大变,转身看着白铭,神色慌张颇为震惊。 然后那个罪魁祸首却无辜的笑着说:“怎么了田大人,是书生说错什么了吗?” 田敏指着白铭,明白了他的扮猪吃老虎,害怕的问:“你到底是谁?” 白铭故作慌张委屈起来,手忙脚乱的说:“田大人这是怎么了?我明白了,田大人毕竟是田大人,大人有大量,想放了那刺客,让他改邪归正。田大人不愧是我最为敬重的人,在下佩服佩服。” 看着被玩弄于白铭掌心的田敏,云若飞心中痛快!这些落井下石之人,实在太过可气。 无奈的田敏,拦下正要被押走的无心,不甘心的说:“放开她。”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长官有令,那些官兵也就放开了无心。 龙行宇被如此一闹,见田敏对他询问的眼神置之不理,自作主张的说:“萧允明若再不来皆圣旨,将罪加一等,来人……” 白铭正打算说什么,却见这明王府的主人缓缓走了出来。 云若飞看得出,虽然服饰精心选择了蓝色外套来掩饰其憔悴,但额上的大汗淋漓早已暴露了他这一路走来的痛楚。 他对龙行宇和田敏视若无睹,嘴角上扬笑得张狂。犹如目空一切的战神,经历人生第一场战败之后却依旧是摄人心魄、令人害怕。 他与天斗如今心有不甘,护手足却心愿未了。正因为如此他挨过来了,只用了短短2日便从鬼门关再次挫败死神罗沙回到战场。这样的他,云若飞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萧允明狂傲的说:“何须劳师动众,圣旨给我便是了。” 田敏正欲开口,却顾及的看了一眼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白铭,不甘心的闭上嘴。 龙行宇见他依旧不可一世的样子,说:“庶民萧允明还不跪下接旨。” “跪?”萧允明说:“你配吗?我被贬为庶民困在这府中,可你别忘记了,我依旧是你的上司,龙副都统。” 众人哗然,云若飞掩嘴苦笑,心中敬佩萧允明的聪敏以及老皇帝的老谋深算! 龙行宇被将一军,唯有求助的看向老奸巨猾的田敏,而他却趁白铭不注意,不漏痕迹的使了眼色。 龙行宇领会说:“我自然不配,可这是皇上的圣旨,上至东宫皇储下到黎明百姓,都要下跪接旨。” 慕容秋水缓缓走了出来,将纯金御龙令拿出说:“皇上当年钦赐的御龙令,见御龙令犹如见皇上亲尊。” 一众人等纷纷跪下,无情飞身抢过龙行宇手中的圣旨交由萧允明,他接过圣旨说:“这样算接旨了吧,如果有什么欲加之罪的,我在这等着。” 龙行宇恼怒的指着无情说:“你……” 但萧允明猖獗的背影,龙星宇唯有沉默。 一行人并未讨到半点好处,龙行宇起身踢碎了本就破裂的牌匾,愤恨的说:“萧允明,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云若飞好奇的问白铭究竟用力什么办法,让田敏这般配合。岂止他居然说:“哦,向他娘问好了。” “你文质彬彬的书生,怎么骂人啊。” “你笑的那么开心做什么,我就是想暗示他,他娘替他收了多少的贿赂。”白铭笑着说:“想到哪里去了你。” 云若飞笑着说:“不是说不违背北冥山的规矩吗?” “我说的过去事,你可不要污蔑我。”白铭理直气壮的说。 但终究北冥山是如何判定弟子的对错,云若飞她不懂,至少现在她也无暇理会!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明王府外全是看热闹还未散去的百姓,让云若飞有些为难,毕竟她只想简单的对萧允明说几句话,并不像引人注意。 而白铭神秘一笑,似乎又有了更为可行的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云若飞似乎特别爱看白铭笑,或许因为他的笑容中总有一种让人莫名的信赖,亦或许这是北冥山人独有的特质。 白铭带着云若飞来到华阳居侧门旁的一处庭院,跟着他走进这败落的院子,敲响破旧房门上的铜玲。 铜铃似曾相识,庭院后的大树也有熟悉的感觉,便问:“这是哪里?” 白铭摇响铜铃,越发靠近的脚步声竟让云若飞有些紧张。果不其然,破败的院门打开,冷峻的无心显然对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有几分吃惊,显然也有几许失落。 她震惊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里?” 第四十章 计划 面对无心那失落的质问,白铭似乎并不准备解释这个问题,他只是笑着说:“我们想见你们少爷!” 南国已不再有明王,这句少爷的强调非同寻常,无心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微皱的眉头显示了她的不悦,并不准备放行。 白铭说:“12年未见,你倒是忘记了我,你们少爷的药如今可还有用?” 无心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肆无忌惮的男子,眼眶红润的感激溢于言表,她激动地几乎要破口而出。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五人在年幼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在他们最为绝望的时候,是他与萧允明,二人犹如天神一样,救他们于水火,教他们武功,视他们为弟妹。 无心眼里的感动与截然不同的态度,云若飞明白定然是始于12年前。 她跟着他们走进院子,竟没想到明王府与华阳居之间仅隔着的狭长小街,竟这般别有洞天。 无心带着他们绕进了密室,而这正是那一日见萧允明毒发所在之处。机关布局的巧妙让她开始怀疑,白铭又说:“你认为这样的巧夺天工,格局机关是谁所做。” “沈卫?!”云若飞说:“怪不得方才无心那么失望,她以为是沈卫回来了。” 他笑着不置可否,说:“这是当年沈卫教萧允明习武之处,也是萧允明毒发之时隔绝外人的地方。而隔壁也有一间密室,那是后来萧允明仿制拿来欺骗鬼修的密室。” “原来如此,他当真是小心谨慎。” 白铭笑着说:“为何不说是步步为营。” 萧允明扶着墙面,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这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密室。听着与以往不同的脚步声,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与过去不同,他警觉的问:“云丫头,你带了谁来?” “白灵风的徒弟……白” “白铭?是白铭吗?”萧允明打断了她的话,但眼神似乎没有定格。 她当然明白当年的故人如今得见是有些意外,但既是故人萧允明方才在府外怎么没有认出来。 萧允明伸手,双眼有些许迷茫,而无情默契的搀扶着他坐于榻前。 有心求证却犹豫不前,当初萧允明何其痛苦,狂傲如他也不曾见他让任何人帮助过他。 唯一一次的求助亦或许就是他恐死之将至,无力完成心愿让她助他一臂之力。 她走到萧允明跟前,无心的阻拦毫无作用,而无情痛苦的表情和萧允明无动于衷的笑,让云若飞收回五指,掩面落泪。 白铭体贴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不错,正是我。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老样子,你今天和云丫头一起来。看来,和当年一样,他们又有危险了。”萧允明说。 “算是吧。”白铭依旧笑着说:“想必你也知道苏逸之和玲珑阁众人已前往药王谷救沈君翰等人了。” 萧允明疲惫的点头,似乎并不满意苏逸之的举动,却也无可奈何。但无论如何,云若飞见他这样,想说的话似乎一直难以开口,她真的不愿意再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去承担一点点的事,因为他早已身心俱疲。 白铭倒是直接,亦或许男儿之间本就如此,他说:“今早玲珑哨来报,三日前,亦是王静死的那一天,1万将士在药王谷遇偷袭全军覆没,沈君翰等人无奈破阵进吴南躲避追杀。” 萧允明护住胸口恼,但惨白的脸色却因为他的愤怒有了一些红润,但或许气血上涌想说的话却因为难以遏制的痛苦,连完整的几个字也无法说出。 白铭见他痛苦,取出琉璃瓶递给无情,示意他让萧允明服下,以保他平顺! 或许就连云若飞也惊讶白铭与萧允明之间的交情,但看无情他们的感激之色,就可以明白唯有他才会让萧允明顺服的服下药。 见他稍有好转,白铭才接着说:“是诛心蛊,王静被服下诛心蛊!王静一死,蛊虫即死!在他被杀的那一刻,鬼修即便不知道谁杀了王静,但药王谷的人怕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计划有变。” 但白铭极为冷静,分析说:“所幸,琳琅的蛊虫没有死。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自鸣得意的药王谷陷阱对苏逸之而言是没有用的。所以……他死不了。” “我要的不是他活着,我要的是他光明正大以苏亲王的身份活着。我们两个,南渝国罪臣之子只有我一个就可以了。”萧允明气喘吁吁的说,声音虽虚弱,却掷地有声。 云若飞心痛的说:“鬼修手持玲珑绿哨要我们拿苏老爷遗物与其交换,我怕鬼修拿沈老阁主要挟沈大哥和苏亲王,所以打算与白铭一起,拦下苏亲王,以免被人陷害!然后趁着药王谷注意力在太子他们一行人身上时,先救出沈老阁主!” “他果然还活着。”萧允明欣慰的笑着说:“不枉我这些年与鬼修周旋,太好了!” 见他气色有了些好转,云若飞便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计划和安排告诉萧允明。 不曾想他竟开心的说:“很好,这样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一万大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朝廷怕死会调附近的南国军镇压,只怕届时有些事情瞒不住!” 云若飞说:“所以,要在朝廷的兵马达到之前,先铲平了药王谷!” 但淡淡就玲珑阁的实力,还不足以与药王谷对抗!毕竟鬼修的人对在地势上的优势太过明显,换而言之,萧允明明白,云若飞此次来明王府的目的是借兵。 见她已日渐成熟,渐渐挑起那份重担,萧允明虽欣慰,当更多的是种无奈。 萧允明笑了起来:“很好,云丫头。你如何得知我早派人去了临县。” 云若飞没有回答,因为众人心知肚明。萧允明打从一开始,为了防止吴南恩主的身份不外泄,一定会派人去临县调查请愿书的真伪,这是他多年来与鬼修合作的经验。 但他却为难的说:“我会让那里的人故意拖住逸之,不进药王谷!待你们汇合后,一起杀进药王谷!可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杀了鬼修!” “为什么?”云若飞极为不解,一向残忍的萧允明居然会放过这般折磨着他与苏逸之的人。 他疲惫的说:“或许因为歉疚又或许是因为感恩吧,我做事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理由。” 白铭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说:“快走吧!” 二人这才刚刚转身,白铭听到身后痛苦的咳声,依旧转身看了一眼萧允明,而他依旧自负的笑着。 白铭太过清楚萧允明的脾气,他知道依照他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待在王府中等待消息,把那些他在乎的事丢给旁人,故而无奈的提醒说:“药需要随身带着,我在药王谷等你!” “白铭,你在这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放心把他们都交给你了。”萧允明卸下伪装与重担,痛快的对无情说:“备马!” 但他如今身体的情况让无心与无情为难的跪了下去,劝说:“少爷!” 云若飞也随即明白萧允明的打算,本来打算出言阻止,岂知他却抬起左手,示意任何人都无需多说,坦荡开心的说:“在我死之前,我终于可以回吴南了!” 只听白铭一声长又悦耳的哨声,不到转身的时间,一只与云若飞一般高的白鹤便落于明王府中。 圣洁、罕有,是云若飞对这只与众不同的飞鹤最大的印象,但显然它对白铭的忽然召唤颇有微词,通体雪白的它,双眼傲慢,比起白铭的笑脸迎人,倒更像是北冥山来的尊客。 它不满的朝着白铭吼叫,而精通鸟兽之语的云若飞自然明白,她走了过去说:我是云若飞,恐怕是要让你送我一程了。 白鹤忽然定格,似乎极为震惊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与它交流。 白铭走了过去,摸着如今有些呆傻得它,说:“北冥山四季白雪,所以它也有别其他白鹤,正因为如此,上天后自然没有人会发现!” 世人皆不知道如何登上北冥山,现在看到这白鹤后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竟是这般上下山的。 云若飞纵然精通鸟兽之语,却从来未曾想可以与他们一样展翅而飞。周围的白云亦如流水,她穿云而过方才发现有些润湿,激动地她一次又一次的抓着白云,乐此不疲的样子竟让白铭有些无奈。 夜深星辰,她更加激动,想起旁边的人来自北冥山,便指着南方最亮的星星问:“这些都是什么?” “南方星宿!”白铭意味深长的说:“又称朱雀圣星!” 但却发现后头的人根本无意听他继续解释,不过是东张西望、指指点点。白铭见她如此稀罕,笑着说:“北冥山上更加靠近这些星辰,仿佛置身其中!” 云若飞向往的说:“可惜我不是皇族,我去不了北冥山!” 白铭听完后再无声音,只是笑而不答。多少年后,云若飞再回想起这一幕,她方才明白,原来这是白铭的邀请,一个有先见之明却又无法说出口的邀请。 第四十一章 带路 另一方面,苏逸之带着玲珑分哨,如若一起行动怕引起太多的注意。于是将近百名的玲珑哨兵分两路,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赶到药王谷。 显然由京城去药王谷,走水路只需3天左右的行程,为此他特意办成商船走了槽帮的水路,毕竟槽帮本就是其势力范围,做起事来更为方便!与此同时,他也安排了数十位玲珑哨走官道,保护圣旨安全抵达临县! 日夜兼程,仅用了3日不到的时间,苏逸之便到达临县!为不引人注意,还特意到了深夜,一行人才下船。 但他们才刚刚下船碰地,却有数十名的刺客将他们全部包围了起来! 苏逸之太过明白何谓来者不善,但他依旧沉稳应对,兴许是感觉到对方毫无战意与杀机,为此也就不愿硬闯。 他拦下身后跃跃欲试、略显急躁的玲珑分哨,说:“找我何事?” 一黑衣人走上前,揭开面具,说:“属下,明王府无名,拜见苏亲王!” 显然明王府的出现在这,苏逸之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一直以为明王府与鬼修暗中勾结!但他最震惊于无名的客气与礼待。 无名并不蠢笨,他接着又说:“属下奉我家王爷之命,奉劝苏亲王别进吴南城!” 苏逸之以为这是萧允明怕他影响鬼修的围歼计划,有些冷漠的说:“我若是非进不可呢?” “那属下唯有冒犯了!”无名一声令下,一众黑衣人便将所有玲珑哨包围了起来。 二方的人马全都打了起来,一时之间,江边全是刀剑之声。但显然黑衣人志并在杀人,只是以伤人点穴为主,这一点苏逸之看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他都非近药王谷,那里不仅有他的朋友,更有他对云若飞的允诺,他对无名说:“我知你们无伤我之心,但这药王谷我非进不可!让你的人住手!” 对于无名而言,他数月前便已在临县驻守,萧允明怕得就是苏逸之贸然进这吴南,而他的责任便是拖延留住,直到萧允明传来新的指示。他虽明白武功比不如苏逸之,但胜在人数众多,说:“恕难从命!” 苏逸之手中玉笛转手后,立即变为极为细长柔软的长剑,他飞身冲向无名,二人便动起手来。 无名不到30招便有些招架不住,却偏偏在此时,一玲珑哨喊道:“公子,玲珑哨响了!是少主的玉哨!” 此言一出,苏逸之翻身后退,便收起长剑,虽疑惑黑衣人的真实动机,却还是说:“响应玉哨,回去。” 面对他们忽然改变进药王谷的计划,黑衣人也随之放行。 但无名终究有萧允明所托付的责任,故而待他们朝着全然不同的方向离开后,他马上命手下的人飞鸽传书到京城,同时迅速赶往临县去药王谷的必经通道上,只为完成任务。 次日一早,云若飞与白铭也终于到了临县。虽然是一夜未眠,但他们为了赶往药王谷,也未有片刻的停留。 独独选择了附近的客栈,准备挑些干粮。却在无意中竟听到关于明王的事。显然,他们口中的萧允明倒成了大英雄,一个惩奸除恶的真豪杰。由此可见,王静在这临县有多么的不得人心,其以前的为非作歹早让百姓受尽苦楚。 “别看明王现在被贬为庶民,当年他可是皇上的宝贝。你说,这天底下有哪个人私自杀了朝廷命官还可以活着,恐怕就属他了!”一男子高谈论阔的说了起来。 另一名蓝衣男子,环顾四周,说:“你说,是不是因为王静那份请愿书引起的,他还真是贪得无厌,没事提起吴南做什么!” 小二哥赶紧走了过去,眼神看着云若飞和白铭这两个外地来的人,劝到:“哎呦客官,这话不敢说啊。” 明白二人早已早人心惶惶的吴南不受欢迎,云若飞倒也乐享其成,岂止刚刚转身,她与白铭却被客栈外一女子拦下,她说:“姑娘随我来。” 陌生女子见她犹豫,说:“公子交代,让我在此等候姑娘。此去药王谷机关胜多,怕姑娘不熟路,让我带姑娘去。” 云若飞极为震惊,看了一眼白铭,又问她:“你们已经进了药王谷了?他可知道如今……那里的情况?” 玲珑哨点头,显然答案极为明显。 白铭领会的说:“果然是拦不住苏逸之,快走吧!” 云若飞和白铭跟在陌生女子后面,问:“公子何时进药王谷的。” “今早。”女子说:“我是临县分哨沈灵,姑娘比公子预期的要早到临县。” 聪明如她,自然明白这位沈灵口中的意思。想来苏逸之已经从分哨的口中得知了如今药王谷的情况,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他居然能够猜到云若飞一定会赶到药王谷,看来她在他心中本就是个容易自作主张的人。 云若飞问:“姑娘手中的分哨是沈少主的吗?” 沈灵忽然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玉哨紧紧的抓住,迟疑着说:“少主为救双儿姑娘,被困吴南!托付玉哨,只为等公子前来。” “如今太子在哪?” “依旧在临县,姑娘放心,有人保护太子!” 沈灵急切的语气让云若飞也不再多问,只是随着沈灵渐渐加快的脚步,赶往药王谷。 药王谷是临县南面的一座山谷,相对它而言地势较高,而吴南则要从药王谷南面下方的栈道过去,就位置而言药王谷的确是吴南自然的屏障。 药王谷如其名:奇花异草甚是繁多,白雾缭绕遮人眼目,路径曲折湿滑难以分辨。她虽精通飞鸟之语,辩路识途本就高于常人,可在这她也不敢拍胸脯保证绝不迷路。 好不容易进了药王谷,沈灵警觉地发现附近有人声,果不其然转身便看见一群黑衣人有人寻找出路,有人就地打坐休息。 云若飞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无名。 无名见她如此亲昵,显然有些意外与疑惑,但就在下一秒,见到白铭取出的萧允明印章后,急忙问:“王爷有何指示?” “带着你的人,驻守在栈道附近,等我们通知!”白铭笑着说:“无名,这可是场硬仗!让你的人好好休整。” “是!”无名说:“只不过这药王谷真太难,我们刚进山谷便迷路了。” 沈灵问:“莫不是姑娘的朋友?” 面对沈灵的疑惑,云若飞只是简单地说:“都是救少主之人,算是志同道合。” 她感激的说:“即是如此就都随我来。但都要小心了,一旦进了药王谷,便是荀明子的地盘。我们要赶紧走到栈道附近,那里有玲珑阁的阵法尚可自保。” 荀明子,江湖人称医圣,也是琳琅的师父。换言之也可以说是药王谷一派的掌舵人。 顺着沈灵指着的方向看去,隐约间看到独立于群木中的草堂。算不上壮观华丽,但由此看去倒也是难得的宽大坚固。 白铭走到前方,停下说:“怕是不用了。” 众人扫开眼前的白雾,仔细一看,不少人纷纷拔刀警戒。因为地上躺着十多具头戴罗刹面具的刺客尸体,从打扮而言一看便知是鬼修即为药王谷的手下。 想唤飞鸟询问却被白铭阻止:“不要打草惊蛇了。这些伤口都是一剑毙命,从伤口看应该是苏逸之所为,为的就是不引起荀明子的注意,这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有人来的。” 沈灵问:“为什么?” 白铭指着前方一路上被做了标记的大树说:“若是玲珑阁的人,还需要做标记吗?一看便是苏逸之故意留下活口,引人进栈道。荀明子比我们还着急进入栈道,看来他对玲珑阁的机关和阵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简而言之,苏逸之此举,让我们这些后来人很安全。” 苏逸之打头阵,灭埋伏留活口,并将其引进栈道,只为一切顺理成章又不漏痕迹。白铭欣赏的说:“不愧是绝世公子。” 不知为何,听到北冥山的人如此褒奖于他,云如飞竟红了脸,由此一举更是让她有些抬不起头。 一行人极为训练有素的跟着沈灵,倒也算得上小心。只不过,忽然一阵风吹过,血腥气混合着一股极为刺鼻的焦味,带着腐味令人作呕。 云若飞发现白铭的双眼宛如一只狐狸,虽笑着却让人后怕,她心照不宣的随着他的脚步给去,却不顾沈灵的提醒。 雾气未退,前路看的并不清楚,云若飞又非习武之人,忽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差点掉进一个类似陷阱的巨坑之中。 白铭眼疾手快扶助云若飞,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人震惊心碎。 云若飞愕然跪下,极为愤怒的她双肩剧烈抖动。 白铭长叹走到她身边,依旧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那巨坑之中,支离破碎的尸体,或已经烧黑或依旧存活,总之手段之残忍可想而知那一晚的惨烈,没想到一万大军竟是深埋于此! 从他们的死状可以想象那突如其来的暗杀有多么的残忍。一万士兵或许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无需打战可以平安回朝,竟被自己始料未及的敌人所杀。 沈灵惊呼:“姑娘,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少主。” “我们不仅要救出沈大哥他们,我们还必须给这些死去的一万将士一个交代!” 第四十二章 吴南城主 一行人继续赶路,但药王谷复杂的地势也就在此时日渐显著。但除了云若飞,一行人倒也都是习武之人,勉勉强强也算是能赶上步伐轻巧的玲珑分哨。 眼看就要进入南山底下的栈道,沈灵抽出红绳递给了云若飞和白铭,对身后的人交代,说:“用绳子绑住,切记跟着我走。记得不要多走一步,否则会触动地下的火引子,虽不致人命也会烧伤。” 云若飞用红绳绑住她的腰腹,一头也绑住了白铭的手腕,笑着说:“你应该不需要吧!” 岂料白铭一把夺过去,得意的笑着说:“我又不是猫,我可没有九条命。这玲珑阁的阵法,天下独具一格。” 云若飞眉目垂下,白铭笑着用纸扇捅了捅她的脑袋说:“你放心,别忘记了允明的师父是谁?按辈分来排说不准还是沈君瀚的师兄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白铭的笑容总是有种让人格外舒心的能力,她浅浅一笑已是回敬,即便内心依旧担心如今早已失明的萧允明。 跟着沈灵以左三右一的步伐进药王谷,云若飞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忽然脚步湿滑竟偏离半寸,地上火苗子渐渐变成大火,白铭忙用纸扇扑灭云若飞身上的火,抱起云若飞对沈灵喊道:“快。” 然后他便用轻功以极快的速度照着沈灵的步伐穿过白雾火引区,云若飞看着被烧坏了衣袖说:“看来是我拖累大家了,还差点烧到初语。” 飞到云若飞肩上的初语,义愤填膺的看着她,知道后方有人便唯有叽叽咋咋的表示它的不满。 见此沈灵说:“曾听玲珑阁来的玲珑哨说起过,姑娘能听得懂飞鸟之语,原来还真有其事。” “是啊,沈灵,我们如今在哪?”云若飞问。 “已入栈道,这里一共有七阵。但如果是自己人懂得破阵之术,直径而行只需再过两关。”沈灵说:“不过……接下去的两个阵法可要小心了,倘若走错一步变会尸骨无存。” 初语飞了起来,叽叽咋咋的说:不去了,我不去了“行了,你在我肩上,遇到不妙你就跟着沈灵走,我允许你不讲义气。”云若飞说:“快走吧。” 第二阵法比起之前的路,倒是好走许多,像是有意开出的小道。两边都是高树,而小路也难得的平坦,所以也就不用再分毫未差的小心走着。 但沈灵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而且格外小心。听她每走一步便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数字,数到第七棵大树之时,拦下身后的人,说:“停下来。” 然后她在地上捡了石头超左右第七棵大树扔了过去,两棵大树竟开始向中间移动,渐渐靠拢也渐渐的错开直至各自的位置。 正当云若飞震惊之时,前方原本平坦的路竟渐渐出现了它原本的样子,曲折杂草丛生。 众人膛目结舌,而白铭却笑着说:“居然利用了水轮和琉璃镜制造假象。” “不错,如若继续往前走便会触动机关,地下是铁网和刀剑。”沈灵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云若飞不寒而栗。 进个吴南还当真是难,若不是苏逸之特意安排沈灵为他们引路,怕早就尸骨无存。难怪当初沈君瀚和苏逸之如此自信,别说只是逗留数日,怕是百日都不见得可以破阵进吴南。 继续往前走着,竟发现那狭窄的通道在前方分出七条小路,云若飞问:“又是采用琉璃镜吗?” “不是,是利用药王谷烟雾和湿气,做出假象。每天每条路都有可能是真有可能是假,方才你们提及公子有意带人进吴南,即便那人今日能进,明日怕是又不一样了。” “如何进?”白铭问。 “这是个假象,只要知道是假的,就好分辨了。”云若飞拿着石头扔了七条路,仅有一条路有回声说:“是这个吗?” “姑娘聪明。” 云若飞问:“这样岂不是很好闯关?” “其他小路上布满毒药和机关,倘若误闯其中一条,那么这条真的路也就会成为陷阱。” 苏逸之与沈君瀚为了保吴南的确是下了一番的苦心,这些机关虽在沈灵看来只是信手拈来,但说对于普通人而言却算得上精妙以及危险重重。 一行人刚刚进入栈道,白铭和云若飞刚刚交代无名等人就此休息,却看到铁锁桥上头戴面具的男子与苏逸之的对峙。 落日之下,铁锁桥上,绝世公子一改往日的温润如玉,手持长剑、面如寒玉。 见他如此,云若飞不知为何竟红了眼。 或许她是想起这十多年来苏逸之偏执的凭一己之力逆四国公约扶持吴南,亦如他如今凭一人一剑保吴南20多年的安宁。 亦或许她是想起了萧允明,都说双生子心灵相通,苏逸之与萧允明即便容貌如今已大不同,性情处事也不尽相同,但他们却都有股执念,一股将责任独自承担的偏执。 即便萧允明保得是苏逸之乃至苏家,但对于苏逸之自己而言,他无所谓自己的安危也要让吴南不再卷入四国的纷争而独处于世。 白铭依旧是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读懂她的情绪,还以他独有的方式安慰,说:“我们都猜错了,苏逸之怕是把玲珑阁的人都留在临县了。仅他一人进了这吴南。” 云若飞点头表示赞同,因为以苏逸之的性子,他即不愿意将这份违背四国的罪名连累玲珑阁,也不愿他们闯进吴南,惊扰百姓。 苏逸之似乎无意杀死眼前的黑衣人,可忽然沈君瀚从他的后面飞了出来,一掌将其杀死并直接丢下山涧之中。 面对沈君瀚的任性与胡闹,他也早已习惯,他无奈的问:“为什么杀了他?” 沈君瀚不耐烦的说:“我不仅要杀他,我还要杀光药王谷所有的人!” 此时沈灵激动地喊出少主二字,成功的将铁锁桥上的人吸引了过来。 苏逸之悠悠的眼睛看了一眼云若飞以及她身后的白铭,本事意料之中的事却因为身后的白铭显得有些不知如何进退。 但显然,沈君瀚这豪气爽朗的性子却在此时缓解了这个矛盾,他直径朝云若飞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跟前,依旧是漂亮的男人,只可惜侧脸显然被刀剑划伤,依然留有疤痕。 他激动地说:“丑丫头也来了,这个笑得像个狐狸的男人是谁?” 白铭似乎丝毫不介意,虽然面上是回答沈君瀚的问题,实际上却有意的看了一眼苏逸之,笑着说:“书生北冥山白铭,算得上若飞的朋友。” 苏逸之一步步走了过来,沈君瀚依旧胡搅蛮缠,说:“丑丫头我们了解,她的朋友不过5个指头就可以算完,你我可没听说过。” 云若飞正打算解释,忽然沈君瀚警觉地将她拉回身后,看着栈道之内,双眼嗜血的说:“还有人,人数还不少?!” “沈大哥,他们都是我从明王府借来的人!” 此言一出,苏逸之与沈君瀚纷纷看着她,那不仅是种不理解,甚至还有些质问。 但终究是说来话长,更何况里面还有不少的隐情,她正捉摸着如何表达,白铭却没心没肺的说:“敌人都是鬼修,说来自然也算的上朋友。” “你,来至北冥山?”苏逸之自然听懂了白铭话里的意思,而他更为感兴趣的却是眼前这个自称来至北冥山的客人。 “不错,公子无双绝天下,真不愧是四国第一公子!”白铭赞许的说。 “为什么说他的敌人也是鬼修,他们可是一伙的!”沈君瀚义愤填膺的说:“不是萧允明,鬼修他们为何非追着太子不放,他就是为了称帝不是吗?” “如今的明王已经是个废王,又如何谈称帝的野心。既然不是明王,鬼修自然与他决裂。但他们二人之间失去合作关系后,彼此都知道对方太多的事,自然不会留下对方,由此看来当然算得上敌人。”白铭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极有说服力。 苏逸之带着一行人走在街道上,许多百姓纷纷都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些外来之人。 看着这里的风土民情,云若飞自然也明白为何他们显得格格不入。他们朴实无华,身穿长褂,头戴编帽,倒与南国其他民镇略有不同。 不多时便来到一个院子中,这座院子中有几栋的茅草房和木屋,比起周边的房子倒也不太引人注意。 只不过如今院子之中,犹如骄阳、剑眉星目的舞剑男子显得格外突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星宿! 云若飞开心的喊:“星宿!” 林星宿随之也停了下来,呆板的转头却满脸的不可置信。初语也迫不及待的从肩上飞了过去,围着林星宿叽叽咋咋的飞着。 从小青梅竹马的默契,任何人都不能替代。情同手足的信赖与踏实也是旁人无法理解。 云若飞站在林星宿的面前,本来有太多的话要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就只是冲着林星宿笑得灿然。 他摸了摸云若飞的头,却越过她看到身后的白铭,那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让林星宿莫名的有了几分似曾相似的感觉。 “苏大哥!你真的来救我们啦!”双儿惊喜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她依旧安然无恙,云若飞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冲她笑得开心。 双儿放下菜篮子,便将她抱了起来,开心的说:“若飞!” 可云若飞却发现,无论是屋里屋外她怎么都找不到云明轩的影子,有些不安的问:“星宿,我大哥呢?” 此言一出,双儿为难的看了一眼林星宿,他们三人的脸色暗沉不敢有话。越是如此,云若飞心中越是难安,亟不可待的又问:“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沈君瀚素来天边不怕地不怕,可此时面对云若飞质问有些愧疚的说:“丑丫头,是我失信于你,你大哥被荀明子抓走了。” 云若飞错愕的站了起来,虽然她很明白依他大哥的武功很难从多次的追杀中全身而退,但她的确也是极为信赖林星宿与沈君瀚的武功。 她极为克制,心中不断的安抚自己,可忽然的晕眩之感让她总是力不从心,疲惫的说:“不怪你,我大哥本来就不会什么武功。” 话音刚落,连日来奔波的她却忽然晕倒在地,苏逸之眼疾手快扶助了她,却看向了一旁比他慢了半拍的白铭。 第四十三章 对峙 安顿好云若飞后,苏逸之便让其他人离开,独独留下了白铭。他并不怀疑眼前的男子来至北冥山,他虽长着在普通不过的容貌,但言行之中的那份超脱与眉心间难得灵秀,却让他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更何况他的每句话中都有种深藏不漏的智慧与远谋。 他问:“你当真来至北冥山吗?” “你问了我第二遍了,是有什么疑惑吗?” “北冥山素来不管天下事,更何况我们这即非皇储也非帝王,何事值得你的亲自下山?”苏逸之毫不回避的说出他的疑惑。 白铭笑着说:“本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毕竟你我算不上朋友!但,既然有此一问,我也只能告诉你,此番下山是我本分,与北冥山无关!” 何谓本分、何谓与北冥山无关,云若飞注定非普通人,莫不是竟然与北冥山还有着什么关系?苏逸之心中即便如此想,但一看到就连睡着都眉头紧皱的她,不由的伸手抚平她的眉心,问:“你们是怎么来的,怎么可能如此之快?” “北冥山一直都养着巨大的白鹤,它可载人而且速度极快!若飞怕是昨夜赶路,受了风寒!毕竟……”白铭意味深长的说:“高处不胜寒!” 苏逸之回头看着他,领会各种含义,说:“吴南早与四国无关,如今的他们虽然依旧经不起战争,但却足够自给自足!我这个恩主,早已名存实亡。” “既然如此,我劝你尽早放下这个身份,一个人承载的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白铭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而这无南城,终究是南国的城池!“但他的话却在苏逸之的脑中,一直未有散去!他慢慢的坐了下来,看着床榻上的云若飞,亦如过去一样,抓着她的手,陪在她的身边。 云若飞醒来后发现一切如常,却不见苏逸之和沈君瀚的身影。本就担心云明轩的她,越发闷闷不乐,其他人也极为贴心的选择安静。 可偏偏就是白铭,不仅笑得灿然,还去吵云若飞,厚着脸皮说:“这吴南四季如春,不如陪我去走走!” 云若飞显然有些不太愿意,但随后白铭便附耳对她说:“萧允明来了!” 3日不到,萧允明居然从京城来到吴南,震惊于他的雷厉风行更是心疼他的身体,云若飞担心的说:“如今在哪?” “怕是进了吴南,只不过……苏逸之和沈君瀚昨晚去药王谷查你大哥的行踪,这回怕是会遇上!”白铭虽然笑着说,但云若飞却看得出他那独有的月牙眼里传来的危险信号。 想起那双星争辉的预言,云若飞的脚步越发加快,按照苏逸之对吴南的保护,如何会让萧允明进这吴南城。 果不其然,当她和白敏赶到铁锁桥上,他们二人当真对峙不肯退让半分,再加上苏逸之身边胡搅蛮缠的沈君瀚,云若飞当真是头痛不已。 沈君瀚跃跃欲试,即便白铭那日苦口婆心的劝说有些道理,但他本就不是个深谋远虑之人,如今的他倒似乎更想杀了萧允明,将鬼修的怨起撒在他身上。 苏逸之极为冷静的说:“为什么执意进吴南?” “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吴南而起,我就想看看鬼修究竟玩得是什么把戏,居然连累至此!”萧允明极为有默契的承接白铭的话,让云若飞明白,他们二人早就由此打算,而自始至终唯有她不懂罢了。 “你与鬼修不过是私怨,不要牵涉吴南无辜百姓!”苏逸之说:“你若真有心与我们一起剿灭药王谷,我亦不胜感激!但吴南,你不可以进!” 萧允明张狂一笑,将手中长剑扔入山涧之中,以示诚意。 但苏逸之显然并没有就此放行,白铭领会了云若飞求助的眼神,腾空而起,飞到二人之间。 纸扇摇摆,笑得轻松,与如今铁锁桥上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笑得讨巧,说:“既然都要杀鬼修灭药王谷,何不联手!恩怨先放一边,同仇敌忾倒也不失为上策!更何况,吴南百姓无辜,那一万将士难道就罪有应得吗?” 苏逸之有些迟疑,却听他身后的云若飞在一端大声喊道:“苏大哥、沈大哥!我相信明王绝无害吴南之心!” 苏逸之拖着依旧有些不服气的沈君瀚,回头进了吴南城,而这一切俨然是种默许。 萧允明站在铁锁桥上,故土近在眼前,他却止步不前,让云若飞心中感慨,为其伤感。多少年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故土,堂堂正正的保护这座城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吆喝的商贩,两排木屋矮房简单却不失古朴,最让人羡慕的是这些百姓脸上满足的笑容。 然后这一切萧允明都无法看到,即便这座城市如今的安宁,亦离不开他多年的忍辱负重。 越来越多的陌生脸孔,让周边的百姓纷纷侧目,其中一位老者摘下帽子,笑容可掬的说:“你们是恩主请来的客人吧?” 苏逸之行礼说:“是的长者,我们正要去找恩主。” 听到此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更甚,大家开始争先恐后的把手里的菜篮子、鸡蛋、衣服等纷纷塞进他们手里,就连孩子手上玩的小木人也都送了出去,嚷嚷着恩主的好和自己的感激。 一众人好不容易从人缝中冲了出去,衣衫不整也有些许狼狈。待云若飞好不容易喘口气,回头一看竟发现萧允明手上提着一篮子水果。 正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明王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满脸的错愕和不可思议,但已经看不见的眼中依旧流露出一丝满足。 虽说知道真相,云若飞却依旧因为这诡异的画风有些难以自持,碍于苏逸之也只是忍着。 “哈哈哈,这还是明王吗?哈哈哈!”白铭纸扇指着他,无所顾忌的笑出声来。 云若飞看到憋得满脸通红的无情,再也忍不住便随着白铭开心的笑了出来。 萧允明自然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什么,听到白铭的笑和回到故土的雀跃再也无法掩饰,嘴角微微一笑。 见他发自内心的微笑,竟有着与苏逸之神似的感觉,云若飞擦干眼角的眼泪,与无情相视一笑。 萧允明终于认祖归宗、堂堂正正的回来了,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易,如今这笑容便有多么的难得。 即便如今他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这里的幸福。比起那些浮华之城,这里的安居乐业简直让人羡慕。 苏逸之并不是蠢笨之人,他看得出云若飞与萧允明之间的交情匪浅,故而也由着她放下戒备。只不过前方的沈君瀚似乎依旧有着闷气,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星宿与双儿显然对萧允明的出现并不是很欢迎,甚至带着几分质疑与戒备,剑指萧允明,说:“明王?!” 无情正准备拔剑,却听萧允明说:“在吴南,不要动手!” “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哈哈,这刀剑无眼的,小心点好。”白铭笑着用纸扇推开了林星宿的剑说:“明王是来与我们一共商量对付药王谷对策的。” 早已无法遏制的沈君瀚,不由分说一掌劈下萧允明。 萧允明虽看不见,但这掌风和杀气却来势汹汹。身为高手的他又如何不知道。第一时间他推开无情,但沈君瀚速度之快让如今看不见他有些招架不住,虽退后避开却还是被掌风所伤。 “少爷!”无情跑了过去将其扶稳。 云若飞想要阻止,却听苏逸之抢先一步的说:“你闹够了吗?” “闹?哪里闹!”沈君瀚暴跳如雷的说:“都是这混蛋给整出来不是吗?丑丫头的大哥如今还在药王谷,别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鬼修之前和他可是一伙的。” 沈君瀚言辞凿凿,的确是实情,让云若飞不可反驳。 苏逸之却说:“你对一下瞎子动手,不怕被江湖上的人耻笑吗?” 沈君瀚停了下来,来回看着含笑无畏的萧允明和面容清冷的苏逸之,说:“瞎了?怎么可能?” “如若不是,方才你那一掌他早就躲开甚至还手了。”苏逸之说:“什么时候的事?” “与你何干!” “你这个臭小子,我宰了你!”沈君瀚正准备动手,却被白铭拦了下来,见一文弱书生竟有能力挡下他的功力,他有些意外的问:“你?” “白铭笑着说:“今天在这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即便有什么私仇,也等安全回京之后再算!少阁主以为如何?”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沈君瀚无赖的说。 “不是听我的,是听大局的。账我们一定要算,但那一万大军和云公子的账可不能算在他的头上。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明王更不是鬼修的合作伙伴。”白铭笑着说:“更何况临县的府尹王静本就是鬼修的人,不管明王出于何种原因,如果不是他杀了王静。我怕如今天吴南早已大乱!” 此言一出,苏逸之错愕当场,看着嘴角含有血丝的萧允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王静竟然是鬼修的人?” 白铭点头,说:“不错,他答应你的都是拖延之计,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朝堂之上指认你这吴南恩主的身份,让你身败名裂!” “烦死了!”沈君瀚佯装生气的说:“怎么出了一个比苏麻袋还烦的人。” 说完,他甩了甩衣袖,走到了云若飞的身边,不分由说一个爆栗子打了下去。但她却明白,他已经因为这一件事便原谅了萧允明,而且不止他一人。 苏逸之不理解的说:“你为什么杀王静?毁尸灭迹又是为了什么?” “王静是南渝国旧部,他的身上有着南渝国独有的刺青,想必这就是他的原因。”白铭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萧允明,自然明白这些解释并不是他想要的。 萧允明甩袖离开,却留话说:“我乐意!” 简单的三个字看似让人觉得太过任性,但因为是他萧允明,仿佛又变得合情合理。 沈君瀚若有所思的回到木屋,前所谓的安静到让人有些担心。但无论如何事情也算告于段落,让人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夜里,苏逸之在吴南唯一的山涧小溪旁,找到了与无情一起的萧允明。他独自站在大树之下,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平和,与往日那飞扬跋扈的明王截然不同。 萧允明察觉到他的靠近,与无情准备离开,却听他说:“我有话问你。” 换做往常萧允明定然不屑,但不知是否死期将至,他竟还是停了下来。或许他也想多听听自己这个亲人的声音,亦或许在临死之前,人总是容易想与家人一起。 苏逸之淡淡的问:“你口口声声要杀了我!但你却救了我两次,特别是这一次,为了我,你还被废为平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做事从来没有理由!更何况这些都是我与鬼修之间的事。”萧允明不愿在多停留,因为他怕他这个聪明的弟弟继续追查。 “你知道不知道,鬼修他是谁?”苏逸之也不可思议的发现他竟对萧允明有了一些担心,他说:“他是南渝国的皇储,他意图乱四国报国仇!” “南渝国?!”萧允言激动地说:“如今你我算是一条船上,让我劝你一句!南渝国这三个字出了吴南城,你还是不要再提及的好!它可不同吴南,吴南尚且还是南国疆土,而它是罪国是四国最怕的过去,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萧允明无奈的扶助一旁的无情,因为他的蛊毒又在体内肆意的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愿在苏逸之的面前显得软弱。 苏逸之见他无心继续更多的问题,故而说:“我昨晚已经调查过,荀明子的药炉屯兵数百人,论武功怕是不如玲珑阁的人和明王府的亲随。但他们个个都擅长蛊毒,所以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交战。只能偷袭,出其不意。” “我的人由你调配!”萧允明说:“不过,鬼修的命必须是我的!” 第四十四章 虎穴 一早,苏逸之便集结众人开始商议对付药王谷的策略与方法。 而萧允明却并没有出席,只是派了无情参与计划之中。沈君瀚虽然颇为不满,认为他是在摆架子,但云若飞和白铭却明白,定然是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这连日来的赶路与疲惫,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把这些事全都让苏逸之一人承担。 为争取时间潜入内部,苏逸之决定让双儿和沈君翰易容成为药王谷里的人,所幸最后一位黑衣人的容貌是被记了下来。 岂止计划还未开始,沈君瀚就闹起了脾气,他认为他的花容月貌绝不可以由着双儿糟蹋,更何况此前一役,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好。 如此一来,云若飞倒是极为庆幸,因为她一直没有忘记沈卫以及云明轩如今恐怕还在药王谷中。沈君瀚去怕是会给鬼修或荀明子可乘之机,倒不如混入其中趁机查出沈卫的下落,省得给了他们机会牵制苏逸之和沈君瀚。 云若飞自然明白让沈君瀚和双儿去的道理,如若失败最起码以他的武功尚能自保!所以她建议说:“不如让白铭去吧!反正白铭也不像沈大哥那么漂亮、武功又好,而且他鬼点子多!” 白铭虽知道云若飞的用意,却依旧推辞说:“这活是规定了要丑的人才能做吗?那你随我一起去好了,双儿也不适合!” 这头白铭挑衅的话,却引起了林星宿武断的紧张,而那头沈君瀚又一个爆栗子不分由说打到头上,说:“你丫头是不是看不起我,什么叫而且他鬼点子多!” 明明是生死之战,而且寡不敌众,但众人之所以如此松懈,理由却只有一个,那便是第一太子并不在这,第二有苏逸之。 苏逸之自然是不愿意云若飞与白铭一同前去,故而反对说:“不行,她不会武功,纵然白公子武功高强,但也有无暇顾及的时候。” 林星宿对这一点也颇为认同,于是打算自告奋勇,但苏逸之却坚决不让他进药王谷,因为他原本的计划是兵分两路。 首先让假扮成药王谷的人去告诉荀明子,说已经知道了破解玲珑阁阵法的奥妙,将他们大部分引进陷阱之中,再由林星宿带玲珑哨围剿。 其次,萧允明和无情在中段截断退路,将他们一分为二;与此同时,苏逸之和白铭这两个武功高强之人,闯入药王谷救出云明轩。 计谋虽好却毫无云若飞的用武之处,更何况以沈君瀚的性子是无法对人低声下气。倒是白铭最为懂她的心思,白铭说:“鬼修和荀明子素来多疑,更何况这黑衣人跟踪你已是3天前,怕他们多问。若飞精通鸟兽之语,可帮得上大忙!” “不行!”苏逸之虽语气平和,但却不容置疑。 但白铭比起沈君瀚的胡闹,到更多了几分冷静,故而说起话来也颇具说服力,他说:“里面关着的人是云明轩,你让她一人待在这等消息,你认为她待得住吗?” 云若飞感激于白铭的据理力争与体贴,她说:“不错,我一定帮得上忙,我可以去内部打听我大哥的行踪,等你来之后就更加方便。” 无奈之下,苏逸之选择妥协,他说:“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也不便说些什么,就这么去做吧!” 他虽答应,但语气极为冰冷,画中也有弦外之音让云若飞心中难过。白铭依旧在她身边,善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说:“不过是担心你,别放心上。” 云若飞莞尔一笑,她就是不懂白铭为何总可以永远猜中她的信息,永远都可以笑得那么轻松。 见苏逸之离开,沈君瀚方才明白他早已在计划之外,忙说:“那我呢,那我呢?” 云若飞和双儿相互看了一眼,强行把他摁在椅上,异口同声的说:“安分守己的保护太子!”看着白铭如今的样子,云若飞有些膛目结舌,看来玲珑阁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就连看着有些没有脑子的双儿,居然也是个易容高手! 白铭招牌笑容又现,云若飞白眼说:“别笑了,哪有刺客笑得像你那么没心没肺的!” 白铭耸了耸肩,走在前头说:“说真的!你确定沈卫真的在药炉吗?” “应该是,毕竟普天之下除了皇宫,怕只有药王谷是玲珑阁查不到的地方。”云若飞说。 “行吧,我去找荀明子,你呢就去打听药炉的地形。反正你有七星手环,任何蛊毒对你也没有用。”白铭笑着说:“不过,身为朋友还是要说一句,小心!” 云若飞笑得踏实,白铭或许正如他自己说的,猜透人心当真是他的本事吧。 出了玲珑阁的布阵,白铭递上了一颗白色药王,说:“吃了它!” 见云若飞有些嫌弃,他接着又说:“这里常年瘴气、毒物也多,以防万一还是吃了这个冰露丸,可防止一些小毒。” 药炉或许是这药王谷唯一的建筑,山底下因为雾气一直也未曾看清,如今一看倒更像是寨营。不仅有守卫、操练场就连马厩都一应俱全。 云若飞在树丛之中早已和路上的飞鸟打听过,毕竟要假冒一个人关样子像是不够的。 她把打听到的事情都告诉白铭,好让他有个准备,却叹气的说:“这些鸟儿确定见过我大哥,但是却不清楚沈卫的下落。” “不怪他们,沈卫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知道。鸟儿只能告诉你他们的所见所闻,又如何能够如常人一样分析推敲!”白铭得意的说完才发现初语怒视的眼神,马上讨好的说:“当然啦,初语不是普通的鸟儿,是王凰之王才是!” “好了,别说笑了,分头行动!”云若飞将初语放入袖中,2人走了一段路便来到寨营外说:“开门!” “欧阳大人回来啦,快,大家都快把门开起来!”放哨的士兵倒也单纯,激动地把寨门开了起来。 云若飞窃喜,还真是运气好,没想到最后被沈君瀚杀死的那个人在这里居然还算个小官!由此可见,这药炉名为草木堂实际却是个军机之处,这里依旧纪录严明、采用品阶制。 跟着这位欧阳大人一起到了议事厅,所有人都身着黑色长袍亦如鬼修,唯一不一样的是长袍背后都绣有朱雀八卦,云若飞自然明白这是他们所崇尚的图腾。 荀明子是个满头白发却面如青年的人,有些让人猜测不出年纪。但他的声音沙哑沧桑,动作也有些老态龙钟,诡异到极致让人觉得害怕。 云若飞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学着旁人的样子,与白铭2人一起说:“叩见国师。” “都起来吧。”荀明子说:“20多人分头跟踪苏逸之,也只有你们2人活着回来。应该是找到破阵的方法了吧。” “不错。”白铭说:“一共有7种不同的阵法,属下也只找到其中一种进吴南的方法。办事不利还请国师责罚。” “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荀明子警觉地问。 云若飞险些就要吓得心脏跳出来,反复过了许久的时间,白铭机灵的说:“破阵之时被暗器伤到。” 不知何时起,白铭的脖子之处竟然有处刀伤。荀明子定睛看了一会,还有疑惑的说:“你们把面具摘了吧!” 此言一出,云若飞极为紧张,毕竟她并没有易容。她越发紧张,但手依旧准备去脱面具。 此时,白铭立马脱下面具,说:“国师,这阵法可否先让属下画出,只怕回头笨拙给忘了,影响国师大计。” 荀明子见白铭脱下面具,的确是那位欧阳大人无疑,也就放心的对云若飞,说:“你去妙手堂找他要些凝血散来,给欧阳大人服下。” 云若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连连点头离开,暗自庆幸。 诺大的药炉,云若飞是转了又转。妙手堂再被她忘在后面,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云明轩和沈卫的位置。 所幸药王谷最不缺的就是飞鸟朱雀,打听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打听出关押云明轩的房间。但眼下有重兵把守,她实在无法溜进去,只能在门外徘徊。 绞尽脑汁后,忽然冷不丁出现了一个体胖的人,看他打扮虽明白是药王谷中人,但突然出现着实吓到了云若飞,只听他说:“你在做什么?” “哦,这……这国师让我去妙手堂取些药。”云若飞胡口乱说准备离开,却被拦了下来。 本以为身份败露,脑中也想过许多逃脱的办法,岂止那胖子打量了她一会,不乐意的说:“是云明轩的药吗?都在这了,真不明白国师怎么那么稀罕这南国人!” 说完便将药塞到云若飞手里,鬼使神差竟带着她如此轻易的进了云明轩的房中。 屋里一切陈设一应俱全,虽说云明轩被抓到这,但倒更像是软禁。他的手臂显然受了很严重的刀伤,但细致的包扎以及屋里浓烈的药味,看得出这里的人把他照顾的很好。 那名体胖的男子,毫不客气的说:“吃药了!” 但显然云明轩并不乐意接受,说:“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将我关在这里!” 那名男子不耐烦的说:“你每天除了这话,还有什么?快喝了它,省的有个什么事,我们没办法和国师交代。” 说完他便要走,看着矗立在那的云若飞,催促说:“怎么回事你,走啊!” 她灵机一动,说:“我督促这南国人把药喝了,省得国师责备我们。” 房门一关,初语马上从袖中飞了出来,停落在云明轩的肩上,亲昵得将头靠近他俊美的侧脸。 罕有的凤尾朱雀世上不会有第二只,云明轩激动之心溢于言表,他见云若飞试图去摘取面具且开口说话,便马上示意她不敢贸然行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的声音,唯有兄妹二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云若飞红了眼眶,扑进云明轩的怀里,无声的哭了出来。 长兄如母,多年来云明轩对她的照顾与呵护早已超越其他的兄妹,她心疼的看着他右肩的伤口,却换来他满眼的责备。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云若飞明白她大哥定然是怪她来这虎穴之地。 她附耳轻声对云明轩说:“沈师伯也被关在这,我必须在两方人马开战之前,把他救出去。” 显然云明轩极为诧异她何时知道了这些,本打算阻止她如此危险的行为,却听到屋外又传来催促的声音。无奈之下,他唯有将药饮尽,好让云若飞出去,不引起他人怀疑。 第四十五章 神秘老人 跟着那体胖的男子又是兜兜转转,竟真的来到了唤名妙手堂的院子。可是那体胖的男子似乎极度不愿与里面的老者沟通,便使唤云若飞代替他进草药房中帮忙。 妙手堂里的老者见他便说:“这回又是什么药。” “凝血散!” 那来这打量着云若飞,满脸的不开心和愤怒,说:“哼,好端端都是病秧子就是伤患,我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说完便极为不耐烦的扔了一瓶药过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云若飞这才刚刚抓稳瓶子,又听他絮絮叨叨的说:“成天让我治病,治病!他倒好,他下毒我治病。明明我是他师兄,却给他打下手。” 一边唠叨个没完,一边却酒不离身的大口大口喝着酒。 但云若飞却迟迟未走,毕竟如果这老人说的不是胡话,那他便是荀明子的师兄。看着他步履蹒跚、颤抖的手,一看就是80有余的老翁,与那荀明子的鹤发童颜着实相差甚多。 直觉让云若飞试图从他身上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故而附和说:“那是因为师……师尊您医术高明。” 这一马屁似乎正对老者的所好,他嘴里飞溅着酒水得意的说:“师尊?哈哈师尊?怎么能说是师尊呢,他是你们师傅,按道理我也只是你们师伯。哈哈哈哈,臭小子,叫什么名字。” 云若飞蒙了,马上转移话题说:“师伯医术高明,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克制国师之人。所以他下毒,你治病啊。” “不错,不错。说得好,说的太好了。”老者又喝了一大口酒水说:“就说那个密室里的人,十几年了,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被折磨死了。” 云若飞欣喜若狂,不知今天是她时运好,还是这药王谷多年来太少有人进来,怎么每个消息都来的如此巧合。 强压内心的激动,她又问:“那密室在哪里呢?” 老者马上警觉地看了云若飞,就在那一刹那,她似乎觉得其实他根本没有醉,最起码那一刻他一定是酒醒的。 就在云若飞的腿已经有些往后准备要跑的时候,老者却忽然大笑了起来,指着她说:“你小子,你小子!哈哈,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殿下说了不能说,不能说。” 说了一大串有的没的,云若飞只听出那句不能说,便见他晕了过去! 她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就单单一个早上就冒出了一身的虚汗,说完便蹑手蹑脚的走到老者的身边,竟发现他的脚下有一条长长的铁链。 怪不得从方才起,他走路的样子就与常人有异,原来是被锁在这妙手堂里。不难发现他脚腕处异于常人的畸形,由此可推敲出他被锁在这妙手堂已有十多年。 一个人可以为人治病却又被锁在十多年,那么那个密室定然是在这妙手堂中。 云若飞开始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在这醉翁身上找钥匙,正当她以为就此得手之时,老者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扣住她的命脉,极为认真的说:“你到底是谁?” 云若飞方才明白,刚才她的错觉绝对没有错。他早就看穿了她,却碍于铁链所控制,故意丢出诱饵试探,再佯装醉酒等猎物靠近。 老者一手打掉云若飞的面具,兴许因为看出她是个女子,眼里有些惊讶。 云若飞见此也不多做伪装,说:“我是来找人的。” “丫头,你倒挺冷静的。”老者说:“既然如此,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云若飞的另一只手趁机不备从短靴中拔出匕首,却被他反手夺去,扔在一旁。就在她以为就要被杀死之时,老者却忽然停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若飞手腕处的七星手环,激动的问:“你……你怎么会有七星手环。你是若兰的女儿?你是若兰的女儿!” 他双眼中的喜出望外如此清晰,手腕被禁锢的越发吃疼,云若飞说:“放开我,快放开我!” 与此同时白衣飘了进来,玉笛敲打老者手臂中的血脉,只听他生疼的猛哼一声,云若飞便逃出了他的牵制。 熟悉的青竹香味,云若飞明白眼前的白衣男子正是苏逸之。他温柔的问:“没事吧?” 与原计划的不同,让她担心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吗?” 苏逸之只是简单地说:“没事!” 云若飞这才刚刚告诉他,已查实云明轩的位置,却听老者激动的说:“钧天,你是钧天吗?” 秋若兰与苏钧天均是已故之人,但他却能喊出他们的名字,姑且不论敌友,云若飞他们也明白,他至少是一位故人。 他双眼红润,不断的问着:“是钧天吗?原来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长者认识家父?”苏逸之简单的一问,却回答了老者所有的问题。 他失落的放下眼,忽然竟嘲讽的笑了起来,笑声尽是悲凉。他自言自语的说:“是啊,怎么可能有人中了诛心蛊还可以活着。就算是苏钧天也不可以,他已经强行多活了一年,怎么可能还可以活到现在。” 清楚的看到老者的患得患失和眼中的思念,直觉告诉云若飞,他不仅并不想伤害她和苏逸之,而且还是为故人。 她走了过去,捡起匕首准备砍断铁链。老者却摇头只谈天意,告诉他们无需浪费时间,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要放他出去。 果不其然,这匕首虽说能削铁如泥,但似乎对这铁链一点作用也没有。 老者说:“这是北冥山下的玄铁打造,砍不断的。” 苏逸之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爹?” “认识?”老者说:“又岂止是认识。他们都是我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二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位骨瘦嶙峋、衣衫篓缕的老者,这个宛如醉汉的男子居然自称是苏钧天他们的师父,如若不是他此时眼里发出光辉与自豪,恐怕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苏钧天他们的师父,那么他又是如何可以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人禁锢、饱受折磨。 苏逸之一步步靠近老者,见他变得畸形的脚踝和那条粗厚的长链,问:“你说我爹是你的徒弟?” 老者点头说:“是啊,是我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徒弟。” 他似乎极为乐意回忆那些过去,而他长期禁锢显得没有光泽的脸,此时也渐渐地有了一些红晕。 他说:“当年我收了4个徒弟,教他们各种本事。钧天智计无双、沈卫武功高强。当然了,还有你爹。” 长者看向云若飞,温和的说:“七星手环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若兰。你能够带上它,就意味着你是若飞女儿!” 云若飞木讷的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老者的问题,然后他又接着说:“你爹云青虽然是个书呆子,可是却上知天命下知地理,我的徒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云若飞听到此处,重复的问:“云青?” 老者点头,说:“是啊,云青。他风度翩翩,和你娘当真是般配。只不过你的身份……长公主如今……还好吗?” “母亲安康,只不过多年来未曾离开苏府半步。” “也难怪,所有的事最痛苦的一定是名扬。那孩子才貌双绝、名扬四国,却偏偏身在皇家。” 眼见尘封多年的旧事即将要被提及,而以苏逸之的聪明恐怕再也无法隐瞒。 但前有萧允明的托付,后又有双星争辉的预言,云若飞故意转开话题说:“鬼修,也就是你方才说的殿下,是他将您禁锢在这里吗?” 老者无奈的自嘲,鬼修一开始变想杀了他,却碍于他出众的医术和他的小徒弟,将他禁锢在这药房,让他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本以为他口中说的小徒弟,便是当初名扬长公主提及的第四位徒弟,岂止他居然极为难过的说:“什么利用价值,不过就是我那傻徒儿进了沈卫的玲珑阁罢了。” “你是琳琅的师父?”云若飞追问。 “你见过我那徒儿?”老人家说:“她如今身在何处?” 见云若飞眉头紧蹙、闷声不语,老人家便看向一旁的苏逸之。 他说:“诛心蛊发作,昏迷不醒。” “怎么可能?诛心蛊一旦发作,我们就会知道。可是我每天都看着她的蛊虫,依旧很健康。怎么可能?”老者激动地说:“除非……除非?” 老者看向云若飞,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天意,当真是天意。原来当年的屠龙令说的居然是你,天钧,果然是我的徒弟。连为师都被你骗了。” 云若飞一头雾水,却忽然想起萧允明托付的锦盒,想来锦盒之中定然有当年屠龙令的真相。 苏逸之追问:“什么意思?当年屠龙令莫非与我爹有关?” 云若飞摸着老人家的手,问:“师尊,告诉我们,怎么才可以解开这锁,放你走。” 看着她灵动的眼睛,老人家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会意的说:“不用了,如果我走了,怕会牵连你们。我虽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是最近这里死伤日渐增多,看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逸之说:“正因为如此,才要带您走,这几天就会有人攻上这药王谷。” 老人家摇了摇头,似乎坦然接受生与死,只是笑着说:“对了,丫头,你方才说是要来找人?找什么人?” 感觉到背后探究的眼神,云若飞无奈说:“您的徒弟,也就是玲珑阁的阁主沈卫,我怀疑他在这里。” 苏逸之问:“你查到师伯的下落了?他真的还活着?” 云若飞将那一日鬼修在玲珑阁前的事告诉了苏逸之,从他的表情看显然也并不知道更多的事,但所幸他并不执着于遗物一事,毕竟如今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失踪了近12年,难得有了消息的沈卫身上。 老者说:“我在这关了20年了,未曾见过他。等等,沈卫何时失踪?” “12年前。”苏逸之说。 “12年前,12年前开始这里的密室之中就关着一个人。可他的容貌……难道说……” 第四十六章 沈卫 云若飞走了过去,捡起匕首准备砍断铁链。因为她清楚的看到老者的患得患失和眼中的思念,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想伤害她和苏逸之。 老者摇头只谈天意,他告诉他们无需浪费时间,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要放他出去。 显然他脑中给的想法与云若飞最初的猜想不谋而合,他激动地冲到一药架上,却因为铁链缠绕不能前进更多,他较劲气恼的挣扎、企图摆脱,硬生生的把脚腕刮出一条条的鲜血。 见他这般激动,云若飞明白她此前的猜想定然是正确的,说:“师尊,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代步。” 一句师尊竟让老者眼眶红润,他无奈的扶助苏逸之的肩膀,悔恨的说:“我糊涂啊,我当真糊涂!我当殿下是因为琳琅不杀我,想他丧心病狂怎么可能还留着当年罪臣的我。” 云若飞毕竟知道真相,马上就猜测到老人家言语中的意思。鬼修之所以不杀他,正是为了牵制武功高强的沈卫,任由他们摆布。 多年来,沈卫被关在密室之中,不断地严刑拷打、毒虫毒草折磨,只为了让他引路进玲珑阁。只可惜沈卫是个碧血丹心的江湖豪杰,最是重情重义,又怎么会出卖苏钧天。或许他也想过一死了之,可上有恩师,他唯有苦撑着,死不得、说不得也逃不得。 老者想到这些,便愈发歉疚,极为气恼的说:“可恨!太过可恨!我每天治疗他,他却不能与我相认!” 接过他手中的钥匙,苏逸之自持的说:“密室的位置所在何处?” 云若飞走到附近的药架,指着那叠有些突出的药材问:“是这个吗?” 见老者点头,本打算就此移动机关,但谨慎的苏逸之却拦下了她,越过矮小的她代其完成,唯恐她有所散失。 药架慢慢移动,眼前出现了一个暗格。苏逸之将云若飞拉到身后,点着了一个火折子便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进入密室。 浓烈的药味夹杂着腐肉味和湿气让云若飞险些作呕,可这密室却空无一物。 二人开始翻查密室,四处摸索,竟发现脚下踩有一铁门。苏逸之用手中的钥匙打开铁门,里面不过3块石阶的大小,却藏着一个面目无非的人。 地窖里面的人灰发长须,满面疮痍。面容腐烂结痂分辨不出原本的容貌,双眼被烧伤又硬生生的用刀割开方能让他勉强看到一些东西,他盘踞在地窖中,见火折子的光下意思的闪躲。 那样的触目惊心,令云若飞本就自持的女子竟有些失控的险些发出尖叫。 地窖里的人似乎极为害怕火光,他声音低沉的说:“这次又想下什么毒。” 熟悉的声音,就连长年冷面的苏逸之都再也无法自持,他的声音之中有些许颤抖,小心翼翼的问:“沈师伯?” 云若飞见沈卫的双肩明显的抖动,却依旧不愿回头的嘲讽说:“怎么,这次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苏逸之拿出玲珑玉哨,放在沈卫的面前说:“沈师伯,是我,逸之。” 沈卫见玲珑玉哨,一把夺过却小心翼翼的转身看着苏逸之。就在那一刻,云若飞掩面跪下,失去所有言语,鬼修究竟是何等恶魔,居然可以讲曾经那个玉树临风的江湖高手折磨到这般田地。 苏逸之跪下,声音有些哽咽说:“师伯,我们来晚了。” 沈卫见此,却忽然扔了玉哨,也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沈卫居然断了右臂。 苏逸之见他情绪激动,又说:“师伯,是我。” “鬼修,你不要以为易容成逸之的样子,我就会信你。说,你又把我逸儿怎么样了,你怎么会有他的玉哨。鬼修,你若敢再伤我逸儿,我定然与你同归于尽。”说完,沈卫便疯狂的用自己的左手捶打苏逸之的脸和胸口,即便那毫无一点气力。 云若飞哭出声来,拿起自己的玉哨,三长两短断断续续的吹了起来。 沈卫的左手慢慢的停了下来,玲珑阁的人就算眼睛如何看不清,但他们的耳朵却永远不会错。果然,沈卫流出热泪,掺杂着脸上的泥土和药流了下来。 “真的是逸儿,是我的逸儿。”沈卫说:“我就知道,我的逸儿和君儿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一定会!” 地牢之中阴暗潮湿,混杂的气味也让人不愿多待片刻,更何况是被囚禁了近12年的沈卫。本以为他想重见天日、父子团聚,岂料当苏逸之提出要带沈卫离开之时,他却死活不愿意走。 “老阁主,如果你担心的是师尊,请放心。明日我们的人就会攻破营寨,定能够救师尊出去的。”云若飞劝说着。 沈卫疲惫的看了一眼云若飞,说:“你又是何人?” “她是云师伯的女儿,云若飞。”苏逸之说:“我们明日打算联合明王府的人破这药炉,所以让他们易容成这里的人混淆视听、请君入瓮。”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你们终于……”沈卫喜极而泣,虚弱无力的声音也被一旁的云若飞截断。 “是的,他们终于合作了。”云若飞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卫,不漏痕迹的在他掌心写着:不可说。 见沈卫错杂、惊愕的看着她,云若飞便点头说:“老阁主,所以我们还是出去吧。如果明日终有一战,我害怕你会成为鬼修最大的筹码。这么多年来,你很清楚他们要什么。” 云若飞见他点头,便明白这位聪明的前玲珑阁主已经掌握几分如今的情况。 三人正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牢,忽然,密室的门被人关了起来。众人皆屏气凝神,沈卫闭上眼,绝望的说:“有人来了!” 云若飞扶着无法直立的沈卫被苏逸之护在后面,只见他的玉笛旋转变成长剑,戒备警觉地看着前方,就连在其身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摄人的寒气。 吹灭火折子,长剑凌厉蓄势待发,隐约中听到脚步声步步靠近,长剑刺出的那一刹那,沈卫忽然说:“不是鬼修!” 阴暗的密室亮光现,即便易容了但是那双眼中的精明与泰然却不会让云若飞认错 ,特别是那有恃无恐的微笑,白铭说:“多谢老阁主救命之恩,否则……”挪开离自己脖子不到一寸的长剑,接着说:“怕是要成为他剑下亡魂了。” 苏逸之收起长剑,歉意的说:“抱歉,未曾想到是你。你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我吗?”白铭说:“某人说去拿药,结果有去无回。我当然要过来找一找。” 见苏逸之依旧清冷的脸,白铭耸了耸肩笑着说:“好好,上面的老头听说我是你朋友后,让我躲在这里的。” “躲?”云若飞警觉地问:“谁来了?” 见白铭无奈的笑着点头,云若飞便明白上面定然是鬼修。 扶着虚弱的沈卫坐了下来,苏逸之说:“鬼修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不放心荀明子,这么多天了都还没有破阵进吴南。”白铭笑着说:“顺便看看他最大的筹码是否还活着。” 他们也开始明白白铭话中的意思,看来持久攻破不进吴南城,让鬼修失去了耐心。他显然真的打起了沈卫的注意,毕竟困在里面的人是他的儿子。 苏逸之说:“既然鬼修来了,这一次就绝不能让他活着出药王谷。” 感受到云若飞的吃惊和担心,沈卫拍了拍她的手,说:“既然他要来见我,你们还是走吧。否则如果我就此不见了,怕是会影响你们的布局。” 云若飞说:“不,救你离开本就是我第一步计划,我答应了沈冰姐姐,一定要带你回玲珑阁。” 白铭说:“不错,这丫头一路赶来就是为了救你。因为怕你忽然出现,会让我们的少阁主和苏亲王一时乱了阵脚。” 见苏逸之依旧沉稳,白铭又笑着说:“当然,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别说笑了。”云若飞烦闷的说:“老阁主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的计划也断然不可能有所改变。” 苏逸之转念一笑,马上说:“那你们带他离开,我留在这里。” 云若飞抢在沈卫的阻止之前,说:“不可以。无论是玲珑阁还是明王府,所有人如今都已你马首是瞻,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但显然苏逸之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他心意已决。但她和萧允明如今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的安然无恙,更何况他与沈卫如今的身形也有着颇大的出入,又如何能够混淆视听。 “不行,鬼修这次来定是势在必得,他诡秘善于利用人心。老阁主如今的情况,以沈大哥的性子怎么肯善罢甘休!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劝服,唯有你。你必须出去主持大局。”云若飞坚定的说。 看着云若飞与苏逸之二人争执不下、各有道理,白铭阻隔,自然又是站在云若飞一边,说:“她有七星手环护体,任何毒药对她都没有用。单单这一点,她就比你更适合!” 见白铭眼里如狐狸般狡邪,苏逸之竟有些无言以对。只不过沈卫听到七星手环后,反对之声越发激烈,白铭无奈之下轻点其穴道,让他昏睡过去,换来苏逸之的一句多谢。 “不用谢我,说白了,我是云丫头的朋友。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你带着老阁主走吧。” “如果你的意思是这样,恕难从命。”苏逸之看着云若飞说:“他们两个都必须安全的离开这里。师伯他为了我们苏家才被囚禁在这里,我一定要让他出去,否则我如何和君翰交代。” 苏逸之开始为沈卫换衣,云若飞抓住他忙活的手,二人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坚持让他开始动摇。 白铭此时恰如其分的说:“你可曾想过他如何带着这样的沈卫出去。我是引路人无法脱身,她一女子如何逃脱。” 见他犹豫,白铭又说:“传闻你绝世公子、无双智谋,我本以为以讹传讹。昨日见你临危之中才智高人一等,也对你敬佩几分。今日怎么半点不像你?” 苏逸之如何不明白他话里的激将之法,他偏偏就是不想云若飞有事所以才处理完临县的事后,就马上感到药王谷。可如今却又要留下她在这,面对鬼修那残忍无道的手段。 云若飞看出了他痛苦的挣扎,当着白铭的面,对他说:“相信我,我们不是还要一起看木槿花开吗?” 苏逸之沉默不语,看着眼前灵秀可爱的女子,他被说服了。 他仅仅只是问了白铭,说:“你当真是北冥山的人?” “千真万确。” 二人看着彼此,眼神之中的暗潮汹涌唯有彼此明白。 就在此时,密室打开,有一石头慢慢的落了进来,敲打着实地,也敲醒众人。 白铭笑着说:“老头子让我们出去了,看来是打发走鬼修了。” 第四十七章 失控 一行人带着沈卫出了密室,见他昏迷不醒,老人家慌忙把脉。 白铭居然还没心没肺的亲口承认沈卫即是他所伤,这让老者气不到一出来,怒眼瞪着他,说:“你个臭小子,亏我相信你。下手居然如此重。” 云若飞见气氛不对,为抓紧时间,简单的解释了情况,并将计划告知老者,希望能够得到这位神医的支持。毕竟想要偷龙转凤,容貌上的诧异实在是有些困难。 老者取来一株干枯的花草,解释其功效是可让人的脸因为中毒而肿胀,分辨不清原来的容貌。为了掩盖黑发,老者还取出一发黑的药丸,让云若飞服下。 犹豫之时,他说:“鬼修已有数月未见沈卫,怕是也认不清他原本的容貌。” 眼看云若飞马上就要吃下各种毒药,苏逸之拦下问:“师尊认为这些毒药当真无害她本体吗?” “怎么会无害?”老人家说:“只不过……” 见云若飞在他身后摇头,老人家领会说:“只不过这不是无奈之下的计策吗?放心,有我在,她的毒我会配上解药的。” 见苏逸之还未放行,白铭说:“我之前就给她服用了解药,这种药能护住心脉和五脏六腑短时间内不被剧毒侵蚀,应该没什么事。” “是啊,放心吧。”云若飞在苏逸之身后温柔的说。 见她饮下剧毒,仿佛毫无感觉,还能与白铭说笑斗嘴,苏逸之方才放心离开。 他前脚刚走,白铭笑着说:“别忍着了。” 简单几个字,让因为强忍着痛苦的云若飞泪流满面,却又怕苏逸之听到,唯有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发出一声。 全身奇痒难当,头骨有种破裂的感觉,脸上更是肿胀到视线开始模糊。 手腕上的七星手环光亮再显,云若飞怕这些毒药失效,正准备摘下七星手环。 老人家阻止说:“这是做什么?你可知这些毒药足可致人性命,摘下它做什么。” “不摘下它,解了这些毒就会被人发现我不是沈卫了。”云若飞笑得苦涩,却毫无惧怕之意。 白铭扶助云若飞,喂她吃下一粒药说:“这可缓解你的痛苦,七星手环就别摘下了,这些毒药我曾听说过,按照七星手环而言至少也需要三日。” 她信赖的看着白铭,笑着点头。仿佛只要是白铭说得,她都会听。因为她知道,白铭一定会遵从她的本心,随着她做任何事。所以,如果林星宿的信赖是从小到大的情分,那对白铭的信赖却是出至本能。 苏逸之带着沈卫,一路赶回临县的玲珑分哨。 沈君瀚见他回来,还扶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子,调侃的取笑他救美不成,反倒是救了个小老头。 可苏逸之不同以往的冰冷让他明白此人并不简单,多年好友的默契,让他马上唤人叫来大夫,为他诊治。 苏逸之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床上,多年的禁锢让沈卫身形瘦弱,骨瘦嶙峋。断了的手臂如今格外突出,满身伤痕,面部全非,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沈君瀚都痛心的说:“这到底是谁,如此惨目忍睹!” 可他不愿回答沈君瀚的问题,亦或许不知如何开口。沈君瀚自然感觉到苏逸之的非同寻常,也不再追问。 玲珑分哨的大夫为沈卫检查后,不停摇头,说:“不过是留了一口气罢了,所幸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底子好,勉强算得上及时吧。不过,这脚是废了,容貌怕也是恢复不了了。” 苏逸之颤抖着声音问:“你就告诉我,他能活着吗?” “老夫不敢保证,但至少他想活着!”太夫说完便赶紧出去抓药。 此时,沈卫的嘴巴开始微张,不停地喊着:“逸儿……君儿……” 声音虽说细小,旁人或许根本听不清楚,但他沈君瀚如何听不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逸之,如今他要的不过是句肯定,即便一向豪气的他早已有热泪在眼眶打转。 苏逸之为难的点头,算是艰难的回答了沈君瀚的疑惑。 沈君瀚跪倒在沈卫的身边,抓着那瘦的只剩白骨的手,喊出了阔别12年的话:“爹!” 苏逸之再房外等候多时,守得不仅仅是沈卫,更是如今已被仇恨和愤怒弄得失去理智的沈君瀚。 他冲出房门,见苏逸之拦住了他,便极为气恼的说:“我知道,都是鬼修干的!别告诉我,你要阻止我去杀了他!” “一切按计划行事,你不要冲动行事!” “冲动怎么了?你看到我爹了吗?他如今这般模样,你让我冷静?我沈君翰重来就不是冷静的人!”他推开苏逸之的手,准备离开。 苏逸之又移形换影抢到他前面,说:“我知道,但是如今不仅是玲珑哨,就连双儿他们都已经在药王谷里,我们不可贸然行事!” 早已失去理智的沈君瀚一掌打在苏逸之的身上,疯狂的说:“我不管,我不管!我要铲平药王谷,我要他们的性命来弥补我爹这些年所受的苦!” 他说完便冲了出去,毕竟结结实实挨了沈君瀚一掌,苏逸之嘴角流出鲜血。但想起如今在药王谷中的云若飞,他吩咐其他玲珑阁的人说:“给我拦下他,不惜一切代价!快!” 本就犹豫的玲珑哨见苏逸之如此坚决,纷纷飞了出去将沈君瀚包围了起来。 苏逸之听到屋外的沈君瀚怒不可及的说:“放肆!你们是要反了不成!” 待他赶到之时,那些玲珑哨已被沈君瀚打到在地,苏逸之拔出玉笛长剑与沈君瀚对打了起来,但毕竟受过内伤,不敌他如今的怒发冲冠!苏逸之口吐鲜血,以剑撑地方才勉强站稳。 见多年的兄弟被他伤害至此,沈君瀚倒也冷静了几分,他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替你做!”苏逸之坚决的说:“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陪在沈伯伯的身边,他如今的情况你也听到了,非常危险!” 沈君瀚迟疑之际,苏逸之又说:“你不是一直都信我?现在不信我了吗?” “可你……” “若飞如今装扮成沈伯伯,在鬼修的手中。如果你贸然行事,你如何和沈伯伯他们交代。君翰,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不会让沈伯伯的苦白受的!” 多年兄弟,沈君翰如何不懂苏逸之如今的痛苦定然不亚于他,更何况云若飞如今还在鬼修的手中,可见他心中焦虑非同一般。 他本就是个宁可粉身也不愿连累他人之人,更何况如今被困的还是他最在乎的云若飞,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这么做。 看着他嘴角的血痕,沈君翰极力克制心中的杀戮,他说:“我信你!但是,云丫头她……” “我会救她,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不等沈君翰说完,苏逸之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看着他有别于以往的眼神与情绪,沈君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是嘱咐了一句小心,便极为不情愿的回到了房内。 而一头的云若飞,借着七星手环独有的微光困在阴暗的地窖里。所幸云若飞不是一个人,初语用它那可爱的小脑袋揉着她那早已面目全非的脸。 云若飞轻声说:“原来是这样的心情,一点也不恐惧反而很踏实。” 初语:“为什么” “能够替他分担,又有能力护他,觉得很踏实。”云若飞幸福的说。 然而好景不长,该来的终究会来,特别是当她听到密室的门再被打开之时,她将七星手环和初语藏好,迎接这一场硬仗。 地窖被打开,强光刺眼让云若飞不由得用手挡住,却在指缝间看到那个令人厌恶的罗沙,他不由分说的抓着云若飞的头发拖出地窖,本就疼痛的头皮此时就像撕裂开来,但她却只能用一只手挣扎着扶着头发,好缓解痛楚。 鬼修早已疯狂,他连踢带打发泄如今的愤怒,云若飞则小心翼翼的护着袖中躁动的生命,虽然疼痛异常但心里却有种无法言喻的激动。因为能够让一向冷静自持、诡计多端的鬼修变得如此疯狂,想来苏逸之的计划很成功。 见她不吭一声,鬼修更加气恼。他发了疯一般残忍得笑出声来,用他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云若飞的头发,感觉到焦味和灼热感,她明白大事不妙。 鬼修说:“你们这些罪臣,你和苏家人都应该血祭我南渝国四万百姓,我真应该杀了他们,杀光所有人!” 这是云若飞所始料未及的,虽想过少不了折磨却没想到会是这般。遂而不顾疼烫,用左手不停地拍打企图拍灭她头发上的火苗子。 看着她挣扎痛苦,鬼修竟然无比享受的发出空洞可怕的笑声,那样刺耳的声音在密室中不断回音。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老者大声的吼道:“殿下,你若是再折磨他,我可不敢保证还可以救活他。这一点昨日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鬼修不耐烦的一脚踩在云若飞的头上,连着手和火苗子一起踩灭,十指连心之痛让云若飞流出了眼泪,却怕身份败露唯有死磕着嘴唇不发一语。 被他拖到密室外,泛黄的落日余晖照在院子中,云若飞看到一众死士头戴面具跪在地上,手持短弩。 那场面让她意外也有些恐惧,原来他布下陷阱,准备与苏逸之一决雌雄。 躺在地上,云若飞看到了地上凌乱的草药、破碎的瓶子以及老者那鲜血直流的脚踝。 此时,鬼修蹲了下来,拿出了匕首说:“沈卫,留着你的命这么久了,你也该为我做点事了。” 看着匕首靠近自己的左臂,云若飞吓得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肉,本能的往后退。 可鬼修看着她的眼睛宛如看待一条虫子,见他步步靠近,云若飞以为再也躲不过去,即便耳边是老者声嘶力竭的阻止:“你若再伤他,他会死的。” “怎么会死,我要给苏逸之一点警告!”鬼修打晕老者,残忍的说:“他杀我一千多人,你说,我改砍下你什么送给他回礼呢?” 崩,一声巨响。 一个黑衣人满身是伤的跑了过来,跪下说:“殿下,失守了。苏逸之和萧允明带人杀进来了。如今正朝妙手堂过来了。” “萧允明?!混蛋!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吗?”鬼修暴跳如雷的吼叫还未得到回答,其中一名死士刀落血流,那位黑衣人在惊愕中被同伴杀死。 鬼修气恼的说:“蠢货。” 回过头来立马抓过云若飞,这毕竟是他最后一张王牌,他得意的说:“你以为这样我就输了吗?你太小看我了,沈卫。” 刀剑声越发清晰,云若飞能够感觉到这刀剑声中药王谷的节节败退。 而鬼修的匕首离她的脖子不过毫厘,随着他的眼睛看去,云若飞看到了屋顶之上那个白衣翩翩的绝世公子。 第四十八章 误伤 苏逸之的周身有种说不出的冰冷与肃杀,而随着他的出现,不知道为什么鬼修竟然有些莫名的振奋,就连身旁的云若飞都能够感觉到他声音里的激动,一种有别于上一次夜袭云府之时的疯狂。 庭院中的一众死士举起短弩对准苏逸之,可他却置若惘然只是一眼不动的看着云若飞脖子旁的匕首和那被烧的所剩无几的短发。 苏逸之说:“放了她?” “放,当然放!”鬼修笑着说:“把你爹放在玲珑阁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了他。” “不可能!”赶到的萧允明坚决的说。 云若飞见萧允明脸上未退的肃杀之气和依旧带着人皮面具却笑得轻松的白铭,心中感慨终于迎来了这最后一战。 鬼修一见白铭和萧允明,气愤的说:“来人,替我杀了这两个叛徒!” 所有箭头之上都散发着莹绿色的剧毒,白铭脱下人皮面具笑得狡邪说:“等等,我哪里算叛徒了,充其量不过就是个阴险狡诈,不过比起你,我只算一般。” “哼,我本就有所顾虑,都是荀明子那个蠢货急功近利。”鬼修说:“也罢,事到如今我也不愿与你们多做纠缠。我只要钥匙,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敢!”苏逸之周边撒发出的寒气足以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鬼修得意的说:“为何不敢!苏逸之,把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了他,否则一拍两散。” 见他依然站在那不动分毫,鬼修气恼的拿起匕首用力的割破云若飞的手腕,鲜血直流触目惊心。 看着痛苦到眉头紧蹙却依旧不发一声的云若飞,白铭情急的看着屋顶之上依旧不发一语的苏逸之。 白铭震惊却更加意外,要说这世上他看不懂谁,那便是他苏逸之。他明明是在乎云若飞的,为何方才这一刀他却不加以阻止、选择暂时妥协。 白铭灵机一动,故意挑衅的说:“鬼修,你可知道你手里的人是谁?” 见鬼修迟疑,白铭笑着说:“从一开始到现在,你怎么就不曾想过为何我们知道这里、知道沈卫?” “你想说什么”鬼修有些乱了分寸的说。 “我们早就救出真的沈卫,她不过就是……”白铭的话无疑是种信号,是种对苏逸之的提醒,毕竟如果让鬼修知道他手上的筹码早已被偷龙转凤,云若飞断然再无生还的可能。 二人虽一直不认为对方是彼此的朋友,但他白铭却赌苏逸之与他的默契,果不其然苏逸之猛然飞了起来,不顾那些飞向自己的短弩,举起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鬼修刺去。 鬼修本就被白铭分了心神,而白铭也在下面为苏逸之扫清阻碍。 苏逸之的突袭和轻功之快让鬼修猝不及防,但当他长剑即将刺向鬼修之时,萧允明喊到:“不要杀他!” 云若飞在那一刹那想起许多,不仅仅是萧允明的托付,更是因为萧允明为恩义不杀之人,难道不正是苏逸之的恩义。 她虽不知道鬼修究竟还有什么身份,但她不愿他日苏逸之后悔。情急之下她推倒鬼修硬生生的挡下那奋力一搏的利剑。 利剑刺穿她得右肩,而在那一刻白铭的呼喊声、鬼修的冷笑声、萧允明的怒吼声掺杂在一起,独独听不到一丝苏逸之的声音,就连他的呼吸声仿佛都未曾听见。 见他面容清冷、神情淡漠,依旧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寒玉公子。云若飞心生感激,如若因为这一剑他不再是他,那她许久以来的的努力岂不枉费。 感受到脸颊上他双手的温度,那青竹香气成为这纷扰之中唯一的一丝安静,本以为可以安心地睡去,毕竟她已经尽力。 岂料就在萧允明和白铭为她担心之时,却给了鬼修可乘之机。他不死心的在苏逸之的后背发出冷箭,而他却依旧看着云若飞,面如寒玉、毫无所觉。 云若飞在那一刻想到了不敢想象的结果,双眼满是恐惧,那飞箭上的剧毒犹如蛇蝎的獠牙,嘲弄着她再无力保护所爱。 就在此时,云若飞拖着本就无力的身体,以重未如此之快的速度,反身用尽所有气力抱住苏逸之。一声吃痛的悲鸣,鲜血染红了那一袭白衣,可双手却久久不愿放开。 初语飞袖而出,见云若飞伤痕累累,绕着上空哭泣,声音哀戚悲凉。 白铭摆脱纠缠冲了过来,他的使命便是护她周全,如今见她满身伤痕宛如破碎在地的白玉。自责愧疚之下一心想要带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却发现她的手就像深陷入苏逸之的身体一般,难以移开。 再看苏逸之依旧分毫未动、毫无表情,白铭那万年不变的笑容褪去,愤怒的说:“你刺她一剑,她也为你挡下一剑。你居然还可以如此无动于衷,你以为她真的可以长生不死吗?” 说完硬生生的要去扯开云若飞的手,苏逸之忽然极为震怒的说:“不要碰她!” 淡漠独世依旧是他苏亲王,温润如玉是他苏逸之,面如寒玉是他吴南恩主,可如今这个暴怒、周身散发出嗜血残忍的人又是谁? 就连白铭那样的人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愤怒震慑住,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苏逸之太过陌生。 一片肃杀声中,鬼修早已没了踪影,萧允明走了过来拦下白铭,痛心得摇头阻止。 苏逸之缓缓起身,顺势抱起云若飞,醒来的老者见他一步一步失魂落魄的走着,哪里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苏亲王,如今的他就像是被驱逐流放的人,失了心神一般。 解锁后老者赶到他的身边,却被他气势所震慑,后退半步、小声心疼的说:“孩子,让我看看她。” 苏逸之呆若木鸡、小心翼翼的回头看着老者,见他伸手向云若飞,他警觉的说:“不要放开她的手。” 老者点头,再次伸手为云若飞把脉,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从这位神医口中说出的结果。 林星宿带着众人兵不血刃的杀到药炉与萧允明等人汇合,却看到那个绝世公子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满身伤痕的人。 曾经的超然淡漠不在,一尘不染的白衣如今也是血染腥红。不知为何,竟让林星宿这样见惯生死的将军骇然。 环顾一周,不见自己青梅的身影,从小到大的情分让他联想,那个如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曾经立誓要好好保护的知己。 林星宿想问清事由证实他的猜想,却被双儿阻止。数月来两个人之间的相濡以沫和共赴生死早就心意相通、情义深重。 他随着双儿的眼睛看去,一老者正在调制草药,一缕缕草药清香穿插在这该死的静谧中,让人不敢打扰。 眼见老者拿着锦帕一次又一次谨慎细致的为云若飞擦去脸上的毒药。慢慢地,她那肿胀淤青的脸开始渐渐消退,白皙的皮肤也开始显露。 然而就在褪去那本不属于她的丑陋后,苍白宛如白蜡的脸让人心疼,紧蹙细眉让人揪心。 看着她满是污泥和烧焦的白发,双儿方才注意到云若飞依旧没有从苏逸之身上放下的手,何种情深至此,如今依旧双手不愿放开。 苏逸之接过白铭正准备喂下的解药,冰冷的说:“不要碰她,我来。” 说完则小心翼翼的为她吃下解药,因为被她抓紧的手臂,他的动作迟缓、别扭但就是不愿意放开云若飞抓着他衣服的手。 眼见云若飞的头发从灰白慢慢开始呈现出它原有的色泽,双儿红了眼,却不仅仅是因为如今那参差不齐的短发,而是那背后可想而知的痛苦与折磨,更加因为苏逸之如今对云若飞执拗和坚持。 双儿流泪说:“苏大哥,不要这样。” 多年来跟着苏逸之,双儿如何不懂他那淡漠清冷的背后却最是重情义。 一方面他要保吴南不受战祸又要顾全玲珑阁全身而退,另一方面他还要为那一万将士复仇来安抚朝堂,好让吴南秘密永存。 这些日子以来,苏逸之所背负所承受的实在太多。他要冷静自持与鬼修周旋,也要顾全大局、兄弟情义以至于牺牲云若飞让她深陷险境。 白铭明白苏逸之早已深陷自责与懊恼之中,他叹息着意会众人离开,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因为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这份难得的安宁方才是真正的良方。 曾以为苏逸之过于清冷自持,如今看来或许他在看到云若飞备受折磨之时他早已癫狂。 又或许他曾努力的想着各种对策,但看到云若飞身上鲜血直流之时,他再也无法寻常思考,所以一心想杀之而后快。 正因为在乎所以保持冷静救她于水火,却因为太在乎所以在无力保护之时陷入奔溃。 白铭方才明白,不是他看不透苏逸之,而是他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在乎云若飞。 双儿忙问老神医说:“大夫,若飞她究竟怎么样了?” “中了三种毒,挨了一刀,被刺了两剑。你说呢?”老者烦闷的说。 林星宿气恼的抓起白铭的衣领,恼怒的说:“都是你,都是你坚持带她来这里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星宿,要怪就怪我,是我给她易容。”双儿哽咽的说。 见众人纷纷领走罪责,白铭却还轻松的笑着说:“她想做的每件事,我都会陪着她!” 林星宿见他居然还可以笑的如此轻松,便气愤的抓住他的衣领。 如今的白铭却也无心多做掩饰,用刚劲的内力硬生生的掰开了林星宿的手。 林星宿见他内力如此惊人,吃惊的再次打量他说:“你说你是北冥山的人,北冥山又是哪里?” 萧允明领着无情走到院子中,听到这番话嘲讽的说:“居然连北冥山都不知道,还想为那丫头出气吗?” “你!”星宿语塞。 双儿见此直爽的说:“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若飞一定要来这里,又到底是为什么收了那么重的伤。” 白铭简单的将事情原委,特别是云若飞的计划告诉了双儿和林星宿,毕竟他们有权知道。 结果林星宿却越发懊恼:“原来我们离开京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岂有此理,居然让鬼修给跑了。” “怪不得让沈大哥去临县,就是为了去见老阁主。”双儿由云若飞的样子可想而知沈卫被折磨的惨状,担心的说:“恐怕那时候也是逼不得已,毕竟沈大哥发起狂来也只有苏大哥能够劝得住。” “是啊。”白铭说:“如果他贸然出现在这,那么若飞岂不是败露,到时候别说计划无法成功,就连若飞也无法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可笑!她现在受了多少的伤。”林星宿气恼的说。 “够了!”老神医气愤的说:“你们一群破小孩在这吵得没完,我已经够烦了!这丫头如今这样是因为新伤加旧患。她的心脉附近曾经受过伤,虽然七星手环让伤口康复但却无法治愈筋脉内伤。这一次又再次被刺中,怕是以后会烙下病根。” 无情羞愧的低下头了,因为他知道那旧伤就是拜他所赐。 “那那些毒呢?”双儿小心的问。 “此前吃了冰露丸倒也压制了些毒性,所幸那一日白小子不让她摘下七星手环,毒倒是还好。”老神医说:“现在你们要担心的是苏逸之,他在这样抱着那丫头我如何做更细致的检查。要知道那丫头受了很多其他的伤。” 众人皆是沉默,唯有萧允明叹息,走到房门口大声的说:“你若真想她平安无事,就放下她让妙手和白铭为她细细查看。” 苏逸之依旧不动,萧允明嘲讽更甚:“当然,如果你想她死,我也乐见其成!你就这样一直抱着她,让她血流而死也好、毒入心脉也罢,反正与我无关!” 林星宿明白萧允明的好心与善意,却不解他为何如此帮苏逸之。 或许是多年为敌的天性,苏逸之极为冷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说:“师尊说她不会死!” “是吗?为什么还不死?她应该和你一起去死!”萧允明见有成效,又继续咒骂。 “我说了她不会死!”苏逸之又说。 “你抱着她一下午就可以抵消心里的自责了吗?还是说你要抱着她一辈子来还那两剑?”萧允明继续说:“没用的,你这样只会害了她耽误她!苏逸之,你可别忘记了,你欠这丫头的何止这两剑!” 第四十九章 醒来 一切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一场令人窒息的安静,让人觉得一切都不平常。 房门终于被打开,软塌上的云若飞依旧紧紧的手抓着苏逸之的外衣。他如往日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轻柔优雅的关上房门,他甚至还对神医妙手说:“师尊,劳烦您了。” 妙手虽答应却有些犹豫,因为一切转化的太快,快到让他有点恐惧。可实际害怕的又岂止是他,无情的手早已放在剑柄之上。 果不其然,苏逸之移形换影用极快的速度向萧允明袭击而去,不知道是否是无情早已察觉异象,居然抵住了苏逸之那猛烈的攻势。 无情接二连三的抵挡苏逸之的每一招,不再刻意隐藏玲珑阁的天龙灵剑,渐渐地曾深受重伤而且是苏逸之败将的他居然占据上风。 林星宿见此不妙,想要助苏逸之一臂之力却被白铭拦下说:“他不可能输给无情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听白铭这么一说,林星宿再看苏逸之,果然每一招都有些与往日不同。他的右手根本发不出气力,每每一招都因为内力不足而带有瑕疵给人可乘之机。 萧允明马上领会白铭的眼神,呵斥:“无情,住手!” 白铭挡在苏逸之与无情之间,笑着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我们大家现在应该还不算敌人。” 苏逸之清冷的看了一眼白铭,冷漠的说:“北冥山的人为何找上她?为什么带着她三番两次去明王府?你们之间又谈了什么条件,为什么放了鬼修!” 白铭轻松一笑说:“我是她的朋友,不需要对你交代什么。” “鬼修到底是谁?”苏逸之追问。 “那丫头来我这问得是和你一样的问题。”萧允明说:“我们之间的事,她若醒来后想对你说,我也不阻止。但我与你之间算不上朋友,也不至于要对你交代。” 一模一样的回答,让苏逸之明白他们三人之间定然有着某种秘密,而正是这种秘密害了如今的云若飞,也让他无比憎恶自己。 他不懂为何他不能够获得云若飞信任,为何她宁愿选择相信白铭和萧允明! 见萧允明要走,苏逸之打算追上去却被白铭阻拦,见他笑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不顾胸口的血气上涌强行用手上的玉笛试图推开那把阻碍的纸扇。 随着二人之间的较劲,苏逸之的嘴角开始流出腥红,可他依旧坚持着与白铭之间的较量。 白铭见他如此,情急之下左手一掌打了下去,苏逸之未想过他居然会下此狠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再也无法抑制住胸口的剧痛,猛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双儿失控的尖叫,却听老神医烦躁的说:“别吵了!你这丫头就是吵!还不快扶他进去。” 白铭连忙说:“看看他!” 白了他一眼,说:“到底谁是大夫?”可老神医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为苏逸之退去外衣竟发现他胸口受过重击,一掌红印依然留在那,触目惊心。 双儿说:“怎么会这样?” “好厉害的掌法,到底是谁?”林星宿问。 “把这个给他服下!”去而复返的萧允明扔了一瓶药过去。 林星宿接了下来疑惑的问:“是你?”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乘机杀了他。”萧允明说:“林少将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聪明点。”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是你,如今我便会去临县,看看太子和云明轩他们是否安全,看看朝廷派来剿匪的兵马是否到了,而不是守在这看着一位亲王。别忘了,鬼修还潜逃在外。”萧允明不客气的说。 “不需要你的提醒,我自然会去安排。只不过,……”林星宿看着手上的药疑惑犹豫。 妙手接过药,闻了闻说:“的确是治理内伤的好药。” 看着那如玉的面容,白铭笑着说:“现在想来,昨日他一直都是左手持剑,怪不得一直犹豫是否出手以至于最后甚至都无法及时收手。” “哼,受了这样的一掌还敢如此胡来。”妙手说:“常人早就废了手或者见阎王爷了,亏他居然还能与你们这些人周旋。” 离开那乱做一堂的内院,将那些人都丢给了老神医妙手。萧允明见他有些疲惫,感激他的及时发现。 白铭却只是笑着看那夜空万星,歉疚的说:“我若真的及时发现,只怕如今站在这里的就不止我一人了。” 二人看着如今的药炉,不过两日这里早已易主,却也不过两日,众人的命运皆有了不一样的转变。 白铭看着天上的斗转星移,想起了他那困在雪山的师父,问:“你说,名扬长公主会恨我师父吗?” 萧允明看着白铭道骨高风,说:“不会!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看着萧允明眼中和善,他虽跋扈残忍,他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善良。正因为他那单纯的善良,才有了屋里那两剑之伤! 在萧允明的世界里没有对错,自然也就没有了仇恨。他的世界不过就是由那些他在乎的人组成,他不管他们善恶,只要是他在乎的,他都一定护他们周全。 同为双生子的苏逸之自然是朗月清风之人,只可惜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却是苏逸之的大义。他的世界大是大非却又想保护在乎的人,他将所有的事都抗在自己身上,力求做到平衡,却往往难以取舍。 屋里是清幽的熏草香,陈设简单但倒也舒服。床边依旧是那只火红的朱雀,睡得死沉丝毫没有察觉云若飞已经醒来,见它睡得安稳就用指头戳了戳那红红的脑袋。可它不仅没有醒来的意思,居然还用翅膀不耐烦的拍打她的指头。 云若飞再次捉弄笑着说:“醒来咯”。 初语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云若飞微笑的样子,小东西居然开心的在床边不停地盘旋,一个激动居然还飞到屋外叽叽咋咋的叫嚷着。 见它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云若飞也明白她恐怕是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看着她旁边的那件染血白衣,回想着那一日的一幕,当真是后怕。 就连七星手环在身,她都活得如此侥幸,如果换做苏逸之,那后果当真不敢想象。 初语的叫唤,没有唤来一屋子的客人,唯独就是白铭和妙手。 见妙手一脸的不满意,烦躁的白了她一眼,云若飞委屈求助白铭。 可他虽无奈的耸肩却笑得幸灾乐祸,云若飞唯有乖乖的低下头,看着脸色伸手让妙手为她把脉。 妙手说:“整个药炉不是病秧子就是臭小子,我妙手也算活到头了。求着为人治病,还要看脸色。哼,你还真是了不起,要我这个老人家伺候。一个不小心,我还怕我晚节不保。” 如今的妙手比起那一日精神许多,可是爱絮叨的脾气却一点也没变,又是絮絮叨叨、嘀嘀咕咕不乐意的样子。 “师尊!”云若飞小心翼翼的打断。 “有事就说,少给我卖乖!” “不是,师尊,你眼睛怎么了?”云若飞说:“怎么发现你现在和人说话,眼睛老不看人,不停地翻白眼呢。” 妙手差点语塞,烦心的白了一眼背后笑得开心的白铭,说:“你丫头还有脸说!我给你治病受了多少气。那个逸之脾气和他爹是一模一样,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师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云若飞再一次打断了妙手的絮叨。 “哼!”妙手说:“两个人一个德行。那个……” 妙手想继续说,屋外传来悠扬的笛声,同样的曲子却多了一些沉重与哀婉。白铭刻意的说:“老前辈,不是说病人都要好好静养吗?他每天每隔一个时辰就吹笛子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觉得吵!”云若飞见妙手又要骂人,马上抢话解释。 妙手不耐烦的说:“他听我的吗?肩膀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依然还是要吹给这丫头听。我是没办法了。” “肩膀?”云若飞问。 “不错,他的右肩被沈君瀚打伤。看来这个少阁主当真不好惹。”白铭笑着说。 云若飞又想继续问,却发现有个目光在恶狠狠的瞪着她,于是乖乖的伸出手给妙手检查。 妙手说:“这个药炉,伤得最重的人是你,给我管好自己。看看,如今右手能否使上劲。” 云若飞听到此处,奇怪得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一点伤口也看不出来,肌肤依旧白皙。但隐隐的却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一日被鬼修砍伤的痛楚,想到此处一点气力也发不出来甚至勉强发力都有点隐隐作痛。 妙手说:“看来,招牌当真要被砸了。你这手腕筋脉是断了,伤筋动骨就算是七星手环也难以治愈。我拿了不少药材辅助也依然不管用。要知道这疤痕是好了,但是这右手细活怕是做不了。” 听着外面辗转的笛声戛然而止,就连初语都安慰的推了推她的手,可云若飞却依旧难以置信。想起若谷的琴瑟和鸣,她都不曾告诉过他,如今就连证据难道都要被剥脱。 一阵沉默,一语不发。妙手叹息厚重,让云若飞故作坚强的笑问:“以后再也不能弹琴写字了,对吗?” “慢慢来,或许能够恢复。但如今你能够做的怕也只是拿个筷子的气力吧。”妙手叹息说:“听双儿那丫头说,你惊才艳艳、琴艺超群,的确是可惜了。” 妙手本就是个医者,说话只道病情,哪里曾明白云若飞如今内心的奔溃。一个好琴之人却再也不能拨动琴弦,何等残忍。她看着右手,一直看着她的右手,重未觉得它居然如此陌生。 曾想苏逸之能够与她琴瑟和鸣,也曾想她在木槿花下为他弹琴见他舞剑,甚至还想过为他做些精致可口的小菜。虽然都只是念想,但如今连想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白铭依旧是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笑着说:“别想了,以你的本事即便是一只手怕也是天籁。” 他的微笑总是有股安抚人心的魔力,云若飞红了眼,她丝毫不介意在白铭面前表露任何情感。 妙手提着药箱准备出去,猛然回头见云若飞依旧乖乖的躺在床上,于是警告的说:“如果让我发现你下床,你看我怎么收拾他。我定然在他的草药里加点其他药材。” 白铭笑的差点背过了气,好一个妙手,年纪虽然一大把了,但威胁的话说起来却总打七寸,就是那么管用。 云若飞气恼的扔了枕头过去,只可惜被白铭躲了过去。 屋外笛声再响起,云若飞心中沉醉,虽然伤痕累累,但是耳边是她爱的人为她演奏,眼前是她的知己为她鼓舞。想起当初在竹林自己孤独一人,如今这般亦或许已是上天所赐。 白铭见她笑得开心,便问:“怎么不问问妙手关于屠龙令一事?” 总是这样,白铭总是能够看穿人心,或许那一日云若飞真的很想知道屠龙令与她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云若飞如今听着这样的笛声却什么都不想知道。 或许双生子一事已是她对苏逸之最大的隐瞒,其他的事云若飞再也不愿意隐瞒或欺骗苏逸之。她笑着说:“他说的或许和锦盒之中的内容是一样的,锦盒之中的内容我都未看,至于他我也就不想问了。” “因为苏逸之?” 云若飞不置可否的一笑,却足以回答白铭的所有问题。 第五十章 两情相悦 白铭虽明白她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但倘若有些事对她有隐瞒,定然会让她越发被动。更何况他曾说过,只要是她云若飞想做的事,他定然会顺从她的意愿,陪着她。 云若飞不过昏迷10日,然而这10日四国却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鬼修依旧还活着。 南国的救援大军在太子萧允言的巧舌如簧之下,配合苏逸之和萧允明的节奏,在药王谷外围阻截,“坐享其成”。 至此,药王谷的山匪乱军便被镇压,而边境的骚乱也应这场南国内部叛乱反倒得以缓解,毕竟与义理不合,乘人之危也好、忌惮南国军也罢,林大元帅的兵马在四国依旧具有威慑。 传闻南帝与太子在南国各方大臣的联和施压下,维持四国原有公约不变,即让吴南继续不改它废城的命运。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允明与苏逸之等人还在药王谷等云若飞的苏醒,逃走的鬼修不甘失败,竟开始四处散播流言,说苏逸之是吴南恩主。 一时之间四国混乱,苏逸之实乃吴南城主一事更是成为各国朝堂的争议点。苏逸之旗下所属的产业统统被晋封,而本要回头的西明国军更是打破边境,直径闯入南国地界,直奔临县。北国和东陵国则与西明国派来使臣,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南帝。 此时,留守京城的无心故意将王静的手术交由萧允明的老仇人——刑部侍郎田敏。田敏得此手书只唤天意,当着所有朝臣以及使臣的面,便将手书公之于众,还打着“破乱反正”的旗号。 铁证在手,前有五皇子杀朝臣的传闻,后有手书为证,至此天下人便深信南国皇五子萧允明实乃吴南恩主,而破四国公约扶持废城,枉顾四国皇权与天下苍生的大罪便扣在了他的头上。 三国纷纷懊恼得罪了天下第一的绝世公子,更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卸到了萧允明的头上,认为是他的有意贼赃。 朝堂之上几乎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所有朝臣都说要将萧允明抓拿归案,南帝无奈之下,下旨将萧允明压入天牢,永生不得解禁。 虽然还有其他声音,但南帝却极为坚持,甚至不惜手持利刃说道:“朕乃一国帝王,倘若再有异议,朕不惜举国抗之!” 让众人禁言之时,林大元帅林清桂却掷地有声的跪下,说:“臣愿亲帅30万南国军助皇上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三国使臣亦不敢多言,没想到南帝竟护短至此!所幸萧允明本就是个废王,吴南城主已为过去。 西明国军退守国界,而三国使臣则集结临县,逼着太子萧允言声讨萧允明!为护手足及皇家颜面,太子萧允言与林星宿亲帅3000士兵围剿药王谷,抓拿萧允明! 苏逸之本就是朗月清风之人,不愿让萧允明成为替罪羔羊,争执之下,白铭却只说:“萧允明若是吴南恩主既是一人之罪,你若是吴南恩主便是南国之罪!你以为若飞又是为何受伤?!” 那一日萧允明在白铭以及苏逸之的陪同,就像一个王者荣归故里一般。3000士兵名为抓拿,实际却对他肃然起敬,迟迟不愿动手,毕竟吴南本就是南国疆土! 那些士兵在林星宿的指引下,不顾身份有别,三拜萧允明。漫天落叶亦如送别这南国最具争议的王爷一样,那一幕让久经沙场都心中震撼。 至此,就苏逸之而言,萧允明已救了他三次,而每一次他必有损失! 第一次为拿解药,天下人唾骂! 第二次杀王静破陷阱,被贬为庶民! 第三次代罪吴南城主,打入天牢! 众所周知,南国的天牢与三国不同,那是一种永生永世的诅咒。若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是断然不可能进天牢。在许多人看来,死刑与天牢想比,倒更像一种恩赐。 云若飞听到此处,手握成拳只字未提,怪不得那笛声有着太多的无奈与惆怅! 多年来与鬼修的暗斗,萧允明的步步为营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只不过从今往后,他再无力做更多的事去保护他在乎的人,而那即将到来的双星争辉又该有如何的走向,让人心中不安。 毕竟就如今的笛声而言,苏逸之是断然不会剑指萧允明,不仅因为名扬的叮嘱,南帝的厚恩,更因为他如今那歉疚的恩义! 她曾想过要做那风,助他扶摇直上展翅而飞;也曾想过坐那白鹰,与他比翼双飞相濡以沫;当然更愿意做那摇扇之人,为他赶走烦忧还他云淡风轻。 可笛声亦如人心,比起当初春猎湖上的高远沽清,他已大有不同,他早已不是当初那淡漠沽清的苏逸之,又谈何云淡风轻! 忽然耳边的笛声停,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要下床去一探究竟。房门开启,那个白衣公子背光而站,看着她,说:“要不要带你出去走走。” 吴南一切如初,男耕女织、和乐美好,街道上依旧有着嬉闹的孩子和说笑的老者。他们不问天下事,自然也就不明白为了这份本属于他们的安宁,旁人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他们唯一只知道的是,恩主的朋友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所能做的就是心中惋惜他们那还未表达更多的谢意和地主之谊。 云若飞双脚腾空却没有因为离地而担心,看着那如玉的侧脸仿佛置于那许久以来的睡梦之中。如果不是那鼻尖的青竹香气和草药味,云若飞定不敢相信她在苏逸之的怀里,由他抱着飞过那屋顶、大树、铁锁桥。 所谓的自由应该就是这样吧!云若飞心里想着,有苏逸之的地方就是她的自由,因为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地方。 青草绿水本就令人着迷,更何况这吴南本就四季如春,怡人心扉,苏逸之慢慢的放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她是个易碎的娃娃。 清风吹拂,碧湖微波。纯澈的湖水,里面游动的小鱼,当真是让人心情好到极致。想起那一日春猎之上,自己湿透半身的出现在那个如玉公子的眼前,云若飞不禁莞尔。 然而就在低头的那一刹那,云若飞看到了湖水之中她的容貌。怪不得房里陈设简单,身为女子看着没有镜子的房间如何会自在。 云若飞纵然不像其他女子,娇弱矜贵。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没有一个不爱美的女人,特别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 在南朝,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是一个女子美貌与尊贵的象征,女子发髻之多也是四国之首。而如今这个水里的倒影,头发虽已被人整理过,但依旧还是参差不齐,勉强齐肩而过。摸着自己的头发,她双手发抖。 忘了,昏迷的太久居然连她自己都忘了。那一日的一把火早就把她那长发给烧的所剩无几。长发披肩、竹林轻笑、拨动琴弦的她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飘逸长发不在,右手已废。想起林星宿和云明轩常常嘲她披头长发的样子,如今竟觉得是种奢侈。 曾经何时,云若飞站在慕容秋水的面前依旧是自信的。即便慕容秋水有着绝世的容貌和无法逾越的孤傲气质。 曾经何时,她也曾想过深爱着这样的绝世公子却依旧是幸福的,那是因为她爱的并不骄傲却也不谦卑。 而从今往后,难道这个绝世公子身边就要站着在一个不伦不类的女子,惹人非议,任人耻笑吗? 想起背后的人,云若飞转身强颜欢笑,说:“这下好了,大哥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我披头撒发的样子吓到人了。” 苏逸之不曾应答,只是依旧看着她。 她蹲了下来,捡起石头打破湖面的倒影。将自己的脸深深藏了起来,笑着说:“这地方虽好,可是我想回房了。带我回去好吗?” 苏逸之依旧没有答话。 她的双肩开始抖动,出卖了她的极力克制。 她感觉到了苏逸之的一步步靠近,本能的想要躲开,头上一重,似乎带上了什么帽子。 云若飞苦涩一笑,说:“不要看我了。” 苏逸之只是淡淡的说:“如果你不让我看,我便不看。” 这是哪门子回答,云若飞无奈的心酸,却又听他说:“想哭就哭吧,我不看。” 再也无法克制,方才的压抑到现在终于宣泄而出。她知道以后她要承担起什么,那是萧允明未有完成的事。 可就在现在,她就是个普通的爱美女子,她是多么的喜欢抚琴、多么的喜欢她那如黑绸一般的长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一天之中到底有多少的噩耗,所有的消息都剥夺了她最爱的东西。 一直哭着,嚎啕大哭着,直到黄昏她哭累了,脚也麻了,方才停止。 背后传来那个温柔的声音,他说:“我可以转身了吗?” 转身过去,他原来一直在她身后,一直陪着她。他说到做到了,他一直背身而站不曾看她一眼,然而他却一步也未曾走远。 他的背影依旧卓绝,可比起以前的清冷,如今的他开始慢慢有了负累,有了那么一丝温暖,最起码云若飞此时看着心里是炙热的。 慢慢的站了起来,却在无意间看到水中的倒影,原来里面的她如今带上了一顶发圈。发圈一周都是一颗颗的白玉,白玉在她的额心借着余晖折射出温柔的光芒。而后面缠绕着的数十根玉石坠子垂放在身后,让水中的人显得娇俏可爱,一阵风吹过,有着白玉独有的清脆悦耳之声,说不出的异域之美。 “这是……”云若飞吃惊的看着倒影说。 “我把你的头发给剪坏了,这就当做是赔礼!”苏逸之歉意的说。 “是你剪得?”云若飞方才想起那一把火不可能烧的如此整齐,可她却永远想不到苏逸之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她减掉那烧伤败坏的头发。 苏逸之却问:“我能转过身来吗?” 云若飞红了眼,原来那个四国的绝世公子居然是个笨拙至此的傻子。他身受重伤陪在她的身边,就是为了顾全她身为女子的爱美之心。 云若飞问:“你先告诉我这个发饰是你亲手做的吗?” “不喜欢吗?”苏逸之反问。 总是错开回答,永远不再一个问题上。 可即便如此,如何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不论这是出至天下第一制衣局少东家之手,单单是出至他苏逸之,对云若飞而言就已经是人间至宝。 云若飞哭了起来,说:“不准转过来!” 见他背影停滞,她又问:“你是否记得春猎之时,护城河旁你听到的古琴之声。” 一阵沉默,云若飞紧张得等着答案,苏逸之温柔的说:“记得。” 简单的二个字,兜兜转转却等了那么久。可接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云若飞泪如雨下。 他说:“宛如天籁!” 云若飞说:“可你不愿与它和鸣。” 苏逸之沉默,过了许久说:“因为我想知道琴声来至哪里,然后在宫中我找打了。” 原来他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找。 云若飞说:“你还记得你答应我,陪我看木槿花吗?” “记得。”苏逸之说:“我可以转身过来了吗?” 不禁笑了起来,眼前的他哪里还是那个智计无双的公子,云若飞温柔的说:“可以。” 云若飞双眼看着苏逸之,满眼的温柔与爱意,只看着他一人。 “带你来这,就是为了让你看木槿花。”苏逸之说:“只可惜已经幕落了。” “不要紧,朝开暮落本就是木槿花的独特之处。”云若飞说:“在哪呢?” 话音未落,苏逸之再次抱起云若飞腾空而起,不远处一片花海映入眼帘。 落花缤纷犹如花雨,大朵大朵的木槿花宛如白雪落了下来,即便凋零却美好的让人充满希冀。 云若飞置身其中,看着这一片的木槿花笑得开心,落幕只是为了明日更好的绽放,就如同那痛侧心扉的伤痕只是为了如今的美好。 笛声起,花海之中如玉公子玉笛响,虽再也无法与他和鸣却能够得到这份独奏,她又有什么所求。 第五十一章 再回临县 吴南的好,不仅是因为它宜人的天气、淳朴简单的民风、更因为那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宁静。悦耳的笛声,带着木槿花香的晚风,还有那绝世公子的身姿,在云若飞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幸福与风景。 浅笑吟吟、眉眼恋慕,笛声悠扬、君心得见。 笛声止,白铭在落花的一头摇扇行礼,宛如世外高人。他看着云若飞眼眉含笑,便转身离去,目的仅是这般简单。 苏逸之见到后,问:“白铭既然来自北冥山,他为何对你和允明的事却竭尽全力?” 云若飞笑着将初见白铭时的事情告诉他,但却避开了那双星预言。 而对于她而言,方才白铭的到来让她笃定,无论是沈卫还是妙手,关于当年那场屠龙令以及双生子一事,苏逸之都不会从他们口中得知。 为何如此坚定,云若飞不禁笑了出来,因为连她自己也都不明白对白铭的那种信赖究竟是何根据,仿佛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和注定一样。 或许因为他是白铭,他总是能够读懂她所有的情绪,明白她所有的烦恼,义无反顾的支持她所要做的每件事。 亦如他方才一笑,只字未提,但云若飞却明白那是他固有的安抚与安慰。 聪明的苏逸之如何不懂她的欲言又止,但既然这是她的事,苏逸之也不愿多问。因为他确定,她之所以与萧允明如此密切,是为了护他,如此便已足够。 待云若飞回房之时,白铭却已在庭院中等着她,而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笑容。 她明白他是来取一样东西,一样让鬼修再无力搅风弄云的东西。 云若飞将萧允明此前托付的名册交给白铭,让他联系明王府的旧部不动声色的铲除这些余孽。 而至于鬼修,倘若依旧如此,云若飞也告诉白铭,决心再不留他,必须亲手杀了他。 白铭见她经此一役,性子愈发刚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挡下那一剑为得是成全双生子的恩义,即便她根本不知道所谓的恩与义又是谁;而如今亲手杀人,也是为了双生子,因为他们都太过清楚,鬼修根本不会就此罢休。 白铭走了,云若飞不知为何竟有些牵挂,毕竟北冥山太过陌生,而所谓的不涉天下又是何意思,她是在有些不安,只怕会累及他坏了规矩,囚禁那雪山之巅。 临走前,她还担心的问过他,岂知白铭依旧拍了拍云若飞肩膀,说:“我既然是先知,如何不知自己命运!放心!” 接下来的三日出乎意料的热闹,因为双儿的到来。原来林星宿和云明轩对她很是不放心,于是派双儿来照顾自己。 见云若飞脸色好转,早已清醒,双儿便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看来她与星宿这几日在药王谷与吴南,感情有了非同一般的发展。 原来人与人共过患难与生死总是更加珍惜彼此,双儿与星宿如此,而她与苏逸之更是如此。只可惜苏逸之有太多的包袱,而她又有太多的情非得已。 听着双儿三句不离林星宿,云若飞逗趣的也开起他们的玩笑。可她丝毫不畏惧,张口闭口都说林星宿是她未来相公,所以所有的玩笑与羞涩她都毫不畏惧。 二人说说笑笑,三日过得很快。可这三天来,云若飞却从未见过苏逸之,她明白定然是与那萧允明有关。 苏逸之虽看似沽清冷漠,却最是看重情谊。无论当初他与萧允明的关系如何,眼下萧允明实实在在是救了他三次的人,即便当日是仇敌,虽不知救他的原因是什么,他都断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担心着临县的云若飞当真无法继续在药王谷疗伤,她好说歹说终于是说服力双儿,带着她离开这药王谷。 而追雨,凭着它独有的灵性与记忆穿过那雾气山丘,来到了这临县,找打了溯风所在的地方。 但刚到临县,云若飞便发现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比起当初王静死讯传达临县之时的轻松与解脱相比,这一次这里却异乎寻常的压抑。 人来人往大家不再说话,看到陌生如云若飞这般的人,都互相使眼色,仿佛生怕多说一句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本以为只是因为这些日子,临县多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人,有达官贵人、有朝廷权贵、有三国大使更有江湖人士,所以才有了如此的警戒与不安。 但随着双儿领路,看到重兵把守着的皇榜,她便开始明白,这恐怕才是如今这里人心惶惶的真正原因。 皇榜上写着:皇帝诏曰,逆犯萧允明反四国公约,以罪城吴南城主自居,无视朝廷法度、四国皇权,因持有御龙令饶其一命,今削起官位,押入天牢二层,永生不得放出。 云若飞看着皇榜心中复杂,此时一个老书生见众人不语,气恼的说:“吴南本就是我南朝国土,吴南城主怎么了,又没有伤天害理,难道对吴南就要见死不救吗?” 众人纷纷像躲开瘟疫一样躲避这个老书生,有些年轻人好意提醒他,不要再说。随着他们的眼睛看去,原来对街的酒楼中,三国使臣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眼见南朝将士围住老书生要将他押了下去,忽然有个人正欲拔剑却被云若飞从后面拦了下来,小声说:“不要给你们王爷添乱了,他之所以保住一命不仅仅因为是废王,更因为他在朝野之中的孤立无援。如果越多人支持明王,只会让三国更加忌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无情。他自然明白云若飞话中的意思,但在南国之地居然还发生这样的事,让稍有血性的男儿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云若飞环顾四周,且不说那皇榜对面的酒楼上三国的使臣,就周围行走的那些人,纷纷持有武器,来回走动,一看便是江湖人士。 正在疑惑之时,众人哗然纷纷跪了下来,云若飞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为了不引人注意也跟着跪了下去。 那熟悉的声音说:“放了他。” 话音刚落,云若飞便渐渐感觉到有人靠近,接着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扶起她说:“怎么就来这了?” 她站起身来,笑着说:“闲不住,想来看看我大哥他们!” 随着苏逸之的眼睛看去,他与酒楼上那三国使臣一边点头,一边对云若飞说:“这些人一直看着,每一条人命就是他们的一份筹码,当真是贪得无厌!” 云若飞马上明白苏逸之话里的意思,怪不得如今这人心惶惶。这一次南国坏四国公约,让三国有了借口,竟趁机勒索其南国公子苏逸之来。 他极为严肃的对身后的士兵,说:“太子和三国使臣那,我会处理。” 士兵方才说:“是!” 老书生被一些年轻人拉着离开,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苏逸之交代双儿与云若飞,说:“你们回临县府尹吧,他们都在那呢。” 看着那个进入酒楼的绝世背影,云若飞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士兵去了府衙。临走时,看到三国使臣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与迎合笑容,她便也明白这就是那个富可敌国、财势滔天的苏逸之。 萧允明说得对,吴南城主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以是苏逸之。只要他还只是那商贾苏逸之,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 比起街道上的人,这临县的府衙却出奇的热闹,进出的贵人络绎不绝。恐怕萧允言在这临县逗留的这些时间里,最开心的定然是这些家有女儿的乡绅贵族,见那女子一个个妙龄如花,云若飞竟想起了慕容秋水。 便问无情:“你们离开之时,应该有派人保护秋水姑娘吧。” “当然。无怜本身武功就很高,与无名不分上下。”无情说。 云若飞正想问什么,却见听到通报的云明轩冲了出来。见到自家妹子如今的样子,齐肩短发、面纱遮面,云明轩抱住了她,心疼的说:“你这丫头这么如此不听话。” “好啦,大哥!”云若飞说:“我又没事。头发还是会长的,更何况你不整天嫌弃我不梳发髻的样子,如今怕也骂不起来了吧。” 见她嬉皮笑脸,云明轩气愤的说:“还好意思笑。我至今都不敢告诉爹,你还笑得出来。这手……” 云明轩心疼又不敢提及,云若飞说:“右手不行还有左手!好啦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进屋说吧,来人,去把林少将军叫到我卧房之中。” “等等大哥。”云若飞停下了脚步,对云明轩说:“能不能让他去明王身边,照顾明王。” 如今的萧允明被看管的极为严实,想要靠近谈何容易,故而云明轩说:“来人,将这个与明王有关的同党一并关起来!” 一众士兵马上领会他的意思,架势十足的抓起了无情。云若飞也算是看明白了如今临县的局势,当真是艰难。 双儿终于看到了林星宿,开心的蹦跶到他身边,嘘寒问暖起来,搞的一向木讷的他倒有点红了脸。 亲人团聚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更何况他们算得上劫后重逢,尤其对于云若飞,林星宿与云明轩都说不出的心疼与惋惜。 但双儿爱胡闹,提及苏逸之对她的呵护备至,众人也算为云若飞感到开心,毕竟谁都忘不了那一日他抱着受伤的云若飞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所有还是注意到,云若飞的身边少了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无碍、甚至没心没肺的白铭,故而林星宿就问:“白铭呢?” “我让他为我办点事!” 此时云明轩左右为难的想了想,便说:“对了,若飞,我听闻白铭武功之高竟然与君翰有的一拼,而且事事果决、快人一步,此人到底是谁?” 白铭的出类拔萃与与众不同,自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云若飞也无意多做隐瞒,便将他来自北冥山以及那个盛传于皇族的传闻告诉了众人。 此外在过程中,也提及过七星手环,也将它的传闻告诉了众人,毕竟就眼前的人而言,都是她极为重要的朋友与亲人。 第五十二章 三国使臣 临县的府衙在王静私自扩建之下,比起其他州县的官邸显得更加宽敞。这才刚刚回到房内,就听到侍卫传来太子萧允言召见的消息。 聪明如她,当然明白萧允言为何见她,毕竟对于仅有一问的帝王而言,没有比招揽北冥山的尊客更让人垂涎的。 而显然,萧允言的召见被一波不速之客捷足先登。 内堂之中,三国使臣见到云若飞有些吃惊。在这些人眼里自然是不论先后,只论尊卑,更何况一名女子在入夜后来到南朝太子的书房,如何让人不联想。 侍卫见此行礼请唐突冒犯之罪,可这又何罪之有,只会惹人误会。 见坐在尊位之上的苏逸之,她不愿过分强调二人之间的关系,依照礼制说:“民女云若飞,参见太子殿下、苏亲王。” 三国使臣不怀好意的打量,让人心生不悦。昭然若揭的轻视,让云若飞明白他们把自己当成那踏破门槛、投怀送抱的女子。 就连太子也都看了出来,歉意的介绍说:“这位是……恩师云太傅之女,也是明轩的妹妹云若飞。” 三国使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轻又高瘦的使臣说:“云公子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却没想到她的妹子……太子,我的意思是这头发,难道如今南朝流行这样的打扮吗?” 其他使臣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这头发当真不像什么大家闺秀,也难怪你认不出来。” 萧允言脸色不佳,却无法多说一句,毕竟他们此次前来是南朝有违公约在前,更何况为保吴南和萧允明,身为太子的他也不敢言辞生硬、惹大家不痛快。 云若飞自然明白如今萧允言与苏逸之的处境,见苏逸之面如寒玉,不愿他就此为难,故而说:“父亲和大哥的确是南朝乃至四国的大学问家,身为云家人感激三位大人对家父和兄长的褒奖!三位大人不愧是各国出类拔萃的人,见你们的风姿民女都能够想象贵国的待客之道与风采,相比之下,小女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弱弱大方和机敏才智的她,让三位自以为是的使臣有些意兴阑珊,也就不再继续。 本以为告于段落,岂料此时苏逸之轻笑一声,让众人惊艳与好奇。 高瘦的使臣看打扮便知道是西明国人,他讨好的问:“不知,苏亲王是想到了什么如此有趣,说出来与我们一同分享。” 东陵国的使臣是个中年男子,附和说:“七皇子说得与我想的一样,不知苏亲王笑什么呢?” 原来那个孤高、自以为是的人竟是西明国的七皇子,据悉虽不是太子却是西明国当朝皇后的嫡子,怪不得口气之中有着轻蔑和狂妄之气。 苏逸之站了起来,温柔的对云若飞说:“若飞说话总是这么有趣,坐我身边来吧。” 简单的几个字,亲昵的称呼,却因为出至他苏逸之,都变得不一样。三国使臣纷纷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获得四国首富礼待有加的弱小女子。 一直不说话的北国使臣,是个彪悍的男子,他听到此处哈哈大笑,说:“原来是苏亲王的旧识,姑娘此次前来找的是苏亲王还是殿下。” “是本宫让他来的,未曾想逸之和三位大人过来我这谈事情。”太子开心的说:“是啊,若飞就坐在逸之的边上吧。” 简单的一件事和一句话,却足以体现这位富可敌国的才子出众的才识与气魄。他这般呵护与疼惜,偏不让人轻看她半分,云若飞心中感动,越发恋慕。 北国的七皇子陈勤尴尬的笑说:“既然是苏亲王的旧识,为何还如此拘谨。原来,这不速之客竟然是我们几人。” “哪里的话,三位大人不远千里而来本就是为了四国安定,谋的是天下人的福祉,何来不速之客的说法。”萧允言客道的说:“既然三位大人对逸之提出的意见没有异议,本宫定将三国的决议告知父皇,让他处理。在这里也替那些莽撞的学士感谢三国的仁厚之举。” 苏逸之起身,说:“既然事已定,那我们就走吧,我在这临县有座别院,三位大人若不介意,就去我府上坐一坐,可好。” “当然!”西明国的七皇子雀跃的说:“苏亲王邀请,岂有不去之理。” 待这些人都离开后,苏逸之依旧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云若飞,想来他也是明白萧允言召她前来的原因,故而也不多说什么。 “难得你落落大方,当真是我南国女子的典范!”太子萧允言毫不吝啬的由衷褒奖。 “不过是就事论事,只不过他们与苏亲王商议的是什么事,竟然还要皇上定夺。”云若飞担心的问。 “关于允明的。呵呵……这些人是看准了我们南朝违背公约在先,而父皇又疼爱允明不忍杀他在后,谈条件罢了。”太子说。 果不其然,云若飞心中明白,这些人能够得到如此机会,还不抓住南国的小辫子,趁机勒索!反正吴南依旧是座废城,而萧允明也不过是个废王,倒不如借此谋些私利来的实在。 朝廷的赔偿或赏金,他们也沾不得半点好处。倒不如借这个理由向这个心系百姓的南国亲王要点东西。 最为讽刺的不过如此,曾几何时就因为这不可估量的财富,如枷锁一般让他举步维艰;如今身份不一样时,这些反倒成为了他最有利的利器。 见云若飞若有所思,萧允言本就不是愚钝的人。 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并不只是当初那个跟在云明轩和林星宿身后调皮机灵的小丫头,暂不论她敢前往虎穴作为人质的魄力,就单她能够与北冥山的人如此熟稔,就明白她早已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 云若飞感觉到他的眼神,笑问:“不知殿下找我来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大事。你这次从药炉回来,怎么不见白公子?” “相信太子知道白铭是北冥山的人,他的去留和行踪我又如何能够得知。”云若飞直截了当的点名,是想告诉萧允言无需绕弯子。 “我与你大哥情同手足,我也素来不喜欢把心计用在朋友之间。白铭是北冥山的人,而北冥山自古以来就为四国皇族所用,也受四国保护。”萧允言见云若飞一脸的不置可否,便猜到她对北冥山的了解并不亚于自己,于是又说:“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明白,白铭的身份非同一般,既然他下山又在这次平乱中出力帮我们,我们何不借势将他留下,你要知道这对我南朝万世之业有着巨大的帮助。” “我知道,他观星象问卜未来事,可神算定乾坤。”云若飞看了一眼萧允言说:“殿下,你认为白铭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未有深交,但我却深信朋友之间本就有中惺惺相惜。应该与你一样,是个剔透又智勇双全的人。” 云若飞赞许的点头说:“白铭如何不懂自己的身份会引来祸事,但他依旧坦诚告知你我。不是因为他以北冥山为傲,而是因为信任。” “信任?” “是啊殿下,他信任你是个明君,不会强迫他违背北冥山的千年规矩,更不会借他的力量占卜问挂,违背常理占尽先机。”云若飞一字一句的温柔阐述,却字字敲醒一时迷惑的萧允言。 一阵沉默,取而代之的是酣畅淋漓的笑声,仿佛回到春猎之时那个挺拔英伟的太子。 萧允言笑着说:“我看他是信任你,信任你这个朋友的能力会说服我。” 云若飞笑而不答,萧允言又说:“也罢,你们云府一门是何种人我再清楚不过。北冥山的本事不为我南朝所用,也不为其他三国所用,平等之下,我还有你们这样足智多谋的朋友,早已占尽优势。” 云若飞淡淡一笑,说:“他日或万人之上或权势崩塌,我只望殿下记得如今的本心。因为只有殿下的这份本心,方才值得苏亲王的辅助,与我们的信任。” 看着眼前这位钟敏灵秀、魄力非凡的女子,萧允言站起身来,说:“我的天下没有废城,更没有孤立之民。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像吴南的百姓一样,安乐和宁。还望若飞你做个见证!” 萧允言言下之意便是要收复吴南,让这个孤立了20年的废城再回南国江山。然而此举究竟是好是坏云若飞不会分,她只知道为了这座废城吴南城,萧允明已经被押入那不见天日的天牢,而苏逸之亦一生都会被这种亏欠所累。 白天那一幕云若飞不会忘记,白铭说的话如今依旧在耳旁,他们都很清楚,吴南恩主这个身份只能随着萧允明进入天牢之中,而苏逸之只能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南国王爷。 为此,听到萧允言这般抱负与决心之时,云若飞也心存侥幸,倘若有一日当真有了南国的吴南城,那么谁是恩主也早已不重要。 可真的要等到那一日,云若飞很清楚,光凭着萧允言的这份坚定是断然不够的。 第五十三章 刁难 回京的路长途跋涉,云若飞与双儿虽一起在马车之中,却总是担心后方的囚车。 囚车之中萧允明与无情,主仆二人风吹日晒。虽然同样都是习武之人,可萧允明终究是深中蛊毒之人,此次蛊毒发作后他就马不停蹄、耗尽心力不得一刻的调理与休整。比起无情,他憔悴异常,面容消瘦,仅有的便是那眉宇间的凌厉。 西明国的七皇子,又走到这马车一边,讨好的说:“双儿姑娘,累了吗?” 云若飞自然明白,可爱美丽的双儿自然是讨人喜欢,更何况她那与众不同的身份——苏逸之的妹妹。退入车中,为双儿腾出空间,岂料这丫头嘴上不饶人说:“累了可以停下吗?” 七皇子笑着说:“双儿姑娘若真的累了,我让殿下就地休息下又有何妨。” “殿下?”双儿看着萧允言身旁的林星宿说:“那你要问的是我们林少将军,这行军的事恐怕殿下还做不了主。” 七皇子自讨没趣,看着抿嘴偷笑的云若飞,不好气的说:“云姑娘在笑什么呢。” 云若飞心想:敢情拿我出气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双儿,双儿护她心切,肆无忌惮的说:“她笑什么管你什么事。” 毕竟是一国的皇子,哪里受得了这气,却碍于苏逸之的情面,唯有自讨没趣的调转马头,刚好经过萧允明的身边。 此时无情说:“来人,来人,水,有没有水。” 憋了一肚子闷气的七皇子陈勤,看到囚车附近正准备给无情递水的士兵,不满的说:“等等!” 身旁的侍从按照七皇子陈勤的意思,夺过水袋交给陈勤,后者却笑得阴险说非要说行军之路长远,物质紧缺,硬生生的看着唇裂的萧允明说:“不过是个罪犯,何必浪费!” 无情听到萧允明的咳嗽之声,愈发气恼说:“只不过是一壶水而已。” “是吗?”陈勤将水袋的水慢慢倒出,嚣张的说:“的确,只不过是一壶水而已。” 见他如此跋扈,无情被铐住的手撞击着囚车。虽然看不见但萧允明知道无情定然是受到了挑衅,狂妄的笑着说:“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蹦,七皇子陈勤将手袋打在他的脸上,恼怒的说:“你算什么东西。” “他算什么你不知道吗?”云若飞看到陈勤竟这般对待萧允明,讽刺的说:“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他叫萧允明,打入天牢他也是姓萧的。更何况他死了,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一直关心着囚车的云若飞自然发现了七皇子陈勤的刁难,眼看萧允明惨白撕裂的双唇和无情因为愤怒手腕上的血丝,她心中愤慨难平。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怎么对她都可以,就是不可以伤害她的朋友。 陈勤又见云若飞伶牙俐齿,想着比起双儿,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不过是苏逸之看得起的人,故而嘲讽的说:“姓萧又怎么了,这一次的事就是萧氏一族破坏协议在先,别说他现在是个废王,就算是王爷萧允明按照公约也应该斩立决。” “你舍得吗?”云若飞嘲讽的问。 “臭丫头,你说什么?”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双儿愤慨的说:“胡说八道什么。” 感激双儿对她的维护,但她却不想牵连于苏家,于是示意双儿不要多话,毕竟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的是苏王府! 云若飞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她说:“我只是提醒七皇子,处置萧允明之时,也顺道问问东陵国和北国的意见。他的命,由不得你一人做主。” 眼见在美人面前被人问的哑口无言,陈勤愤慨的一巴掌打在云若飞的脸上,面纱掉落在地,灵动的双眼配上自信的笑容,不知为何竟震慑到陈勤,听他些许慌张的说:“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无情在囚车之中咒骂,萧允明高昂的笑声以及双儿的打斗之声。混乱的场面也让前方的人察觉到异动,林星宿和云明轩骑马赶来,看到云若飞侧脸的五指印和被牵制住的双儿,林星宿拔出长剑却不曾想剑还未出鞘就已经被云明轩退了回去。 林星宿怒问:“云大哥,你拦着我做什么。” “胡闹,这是七皇子,岂由得你放肆。”云明轩呵斥。 陈勤宛如得到助力,笑着说:“哈哈,云大人还真是明事理。我怀疑令妹与逆犯萧允明交情匪浅,故而善意的提醒罢了。” 碍于长远之计,云明轩隐忍的说:“当真是感激七皇子的**,妹妹少不更事常常闯祸。” “云大哥!”林星宿忍让陈勤已不是今次,可这一次他不仅颠倒是非,还欺负双儿与云若飞,血气方刚之下,往日那份沉稳早已不在。 “你闭嘴!”云明轩呵斥说:“只不过,明王体弱,我接到的圣旨是要将明王押入天牢,可不是抬着尸体进大牢!七皇子以为如何?” “随你们吧,反正与我无关!”陈勤说完意会自己的侍从拿了一袋水,对着萧允明和无情的头慢慢的浇淋,宛如施舍。 那样不可一世的萧允明,如今依旧是挂着那张扬的笑容,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云若飞当然明白,自负的他根本不屑与陈勤这样的人计较。 可云若飞如何能忍,她明白他受了多少的苦,也明白他如今的身体情况。想起白铭走时依旧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还特意让她转交药物给无情,让他减轻痛楚。 “住手!”撇开云明轩对她的牵制,云若飞冲了过去夺走侍卫手中的水袋,却不曾想右手无力,手一松水袋也丢了出去,她愤慨的说:“他的命不是你的。” 一时之间,七皇子的护卫围住了云若飞,甚至所有的剑都指向了她。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水袋砸到了陈勤的脸上,而陈勤借机狡诈的说:“居然敢刺杀我!” “你胡说什么!”双儿愤慨的说:“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兵器,何来刺杀之说。” “双儿姑娘你别怕。”陈勤假仁假义的说:“云大人,如今又该如何是好,只怕我有心放过令妹,我的这群将士也不肯就此作罢。” 林星宿恼怒的说:“这里是南朝,让你的人把剑都给我收起来!” 就这样附近听得到声音的士兵也都随着他们的将军拔剑,两方人马眼看剑拔弩张就要动起手来,一句清冷的“住手”二字,仿佛极为有震慑力,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白衣绝世公子。 苏逸之飞跃而起站在云若飞的身边,看到她脸颊上的伤痕,怒不可及、双眼冰冷。一群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陈勤已经摔倒在地,嘴角喊血。 而随后因为骚动来到这里的两国使臣和太子萧允言也正好目睹了苏逸之的所为。 云明轩扶额叹息,明白事态的发展由不得他控制。 想对萧允言致歉,却不曾想他一语不发只是意会云明轩将此事全权交由苏逸之处理。毕竟这样的纠纷如果由太子萧允言出面,就会变得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 “你……”七皇子陈勤说:“苏逸之,你好大的胆子。” “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得就是诚信。”苏逸之淡然的说:“貌似七皇子忘记了你与我之间的承诺。” 一时之间语塞,苏逸之转过身对其他两国使臣说:“两位大人认为我说的对吗?还是说需要向七皇子重申我们的协议。” 已经到手的财富谁又肯轻易吐出来,更不想惹进这样的是非之中,更何况去招惹苏逸之这样的金山,东陵国的使臣说:“既然无事就起程吧。” 北国的大汉倒是最会察言观色之人,说:“殿下,我看着萧允明似乎身体也不太好,依我看还是备一辆马车派人看着吧。否则到了京城怕是会没命。” 萧允言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如何不抓住机会,忙说:“还是耶律大人谨慎,本宫都给忘记了。来人,备马车将逆犯萧允明带到车上,给他找大夫看看。” “是!” 两国使臣跟着萧允言赶紧抽身离去,仿佛没见到任何东西也似乎没发生过任何事。 侍从打算扶起陈勤,却被他一把甩开,他气急败坏的说:“滚开!” 说完就夺过侍从手里的剑打算报仇,毕竟身体上的伤倒是其次,好歹他也是堂堂一国皇子,居然被一个亲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还要装聋作哑,他断然是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苏逸之分毫不动,伸臂阻止身后的云若飞,说:“我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人伤她分毫。” 眼眶红润,心中哽咽,看着苏逸之无比坚定的侧脸,云若飞再不多说一句,这是他的决定,自己本应该无条件追随。但此心同彼心,云若飞的誓言也是如此。 苏逸之又说:“七皇子若想伤我,还是问问长孙皇后和长孙大人。” 此言一出,让陈勤呆若木鸡,手中的剑久久未放下。 苏逸之拉着云若飞离开,双儿得意的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云明轩的妹妹,林星宿的知己,更是我们苏大哥的命。你以为你打的是谁?” 第五十四章 恍然顿悟 苏逸之与云若飞面对面的坐在马车上,他眼里的疼惜与自责如此明显,让她不由得有些心疼,笑着说:“小伤,不碍事的!” 但话音刚落,随着鼻尖的一股淡淡香气,才发现苏逸之手上竟拿着一精致的小罐子,而他修长的手轻轻地沾上水青色的膏药,伸向了云若飞的侧脸。 所有的动作如此轻柔,云若飞没有丝毫的羞涩与躲避,看着他离她如此近的距离,感受到了他的呼吸。 那温柔的手与冰凉的药膏宛如最神奇的良药,让云若飞的侧脸失去任何知觉,丝毫疼痛都没有。 苏逸之见她脸颊通红,担心的问:“还很疼吗?” 云若飞却傻傻的只是摇头,让他笑着继续说:“这是师尊配得草药,可以止痛祛疤,本来是为了你右手准备的,不曾想如今又用在其他地方。” 药也涂完,苏逸之将小罐子放到了一边,耐心的说:“陈勤是西明国的七皇子,长孙皇后一心想借用外戚的力量扶持他登基称帝。但陈皇却觊觎长孙家的势力,一直进行打压。虽是夫妻关系却如水火,他们一直想筹备更多的资金,以防不备之需。” “可陈勤……” “他的确是个小人,钱我可以给他,至于能否称帝就另当别论了,西明国的太子与我素有交情,是个难得善良的皇子。”苏逸之说。 又是一阵沉默,云若飞说:“其实……明王他……” “我知道,这件事我要感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与明王有了交情,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苏逸之简单的说完便离开了马车。 云若飞心中无限感慨,倘若这番话让萧允明听到,恐怕他依旧是无奈的叹息,却笑着责备苏逸之的感情用事。 继续服用妙手备好的药,已经成为云若飞这些日子以来的习惯,只可惜这药总是容易让人犯困。 待她小睡醒来后,却发现双儿已经在马车之内,开心的询问她是否要吃点东西。但对于云若飞而言,她最关心的除了莫过于如今萧允明的情况,因为她害怕陈勤那小人会追究! 结果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陈勤此前丢了颜面,听双儿说居然独自率领西明国的亲卫军日夜兼程就单独回京。 云若飞想来倒也是好事,最起码不会再有人为难和折磨萧允明。这头才刚刚落下心头大石,那头双儿居然有挤眉弄眼的看着她。 见云若飞有些羞涩之意,双儿笑嘻嘻的说:“哈哈,我都听到了。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看她模仿着苏逸之的样子,云若飞愈发无地自容,转过头去不看她那嘲弄开心的样子,却更是惹来双儿的吵闹。 “有什么好开心的。”张扬的语气,狂傲的态度。 云若飞打开幕帘,月夜下那个漂亮的红衣男子突然出现在二人的面前,自命潇洒的他如今却是个车夫,手拉缰绳驱使着马车。 他转身看了一眼云若飞后说:“本来就不是个美女,如今更是个丑丫头了。” “沈大哥!”双儿开心的喊:“你怎么来这里了,苏大哥不是说你回玲珑阁了吗?” “我们这是去哪?”云若飞注意到后方停驻的大队问。 “回玲珑阁。”沈君翰说:“我早已经将我爹和师尊送回玲珑阁,如今再来接你们。” “不行,我要回去!”云若飞说。 “放心,苏麻袋和云明轩他们都知道。听话吧!你爹可是把你托付给了玲珑阁,我可不敢和我师伯过不去。”沈君翰没心肺的说:“不然我那老爹可是会啰嗦死我的。” 云若飞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明白,毕竟整支队伍只有她与双儿两位女子,的确多有不便。 怎么知道沈君翰却忽然低沉的说:“丫头,当真是谢谢你,救了我爹!” 虽然他不曾回头看着云若飞,但她却明白沈君翰内心的感激,故而笑着说:“我爹和老阁主见过面了?” 沈君翰不以为然的说:“云丫头,我是轻功好,但却不是神仙。哪里有那时间,拿去,这是苏麻袋给你的信,说如果你这丫头闹就给你看。” 接过墨迹还未干的信,墨香之中写着一句这样的话:我会保护允明,你回玲珑阁。 云若飞收起信件,回头看着那早已模糊的大队,去听沈君翰不服气的说:“切,如果不是上回不小心伤了他,这苦差事谁爱干。” 一拳打到沈君翰的后背之上,使劲全力的一拳也让武功高强的沈君翰吃痛的说:“丑丫头,做什么呢?” 双儿偷笑的说:“谁让你伤了苏大哥。” “敢情你们两个是替他报仇吗?”沈君翰骂骂咧咧的说:“他倒好,一封信就让你乖乖听话。这苏麻袋到底哪里好,你们一个个都听他的,岂有此理!” 缰绳一紧,追雨倔强的冲了出去,让分神的沈君翰险些摔下马座,堂堂玲珑阁阁主居然和一匹马置气起来,活脱脱的像个孩子。 云若飞忽然想起那个在红阁之中的绝色美人,故而无心的问道:“对了,沈大哥,琳琅醒了吗?” “什么醒了?”沈君翰几乎与双儿异口同声的反问,让云若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再看二人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云若飞才明白沈冰并未将此事告诉沈君翰。 沈君翰手中停滞的杯子,虽然他掩饰的如往常一样不漏痕迹,可那片刻间的慌张却早已出卖了他的镇静,他问:“琳琅怎么了?” 可说来话长,云若飞当真不知道如何说起。 双儿也发觉此事非同寻常,追问:“琳琅出事了吗?若飞,你告诉我?” “诛心蛊!” “那是什么?”双儿慌张的说:“有解药吗?治得好吗?” 身为玲珑阁主,如何不知道何谓诛心蛊,沈君翰马上站了起来说:“马上回玲珑阁!” 云若飞抓住沈君翰的衣袖说:“沈大哥,你听我说,这毒……无药可解!” “我不想听这些,我们马上回玲珑阁!!”沈君翰红袖一甩,大步走去。 一路上本来吵闹的沈君翰不发一语,而双儿发抖的手也暴露了她如今的忐忑。 云若飞心中越发内疚,琳琅的今天正是当初她的犹豫不决。此前一直想着如何告诉沈君翰,却因为中途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 剧烈颠簸的马车表明了驾车之人的心急如焚,越是如此她心中更是难安,忽然一个前倾,马车急停,而那诡异空洞的笑声再次充斥在耳边。 云若飞与双儿立即卷起车帘准备下马,不曾想沈君翰拦住他们,对站在不远处的鬼修说:“他是我的。” 本以为他一心为沈卫报仇却不曾想他那嗜血的双眼盯着鬼修,狠厉的说:“你来的正好,诛心蛊的解药给我!” “哈哈,看来,琳琅那个贱人真的出卖我了!”鬼修暴虐的说:“活该!我告诉你,诛心蛊是没有解药的!” “混蛋!”沈君翰气愤的说:“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剧毒控制一个女人,还真是卑鄙!” “卑鄙!?”鬼修说:“不是那个贱人,我的计划是可以成功的,我药王谷何至于全军覆没。” 沈君翰回头看了一眼云若飞,有些疑惑,居然脱口而出问:“你到底是谁?药王谷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此处,云若飞方才明白她早已误会!由始至终,沈君翰重未见过鬼修,更加不知道他是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 可从方才的话中,他明明是知道琳琅受鬼修控制。 深入一想,云若飞震惊的看着那震怒的背影,原来沈君翰从一开始就知道琳琅是个奸细,而他居然仍由着她待在他的身边! 还不理解事情始末,却看沈君翰早已暴跳如雷,恼怒的说:“原来你不是简单的想进玲珑阁?你就是他们说的鬼修?” “不错!你和你那没用的爹一样,都是个莽夫!要早知道这样,我也不用多此一举用什么美人计!”鬼修张狂的说:“琳琅真是没用,亏她空有美貌,居然连你这样的人都勾引不了!” 不等鬼修说完,沈君翰早已飞了起来,一时之间风尘卷起,草木皆断。这就是江湖第一高手的武功,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二人打得不分高低、难舍难分,但终究今天的沈君翰是失去理智的,歉疚、自责、仇恨、担心全部都打乱了他的内息,出手虽狠却难免有些急躁。 鬼修的武功何时如此之强,云若飞心中起疑之时却见他从袖中飞出毒镖,担心的喊:“沈大哥,小心!” 一阵极快的翻身躲避,沈君翰停了下来说:“你的武功出自玲珑阁?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重要吗?”鬼修说完,长绳朝云若飞飞来,想要捆绑住她,却被沈君翰一脚踢开。 鬼修气恼的说:“云若飞,原来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我还当真是低估你了。” 双儿护住云若飞说:“骗你怎么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还骗不得你吗。” 鬼修周身嗜血,一步步逼近双儿,想起在药王谷时他的心狠手辣,云若飞慌乱的吹动玲珑哨。 担心不久之后玲珑阁的人就会赶来,鬼修气恼的说:“云若飞,我们来日方长!” 第五十五章 赌情 马不停蹄终于是回到了玲珑阁,而沈冰却被沈君瀚的表情震慑,询问的看着他身后的云若飞与双儿。 云若飞示意点头,让沈冰恍然顿悟,跪下请罪说:“少主赎罪!” 而沈君翰却只是冰冷的说:“在哪里?” “红阁寒冰室中。”沈冰有忙解释道:“少主,你听我说,如今……少主。” 沈君瀚置若惘然,轻功跃起飞向红阁,而双儿也匆匆忙忙的追了上去。 云若飞对沈冰说:“可能你不知道,打从一开始,沈大哥就知道琳琅的身份。” 二人刚刚走到红阁外,就见一位老者坐在轮椅上等着她。 沈卫,比起那日密室之中,如今的他容貌虽毁,但起色已然好转。只不过常年禁锢让他早已无法行走,唯有坐在轮椅之上行动。 他朝云若飞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他几分,却因为她如今及肩的短发,感激的说:“我听师傅说了,真的是连累你了。” “沈伯伯哪里的话。”云若飞温柔的说:“如果那种情况我不救你,恐怕我也难以向父亲交代。” “好孩子!”沈卫摸着云若飞的头说:“那一日没看清,现在瞧你长得可真像你娘。” “师伯见过我娘吗?” “何止是见过。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沈卫感触的说:“对了,允……” 身后的沈冰,屋里的双儿,还有那耳目可听百里的沈君瀚,云若飞谨慎的摇头。 恍然顿悟的沈卫也明白有些失策,默契点头,示意云若飞推着他的轮椅进屋。 寒冰床上,美人依旧沉睡未醒。而沈君翰的双眼始终看着琳琅,神情之中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和害怕。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玲珑阁少主,如今他眼里的害怕却让云若飞心中苦涩。她曾想,如果琳琅还醒着该多开心,毕竟她比谁都开心沈君瀚的平安归来。 妙手点燃熏香,鼻尖萦绕的香气令人身心舒畅。而一直不说话的沈君瀚,小声的问:“师尊,她会醒过来吗?” 忐忑的看着妙手,这个问题云若飞也非常想知道答案,妙手一言或许即可定琳琅生死。但是妙手却不耐烦的说:“我的徒儿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此言一出,众人不语。 沈君瀚追问:“鬼修说这个蛊毒没有人活过,就连苏伯伯他也……”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妙手说:“这天下有谁的医术比我好吗?” 见他偏执固执,众人也不敢多问。 妙手看着他最小的徒弟如今长眠不醒,说:“诛心蛊发作的人唯有死路一条,但是我徒弟如今还活着。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说完便气恼的离开,虽然妙手脾气一直不好也爱絮叨,但是云若飞却看得出他的害怕与不确定。 沈卫随着妙手走出了红阁,而她却独留在那,看着沈君翰静静地陪在琳琅的身边,目不转睛的端详着眼前的这位绝世美女。 又过了许久,沈君瀚坐在冰床旁,勾勒着琳琅的轮廓,笑着说:“她真的很美,我自认为猎艳无数,但没有一个比她还美。” 沉默并不令人难过,难过的是许久的沉默后那一句一改往常又极为平淡的话。云若飞不敢应答,因为害怕打扰如今难得的团聚与心意相知。 转身见身后的双儿掩面痛哭,又听沈君瀚说:“她毒发之时,你在她身边吗?” “当然在她身边,因为是我逼着她承认身份。”云若飞手握成拳,自责痛苦的将那一日的情形又重复了一遍,却见沈君翰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沈君翰缓缓的说:“玲珑阁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一个奸细可以蛰伏这么多年。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发现她的身份。她骗了我这么多年,我本来应该按照玲珑阁的规矩,将她丢入明镜阁湖底的。” 见沈君瀚落寞的背影,言语间的愤恨与眼里的温柔格格不入,云若飞低沉的说:“她昏迷前一直求我不要告诉你,她的身份,她说不喜欢你讨厌她。” “还说什么了?” “感谢鬼修对她的利用,让她有机会在你的……身边。”云若飞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带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双儿和伫立在门外的沈冰离开。 长眠不醒但对于被人摆布的琳琅而言,是一种解脱,可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却最为残忍。 红阁第一次关上了它的门,只为让屋里的两个人能够互通心意。 而琳琅,她终于可以不用隐藏,放心的留在沈君瀚的身边。只不过如此聪明的女子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身份对于沈君瀚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她还是琳琅,沈君瀚还是会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沈冰看着云若飞的出神,停了下来看着琳琅居住的墨林阁,叹息说:“老阁主带琳琅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板着脸总不爱说话。大家都不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少阁主见她第一眼,便拉着我的手问我:‘沈姐姐,这小妹妹长得好漂亮啊!’。” 回想当年,沈冰笑了起来,就那一眼以后,闹腾沈君翰就一直追着琳琅跑,还成天故意弄伤自己,吵着就要琳琅为他医治。 怪不得沈君翰从来不惧病痛,因为他相信琳琅一定会治好他,故而才养出了这么一个肆无忌惮、总爱惹是生非的性子。 可不知道从那时候开始,沈君翰却一改追着琳琅跑的性子,四处猎艳,就连四国的许多公主、郡主都能够成为他的红粉知己。也因为这样江湖人人认为玲珑阁主不过就是喜欢的长得漂亮的女子和奇珍异宝。 红粉虽多却都是逢场作戏,日子久了也就换了,恐怕现在沈君翰也都想不起她们的名字。 但无论如何,他的身边却始终有一个琳琅,那个来历不明且目的并不单纯的琳琅自始至终都留在他的身边。 “那如今算什么?”双儿哭着说:“琳琅是个神医,我们都觉得这天底下没有琳琅治不好的病。可是她现在却躺在那一动不动,等着我们去救她。” 云若飞叹息着说:“谁是谁的良医,如何说得清。” 沈冰与双儿似懂非懂,可在云若飞看来却的确如此。 沈君瀚救得是琳琅的痛苦与阴郁,她凭着她的聪明,巧妙地避开诛心蛊的誓言,却避不开对沈君瀚的一往情深。 亦或许沈君瀚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任由琳琅留在他的身边;又或许理由根本就很简单,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她是琳琅。 方才沈君翰那未说完的话是他的欲言又止,也是他情深的有口难开。摸着胸前的玲珑玉哨,想起琳琅羡慕又失落的眼睛,恐怕这是沈君瀚唯一不能够给琳琅的东西,因为他是玲珑阁少阁主,他也有着自己的责任与担当。 两个人或许都自作聪明的在赌,琳琅拿着性命在赌,赌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留在沈君瀚的身边,哪怕见他风花雪月。 沈君瀚却拿玲珑阁在赌,他赌琳琅心善不会出卖玲珑阁,哪怕他迷恋于那些红粉知己之中。 显然他们都赢了,只不过这代价却太重! 初冬的夜晚让人有些不适应,没有了天生的落水阁总让云若飞觉得冷清。看着满地落叶的庭院,想起当日琳琅倒下之时说得每句话,句句都让她心中惋惜。 一声叹息后,初语说:“他们来了”。 而它并未藏在衣袖之中,也就明白来者并非外人。 妙手推着木椅,与沈卫一同出现在落水阁中。 对于他们的出现,云若飞是意料之中的,笑着说:“师尊,沈伯伯,你们来啦。” 可惜这迎客之礼没有得到好的效果,反倒是惹来妙手没好气的说:“你这丫头就是心宽,还笑得出来。手上的旧伤还会痛吗?” 云若飞抬手用以证明她伤口的愈合程度极为理想,却没想到又是换来妙手的白眼。 沈卫和她对于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唯有无奈的摇了摇头,妙手似乎极为喜欢白铭,便问起关于他的下落。 听妙手又问她关于白铭的事,云若飞又想起那笑得没心没肺的人,想来也觉得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常人眼里,白铭的行踪似乎只有云若飞才知道。 看着她独自低头偷笑,妙手不耐烦的又多了一遍,云若飞方才回答说:“带着明王的部下,想必正在暗中清理鬼修的余党。” 妙手不安的说:“这些难道也都是南渝国的后人吗?” 云若飞点头以示回答,她当然知道妙手依旧有南渝国与南国之分,自然也希望能够护着自己的国人。但她也很清楚,妙手早已无复国的野心,否则又何必为那苏钧天而惋惜,毕竟他可是南渝国人中的罪人。 沈卫明白妙手心中的症结,笑着安抚云若飞,而他心中依旧最为牵挂的还是萧允明。他问:“允明那孩子,如今身体怎么样?离开临县时,特意让师父给他看看。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沈伯伯放心,白铭特意为他配置了药,如今身边还有无情在照料着,应该无事。”云若飞自然明白这些都远远不够,但面对这个挂心了萧允明20多年的老人,她唯有这般安慰,方才能让他心安。 沈卫仿佛松了一口气,庆幸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妙手说:“好好一个人,居然服用了这样的蛊毒,老太婆心还真是狠!也算是她的孙儿,居然下得了手!” 见二人低头不语,妙手气急败坏的责备起了沈卫,认为当年苏钧天所托非人,居然就是这般照顾这两个孩子! 云若飞看着沈卫满身伤痕,为了苏钧天为了这双生子,他当真是拼尽全力,又何来辜负二字。她见沈卫痛苦自责,便与妙手据理力争,岂止沈卫却说:“丫头,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妙手见自己徒弟痛苦,也有所收敛,不满意的说:“名扬居然也放心的下,我当以为他与我一样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兴许越想越气,妙手气愤难平的说:“哼,你这个臭小子,如果不是你问我阳儿的病情让我怀疑,我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阳儿?” 沈卫解释说:“当年的双生儿,名字由白灵风取名,逸月与逸阳,为此还送了日月环佩作为贺礼。对了若飞,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年来的又如何说的清,但她却太过清楚萧允明的忍辱负重以及苏逸之的落寞孤寂,她一直犹豫着如何阐述这个过程,可以让大家的心里都舒服点。 妙手没有耐心的说:“哼,你这丫头遮遮掩掩的,老头子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第五十六章 朱雀后人 云若飞按照妙手的要求,将她所知道的全部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字不漏的告诉他们。 尤其在知道双星争辉一事后,沈卫的脸色越发难看,而妙手却早已经吹鼻子瞪眼。 还未说完,蹦的一声,妙手拍桌而起,愤怒的说:“岂有此理!云青在做什么,难道他任由这孩子如此胡闹吗?” 看着云若飞脸色铁青,沈卫说:“师父,云师兄来这南朝入仕为官,为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只不过,允明这孩子……” “什么允明?”妙手气愤的说:“他是南渝国血脉,也是南渝国人,他姓苏!才不是萧家人。名扬早就和皇族恩断义绝了。” 看着妙手的义愤填膺,云若飞明白他依旧恨着四国,毕竟南渝国毁于四国联军之手,尤其是领兵的大元帅萧景天。 无奈的叹息,沈卫曾经是萧允明的师父,太过了解他的秉性,尤其是他独自承担一切,与天斗狠的魄力。这样的人别说是云青,就连沈卫恐怕都阻止不了他。 见他们二人谈及萧允明又是选择沉默,妙手那暴脾气又爆发起来,说:“哼!还有名扬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孩子就不是他的孩子吗?” “师父,都怪我!当年,我对名扬撒谎,说这蛊毒只会改变容貌让身体虚弱,所以名扬和云师弟怕是一直也不知道。”沈卫说。 原来这就是名扬长公主一直放心让萧允明待在宫廷的原因,她当真全然不知道这蛊毒的可怕与残忍。 妙手气恼的说:“可恨!又是白灵风!凭什么我的徒弟徒孙都要由这个男人来定生死!” 云若飞明白,妙手虽不喜欢白灵风,却深知他说的预言都是真的,看来那双星争辉的预言也让他无可奈何。 岂止他居然转念一想,说:“依我看,还是老实的告诉逸儿,或许这样就不会……” “不行!”云若飞意外的发现她与沈卫居然异口同声的制止妙手的建议,她看了一眼沈卫又说:“我答应过明王。” 而沈卫却说:“我与允明想的一样,如果如今让逸儿知道,我怕……名扬和逸儿会接受不了。到时候我怕名扬会找萧景天算账,到时候苏家……人的身份就会曝光!” 云若飞只以为这是对萧允明的承诺,却从未去想他这么做的原因,亦或许这又是她轻信他人以及感情用事的表现。 但如今沈卫的点拨,让她终于明白,萧允明要保得不仅仅是苏逸之,还有他的母亲南国最富名望的名扬长公主,以及那苏府苏坊上上下下几千号人。 一个人究竟还要背负多少的,这些年来,他的身体不仅要被蛊毒侵害,还要被这无尽的压力所迫害。 想到此处,云若飞脑中有想过白铭那般的叮咛,想来他也明白萧允明的重担以及痛苦。 沈卫说的一点也不错,以名扬那柔中带刚、护子心切的性子,当真在知道真相后会搅得天翻地覆,毕竟他们都是她的孩子。 妙手打算反驳,毕竟他对南朝的仇恨丝毫不减。可是沈卫此时却才说出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为得就是白日里妙手说琳琅绝不会死。 他们都太过清楚诛心蛊毒的厉害,但妙手能这般断定他徒弟的生死,不仅仅只是意气之争。 “琳琅真的有救吗?”云若飞开心的说:“怎么救,师尊你真的有办法吗?” “丫头,高兴什么?”妙手说:“只要是琳琅,那么这诛心蛊就有得救,而解药就是你!” 妙手口中的消息,让云若飞有些始料未及。 能够救得琳琅,这当然是她最开心亦是最感激的事情;但是解药为何会是她。 看着红阁,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手腕上的七星手环也重了几分。兴许肩上的初语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睁开双眼安抚的看着云若飞。 解药是她或许又是意料之中,她是在太过诡异,诡异到都开始不像个正常人。 秋氏城主、七星手环、无影莫怪、甚至百毒不侵,如今居然又说她是解药,云若飞自嘲一笑,她究竟还有着多少不同与常人的特质。 见她如此,沈卫也是几近无奈,毕竟这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遂而温柔的解释,说:“诛心蛊确实无药可解,必死无疑!琳琅活着算是个意外却也是理所当然!” 云若飞愈发不解,又听他缓缓的解释说:“你可还记得琳琅蛊毒发作后可有异象?” 回想当日,她揪心非常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不妥。 沈卫见她发怔,说:“与你手中的七星手环有关!” 果然如是,云若飞摘下七星手环放在掌心,竟发现它比起以前更加亮丽。就在她还未完全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沈卫却告诉她另外一个传说,一个关于真正的神的传说。 传闻中南方有一种不死鸟,那是开天辟地之时镇守南方邪灵的神兽——朱雀圣君。万年修为化作南方七宿镇守一方。 但为后人依旧能够造福一方,将灵力封印在这七星手环之中,交由精通百鸟之语的秋氏城主守护,并定下血盟保护秋氏子孙延绵、免于灾祸。而七星手环上的封印世上唯一人可解,那便是赤炎火命之人,亦是朱雀圣君的传人。 沈卫的故事还未说完,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儒雅俊逸、弯月含笑。 他站在云若飞的身边,依旧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熟悉的感觉、令人信赖的微笑,他说:“我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云若飞自认为博览群书知天下事,但还是被沈卫这个传说所震慑、心绪难平。如今白铭的到来,无疑是给了她最强大的力量。 “我说姓白的,你倒还真是来去自如啊。”妙手嘴上刻薄,却看得出他心中喜悦。 歉意一笑,白铭说:“老阁主认为此时将这些事告诉她好吗?” 沈卫不答,虽然脸上的歉疚又多了几分。但妙手却激动的说:“是我让他说的,我必须救活我徒弟!既然老天给了这个机会,我就一定要救活他。” 他们之间的对话,显然云若飞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白铭也知道所有的事情。可却是意料之中,毕竟天下间没有北冥山不知道的事,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本以为七星手环不过是家族祖训,却没想到竟是神的旨意。这鬼怪乱神的传说当真与云若飞的无影之谜,相当贴切。她虽不愿相信,但她明白自己当真不是一个寻常人。 见她失魂落魄,甚至对自己产生了质疑,白铭摸着云若飞的头发,笑着说:“有什么好慌的,又不是鬼,怕什么?” 他的笑容依旧具有感染力,让云若飞明白最起码她不是一个人。而当白铭拿起七星手环的那一刻,见他居然一点事也没有后,她才真正的相信,她当真不是一个人! 白铭毫发无损的将七星手环小心翼翼的为云若飞带上,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来帮你吗?” 话音刚落,云若飞还来不及回答一句“不重要”,就见白铭浅笑拿出匕首划破他自己的手。 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清醒,又见白铭手中鲜血,一天以来的烦恼让泪水在眼中打转,她气恼的质问,说:“你又是在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白铭不怒却笑得无奈,手指擦去云若飞眼角的眼泪,听他笑着说:“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还未看明白怎么一回事,就看到白铭带着泪水的指头轻轻拂过方才的伤口,那伤口居然神奇的愈合了。见过七星手环的愈合能力,理应没有什么好震惊,但它的速度之快还是让她开始怀疑方才那里是否真的受过伤。 妙手走近一步,大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也是七宿之一!否则北冥山的人怎么会下山仍由一个丫头调遣!” “你,当年白灵风居然把你带走了!”沈卫震惊的抓过白铭的手:“居然是你!剩下的最后一个居然是你!” 与众人的惊喜和雀跃不同,云若飞今时今日当才重新认识自己,原来她这的如双儿想得一样,她真的是个鬼怪! 脑中忽然闪过当初她抱着琳琅痛哭的情形,是她回避了还是她没有发现都已经无关紧要。 但就此时而言,她发现她真的很累。 她习惯性的选择回避,回避这些她不愿意去接受或者难以接受的事情,慢慢的她走回房内,对身后的不解与疑惑置若惘然。 房门关上,将自己深陷在黑暗之中。 如果说精通百鸟之语是种天赋异禀,那无影之人已经令人匪夷所思,更何况初语的出现竟让她又有了影子。 七星手环作为神器,要她以秋氏城主为责继续守护。如今居然还提什么神魔,说她是朱雀圣君的后人。这统统都超出她的理解,更是怪诞诡秘,让人不知所措! 初语在她掌中睡得安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看着这只极为罕有的凤尾朱雀,云若飞都开始疑神疑鬼的怀疑,是不是就连它都是某种鬼怪的化身。 第五十七章 琳琅苏醒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胡思乱想的烦扰被一株温柔的亮光驱赶。白铭站在烛台旁,笑得依旧那般没心没肺,惹人生气烛光中,云若飞鄙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说:“我就是个怪物!” “可能吧!”白铭竟然毫不避讳的回答:“毕竟朱雀圣君本身就是个怪物。” 白铭那满不在乎的态度与轻松自在的笑容,在云若飞看来都是中挑衅与嘲笑,生气的咒骂说:“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敲了敲心脏,把了把脉,白铭非常认真的说:“谁说的!正常的很。” 扑哧一笑,云若飞笑了起来,烦恼的说:“我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份,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奇怪的事。” “你不是唯一一个!”白铭说:“我们这些占卜观星之人,对星象最是了解!南方有南方七宿这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恩。” “南方七宿又称朱雀七星,同理北方有玄武七星、东方有青龙七星,那么自然西方就有了白虎七星。他们对于我们北冥山而言不过就是数万星辰中的一部分,但对于秋氏城主,乃至四大城主而言却意义非凡。” 白铭打开房门,寒风有些入骨但让人心神气爽,与这位北冥山的尊客一起仰天看着南方的星空,绚烂耀眼。 “四大城主?这么说,我不是唯一一个守护神器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神兽的传人?” 白铭说:“是也非也!你的确不是唯一一个守护神器的人,四大城主分别守护着四大神兽的灵力神器。” 听到这样的话,云若飞竟有种与旧亲团聚的感动,急忙问:“他们在哪里?” “为避免四大神器聚集,更怕身份暴露,四大城主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唯求挂北冥山,占卜可知”白铭指着星空笑言。 既然是北冥山的规矩,云若飞也就不再多问。比起这不知所措的心思,白铭对她而言显然更为重要。 看着无数繁星,她庆幸自己不是这世上唯一的异类就已足够。 白铭笑着说:“虽然如此,但就我们北冥山所知,你却是唯一一个四神兽的传人。秋氏千年守护朱雀圣君的神器,实属不易。但朱雀毕竟是王凰之王,所以你们自然也就能听得到百鸟之声。可不是所有的秋氏城主都可以解开七星手环的封印,你是这千年来的第二位!” “第二位?”云若飞吃惊的说:“那第一位……是谁?” “以你的聪明你猜不到吗?”白铭笑得意味深长。 云若飞明白,原来那一位唯一被世人所知,流传于世的秋氏城主,便与她一样都是朱雀传人。 白铭见她若有所思,笑着说:“为什么千年来只有2位四神兽传人,按照我们北冥山的话来说就是命格!朱雀圣君属火,为此他的传人必须是拥有赤炎火命之人,即生于火年火月火日火时,而你就是这个命格!当然不止你,你是不是想说林星宿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难得见她呆傻、茫然点头的样子,白铭笑着说:“你是朱雀传人,亦是不死鸟的化身。传闻凤凰的眼泪可以治愈百病,终究你不是朱雀圣君况且灵力也被封印在七星手环中。但,你却能够治愈朱雀七星,也就是同你一样,拥有赤炎火命之人。” “朱雀七星?” “是啊,赤炎火命不仅仅是你,还有守护朱雀圣君传人的七星:井、鬼、柳、星、张、翼、轸。”白铭笑着说:“也就是我和林星宿,当然琳琅也是,还有双儿、无情、无心以及明王府的无哀!我们七个人与你血脉相存,所以七星手环不会伤害我们,而你的眼泪也可以治愈我们的伤。” 整整一整夜,云若飞与北冥尊客一起看着南方的星空,直至天边泛黄,昼夜交替。 白铭依旧是习惯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领着她去红阁救那个与她血脉相存的人。 红阁之前,沈卫他们经过漫长一夜的等候,终于看到了二人的出现。 看到云若飞身后的白铭,沈卫也终于明白他为何放下手中的事情也要跑过来,只为亲口告诉她这样的事实。 或许这是他们心中的默契也是同命之人的感应,正如白铭所说,没有比他更适合告诉云若飞真相的人。 彻夜未眠守护在琳琅身边沈君瀚,听到二人的到来自然有些疑惑。 白铭却笑着说:“少阁主难道不想让琳琅姑娘醒过来吗?” 沈君瀚终于转过身来,激动地问:“你有办法吗?” 白铭依旧笑得诡秘莫测,让沈君瀚有些质疑,不愿离开琳琅半分。 云若飞却说:“这些事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如何告诉沈大哥你。不过终有一天沈大哥你会知道的,如今……先让我救醒琳琅,沈大哥你可还相信我?” “当然!”沈君瀚毫不犹豫的说。 率直豪迈,这就是他沈君瀚独有的,亦是云若飞最为喜欢的。 她苦涩一笑,说:“白铭是北冥山的人,他可以帮助我。沈大哥能否出去等我一回!” 沈君瀚回头看了一眼琳琅,眼中的眷恋与担心无法掩饰,他告诉云若飞他会一直守在外面,让她专心的治疗琳琅即可。 或许是她的错觉,竟发现沉睡中的琳琅与往日不太一样,她的嘴角似乎含着笑容,云若飞温柔的说:“琳琅,你是在开心沈大哥回来了吗?” 在熏香与白铭银针的催发之下,云若飞的泪水落了下来,一滴滴落在琳琅的身上,而清晰的赤炎印记在她额心发出夺目的光芒,手也渐渐温热起来。 不知道是熏香的催发还是她心中的感动,眼泪更是无法遏制,琳琅额头之中的赤炎印记褪去,却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柳字。 渐渐的光芒褪下,琳琅的手开始在她掌中有了知觉。 白铭看着一脸激动却满脸泪痕的云若飞说:“别又哭又笑的,太难看了!” 为琳琅仔细把脉后,白铭笑着说:“诛心蛊已除。只不过昏迷太久了,恐怕要过个几日才能醒来。” 云若飞眼看琳琅就要苏醒,而心中的担忧却依旧没有退去。毕竟鬼修是知道琳琅诛心蛊毒发作一事,倘若他知道琳琅居然没有死,岂不是会怀疑这七星手环的能力? 白铭果然是最懂她的心思,说:“既然之则安之吧,如今当务之急还是等苏逸之回来!你别忘了,马上就要入冬了。” 入冬意味着双星争辉的预言也即将到来,想起白灵风困在雪山之巅,她忽然慌张的抓住白铭的手,说:“白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和白尊主一样的,所以你一定不要为了我们违背北冥山的规矩。” 轻松一笑,白铭不置可否的说:“天命这种事,很难说的,我也有自己的轨迹。” 多年以后,当云若飞再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满是愧疚,只恨他太相信白铭的神通广大。 屋外,焦急的沈君瀚见云若飞双眼红肿,担心的说:“怎么了?是不是……” “再睡上几天应该就会醒了。”白铭说:“若飞是太开心罢了。” “真的吗?”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沈君瀚难以置信的样子,足以表明如今他内心的激动。再看眼前云若飞低头不语,关心的看了一眼,问:“云丫头,你还好吗?” 云若飞没有回答,沈卫却在此时打上圆场,让她就此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卫推着轮椅一直跟在她和白铭的身边。 停了疲惫的脚步,问:“沈伯伯,我娘她……知道怀上了我这样的异类吗?” 沈卫听她这么说,极为生气,他斥责说:“你哪里是什么异类,你虽然是神族的后裔也是秋氏城主,不过就是普通人罢了。” 云若飞低头不语,沈卫又说:“你娘她当然知道,若兰虽然是个恬静的女人,却有着不同与其他女子的决断。她怀上你以后就知道你非凡的身份和本事,却依旧享受再次身为人母的喜悦。他们为了你,骗了全天下的人。因为大家都是那么盼望着你的出生。什么是异类?如果与众不同就是异类,这个世上何止你一人!” “与众不同?”云若飞赶走初语,让自己立于朝阳之下,指着空空的石地固执的问:“无影之人也是与众不同吗?泪水是稀世解药也是与众不同吗?那它呢?它又是什么?” 地上的影子又再次回来,因为初语难过的飞了回来再次落在了云若飞的肩膀上,说:“不要赶走我”。 就这一句话,又让云若飞哭了出来。 白铭叹息的摸了摸她的头,她依旧是难以释怀,心思变得比以往更为敏感与脆弱。无奈之下,不顾一旁的沈卫,将她揽入胸怀,说:“它是你的影子你的朋友,为什么要偏执于这些东西。” 泪水浸湿白铭的衣裳,他依旧笑着说:“不要计较那些自己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想想这些给你带来的好处!因为你没有影子,所以有了初语这个朋友;因为你是赤炎火命,才有了我们七个血脉相存的知己;因为如此,你还可以救我们七个人的命。这难道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初语飞了起来,盘旋于众人头顶,雀跃认同白铭为她擦干眼泪,笑着说:“或许也因为这些,你与苏逸之缘定今生、祸福与共。现在想想……让苏逸之那样的冰人变成如今这般有血有肉,你确实是个异类!” 破涕而笑,云若飞一拳打在白铭身上,气恼的说:“你胡说!” 沈卫见云若飞又展笑颜,默默地推着车离开,或许她的身边有一个白铭就已足够。 “别又哭又笑的,下回哭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这眼泪对我可重要了,可以救命你知道吗?” 看着眼前笑得开心的翩翩公子,云若飞眼中的浑浊迷茫不在,纯澈依旧。 耳边回响着萧允明说的那句话:白铭,有你在真好。 偏偏冷风之中夹杂着熟悉的香味,那是他独有的青竹香气,果不其然就在白铭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个绝世公子纹丝不动的站在石阶之上,与她隔空相望。 第五十八章 血祭圣君 云若飞眼里的惊喜与爱慕昭然若揭,让矗立在二人之间的白铭无需多加思考便知道谁在自己的身后。 面对这个让四国贵胄都敬畏的苏逸之,白铭依旧笑得坦然随意,却在与云若飞擦肩而过之时,留下风中细语让人羞涩。 此时看到苏逸之无疑是惊喜万分,见他纹丝未动,云若飞以为他在等着她。却在靠近后仅隔一步之遥之时,他神色清冷的转身离开。 不明所以的云若飞笑容停滞,本应该尴尬的不知进退,却明白了方才白铭留下耳语的意思,快步的跟了上去。 看到他越来越慢的脚步,云若飞也随之慢了下来,问:“怎么……” 与此同时,苏逸之转身漠然的说:“为什么哭?” 喜欢异类的苏逸之来了,好大的酸味——白铭随意的一句话真的在这个问题中得到印证。 眼前的他,芝兰玉树、才智无双,纵然有着无法更改的双星之命,却也是云若飞最爱的人。白铭说得对,异类又何妨,只要能够为他分担纷扰、陪他共同进退也是一种难得的才能,更何况她还可以获得他如此关心与偏爱。 无论以后如何,她只愿能够陪着眼前的男子直到永远。 素来与男子一起,不懂女儿家的矫揉造作,云若飞拉着苏逸之的衣袖,那是一种她最熟悉的表达信赖的方式,笑着说:“为什么要生气?” 重未有过的亲昵,与往日的似远非近截然不同。 云若飞竟发现了苏逸之脸上难得的慌张,他是生死尚且都可淡然处之的人,可如今不仅没有抽出他的衣袖,反而转身避开云若飞的眼睛,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出什么事了?” “太过匪夷所思,让我有点措手不及罢了。”云若飞简答的说:“我是朱雀传人,不是七星手环如何了得,而是因为我本就是不死鸟的化身。而我的眼泪可以救醒与我同命之人。” 虽说的轻松,但抓着苏逸之的手却出卖了她的心绪难平。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云若飞抓着衣袖的手都有些酸痛,苏逸之方才送了一口气的说:“那真是太好了。”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人有些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仍由着她抓着自己的衣袖,转身说:“那真是太好了,既是不死鸟定可平安再无病痛,不是吗?” 知己的安慰安抚人心,然而苏逸之的心意却足以赐予勇气。 想起此前二人历经生死,他的珍惜、珍重,以及从不强求的纵容,让云若飞鼓足勇气,做出了足够她念想一辈子的事。 她踮起脚尖,轻吻了那完美如玉的侧脸,明明鼓足了勇气却偏偏在刚刚触碰的那一刹那,便迅速跑开。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连初语都被甩在了后头,让苏逸之不明所以却又因为她的羞涩与可爱幸福满溢。 苏逸之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颠倒众生。 来到湖畔,见白铭出神的看着落叶飘零,顺水而动,问:“是你告诉她的吗?” 白铭笑着说:“怎么不多聊聊?” 察觉到身后的人无意回答这个问题,又笑着说:“是啊,琳琅即为柳宿,她受了如此重的伤,我必须下山来看看。” “柳宿?”苏逸之说:“原来如此,居然是朱雀七星。朱雀属火,怪不得琳琅毒发之时,有异象。我还以为是蛊毒发作的症状。” “不亏是绝世公子,居然对星象命理也如此了解。” 苏逸之说:“听闻你们北冥山的人但凡干涉他人命数,便会被困极寒之地。你不怕吗?” 白铭似乎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本就是七星之人,保护云若飞本就是他的天命。他不过是顺应天命,又何罪之有! 苏逸之如今想来,也就明白,那些出现在云若飞身边的人绝不是偶然,那是一种同命之人的相互牵连。 同年同月同日生,林星宿少年将军,琳琅妙手神医,北冥山尊客才智非凡,苏逸之问:“难道双儿和明王府的那个无情也是?” 白铭赞许的看着苏逸之,如今他眼前的这个男子是那个才智无双的公子。 所有的事都无需一一解释,因为他都会凭借着他的才智和学识一一推敲出来。只不过,想起那一日他抱着云若飞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仅叹息情字一物太过可怕。 起身伸了懒腰,白铭知道苏逸之忽然赶回玲珑阁定然还有其他原因,打着哈欠问:“出什么事了吗?” 惊叹于北冥山的人事事快人一步,苏逸之也毫不遮掩,说:“西明国的七皇子,陈勤……他死了。” “哦……”白铭眼角瞟了一眼苏逸之,言下之意便是再问他有何异象,让他这样的人都特意跑回玲珑阁。 “血干而死,周身都是雀鸟,死状恐怖!” 白铭了然一笑,原来苏逸之连夜赶回来就是担心与云若飞有关,特意跑回来确认一二,说:“怎么,你怀疑鬼修?” “他一日未落网,我一日不放心。他筹谋如此之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苏逸之说:“更何况,这一次我们大获全胜,灭他后方腹地。只怕接下来他会更加疯狂。” “哦……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你这样离开当真没事吗?” 苏逸之说:“大军明日应该会抵达京城。路途之中我们与陈勤有些争执,太子让我先回宫和皇上禀报此事,早作安排。毕竟,陈勤是长孙皇后的嫡子,死在我们南朝,怕西明国不会就此罢休。” “当然不会罢休,长孙家唯一的希望居然断送在南朝,即便陈皇在不满外戚势力,这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们吗?”白铭笑得双眼泛光。 的确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就近是什么蛊毒,居然如此令人害怕,这也是苏逸之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而白铭坐了下来,笑着的眼睛宛如白狐,极为冷静的介绍着这罕有的双伤蛊毒。 这血咒化名雀蛊,亦如白铭所言,最为恶毒的原因在于它是个两损的蛊毒。雀鸟快要破壳而出之时,杀了其母和手足,将它们的血肉混合施蛊者的鲜血作为食物,常年不见天日的喂养。 这种雀鸟长大后嗜血为命、残虐暴力,但认施蛊者为母,听起召唤,神出鬼没。一旦被它缠上,它便会像吸血的怪物一样,让人血干而死。 只不过白铭说,喂养这种极恶雀蛊并不容易,需要花费尽十年的时间。而且也会折损施蛊者自己的寿命,所以早就绝迹了。 云若飞与陈勤的冲突在先,后如今陈勤死后万雀不离。苏逸之担忧的说:“此局是冲着若飞而来的,鬼修是知道她能力的。” “哦……?”白铭笑着问:“何以见得?” 知道他明知故问,苏逸之也不愿回答,准备进宫。岂料,身后的白铭却悠悠的说:“忘了告诉你,这雀蛊唤来的不仅仅是那些鸟群,更是唤醒了被世人遗忘了近20年的记忆。那场正义之战屠龙令以及背后的南渝国。” “你说什么?” 白铭出神的看着手中的扇子,他相信苏逸之应该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四国虽不将屠龙令和南渝国记录史册,但是人的记忆却不容易被轻易抹杀,尤其是那一手推翻南渝国的四国皇族。 苏逸之停了下来,而白铭也告诉他关于那个千年古国南渝国在四国皇族记忆中的样子。 南渝国靠得就是岐黄巫蛊之术,喂养蛊毒在那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雀蛊这种蛊毒却早在40年前就被当朝国师废除并且严厉禁止。 但是就在此之前,雀蛊却是南渝国皇族用来祭祀神灵的血祭仪式。每年的五月初五,就会让雀蛊吸食7名男女之血,届时在火烧雀蛊血祭神明。 白铭笑着问苏逸之:“你知道他们所崇拜的神灵是什么吗?” 看到苏逸之脸上难得的震惊,白铭明白他并不是愕然于这残忍的仪式,而是他已经感受到鬼修背后的目的。 七星之血祭圣君,浴火重生不死身,闻所未闻的雀蛊竟是这般为朱雀圣君而生。 苏逸之才智非凡,更何况白铭有意引导。二人之间不言而喻的对望,想到得全是鬼修的阴毒与破釜沉舟的计谋。多年的蛰伏,他一直躲在暗处搅弄风云,如今他前无依靠、后路也被人斩断,竟想出了这鱼死网破的计策。 南渝国在那场屠龙令后任何人都不敢提及,朝廷的镇压与株连早让这个千年古国毁灭殆尽。而时至今日,居然用四国皇族来血祭神灵,言及恶灵死而复生报国仇家恨,让人如何不怕。 苏逸之说:“他这是要弄得四国惶恐、天下大乱!”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白铭意味深长的话,让苏逸之不寒而栗! 因为他已经明白陈勤的死法意味着什么,鬼修是要告诉四国的皇族,当年那场屠龙令的施暴者们,南渝国早已卷土重来。 只要稍微推动,蜚语流言之下,任何与陈勤的死有关的人都一定会被杀,就如同当年的屠龙令一样,毁灭一切与南渝国有关的可能性。 看着白铭眼里的精明不同于嘴边的笑容,苏逸之问:“难若飞是朱雀传人之事也暴露了吗?” “如果暴露了,昨日就不会放她进玲珑阁。”白铭笑着说:“秋氏传人之中,百年难遇一个朱雀后人,如何猜得出?” “昨日鬼修居然来这了?”苏逸之想了一会说:“果然,事到如今他还是想要得到七星手环和我爹的遗物。” 看了一眼白铭,见他并未反驳,苏逸之便更加确定,他爹放在玲珑阁的东西定然与一心复国的鬼修密不可分。 白铭本就善查人心,更何况苏逸之根本无意隐瞒。 他明白,苏逸之纵然对自己的身份一知半解,却凭借他的才智一步步靠近真相。 想起萧允明的再三嘱咐和云若飞的诸多隐瞒,面对这样才智无双的人,他们的努力恐怕只会付诸东流。 第五十九章 霍乱四国 当年的屠龙令历经2代人的智谋与付出,换得下一代人20年的安隅。如今居然又因为同样的理由,将人逼入绝境,当真是天命难违。 白铭轻松一笑说:“不死身重来都是朱雀后人,这个是瞒不住的。要知道鬼修是南渝国的皇族,追逐圣物这么多年,早晚都会想明白的。” “若飞绝不能离开玲珑阁!”苏逸之托付说:“陈勤的死我一定会给四国一个满意的答案。” “满意?不要忽视四国对南渝国的忌惮,那是源于本能的害怕!”白铭虽有意提点,但看得出苏逸之心意已决。 白铭明白,苏逸之与鬼修之间的较量就要开始,只不过先有萧允明后有苏逸之,不知究竟是谁可以扑灭那四万冤魂的复仇恶灵。 他说:“暂时不要讲这些事告诉若飞和君翰,最起码在琳琅未醒之前。” 白铭轻笑,又是一个要独自承担一切的人,双生子莫不是当真这般相似,只不过他芝兰玉树、朗月清风,怪不得云若飞如此为他,说:“我是她的朋友,为什么要为了你隐瞒。” “这是为她好。她不能再为了我有任何的一丝伤害。”苏逸之想起那两剑,痛彻心扉难以忘记。 “为她好是你的事和决定。至于我而言,她有权选择知道与否。我很清楚对于你的事,她绝不会袖手旁观。”白铭说。 苏逸之双眼寒冰,什么都要自己扛的性子当真与萧允明一模一样。想起老朋友,白铭妥协,笑着说:“她不问,我不说。她若想知道,我定不会隐瞒。这是我为她好的方式。至于少主,你要清楚只要他想知道,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你说得对,还好你不是我的朋友,所以对于我的生死你也不会太执着。”苏逸之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铭叹息低语说:“我的确不是你的朋友,可是却是他们的朋友。允明,天命当真不可改啊,你和你爹都输了!” 夜晚时分,白雪纷飞,落水阁紧闭的房门终于因为这场初雪开了门。云若飞看着飞雪想起白日里的那一幕,脸颊又红了起来。 白铭提着灯来到落水阁,仰头看到屋顶之上的白衣公子,浅笑示意,心中却想:居然还没有离开吗? “白铭?”云若飞开心的唤道:“白铭,你看下雪了,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怎么就是好日子?”白铭笑着说:“我可记得白天有人哭得那是一个凄惨。” “额……琳琅醒了怎么不是好日子,逸之也回来了。你看,这雪下的比以往都早,难道不是好日子吗?”云若飞开心的接过白铭手里的灯笼,打着圈子。 白铭见她心情这般好,倒觉得更像以前云府中的云若飞,只不过再抬头时,却发现屋顶早已空无一人。 云若飞随着他的视线再看,疑惑说:“看什么呢?今天没有星星吧。” “没有,难道北冥山的人抬头就是为了看星星吗?”白铭无奈的说:“你不冷,我可觉得冷,我进屋了。” “北冥山的人还这么怕冷?”跟着他进屋,说:“对了,白铭,来找我什么事?” 见她难得笑容,白铭自然知道这都是为了谁。既然云若飞认为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那就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亦无不可。 白铭举起酒杯,陪着云若飞高喊着不醉不归,这样的笑容也难怪苏逸之牵挂。 而从屋顶消失的苏逸之,如今正赶回皇宫,凭着他的御龙令畅通无助,直至南帝的御书房内。 南帝在听完苏逸之带回来的消息后,久久未有回答。亦如旁边的庆礼低着头一动不动一样,都让人猜不透情绪。 死静一般的房间里,唯有火炉中木炭燃烧的声音。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南帝却脸色惨白的抬头说:“允明在哪里?” 西明国堂堂陈皇嫡子死在南国更是死于雀蛊剧毒,老皇帝问得却是萧允明!苏逸之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来,南帝定然明白雀蛊的由来,只不过一心在选择逃避亦或者隐瞒。 苏逸之回:“如果行程没有耽搁,落日时分应该会进城。” “庆礼,传旨下去,无需三司会审,直接将允明送入天牢。”南帝疲惫的说:“除了朕,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是。” 紧接着南帝居然让苏逸之先行离开,他说:“你下去吧,西明国那朕会和陈皇解释的。” “皇上,如今我是杀陈勤最有嫌疑的人。”苏逸之并未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因为他看得出南帝显然是在避重就轻。 “你?谁会相信,即便你与他有所争执,也是他无理在前。他姓萧的,陈勤是不知道允明是朕的孩子吗?居然狂妄到敢欺辱他!”老皇帝愤然的说:“区区一个七皇子,他西明国还想做什么?就算真的要打战,他是我们南朝的对手吗?” “即便陈皇并不喜欢七皇子,但是碍于长孙家,陈皇怕也不会就此罢休。更何况死在我南朝境内,死因居然还是南渝国的……” “够了……”老皇帝拍案而起:“没有!没有罪国,更没有什么雀蛊。是哪个江湖郎中告诉你的,无中生有。” 老皇帝双手颤抖,脸色越发惨白,瞪着苏逸之的眼满是警告。 苏逸之知道他在害怕,即便他是那个坐拥天下的南帝,在听到南渝国和雀蛊后,也是克制不住的再害怕。 但他却一改往日从不强求的性子,说:“雀蛊究竟有没有存在,这一点皇上非常清楚,陈皇也很清楚。就算天下人不知,但是四国帝王恐怕并不陌生。那个从药王谷逃走的鬼修真的是南渝国皇族的后裔!” “不是,鬼修只不过是占山为王的流寇,罪国早就没人了。没有!没有!”老皇帝声嘶力竭的大吼,推翻了书桌上所有的笔墨与奏折。 看着曾经那个能文能武的一国之君,如今竟双手发抖、脸色素白。苏逸之开始怀疑,当年的南渝国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竟惹得四国发动屠龙令。那场看似规模空前的战役,恐怕并不是因为什么制裁,而是因为害怕,亦如如今南帝这般! 苏逸之跪了下来,说:“舅父!你到底再怕什么?” 听到这句久违的昵称,南帝手握成拳,终于看向了跪在地上他一直疼爱有加的外甥。 他无力的坐在龙椅上,叹息说:“朕,真的老了。” 南帝如今憔悴模样,早已不像往日里受人敬重的九五之尊,苏逸之说:“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在药炉未能将他擒拿,留下后患。” 南帝摇了摇头,说:“与你无关!要说留下后患的,不是你!” 苏逸之起身,说“事到如今,陈勤的死关系的不仅仅南朝与西明国,而是四国与天下。您不得不承认,鬼修他真的是南渝国皇族后裔,他的目的就是乱四国、复国仇。” “霍乱四国,皇权不保。”南帝口中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让一旁的庆礼有些慌张的来回看着他与苏逸之。 苏逸之虽然不懂南帝为何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但却明白话里的意思。 他本就一直疑惑,当年的胜仗为何会有落网之鱼,匡扶百年社稷的屠龙令为何会招致报复。这20年来关于南渝国的一切虽被抹杀甚至被遗忘,但它终究是四国百姓的心结。 他最为担心的是一旦旧事重提,恐怕会如洪水决堤。屠龙令也好,南渝国也罢,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人心惶惶。无论是杀陈勤的鬼修还是屠龙令的真相,都会让皇权受到质疑。 忽然南帝大笑了起来,依旧不停地说:“霍乱四国,皇权不保。霍乱四国,皇权不保!哈哈哈……” 此时庆礼再也克制不住,跪了下去,红了眼说:“皇上!皇上,多保重!” 眼前的一切俨然让苏逸之始料未及,唯有劝慰和疑惑的叫了一声:“舅父!” 终于南帝停止了他的自言自语,仿佛重未见过苏逸之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眼眶红润自责的说:“舅父,……朕哪里还配做你们的舅父,哪里还配!” 庆礼又叫了一声皇上,却并不能阻止老皇帝的自言自语:“朕是你们的舅父,对朕还是你们的舅父!朕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皇上!”庆礼直接跪在地上,虽头也不抬,却不同寻常但声音却极为有力,他打断了南帝的自言自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南帝才回过神来,问:“此事,你想如何处理?” “舅父若信我,请将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 依旧是舍我其谁的眼神,当仁不让的气势,6年前的萧允明也曾站在这里说着和今天苏逸之一样的话。 南帝几许无奈,却还是答应了苏逸之,只不过他却提出他的要求:“舅父要你毫发无损!” 片刻犹豫,清冷的说:“请舅父放心,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鬼修!只不过……” “我明白,屠龙令一事事关四国安危!你先撇清自己的嫌疑,赶在流言蜚语之前,任何办法都可以!至于鬼修和……和南渝国,朕会与三国君王商议!”南帝说:“庆礼,朕要亲笔手书让三国君王聚我南朝,为七皇子送葬!” 第六十章 送葬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风雪中上万百姓跪在道路两旁,直至宫廷也看到到尽头,他们身穿素衣、头戴白花,就连城门口的护城将士换上素黑盔甲、缠上白绸。 云若飞身着白衣站在华阳居的楼上,所有的酒楼、茶寮、妓坊都关了门,空荡荡的街道再无往日的生机与繁华。 向下看去一片素白,上万人的街道却安静的出奇。领着文武百官的苏逸之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终于打开,上万将士的冤魂也终于回到了故土。 所有的将士手捧着死者骨灰,在那凝重严肃的鼓声中跟着太子萧允言走进皇城。 他顺势接过苏逸之手中的白绸绕在腰间,登上城楼手持白剑,城下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随后掷地有声的说:“上万将士护皇族、守南朝、平叛乱,功垂千古百世留名。” 众人纷纷叩拜,那一场出其不意的战役竟然一万南国军全军覆没。想当初随军出发,本以为保家卫国、功成名就,岂知居然是这般结局,当真令人心中悲凉。 城楼下不乏军属的唏嘘与哀悯,但却不敌如今南国太子萧允言那惊人的举动所带来的震撼。 他白剑划破手腕,鲜红浸透白绸。 城下的百姓统统为此举倒吸了一口气,而云若飞与白铭却也在此时跪了下来。 只听他说:“上万将士英勇牺牲,他们用鲜血护我南朝社稷,我身为南朝太子便用这血祭奠这些忠魂。” 在太子的血染红白绸之时,城下的百姓有人激昂难平、有人流出热泪。 用白绸简单的包裹伤口,萧允言又说:“西明国的七皇子,死于罪国南渝国遗孤之手。我南朝就算倾国力也势必抓住罪国遗孤还七皇子一个公道。” 当太子说出那三个字时,不仅城下的百姓膛目结舌,就连云若飞都是始料未及。 那个禁令早已深入百姓骨髓,它仿佛已经成为全天下人最为惶恐的诅咒,却在封锁了20年后被四国之首的南朝皇太子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百姓沸腾,难以置信的他们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甚至纷纷堵住了耳朵,唯恐引来杀身之祸。要知道所有人都是为忠义为国仇来迎上万忠魂回朝,谁也不想丢了性命去听那引来祸事的真相。 云若飞事前自然听白铭提及过,她一心惶恐以为那一次她与陈勤之间的争执会为苏逸之和萧允言惹来麻烦,故而匆匆赶来与其一同筹谋,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已这样的方式昭告天下,洗清苏逸之与云若飞的嫌疑。 虽不给鬼修借题发挥的机会,却也把太子和南国逼上绝境。这样鱼死网破的做法,当真一点也不符合苏逸之的处事的方针,倒有几分萧允明得风格。 亦或许这是连鬼修都不曾想过的结局,人心本就是这样的东西,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是让人恐惧。而这本就是鬼修心中所想的计谋,他以为无人敢提及南渝国,故而想要借这份恐惧为所欲为。 然而他却想不到,温润如玉的苏逸之却反其道而行,有意借这个所有人都在的地方,公然破除三国禁令,直言四国的敌人依旧还是南渝国,而这份昭然若揭的揭示所带来的害怕仅仅只是一时的。 只可惜当初萧允明耗尽心力瞒下这南渝国尚且有后人的秘密,却被苏逸之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其间的无奈或许当真只能用天意来解释。 陈勤的死是鬼修以南渝国后主的身份向四国的宣战,也是为了嫁祸苏逸之,夺得七星手环和苏钧天的遗物。 云若飞等人都太过清楚,至从鬼修知道琳琅诛心蛊毒发作后,便明白他的身份终有一日会大白天下。所以,他趁机借皇族对南渝国的恐惧,以这南渝国死而复生的冤魂亡灵向四国复仇,而西明国陈勤便是第一个! 只可惜鬼修为人残忍奸诈,他试图借用苏逸之和云若飞此前和七皇子陈勤的隔阂大做文章,可他却错看了苏逸之等人,也低估了南帝对他的信赖。 但无论如何,云若飞还是看出鬼修对苏逸之的仇恨显然并不亚于四国皇族,他不会放过苏逸之,即便此前几次都被萧允明硬生生的给挡了下来。 苏逸之曾说过,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云若飞,而她又何尝不是。 走在太子萧允言身边的苏逸之早已卷入这是非漩涡之中,云若飞说:“看来,我只能辜负明王了。” 白铭如此懂她,自然明白她话中所指,说:“你知道鬼修的身份了吗?” 一个能让萧允明视为恩义,又会让武功高强的沈卫被捕,又能够去揣测左右南帝心思的人,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一人。 当然这并不是云若飞如何了得聪明,所有的问题不过源于当初在玲珑阁看到的那一幅画,那一幅险些被他遗忘的画像。 玲珑阁的云挽阁中,沈卫在长廊里望着白雪,陷入神思。一声叹息,听力超群的他唤了屋外的人进来,看着白铭和云若飞,一切在他意料之中,无奈一笑不言而喻。 云若飞明白,他一定已经发现有人动过那一幅画像,而此事也说明了那一幅画对于他的重要性! 云若飞心疼的俯身,蹲在沈卫的轮椅旁,说:“沈伯伯,想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吧。” 虽然没有回答,可沈卫伸出的手却已经肯定了云若飞的问题。接过他手中的画,小心翼翼的打开,绝世美人又现画布之中。 白铭依旧站在屋外,依靠着那堆满白雪的大树,与云若飞一起听着那幅画背后的故事。 当年妙手收了4个弟子,沈卫、苏钧天、云青(云季尧)和云海。其中尤以云海的身份最为贵重,她是南渝国的小公主也是沈卫他们的小师妹。 云海原名秣云海,性情刚烈、敢爱敢恨、好胜心极强,曾破例涉政向南渝国主引荐她的大师兄为国师,也曾与沈卫浪迹江湖、锄强扶弱、狭义心肠。 在她与沈卫江湖游历之时,救了被其他皇储追杀的南朝皇子萧景天,二人日久生情。 云海不管皇族之尊和世俗之道,尽私下与萧景天结为夫妇。沈卫等人都明白云海的性子也看得出二人之间的真心相爱,一群人简单的为她置办了婚礼,而后各奔前程,沈卫则回玲珑阁掌管玲珑哨。 屠龙令下,萧景天欺瞒怀有身孕的云海,率兵50万攻打南渝国。 南渝国灭亡之时,云海刚刚产下**,却沦为亡国公主。深感被人利用,云海带着萧景天的孩子在众人面前跳崖自尽。 听到此处,云若飞不禁唏嘘,好一个敢爱敢恨、性子刚烈的南渝公主。她堂堂一国公主不顾皇族颜面义无反顾的嫁给南帝,是为爱。带着无辜稚子一起死在南帝的面前,是为恨。 12年前,沈卫见到与她极为相识的女子,为查明真相随之也到了药王谷。本以为的死而复生岂止竟是鬼修的陷阱,也正因为如此他被囚禁12年。 这些年来,沈卫痛苦自责,他认为是他当年的拱手相让才会照旧秣云海的死,只可惜他却忘记了这一切不过都是秣云海的选择。 面对多少折磨都不曾流过半滴泪水的沈卫,想起当年云海死前怨恨的笑容,声音哽咽。将画收入胸膛之中双眼思慕,殊不知画中之人早已刻入心中。 皇族后裔,于忠杀不得;舅父和师伯挚爱,于义杀不得;父亲手足,于孝也杀不得。这就是萧允明不杀鬼修的理由,云若飞就此笃定,如今那宠冠后宫的人定然就是秣云海。 身后沈卫依旧深陷痛苦自责之中,云若飞不愿残忍的告诉他真相,那个至少她以为的真相。 此时她最大的念头就是进宫,她要苏逸之知道云贵妃的真面目,更要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阻止这南渝国的复仇! 但初遇却极为反对,它不停地在云若飞身边劝阻,甚至求助于白铭。 白铭安抚着初语,笑着对她说:“你应该知道,如今的南朝皇宫已经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纵然如此你还要去吗?” “有他在的地方,危险又有什么可怕?”浅浅一笑,似在告诉白铭,原因就如此简单。 弯月再现,那是他白铭独有的坚定,舍命相陪,是他爱护云若飞最大的方式。 白铭摸了摸她的头,叹息一笑,说:“想怎么做都由着你,只不过真想帮上苏逸之,太傅之女的身份恐怕不够用!毕竟女眷是不可涉政,当然慕容秋水是个例外。” 看云若飞眼里的犹豫,白铭又说:“做我徒弟吧,以北冥山人的身份,四国没有进不去的地方。没有你不能干涉的事。” “徒弟?” “没想到这么快就为我师父收了个徒孙,还好就现在而言我还有收徒弟的权利。”白铭满脸的无所谓,似乎收个徒弟不过是点头之间。对于北冥山大家都太过陌生,至于里面的规矩更是无从查知。唯一知道的正如白铭所说,那就是四国对北冥山的敬重。 “真的可以吗?你还可以收徒弟?我这么大的徒弟?”云若飞竟然有些紧张的说:“需要什么规矩吗?” 生死都不曾紧张的她,居然因为要拜白铭为师神色慌张,看着他打量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云若飞更是语无伦次:“是不是年纪太大?还是不收女弟子?” “我们五星长老的水长老就是个女的,年纪也比你大。”白铭不满意的摇头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这么笨,为师我压力很大。” 他故作烦恼的离开,而云若飞沉重的心情却一扫而光。不仅仅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陪在苏逸之的身边,为他分忧。更因为白铭,只要是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这是云若飞这些天来唯一坚信的事情。 可是多年后,云若飞才明白,不是谁都可以收弟子。 第六十一章 七星之血 跟着白铭又走到华阳居附近,比起早上的万人跪拜,如今的京城街道几乎没有什么人。大家都房门紧闭,街上走的寥寥数人大都紧张兮兮,不愿抬头多看。 虽然南渝国旧事重提、禁令解除一事,让人无法接受。而当年的罪国死而复生也固然让人害怕,但真正让他们不安的却是这20年来的陌生。 云伯自然对云若飞的回来喜出望外,但却在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后,心疼的絮絮叨叨。但无论如何,云伯的话里总是三句不离云季尧,弄得她毫无还嘴的能力。 直到来了云季尧书房门口,他才注意到白铭的存在,云若飞终于有了阻止他的机会,忙说:“云伯,你还真是会待客,人家白公子都跟在我身边好一会了,你才想起他。这可是我师父,我的小师傅!” 云伯这才觉得失礼,表扬了白铭还一阵子,方才放行,让他们躲进云季尧的书房。 云季尧并不是个愚钝的父亲,收到沈冰带来的那封信,他就明白再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积极奔走、巧舌如簧为的就是完成萧允明与云若飞交托的大事。 他虽不畏惧承担多少危险,却唯恐孩子们的安危。 但如今再看云若飞站在他的面前,身后还跟着气宇非凡的白铭。他便明白,如今的她已经真正的成为那个独当一面、守护神器的秋氏城主。 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云季尧心痛的摸着云若飞的短发,责备说:“让你待在玲珑阁,你倒好!直接跑到吴南去了!” 如今京城动荡非常,太子萧允言因为公然破禁令,让朝堂重新看待这个处事不顾后果的储君。 再加上,此前林星宿率领的一万大军全军覆没,让人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林皇后与林清桂,认为外戚不顾百姓安危,只为摄政弄权,故而才会有如今的惨烈。 自然,当初力保萧允言与萧允明两兄弟的云季尧,也受其波及在朝堂之上被朝臣孤立。 身为朝臣在这节骨眼上,云季尧也不敢去玲珑阁看望沈卫,唯有问:“你沈伯伯身体如何?” “师伯的身体经过师尊的调理,慢慢的好了起来。就是腿,怕是再也不能走了。” “我们几个师兄弟,就属他的武功最高,轻功更是了得。现如今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云季尧叹息的问:“你就是白铭吗?” “正是!在下白铭,见过云太傅!” “好,真没想到白灵风居然收了徒弟!看来他依旧对当年的事放不下!其实又怎么能全怪他呢,他如今还被困在雪山之巅吗?” “如果师傅能亲耳听到太傅大人这么说,想必心中无憾了。”白铭难得认真的回答,即便脸色依旧挂着那惯有的笑容。 上一代的恩怨孰是孰非,云若飞自然不清楚。但是白灵风甘愿被困在雪山也要救赎,弥补自己的歉疚,可见是个愿意担当的人。 眼见二人都有些伤感,云若飞开心的说:“爹,我拜白铭为师了!” “什么!”云季尧吃惊的看着白铭,让云若飞心中疑惑,但她却以为不过是因为北冥山太过传奇。 白铭笑着说:“是啊,我想带她进宫,以北冥山的身份进宫!” “胡闹!绝不可能!你既然来自北冥山,你就应该清楚她的身份,怎么可以!特别是现在,如今四国都因为南渝国的复仇变得极为敏感,你们两个还添什么乱!” 云季尧的气愤和担心,让云明轩为难的出来解释。他告诉他们,昨夜他与大元帅林清桂进宫面圣,因为四国边境都已经不太安稳。 如过还不清楚当年的四国盟约意味着什么,这短短一天四国就有如此大的动静,便足够明白。 但她并没有忘记她今天回来的目的,她一直以为云季尧应该是最早知道云贵妃真实身份的人。但或许出于和萧允明同样的理由,选择装聋作哑、暗中周旋! 但当她说出她的怀疑后,云季尧不仅满脸的震惊,还斩钉截铁的说:“你们……你们是怀疑……不是她!我可以很肯定她不是云海!” 云若飞自然知道,就秣云海而言,当今世上恐怕没有比他们和南朝皇帝更为了解的。可南渝国死而复生,他们却依旧没有联想到这个南渝国的公主,也着实让她怀疑,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一番谈话。 可云贵妃不是秣云海,又是谁? 白铭问出了云若飞心中的疑惑,笑着说:“为何太傅一口咬定她不是云海?” “她一定不是!云贵妃是我和皇上亲手救下来的!你以为她是不是云海,难道我和皇上会不会知道吗?云海的肩膀之上有块胎记,但是云贵妃并没有!更何况,云海吃不得红枣,但是云贵妃却极为爱红枣糕,宫里总所周知!!”云季尧说。 从许多的身体特征到生活习惯,云季尧都一一说出二者的分别,如此大的反差也正是他如今如此肯定的依据与原因。 可云若飞却依旧不愿放弃她的设想,毕竟当初在皇宫之中,的确是有人想要陷害她,此人她极为肯定就是云贵妃。 故而她以萧允明为特例,说:“可是爹,南渝国善巫蛊,会不会是什么巫蛊导致这些奇怪的变化,就像明王那样。” “你以为这一点,我们都没有想过吗?所有太医的诊断从未发现异常。皇上虽明知道她不是云海,但是……还是赐姓为云,给她当年没有给云海的一切名分。”云季尧叹息的说。 这天底下当真的有2个人非亲非故却长得一模一样,这一点云若飞和白铭都不相信,更何况如今在想云贵妃的身世,实太过蹊跷与巧合。 白铭浅笑的看着云若飞说:“还要进宫是吗?” “都不准去!如果你们当真怀疑她与鬼修有关系,理应告诉皇上,让他来处理。” 云明轩听到此处,陷入两难,由始至终都不曾开口。 白铭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说:“如今的云贵妃是三皇子和七公主的养母,皇上该如何定罪,天下人又该如何解释。不知太傅大人想过了吗? 南渝国的后主居然是南国皇宫中的贵妃,世人又该如何看待萧氏一族,三国又该如何看待这个曾经的四国之首! 云季尧震惊的不知如何辩驳,唯有沉默深思。 二人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进宫的决定却依旧不变。 白铭喊来双儿,将云若飞易容成为一个儒雅飘逸的书生,又带着她来到了华阳居附近的院子里。 密室一如往常,陈列简单、隐蔽之极,时至今日依旧有着散不去的药味。随着烛光看去,是琳琅那绝色的脸站在那温柔浅笑。 云若飞激动地跑了过去,感激的看着她,说:“你醒了?都好了吗?” “好了好了。”琳琅为云若飞擦干眼泪,笑着说:“听说你这眼泪特别贵重,还是不要轻易哭了。更何况,如今这打扮是个男子汉,哭了可就毁了双儿的手艺了。”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女扮男装易容了?”琳琅会心一笑说:“昏迷中,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到,让你担心难过了。” 就在此时铜铃响,迎来了少将军林星宿,而显然他的出现就属双儿最为开心,她又是蹦跶着跑过去,毫不掩饰心中的爱意,挽着他的胳膊,尽显亲昵。 林星宿似乎已经习惯,显然也并不讨厌,仍由她揽着自己的胳膊,打量了一会易容后的云若飞,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公子你让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而白铭的话似乎极为有说服力,他只是让林星宿等人稍安勿躁,毕竟还有客人未到。 至此,云若飞也就明白他的目的,他今日所做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让她与7星相认。 铜铃在响,无情也如期出现了,众人皆难以置信,唯独听无情自己说:“白公子,王爷让我带话给您.” “以后再说吧,他的身体还好吗?” “服了公子的药,好多了。只不过……公子知道,就快到腊冬了。”无情难过的说。 林星宿显然有些不耐放,但云若飞扯着他的衣袖,说:“星宿,这是我和白铭的意思。” 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动作,以及那依旧纯澈灵动的眼眸,林星宿迟疑片刻便惊讶的说:“若飞?你是若飞?你这么在这里?” 想起双儿,林星宿责备的看着她说:“你为她易容?你们这次又打算做什么?白铭,你这次又要带她去哪?有我在,哪里都不准去!” 林星宿将云若飞和双儿拉到身后,怒视着白铭,分毫不让。 但白铭并无意与他起任何争执,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看来无哀是真的来不了。” 另一面,琳琅拦下性子耿直的林星宿,说:“他们想留下来,林少将军看不出来吗?” 林星宿有些被戳中心事,又听琳琅温柔的说:“在这里的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与林少将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难道这也不值得你留下来听一听吗?” 诧异的环顾众人,出自药王谷的玲珑阁女神医琳琅,北冥山的尊客白铭,明王府的侍卫无心与武功高强的总管无情,苏亲王的义妹双儿,以及身为南朝少将军的自己。这是何等奇怪又矛盾的一群人,却说着从出生起就密不可分的关系,让人着实疑惑。 白铭点头一笑,温柔的牵着云若飞坐了下去,说:“她从出生起就带来一种与众不同的身份。这里所有人的生辰都与她一样,更甚至连时辰都一样。在五行中属于赤炎火命,换句话说加上无哀,我们7人是上天注定的南方朱雀七星宿。而她正是与我们血脉相连、一辈子都需要去保护的人。” 在天方夜谭的话,由北冥山的人说出来仿佛也具有了可信性。更何况,许多人都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唯独双儿和星宿在听完白铭的话后,一时之间无法明白个中意思。 双儿是个孤儿,包括她自己在内,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生辰,可如今白铭却说她与那些人都是赤炎火命,这一点让她怀疑白铭话中的可信性。 白铭见她眉头紧锁,笑着说:“苏老爷领养双儿,老阁主收留琳琅,以及我师父收我为徒,我们每个人之所以有着如今的身份,都有着共同的理由。那就是因为她,因为朱雀圣女和这个……七星手环。” 双儿和星宿依旧无法理解,云若飞解释说:“星宿,旁人不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怪异。或许正如白铭所言,我所有的诡异正因为我这离奇和匪夷所思的身份。” “不可能,生死有天命,这我明白。可这等怪力乱神之说,让我如何信服。”林星宿第一次质疑了云若飞的话。 白铭浅浅一笑,对林星宿说:“我并不想见她哭,但是为了让你相信,唯有如此了。” 无情的剑滑破手指,琳琅会意的施针刺激,当炙热的眼泪流了下来,同样的方法却最为直截了当,林星宿与双儿无话可说。 白铭笑着说:“林少将军可看明白了?她的眼泪就是不死鸟的最好证明,她的泪水却只可以救我们几人,因为我们是朱雀七星。” 白铭歉意的冲着云若飞笑,拿出琉璃瓶接下了她的每一滴泪水,小小的琉璃瓶,装了几滴的眼泪,却越发晶莹透亮。 云若飞开始害怕,因为白铭不同以往举动,以及他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无奈。 忽然电闪雷鸣,就连密室都听到了极为吓人的打雷之声,让人心中惶恐难安。不知初语是否收到了惊吓,竟飞出衣袖叫的哀戚,一直喊着:“不要,住手!白铭!” 初语企图去夺取琉璃瓶,然而白铭却已经稳稳地收入衣袖之中。 林星宿本能的拔出长剑,却被无情阻止,无情质问:“你做什么?” “这是我要问的话,既然若飞的眼泪如此珍贵,你在做些什么?”林星宿说。 白铭笑着推开无情和林星宿的剑,说:“七星本就为一体,都收起来!” 云若飞抓住依旧哭泣的初语,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惶恐的问:“白铭,你这是……?” 他还是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亦如往常一样,问:“还信我吗?” 云若飞马上点头,她当然信。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人比白铭更值得信赖,可而今她却有些不安,那是白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她的不安。 白铭笑着说:“我要你们每个人的一滴血!” 他的话总有种魔力,如今就连林星宿都不在反驳。琉璃瓶赤红灼目,白铭又说:“我与她决定以北冥山人的身份,进宫与四国一起调查鬼修的身份并偷偷杀了她。虽然有违你们王爷的托付,但毕竟这是若飞的意思,我唯有支持她的每个决定。” 无心坚定地说:“我早就想杀了鬼修,是他害得我们王爷……” “住口!”无情说:“虽然是云姑娘的决定,我们本应协助!但王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请恕我们只能做到不多加干涉!” 白铭欣慰点头,对琳琅说:“琳琅姑娘心细如尘,劳烦您回玲珑阁,辅助少阁主守护苏老爷交托的遗物。只要它还在,众人皆会平安。” “明白!” “林少将军你身为南朝将军,有着自己的仁义和忠孝!但是……这封信还请林少将军留着,他日需要白某人出谋献策之时,还请再打开!切记!”白铭叮嘱道。 “白铭……”云若飞不安的说:“白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回去了吗?” “当然不是,师父怎么可能扔下小徒弟不管!我还没教你个一招半式!”白铭笑着说:“就此拜过吧,我要带着这麻烦精进宫了。” 第六十二章 皇宫尊客 太子萧允言在京城百姓的围观和指指点点中,与苏逸之二人带着上千护城军与宫中内侍官一同来到云府。 而白铭带着云若飞,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了宫廷尊客的轿子,堂堂正正的进入宫廷。 路上的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纷纷好奇云府究竟有了什么样的贵客,居然需要当朝太子以及名震四国的苏亲王亲自接待。 云府的二小姐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为宫中尊客,当真是贵不可言。 路过苏逸之的身边,听到他轻声说:“要多加小心!” 转身与他相视一笑,二人之间的默契竟是这般使然,让她心中感激。 白铭煞费苦心,故意让四国都知道北冥山尊客已下山的消息,只为它的千年规矩不被破坏。只不过南国近水楼台请的尊客,三国倒也不会有太多意见。毕竟北冥山不涉国政的规矩,是铁一般的准则,不会有任何人去怀疑。 白铭见她似乎有些不安,便让她闭眼休息。 但她偏偏就是不愿意,至从那一日电闪雷鸣后,云若飞就一直都看着白铭,那种患得患失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似乎只是她的本能,亦如初语一样。如今初语只要是在无人之时,倒是越发粘着白铭。 更何况,鬼修一直都在想办法找到白灵风,而如今白铭这样的捷径她又如何没有想到。如果云贵妃真的是鬼修的人,定然不会放过北冥山的这位尊客。 所以,白铭此次进宫,无疑是自投罗网,可是这一点他绝对不可能没有想到,云若飞不安的抓住他的手说:“白铭,不然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怕鬼修不会放过你!” 白铭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的不安说:“我自然有办法,更何况,你也是他的目标,你都不担心,我怕什么?!苏逸之太过紧张你,虽然聪明但终究不了解内情。到时候你想找个人商量都没办法!为师我可不笨!” “可是……白铭,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见你有事!” 白铭浅笑,打开车帘,说:“最主要的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马车停,宫门厚重的声音响起,云若飞看了一眼笑得轻松的白铭,她明白已经没有回去可言。云若飞极为认真的说:“白铭,你一定不可以有事。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你师傅一样被困在雪山之顶,答应我!” “哎呦,我的好徒儿还真是孝顺!这点像他师父!” “别玩了,我说的是认真的。” “好啦,答应你!我可比我师父聪明!”白铭说:“走吧,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但是凡事都要与我商量后在行动!” 南帝依旧在他的龙椅之上,白铭和云若飞直径坐上了客座,因为北冥山本就与四国皇族平等。老皇帝打量着白铭,问:“你就是白铭?” “正是!”白铭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徒弟,云若飞。” 南帝有些意外,何时开始这云若飞竟这般摸样,而且还成为北冥山的人。 老皇帝意外的说:“原来你就是新一任的尊主!当年朕登基时候,问得还是你师父!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白铭依旧笑谈风云,云若飞着实想不到他居然是北冥山的尊主!此前,她还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北冥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才可以跑下山来陪在她身边,帮着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居然是千年仙山的尊主! 白铭似乎感受到身后疑惑的眼光,不惧场合与时机又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以示安抚。 南帝也算看明白了云家二小姐的奇遇,说:“你此番前来,为得是什么?” “为了完成师父未完的遗愿。”白铭笑着说:“皇上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南帝语塞,白铭又笑着说:“殿下,不知三国君王何时来这南朝?” 南国边境如今并不太安稳,尤其是西明国!更何况南帝还写了手书交由三国君王,事关南渝国,他们必定会出席来这南朝共同商讨。 白铭的问题,让萧允言有些为难,他说:“只怕这几日就会到我南朝,商谈南渝国一事。” “我想应该会比预期的快!毕竟如今不止南渝国一事了。”白铭笑着说。 堂上之人皆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南渝国和北冥山,这样的消息让三国君王如何坐得住。这便是如今堂上所有人共同的目的,四国早一日聚首和谈,更加有助于安定民心、稳住如今四国动荡的局面。更何况此次和谈,定的是南渝国之事,请的却是一份免死之令。 庆礼亲自带着他们到宫里的别院,有别于那些繁华富贵,这里清雅安静与众不同。 这别院有些岁月,却看得出受尽照顾,每一个地方依旧都有着保养的痕迹。而院子的最里头,有一房间被锁了起来,但本就只有云若飞与白铭二人,倒也没有多去留意。 夜里,一声比冬夜还要寒冷的客气,意味着不速之客的带来,不仅乱了这宁静也断了人的思绪。清冷俊秀的宫女,打着宫灯独自一人站在房门口,不苟言笑的她打量着云若飞。 不知是否是她多想,竟觉得此宫女眼里的敌意与敬意似乎都各占一半,她冷漠的说:“请问尊主在吗?” 这个宫女是云贵妃身边的侍女,因为此前曾送给她红枣糕而有过一面之缘。 云若飞自然认得,说:“还不曾知道你的名字?” “云宫,名伶” 名伶自带一丝傲气,兴许这就是云宫之人自带的傲慢,为回敬这份不客气,云若飞也说:“皇上说过,除了他和殿下,任何人我们都可以不见的。姑娘请回。” 欲关上的房门却被制止,名伶说:“云小姐等等。皇上的旨意我们自然不敢违背!只不过……贵妃娘娘也想尽地主之谊邀请尊主去云宫品茶,还望小公子通传。” “地主之谊?就论这皇宫的主人还轮不到云贵妃,那也是皇上和皇后。” “小公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名伶有些不满的说。 见名伶已经懒得伪装与周旋,云若飞说:“后宫都是女眷,就连皇子出入尚且需要传召和旨意,你让我师父去云宫,让旁人作何他想!还请转告云贵妃,我师父一点也不想见她。” “是谁惹我徒弟不高兴了!”白铭似乎无所事事的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名伶说:“有什么事吗?” “尊主有礼,奴婢云宫名伶。” 白铭:“如果云贵妃真的想见我,让她来我这。至于你,还是回去!” 云若飞有些诧异白铭反差的言行,往日的他总是平易近人、彬彬有礼,甚至永远都带着笑容,如今竟然对云宫的人如此置气,但她心想或许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北冥山尊主。 眼看名伶背影落寞,渐渐走远,白铭脸色忽然又明朗起来,含着笑说:“带你去个地方?” 转身之间,又回到了熟悉的白铭,云若飞竟笑了出来。反正不论是哪个他,白铭永远都是她最相信的人如此便已足够,附和的问:“这次又是什么地方。” 虽然这么问,但她很清楚,无论是什么地方,云若飞都会放心的跟白铭走。而这一次跟着他在诺大的皇宫里,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都没有遇见任何人,过了不久就来到甚至连烛火都没有的地方,长长的石子路让人越发觉得阴冷昏暗。 疑惑的云若飞,将宫灯凑近一看,果然是瑜飞小院,南朝皇宫里的禁地。 极为安静的石路长廊,就连宫灯里蜡烛的火花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掉了漆、残缺不全的朱雀图腾变得格外狰狞、恐怖。冬夜的风凌厉呼啸,宛如女子哀哭让人不寒而栗。 肩膀又重了几分,又是白铭善意的安抚,他笑着鼓励云若飞进这禁地,说里面有人在等着她。虽推门而入却疑惑这宫里又会有谁是她要见的? 然而月色白光都不及风寒之中的苏逸之,白衣白裘独自站在这破败的院子,别具一格自成一景。 转身再看,白铭已经不见,原来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她说完白天不便说的话。他猜到了她的担心和顾及,特意安排她与苏逸之在此见面。 苏逸之一步步走了过来,摘下披风温柔的为云若飞穿上,并系好系带。看着他睫毛上的霜冻,便知道他在这里等得有多久。他问:“为什么非要进宫来?”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云若飞说:“鬼修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 “白铭对你还真是言听计从,什么都会告诉你,什么也都会答应你。”苏逸之说:“鬼修的目标又岂止只是我一人,你们真的是太乱来了。” 云若飞见他温柔,只是笑着享受这份宠溺的责备。 苏逸之笑着说:“这宫里一点都不安全,行事要多加小心。” 说完,苏逸之取出御龙令交给云若飞,叮嘱她一些宫中的细节以及可信的人,而其中一个便是南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庆荣。 庆荣当年是南帝还是皇子之时身边的总管,不仅看着南帝长大,对于名扬更是疼爱,故而爱屋及乌。 摸着那冰冷的御龙令,云若飞自然知道它的分量,要知道萧允明如今的不死就是因为这块令牌。 她没有将他还给苏逸之,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亦是他的牵挂,故而将它收了起来,说:“我替你保管着!” 苏逸之嘴角上扬,伸出了他修长好看的手,温柔的说:“随我来!” 这个动作如此简单,但二人一路走来并不容易。经历生死与困境,二人之间虽然总有着这样那样的事,但珍重对方的心却从未减弱分毫。 云若飞开心的应允点头,将他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之中。 第六十三章 联手白铭 瑜飞小院正厅虽败落却整洁,从那毁坏的家居和器皿上可以看得出设计之人的用心良苦。 苏逸之牵着她来到偏厅,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陈列齐全,而血迹斑斑的鸟笼如今空无一物。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这……难道……” 那样的景象如果说只是个巧合,那么旁边那祭品和火烛恐怕就铁证如山了。云若飞佩服的看着苏逸之,二人极为有默契异口同声的说:“云贵妃?!” 相视一笑,原来苏逸之早已查到,他说:“宫里这个传说了近20年的禁地本就没有人来,但是听白铭说起过关于南渝国和朱雀圣君之间的传闻后,我就开始调查这里。” 苏逸之一边说一边带着云若飞走进内堂,移开书桌上有些突兀的烛台,原本无路可去的石墙居然开了一座小门。 不知是否是因为出自玲珑阁,苏逸之对机关似乎都有着不同与常人的认知与敏感,云若飞也早已对他们这样的行为见怪不怪。 小门之外依旧是那长长的石墙及长街,虽依旧空无一人,但距离方才她进去的大门却只需转角。 就在那小门对面的石墙上,白铭依靠在墙上,笑得让人分不清情绪。 苏逸之又说:“宫里本就不可私自拜祭,所以能将烛火带进宫廷的一定是可以经常出入宫门的人。翻查了记录,云宫一个叫名伶的宫女就多次出入宫门,理由不外乎是三皇子那送出糕点和口讯。当然这一点,皇后和其他妃嫔也有可疑,但是联想起云贵妃来历不明的身份,就让人起疑了。” 白铭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云若飞,又听苏逸之说:“更何况,想起曾经你在宫里的遭遇,打听和推敲后,我便认为云贵妃的身份非常可疑。怪不得,当初允明不让我杀了她!即便我现在知道了,我也无从下手。” “果然是绝世公子!居然短短几日仅凭我的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查到云贵妃身上”白铭笑着说。 白铭陪着云若飞回到别院,一路上不发一语。寒冬的夜空星辰繁多,她闻着披风上的青竹香气,脸上甜蜜幸福。 回到别院中,她踟蹰不进房内,按照以往应该有许多的问题要问白铭。 可见他眼中的浩瀚星辰,单单“信赖”两个字,就已经让她安心到无从问起。 白铭,他虽是先知,但在云若飞心里却如同影子,因为他知道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每一丝的情绪。 翌日醒来,温暖的阳光在冬日里总是让人慵懒。可那阳光下蓝衣白裘的白铭,更是让云若飞安心到散漫悠闲,似乎已经忘记了如今身处南国宫廷,这四国最危险的地方。 暖阳下依旧是他那万年不变的微笑,说:“醒了吗?” “恩,只不过好像没睡够。” 云若飞与昨日不同的的调皮回答,让白铭不置可否,因为他明白此时的云若飞才是真正的她。然而那种灵气与调皮,唯有苏逸之能够唤醒,那是一种知足与幸福。 他庆幸他的安排,问:“想不想见七公主?” 会心一笑,因为她又被白铭猜中了心思,只不过担心的说:“想见,但是我担心会影响你。” “进这皇宫时,我就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你要答应我……” “事事与你商议,不可擅自行动!我记得!”云若飞顺从的回答,倒真有几分徒弟的模样,让白铭笑出声来。 “若飞……”满是生机与活力的叫唤,不是双儿又是谁?即便她易容成别人的样子,但是那股与生俱来的活泼和那双滚动的大眼睛,一看便知道是谁。 云若飞喜出望外抱着双儿,说不出的开心,让一旁的白铭有些多余。 双儿自然是听了苏逸之的话,特意被派了进来,陪在云若飞的身边。 白铭笑着说:“既然双儿来了,想必也可以帮得上你。” 说完,他正准备要离开,云若飞担心的问了他,却见他笑得理所当然,直言要将渝飞小苑夷为平地。 云若飞那般聪明,听他简单一说,便明白昨日苏逸之为何带她去看那落苑,因为从今往后再无南渝国的任何遗迹。 虽然白铭笑得轻松,可这件事又谈何容易。 渝飞小院明显就是当年南帝为云海所造的宫苑,虽然云海此生住不进这渝飞小院。但终究在历经屠龙令和四国盟约后,却依旧冒着巨大风险将它留在宫里,亦如云海的墓碑一样。 可如今白铭和苏逸之却扬言要将它拆除,如何不冒犯天威? 苏逸之暂时不知道云海的身份与存在,尚可理解;但白铭没有理由不知道。 单单一个相似,已经让来历不明的云贵妃荣宠后宫12年,更是让萧允明无法狠下心来杀了她!而这个可以证明云海活过的地方,南帝又如何能够让人抹去! “不可以白铭,此事皇上知道吗?”云若飞担心的说。 “当然!”白铭说:“昨晚,我和苏逸之已经找过皇上了!” 云若飞看着白铭,明白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更何况其中还有苏逸之的安排与筹谋。但这事不仅涉及了南帝的过去,还牵扯了如今躲在暗处的鬼修与云贵妃,他们的目的难道只是引出鬼修如此简单吗?而阴险狡诈的鬼修,当真会上当受骗吗? 白铭见她胡思乱想,便问:“你为什么来皇宫?” 一句简单的反问,却足以取消云若飞的所有疑惑。南帝与他们一样,都为了保住这双生子,挚爱已去,亲情依旧!南帝对不起的又何止云海一人! 云若飞担心的想跟着白铭去,他却不许!他只是说:“借此机会去找七公主,但是如果你一定想跟着我来,我也一定会带着你去!” “不是,白铭!你也不许去!”云若飞拉住白铭的衣袖,紧张的说。 两个人自然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要知道北冥山不能涉政,白铭此举为的是朱雀圣君,可却是公然对鬼修以及他身后南渝国的宣战! 白铭轻轻地挪开云若飞僵硬的手,笑着说:“放心,这天下没有人可以伤害北冥山的人。我没有涉政,更没有泄露天机!” 滞留在空中的手,无力地放了下来。双儿担心的说:“到底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见云若飞不说话,双儿又说:“别担心了,那个姓白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依我看,他和苏大哥一样都是个厉害的人,他们两个联手一定不会有事的。” 双儿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张图,里面详尽的画了皇宫的布局甚至今天禁军的巡逻交班时间。 云若飞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简图,每一笔的精准都是白铭的叮咛与关心,更甚至他还标注了从别院到公主阁的捷径,让她不用大费周章惹人怀疑。 她易容后与双儿二人借着这份图纸,在诺大的皇宫居然没有遇见任何人的就到了公主的宫苑!想起昨夜去瑜飞小院,怪不得也没遇到任何人!云若飞方才明白,所谓的先知,不过是观察与谨慎分析。 公主阁正想要进去,却与从宫里出来的名伶撞见。名伶打量着双儿和易容后的云若飞,说:“面生的很,哪个宫里的?” 双儿显然有些慌张,就在名伶有些怀疑的时候,云若飞急中生智,说:“皇后!是皇后娘娘让我们来找七公主,让她过去陪陪娘娘聊聊天!” “哦……”名伶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一眼云若飞,过了许久接着说:“没想到皇后如今还有这闲情,这病难道都好了吗?” 名伶没有等她回答,就已经冷漠的离开,也使唤了不少宫女随她离开,足以可见她在宫中地位非比寻常。 双儿紧张的直拍胸脯,看来真刀真枪她倒还不至于如此心虚,果真是单纯直率。只不过方才名伶提及皇后娘娘的病情,到让云若飞有些挂心。 到了公主阁的在内堂,宫人虽说去通报,却迟迟不见七公主。而且整个公主府,气氛诡秘得不像话,似乎总是有眼睛在看着她们,让人异常压抑!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七公主终于来到了内堂,激动地说:“听说母后要见我!” 异于寻常的激动,想着七公主也是挂心皇后娘娘的病情,云若飞的担心也加重几分! 七公主正打算随着云若飞他们离开公主府,却发现后面的太监和宫女依旧跟在她的后面。岂止萧允宁居然一反常态的生气说:“我知道怎么去!你们都别跟着我!” “可是娘娘交代……”一宫女正要辩解,却被萧允宁打断! “我会去和母妃说的!” “可是公主……” “公主去的是皇后娘娘的宫里,传得是皇后的旨意!贵妃娘娘难道是担心什么吗?”云若飞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提高了语调盛气凌人的说。 一众宫女低下了头,纷纷说着不敢。萧允宁感激的看着云若飞,却发现她冲着她眨眼,熟悉的感觉让萧允宁莫名的有了勇气。 第六十四章 萧允宁 云若飞和双儿领着七公主,按照图纸想将她带回别院。可事情有变,毕竟他们在公主府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晚,为此在沿途的路上也碰上不少人。 所幸萧允宁在身后,倒也没显得2个宫女走在这样的路上会显得有多么的突兀。 匆忙的脚步和左顾右看的谨慎,特别是越走越僻静的宫墙,让萧允宁不安的停了下来。她警戒的看着领路的两个人,虽然莫名的认为对方并非恶意,但如今的她亦如惊弓之鸟,需格外小心! 云若飞察觉到了身后并未跟上来的脚步以及她心中的戒备,欲伸手牵住她,岂料她居然害怕的躲开。 看着自己的手一空,她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更胜之前,环顾四周无人,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允宁,是我!你这是怎么了?“萧允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盯着她的眼睛看,许久后面有喜色,毕竟易容术再高一双眼睛是绝对不会骗人的,特别是那双清灵机敏的大眼,那是她云若飞独有的。 她开心犹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云若飞,眼有湿意,满腹委屈。 双儿见似乎要在这上演一出团聚的戏码,慌张的说:“先进了别院在说!” 可如此一来,萧允宁更加反抗拒绝,她担心的摇头说:“不行,母妃会发现我不是去昭仪殿的!” 乍听之下,萧允宁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对劲!但是有心之人却还是听出了许多意料之中又从未可知的事情!她明白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那个单纯、温婉却又些糊涂的七公主,怎么会变得如此小心! 虽然她并非云贵妃的亲生女儿,但是那一次见她挽着云贵妃的手、撒娇的样子,亲昵和信赖是这外人都看得出来的,可既是如此为何现在会如此害怕? 但此处的确如双儿所言不宜久留,于是劝说好了一阵,让萧允宁跟着她们回别院。即便她口口声声依旧说什么连累的话,统统都被云若飞反驳了回去,坚定的带着她去了如今这宫里唯一安全的别院。 领着萧允宁进了别院,见她慌张捂着热茶的样子极为无助!双儿贴心的将碳火又靠近了她几分,好让她不在瑟瑟发抖,虽然作用并不大! 那份焦躁与不安是骨子里的害怕,究竟是什么让堂堂一国公主害怕成这个样子,云若飞心疼的说:“允宁,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萧允宁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忽然茶杯落地,掩面哭了起来。 云若飞与双儿面面相觑,一个合门警戒,一个软言安慰,甚至将云明轩和萧允文都搬了出来,只为消除她心中的不安,把如今她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人总是这样,心里的害怕与恐惧唯有直面反倒显得它渺小,否则在心中扎根只会无限扩大,直至自己被淹没。 见萧允宁满流满面、甚至松了一口气,云若飞庆幸自己今天见到了她。否则她定然会被这份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愧疚的心思吞噬。 萧允宁痛苦的说:“我都没资格见轩哥和我大哥了,我是个坏人!” “如果你是坏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双儿直截了当的说:“坏人是不会哭的!” 或许这个时候,双儿这样看似没心没肺的话却最是容易让人接受的。这些浅而易懂的道理往往总是容易被人忘记和忽视。 萧允宁不可置信的看着双儿俏皮的脸,破涕为笑,一再叮嘱说:“你们要相信我,所有的事真的和我大哥没有关系。” 萧允宁的大哥,当然是指文王萧允文,更是如今的禁军大都统。传闻萧允明出走吴南之后,三国声讨、朝廷震怒!老皇帝下旨押他回宫之计,朝臣也纷纷逼着南帝夺其唯一的官职,让他彻底的沦为阶下囚!更是纷纷推举素来不引人注意的文王,让他担任着保卫皇宫的重则。 萧允宁的恐惧是源于她发现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可这个不能说的秘密竟是因为如今病重的皇后林青梅。 早在上月,皇后林清梅按照南朝皇宫的规矩,在入冬之时是要给各宫苑和皇子公主发放火炉及供暖品。这本就是后宫之主的事,但她有意培养太子妃,便将此事交由太子妃全权办理。 太子妃本就出自世家,处事也极为严谨认真,不敢怠慢。处理后宫之事无疑就是处理皇家那庞大且错综复杂的关系。本就在数月前,太子妃就开始学习察言观色了解复杂的关系网,并且翻查各宫房的物资领取情况,甚至宫人宫婢的数量以及入宫时间。 为此做起这件差事来,倒也得心应手,后宫人人满意、有口皆碑。 岂料有一日,太子妃极为害怕和失礼的冲到了昭仪殿,让在皇后身边的萧允宁都着实意外。之后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自那以后林皇后就病了,每天就没有清醒的时候,太医们只说是忧思成疾。 萧允宁随着太子妃一起照顾林皇后,南帝则让云贵妃代为处理后宫的事宜。本也没有什么令人意外,毕竟人总有病祸。 只不过有一日萧允宁撞见了前来探望林皇后的云贵妃,也就在那时林皇后有了一丝的清醒,她情绪极为激动的指着云贵妃,断断续续的说不准伤害太子,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给她解药。 对于自己所听到,萧允宁自然十分肯定。但偏偏云贵妃矢口否认而太子妃居然也说是萧允宁的误听。 为得到真相,萧允宁想出宫,将这件事告诉自己唯一的亲人文王,却被云贵妃的贴身宫女名伶撞见,更是软禁在了公主府,甚至连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换了。就连文王多次求见,也都被云贵妃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萧允宁越说哭的越厉害,本就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又遇见如此大事当然受到惊吓。 双儿质疑问:“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呢?” “父皇本来就很相信母妃,更何况我根本没有证据!他们都说是我误听了!”萧允宁哭着说:“我和大哥本来就没有母亲更没有外戚依靠,就算是皇族小时候也受尽了冷眼。以前冬天哪里有什么暖品,过得都不如那得宠的宫女。” 想起南帝对萧允明和苏逸之的宠爱,看得出他绝非不顾亲情之人,为何独对萧允文如此冷漠,这也着实令人意外。 但南帝依旧将萧允文过继给了云贵妃,让他们兄妹二人有了母亲的依靠。虽然无外戚可言,但是他们的母妃如今却是宠冠六宫、仅次于皇后之尊的贵妃,也算是他们身份的另一种提升,即便在外人看来这都是为了安抚入宫12年来依旧没有子嗣的云贵妃之举。 萧允宁委屈的说:“听大哥说,皇奶奶生前总是不喜欢母亲。皇上也不敢违背皇奶奶,甚至也常常不理大哥,大哥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不得宠的一个。母亲离世后,父皇可能感念夫妻一场,才封大哥为王爷还赐了府邸。但是我们依旧过得是看人眼色的日子。直到……” “直到你们成为了云贵妃的孩子,对吗?” 萧允宁哭泣的点头说:“母妃对我们本来是很好,我们也想孝敬她终老的。怎么会这样,我想她一定是想让大哥当皇帝的。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当皇帝呢,母妃做的所有事情都太过奇怪了。若飞,我该怎么办?我只有大哥一个亲人,我不想大哥有事。” 见萧允宁低着头抽泣,云若飞无奈的说:“允宁,云贵妃至少没有杀了你,更没有伤害文王。我看得出,她对你们兄妹二人的确出自真心,她的眼里是母亲的那种慈爱。就像皇后看着太子和林星宿一样。” “可是……” “既然她是你们的母亲,更无伤害你们的意思。你就乖乖的忘记这件事,听话待在公主府里。” “若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应该让公主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双儿的激动与愤慨,云若飞如何不知道。 林皇后可是林星宿的姑母,她是林家与这个皇宫最直接的关系,如果她有了什么不测,无论是对林家还是对太子都绝无益处。这一点即便是双儿都看得明白,更何况是云若飞。 “若飞,母后对我们也挺好的,我不应该护短,其实我应该告诉父皇的。”萧允宁自责的说。 “皇上会信吗?即便皇上信你,处置的可是南朝堂堂一个贵妃,你毫无证据可言,如何取信于后宫?更何况……”云若飞温柔的安慰说:“听我的话,以后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不要为难不要歉疚,其他的就交给我们去做吧。好吗?” 萧允宁激动地抱着云若飞,看着转身愤然离去的双儿,担心的说:“双儿姑娘会气我吗?” “不会,因为她很清楚,换做是她也一样会这么做。”云若飞说:“快些回去吧,只不过云贵妃将来如何,你一定要记得这都是她咎由自取。而你也做了女儿应尽的本分。” “我明白!”萧允宁说:“对了,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太子妃……我觉得她有一点不对劲,我怕太子有事!” 云若飞悄然一笑,说:“我想她是得了和我朋友一样的病,不碍事的。” 第六十五章 受伤刺客 渝飞小苑本就是宫中禁地,加上南帝想要悄无声息的将其烧毁,故而让龙行宇带领禁军在四周设防,同时让工人们拆卸、点火。 建起一座宫苑需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留着这个带有罪国痕迹的院子更是冒了极大地风险,然而20年后却因为一把火,已面无全非,分毫不留! 白铭站在不远处,懒散的依靠着宫墙看那越烧越旺的大火。 他很清楚,这场火烧毁的岂知是座庭院如此简单,它是在抹灭南帝的记忆、摧毁云海存在过的证据。 杀气汹涌,亦如这场大火一样,白铭嘴角轻扬,早有准备。 猛然一个侧身躲开,再看他方才呆着的地方竟有了一排的毒针,显然计划成功,渝飞小苑如今的主人已然现身! 大火滔天,百米之外的禁军毫无所觉可见鬼修的轻功非同一般。他看着熊熊大火,虽头戴罗刹面具,但是白铭依旧可以感受到他满满的恨意。他说:“白铭!如果你不是白灵风的徒弟,我一定会杀了你,让你后悔你活过!” 随即便动起手来,虽内力不强,但武功路数阴柔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可白铭武功本就高出一等,更何况他的心思本就不在取其性命,不过是想活抓鬼修。 渐渐地白铭开始占据上风,他纸扇上的利刃眼看就要将鬼修的面具割裂,他却一个后仰平底而飞,抽身离开。 却趁白铭躲闪不及,飞射出数百根银针,如暴雨冲向白铭。 白铭利用手中的纸扇和内力,形成一股强劲的风,疏导银针。但数量之多、距离之近着实无法完全避开,闷哼一声,胸膛被数十根银针刺入! 双眼开始模糊,内力完全使不上,强行用力却口吐黑血!鬼修肆意嘲笑,说:“武功自然不如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输给你!说,如何破解七星手环之谜?” “你非九五之尊更无皇族血统,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白铭扶着胸口,笑得坦荡。 “但我有你的命!”鬼修狰狞着朝白铭冲了过来说:“我不信你师父和五老星会不来……” 蒙面黑衣人忽然从宫墙翻身而出,长剑直指鬼修,大喊:“你快走!” 鬼修仰天一笑,说:“真没想到居然是你,无情!” 眼看白铭就要离开,鬼修恐再无第二次活抓他的机会,打算去追却始终绕不开无情的阻挡。二人已非第一次交手,无情自然有所防备,步步紧逼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却在此时,龙行宇大喊一声:“有刺客!” 一时之间,所有的禁军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却在无形之中救了鬼修。 转眼鬼修不见,而无情自知时机已过,平地飞起躲过禁军的包围圈。 然后刺客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个皇宫哗然、人人自保躲在房内,保主子平安。 一时之间,无情无处藏身。他凭借过人的武功,暂时躲进了附近的宫苑。 即便如此却半点不敢大意,因为禁军的追捕已经渐渐逼近,千钧一发之计正打算杀出重围之时,一双手将他拉了进去,无情定睛一看:“原来是你!” “白公子早知道你会有危险,昭仪殿就在附近,去找林星宿。”那人说。 与此同时,白铭带伤回到了别院,虽然依旧笑得轻松。可双儿见他嘴角含血,早已忘记了方才因为萧允宁之事的不快,慌忙喊来里屋的云若飞。 云若飞错愕的看着脸色惨白、汗珠满额的白铭,六神无主、、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傻傻的看着他,唯恐错看了什么。 见她如此紧张,白铭居然还戏谑着说:“难得你这么听话,真怕你又跑了出去!” 直到双儿慌张的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铭,云若飞这才回过神来,冲了过去。 不顾男女有别抱住了白铭,将他抱入怀中,而他却依旧笑得高洁皓月,说:“我休息一回便好了。别哭了,这眼泪太贵重。” 可听到此话,云若飞的泪水更是遏制不住。 这世上在贵重的东西又哪里及白铭分毫!凤凰之泪治愈百病,白铭额上的赤炎火印若隐若现直至清晰成字。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居然连熟睡脸上也依旧带着笑容。 双儿为他换去沾血的衣衫,方才发现他的胸膛竟有一排细小的银针,而这银针云若飞自然认得,因为那晚在云府鬼修就曾想用它伤害苏逸之。 初语担心的陪在白铭的身边,云若飞看着他一脸憔悴,摸着银针,心中气恼,竟仍由它扎破她的手指,流出鲜血。 双儿担心的抓住她的手指,责备她的不小心,即便伤口随之马上愈合。 云若飞在怄气,她气她不懂白铭的苦衷,气她没有阻止白铭的行为,更加气鬼修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最重的人。 忽然屋外传来通报:属下乃禁军统领龙行宇!白公子在吗? 云若飞示意双儿不要说话,问:“龙大都统,找家师有何事?” “云姑娘。今日卑职等奉皇上口谕,协助白公子将渝飞小苑拆除。” “既然是拆除一座别院,难道还需要我师父亲自弄斧砸墙吗?” “误会了。”龙行宇解释了整个事发经过,可双眼却始终往里探查,似乎再找着什么。 但既然他不问,云若飞也没有心思与他多做周旋。对于此人,云若飞实在太过鄙夷,都说武夫莽撞,可他却心思繁多。 他自然是认得白铭就是当初为明王府解围的人,如今看南帝以及太子对他厚待敬重,居然还拍起了白铭的马屁。口口声声说关心白铭,实则却是在探查刺客行踪。 “多谢龙都统了,师父不过是太累了在屋里休息。只不过这宫里有刺客,龙都统难道不应该想去看看皇上和皇后吗?” 龙行宇尴尬一笑,说:“皇上那有苏亲王陪着,皇后那也有太子和林少将军,卑职也不过是顺路罢了。既然白公子安然无恙,那卑职就去向皇上复命了。” 云若飞见他们离开,马上回到房内,将整个情况告诉双儿! 双儿一头雾水,但是云若飞却明白一切。鬼修无法容忍他在南朝的巢穴就此本夷为平地,更是试图抓住白铭询问七星之谜。 可最让云若飞生气的是,白铭居然如此不顾自己的性命,将自己当做诱饵,只为引出鬼修查明真相,助她完成心愿。 倒是双儿直接,不耐烦的说:“唉,都不懂你们。你们这些人就是想得太多,直接杀了鬼修或者告诉皇上不就好了,他可是皇帝啊。” 云若飞眉头舒展,无奈一笑,说:“如果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可以和你一样直来直往,或许也就没有那么多矛盾和心结了。” 双儿耸了耸肩,说:“你去哪?白铭可是说了你不准离开这里的。” “我不过是带个口信给苏亲王,有些事他必须知道。” “可是……你不是怕连累七公主和你大哥吗?”双儿撅着嘴不满的说:“怎么就不怕连累苏大哥。” “如今宫里局势不明朗,他必须知道一些事,这样方才能够提防!”云若飞放飞了手中飞鸟,却想起了那个如今被困在昭仪殿中的太子妃——童楚楚。 这会龙行宇刚从别院出来,居然遇到了云宫的名伶。名伶告诉他,说她见到刺客跑到了皇后娘娘的昭仪殿中,云贵妃嘱咐务必抓到这个刺客。 至从萧允明被打入天牢后,南帝便将禁军统领的职位交给了一直不受宠的三皇子萧允文。虽然同样都是皇子,但是龙行宇却对萧允文颇为喜欢,不仅因为他从不管事的态度,更因为他那宠冠后宫的母妃——云贵妃! 在皇宫处事多年,龙行宇非常明白服侍好皇上喜欢的每个人,对他的官途有太多的帮助。于是他带着数十名禁军,二话不说的冲进昭仪殿。 但林星宿却站在宫门之外,虽一身便装却也说不出的英武浩气,他挡住欲带刀进殿的禁军,喝令说:“龙行宇,你好大的胆子!” “林少将军,卑职公事公办,为得是皇后娘娘的安全!” 林星宿剑眉怒视着说:“安全,你带着这么多人,手持武器进入皇后的寝宫,居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安全!这里一直都有我看着,我可以告诉你非常安全!” 但他显然不买林星宿的帐,别说他如今是个被人嫌弃的败军将领,就算是当初那个南帝口中的战神,在这后宫却也不及他大,更何况他有着云贵妃的口谕。 龙行宇趾高气扬的态度,似在警告林星宿,即便兵马再多,在这内宫还由不得他林家说了算! 毕竟如今林皇后一病不起,众人议论纷纷猜测后宫马上就要易主。再加上皇上对文王多年来首次的破格任用,可见皇上态度上的转变! 林家也好、皇后也罢,就算是太子萧景言,都是今非昔比!更何况,如今太子首破南渝国禁令,成为其他三国讨伐的对象,更是成为朝臣心中的罪人! 林星宿见他态度如此,质问说:“旨意?皇上的旨意吗?” “卑职奉的是云贵妃的旨意!”龙行宇说:“贵妃担心皇上和皇后的安全,特让卑职过来查看!” “禁军只归皇上钦点,何时云贵妃说的话居然比皇上的旨意还要奏效了?”太子走了出来,慢条斯理的说。 “参见殿下!”一众禁军行礼参拜。 萧允言见了跪下的人,依旧温和的说:“都起来,离开昭仪殿!不要再来打扰母后了。” 毕竟口谕出至堂堂储君,龙行宇的不甘当然没有流露出来。但是见他犹豫迟疑的表情,林星宿已非常不满,不耐烦的说:“龙大人!是不是太子殿下的话你也不听,还是说你们禁军如今只听云贵妃的话?” “林少将军,你这话本宫可担当不起!”云贵妃带着名伶和一众宫女,出现在了昭仪殿前,美艳的脸愈发盛气凌人,而双眼却有着寒冰一样的冰冷。 第六十六章 恩将仇报 云贵妃的突然出现,无疑让林星宿有些惊讶,然而更为震惊的是数月未见,如今的她居然有着一种不同以往的野心。 她慢慢的走到太子萧允言的面前,看了一眼林星宿后,说:“本宫奉皇上的旨意代为管理后宫,只可惜本宫的本事不大,不到一月居然发生了刺客这么大的事!实在是难辞其咎!更让本宫寝食难安的是,龙行宇,你是不是说刺客跑进了这昭仪殿!” “卑职亲眼所见!” 眼看二人刻意的捏造甚至一搭一唱,林星宿还打算与其争辩。但萧允言阻止了他的无用之功,笑着说:“本宫与星宿在这一直陪着母后,至今未有发现任何的不妥。贵妃娘娘是多虑了!你能够为母后分忧,母后感激不尽又何来怪罪!” “到底是东宫太子,说的话还真是话中有话!只可惜,后宫的事本宫丝毫不敢怠慢,来人!” “是!” “进昭仪殿保护皇后娘娘!” 龙行宇带着数十位禁军,无视林星宿的阻拦,进了昭仪殿,显然是对林皇后和太子的不敬,更何况屋里的确藏着无情,气愤的说:“拦下他们!” 东宫近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在这昭仪殿中,近百人并排站,宛如城墙一样围在昭仪殿的门口。 两方人马就此对峙,云贵妃反唇讥笑说:“林星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人进后宫!莫非刺客就是你吗?” 听着云贵妃即将要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太子也丝毫不让的说:“这些都是我东宫的侍卫,贵妃莫非看不出来吗?本就是宫里的人又何来带人进宫。” “哦……这还真是个孝顺儿子,居然连东宫的人都派来保护皇后娘娘了。看来本宫当真是办事不利,竟让殿下不安到这般程度!”云贵妃意味深长的说。 “贵妃此言差矣!本宫至从药王谷一役,一直觉得有人要谋害于我。这百名的护卫是皇上亲选来保护本宫的,只不过如今随我来了这昭仪殿罢了。” 萧允言滴水不漏的处事方法显然是有所防备,云贵妃太过明白,他身为一朝储君,靠得不仅仅是才德兼备,有的更是身为皇者那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周道谨慎的处事方法。 不知为何,在这隆冬之中,昭仪殿这三个字在云贵妃看来特别刺眼。她手握成拳,却压抑内心的不服与嫉妒,反唇讥笑说:“既然太子来这昭仪殿还要亲带护卫、皇后姐姐的寝宫又有刺客,本宫就替皇后姐姐做个主。不如让她去静怡殿养病,殿下以为如何?” “静怡殿?”感觉到屋外动静的太子妃童楚楚走了出来,陪在太子的身边说:“静怡殿多年未有人居住,偏僻的很,您让母后搬去那?” 林星宿方才明白静怡殿是哪里,他自幼出入宫廷,居然都没听过静怡殿,可想而知这样的宫殿是何等的存在。他愤慨的说:“贵妃娘娘,你当真是会选!皇后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只要她一日是皇后,一日便是这昭仪殿的主人!你想让她去静怡殿,恐怕要问问皇上的意思。” “这后宫的事,是皇宫里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说话了!”云贵妃冷眼的看着林星宿,冷言冷语的说:“本宫为得都是皇后的病情!这么久了皇后姐姐的病一点也没见好,就连皇上都说了,这昭仪殿兴许是病气太重,是该为皇后娘娘换个地方好好疗养了!”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想鸠占鹊巢,取而代之!”林星宿再也无法克制,想起屋里皇后林青梅依旧昏昏沉沉,日渐消瘦,可心里念着想着的还是萧允言和他的安危。 她的姑母总是宽厚待人,为后20年深得人心,虽有为林家着想之心却依旧以天下大局为重!如今居然被她当年立保之人,驱逐昭仪殿,这又是何等悲凉! 身旁的萧允言,他是当朝太子!云贵妃无论如何干权,那也是皇上的女人,他有难言之隐有大局之心,可他林星宿却绝不能容忍他敬爱犹如生母的姑母被人欺辱至此!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说出的话,句句发自萧允言的肺腑!谨慎如他也未阻止林星宿的冲动。 云贵妃得意一笑,似乎等待已久,说:“大胆林星宿!你占着有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为你撑腰,居然如此目无尊卑羞辱本宫!还是说……你是占着你们林家握有我南朝百万雄师故而敢在皇宫如此撒野,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你胡说什么!”对于云贵妃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耿直的林星宿已然失去所有的耐心和稳重。 “来人,快将他拿下!林星宿公然顶撞、威胁本宫!拿下他!” 所有的禁军,在龙行宇的带头下将林星宿围了起来。但是碍于他的身份和武功,以及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太子,这些人依旧不敢擅自先动手! “都给朕住手!”南帝的一声怒喝,让昭仪殿前的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而他的身边正是一直以来都未曾出现的禁军大统领萧允文以及苏逸之。 昭仪殿前气氛压抑到极致,南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堂下跪着的人,震怒到就连气息都重了几分。他本就是极为重视血亲之人,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刀剑相向、剑拔弩张! 看着离他最近的云贵妃,她不同以往的改变原来并不是他的错觉。往日她的冰冷或许是因为没有记忆,但如今她的冷是一种残酷的冷漠。 他是一个执掌朝政20多年的皇帝,更是在这皇室乱朝之中唯一生存的人,他太过了解这里的一切都撒发着近乎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想起昨日白铭和苏逸之之间欲言又止又意味深长的话,难道今天这样的场面就是他们要他看?还是说,下旨拆除瑜飞小院,并不纯粹是怕三国有异议? 南帝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苏逸之,莫非云贵妃来这昭仪殿本就是个请君入瓮之举? 许久的沉默是南帝的沉思,众人纷纷不敢擅自揣测,说话打破僵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萧景文猛然将头扣在石地上,说:“是儿臣管教不力,请父皇将罪!” “一有刺客,你就来到朕的身边保护朕,何罪之有!起来!”南帝盯着龙行宇看,说:“龙行宇,你给朕一个理由!为什么来这昭仪殿?” “卑职?” “念你多年劳苦,朕希望你的理由合情合理,否则……斩立决!”南帝不容置疑的话,让数十名禁军感觉到大祸临头,纷纷丢掉手中刀剑,扣头谢罪。 “皇上赎罪!微臣奉皇上之命,协助白公子拆除瑜飞小院,忽然发现两名黑衣人在瑜飞小院外大打出手,便安排禁军追寻刺客!追逐刺客之时,的确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跑进这昭仪殿内。因为是事态紧急,不得皇上和大统领之命,便带兵进这昭仪殿内。” “你胡说,你口口声声说得的是云贵妃的命令!太子与我多次告诉你,并没有任何刺客进入昭仪殿,你却无视东宫之言,执意带刀进宫!”林星宿站了起来,指责龙行宇的含糊其辞。 毕竟名伶再三有交代,加上在云贵妃的面前,龙行宇独自承担罪责企图以表忠心,说:“卑职担心的是皇后娘娘的安危,刺客狡诈卑鄙、昭仪殿庭院卧室也多,卑职担心殿下和林少将军察觉不出!故而才有冒犯太子之言,还请殿下见谅!” “你……” 林星宿欲与龙行宇力争,庆礼却在此时截话,对南帝说:“皇上,这大冷天的,云贵妃身子又弱,您看这……” “都起来吧!” 在南帝左侧的苏逸之站起身来,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庆礼,二人默契点头。 身为东宫的太子,萧允言明白了庆礼嘴上为得是云贵妃,却是为了林星宿。 龙行宇说的话显然是经过准备的,点到即止既是事实却并不是全部的实情,像林星宿这样耿直的人定是无法与其争辩,更有可能会被绕进陷阱之中。 萧允言说:“父皇,儿臣一直在昭仪殿陪着母后,而星宿一听到有刺客的声音,便一直站在殿门口,并没有见任何人进入殿内。” “可卑职亲眼所见,黑衣人明明……” “龙大人!”苏逸之抬高的声调有着莫名的震慑力,他说:“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生母,更是这后宫之主,你以为,殿下有什么理由包庇刺客?” “卑职不敢,卑职重未说殿下有包庇之嫌!” “可你这么做了,殿下既然告诉你没有,那就没有!你却执意进殿,难道不是怀疑殿下撒谎,有意包庇刺客吗?” 苏逸之的话让龙行宇哑口无言,追查刺客故而闯宫——这样的罪名尚且有理据可言,但是污蔑当朝储君这样的事,龙行宇定然是不敢搅和的。 他又跪了下去,惶恐的说:“皇上明察,卑职的确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一时糊涂!绝无怀疑殿下、对殿下不敬之意!” “哦……龙大人既然口口声声说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这个我就不懂了!众所周知,如今娘娘病重需要静养,而你呢……却带着这么多的人马手持兵器执意闯宫!究竟……谁是刺客,谁是要害娘娘的人!”苏逸之温和的语气里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魄力。 一众禁军统统跪了下来,齐喊:“请皇上赎罪!” “允言,你是当朝太子,更是未来的南朝之主!你说……像龙行宇这样枉顾尊卑之人该如何定罪!” 第六十七章 林皇后 南帝一句话,既是肯定了苏逸之的话,更是提醒众人,萧允言屹立不倒的地位。 萧允言感激他的父亲,他太过明白龙行宇为何如此不敬他,却将云贵妃的话视作箴言。萧允明倒台、他也因为南渝国惹上三国针锋相对、边境不稳,惹起朝臣不满。 此消彼长之下,一直默默无闻的萧景文却封为掌管5万禁军的大统领,加上他那宠冠后宫的母妃代替皇后掌管后宫,试问天下人和朝臣该如何看待他这个太子。 然当初收复吴南、保万民不受愚弄的赤子之心,还是得到了名满四国的苏逸之鼎力支持,更是得到南帝的肯定与三分敬重,萧允言如何不感激他们由始至终的支持。 而仅凭这份支持,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都会明白,他——萧景言依旧是这南朝唯一不变的太子。 看着龙行宇战战兢兢看着云贵妃求助的样子,南帝问:“爱妃,以为如何?” 因为南帝的一句话,众人这才纷纷看下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云贵妃。她虽优雅行礼,但态度却分毫不让的说:“回禀皇上,请问皇上是否要收回臣妾手中的凤印?” “君无戏言,为何收回?” “既然是君无戏言,当初皇上让臣妾代为管理后宫之事可还有效?” “当然!” “那么,妾身以为龙行宇可罚不可杀!”云贵妃说:“罚,是因为他做事毫无分寸,不顾太子威仪和皇后清净,惹出事端!不可杀,是因为他不过是秉公办理。正如龙大人所言,事出突然,无法得到皇上和允文的授权和口谕,唯有询问本宫这个就在附近的主子之言,方才打算闯入昭仪殿寻找刺客!” 看了一眼苏逸之,云贵妃又说:“苏亲王要定他不敬之罪,这是当然!但是打扰皇后姐姐养病以及威胁其安危之罪,以本宫看就是欲加之罪了。且不说还未进这昭仪殿,如果说在这昭仪殿前手持武器也算是威胁,那么林少将军难道不应该治罪吗?东宫的这些近卫就毫无干系吗?” 苏逸之嘴角浅笑,却又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他说:“贵妃娘娘说的句句在理,所有人都应该治罪。” 众人哗然,云贵妃自觉失言,愤恨的看着苏逸之,又听他接着说:“皇上,云贵妃暂代皇后娘娘执掌后宫,殚精竭力!但辛劳与功劳不可同日而语!皇后娘娘是钦天监焚香告天、六部文书、昭告天下的后宫之主,凤印可借、职权可代,但其昭仪殿之主的身份却是皇上和天下赐予。贵妃入宫多年,宫里的规矩理应当懂,为何任由龙行宇持刀闯入?” 云贵妃打算辩解,苏逸之又说:“如果当真是事出突然,担心皇后娘娘安危,可让昭仪殿里的人查、也可以让林少将军寸步不离保护皇后。贵妃您是质疑林少将军的武功,还是质疑皇上赐予他南朝战神的身份!” 云贵妃哑口无言,冷冷的说:“都说苏亲王才智无双、温润如玉,依本宫看倒是巧言善辩、咄咄逼人。” 说完,她便拂袖准备离去。 但南帝却留下她,对着萧允言说:“昭仪殿里,住着的是你得母后,朕……的发妻!允言,如何定罪!” 云贵妃始料未及南帝居然与其较真,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听从了苏逸之的意见,将在场所有人的生死交由萧允言定夺。 她愤恨的看着南帝,眼里充满了质疑与不满,她用极为小的声音说:“瑜飞小院,是你欠她的;昭仪殿是你欠我的!” 往日的朝夕相对,今日看来居然陌生的可怕。 南帝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美艳女子,竟让他心慌。他甚至怀疑,究竟是他一开始就不认识这个人,还是她一直在伪装。 他亲手将一个记忆全无的女子,一步步培养成为云海的替身,以为是上天给他机会弥补;如今看来却是如此的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苏逸之留意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他们的眼神之间是震惊与愤恨,害怕与抱怨,这样的眼神早已超越一个帝王与妃嫔之间。 就在他推敲二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流和所说的意思之时,留意到了昭仪殿内走出来的人。皇后林青梅,未施粉黛、披发憔悴的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往日的贵气繁华不在,仅剩下那憔悴的病容和慈善的眼神。 素来敬爱这个舅母的苏逸之,恭敬地跪了下来,说:“参见皇后娘娘!” 因为苏逸之的眼神和声音,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就连太子和太子妃也连忙走了过去,扶助依旧站不稳的林皇后。 南帝看着他的这位发妻,眼里的感激加杂着太多的情绪。 这个妻子和她的娘家,在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皇子之时,鼎力支持、倾囊相助。 她义无反顾的陪着他走上血腥的夺嫡之路,温柔如她隐忍克制却始终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萧允言封为太子,不仅因为他德才兼备,更因为他是她的孩子,南帝相信他的妻子教育出来的孩子定然是仁义之人。 当初娶她为得是林家的支持,让她为后是因为林清桂手握兵权,可多年来相濡以沫与互敬互重早已让他们这对夫妻产生了超越一切的信赖。 多年来后宫的相安无事、前朝的安定平和,都离不开这个温厚贤惠的妻子。 看着陌生的云贵妃和憔悴的发妻,有太多的联想和推测在南帝的心中环绕。 南帝远远地看着林皇后,哽咽愧疚的说:“皇后……朕……” 岂料话还未说完,皇后又一阵昏眩瘫倒在地。南帝不顾身边的云贵妃,第一次在二者之间冲向了他的妻子,忙喊:“来人,快叫太医,太医在哪里……” 林皇后温柔一笑,悠悠的睁开眼看着她的丈夫和孩子,说:“皇上,臣妾……臣妾的身体怕是……” “不准说,朕会让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不会的,你相信朕!” “臣妾一直相信皇上,所以……所以……请皇上也相信臣妾,就让臣妾……去静怡殿吧!” “胡说,一国之母岂有去冷宫的道理,快,快扶着你们母后去宫里。地上凉……”南帝紧张的说。 “皇上、皇上……”林青梅早已昏昏沉沉,无力继续说下去,迷糊之间却依然说:“王爷……就让我去那吧,我求求你了……王爷。” 抱着林皇后的南帝猛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熟悉的称呼过了20年后再听到居然有种难以严明的说服感。 看着林青梅昏昏沉沉之间依旧如此坚持,南帝忍痛的对身后的庆礼和萧景言说:“传旨,今日起静怡殿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按照昭仪殿的规格配置!所有太医都必须留守静怡殿好生照顾皇后。” 萧允言拉着心生不甘的林星宿,与庆礼、明荣等人一同回旨说:“是!” 就这样龙行宇被打了一百军棍捡回了半条命,而林星宿与其他禁军和东宫近卫纷纷打了20军棍以示惩戒。而卷起所有事端的云贵妃则因为办事欠缺分寸,仅仅只是被禁足云宫。 经此一事,朝臣议论纷纷,众人皆不知道究竟风向走势又该如何? 林皇后的确被赶出了昭仪殿,可是就这样的阵仗,如今的静怡殿早就超越昭仪殿。而隔日,朝堂上便发布政令,从此以后东宫太子萧允言正式辅政。 这样的大消息,自然是传到了别院之中的云若飞和白铭耳中。 躺在床上的白铭见云若飞气呼呼的样子,故意视而不见的逗着初语玩耍。直到急性子的她狠狠地踢了床,让他深感他的徒儿要谋害师父之时,方才跳了起来说:“好好好,都告诉你!”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了。” “阴谋?好严重的感觉,是计划计划!”白铭头疼的说:“好像我才是你师父吧,我的大小姐。” 眼看无敌连环腿又要破坏这张老旧的床了,白铭笑嘻嘻的讨好。 一切如云若飞所想,那晚白铭与苏逸之商量了对策,并且拉来了萧允言和林星宿。目的自然是有3个,第一拆毁瑜飞小院,免得引起三国不满;第二借瑜飞小院之事,试探南帝和云贵妃,而第三,如果可以就借白铭离开别院,引出鬼修趁机抓拿! 可究竟为什么云贵妃会带人闯进昭仪殿,有如此巧合南帝出现,这一切云若飞依然想不通。但既然是出至他们二人的计划,定然有着其高明之处,故而也只是问了问其中一个黑衣人是谁。 白铭看着她,说:“苏逸之,他担心我一人不是鬼修的对手,派了无情保护我。进入昭仪殿的是无情。” 看着白铭意味深长的笑容,云若飞恍然顿悟,惊叹的说:“你早知道,所以一开始你就让我们七星相聚,你知道终有一天无情会有此劫,而唯有星宿可以救他!” 白铭依旧笑得轻松,云若飞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说:“这样算是违背北冥山的规定吗?” “当然不算!我不过是做了七星该做的,哪里算是违背了。更何况,……诶,我说,你这个徒弟是白眼狼吗?怎么那么希望自己的师父被困雪顶。” 云若飞气恼的踢了床,一句不说,天知道她那天有多害怕失去白铭,就好像她要失去自己的影子一样,是种惶恐与不可遏制的害怕。 见她闷声不说话,白铭便问她关于七公主萧允宁的情况,云若飞方才将那一日她所知道的都告诉了白铭。 白铭起初有些惊讶,赶紧掐指速算,心中恍然顿悟。 在寒冬的夜里,白铭依旧坚持观星占卜,虽然担心他大病初愈,但云若飞却也不想阻止他的占星之术,因为她明白星像一定又有了新的变化,即便她心存侥幸,却也不知变得又是谁的命运。 看着他仰望星空,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人有些害怕,怕他就此飞天而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扶持以及她对他的全部信赖,早已习惯。云若飞不敢想象,那些预言的到来之际,她的身边没有白铭,又是何等的可怕! 蹲在石阶上想着想着,云若飞竟睡着了。 白铭不经意转身之时,却发现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陪着他占星之人,竟睡得香甜。无奈的笑着摇头,却依旧为她盖上厚实的外衣,扫去地上的白雪。 感觉到身后不同寻常的气息,白铭转身笑着说:“让她睡吧,这两天照顾我,也把她累坏了。” 双儿带着苏逸之走了进来,云若飞就这样坐在雪地里睡着,足以可见她对白铭非同一般的信赖。 第六十八章 慕容峰 明知他们是师徒,却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复杂的不愿应答白铭。他直径走了过去温柔的将她抱了起来,或许是见她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微皱的眉头方才渐渐舒展。 屋外的白铭依旧看着星像,五指速算。 苏逸之走了过去,说:“看出什么了吗?尊主” “无情,如今在哪里?”白铭摇头笑着说。 “按照约定,将他送回萧允明的身边了。”苏逸之说:“如此自由出入天牢之人,恐怕还只有他了。” “可是能做到如此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苏逸之了!”白铭毫不退让的说:“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苏逸之与白铭二位智谋非凡的人,看着彼此。他们心中一切了然,根本无需隐藏过多!苏逸之明白白铭对未来事的不可说,白铭明白苏逸之无以伦比的足智多谋。 “我怀疑皇后受到了威胁,否则不会自请去静怡殿。” 白铭意味深长的看着苏逸之,问:“这也是皇上的推论吗?” “不错,皇上让林星宿寸步不离的保护皇后,看得出他已经怀疑有人会对皇后不利。”苏逸之接着说:“又或者,皇上知道云贵妃会对皇后不利。” 敬佩的看着眼前的苏逸之,怪不得云若飞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自己的多谋是因为天赋异能,而他却全凭那无比伦比的善查和智谋,傲骨如他也由衷的说:“这天底下,你……苏逸之是唯一一个让我佩服的人!” “是吗?可是你却是唯一一个让我明白嫉妒为何物之人。”苏逸之脱口而出,即便见白铭神色意外却也面不改色。 朗月清风如他,没有什么说不得,更何况是他的肺腑之言。 白铭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总是自信却又神秘的笑着。北冥山固然隐蔽,可白铭却真实又神秘,周旋在所有的事情之中却还可以做到独善其身。 最重要的是,他总是能够让人无限信赖,云若飞等人对他的毫无隐瞒,更甚至就连他也信赖着他,那种信赖让他疑惑,那种疑惑让他嫉妒。 白铭苦笑,嫉妒二字不知为何从一向云淡风轻的苏逸之嘴里说出来,竟似乎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亦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太过强大,他说:“皇后性情柔顺,并不是那种坚韧刚毅之人。但她之所以苦苦要求南帝让她去静怡殿,那份坚持是定然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我也这么想,但是太子如今得势,东宫有重兵把守、吃穿用度都有人验毒,鬼修应该无可乘之机。” “雀蛊本就是飞禽,速度极快,难以防御。”白铭拿出一瓶药,递给了苏逸之,说:“这是用若飞的血制作而成的药,它是朱雀圣君,万雀之王。即便是灭绝人性的雀蛊也会害怕,敬她几分。” “当真是圣君传人,她的血居然可以有如此功效。”苏逸之担心的说:“如果她的身份被鬼修知道,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白铭笑而不答,只是问他:“你知道这别院的主人是谁吗?” 苏逸之眼里的答案,让白铭点头笑着说:“不错,是我师傅白灵风。当年他与我一样游历四国,受当时南帝和文皇后的邀请,住进这别院。换而言之,这里是我师父的住宅。” 聪明之人说话,本就点到即止,苏逸之领会的说:“你的意思就是,若飞只要在这别院中,鬼修和云贵妃便不会对她如何?” 见他浅笑,苏逸之又说:“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答应她,带她进宫。看来你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我还以为……” “你怪我对她太过言听计从?!这天下,只要是她做的,我都会陪她!”白铭说:“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徒弟,而我又是七星之一!” 苏逸之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有些许落寞的白铭,即便如今他依旧笑着,可是眼里的孤寂却如此似曾相似。 他说:“虽天下储君对北冥山都有些敬畏,但没想到,鬼修和云贵妃居然会敬重白灵风至此,就连他的住宅都不敢闯进!” 白铭似乎想起什么,无奈一笑说:“其实据你的聪明,你应该查出皇后娘娘一心要保护的除了太子还有谁?” 苏逸之沉默不答,看着浩瀚星空,他试图与白铭一眼从上面得到答案。 白铭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苏逸之也蹲了下来听他分析如今形势。而最终的分析结果,却如苏逸之所想,那便是皇上、林皇后和云贵妃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苏逸之将那一日云贵妃说的话告诉白铭,白铭笑着说:“云贵妃为什么在瑜飞小院被烧毁之后就冲进了昭仪殿,虽然是无情选择了昭仪殿藏身!但是,云贵妃显然是有备而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她’……林皇后知道是谁?所以云贵妃要杀人灭口,但是堂堂后宫之主岂可如此轻易杀了。所以皇后并不是真的生病了,而是被下了毒!”苏逸之越想越多,仿佛云雾拨开,天朗气清。 白铭的分析犹如当头棒喝,苏逸之越发佩服的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雅的男子,就一个北冥山已经让人敬如神灵,可他却拥有惊世之才。不是因为他的料事如神,而是因为他分寸把握之间的善查人心。 所有的蛛丝马迹,足够苏逸之推断出事实,但盘丝错节之间却需要有个人为其梳理,而白铭正是这样的人。 他总是点到即止,虽然明白为得是北冥山千年的规矩;但他却如江湖儿女一样,为了不是朋友的朋友,而善意的仗义出手。 这个乍看之下普通的男子,着实让苏逸之体会了嫉妒这个词。怪不得所有人都相信他,都青睐他,就连一路上双儿提到他也亲昵赞许。 苏逸之说:“原来,真正受人胁迫的是太子妃,怪不得小七再也没去过昭仪殿。原来那里已经被云贵妃控制了。” “皇后去静怡殿,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太子妃,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毕竟是久居后宫之人,自然懂得如何自保。” “白铭!”云若飞从房内走了出来,紧张的说:“太子妃是被下了诛心蛊,千万不可以逼她,否则……” 苏逸之如何不懂诛心蛊,云若飞抱着琳琅痛哭自责的样子至今令人心痛。明白她素来心善,更何况太子妃也是他的堂嫂,面对诛心蛊如此棘手的蛊毒,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什么都别说。 苏逸之了然于心的模样,便是云若飞邀他前来的原因,他领会的说:“怪不得太子妃对皇后寸步不离,原来是被云贵妃指使监视皇后!” “监视亦是保护。”云若飞说:“或许,她一直在等着我们去救她和皇后!” 云若飞话里的意思,所有人也都能够理解与明白。毕竟云贵妃选择投毒而不是杀了林皇后,这一切都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希望林皇后是随着病情加重、不治而亡!而事实上,至今林皇后依旧还活着!看来为此,太子妃也是周旋得心力交瘁! 但一个从后宫的蛛丝马迹就发现云贵妃秘密的女人,又如何会如此轻易就选择缴械投降。 白铭打着哈欠笑着说:“依我看,还是换个大夫为皇后娘娘诊治。或许这是如今太子妃最需要的!她不能说的,皇后可以说,不是吗?” 问题的症结终于被白铭提了出来,林皇后既然是中毒,为何所有太医都没有发觉。纵然是因为毒物罕有,但身为吴南出生的太医首府慕容峰又怎么会查不到。 “慕容太医是怎么样的人,苏亲王应该最清楚不过!如今在静怡殿的太医,难道还能看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东西吗?都是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白铭说完此话,就默默地回房休息。 慕容峰是什么样的人,多年以来苏逸之如何不知,如果不是因为慕容秋水,恐怕他压根不会多看几眼这个人。 他虽医术高明,却不配当这南朝的太医首府,因为他毫无医者之心,更多的是那趋炎附势、攀龙附凤之心。 他本就是吴南的人,多年来隐姓埋名、流离失所。却阴差阳错的因为救治萧允明有功而一朝得志。 后来苏逸之成为吴南恩主,得知了他的身份后本还想多多照顾此人。岂料,他居然并不满足还想攀龙附凤! 一个明王府已不能够满足于他,居然妄图将她的女儿送进皇宫,成为皇族! 吴南本就是座孤城,单单一个吴南恩主已经让苏逸之进退两难,更何况一个吴南之女将要成为南朝国母!如果被其他三国得知,南朝也好、吴南也罢,后果都不敢设想! 本以为太子心仪太子妃童楚楚,也无需担心!却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峰收买了选官、文臣甚至钦天监,更是让萧允明求南帝。 见苏逸之烦恼此事,吊儿郎当的沈君瀚居然让双儿假冒苏逸之在选妃典礼上**慕容秋水,让其主动放弃,却惹来了后来这么多的是非恩怨! 素来清风朗月的苏逸之耿耿于怀这个不体面的做法,为此一直认为亏欠了慕容秋水,却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峰居然还想顺水推舟将慕容秋水嫁进苏王府。 陷入过去回忆之中的苏逸之,一声叹息! 云若飞心里却倍感沉重,误会了苏逸之的情绪深沉又是为了慕容秋水。 苏逸之见身边的人一句不说,说:“慕容峰,此人最会的就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和时局,当年靠允明!后来本想靠皇后和太子,却因为……秋水的落选,与他们母子二人有了嫌隙!这皇宫之中,云贵妃倒是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一个能得到苏逸之如此评价的人,可见慕容峰的趋炎附势是到了何须的程度!想起萧允明和无情对她说过慕容峰,只言片语被以为他只是力争上游,竟没想到他是这般的苦心经营人心!可怜了慕容秋水那样骄傲自负之人,竟有着这样的父亲! 看着云若飞依旧不说话,苏逸之又说:“我们一直提防着云贵妃和鬼修,却忽略了云贵妃在宫中多年,虽不涉朝政!但她终究是后宫最得宠的人,慕容峰在皇后这件事上,终于有了讨好云贵妃的机会!” 云若飞说:“有个人,是最适合诊治皇后娘娘的人选,也不会引起怀疑!” 苏逸之说:“秋水吗?!” 又传来屋里白铭的声音,他说:“这个提议好,我复议!另外,顺便看看太子妃吧,把我的药带上!” 苏逸之毫不迟疑的收起了白铭屋里扔出来的药瓶,想离开却放心不下眼前的云若飞。 关于慕容秋水入驻静怡殿一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她本就是个善岐黄之术的才女,更是朝廷命官,合情合理。 只不过慕容秋水终究是慕容峰的女儿,难免会被亲情所累!正因为如此,他们都明白一道简单的圣旨是不会让她轻易的和她的父亲抗争,更何况危及父亲的名誉与生死。 可要论这世上谁的话,是慕容秋水至死也会听的,那便是如今在牢狱之中依旧与天斗的萧允明。 于是苏逸之说:“你想进天牢?” “你能把无名送进去,就说明你有办法!” 虽然云若飞说的是实情,但是他还是担心离开了这别院的她。白铭尚且招到鬼修的袭击,更何况是她!毕竟她如今是白铭的徒弟,对于鬼修而言也是最好不过的人质。 苏逸之说:“不行,鬼修和云贵妃的人躲在暗处,你会有危险的!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带给允明就是了。” 见她迟疑,苏逸之又说:“如果是不便让我知道的,你就写信,我带进去给他。” “你陪着我,不就好了?”云若飞温柔的说:“你可以保护我,不是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眼前这个智谋非凡的绝世公子无从反驳。因为这份信赖,苏逸之嘴角上扬,小心的为她带上披风的帽子,说:“也对!走吧!” 云若飞穿着白铭若大的斗篷,在皇宫行走着实引人侧目!但她的旁边却是苏亲王——苏逸之,众人见到纷纷低头行礼不敢多问。 夜已深,星光烛火下,雪地上一大一小的脚印显得可爱温馨,云若飞看得开心脚步也慢了下来。 苏逸之疑惑的看着她,问:“怎么了?” 云若飞摇头,跟上了前面的脚步,即便斗篷遮住了她小小的脸,但嘴上的笑容却能让苏逸之感受到她心里的欢喜。看着她呆傻的一步步用力的踩着雪印,苏逸之便明白她的刻意为之,蹲下身子为她扫去脚面上的雪,温柔的说:“鞋都湿了!” 温润的一句话,却能够融化寒冬,云若飞的心如暖春,笑着说:“不冷!” 苏逸之宠溺的摇头,再次为她调整斗篷,却在他身后见到了慕容秋水不可置信的脸。 无怜提着灯笼,陪在她身边。比起以前,她更为纤瘦,但妆容依旧精致。 她嘴角骄傲的笑着说:“真是意外,原来是你!” 苏逸之依旧不为所动,认真的为云若飞调整斗篷上的帽子,确保遮住了她的脸,转身说:“今天也来了吗?” 听着2人之间的话,云若飞明白慕容秋水已经不是第一天站在这里,见她被风雪吹红了的脸便明白她已经在这里许久。 慕容秋水打量着云若飞,说:“早就听说北冥山的尊客,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你。” “既能让朝廷兴师动众,又能让堂堂苏亲王纡尊降贵,你还真是本事……”慕容秋水走了过来,面容高傲的说:“让我意外。” 苏逸之对云若飞的袒护如此昭然若揭,她并不认为需要遮掩,尤其在这个曾经爱慕着苏逸之的女子面前更需坦然。 或许太过明白她的骄傲,亦或许是气恼慕容秋水的偏执,再或许是替牢中的萧允明不值,云若飞极为不客气的说:“秋水姑娘,别来无恙。” 纵然斗篷遮住了脸,但那平稳的声调、清灵的眼神,慕容秋水定然想起高傲自负如她,曾在云若飞的面前落泪无助。 云若飞见她身上的霜气,黯然的眼神,又有些心疼的轻声说:“我们想去见明王,秋水姑娘要一起吗?” 本以为她是碍于皇令无法进天牢,故而想约她一同去看萧允明,岂料她竟然坚决的说:“不,我不能进去!” 说完便毅然转身离开,对无怜说:“走吧,无怜!” “可是,姑娘……” “别说了,走吧!”慕容秋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云若飞说:“为什么会是你?” 不知道是否是云若飞的多想,竟觉得慕容秋水眼里满是释然,即便这话依旧有着几分酸楚和无奈。 苏逸之问把守的士兵说:“慕容姑娘来多久了?” “2个时辰了。”士兵说:“和前几日一样。” 第六十九章 天牢 天牢,果然是这南朝令人最害怕的地方,每走一步的回音都足以敲打每个人心里最弱的防线,仿佛死神在逼近一般。 空洞湿冷的空气,恶心到到令人无所适从。在这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地方仿佛有种类似于风的东西在横行无阻虐待着人的神经,让人不寒而栗。最可怕的是这里的每个人看人的眼神,那是一种蚀骨的怨恨与跌入谷底的绝望。 南朝的法则与其他地方不同,如果不是犯了穷凶极恶之罪邢的人是不用扣押在这天牢之中的。但一旦进入这天牢,就意味着永生永世与绝望做伴! 南朝的天牢分为3层,第一层的人尚且还有活着的可能,那便是流放到苦寒之地,自身自灭。第二层的人,唯有数着日子、战战兢兢的等死。当然也有可能大赦天下,让他们上到第一层在盼着流放苟且活下去;而第三层的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最底层,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因为那里没有活着的人,但只知道他们唯一的解脱便是死。 来到萧允明在的第二层,云若飞看着通往第三层的楼梯,不知为何竟害怕了起来。仿佛里面有阎王在勾魂一般,让她呆滞的无法迈开脚步,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连袖中的初语都感同身受到瑟瑟发抖,苏逸之抓紧了云若飞的手,说:“别怕!还未听说过有谁去了第三层。” 云若飞点头,微微一笑用来安抚苏逸之对她的担心,说:“皇上说了任何人都不可见,为什么你却可以?” “因为我有御龙令。”苏逸之说:“南朝只有2块御龙令,一个在我这,一个在允明呢。这是我们5岁封王之时,皇上特别令人打造赐给我们的。御龙令不仅可以随意进出宫门,见它犹如见到皇上本尊。所以……” “所以从一开始,皇上就知道只有你有,所以他才说除了他任何人都不可以见。他果然还是那么相信你!”云若飞赞许的说,“终究是在这朝局之中走了一辈子的人,话里总是留有一层意思,让人深思。” “御龙令并不是南朝百年来固有的,所以很少有人会想起它,但是它的作用却无人不知。”苏逸之说:“可能一开始皇上过于宠爱我和允明,所以导致大家都快忘了御龙令的特权吧。” “可是我记得秋水姑娘也有御龙令!” “我说过,皇上一直宠爱允明,有无御龙令对允明而言已经没有分别!好像在6年前,允明便将御龙令赠予秋水。” 云若飞吃惊的说:“可这是皇上所赐,即便是明王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转送皇上赐的东西吧。更何况是非同一般的御龙令。” “这就是允明吧,似乎皇上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但既然有御龙令,为何要在天牢外苦等2个时辰却又不见萧允明,究竟慕容秋水在想着什么? 萧允明的牢房附近空无一人,因而也越发安静的出奇。不知道是他的刚正与傲气赶走了牢狱之中的绝望,还是他活下去的意愿异常强烈,总之有他的地方似乎也能够驱赶死神罗沙,令人不再害怕。 苏逸之放开云若飞的手,说:“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云若飞每向前走两步,便会回头看看他。 他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亦如当初在吴南他一直在她身后陪着她一样。或许如萧允明身上散发的倔强一样,他的身上也总有一种驱赶阴暗与恐惧的魔力,亦如皓月一样温柔却足以照亮心底的黑暗。 萧允明不亏是那个与天斗狠,狂妄至无法无天的人。在四国闻风散胆的南朝天牢中,身处无望的第二层,他却傲骨依旧,仿佛只是个一时不顺的王者,在角落休息、蓄势待发。 与那凌厉、自信的脸相比,他身上的狼狈不过就是一种慵懒的点缀。只可惜那日渐加重的病情,让他面如白蜡、毫无生机,如果不是那嘴角狂傲的笑容依旧,定然以为他不过就是一具尸体。 “什么人?”无情警觉的护着失明的萧允明,盯着身穿斗篷却看不清容貌的云若飞。 缓缓地脱下帽子,又看了眼那百步之外的苏逸之,踏实的看着牢里的人,说:“是我,好久不见,明王!” 无情依旧仔细打量着云若飞,兴许感觉到了无情身上散发的紧张,萧允明轻松的笑了起来,充斥着整个牢房,说:“无情,你也太过小心了。都到了这里,还有谁会劳师动众的来这杀……人。咳咳咳!” “王爷!”无情赶紧为萧允明服下药瓶里的药,为他顺气说:“还是小心的好。” “无情,这药……”萧允明无奈一笑,说:“居然一点都不苦了。” 无情愕然的看着萧允明,握紧手中的瓶子,气馁的似乎要将它捏碎。这药苦不苦他如何不知,只不过是蛊毒已深,萧允明已然失去了味觉! 但比起无情的愕然与心痛,萧允明却笑的庆幸,说:“比我预期的好,如果连耳朵都听不见,这武功怕是真废了。” 时至今日,他居然觉得还好,他并不是一个武痴,留着武功只不过是为了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依旧不愿放弃他最初的打算——双星争辉?! 想到此处云若飞无比痛心,当真不明白有这样的大哥,到底是不是苏逸之的福气,说:“明王,宫里出大事了!” 沉着的听完云若飞说完这几日宫里的事后,萧允明气愤的说:“无哀到底在做什么!” “无哀?!”云若飞方才想起白铭曾提过无哀,他也是七星之一也是明王府暗客之一。 “王爷!他定然也是有苦衷的,毕竟……王爷你如今……”无情为其解释,岂料却更添萧允明的怒气。 他说:“我对你们说过,你们是七星,听丫头和白铭的就够了!难道无哀……还想着救我出去的事吗?咳咳咳……” “王爷息怒!王爷的信,无心早就交给无哀了,就连白公子也劝过!无哀绝不敢违背王爷的意思,王爷放心!”无情紧张的说:“王爷刚服了药,还请保重!” “既然如此,为何不阻止鬼修他们。皇后是我娘当年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朋友。鬼修他们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听到萧允明的话后,云若飞也就明白,为何独断专行如他却依旧会顾及太子和皇后的性命,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南帝对他的宠爱更是源于名扬长公主! 云若飞说:“我一直以为鬼修就是云海,也就是云贵妃!你不杀他是因为她是旧国唯一的皇族后裔、你的师叔更是皇上一生挚爱。我真是自作聪明!” “一生挚爱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舅父一直活在愧疚之中。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云海!太傅告诉过我,但是皇族后裔不杀的确是我最大的理由,因为……这是我爹的遗言!父亲临死之前,依旧自责自己害了旧主。”萧允明说:“是我多言了,既然你选择不看锦盒的内容,那么也就无须知道太多过去的事,如今你知道的就已足够了!那些过去了的事毫无用处,南渝国是不会复苏,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狂傲如他,大义与仇恨亦都无法凌驾于他的豁达之上,云若飞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尊称他一声明王,即便今时今日、此时此地,他依旧是个当之无愧的王者。 纵然他手段狠辣、心机深沉,与仁义相孛。但他依旧是云若飞最敬重的王者,因为他有着承认败北的霸气,也有拥堵服输的勇气,更重要的是有着像大海一般的胸襟,不仅容纳那些仇怨,更重要的是坦然接受那些已成事实的过去。 多少年以后,云若飞方才明白她为何如此敬重萧允明,愿意义无反顾的帮助他完成他最大的心愿,不仅仅是因为保护那朗月清风的苏逸之依旧是苏亲王,还有她在萧允明身上看到她所没有的那份豁达。 “对了,听你说这次的计划是逸之和白铭合作策划的,看来他也怀疑云贵妃了?”萧允明问:“逸之知道了多少?” 云若飞转身看了看依旧站在那的苏逸之,说:“他就在那,知道的恐怕比你我想的要多,但却不知道你和他自己!” 无情听完往走到牢门附近看了看,在这样的牢狱之中依旧能够独树一帜、出尘不染的人,的确是苏逸之。 他说:“王爷,苏亲王真的在百步之外。” 萧允明笑的欣慰,说:“我还真是笨,他手上的御龙令我居然给忘了。只不过,我这个弟弟太过聪明,只怕顺藤摸瓜会查到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说着他便疲惫的坐了下去,如父兄一样语重心长的说:“丫头,你要记住,鬼修重来就不是指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云若飞联想起此前被她忽略的细节,脸色大变、震惊错愕。但看无情始终低着头,便明白他们一直都知道,独独除了她。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萧允明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竟然是这样。 萧允明告诉云若飞,起初他的想法与如今的她是一样的。他也认为鬼修就是云贵妃,直到云若飞在云府被刺杀之时,无情与他动手后才发现鬼修其实是2个人,而云贵妃只是其中一个! 鬼修果然异常谨慎,居然利用两个身份相互轮转,时而是云贵妃的鬼修,时而是另外一个鬼修,刻意混淆了所有人! 怪不得萧允明迟迟不愿告诉她关于鬼修的更多事情,正是因为他始终无法查出另一个鬼修,又怕连累旁人,毕竟就一个云贵妃就已经让他如今深陷天牢。 兴许是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亦或许是云若飞惊愕的表情所感染,苏逸之依旧站在那却出声询问,满是关切。 可能是萧允明想见见他的亲弟弟,即便他根本看不见。狂妄如他,在牢狱之中依旧能够潇洒坦荡,他说:“苏逸之,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和我说说话!你我曾并肩作战,也算得上朋友!” 但苏逸之终究是极为尊重云若飞的意思,眼里的询问在得到她的点头答应后,便走了过去。见萧允明依旧是那不可一世的明王,竟有些欣慰! 苏逸之都不可思议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结,亦或许是因为萧允明三番两次的相救,他淡淡的说:“要说什么吗?” 萧允明依旧坐在地上,说:“我虽然和鬼修合作多年,但是我并不相信任何人。” “这我知道!” 短短的四个字却又让萧允明笑了出来,且不说他们本就是同胞兄弟,默契使然。 萧允明这样狂妄到不可一世的人,又如何能够相信别人,一个骄傲自负的人,他只信他自己。因为他不信任何人会比他还要聪明或者深谋远虑!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固执、倔强的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所有他在乎的人,即便是残忍的、不计后果的!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释然的说:“哈哈哈,古人常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这一辈子的死敌!看来的确如此!你以为云贵妃是谁?” 苏逸之说:“我一直以为云贵妃不过是鬼修放在这个皇宫里的利器!” 云若飞一直觉得那一日在玲珑阁前与沈君翰动手的鬼修有几分陌生,与此前自己所见截然不同,现在细细想来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就连不懂武功的她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截然不同的杀气与气场,像苏逸之这样的高手定然也有所发现。 特意让无情去保护白铭,原因是因为无情此前在云府曾经与鬼修动手过。 苏逸之此举是为了证明他的推论,正因为他缜密至此,方才能得到南帝的信赖,说:“吴南一役鬼修武功高强,绝对不在我之下!但是却有别于夜袭云府那一次!我还在想有什么心法可以让人在短短十多天,武功提高这么多!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请无情帮忙,毕竟夜袭云府之时,与他交手的不止我一人!” 夜袭云府的鬼修,武功阴柔、轻功非凡、善于用毒,但武功和内力却一般;然后在吴南以及与沈君翰交手的鬼修却武功极高,与素有第一高手之称的沈君翰居然不分上下。 萧允明说:“云贵妃是否是鬼修,与鬼修是否是云贵妃截然不同!只不过我听这丫头说你已经开始怀疑云贵妃了,我想把这些告诉你,对你有帮助!鬼修究竟是谁,其实我也不得而知!” “我明白了!” 一阵沉默,萧允明感觉到他们未有离开,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苏逸之见云若飞有些犹豫,明白她终究还是将萧允明视为朋友,心疼慕容秋水,为此代其说道:“皇后病危,太医无一可信,故而希望你能够说服秋水保护治疗皇后!” 一句无一可信已让萧允明明白太多,进入天牢以来第一次见他神色有异,云若飞又说:“我们不会让她有事的。” 又是一阵许久的沉默,无情唤了一声王爷,竟让萧允明惨然的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听在云若飞的耳里竟是一种沧桑与无奈。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死,也不会让秋水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答案是意料之中,云若飞并不失望,毕竟这才是萧允明,他对慕容秋水的深情与保护早已超越一切。 苏逸之牵起云若飞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却在行走了三步左右,萧允明又说:“如今的慕容峰已是死罪,秋水会受到株连。如果此举能够让秋水日后全身而退,我便答应你们。你做得到吗?苏逸之!” “当然!”苏逸之的应允铿锵有力,让萧允明欣然一笑。 云若飞如何不明白他的为难,一个是他保护了多年的双生弟弟,一个是他爱了一生的女人,这都是难以取舍的。 取出锦帕让萧允明给秋水手信,却想起进入天牢的那一幕,轻声说:“她每天都到天牢外等上两个时辰。或许她想见你。” 萧允明身体微震,苦笑着说:“她真傻!我都已经进了这牢里,还有什么可忌讳的。” 原因竟是如此简单,看着那份苦笑,云若飞心中惋惜,因为这样的笑容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有缘无分。 两个人想见却偏偏不见,还用这世上最蠢的方式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彼此的骄傲。偏执、倔强都相互折磨着彼此,却偏偏看到,还不愿承认。 天牢之中的人依旧没有活着的生机让人绝望,可苏逸之抓着云若飞的手却那般真实与温暖。二人一起离开了天牢,临走之时云若飞依旧回头看了一眼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第七十章 静怡殿 出了天牢,却见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文王——萧允文。他依旧本分的行礼,半步不敢逾越天牢地界。他沉稳的说:“逸之,我有事相求!” 未等苏逸之应允与否,文王居然行大礼,言辞恳切的说:“还请你说服父皇,收回我禁军统领的官职!” 本以为他是为云贵妃禁足而来,岂料居然是为了辞去这人人都想要的禁军大都统之位。 苏逸之不以为然,淡漠的绕过他,说:“此事,既然皇上不允,即便我说他也不会答应!” 毕竟萧允文是七公主的同胞大哥,云若飞还是转身看了看,见他依旧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于是问:“他是不想卷入这场外人看来的夺嫡是非之中吗?” “此事已不在于他是否对皇位感兴趣,而是在于天下人怎么看!” 萧允明的手信让双儿转交给慕容秋水,当她回来时,云若飞也曾关切的问了慕容秋水的反应。岂料却惹来双儿的不解,因为她根本毫无反应,只不过是紧紧地抓住了那份手信,轻声的说了句:王爷托付,定当尽力。 如今想来,云若飞也开始明白这二人之间究竟是有着怎么样的有口难言。 慕容秋水不曾问萧允明是否过得好,不是因为她有多骄傲!刻意强忍内心的担心,不是因为她有多冷静!只不过是因为她认为一切的关心与担心都是对萧允明骄傲的亵渎。 在她看来,萧允明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强者之王,他不需要别人的担心与心疼,因为她明白萧允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怜悯! 云若飞看着漫天的飞雪,为慕容秋水的偏执也好,为萧允明惋惜也罢,二人始终看不懂彼此。在这样的飞雪之中,慕容秋水是否依旧在天牢外陪着萧允明?这种陪伴旁人看来可能无法理解,但是云若飞却明白那里是最靠近萧允明的地方,亦是她无声的关心,一切都不过是遵从本心。 亦如她来这深宫,即便如今还不能为苏逸之分担分毫,却依旧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青雀没有带回关于云贵妃身份的消息,看来沈卫也未得知这个容貌酷似云海的人究竟是谁?但他的信中显然对这个云贵妃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一再让云若飞务必查清! 只不过让云若飞最为头疼的是,沈卫和云季尧一同否认了她唯一的设想——那就是从未听说过云海有任何的姐妹。那么既无易容,也无血亲,难道普天之下当真有这样的巧合? 双儿去内务司领回别院所需的用品,同时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那便是即日起,慕容秋水进驻静怡殿主诊皇后林青梅。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双儿这些日子来第一回哼唱着歌,做起了晚饭,就连菜色也多了许多。 爱屋及乌,毕竟是林星宿唯一的姑母,亦是林家最大的庇佑,这一点单纯如双儿也知道个中的厉害。至从知道皇后实为中毒后,她也极为担心,如今知道苏逸之特意安排了慕容秋水去照顾和保护皇后,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可担心的又岂止是她,皇后与云若飞虽数面之缘,但那个端庄温柔的贤后对她而言,是许云若飞自由嫁娶之权的恩人。云若飞也想去见见她和太子妃,究竟他们替云贵妃隐瞒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苏逸之如期而至,带她去见见如今在“冷宫”里的林皇后。 领走之时,苏逸之依旧担心的将云若飞的斗篷和帽檐整理了一番,依旧是温柔小心、呵护备至。 而她无限享受这份关心,笑容始终未停过。 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静怡殿,就在转角的宫门处,一禁军督卫领着数十位巡逻的禁军走了过来,开心的说:“原来是苏亲王!卑职拜见苏亲王!” 云若飞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宫灯。兴许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苏逸之抓紧了她的手,说:“杨明,今天原来是你当值啊。” “正是,苏亲王这是去哪呢?”杨明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云若飞询问。 “去趟静怡殿!”苏逸之说:“今日巡逻的人怎么增加了?” “前日的刺客之事,大都统非常自责,如今不仅加强了巡逻,更是重点保护静怡殿和御书房等地。”杨明爽朗的说:“这位……” 杨明是个耿直的汉子,对云若飞的好奇也极为直接,毕竟让苏逸之如此紧张的人究竟是谁,杨明当真是想见一见。 可就在此时,大都统文王——萧允文的出现却打断了他的探究,他赶紧行礼说:“大都统!” 萧允文对苏逸之点头示意后,问:“杨明,为何还在这里?此时不是应该去御书房交班吗?” 杨明自知不对,赶紧领命离开。 萧允文说:“你这是要去静怡殿吗?” “正是!” 萧允文说:“我至今不敢去静怡殿探望皇后娘娘,如果你见到他,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安,可否?” “自然!” 苏逸之与云若飞正要离开,就在此时萧允文突然的发难询问,让云若飞极为紧张,一时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毕竟那日在天牢之前,云若飞已有感觉萧允文对她如今行踪的怀疑。终究是这皇宫的禁军大统领,又有谁的行踪问不得。萧允文形式遵守本分、恪守职责,自然是要问清楚这个始终连容貌都看不清的人,即便是苏逸之身边的人。 果不其然,他问:“恕我唐突,逸之!如今宫里并不太平,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可是如今宫里的尊客,云家二小姐?” 苏逸之却淡淡的说:“也是我苏府的人。” 即便是搪塞萧允文的话,但这一句苏府的人却让云若飞的脸炙热了起来,又听萧允文说:“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静怡殿不愧是这皇宫最为偏僻的地方,整整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这里。如今的静怡殿灯光通亮,屋外禁军约百人,就连庭院和房门附近也满是近卫,戒备森严。 督卫是个并不高又黑黑的中年男人,他见苏逸之带着的云若飞,包裹的根本看不清容貌,为难的说:“王爷,皇上有令,进出静怡殿的人一定要有皇上或太子的旨意。卑职……卑职斗胆请问这一位是谁,可有旨意?” 督卫这句话,让附近的禁军纷纷的看向云若飞,眼里满是好奇与探究。云若飞取出御龙令,问:“这个够吗?” 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显然是对自己忘记了御龙令和眼前之人的身份而懊恼,与一众禁军慌忙跪了下来,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声响自然惊动了静怡殿内的人,林星宿远远地走了过来,见苏逸之身边的人手持御龙令也猜出了大概,对他说:“苏亲王,进来吧!皇后娘娘刚刚还提起你。” 静怡殿内极为温暖,可比起火炉带来的热气,对于如今的冷宫而言,满殿的人气才是稀奇。正殿内10位南朝屈指可数的太医纷纷跪在地上,却独独不见太医首府慕容峰。 进入皇后的卧房,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皇后林青梅虚弱的躺在床上,手腕上血流不止,有别于常人的黑血一滴一滴的流向床边备好的瓷盆。比起不停为皇后更换锦帕的太子妃,在旁施针的慕容秋水倒是淡定自如许多。 皇后唤道:“星宿,是逸儿来了吗?” 随着这虚弱的叫唤,云若飞看到了那个有了几分清醒的林皇后。她如今卧病在床,换血续命,往日的雍容端庄早已不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这个在南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凭着她的温厚与贤惠深得人心,更是得到了南帝的敬重! 慕容秋水不负众望,眼见林皇后清醒的时间相比以往多了许多,甚至能够分辨清楚在场的人,已着实让人欣慰。 她告诉他们,林皇后中的是曼陀罗花之毒,乃慢性毒药,不易被人察觉。但医术高明之人只要观察数日再验血,便会察觉其毒性。 因为中了曼陀罗花之毒的人血成黑色且又一股异香。但是它渗入血脉、难以根治,唯有至亲换血方能续命。 众人得知皆为震惊,云若飞注意到太子妃庆幸的松了一口气。可或许是太过开心,竟不小心打翻了水盆。 察觉到她的冒失恐引起他人怀疑,太子妃惶恐致歉,林皇后却温柔的说:“楚楚,辛苦你了。” 兴许撑的太累,此话一出,太子妃竟跪了下来,一句不说却泪如雨下。林星宿大为不解,看着一副了然于心的苏逸之和云若飞,更是疑惑。 云若飞扶起不停叩头的太子妃,将苏逸之交给她的药放到了太子妃的手中,说:“这是我师父带给你的药,让你务必每天服用。” 太子妃自然认得眼前这个说话的人是谁,南朝尊客白铭早已众人知晓,即便是他的徒弟也是无人不知,更何况还是太傅府的二小姐。 一旁的慕容秋水便走了过来,拿起那黑色的药瓶倒出了一粒药放在掌心,只见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皱眉思虑片刻。 云若飞还以为有了什么不妥,却看到慕容秋水吃惊且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脸紧张的太子妃,说:“娘娘,可否让微臣把脉!” 第七十一章 怀有生孕 慕容秋水的手还未碰触到太子妃,她便慌张的推开了她的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腕,眼里满是恐惧与紧张,她拼命的摇头说:“不用,本宫没有什么病,不用。” 云若飞当即以为定然是那药让慕容秋水发现了太子妃身上的诛心蛊,毕竟那药是白铭给的,想来应该是与蛊毒有关的药。慕容秋水终究是师出名门、耳濡目染医术非凡,自然猜测得出此药用途。 可既然她与苏逸之来到这静怡殿,就是为了保皇后和太子妃而来。诛心蛊无药可解,更不能让太子妃破誓言引蛊毒发作。遂而拦下她说:“秋水姑娘,太子妃的情况我们都有所了解!千万不要多问!” 太子妃一听此话,错愕的看着云若飞,竟没想到苏逸之淡淡的说:“皇嫂,辛苦了!这药是北冥山所赐,定然是对你的毒有益处。” 兴许是隐藏了太久,太过疲惫;亦或许是等了太久,终于得以解脱。太子妃无力地扶助就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委屈的掩面痛哭,亦如一个哑巴,一字不说。 慕容秋水孤傲的看着云若飞,说:“我是个大夫,你是不信我的医术还是不信我的为人?” 此话一出,让云若飞有些懊恼。她的医术虽不及琳琅妙手但也算高超非凡,她即知道诛心蛊更是明白此毒的忌讳。 而云若飞的无心之举显然让身为慕容峰女儿的她,有些不痛快!她高傲的走向太子妃,聚精会神的为她把脉。 见她如此认真,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床榻上的林皇后兴许感觉到这非同寻常的氛围,她轻声说:“是楚楚吗?她的毒怎么了?” 慕容秋水为太子妃整理好衣袖,站了起来,说:“娘娘怀有身孕,已有2月有余。” 太子妃下意思的摸了摸她的肚子,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秋水,欣喜一闪而过,却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伤与自责。 林皇后欣喜的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允言的第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了,真是太好了。” 太子妃入东宫6年已久,一直未有孩子。而这一点正是她,甚至太子被人诟病的问题。岂料这孩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到来,这一点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2月以来,太子妃纠缠于这蛊毒与自责之中,虽发现身体有异,但对于太医院的失望,早让她处处设防。 她紧紧抓住慕容秋水的衣袖,不顾身份的跪了下去,哭着说:“我求求你,慕容姑娘!救救这个孩子,我怕我如今的身体,这孩子他……” 云若飞阻止了太子妃失控的言论,她取而代之的说:“秋水姑娘,诛心蛊会影响这孩子的健康吗?” “蛊虫本就是毒虫,虽然诛心蛊只是誓言与心蛊,对大人无害。但是腹中的孩子,尚且幼小,抵不过这蛊虫的毒害。” 崩的一声巨响,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往后看去,林皇后不小心打翻了瓷盆之中自己的血,地上黑血令人触目心惊。太子妃走到床边,抓着林皇后的手,唤道:“母后,儿臣……儿臣该怎么办?” “秋水,求你救救楚楚和她的孩子,你爹和整个太医院如今……”林皇后无奈的说:“楚楚别怕,本宫找云贵妃要解药,不要怕。” 云若飞本想出言安慰,却不知如何说起,终究自己不是大夫。不知为何,此刻她竟特别希望白铭能够在这里,或许是习惯了遇事白铭在旁为自她解答。 所幸,苏逸之看出了她的顾虑,说:“白公子的药有何用处?” 云若飞方才恍然顿悟,佩服的看着此时依旧冷静的苏逸之。白铭既是先知更是无所不能,他既然口口声声强调要将这个药给太子妃,定然有他的用意。回想起那一日他似乎也强调过要给太子妃诊脉一事,更是确定了苏逸之此言的意思,忙问:“对啊,秋水姑娘,我师傅的药……” “白公子的药可保胎儿平安降世,不受蛊虫影响。”慕容秋水淡定的说。 众人雀跃,就连林星宿也终于明白了个中厉害,振奋的说:“真是太好了。” 但喜悦短暂,慕容秋水的后一句话却让众人跌入谷底,她说:“但,毕竟是诛心蛊,已是病体!只怕产子之时,心力耗尽,母体不保!” 不过抬手之间,大喜大悲让人哭笑不得。林皇后沉重的叹息,让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多说。太子妃童楚楚擦干泪水,跪在床边,黑血浸透她的衣裙,虽瞩目惊心却惹人心疼。她行大礼,恳求林皇后让她继续享受身为人母的喜悦。 林皇后犹豫不决,她的儿子萧允文是个正直、善良且善始善终之人。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中意这个容貌秀美、恬静聪慧的尚书之女,虽有慕容秋水才情名扬四国,也有美艳绝伦的富贵子女,但萧允文却独独爱童楚楚一人。即便6年过去依旧没有子嗣惹人闲语,皇帝也逼着他纳了妾室,但童楚楚依旧是他的正妻。 太子妃再拜,哭着述说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更何况他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愿太子再因为没有子嗣惹人诟病。如今太子之位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危机,她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成为他父亲的助力,助他父亲之位巩固,保南朝安定。 太子妃声音温婉却句句有力,让人无法反驳。这是她作为妻子对丈夫的支持,亦是她身为人母对孩子的保护。 刚刚经历生死的林皇后却又要战战兢兢的等着不久以后的生离死别,她哽咽的说:“此事,本宫不能答应你。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允文,而你是他的妻子。” “母后!儿臣求求你了!”童楚楚的额头已然有着丝丝血痕,却依旧跪着说:“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太子,我求求你了母后。”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云若飞说不出的痛苦。一个生命的来临,意味着另一个生命的结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云家祠堂中的那一幅画像,那是她对她母亲唯一的记忆与认识。悲从中来,双眼红润,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与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太子妃刚毅性情有别于她的温婉,或许这就是一个母亲能够为孩子做到的所有。云若飞问:“秋水姑娘,这个孩子会健康平安的出生吗?” “调理得当,与寻常孩子无异!只不过……”慕容秋水说:“孩子越发健康,母体的危险就越大。” 太子妃毅然起身,以前所未有的威仪对慕容秋水说:“慕容大人,你能够做我这孩子的太傅吗?保他平安出生!” 慕容秋水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童楚楚,却明白她眼里的坚定绝非儿戏。如此重责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推托,但高傲如慕容秋水,她清冷的点头说:“谢娘娘信任,臣定不负所托!” 这个孩子还未出世,却已经有了像慕容秋水这样才情惊艳四国的女太傅。显然太子妃的目的是直接且单纯的,她只是希望慕容秋水可以竭尽心力的去照顾和保护这个孩子。 而得她一句应允,太子妃放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豪的看着病床上的林皇后,说:“母后放心,儿臣并不后悔。还请母后和众位能够替我隐瞒,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会忘记众位的救命之恩。” 林皇后看着初为人母的太子妃,无奈的叹息自责,她始终认为是她连累了太子妃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耿直的林星宿听到林皇后主动提及此事,忙问事情的始末,毕竟这些疑惑已困扰他多时。林皇后疼惜的看着林星宿,唤苏逸之到她的身边,说:“逸之,你娘她还好吗?” 多年来,林皇后鲜少找这个外甥说话,更是没有主动对苏逸之提及过她的这位好姐妹。 过去了的这20多年,她疼惜、敬重她的夫君,有太多的事她不敢提、不愿提也不想提,在她看来一切都已成过去,思之无益。 即便看到云贵妃顶着云海的脸被带进宫廷,但南帝欣喜若狂的样子让她不忍拒绝,即便当时她有这个权利,甚至全天下都与她一样,怀疑此女子的来历不明。 但她又一次选择站在了她丈夫的身边,她谴责全天下只为让她丈夫将未完成的心愿在另外一个女子身上实现,将那份歉疚与爱意全权转移给一个替身。 她担心南帝被美色所迷、惹天下不满,第一次提出了她的要求,要定下储君安天下民心。然而南帝对她敬重、感激、信赖,断然将储君之位交给了尚且年幼的萧允文。 此举安抚的岂止是朝堂与天下,更是肯定了他们夫妻多年的感情。南帝用实际行动在告诉她,无论如何,她依旧是这个南朝当之无愧的正宫皇后。 她善待云贵妃,陪着南帝弥补那份亏欠,岂料云贵妃并不是上天所赐,而是蓄谋已久。 当太子妃将那些假设呈现给她时,她就已经明白,那些过去的并没有完全过去,而是暗潮涌涌、蓄势待发。在林皇后看来,当年的人、当年的事,所有的一切皆因名扬而起,为此她唯有问这个令她疼惜的外甥,自己的姐妹是否也与她一样遭遇了不测。 苏逸之说:“母亲如今在府中礼佛,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林皇后浅浅的笑,欣慰的说:“这倒也好,逸之,你要好好保护你娘!这云贵妃……是我们的一位故人,她是不会放过你娘和你的。” 眼看林皇后就要说出真相,云若飞心中焦躁难安,正惶恐着如何阻止她继续说。岂料林皇后居然在苏逸之问完为什么后,淡淡的说:“这不过是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你只需要记得,云贵妃她是南渝国人,她的目的不止在复国,她还要复仇!” 苏逸之说:“这我知道,云贵妃也叫作鬼修,西明国的七皇子正是她所杀。” 林星宿难以置信的说:“原来是她!怪不得她咄咄逼人,既然如此我们要告诉皇上。” “不可以!”云若飞迎着林星宿疑惑的眼睛,解释说:“鬼修不过是个代号,云贵妃并不是一人。他们具体身份还有待我们调查。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另外一个鬼修不知道是谁,会做出什么!更何况,如果莽撞行事,只怕会打草惊蛇!” 苏逸之默许的点头,林皇后叹气说:“七皇子居然是被云贵妃所杀,看来她比她姐姐还要心狠手辣!” 第七十二章 秣云海 太子妃童楚楚下意识的护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仿佛仅仅只是听到云贵妃三个字,就对这孩子有着致命的伤害。 众人屏气凝神,即便林皇后的声音那般虚弱,但话中所涵盖的故事却足够震撼。 此言一出,就属云若飞最为不解,因为前有沈卫和云季尧断言云海并无姐妹,她才会拜托苏逸之带她来这静怡殿查明真相。毕竟多年来云贵妃隐藏的极深,也一直与林皇后相安无事。必定是林皇后与太子妃知道了她什么秘密,才会招来如此横祸。 但方才所闻,林皇后所知道的显然与他们截然不同,云贵妃的姐姐是谁?一模一样的容貌,不是云海又是何人。 云若飞看得出,苏逸之不会追问鬼修为何执着复仇于苏家,因为林皇后根本无意告知。或许对于如今的林皇后而言,她要的不过是子孙安康。 果不其然,林皇后悠悠的看着林星宿与苏逸之,说出了多年来的往事,亦是她如今落得这般的原因。 当年身为皇子的南帝,是先皇和文皇后的独子。但长幼有序,他虽为嫡子不仅受尽先皇的冷落还遭受其他皇子和太子德的迫害。 但南帝重手足血亲,倒不如文皇后来的决断刚毅。文皇后为文家势力,殚心竭力保南帝平安更是苦心经营希望他能够成为皇储。 时逢西明国侵扰边境,危害吴南与临县。文皇后命南帝受命,以其为先锋大将军带兵迎敌,希望借此得到一向重武力的南帝另眼相看。 南帝带着林清桂二人,以百人轻骑大败西明国万人大军,消息一出震惊四国,也让先皇龙心大悦。 二人班师回朝,岂料居然在吴南受太子德的埋伏,险些丧命。所幸得一神秘女子搭救,带着林清桂脱离险境,得以生还。 二人早夕相对,日久生情。此女子性子犹如烈火,爱恨分明,虽知南帝处境却依旧相爱相随。南帝感其情深,带着她回到帝都,打算娶她为妻。 只可惜那时候南帝已有妻子,便是如今的皇后林青梅。 林皇后说到此处,哽咽落泪令人动容。病体蛊毒都不曾让她害怕哭泣,可独独这刻苦铭心的往事却让她无法承受。可见当初南帝和此女子之间的情深早已让她心灰意冷。 当年的林皇后是将门之后,林家更是深得先皇器重。与西明国一战,南帝在林清桂的帮助下,大胜而归本应论功行赏。但南帝因为中途的变故,延迟回朝误了圣旨坏了军令,功过相抵一切如常。 南帝多次请求文皇后让此女子进门,哪怕只是妾室。可文皇后顾及林家和林皇后,认为此女子只会给南帝夺嫡之路带来麻烦,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此女子性情刚烈,得知此事后竟然冲进后宫,告知文皇后她尊贵的身份,并立下誓言一定帮助南帝夺位,届时她必须是南帝的正妻,更是这昭仪殿的主人。 文皇后得知其身份后,大为震惊。可相比之下,文皇后更愿意做这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于是她答应此女子,如果她能够助南帝夺得帝位,必让她成为昭仪殿之主,南国国母。 而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南渝国的公主——秣云海。 南帝将秣云海安置在王府之中,所幸她虽是皇族但有着江湖女子的豪迈,对林皇后也算是仗义与和善。 至从她进门后,太子德和其他几位皇子相继出事,他们或贪污被人举报、或霸占田地引百姓非议,此消彼长之下,南帝更是得到先皇的器重与赏识。 不久之后,秣云海怀有身孕,南帝与文皇后据理力争之下,决定先给云海名分。二人在王府别院举办了仪式,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秣云海与南帝却恩爱非常。 秣云海生下第一个孩子,而南帝也正式成为南朝的太子。秣云海以为苦尽甘来,带着孩子准备入住东宫。岂料文皇后居然将她赶回王府,并口口声声说南帝只是太子,还未称帝。 秣云海性子非常,带着孩子回到王府,她告诉文皇后不久之后昭仪殿也即将易主。 时逢先皇病危,而南帝气势如虹,父子二人有了嫌隙,南帝的地位岌岌可危。小人挑拨,将文皇后与秣云海之间的协议告知林家,林家上下震怒,为自己的独女不值,多次找文皇后讨要公道。 文皇后心知那时还不能与林家决裂,更何况那时候的林清桂已然成为护城军大将军,手握重兵。 文皇后素来就是心狠决断的女人,她命人暗杀秣云海和她的孩子。 心善的林皇后得知真相后,慌忙告知南帝,救下了秣云海和孩子,并将他们藏了起来。 从那以后,文皇后与南帝势成水火,而先皇病重2年之久,迟迟不将皇位传于太子,日夜担心突生变故。 名扬从小机灵、貌美,一直都是先皇的心头肉,2年多照顾先皇病情,更是让先皇对她宠爱非常。就在此时,名扬结识了当时的商贾才子——苏钧天。二人情投意合,甚至就连先皇对苏钧天也赞许有加,不顾身份有别决心将她许配给他。 早已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的文皇后,看不上普通的商人苏钧天,决心利用名扬引来强大的助力,让南帝帝位永固。于是软禁名扬,设下擂台,向四国甄选夫婿招亲。 然后苏钧天体恤早已病重的先皇和处境艰难的南帝,毅然参与比试。武功才情卓绝的他,一路劈荆斩将进入宫廷殿试。 各国的王子均不值一提,但独独有一个男子,容貌出众、智谋非凡、武功高强,成为了苏钧天最大的对手,而此人正是北冥山百年难得一遇的无上尊主白灵风。 二人斗智斗勇,殿试之上文斗精彩绝伦,朝臣纷纷称奇眼前这个与苏钧天不分上下的男子究竟是谁。 战局焦灼之下,所有人都无法断言究竟是谁抱得美人归。但无论是谁,显然都不是文皇后心中要的人,故而也不敢流露出过多的赞许。 三日后的比武,即将定下驸马人选。可偏偏就在此时,白灵风居然未有出席,修书一封断言退出比试! 本以为苏钧天与名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文皇后知道了白灵风的身份,她决心将名扬嫁于白灵风,利用北冥山让南帝夺得至尊之位。 文皇后以名扬病重为由,不仅推迟了她与苏钧天的婚期。与此同时,私自请白铭入皇宫别院奉为上宾。 为让名扬死心,更为了将这个可预知未来的北冥山尊主成为自己的女婿。文皇后竟将名扬关在别院,而且还逼她服下情花毒,难以自持。 林皇后说到此处,心中不忿引来晕眩与呼吸难平。太子妃为她顺气,却见苏逸之神色犹如寒冰,让人望而生畏。 云若飞心疼的走进苏逸之,不顾在场众人的眼神,毅然握住了他的手。从不强人所难的苏逸之,此时为了自己的母亲,明知林皇后病重却依旧追问:“后来呢?” 林皇后见苏逸之这般执着,又如何不懂他的气愤。她与名扬既是青梅竹马的姐妹,又有姑嫂情谊,她都为名扬愤慨、不值,更何况身为孝子的他。 但林皇后说出过往,并不是想增添怒怨,更何况文皇后已经去世那么久,何必再让活着的人痛苦。 她温柔的看着苏逸之冷诺冰霜的脸,慈爱的说:“逸之,你长得真像你的父亲,才情卓绝、兼济天下。” “舅母放心,文皇后已逝,更何况舅父与舅母对我厚待有加,这一点就连我母亲都不曾否认过。只不过,如今我终于明白,这些年来母亲从未进宫是何原因,定然心中有怨。” 林皇后出神得看着他,但仿佛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她叹息说:“怨恨为谁如何说得清,但……逸之,你别忘了今日你说过的话,你舅父对你当真胜过亲子!” 苏逸之何等聪明之人,林皇后的话俨然是要让他不忘南帝的恩情。 云若飞看着如今憔悴的林皇后,往事至今她依旧情深不减,怪不得多年来南帝对他信赖、敬重。这样的女子即便你不爱她,但你却永远心里有她的位置,而且是最重要的位置。 林皇后明白事情如果不说清楚,苏逸之定然还存有心结,更何况后来的事既是所有恩怨的开始。 名扬被文皇后关进皇宫别院后,不仅被逼服下情花毒这等催情毒药,还特意让对名扬情深的白灵风住进别院,只为让这个接近于神的男人成为她的乘龙快婿。毕竟得这样的夫婿且不说南帝登基,即便统一四国成万世基业也是指日可待。 然白灵风又岂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他利用他的内力以及修为强压名扬体内的毒性。但他太过了解文皇后,担心名扬再度遇险,不顾先皇的误解以及文皇后的颠倒是非,冲出禁军的包围将名扬送回苏府。 醒来后的名扬得知此事,羞愤难平几度自尽,都被苏钧天救了下来。佳人如此,白灵风和苏钧天心中难平,故而找来南帝,三书六礼且在兄长的见证下,苏钧天与名扬结为夫妇。 不久,文皇后得知此事,气愤之下将苏钧天压入天牢,择日问斩。 此时白灵风因路途之中救下一女子,误了救名扬与苏钧天的最佳时机。名扬等不到白灵风的仗义出手,为救夫婿答应软禁宫中。而南帝却束手无策,因为秣云海再怀有身孕,而他们母子均在文皇后的监视之中。 白灵风为救名扬和知己苏钧天,入别院佯装答应文皇后的条件,娶名扬助南帝。白灵风一心救名扬以及腹中胎儿,奔波于天牢与公主府之间,周旋于其中,却错过了五老星送来的一封信,一封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一封信。 这封信辗转到了文皇后的手里,信是五老星让白灵风回北冥山主事的绝密之信,信中所言让文皇后惶恐不安,更让先皇坐立难安。为保南国千秋基业,他们利用名扬和腹中胎儿的性命,要挟苏钧天和白灵风,让他们策划一场惊天密令——屠龙令。 白灵风和苏钧天为保南渝国上下百姓,硬是将屠龙令退后了3个月。为得就是在南渝国和吴南地下挖通密道,以备不时。 文皇后见时机正好,得先皇圣旨,让南帝为大元帅统领四国兵马,而林清桂则为先锋将军。 南帝与苏钧天、白灵风本就是兄弟,应允让对南渝国采取先招降之策。可不知为何,三国大军竟不顾此前约定,竟对南渝国毫无战意的百姓和军队大肆屠杀。 大火焚烧3月之久,鼎盛一时的部落之国沦为一座死城。而事后三国大军惶惶难安、唯恐恶灵缠身,鬼祟之下要求与南渝国世代为邻的吴南赶尽杀绝! 时逢先皇驾崩,南帝夺得帝位手握实权,他据理力争保吴南上下。但先皇驾崩、三国如此强势,林清桂心生一计,便是将吴南沦为孤立之城,让其自生自灭,四国不可干涉!但三国联军依旧心有余悸,于是要求将四国内所有与南渝国有关的人赶尽杀绝。 至此,吴南半数人沦为阶下囚,一蹶不振变成一座废城。 第七十三章 伤逝 林皇后的双手颤抖,亦或许是想起当年让其不安,又或许是战争的惨烈让其悲愤。但无论如何,50万大军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及毫无战意的军队大肆屠杀,已人神共愤。 林星宿本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他崇拜他的父亲更加敬重他的姑父,可在林皇后的口中实则并不尽然。即便他们有着太多的逼不得已,但耿直刚正如他,纵然沦为阶下囚、违抗军令也断然不可能将刀剑长矛刺向那些无辜的百姓。 云若飞感觉到苏逸之的手越发冰冷,他问:“五老星给白灵风的信,究竟写了什么?” 此问一出,云若飞害怕的看着林皇后,因为她担心所谓的那封信难道就是她埋在落水阁的锦盒之中所告知的绝密。 林皇后说:“本宫也不知道。也问过大哥,但是连他这个参与屠龙令的人都不得而知,更何况是本宫这一介女流。” 听到林皇后此言,云若飞紧绷的神经放了下来。原来,林皇后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苏钧天的身份以及关于朱雀圣君的秘密,现在想来恐怕也不知道双生子一事。 云若飞不禁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三国改变了主意,而究竟信里写了什么才让分裂的四国史无前例的统一,非将南渝国赶尽杀绝不可。 林皇后叹息说:“本宫告诉你们这些前尘往事,并不是让你们去恨谁。而是希望你们知道,云贵妃是怎么样的人,她为什么如此恨着我们甚至四国。” 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慕容秋水,看着太子妃脸色越发难看,走了过来将白铭的药交给太子妃,说:“还请娘娘先服下。” 见太子妃服下药后,慕容秋水又说:“恕微臣多言,方才听娘娘所言,不过是文皇后的夺嫡之路。秣云海既然是南渝国公主,听来也是颇有手段聪明的奇女子,难道她对屠龙令不加阻止吗?” 林皇后说:“当时秣云海已有身孕,皇上怕她动了胎气,由始至终都瞒着她。但震惊天下的屠龙令身为皇族的她如何不知。云海性情刚烈非常,听……听皇上说,她带着二个孩子自尽谢罪了。” 众人不言,堂堂一国公主委身下嫁,一手扶持夫君成为太子。岂料转身之间,他居然带着大军,将自己的祖国和臣民毁灭殆尽。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倒是林星宿最为坦白,他直言:“是我们四国不义在先,南渝国纵然有恨也天经地义!这个叫云海的公主,恐怕至死都不能瞑目!” 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云若飞和林皇后一起说:“星宿!” 林星宿愤然低头,林皇后说:“皇上的身后有百万的百姓,且不说南国当时的实力远不及如今这般,就说当时,如果三国联手对付南国,四国混战、生灵涂炭。” “难道就因为这样,就可以对那四万多的南渝国人痛下杀手吗?” 林皇后语塞,云若飞接话说:“错了就是错了,即便皇上当初身不由己!但你看到了皇上对吴南的保护。皇上不介意天下百姓和后世如何看他,他依旧竭尽所能的保护吴南一脉相存。否则,吴南会成为另一个南渝国!” 慕容秋水清冷的说:“此话不假!以当初早已杀得眼红的四国大军而言,断然会这样么做!” 林星宿还欲争辩,但此时苏逸之却说:“舅父错就错在愚孝愚忠,不辨天下大义。秣云海也好、文皇后和先皇也罢,太过顾及情分才会如此。” 此言一出,无一人敢应答,不仅因为他是苏钧天和名扬的孩子,更因为他此言分毫不假。沉默片刻后,又听他说:“看来,那条密道一定是白灵风的主意,难道就是因为我们苏家,他才卷入四国朝政之中,干涉天命被困雪山之巅吗?” 林皇后的沉默,等同于无声回答了苏逸之的问题。看着他眼里的自责与亏欠,云若飞心中难受,故而问:“可这些与云贵妃有何关系?” “因为……白灵风当初之所以耽误时机救你双亲,就是因为救了还年幼的云贵妃!” 林皇后口中所说的往事之中,最不起眼的人居然成为了所有故事的转折。当年白灵风救下的少女,如今在这后宫乃至四国掀起轩然大波。不知道身为先知的他,当初能否预见这个女孩的未来,亦或者是他有意为之?然这所有的疑惑唯有白灵风最为清楚,只可惜他如今被困北冥山雪山之巅,终身不得离开。 苏逸之问:“当初的那个少女就是如今的云贵妃?” “是啊,这就是楚楚在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亦是云贵妃要杀本宫的理由!” 林皇后清楚的记得当时白灵风一直带在身边的侍女名为秦霜。只不过当初极为不引人注意的她,没想到多年后居然以失忆落难的绝世美女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成为云贵妃,然后处心积虑却只为复仇。 隐藏了整整12年的云贵妃,一句记忆全失让所有人既往不咎。即便好奇她的身世以及她失去的记忆,但、无从查起。然而即便是这样,她凭借过人的美貌和才情,以及那内敛低调的性子,在这后宫即便独宠也鲜少有人嫉恨。 当日太子妃童楚楚在发放年例时,参考了过往的薄本登记以及各宫的出入历,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小薄。一般情况下,这些薄本大多会以宫苑的名字登记分类,但这个满是尘埃甚至破损的小薄却无名无时。 这本小薄上的墨迹早已陈旧,让人可知它时日之久。而它的主人便是——尊客白灵风及侍女秦霜,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他们的衣食住行以及进出宫门的时间,足以可见当时掌权者对二人的重视。 对于毫无所知的太子妃而言,这不过是当年一桩特别的往事,亦或者是宫人们的误笔也未可知。但心细如尘的她,却发现秦霜饮食之中需注意的事项有一条居然与云宫一模一样,即一切与花生有关的食物,绝不可进食。 本以为不过是个巧合,童楚楚也未放在心上。 但有一日她准备去昭仪殿之时,经过素来无人来的无名别院。却发现云贵妃只身一人,在别院外落泪不语。同样都是身为女子的童楚楚,察觉到云贵妃眼里的落寞与思念。 好奇的驱使下,待云贵妃走后,童楚楚决心进这几乎无人来的别院。有别于瑜飞小院那样的禁地,这里显然被周密的保护着,不准任何人打扰。屋里虽有些年月但雅致整洁,最角落的房间更是保护的极为小心。房内陈列简单,但推开幕帘竟发现别有洞天。 里屋虽不大,却足够一孩子休息小住。但最为特别的是,四壁都贴满了画像,画像新旧不一,但却都是同一个人。画上是一位俊逸出尘的男子,光看他眉眼间的惟妙惟肖,足以可见下笔之人的用心。 童楚楚并不是个愚笨的女子,所有的一切让她有了极为可怕的推算。一直来历不明的云贵妃,居然有着这样的身世,也着实让她都为之震惊。 童楚楚带着画像以及小薄,匆忙的赶到昭仪殿,想将她的发现告诉林皇后。岂料林皇后在看到画像后,居然震惊的脱口而出:白灵风,这不是白灵风吗? 童楚楚大胆的将自己的推论告诉林皇后,她认为当年的秦霜便是如今的云贵妃。 可林皇后的想法却更深一层,因为她知道皇上独宠云贵妃的真正理由。 林皇后虚弱的看着身边的苏逸之,她无论如何都要告诉面前的这个孩子,因为如果一切真的如太子妃和她的推算一样,恐怕云贵妃此生最恨的人便是名扬。 她说:“皇上之所以独宠云贵妃,赐名为云,是因为她有着和当年秣云海一模一样的脸。” 云若飞的心为之一颤,该说的还是要说,她已足够感激林皇后的避轻就重。 苏逸之诧异的看着眼前嘴唇早已发白的林皇后,说:“舅母,你要说的逸之已知道,还是先……休息。” “逸儿,听舅母说完它。”林皇后强撑着身体说:“当年秦霜为何被白灵风救下,本宫不懂。但本宫记得白灵风后来进宫时,就带着她。可她那时不过10多岁,又极为低调,本宫根本看不清甚至想不起她的容……容……貌。” 林皇后身体越发虚弱,声音也渐渐颤抖,慕容秋水再次为她检查,但却依旧无法阻止林皇后。她又说:“让本宫说完,本宫怕……” 苏逸之与林星宿不敢听她那可怕的设想,几乎同一时间喊:“舅母!” “姑母!” 林皇后听到后笑得居然犹如雪莲,她怜爱的看着他们,说:“楚楚发现别院的秘密后,本宫就猜到云贵妃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是秦霜,定然居心叵测。岂料,她居然…居然亲口承认…原来她……她竟然是南渝国主当年的私生女,也就是……云……云海的……妹妹。” 慕容秋水脸上突变,为皇后诊脉后说:“她……居然被种下诛心蛊!” 众人纷纷难以置信,太子妃也猛然跪了下来,掩面痛哭愧疚自责。 林星宿偏执的追问慕容秋水,认为她误诊,害死了林皇后。 然对于他的控诉,慕容秋水那样高傲的人虽充耳不闻,可眼中却依旧自责,她施针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 林皇后虽痛楚减轻,却泣血而出,看着苏逸之说:“逸儿,你们这……一辈中,属你最为聪明。答应舅母,保护好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还有把这个银铃还给你母亲……告诉她,我林青梅这一辈子……能够得到她这样的姐妹,无憾了!我知道……她为了我……忍了一辈子……” 哭喊声中,林皇后用尽所有的气力,再三叮嘱:“千万……千万不要把云贵妃的事告诉皇上……不要!” 大家都怕她耗尽最后的心力,就连太子妃都哭着说:“母后,等等殿下,殿下快来了……母后。” 林皇后双眼迷离,看着云若飞说:“云丫头,答应为你添置……嫁妆……怕是……怕是失言了。嫁衣……我当年……嫁衣……就留给你。” 渐渐地,南国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疲惫的合上了眼睛。嘴角依旧是她不变的慈爱,只可惜眼角的泪水早已落下。 众人悲嚎,哭声震天。 就在此时,几乎与传令官的声音同时,太子跑到了林皇后的身边,一声“母后”响彻静怡殿。 慕容秋水等人跪了下来,屋外那个曾经用铁骑夺得皇位的南国之主,此时却错愕到连迈开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作为主治太医,慕容秋水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想解释清楚皇后病情的来龙去脉。 但终究是林皇后的遗愿,苏逸之抢先一步,说:“娘娘病重,慕容太医已尽力!” 南帝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他不敢相信病榻上的人居然已经离开。可偏偏事实残忍,眼前的死别让他不得不接受——他那结伴20多年的妻子已经永远的离开人世。 他再也听不到那句:皇上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他再也无法得到那份超过自己的绝对信任,更得不到那种没有尽头的温柔与宽容。 人或许总是这样,总是忽略身边最美好的东西,可直到失去后方才明白,原来已经太迟。 他一时之间气血上涌,那句“青梅”还未完整说出,就已经晕倒在地。 众太医和内官手忙脚乱,屋外的白雪中有了许多血脚印子,宛如死神带走了林皇后,让人恐惧又深感悲凉。 第七十四章 国仇 苏王府中,名扬一如往常的在佛堂敲经念佛,忽然手中的佛珠散落在地,碎落敲地的声音亦如曲终人散让人惶惶不安。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出神的朝着皇宫方向看去,却见脱去发冠与配饰的苏逸之,疾步朝她走来。 苏逸之不同以往的样子,让萦绕在名扬心中的不安渐渐化作一种得失的恐惧,她矗立在那、不发一语,可双手却不可遏制的颤抖。 他握着名扬冰冷的手,将林皇后的遗物放在她的掌中。再见这枚熟悉的银铃,她泪如雨下、悲痛万分。 这银铃是她们姐妹多年的见证,亦是名扬誓死不进宫廷、隐忍藏于苏府的见证。 当年文皇后忙于夺嫡,对名扬疏于照顾,导致她体弱多病,全都有赖于林青梅不眠不休的照顾。为名扬安康,林青梅甚至求来银铃,只因西明国民间传闻银铃可驱赶病魔。 后怀有身孕的名扬被软禁皇宫,林青梅不惧文皇后的权势力求送她们母子出宫。但南帝与苏钧天均在前线攻打南渝国,而文皇后也狠心,更打算扣留质子。 临盆在即,林青梅无奈之下与庆礼二人用计假传懿旨,调离禁军,放名扬与腹中胎儿回苏府。文皇后得知后,不顾林青梅太子妃之尊,杖责50,让她昏死过去。恐林家追究,为有说辞,借机偷偷扣留质子后才放名扬回府。 可单纯柔顺的林青梅恐怕断然也想不到,名扬怀的是双生子,更想不到文皇后早就扣有一子,也就心甘情愿的接受罪名,杖责一事也不再追究。 后苏钧天死、白铭被困,名扬性子坚韧、无法释怀,打算进宫与文皇后理论、抢回质子。岂知病重中的林皇后却送信一封,要求她保孩子与苏府上下,放下仇怨、隐忍退让。 可名扬执意进宫,庆礼无奈之下道出实情,原来林皇后被杖责50后,不仅丢了腹中胎儿、大病一场,太医更是断定她日后再无法生育。 姐妹以命相救,姑嫂舍命叮嘱,名扬唯有回赠银铃一只,望病魔也能够离她远去,最后止步于苏府,再也不进宫廷,也算是回报了这份恩情。 看着精致冰冷的银铃,往事一幕幕从脑中飘过。 恨了萧家20年,却无法改变她是萧氏一族的亲缘;远离宫廷20年,却无法割舍对宫中挚友及孩子的牵挂。 如今,她唯有紧紧的握着这枚银铃,姐妹一场,她懂林青梅想要说的话。 苏逸之看着名扬如此难过,有些话也就不愿多问,岂止名扬却先问:“她怎么走的?” 前后事发经过,悉数告知,但名扬的脸色却始终如一,让身为亲子的苏逸之都抓摸不透她的情绪。 过了许久,名扬便慢慢的走回佛堂,只是留下话说:“这7日,我要为她行丧礼,日后再问。” 明白名扬话中含义,苏逸之也就不再询问,只不过这下了一夜的雪,却着实让人心中沉闷。 说也奇怪,昨夜至今至林皇后走后,这雪始终未停。这不同以往的冬季,也因为她的去世,让人更显沉重。 如今南帝因为林皇后去世的打击昏迷不醒,而宫中的大小事如今全都由萧允言一人主事。林皇后的交代犹在耳畔,苏逸之不得不为他出谋献策、分担重责。 然后冒着风雪执意进宫并非只有他一人! 鬼修轻功翻越,悄无声息的来到云宫!他直径冲进云贵妃的房间,质问说:“你居然给她种下诛心蛊!” 云贵妃依旧细细的喝酒,对他的怒气置若枉然。 鬼修气愤的飞出银针,打破那精致的酒杯,追问:“我记得我说过,林青梅不可杀!” 此话一出,云贵妃脸色骤变,推开案几上的所有器皿与饰物,残忍的说:“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 破碎满地的器皿,让鬼修怒不可及的说:“你疯了不成,难道说你居然吃起林青梅的醋!” “吃醋?!”云贵妃重复着这句话,看着身旁铜镜中自己的样子,犹如疯癫一样,惨然笑了起来。 先有白灵风钟情名扬,她以为是她还小,是时机不对! 为了得到更多他的消息,她与鬼修合作,作为替身进宫,蛰伏在南帝的身边,毕竟皇族是唯一靠近北冥玄山的地方。 但一个帝王的情深厚义,在十多年里也确实让她寂寥思念的心得已安慰。导致她替身多年,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秣云海还是秦霜。她只知道躺在她旁边12年来的这位帝王,她杀不得。 可偏偏越是如此,越是思念白灵风,也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想起当年与白灵风住在别院时的场景,甚至每每想到都有种莫名的自责与亏欠。 然而太子妃童楚楚却发现了这个秘密,林皇后更甚至蠢笨到找她来对峙,要她离开皇宫。 入宫12年,就算不要这专宠之位,为了复仇与白灵风,她是断然不可能离开。转念一想,罔顾鬼修的交代,佯装答应后哄骗太子妃以及林皇后饮下诛心蛊,用她们的血种下蛊虫与秘密。 怕太医发现,还特意喂下曼陀罗花之毒,却依旧没有瞒过慕容峰。 他带着秘密来投靠于她,云贵妃没理由拒绝更想借机杀了林皇后,完成她姐姐未达成的夙愿,入住昭仪殿。 可毕竟前有鬼修交代,后又有太子妃不停地周旋,慕容峰凡是求稳,唯有等曼陀罗花之毒发病而死。 鬼修利用雀蛊杀了陈勤,一切按照计划应当是将嫌疑转移到苏逸之和云若飞的身上,引四国围剿玲珑阁。 可出乎意料的是,南帝居然为了保住苏逸之,同意让他和萧允言破除20年来的禁令,直接说明陈勤死亡真相,更是将鬼修的身份告知天下。 本就还想着应对之策,不久白铭又顶着北冥山尊客之名入住别院,成功转移了南渝国的事情,还引起了四国的注意。 她开始害怕别院之中的秘密被发现,惧怕曾经白灵风的地方受到伤害,于是特意让名伶去别院调查情况。 这头才刚刚放心秘密不被泄露,那边渝飞小苑就被夷为平地,她气恼之下想要去抓白铭逼白灵风出现,岂知又被无情打破计划。 她知道一切都是苏逸之的主意,决定借机抓住无情,将苏逸之私自放出天牢罪犯的罪名抓个认证并获。所幸名伶发现无情进了昭仪殿,她便带着伤冲进昭仪殿抓拿无情。 可偏偏在她情绪失控之时,南帝出现了,还一句一句唤着青梅,说她是他的发妻,要将自己责罚。 嫉妒之下,唯有道破南帝视她为替身的行径,所幸在他的愧疚之下,只是将她软禁在这云宫之中。 且不说静怡殿哭声震天,宫中上下黑绸白幔,就当当这蛊虫死去,她便懂得林皇后说出了她的身世之谜。她憎恨林皇后的揭秘、厌恶林皇后的痴情与心善,她笑得越发癫狂! 鬼修见她依旧沉溺在回忆之中,怕引起别人注意,气恼之下一巴掌打到云贵妃那美艳的脸上,说:“疯够了吗?” 摸着红肿的侧脸,云贵妃哀怨的看着鬼修说:“她活该!如果不是她,当年名扬就死了,哪里还有什么苏逸之!如果不是她,我和姐姐都会是昭仪殿的主人,就是她!她该死!” 鬼修被她眼里的怨恨震慑,还来不及回答,又听她说:“她和名扬都该死,我真想效仿当年吕后处置戚夫人那样,折磨她们两个人,我要听着他们求饶……”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鬼修一边说一边又是一巴掌打在云贵妃的侧脸上。 但他内力手劲本就高于他人,云贵妃反身摔倒在塌上,看着被碎片割破的手掌,鲜血直流,她竟又哭又笑:“身份?那你的身份又是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当年可是我救了你!” 鬼修眼看云贵妃不受控制,震怒之下掐出她的脖子,警告着说:“我们背负的是四万冤魂,我们要杀的是四国皇族!你能不能够清醒点!” 无法呼吸的云贵妃,袖中飞出银针攻击鬼修,而他松开钳制她的左手,轻松的侧身躲开。 她看着鬼修的面具,指着他说:“那是你!从来就不是我们!我只要白灵风,你是答应过我的,你会让我去见白灵风!” 鬼修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是却理解云贵妃这样的控诉。毕竟当年她不过是南渝国的私生女,而且被国主遗弃流浪民间,更是被人送进妓院,生不如死!如果不是白灵风,恐怕她也不会有如今的境遇,更不会有这显贵的身份。 但理解终究只是理解,他鬼修本就不是心善之人,说:“看在你当年救我的份上,暗算我的事,我不和你追究!但是,你别忘了,你也是南渝国的皇族,你至死都要为复国而死!别再感情用事了!” “哈哈哈哈,感情用事?!你又是为什么不杀林青梅?!还不是当年她……” “够了!”鬼修震怒的声音让云贵妃瞬间不说话,因为她太过了解眼前这个人的心狠手辣。 看着云贵妃沉默,他又说:“林青梅的死,是最后一次!你要记得!说回正事,得到消息,三国国主要进京了。” 云贵妃愕然,看着鬼修那兴奋的表情,她明白三国国主进京意味着那计划的开始,说:“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血祭圣君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五章 和谈 南国皇后林青梅,伴君23年、在位时间21年,却病死于冷宫静怡殿。 天下唏嘘、臣民震撼、后宫哗然,而南帝却昏迷3天3夜,让整个南国一时之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太子萧允言临危受命、监国理政,一方面料理林皇后的丧礼,一方面又要处理朝政安抚民心,可他却重未放弃为林皇后行孝礼。虽消瘦憔悴,但其孝仁天下,百姓称颂。 就林皇后入葬之礼,不乏一些素来与林清桂不和的官员,认为她手无凤印且死于静怡殿,并不应该按照帝后之礼行国丧。然林皇后尽得民心且以文王为首的朝臣纷纷支持,那些个居心叵测之人也不敢多言。 不仅如此,南国上下为林皇后守丧礼,而宫中更是人人卸去繁华,只为表达对这位贤后最后一点敬重。 可偏偏却在此时,三国国主却提前赶来这南国国城和谈禁令一事,让原来的**肃穆打破,整个帝都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却又压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此番前来,为得是声讨南国破四国血规,追责萧允言以及西明国七皇子之死而来。 国丧未过,朝臣依旧身穿丧服,宫廷依旧白幔素花。虽南帝未醒,但三国依旧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惹南国百姓不满,毕竟与礼义相孛。故而在城外之时,就换上黑衣,卸去饰物,对南国国丧表示敬重。 然而,道义已尽、国权当争,当他们在朝堂之上,落座于国位之时,西明国的陈皇却突然发难,让萧允言极为难堪。 陈皇扬言,萧允言身为南国太子,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更何况还是戴罪之身。 东陵国与北国独善其身,任由陈皇借题发挥,却也不多加阻拦,毕竟事不关己。 萧允言身为四国之首的南国国监,当朝太子,坐于迎宾主位并无于礼不合,毕竟这些位置也是经过礼部、户部协商而制。 但朝臣之所以沉默,并未选择据理力争,原因不外乎是那戴罪之身以及陈皇的怨气难平。 毕竟南国的确公然毁四国当初的盟约,将禁令破除、旧事重提,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的确是太子萧允言,故而也算得上戴罪之身,倒也合理。 而且西明国的皇子无辜在南国死于非命,原因也好、凶手也罢统统都归南渝国,不仅毫无根据更加扰天下民心,陈皇心结不舒、故意刁难倒也合情。 合情合理之下,朝臣竟无一人站出为萧允言发言,直至苏逸之在大殿之上,说:“我南国为主,招待三国国君,理应入座,方才和礼。陈皇说我太子戴罪之身,还请明示,否则我等难以向天下万民交代。” 东陵国和北国依旧不发一语,陈皇说:“毁四国盟约难道算不上罪名?南渝国本就是禁忌,身为一朝太子理应明白,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可破……” 当那三个字一提及,东陵国主双唇紧闭,脸色并不好看,而堂上的大臣似乎还是不习惯的打了冷颤。但就在陈皇欲言又止后,方才醒悟各种厉害,朝堂之上瞬间哗然,纷纷敬佩的看向苏逸之。 北国耶律宏是个年纪与苏逸之相仿的年轻国主,终究难改本国豪迈的性子,竟鼓掌大笑,说:“不亏是绝世公子!” 刺耳的赞扬让陈皇尴尬又充满怒气,他气恼的说:“北帝此言,是何意思!” “何意?!陈皇,有些事倘若明说,朕想就没有任何意思了,您以为呢?”耶律宏双眼看着陈皇,没有一丝的惧意。 众人皆知这位北国的新皇,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非常。流放在外10多年,却一步步从12位皇子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 不仅大刀阔斧的改革国政,更是对朝臣恩威并施,直至万众一心。如今的北国已然不是当初内忧外患的弱国,故而耶律宏说起话来也格外的掷地有声。 进退有度的苏逸之并不想就因为此事让众人留下心结影响和谈,故而说:“太子亦如陈皇,不过是就事论事。毕竟唯有查明真相,才可以还七皇子一个公道!断不可为问罪而定罪,岂不冷了人心又落人口实!” 一句问罪而定罪,让陈皇心服口服的看着眼前这位区区的王爷,他自然明白苏逸之话里的意思,也懂得他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但西明国外戚势力强大,兵权尽在长孙家手中,而他此次前来不仅是因为一个父亲为孩子讨回公道,更是一个国君带着一国的质问前来索要结果,否则定然给长孙家机会,让西明国陷入内乱。 思虑再三,他便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问:“前有南国想破公约进吴南,后又有提及罪国毁四国盟约,全都因为你南国太子萧允言!倘若不是你要进这吴南城,我国也不会派七皇子来这南国,以至于给恶人可乘之机,死于非命!这些,难道南国不应该给我西明国一个交代吗?” 言辞凿凿,句句在理,这倒也是西明国国君回敬苏逸之的礼节。 苏逸之也明白西明国的处境,加上与西明国太子之间素有交情,所以也正在斟酌言辞,打算让这位国主知难而退。 萧允言了解他的为难,也感激这位表弟一直以来对他的支持,但心中夙愿以及当初约定,让他拦下苏逸之那到了舌尖的话,说:“吴南本是我南国国土,要问其罪不过也是本宫先斩后奏之罪!” 掷地有声的话,让朝臣全都倒抽了一口气,唯独林清桂与云季尧面不改色的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而萧允言说完后,一改以往温和的模样,极为有魄力的入座王位。尽显四国之首的南国威仪,又铿锵有力的说:“理应知会三国,公约已毁,再进吴南!然七皇子之罪名,南国自然难辞其咎,正因为如此才违背四国盟约,也要昭告天下皇子死因,只为给西明国一个交代,莫不是这样,陈皇还要追究我南国过失?!” 环环相扣、掷地有声,尽显一国之君的本色与魄力,朝臣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应对。 此时苏逸之、林清桂以及云季尧率先跪了下去,云季尧说:“殿下之言,万民之福!” 随即,其他朝臣也纷纷随着他们跪了下去,高喊:“殿下之言,万民之福!” 东陵国的国主齐尚一直都没有说话,却在此时面对南国上下一心,反问:“好一个先斩后奏之罪,依造南国太子所言,莫不是吴南城主萧允明还无罪不成?” 东陵国算不上国强,但胜在富裕而且也无内忧。只不过这位齐皇却并不一定深得民心,猜忌多疑、喜好美色,一向是他治理朝政之中最被人诟病的地方。 萧允言也明白齐皇如今气结在哪,只不过收复吴南的念头却早已扎根,故而又说:“当然有罪!本宫说过,公约在前,毁约在后,是先斩后奏之罪!他的罪与我一样,在于未告知三国,南国往后在无废城,仍凭其忠义不顾三国此前公约成为废城城主。” 殿上鸦雀无声,却在此时忽然响起一阵极为不符合时机的鼓掌之声,东陵国君极为气恼的盯着耶律宏,问:“北帝此举是什么意思?” 耶律宏充耳不闻,只是问萧允言,说:“南国太子的意思是,以后吴南再不是废城,朕这样理解,对吗?” 大殿上的人皆屏气凝神,他们明白萧允言一直不忘收复吴南的雄心,更加明白何谓覆水难收。 但三国国主如今心思各异,着实让他们捏了一把汗,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惹来更大的是非与祸端。 萧允言看着耶律宏,眼中的坚定足以震慑人心,他说:“从今往后,再无废城!唯有南国吴南城!” 话音刚落,陈皇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允言、耶律宏以及苏逸之,他明白了何谓后生可畏。可此时齐皇拍桌而起,让他也想起了他们的立场以及西明国如今的处境。 再听齐皇怒喝萧允言,说:“好一个南国!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此番让我等三国国主聚在这,为得究竟是罪国还是废城?” “二者皆是!”萧允言分毫不让。 齐皇与陈皇,当年二人都是屠龙令的发起者,他们太过了解那个战役背后意味着什么。齐皇看了一眼陈皇,又说:“看来,我们无话可谈!” 说完正准备要走,却发现北国国主一直坐在那,居然还悠闲的继续品茶,甚至笑得极为惬意。 然齐皇对这个北国的新帝早已失去耐心,他说:“北国难道也要违背当年的盟约吗?你可知道这个盟约可是当年北帝提出的!”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在场所有人都纷纷等着这个北国君主至关重要的回答,毕竟他的答案亦或者可定日后谈判的去向。 但毕竟是当初的四国盟约,他也随即站了起来,让朝臣开始猜测今日三国与南国的谈判即将陷入僵局。 齐皇满意的转身离开,却在不到三步的时间,听到一清脆却极为有力的破碎之声。 这样的声音仿佛平地惊雷,竟让东陵国和西明国的近身侍从忽然漏出刀锋,极为有秩序和准备的将两位国主保护了起来,明明不过是数十人,倒更像是禁卫军一样严阵以待。 这始料未及的举动,让身为禁军统领的萧允文马上示意殿外的禁军冲了进来,形成了更大的包围圈,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第七十六章 四国论 时隔20年的四国和谈,本就是天下间的大事。 但时逢林皇后殡天与南帝的昏迷不醒,尤其是如今南渝国的死而复生,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六部以及宫中,全都格外谨慎、细心筹备这次和谈,唯恐有些许错漏,引来纷争。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却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有一场厮杀,众人却还来不及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就已经被眼前那刀剑的寒光所震慑,大气都不敢喘。 昨晚玲珑哨密保,说三国的兵马早在边境蓄势待发,他以为此番他们愿意进南国国城,定然也是有和谈意向。 可如今见东陵国与西明国的阵仗,显然都是有备而来,别说是苏逸之这等聪明之人,恐怕是这大殿之上的宫婢都看得出,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和平解决这件事。只不过是打着和谈的幌子,见一见北冥山的尊客罢了。 但和谈是当务之急,毕竟等三国国主从这里走出去后,四国怕是再无太平可言,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明白不过。 萧允言领会了苏逸之暗示的眼神,马上对萧允文及所有禁军,说:“都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北帝耶律宏极为不合时宜却酣畅漓淋的笑了出来。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才发现他脚边的白瓷碎片,也终于恍然顿悟如今的刀剑相向全都是拜眼前这位笑得开心的北帝所赐。他笑着说:“我北国从来就不惧怕打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而他却转身对身后的陈皇和齐皇说:“但,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我北国却断然不会打!” 气氛俨然有些尴尬,但齐皇早已因为这年轻新主的戏弄,气愤到极点,他毫不掩饰的质问:“你说什么?!” “不明白?!为了过去20年的事情,打一场战?简直是笑话!南渝国已经没了,你们是在怕什么?怕他们卷土重来,还是怕他们冤魂索命?”耶律宏说:“依我看,要怕?也应该是这大殿之上南国的刀剑!毕竟如今他们的刀可是向着你们!” 陈皇嗤之以鼻,说:“莫不是他们敢杀了我们不成?!” 耶律宏笑而不答,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苏逸之后,极为挑衅的将问题丢给萧允言,说:“南国太子说呢?” 大臣们依旧跪着,却紧张到不敢再站起来,生怕就此下去会引起四国混战,纷纷劝戒的喊了一声:“殿下!” 萧允言左右为难,群臣之命不可不听,但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倘若就此放他们出去,怕吴南与南国都再无平静。连日来的操劳与打击,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晕眩难以决断。 苏逸之走了过来,拍了拍萧允言那早已被疲惫和社稷压得喘不过气的肩膀,说:“我南国殿下所言,亦是我南国千万百姓之声,分毫不可退让!” 四国之间、朝堂之上,所谓的和谈,靠得不仅仅是滴水不漏与巧舌如簧,更重要的是魄力,一种万夫莫敌的气势,而此时苏逸之给人的感觉正是如此。 貌似答非所问,但意思再为明显不过:萧允言的话足以代表南国朝廷与万民的意愿,倘若要打仗,南国定当奉陪,如果非要打仗,此时杀与不杀,南国也定然有自己的思量。 明白个中意思的朝臣双手开始颤抖,有些人甚至纷纷开始擦冷汗。不仅因为那蓄势待发的冲突,更因为苏逸之不同以往的狠绝与魄力。仿佛眨眼间,那上千禁军就会冲上前去,让那两国国主血溅当场。 此言一出,齐皇恐惧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皇,说:“想杀了我们?哈哈哈……南国虽然是四国之首,莫不是夜郎自大到要与我们三国为敌?!” 却在此时,那惹起祸事的北帝耶律宏拍手,笑着说:“好,三比一的确是毫无胜算!但,如今似乎是二比一,我想有林大元帅亲自出马,应该尚且还可一搏!” “你在说什么?”东陵国主咬牙切齿的看着耶律宏,说:“你可知道你说的话会让天下大乱!” “如今我们四国聚在这里,难道不是天下早已大乱吗?!哈哈哈……不过正合我意!”耶律宏那张狂的笑声,让人抓摸不透却又不敢忽视,他环顾着众人说:“待天下大乱之时,我北国再来收复失地!东皇以为如何?”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而齐皇和陈皇更是脸色大变。看着这个极具野心的年轻人,竟因为他这般坦白的野心,错愕到忘记了愤怒。 萧允言说:“那么说,北国是赞成南国收复吴南之举?!” “无所谓赞成不赞成,那本就是你南国的事,只可惜离我北国太远,不然我倒是想纳入北国之境。”耶律宏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的说出他的想法,却更是让人猜不透他的目的。 但东皇早已暴跳如雷,他不顾陈皇的阻止,指着北帝说:“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耶律广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视四国盟约为何……” “老古董?!”北帝抢话却又极为轻松的回答,面对齐皇的不可思议,笑着说:“我父皇那一代早已过去,那些个老古董的盟约,我没有遵守的必要!” 耶律宏背对着东皇和陈皇,但言语间的张狂与叛逆却极为挑衅。 苏逸之看着这位轻狂的北帝新主,言语上的狂妄却是他心中的豁达,他意味深长的说:“逸之好奇的是……北帝为何特意打破这杯子!” 朝臣面面相觑,全然不懂苏逸之为何在这节骨眼上问出这个问题。 但耶律宏却反问:“苏亲王,认为我是故意的?” 一问一答朝臣们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可这头才刚刚放下的心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苏逸之显然是想把这朝堂上的一切责任推卸给这位北帝耶律宏,让南国能够全身而退。可这位北帝的心思却难以捉摸,方才扬言的野心还犹在耳旁,倘若在此时再将北国推给东陵国和西明国,三国联手对南国而言无疑是最为致命。 岂止北帝不等苏逸之回答,又笑着说:“大家都是有备而来,莫不是你不懂?这区区一个杯子,不小心打破罢了!南国该不会是要与我北国计较不成?” 如今朝堂上谈的是天下大事,论的是四国之战,可他们两个人话里显然围绕的却是一个杯子,是一个破碎成瓷片的杯子。但越是这样的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却越是危机四伏、令人紧张。 但聪明的苏逸之此时看着耶律宏,眼中却满是赞许。回想方才那一幕,其实这个北国帝王看似肆无忌惮的行为背后,却是深谋远虑;而那所谓的张狂,比起萧允明的不可一世而言,却是骨子里的一种蔑视,蔑视传统与历史,却偏偏让人肃然起敬。 区区一个杯子引得两国国主刀剑相向,不仅是有备而来更是“做贼心虚”。而他刻意的行为,却让这场虚伪的和谈大白天下。 扬言北国独善其身、统一四国的野心,在无形中牵制了东陵国和西明国,也算得上是要挟,否则东陵国齐尚也不至于不顾一国之君的礼节,与他针锋相对在大殿之上。 一提醒二牵制三不干涉,这些都是在支持着南国与萧允言。毕竟谁也不敢确定,两国对战四国之首的南国后,还有精力去对付如今蒸蒸日上的北国。 苏逸之感激这个北帝英明的决断,然而拔刀相向却断然不是如今的南国所求。他默契的说:“的确是区区一个杯子,没想到惹来这么多的是非!我当真是佩服东陵国与西明国的侍卫,竟是这般的训练有素!大元帅以为呢?” “的确是难得的纪律严明、忠心护主!”林清桂马上领悟个中意思,顺势附和,缓解这样的尴尬。 “哈哈,不过是一场不小心的误会!”萧允言说:“都退下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佩服苏逸之那辞令的严谨与张弛有度,更是感谢萧允言退去了那上千禁军,缓解矛盾的激化。 朝堂上的压抑还未完全褪去,却偏偏在他们离开的位置上,出现了两个人。 众所周知,普天之下,可以不受任何阻拦的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人,世间除了北冥山的尊主,恐怕不会有第二人。 北帝耶律宏,极为熟稔的说:“原来是白铭,还当真是多年未见!” 白铭点头后,便与苏逸之默契一笑,一起恭请三国国主入座。毕竟北冥尊客一到,他们再无拒绝的理由,而四国也当真能够好好地坐下来谈一谈。 众大臣得萧允言之令离开大殿,他们皆疑惑这个来历不明的尊客究竟是何许身份,竟可以让四国帝王礼待有加。 因为云若飞的关系,他们有些人看着云季尧,偷偷的指指点点,便带着疑惑离开;有些人则简单的问了问,而云季尧皆说:“小女之事,我也不甚祥知。” 林清桂极为有默契的与他二人站在大殿之外,看着朝臣离去后,问:“白铭?莫不是当年白灵风的后人?” 云季尧唯有沉重点头,以示回答。 林清桂看着那再次飘落的白雪,说:“看着他们,竟让我想起当年的我们!只希望青梅在天之灵,保佑他们不要重蹈覆辙才是!” 第七十七章 北冥山 大殿之下,四国和谈,却独独只有云若飞一名女子。 不仅如此,如今她那有别于寻常女子的装扮,更是惹人注意。 所幸她本就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子,从那双清灵明秀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她不仅没有丝毫的胆怯,而且在三国国主面前更是稳重。 她跟着苏逸之落座于后排的座位,毕竟在四国国主的面前,位份之上本就该如此安排,即便她心中一直担心白铭。 对于北冥山实在太过陌生,白铭虽说只要不泄天机即可。可像他这样的人,行事之中又如何不透漏着那先知的思虑。亦如如今身在四国和谈的大殿之上,他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做到不涉天下之事。 进宫之前,云若飞就曾对初语和自己许诺,无论如何绝不让白铭触犯北冥山的规矩,更加不可能让他与他师傅一样,被困雪山之巅,受那极寒之苦。 至20年前因白灵风触发北冥山规矩,终生困在雪牢之中后,东陵国与西明国也就再未见过北冥山的人。而对于新任尊主白铭,他们更是陌生。 齐皇与陈皇面面相觑,纷纷揣测北冥山的尊主亲临四国和谈的目的。但北冥山已有千年,与皇族之间的规矩更是不可撼动,他们自然不会去质疑白铭是否会有失偏颇的帮助任何一方。 但毕竟碍于这位尊客的存在,方才那不了了之的冲突,依旧在心中气结难抒,毕竟都是一国之主,又岂可被人这般“戏弄”。 但是,那位惹起是非、挑起事端又目中无人的北国新主耶律宏似乎丝毫不介意他们二人怎么看待他,反倒是对眼前蒙面的云若飞有着极大的兴趣,更是没有丝毫遮掩的打量着她。 苏逸之轻声的对云若飞说:“这个北帝不按常理出牌,是个难得精明的帝王。” 听了他的话后,云若飞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竟掩嘴笑着说:“觉不觉的他很像一个人?” 苏逸之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嘴角上扬的说:“轻狂如君翰,但我倒觉得有几分允明的味道,骨子里轻蔑一切。” 见他提及萧允明居然嘴角含笑,云若飞心中竟是感慨。想起天牢中的萧允明,若是知道苏逸之如今这般模样,又会做何感想。 但无论如何,云若飞其实最为清楚,苏逸之并不知道真正的萧允明,他是自负方才傲睨天下。但骨子里却最是重情重义,即便他看重的人与情不过寥寥无几,可他却愿意倾尽所有。 此时,白铭打破僵持不下的局面,率先开口说:“此乃我北冥山的小徒弟,随我来这四国走一遭,还请诸位见谅!” 毕竟是北冥山的尊主,齐皇和陈皇也颇为给面子的打了个照面,岂止耶律宏却笑着说:“从来没听说过,北冥山居然还有女弟子,难道也能观星占卜吗?” 云若飞看得出,他就是个不嫌事大的人,而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恐怕也都知道。只不过,他显然有心将矛头指向云若飞以及她背后的太傅府、乃至南国,这一点让她断然不能够袖手旁观。 耶律宏话中所影射的含义在明显不过,果不其然东陵国主齐皇看了一眼云若飞后,旁敲侧击的问:“南国太子,我听说此女子是你南国太傅的女儿,莫不是南国已经未雨绸缪,居然派弟子去北冥山!打起了这预知未来的打算!” 苏逸之此时轻声劝着云若飞,说:“白铭自会处理,放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安的抓着衣裙,继续听着他们之间话里的刀锋剑影。 白铭不变他始终如一地的笑容,他自然明白齐皇质问的是萧允言,实际却在提醒北冥山那独立于四国之外的身份与规矩。他笑着替萧允言回答说:“北冥山已有千年,齐皇莫不是信不过?” 齐皇眼见收到成效与保证,佯装歉意的说:“怎么会信不过,只不过如今尊主出现在这南国,有些意外罢了!” “意外?似乎北冥山与南国总是有些牵扯,当年白灵风不也是如此吗?”陈皇冷言冷语的说。 但白铭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凉却让一直看他的云若飞捕抓到,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他,这不仅让云若飞心中一惊,更是不安与歉疚。毕竟此番白铭受到质疑,无疑是因为当初她执意进宫之举,方才会让他坐在这大殿之上。 看得出白铭根本无意继续回答,只不过是笑着喝了几杯酒。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举动与沉默,让两国国主有些心慌与尴尬。 苏逸之坐在云若飞身旁,看着她担忧的看着白铭,心中对白灵风的境遇又有了一番猜想。林皇后的话他依旧记得,白灵风当年对苏家的恩德更是不能忘。 他开口说:“身在世俗,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北冥山依旧还是千年前的北冥山,这一点皇族最为清楚,不是吗?” 耶律宏笑着说:“谁知道呢,反正我的卦象还未问,白铭与我定然是有一番牵扯就对了!” 如此坦白,让云若飞都有些开始欣赏这个北帝,他正如苏逸之所言的不按常理出牌。似乎两边都不靠,两边也都不帮,这份只顾自己痛快的性子,当真与萧允明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却更多一份洒脱。堂堂九五之尊,竟能让人联想到洒脱,当真是不可多得。 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云若飞的心思一般,竟回头朝着她邀功一般笑得灿烂,让人不明所以。就连身旁的苏逸之都问:“你们认识?” 云若飞自然是不认得,发现袖中初语躁动,她还是摇了摇头。 东陵国的齐皇早已是看不惯这位北帝,不耐烦的说:“哼,北冥山虽在北国境内,但不入地人尽皆知,少攀附什么关系。” “那是,看来齐皇是很想要这个关系,不然此番进南国国城又是为了什么?”耶律宏说。 “自然是为了和谈!?”齐皇在脱口而出后,自然是明白中了陷阱。恼怒的瞪了耶律宏一眼,闷气的喝了三大杯的酒,便在不说话。 萧允言眼看时机正好,便与苏逸之极为默契的将陈勤之死的整个过程告诉在场众人。二人之间极为配合,尤其在苏逸之说到陈勤的死状后,齐皇与陈皇早已脸色素白,双唇毫无血色,就连一直以局外人自居的北帝也都极为严肃的听着。 陈皇不停地倒酒与喝酒,却因为双手难以遏止的颤抖,散落一桌的酒水。即便他极力掩饰,但有心之人却依旧看得出他的恐惧。 当他听闻南渝国死而复生后,他虽嗤之以鼻甚至大呼荒唐,但他却很清楚绝不可能无风起浪,更何况是南帝亲笔手书为证。 正因为如此,他才拦下那意欲报皇子之仇的外戚兵马,前来这国城一探究竟,因为当年的屠龙令真相断然不可泄露。 然而此时,苏逸之却极为清楚的形容了陈勤死状,他很清楚那是雀蛊,一种只有南渝国皇族才会的蛊毒。 而同样知道这一点的人还有齐皇,他猛然站了起来,推翻案几上所有的东西,说:“胡说!罪过早已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什么雀蛊,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齐皇一直都不相信南渝国死后复生一事,他一直认为这是南国借机挑起事端,逐一兼并四国的打算,所以一直犹豫进这南国国城。 但北冥山尊主亲临南渝国,又让他想起当年的白灵风。毕竟当年屠龙令后,南渝国便成为四国之首,他一直怀疑这一切都是白灵风暗中筹谋划策。为求证此事,更为抢得先机,故而来到这里。 北帝此时极为冷静的说:“东皇,当年关于南渝国……” “闭嘴!耶律宏你给我闭嘴!不要提那三个字,不要提!”东皇声嘶力竭的直呼北帝全名,甚至将案几踢倒在地,咒骂说:“你小子目中无人,究竟将四国盟约视为何物?” 帝王与帝王之间本就平等,然而恐惧已经让这位东陵国的国主失去所有的克制力,他再也顾不上礼节与邦交。 所幸北帝耶律宏本也不是重视这些繁文缛节之人,他说:“不过是你们四人之间的约定,与我何干,与天下何故!即便四国都信奉为盟约,可我耶律宏却无须遵守!” 此言一出,明明狂妄到不可一世,却让云若飞肃然起敬。此人的豪迈与他的狂妄融为一体,即蔑视天下也鄙夷不公。 陈皇看着这些年轻之人,竟惨然的笑了起来,那无可奈何的笑声让齐皇不可置信又孤立无援,问:“陈皇,你……” “齐皇,你我很清楚那的确是雀蛊,那的确是……” 齐皇捂住耳朵,慌乱的制止陈皇说:“别说……别说那三个字!” “那的确是罪国皇族才会的蛊毒,因为鬼修本就是南渝国的皇族后人,南渝国人皆尊称他为殿下!”苏逸之冷静的解释说:“而他正是杀害了七皇子之人。” 北帝疑惑的说:“关于他们的所有文物、历史、手札全都销毁,除了历经屠龙令的四国国主外,你又是如何得知这是雀蛊?难道不是有人借机乱天下,图谋不轨吗?” 事关玲珑阁、七星手环都不能说,苏逸之陷入两难。本就是心心相惜难得聪明的两人,白铭此时却帮着说道:“是我说的。” 第七十八章 名册 白铭明白苏逸之为难的处境,故意说是自己将南渝国以及雀蛊之毒告知于他。毕竟事关罪过与四国盟约,也不能让玲珑阁牵连其中,更不能说出关于朱雀圣君一事。 而正是由于此话出至北冥山尊主,反让那些心存侥幸或者依旧不愿接受的人,此时安静的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北冥山既不在四国盟约内,也未道破天机与未来事,但偏偏由他们的尊主说出,更显得此事板上钉钉,不容有假。 西明国的陈皇依旧不停地喝着酒水,似乎借此掩盖心中的恐慌。 而东陵国的齐皇再无理由辩驳,再也没有其他多心的假设,而是无奈的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宣判了死刑一样。 即便南渝国的确是死灰复燃,纵然他们的皇族尚在人间,而且还正虎视眈眈意欲报复四国。但身为一国之主的他们,是九五之尊更是当年屠龙令的发起者,此时居然安静的仿佛连呼吸都透漏着恐惧。 云若飞当真是好奇,当年的屠龙令究竟因何而起,而北冥山的五老星究竟给当时还是尊主的白灵风寄了一封什么样的信,竟然会让一个千年小国瞬间化为乌有。 此时,太子萧允言借机道出四国和谈的另一目的,那便是给苏逸之一道四国免责的圣谕,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查和缉拿鬼修,又不触犯四国盟约。 但此言还未有定夺,陈皇恐当年南渝国被灭国的真相暴露,拍桌而起还指着苏逸之说:“他凭什么?罪国要的是我们皇族的命,要的是天下大乱,就凭他能够保住四国皇室以及天下安稳?” 陈皇的话仿佛提醒了了东陵国的齐皇,他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动作惊慌到竟然连那周遭案几上的酒水都被打翻。他慌张的靠近陈皇,指着门口依旧不动声色的大统领萧允文,害怕的说:“要派人保护我们,对,陈皇说得对,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霍乱四国,霍乱四国!” 齐皇口中的霍乱四国与当初南帝如出一辙,这般相似让苏逸之开始回想林皇后的遗言以及推敲,丝毫不在意如今陈皇与齐皇对他的质问。 而萧允言与北帝耶律宏则面面相觑,兴许未经屠龙令,终究是不懂为何此二人居然会害怕至此,甚至有些胡言乱语,毫无一国之主的沉稳与魄力。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齐皇与陈皇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白铭与云若飞之间无声的沟通与眼神的暗示。 他依旧笑着摇头,示意云若飞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理。他当然懂的面对众人对苏逸之的质问,她心中的焦急,但却不愿她过早的牵涉到南渝国与屠龙令之中。这位北冥山的尊主,此时极为轻松却不失认真的说:“普天之下,难道还有比南国苏亲王还要适合的人选吗?” 白铭极为平常的语调却让两国国主又恢复了一丝冷静,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转念一想自然也就明白他话中之意。 正如他所言,苏逸之的确最为合适的人选,不仅因为他足智多谋、富可敌国以及那极具影响力的江湖势力,更因为他是皇族,他是名扬长公主的独子,他断然不会讲四国当年屠龙令的真相道破,而危及四国皇族。 可偏偏心中对南渝国的恐惧让他们如今变得极为谨慎甚至小心翼翼,即便是北冥山尊主之言,也是迟疑犹豫。 白铭此时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极为随意的往桌上一扔,笑着说:“这是南渝国旧臣以及鬼修手下暗影的名册,估计有不少大家熟悉的人。” 齐皇与陈皇迟疑不敢上前求证,而北帝却是第一个走上前去,速度之快出人意料,他一把拿过名册,便极为认真的开始翻查名。 而当他翻到中间之时,显然是被什么吸引了,他定睛一看又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白铭,看他依旧含笑的月牙眼,北帝居然苍凉的笑了出来。 笑声贯彻大殿,不知为何,云若飞竟觉得有些心疼。而北帝耶律宏居然像察觉到她的心思一样,看着她的眼睛,问:“名册上面的人全都死了吗?” 此时,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云若飞,就连苏逸之也满眼疑惑。 她不懂北帝为何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来问她一个小徒弟,但她却甚是感激,最起码白铭不用在一己承担所有的事。 刻意忽略苏逸之那灼热的眼神,故作淡定的站了起来,回答说:“不错,全都死了!” 随即,那个狂妄却不失精明的北帝居然无力的坐在白铭身边,沉默片刻后又笑得几乎流出了眼泪,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情绪究竟是喜还是悲。 只不过回荡在大殿之上的笑声,竟让云若飞想起如今在天牢里的萧允明,毕竟名册是他耗尽明王府所有的心力所得。北帝将它放在案几之上,竟显得有些无人问津,就如同大家都不知道北帝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这般匪夷所思。 陈皇犹豫再三,方才决定打开名册,震惊的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言语,上面记载的不仅是商贾、侍婢,居然还有妃嫔侍妾。 他从未想过原来危机居然离他如此之近,而这是这样的毫无所觉让他更加恐惧,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让他问:“这……这都是你们查出的吗?” 齐皇见到这般,多疑的夺了过去再确认一二,刹那间脸色素白,愤然的说:“岂有此理,这些人居然都是鬼修的暗影,我要将他们五马分尸!” 白铭接话说:“那就不必了,这名册是我朋友耗尽心力所查;而上面的人全都死了,这一点你们应该能够察觉到!” 众人沉默之时,北帝悠悠然的说:“原来那些失踪、重罪、问责、离奇死亡,全都是被你们所赐!当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有国主之中,或许属萧允言最为冷静,他捡起那本被齐皇扔在地上的名册,粗略的翻阅一遍后,便不动声色的放回白铭的案几上。 他太过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眼前的北冥山尊主定然不会一人去处理这样的事情,可纵然心中有疑惑,此时却也绝不是刨根追底的时候。 他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云若飞,说:“此事显而易见,这些罪国遗孤以及暗影已被铲除殆尽,唯一的后患便是这鬼修,而他此前与逸之有过数次交手,本宫相信,逸之定能够将他绳之于法,还请三位国主放心放行!” “担心?!南国太子当真是好看轻我北国!那鬼修一人又有什么可怕,朕懊恼的是不能亲手将他碎尸万段!”北帝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只不过眼中却流露出与野心不一样的嗜血。 北帝的声音似乎直达陈皇的内心,他一心也只是想铲除南渝国的后人,让当年的屠龙令做的更为彻底,说:“可……那罪国的妖人都擅长蛊毒,那种无形的毒物令人防不胜防。” 北帝陈皇一言,显然是对苏逸之调查南渝国一案的放行,也让人纷纷想起离奇死去的七皇子陈勤。 可偏偏在此时,齐皇越发胡言乱语起来,甚至指着苏逸之等人断言咒骂:“都是你,都是你们,一定是当年苏钧天和白灵风做了手脚。我都听说了,是你们要求南帝暂缓屠龙令,对,对,是吴南对不对,一定是吴南,当年的南渝国尽归那废城,我就说过不能留,我要将他夷为平地……” 事关吴南,云若飞方才看了一眼苏逸之,如今他那忽明忽暗的眼神里,有太多的疑惑与推测。毕竟又有什么可以瞒得过这个绝世公子,而关于这本名册的真正来历想必他已推敲而出。 名册来历当然可说,她要解释清楚萧允明多年来的忍辱负重,更何况她本就不愿对苏逸之说谎;可又为了什么,一个不可一世、自负到极点的王爷要如此这般的隐忍,这一点云若飞不会回答也不愿回答。因为双星之谜断然不可提,倘若就此说出了名册的来历,依苏逸之的聪明又如何不能推敲出事情原委? 虽然矛盾,但云若飞有一点却很清楚,那便是鬼修断然不可再伤害她在乎的人。如今齐皇的指控,亦或许正是鬼修的目的之一,他就是要苏钧天真正的身份曝光天下,他就是要苏逸之被四国驱逐。 她说:“当年的屠龙令是四国国主共同商议,皇权之上,普天之下谁又敢多说一句!” 她的声音悦耳清灵,却掷地有声的让人分毫不敢忽视。而白铭则无奈的笑了笑,站了起来说:“小徒儿虽莽撞,但所言非虚!关于苏钧天是否扰当年屠龙令一事,问问当年是大元帅的南帝便知,又何须太多的猜忌!至于我师父,他是如何被卷入此事之中,想必齐皇和陈皇,应该很清楚才是。莫不是现在要来兴师问罪?!” 白铭说到此话之时虽然依旧笑着,似乎还是那么的随意,但“兴师问罪”一出,四国皆不敢言。问的是谁的罪,陈皇齐皇太过清楚。 事已至此苏逸之此时说道:“当年的屠龙令已经让南渝国不复存在,就连吴南也难以幸免沦为废城!方才我朝太子已经表明,吴南城已不是废城,既然不是废城,更是毫无根据的推测,我朝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你什么意思?!”齐皇指着苏逸之,震怒的说:“区区一个南国王爷,纵然是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个王爷!” 齐皇看着苏逸之附近的萧允言,暗示他处置苏逸之的大不敬之罪! 萧允言不仅置若惘然,甚至还极为严肃的说:“的确是个王爷,但却是我南朝皇族之人,是南国皇族名扬长公主的亲子,更是持有御龙令的王爷!” 第七十九章 朋友 萧允言的言辞凿凿,丝毫不顾及国邦与长幼尊卑,让素来唯我独尊的齐皇恼羞之极。本想就此发作,但生性多疑的他依旧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陈皇。然而陈皇不仅回避了他的眼神,还入席于西明国的国主之位。 再看一直颇为反感的北帝耶律宏,他居然与北冥山的尊主平列而坐,虽眼神之中竟是杀戮,但俨然并不与他为盟。 环顾周遭,齐皇已经明白,如今的他孤掌难鸣,而大势已经在南国这边。就连素来中立的北冥山,看那小徒儿的模样,就是有心偏袒苏逸之。 大殿的门窗上依旧可以看到屋外大批禁军的影子,大统领萧允文即便依旧低着头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但只要萧允言一声令下,他齐皇纵然是九五之尊、一国之主也逃不出这南国大殿。 齐皇太过了解,如今在那边境的兵马以及南国国城外的军队都已经形同虚设。不仅仅因为如今他在大殿之上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因为如今的东陵国已经孤立无援。 他明白所有的转折都来自于那本名册,是那本名册救了南国。因为那本名册,西明国选择臣服、北国选择协助,而南国更是自鸣得意!他大步一迈靠近白铭的案几,准备撕毁那个名册以泄心头之愤! 岂止苏逸之却抢先一步,飞身而起夺走名册,脚尖轻抬后又一个大转身拉开了与齐皇的距离。 齐皇呵斥道:“把名册给我!” “齐皇想对这本名册做什么?”苏逸之紧紧抓着名册犹如至宝,冷冷的问。 “与你无关!”齐皇又想要来夺名册,却看到云若飞挡在苏逸之的跟前,摆明着要阻止他的样子,气愤的说:“滚开,我要毁了它!” 这名册是萧允明的心血,更是如今保天下太平的附身符。即便她现在都开始怀疑当初萧允明将这本名册给她,是否一开始就打算让它保护苏逸之以及吴南城。 她既然是受人之托,这东西无论有着什么样的价值,而名册上的人即便已经斩杀殆尽,她也要完璧归赵。她脱口而出说:“你休想!” 即便来自北冥山,但云若飞终究不过是尊主在民间的小徒弟,又岂可于北冥山尊主那般与四国帝王平起平坐,更何况齐皇如今早已愤怒到失去理智,他说:“岂有此理,你以为是北冥山的人,我就怕了你不成。” 马上要扬起左手一巴掌打了下去,却在此时苏逸之本能的将云若飞拉到身后,而那一巴掌也迟迟未落在挡在前头的苏逸之身上。 云若飞再看,便发现白铭在齐皇的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改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嘴角冷酷、弯月宛如狐狸之眼,让人望而生畏。他在齐皇身后,说:“齐皇这一巴掌若是打下去了,北冥山自然不会追究!但,身为她师父,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齐皇回头看着白铭,说:“你……居然?” “尽知天机算乾坤,不改命定与天斗!这才是我北冥山千年来真正的规矩,否则我也不至于再此!”白铭放开齐皇的手,为他整理皇冠与衣衫后,恭敬的行礼致歉,儒雅的笑着说:“可你要知道,我白铭会的,却也绝不是看看星星、说说话那么简单。” 脸色转化之快,那是北冥山尊主与白铭之间的自行切换,然却恐怖至极、令人胆寒,哪怕是一国之君也无法淡而处之。 齐皇双拳紧握,说:“当年就是因为听了南帝和林清桂的话,留下吴南城。如果直接用屠龙令灭了吴南城,就不会有这样的后顾之忧!如今,你们所有人就因为这本名册,就相信南国和这个苏逸之可以保护四国皇族,简直是个笑话!” “本宫说过,吴南城乃是我南国……” “你给我闭嘴!你问问萧景天,罪国究竟意味着什么,你懂什么?!那是个妖国,那里的人都是妖孽,他们和吴南城一样都是罪有应得!”齐皇说完便拂袖离开。 门附近的萧允文拦下了他,却被齐皇一把推开,说:“你又算什么东西,这里的人难道完全不顾帝王之尊了吗?要知道为什么帝王可问北冥山预言、可得天机,那是因为我们是真命天子!” 萧允言此时劝说:“齐皇,如今鬼修依旧在外,那雀蛊又……” “哼,在你南国帝都,我觉得更危险!我要回我东陵国!”齐皇转身对身后的陈皇说:“陈皇,你我多年来算得上盟友,既然你们三国都决定由苏逸之来查这件事,我东陵国也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回西明国的好,这南国依我看并不太平!” 虽然齐皇独自离开,算得上不欢而散,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却也意味着这次和谈的成功,也算是了结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非议。 不仅太子违背四国盟约一事,四国不再追究。就连追查陈勤之死以及鬼修一事也名正言顺的交由苏逸之主查,而最最重要的是在南渝国死而复生的前提以及萧允言据理力争的背景之下,吴南城终于摆脱了它20年来罪城的命运。 渐渐地大殿上的人也都随之离开,陈皇在萧允文及禁军的护送下,暂时住进了帝都,商量关于七皇子陈勤尸体护送回国的事宜;而萧允言与庆礼也随之离开,去处理林皇后的丧事以及几位国主的住行、礼节。 苏逸之将那本名册交到云若飞的手中,丝毫不避讳身后的白铭以及依旧坐在那不发一语的北帝,问:“这……本名册,就是他选择和鬼修同流合污的理由吗?” 云若飞深怕声音泄露了太多内心的情绪,唯有点头当做回答。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苏逸之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白铭,说:“打从一开始,你们就都知道鬼修和这本名册的存在?” “算不上一开始,也是你去了吴南后方才得知,只不过这丫头怕你分了心神,找我帮忙罢了!”白铭笑着说。 苏逸之也终于明白那一日木槿花下白铭为何来找云若飞,也明白那一日后白铭为何失去踪迹,他一句不说的快步离开了大殿。 白铭拦下打算去追的云若飞,说:“他本就是朗月清风之人,如今发现他不仅误会了萧允明,又被他救了这么多回,怕是找他去了。” “可……” “你应该值得庆幸,他跑去找萧允明问为什么。但你要担心的是,依他的性子,怕是不会再让萧允明困在天牢之中!” 白铭依旧笑着,但合理且合情的推敲却让云若飞佩服非常。苏逸之如今虽然不知道所有的真相,但就凭他这样的性子,的确是不会再让萧允明受苦。 可,即便吴南城今日之后再不是废城,但萧允明的罪行方才萧允言当着三国国主之面也是供认不讳。如果执意救他出天牢,不仅打了萧允言和南国的脸面,更是辜负了萧允明的一番心思和如今的大好局面。 见她如此担心,白铭笑着说:“如果苏逸之是萧允明,应该会不顾一切的先将人救出天牢吧。但你别忘记了,他是苏逸之,他不会顾此失彼更不会不顾天下恩义。” “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他会逼着自己,责怪自己!”云若飞想起那一日自己为他挡下那两剑后,他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担心的说。 可白铭终究是善查人心且与苏逸之惺惺相惜,他笑着说:“苏逸之能够想到名册是谁的,鬼修也能够想到。我们应该提醒如今的苏逸之,让他明白,没有比天牢更能够保护萧允明的地方。” 此时北帝忽然站了起来,问:“你知道,她究竟是死是活吗?” 云若飞一头雾水,却见白铭转身如同寻常兄弟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说:“她是这本名册上,我一直找不到的人。” 北帝的眼睛忽然有了亮光,随之又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恨意与决然,说:“既然如此,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她的尸体带回北国!” 白铭无奈的笑着说:“何必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问你的问题吗?” 北帝猖狂一笑,挪开白铭的手,笑着说:“我总觉得北冥山这样的规矩也要改,一个帝王如何成就一方霸业,靠的是他的手段和他的仁者之心,二者我皆有!这个破规矩,我根本不屑!” 看着如此猖狂之人,云若飞开始真正的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地帝王,仿佛懂她心思一般,白铭笑着说:“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方才二人并肩而坐,那般和谐便让云若飞有些怀疑,如今听白铭这么一解释也就恍然顿悟。只不过这头,她才刚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边耶律宏便看着她,说:“能否撕下面纱,让我看看。” 这样唐突的举动,他居然分毫不觉得无礼,甚至理直气壮。而最为奇怪的是,初语此时飞出了衣袖,落在她的肩头,看着耶律宏。 这样的举动,让云若飞有些始料未及。而耶律宏看着这只凤尾朱雀,越发焦急的说:“云姑娘,能否请你撕下面纱!” 白铭不仅不阻止,还点头应允,让云若飞明白此事定然不是什么所谓的登徒浪子那般简单。 她撕下面纱,便听耶律宏脱口而出说:“真的是你?” 第八十章 北帝 面对北帝耶律宏那重遇的惊喜,云若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并不是个善忘之人,与此相反她反倒是个容易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的人,无论是痛也好、喜也罢。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耶律宏那无比真挚的雀跃,她却有些迟疑。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知道耶律宏即便精明深沉却也不屑杜撰这种煽情之举。更何况能够被白铭称之为朋友的人,也不会去欺骗她。 可任凭她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毕竟耶律宏绝不是个容易让人遗忘的人。 就在云若飞不知作何反应之时,白铭却笑着说:“你确定是她吗?” 耶律宏听后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云若飞,慢慢的他的表情从迟疑到失落,然后眼神一暗,无奈的笑着说:“实在是太像了,都过去10几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是这般年轻。” 白铭浅浅一笑,算是默许了耶律宏的推测与判定。 二人简答的聊了几句,却极为有默契的决口不提江山社稷与如今的四国和谈,自然也没有打算对云若飞解释方才的误会始末。 但从他们的对话之中,云若飞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信赖与兄弟之情,那是截然不同的白铭与耶律宏。 耶律宏关心的说:“你收这个徒儿,五老星知道了吗?” 白铭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云若飞,点了点头说:“让仙鹤送信回去了。” “看来她就是你说要找的人。” 白铭笑着说:“名册上的那个人,应该没有死,你会找到她的。” 耶律宏虽极力克制,但眼里依旧有着一闪而过的痛苦,他愤然的对白铭说:“你小子管好自己的事,别忘了,北冥山的尊主是不可预测自己的未来。你……” 方才提及就留意到白铭一旁云若飞迫切的神情,他自觉失言又忽然欲言又止。可偏偏如此却让人更加起疑。 他刻意的话锋一转,说:“我去找南国太子给我安排安排,抓这个鬼修,我也有我的目的。” “等等,你刚才说得是什么意思?”云若飞追着耶律宏试图问个明白,可他却在回头看了一眼白铭后,充耳不闻的朝着大殿之外走去,直接忽视了她的疑问。 云若飞转身瞪着白铭,眼中的怒气、心中的担心与如今的质问全都都那么的显而易见,更何况对面站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但白铭面对她这样的状况,居然还是笑得没心没肺,似乎也不准备说些什么,这更是让云若飞气不打一处来。 生着闷气的她,只是怄气的跟着白铭一路回到别院。他不是不懂,却一句不说只是笑着,而她知道他的故意为之,唯有气鼓鼓的回敬瞪着他。 兴许感到有些困累,白铭一回到别院便一头扎进卧房,史无前例的对云若飞的情绪不闻不问。 直至夜深白铭醒来,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屋外一张倔强的脸,可眼里的怒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与哀怨。 他有些意外,最后无奈一笑,心里想着她当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 初语飞到他的肩上数落着今日云若飞对它的各种刁难,惹得白铭笑出声来。 云若飞不乐意的说:“还笑?如果你坚持不告诉我,就算抓住那只仙鹤飞到北冥山,我也要去问清楚!你信不信?” 白铭忽然笑容停滞,看着她问:“如果有天我没了,你也会这样去那里找我吗?” “胡说八道什么!”云若飞气的转身打算回房,毕竟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白铭居然敢如此轻易的说出来,这又让她如何不气。 初语此时说:“白铭,你去哪,我和若飞都会找到你的!” 白铭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摸着初语开心的说:“还是初语对我好,养了个徒弟,居然这般对师傅,实在太让我心寒咯!” 忽然白铭手中一空,原来是云若飞赶走了他掌心中的初语,全然不顾一旁骂骂咧咧不服气的它,自顾自的说:“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知道我想做的,你都会告诉我帮助我吗?” “你不是也答应过我,做任何事都会与我商议,不再冲动行事吗?”白铭不答反问。 可他一改往常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以及时时刻刻体贴入微的照拂,表情严肃到极点,而双眼之中却满是一种被辜负的责备。 云若飞莫名心中一疼,歉疚的闪躲着他的眼神,说:“他们处处针对逸之,我不可能不管的!” “那便是你不再信任我了,对吗?” “当然不是!”云若飞着急的不知如何解释,虽然以前巧舌如簧,可偏偏此时面对着最懂她的白铭,她却嘴拙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支支吾吾的斟酌着用什么词好让白铭不生气,而他那放肆的笑容却似乎如洪水爆发一样,竟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让方才紧张的云若飞恼火到极点。 她气的一拳朝着白铭的胸膛打去,但毕竟技不如人,还是让他抓个正着。但已经恼羞成怒的她又岂可就此作罢,另一手也不安分的再次袭击,而显然结果还是一样。 双手都被白铭牵制住,云若飞愤愤不平,较劲着说:“放开!” “我们可不能动手,我这的伤还没好呢!”白铭佯装痛苦求饶,好让云若飞不至于太伤了颜面。 这一招显然奏效,云若飞眼中的庆幸和自责一闪而过,故意说:“那就本分点,少给我添堵!” “是是是,徒儿说的是!”白铭溜须拍马的附和,到让初语分不清楚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只是无奈的飞到屋檐上,为他们把风。 随着白铭的松手,云若飞摸着双手的手腕却依旧气愤难平。猛地一伸脚,踩住了他的脚背。见他吃痛的咧嘴叫唤,方才解气的放开,转身说:“我就是太相信你,才不愿意你过多的干涉四国之事。我说过,我绝不会让你和白师尊一样。”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白铭笑得满足,可背对着他的云若飞却永远不知道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白铭站直了身子,说:“我知道!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过多的引起关注!还记得当年秋氏城主的境遇吗?天下的帝王,没有一个没有野心,只不过是要的不同罢了。” “那北帝要什么?”云若飞问。 白铭无奈一笑,依旧是熟悉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摁在附近的石椅上,说:“他要的是能够保护三个女人的权势。” 北帝耶律宏,狂妄毒辣却精明霸气,漠视传统礼数却管制北国井井有条。虽说如今的他是天子骄子,可当年的他却卑微到连一个乞丐都不如。 先北帝权重望崇、心狠手辣,女人对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个玩宠,哪怕是那后宫之主的皇后也亦如此。 耶律宏的母亲是一个女奴,比起普通的婢女都还要卑贱,于是便当做嫁礼之一随着一世家小姐进入皇宫。 然而先北帝枉顾伦常,竟将耶律宏的母亲视为玩宠,侍寝在旁却不给任何名分。因为耶律宏的母亲身份太过卑贱,就连一个人的权利都不配拥有,又谈何名分。 被冷落的妃子和感觉被出卖的世家小姐,对她怀恨在心,处处为难耶律宏的母亲。虽有帝宠却有名无分,更何况还是个奴隶,自然是任人欺凌。为了更好地活着,她唯有隐忍。 帝王之心难以持久,这一点耶律宏的母亲极为清楚,于是她一直在寻找着逃出皇宫的机会。 特别是是在她怀有耶律宏之时,更加坚定要逃出皇宫,因为那些嫉恨她的后宫女人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母子二人活下去。 就在此时因屠龙令,先北帝赴四国之约,而耶律宏的母亲也终于得到了逃出后宫的机会。她在几名宫女的帮助下,服用假死之药避人耳目,便从乱葬岗中逃出生天。 ,耶律宏的母亲隐居于北冥山角,满心欢喜的等待孩子的出世。可好日子并不长久,屠龙令后北帝归国后发现耶律宏的母亲不在人世,彻查之下却发现了她诈死的真相,震怒下令全国务必要缉拿她归案。 就这样,区区一个奴隶却动用了全国上下府衙和官兵寻找,震惊北国。耶律宏的母亲怀胎十月一路躲藏,却依旧被人抓回皇宫。 先北帝见她这般便明白一切,将她囚禁在牢狱之中,待她产下北国的皇十四子——耶律宏。 耶律宏出生在牢狱之中,母亲又是女奴,他即便有皇族之血却卑贱到连牢头都经常欺负他们母子俩。 先北帝对他们不闻不问,更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打算。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只是明白任何人都不可以忤逆他的意思,就连死。 耶律宏的母亲,凭着她非比寻常的毅力,在牢狱之中依旧细心的哺育他,甚至教他礼义。即便耶律宏已经绝望到极点,她母亲却依旧不放弃任何活着的机会。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有一日世家小姐下毒欲杀害他们,却被耶律宏的母亲发现。她打算故技重施,却为掩人耳目奋力一搏,服下剧毒,也忍痛流泪喂耶律宏服下少量的毒药。 待耶律宏因为剧痛醒来之时,却已经在灵柩之中,而他的母亲却冰凉的躺在他的身边,再也无法醒来。 第八十一章 三个女人 一个不过6岁的孩子,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死去,而唯一的亲人却真正的长眠不醒。耶律宏的母亲虽然是个目不识丁的女奴,却用她异于常人的坚强和果断救出了她的孩子。 然而区区6岁的耶律宏如何能懂母亲的苦心,他因为剧痛与绝望也停止了哭泣,任凭死神索命了却他那悲剧的一生。 云若飞听到此处,想起那愤世嫉俗的北帝,竟有些暗自神伤。屋梁处的初语此时戚哀,更是渲染了气氛让人感慨。她问:“后来呢?” 白铭浅浅一笑,说:“我说过,三个女人!他的母亲虽死了,却造就了他一生不愿臣服、愤世嫉俗甚至挑战一切皇权与权威的性子。他试图得到权利,让她的母亲已女奴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入皇室宗庙,让天下人朝拜!” 照理说,耶律宏已登基为帝,本可以杜撰一个尊贵的身份给他的母亲,但他却不屑。 他偏偏要昭告天下他是北国最尊贵血脉与最低贱血脉的共存,他不屑皇室之位、也不屑给她母亲所谓的尊贵追封。 而他夺得皇位,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他耶律宏的母亲是个女奴,而正是这个女奴生育了他这样的一代帝王,万民臣服。 他以这样的方式挑战皇权,报复他的父亲与王公贵族,也给了北国奴隶生的希望,彻底颠覆了北国品阶制的传统。 这样一个枉顾“伦常”、漠视传统、蔑视尊卑之人,当真令云若飞心中震撼,毕竟这可谓是古今第一人。 再想起他在四国和谈之时,将视为四国禁令的屠龙令视为无物,本以为是白铭与他的刻意安排、请君入瓮,现在回想起来必定也是他心中本意。 云若飞问:“那第一个女人让他有了报复之心,那这第二个女人莫不是就是救了他的人?” “不错,这个女人便是将他从坟墓之中救出的人。他和他的母亲未能进皇陵,埋葬于北冥山角的故居附近。那名女子仿佛事先知道一样,就将他救了出来。”白铭意味深长的看着云若飞,而其中的意思自然明显。 白日里的误会犹在耳边,她看着白铭那宛如弦月的眼,说:“也是12年前?而那女子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白铭笑着点头,说:“是啊,那名女子救出他以后,因为他中毒太深,还将他送到北冥山!” 凡是北冥山人不可进,更何况都是仙鹤带路,她又是如何将耶律宏送上山顶?云若飞想到此处,便难以置信的看着白铭。 白铭耸了耸肩,说:“我也不懂。不过他毕竟是皇族血脉,师父和五位长老或许已经看出了他的帝王之相,故而也留下了他。正如方才我所说,只要是顺应天命,北冥山亦不触发规矩,更何况这是他和北冥山的渊源。” 这是北帝的奇缘,也是他与北冥山的不解之缘,而这个救了他的女人居然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这一点还不足够让云若飞吃惊。 可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子有着和她一样的能力,她们都能够让鸟兽听其召唤,正因为如此才能将耶律宏送上悬于半空之中的北冥山,可这样的本事世上难道不是只有朱雀圣女才可以做到吗? 云若飞心中不解,又不安的摸着七星手环,而这一细节又被白铭看在眼里。 他依旧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就是怕你这般,才瞒着你!你这人总是凡事求个明白,一旦你一知半解,便会乱!然后又去偏执追求答案、要个结果!可这世上哪里又能够事事都答案和结果呢?你啊,当真要改一改这偏执的性子。” “可是唯有明明白白,才能够对症下药!我只想要保护我自己在乎的人。”云若飞极为坚定的说。 “你为了保护沈君瀚,质问琳琅!你为了护萧允明,放走鬼修!如今为了苏逸之,你又入这深宫!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住的东西,这无可厚非!但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有太多人不可改变的事情。”白铭劝说着,却看她依旧一脸的坚持,无奈一笑。 显然云若飞对他这样的笑容有些不解,他笑着解释说:“说来也是有趣,单这一点,你倒和苏逸之像到极点,只不过他是为难自己,你却是与自己较劲。 云若飞沉默片刻,她不懂为难与较劲之间的区别,但她却懂白铭说的句句在理,偏偏就是改不了这偏执的性子。她问:“难道,明王不也是如此吗?” “他不一样,他明白有舍有得,所以有人才会觉得他残忍、霸道!可你和苏逸之却做不到!”白铭笑着扶起她,指着满天繁星。 云若飞虽然不明白此举的意思,却也跟着他一起看着满天繁星发怔。 白铭在身后,依旧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世间的事瞬息万变,就如同这天象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一样。我观测星象预测未来,尚且需要五老星的协助,更何况你一人,如何能够力挽狂澜?” 白铭的话意味深长、意有所指,但云若飞偏偏辜负了他的这番提点。因为此时的她依旧偏执的想起白天她要的一个答案。 忽然她转身,让身后的白铭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她与白铭之间贴的有多近、在旁人看来有多么的暧昧。 她只是紧张的抓着他的手,一门心思的问:“对,耶律宏说你不可预测自己的未来,什么意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铭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漏痕迹的推开了她的手,过了片刻后又笑着说:“尊主本就不可预测自己的未来,这是天道!” 云若飞手中一空,再看白铭那依旧如弯月一般的笑眼,心中的不安更甚方才。这一点是她忽略了,她一门心思放在苏逸之身上,竟完全没有想到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年的白灵风倘若可以预测自己的命数,又如何救下当年的秦霜、如今的云贵妃;倘若可以预测自己的命数,更不会大意到丢失了五老星的信,惹来屠龙令。 “尽知天机算乾坤,不改命定与天斗!”云若飞重复了几遍后,方才真正明白话中含义。她一把抓住白铭的手臂,极为坚定地说:“走,你回北冥山去。” 白铭仍由她牵着,却还没走出别院,便松开了她的手。 云若飞红着眼眶说:“你骗了我!你说什么可以巧妙避开,说什么不会重蹈覆辙,你都在骗我!你连自己的命数都看不透,如何避开!” 说完又拉着白铭的手,而他却一动不动的依旧站在那里。她气急败坏,又踢又捶,最后气恼的蹲了下去。 她抓起地上的白雪,扔向白铭,不停地抛着冰冷的积雪,哭了起来,因为歉疚、因为害怕、因为担心。 白铭蹲了下去,捧起她那冻红了的双手,为她呵着热气,依旧笑的没心没肺,说:“我重来没有骗过你,我是看不透自己的命数,但胜在我够聪明!” 见他居然还胆敢如此轻松,甚至还自吹自擂,云若飞更是气愤,一头撞向白铭的额头。 白铭立马双手捂住额头,极为痛苦的样子才让云若飞破涕为笑,说:“都让你本分点!” 擦干泪水后,她又对白铭说:“你说过,你不会骗我,对吗?” 他犹豫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说:“当然!” “既然如此,你答应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更不会被困雪牢!”云若飞认真的说。 “等等……我说你这徒弟为什么天天诅咒自己的师父呢!”白铭洋装不乐意的说:“我可要告诉耶律宏,我可能是找错人了。” 云若飞气恼的又是打算扔起雪球,白铭一个躲闪,说:“不想知道第三个女人吗?” 想起大殿之上,耶律宏的失常,云若飞马上反应说:“名册上的人?” 白铭拍掉她手上的雪球,点头说:“不亏是我徒弟,真是聪慧。” 耶律宏想要得到皇位,因为她的母亲;能够得到皇位,因为一名女子救了他;而帮他得到皇位,却因为名册上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唤名玉凝,她男扮女装进入军队,与耶律宏成为兄弟。两个人都相互欺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又相互信任,并肩作战走上复仇夺嫡之路。 与他冲锋陷阵,助他深得人心;为他进入宫廷成为女官,一路筹谋恢复皇族身份;更与他步步为营,从十四位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摘得帝位。 耶律宏夺得天下,想给她至尊之位,她却诸多不愿,甚至以死相逼,最后香消玉殒。死后以发妻身份厚葬,却依旧未能送她进皇陵,只因她死前再三叮嘱。 兴许因为不舍,再回想当年耶律宏母亲的境遇,他又命人开馆以便真伪。果然是历史重演、故技重施,而她早已逃出生天。 耶律宏却下定决心绝不再找,因为木棺之中留有书信一封:我不过是利用你,杀了北国皇族,颠覆北国朝纲! 第八十二章 百年圣女 三个女人造就了如今的北帝耶律宏,然而她们却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多做停留,即便他获得至高权利只是为了不再失去。 那个名册上的女子——玉凝,因为爱他,所以离开。因为她明白接下去便是万丈深渊,无法回头。 她懂耶律宏对传统的蔑视,她留书一封让他不再名正言顺的爱她。然而她以为的大爱却永远成为耶律宏心中的一道刺,一个不危机性命却总是隐隐作痛的刺,让人拔不出也不愿拔除。 同样都是鬼修的傀儡,琳琅的爱来的单纯太多,而这个唤名玉凝的女子有了一份寻常女子对爱的自私,她要的不过是耶律宏永远的思念。 云若飞不禁有些好奇,当耶律宏看到空空如也的灵柩之时,是否也曾想起过与他有着相同境遇的先北帝。 而白铭却笑着告诉她,正因为想起,所以才选择不再追逐。因为他是那个在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耶律宏,而他最厌恶的就是走他父亲的老路。 一雪夜难得的长谈,却忽然吹来一阵莫名的邪风,伴随而来的是初入宫廷之时熟悉的雀鸟悲鸣。 而与此同时,初语挡在云若飞与白铭的面前,面对声响的方向发出一声戒备的啼鸣,对身后的二人说:“小心,雀蛊来了。” 果不其然,一只通体赤红、骨瘦嶙峋又毫无毛发的血雀,出现在初语的面前。 两只飞鸟对峙当空,雀蛊体态庞大,胜过雄鹰体格。它对着初语嚣张的叫唤,但最为奇怪的是云若飞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初语双眼瞪着它,警告它不要靠近。 它似乎被初语震慑,一时之间有些胆怯,但它眼馋的盯着初语身后的白铭和云若飞,双眼满是饥渴,犹豫片刻后便俯冲向左,成功的声东击西甩开了初语。 白铭下意识的将云若飞护在身后,利用手中纸扇拉开距离,与雀蛊周旋了起来,而随着初语加入战局,本也算得上占据上风。 就在白铭马上要活抓这只邪恶的雀蛊之时,一排有毒的银针从屋檐处飞了进来,速度之快直至半米之内方才看清,云若飞本能的挡在白铭跟前,心惊的喊:“白铭,小心!” 但白铭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要快的太多,他迅速转身紧紧地抱住了云若飞,脚尖轻抬旋转飞开。 再看原来的位置,一排银针落于白雪之上,竟染红了那一片的雪白。毒药之猛烈迅速,让云若飞都不敢想象,这些倘若进入白铭体内,她的泪水是否还能够来得及救活他。 看着屋檐之上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鬼修,云若飞说:“鬼修,我当初放你走,是念你是南渝国皇族后裔,也是当年屠龙令的受害者。可你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身边的人,我绝对不会在放过你了。” 鬼修吹响手中小绿笛,雀蛊停下了对初语的攻击,但依旧贪婪地看了一眼白铭,意兴阑珊的回到他的身边。他摸着那恶心的雀蛊,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疼惜爱护,说:“放过我?还是放过你们自己?” “你说什么?” “放我走,是你们明白当年欠了南渝国的。”鬼修看着白铭怀里的云若飞说:“你们师徒感情当真是好啊。” 云若飞方才注意到此时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但白铭依旧拍了拍她的后背后,放开她笑着说:“当然是好,请问我是唤你云贵妃?秦霜?还是太子殿下?” 沉默片刻后,一阵空洞的笑声,他说:“果然,渝飞小院是你们设下的陷阱!秦霜的确是云贵妃,但却不是我!” “哦,还当真是失敬!”白铭彬彬有礼的回话却更是惹怒了鬼修。 鬼修说:“少给我来这一套!我本是皇族,你本就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七星手环之谜?” “倘若20年前,你当然有这个资格!可如今,早就没有了南渝国,我又何必要回答?” “在罗沙面前,我看你回不回答!”鬼修示意他手中的雀蛊,说:“去看看北冥山尊主的血,是不是格外的香甜。” 雀蛊欣喜若狂的冲向白铭,初语也在此时准备与它厮杀。 但半路鬼修飞了下来,以迅雷之势趁它不易一把抓住初语,说:“早就觉得这鸟儿非比寻常!原来它才是这丫头的影子。” “放开初语,鬼修!” 云若飞眼看初语痛快的挣扎在鬼修手中,试图去抢夺,却听到不远处无暇分身的白铭说:“不要去!” 但为时已晚,因为顾及她,武功高强的白铭分了心神,给了那雀蛊可乘之机。 雀蛊本就异于常人的灵敏,更何况对鲜血过分贪婪的渴望。它趁白铭不备,扑向他的胸膛,五指深深的划破衣服,刺穿皮肉。 随着一声闷哼,云若飞方才看向白铭,而那黑的离谱的血居然一滴滴的从他的胸膛落在白雪之上。 她双手颤抖、看着他黑色的双唇以及奄奄一息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唤:“白铭!” 白铭忍着剧痛,嘴角依旧挂着笑容,说:“不要过来!” 可那笑容如此勉强,勉强到让人一眼看透,毫无过去那般轻松惬意、让人舒心。 他极为痛苦、倒地不起,甚至毫无招架之力的仍由雀蛊压在他的胸膛,由着它利爪继续深入体内。 云若飞本就不是个听话的人,更何况此时白铭这般模样,她正准备护住他,赶走雀蛊。 却在此时,白铭仿佛知道一般,又说:“听话!不要过来!” 然后雀蛊那尖入刺刀的嘴渐渐靠近白铭的脖子,眼看就要开始一顿美餐,让他成为下一个陈勤。 云若飞的脚或许因为听从白铭的吩咐,亦或许是因为害怕失去他,总之就是停在那不敢挪动半分。 但一想到将来再也无法看到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再也没有人懂她的每一份心思,她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怒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懊恼与悔恨再不停地撞击她最后的防线。 心中的怨愤已达到极点,琳琅、云明轩、苏逸之、林皇后,如今竟然是白铭!她再也忍无可忍,她憎恶自己不停地被人保护,却还口口声声说保护旁人。 却在此时七星手环竟灼热起来,那股滚烫似乎要烧灼她的皮肤,一刹那间她竟觉得周身如火再烧。 她死死地盯着雀蛊,发出了一种极为陌生的声音,怒喝道:“住手!不准你伤害他!” 雀蛊无辜的看着云若飞,渐渐地松开了在白铭胸膛处的利爪,委屈的飞回到鬼修身边,害怕的躲在他身后。 一向残忍阴郁的鬼修将一切看在眼里,兴许因为过度的震撼竟放开了手中的初语,他看着云若飞印堂间的烈火烙印,说:“你是……是……圣君?” 然而云若飞似乎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她见雀蛊已走便冲了过去,跪倒在白铭身边,说:“白铭,白铭,你醒醒!白铭,快醒醒!” 但白铭似乎已经失去自觉,云若飞虽然知道依旧能够救活他,但她还是因为方才的害怕与恐惧,无力的痛哭了起来。毕竟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即便她是朱雀圣女又有死而复生之力,也再无法救醒怀里的这个人。 不过短短几日,至从进入这宫廷,宛如一个魔咒。白铭为她受了多少的伤,背负了多少的压力,承受了多少的疑问。 可她一门心思只为苏逸之、为萧允明、为南国天下,却丝毫不曾想过他。云若飞懊恼到极点,早已顾及不到身后的鬼修。 鬼修准备去抓云若飞,却在此时北帝耶律宏忽然出现在别院之中。 看到倒地不醒的白铭,再看步步逼近他们的黑衣罗沙。他便猜测到事情的大概,开始组织鬼修,也打了起来。 二人厮打之中,才刚刚靠近云若飞和白铭不到半米,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神奇的是再看他们身边,明明空无一物与寻常无异,但偏偏犹如烈火烧身,真实的烫伤让人不敢再次靠近。 鬼修盯着北帝耶律宏,说:“你居然敢出现在这!” “有何不敢,难不成我还怕你那只丑陋的雀蛊不成?!”耶律宏说:“玉凝如今在哪?” 鬼修笑了起来,鄙夷的看着耶律宏说:“还以为是个多能干的皇帝,也是个痴情种!死了,都死了,都被白铭和萧允明给杀死了!” 耶律宏不屑的轻笑,说:“既然都死了,凭你一人也敢扬言复国?当年的屠龙令因何而起我不懂,我也不屑懂!成王败寇,这一点你必须要懂!” 鬼修空洞的笑声再次响起,让人有些胆寒,又听他说:“只要得到她!四国便会覆灭,南渝国一定就可以复国而你们也全都会去祭奠我南渝国四万子民和朱雀圣君!” 云若飞轻轻地放下白铭,为他盖上披风后站了起来,指着鬼修说:“我不会帮你!而且,我还会杀了你!” 似乎此话对鬼修而言是逆天之举,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若飞,歇斯底里的问:“你是我南渝国的圣君,你居然帮着四国!” “我不是圣君,我是云若飞!四国也好、南渝国也罢,我都不在乎!如今四国太平,百姓富足。”云若飞说:“南渝国已经没了,你的部将都已经死了!何必让天下这么多无辜的人再次卷入这场毫无意义的复仇之中。” “他们无辜?当年那4万多的族民难道就罪有应得吗?”鬼修说:“哼,就算你忘记了朱雀圣君守护南渝国的使命,我依然可以让这天下大乱!因为当年的屠龙令也好,以后的天下大乱也罢,全都是因为你,云若飞!” “你什么意思?”耶律宏追问着鬼修说。 “五老星的信是被秦霜给截下了,里面的内容我们清楚不过!” 云若飞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白铭,又听鬼修说:“百年圣女生于南,霍乱四国改乾坤。所以,只要你活着,四国必定大乱!” 第八十三章 皇族之血 百年圣女生于南,祸乱四国改乾坤,这便是当年屠龙令的真相,也是那木槿花下锦盒之中的秘密之一。 不过抬眼之间,云若飞就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宿命安排。于她而言,这件惊天秘密就如同她被人戳中心事一般,即便不愿屈从,但本就是个真相。 而这份不同以往的坦然,却正是因为如今躺在雪地之中的白铭,是他小心翼翼的懂心,方才让她如今这般释然。 她想到此处,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禁闭双眼的白铭,温柔一笑。原来那一日他赶回玲珑阁,不仅仅只是告知朱雀圣女的真相,更是为了阻止沈卫和妙手告诉她当年屠龙令的真相。 只因为他懂云若飞,懂她那一点点小心思,懂她逃避这个秘密并将它埋藏在木槿花下,而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给她和苏逸之之间留条退路。 白铭对她的了解,早已超越了云若飞自己。想到此处,她自嘲一笑,对鬼修说:“如今乱这四国的,是你不是我。” 见她这般平静,鬼修显然是意料之外。毕竟这样的真相当年曾震惊天下皇族,引来屠龙令。可她作为朱雀圣女、屠龙令的起因,居然可以如此平静,甚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鬼修残忍的说:“我要的岂止是乱这四国天下!云若飞,你要相信这北冥山的预言,是绝不会错的!哈哈哈,我真期待那一天!你这背叛了我秣族的朱雀圣女,你会付出血的代价!” 忽然他手上的雀蛊振奋的飞了起来,冲向恰巧外出归来的双儿。 云若飞心中一惊,所幸初语已挡在了双儿之前,拦下了那恶心的雀蛊。她用鸟兽之语看着它,警告说:“你想都别想!” 忌惮于她的威慑力,雀蛊进退两难的犹豫,看着身后的鬼修有些委屈。 此时双儿见到这般阵仗,也算明白事态情况,赶紧大喊救兵呼救,引来宫中锣鼓警鸣。 鬼修笑着说:“云若飞,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它根本不会听你的,哪怕你是王,它也只会听我这个饲养人的话。” 云若飞不置可否,从它袭击白铭开始,她便明白她的血根本无法震慑住这只雀蛊天性的嗜血。亦如鬼修,就算折断了他所有的羽翼,也无法阻止他残忍的复仇之路。 但为了屋外这越发清晰的脚步声,她都要竭力留住鬼修,只为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真正的凶手,去证明萧允言与苏逸之所言确有其事,彻底排除所有人对苏逸之的误解。 耶律宏那般聪明,自然明白云若飞的盘算,说:“你到底是谁?居然对南国皇宫如此清楚,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死了都不会知道!”鬼修的笑声之中有种莫名的振奋,忽然他黑色的长袍一甩,绿笛阴郁尖锐。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雀蛊有些不情愿,它犹豫了片刻便放弃了眼前的“美食”。 耶律宏与双儿此时领会,二人联手向前,与鬼修打了起来,一心想要撕下他的面具。 奈何鬼修的武功本就高强,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二人的连环攻击之下,二人竭尽全力也才勉强与他打成平手。 此时的云若飞却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别院大门,她知道他们二人是撑不住多久,更何况鬼修会使用暗器,再加上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云贵妃。 终于大门被撞开,龙行宇带着上千名禁军将别院围个水泄不通,说:“来人,保护北帝和尊客,给我拿下他!” 此时北帝及时抽身,而双儿更是凭借其出众的轻功远离,将一切都交给龙行宇,而她不过是个宫女一样隐藏于众人之中。 但那些人都只是围着鬼修,兴许是被他那罗刹的面具震慑住,眼里惊慌,就连行为也有些犹豫。 龙行宇冲上前,说:“都看什么,奉大统领之命,给我拿下他!” 一群人左顾右看后,终于立下决心,听着龙行宇的指挥举起手中的刀剑冲了上去。但就在此时,鬼修却发出了一晚上以来最为开心也是最为得意的笑声,那空洞的笑声甚至响彻整个皇宫,在别院的上空徘徊。 此时,另一个鬼修出现了,她站在屋檐之上,俯视着别院中的所有人。 一上一下,一模一样,根本让人分不清谁是谁,但此时院外随着她出现的短弩,却将她从屋檐上打落在庭院之中。 二人背对背警戒的看着周围,而禁军手持刀剑将他们围剿起来,就在此时萧允言出现在别院之中,说:“我不管你们谁是真正的鬼修,都束手就擒吧。就算你们逃出了这包围圈,你逃不出四国对你得围捕。” “哈哈,正是这样吗?”鬼修笑着说:“人多是不一定赢的,这一点,云若飞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云若飞见他依旧如此自信,心中有些开始担心方才飞走的雀蛊,转念一想心中大呼:“糟了!” 耶律宏不解的说:“怎么了?” “太子,皇上如今有谁在保护?”云若飞问。 萧允言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龙星宇,他马上汇报说:“启禀殿下,大统领正在保护皇上!” 耶律宏似乎也举一反三,马上明白云若飞心中的担忧,遂而说:“那陈皇那呢?” “这……也有将领贴上保护!此外城外东皇那,也有林少将军率领的护城军保护!这都是按照此前,苏亲王和大统领的吩咐去做的!” 见布局如此周密,云若飞却依旧难以放心,毕竟鬼修的方才那话显然不是虚张声势。 此时,龙行宇一声令下,所有禁军冲了上去,一场乱战。本应该是绝对的优势,却因为他们二人武功高强,且时不时就放出暗器掩护,让不少无辜将士倒地不醒。 就在此时,一护城军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满脸惊慌与害怕。他甚至是趴在地上,断断续续的说:“殿下……殿……下!东陵国主他……他……遇害了!” 即便在极度混乱的现在,这名护城军的声音却也足够让身边所有人都听清楚。 此时,鬼修笑着说:“又一个皇族死了!圣君要为我南渝国复仇了!哈哈哈……你们四国皇族无一幸免!皇族之血,祭奠圣君!哈哈哈!” 笑声都还没有退去,鬼修二人忽然发射出无数根的银针。众人为保命,纷纷遮掩闪躲,也就在那一瞬间,他们便就此消失。 鬼修的声音回荡在皇宫之中,重复着那句:“皇族之血,祭奠圣君!”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看着早已没了踪迹的星空,还有地上倒着的那些伤患,一种比寒夜更刺骨的恐怖挥之不去。 云若飞明白,她输了,而这一切又是因为她自以为是之举。 北帝耶律宏倒是此时最为冷静的一个,他问萧允言:“南国太子,他说的话可是真的?东皇难道已经……” 萧允言方才从鬼修的话中清醒过来,说:“都给我去追,围住云宫、保护陈皇!” 对于他这样的安排,龙行宇犹豫了片刻,岂止一向亲和的他勃然大怒,吼道:“龙副都统,是不是本宫的话你都没听见!” “卑职不敢!卑职这就去安排!”龙行宇显然被他震慑住,马上安排众位将士退了下去。 就在此时,萧允言冲着云若飞点了点头,她也就明白定然是苏逸之告知了他关于云贵妃的同谋身份! 他又问身边的护城军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殿下!东皇他……他死了!殿下……殿下,如今东陵国主带来一万将士,就都堵在城门口,扬言要我们血债血偿!” 萧允言说:“京军护城军有5万,难道还挡不下吗?林少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那名士兵就红了眼眶,哽咽的说:“林少将军被一奇怪的猛兽攻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云若飞不顾场合的质问,在转身之时却发现双儿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又接着问:“如今情况到底怎么样?” “林大元帅亲自上阵,算是稳住了局势!都等着……等着太子来处理这件事!” 云若飞着急的说:“我是问你,林少将军如今情况如何?” “有一个女大夫,她……说可以救林少将军。”那名护城军有些质疑的回答。 云若飞咬紧双唇,鬼修又一次伤害了她最在乎的人,她心中对自己的懊恼与对他的怨恨几乎并驾而行。 她慢慢的走回白铭的身边,她如今只想护住她可以护住的,她对耶律宏说:“耶律大哥,我们先扶他进去,我想救他!” 耶律宏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的朱雀圣女,经历今晚的他已经全都明白,所以看着云若飞的眼神也有些心疼,而她那句耶律大哥,也显然将他视为朋友。 这个天意弄人的身份,却落在这个善良又聪明的女子身上,究竟是福是祸他也不得而知。只不过比起那明天的事,以及如今四国的处境,他更担心的是此时的白铭! 萧允言转身离开之时,看着白铭有些欲言又止,但云若飞此时却行礼说:“我师父受了伤,我北冥山人自会医治!还请殿下见谅!” 萧允言说:“不碍事,传我的口谕,别院有任何的需要,太医院都必须照办!” “殿下!为林少将军治病的女大夫,是我的一个朋友,医术之高、无人能比!还请殿下继续将林少将军交由她照顾!” 第八十四章 末路 自从萧允明被抓进天牢起,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牢似乎就多了许多贵人来往,而最为常见的却是坊间传闻与他是宿敌的绝世公子苏逸之。 此番三国国主一同出现在这京城,一面是四国和谈一面又是国丧,宫中前朝都早已人仰马翻。到唯独这天牢依旧一切如常,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苏逸之却来这天牢看这废王萧允明,这都让这些驻守天牢的官兵们议论纷纷,揣测他对萧允明如此上心的理由。 说来也是,在这人人避之的天牢,四季如一日,终日守卫,也唯有搭腔说话方才可排解心中的烦闷与无趣。即便这林皇后丧期未过,但毕竟是常年看管这四国最为恐怖的天牢之人,对生死倒也看得轻。 就在这些人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之时,那头内侍官领着一护城军官,脚步极为匆忙的朝着天牢的大门赶来。 他们相互一看,明白宫里定有贵人传来旨意,赶紧一人领会跑进了旁边的管所,唤来了他们的上司——王少林少尉。 王少尉素来沉默寡言,看到内侍官眼里也有些意外,毕竟往年来都是刑部直接带圣旨或刑犯过来,又何须宫廷之中的人前来传召。 他还未礼全,那头内侍官喘着气,尖声细语的忙说:“苏亲王,在里面吗?” “回公公,方才刚刚进去!出了什么事了?”王少尉看到旁边跟着的护城军,明白事情定然不寻常,故而也多问了一句。 但那名内侍官显然高兴着终于找到了苏逸之,忙和身边护城军官说:“云姑娘真厉害,居然真的给她说对了。” 护城军官马上对王少尉行礼,说:“王少尉,我奉林大元帅之命,来这里找苏亲王。天牢规矩,我是知道的,还请王少尉通报。” 王少林杵在那纹丝不动,内侍官眼看着有些着急,说:“还想什么呢,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是快快让苏亲王出来,前去协助殿下和林大元帅的好。” 那护城军官似乎看出了王少林的为难,毕竟对于这位看守天牢10年已久的少尉,他也是有所耳闻。 王少林本就以刚正严明著称,素来对下属严苛却不失义礼,生性也嫉恶如仇,只不过为人处事一板一眼,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果然,王少林说:“还请公公见谅,御龙令方才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王少林说:“所以……我……”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东陵国都要杀进皇城了,齐皇死在我皇城外,你以为是什么小事,敢来这找苏王爷!”内侍官着急的直跺脚,接着说:“这……你说……” 王少林闻之脸色大变,再看护城军官满脸自责与担忧,就知此事非虚,赶紧转身重回管所,拿了一串有些血绣的黑色钥匙。 下属们拦下他,说:“少尉,这第二层天牢寒气非常,而且苏王爷方才也交……” “你们不要随我来,免了坏了规矩又违抗了御龙令,我一人便可!”王少林说完便冲进了天牢。 天牢内的食物常年都是靠着齿轮机关从旁边的管所内下放,所以少有人进去里面,毕竟这天牢实在阴森恐怖,甚至窒息令人绝望。 那些被关押在第一层刑犯见王少林,倒也有些熟悉,毕竟他每月都会循例在这一层检查。只不过再看那手上的黑色钥匙,却犹如利刃让他们纷纷退避三舍,仿佛王少林要将他们压进第二层。 他赶到天牢二层,远远地便听到苏逸之警觉的问:“什么人?” 昏暗的第二层,一盏火灯都未点,只不过远远地看见一处亮光,而那便是苏逸之点的唯一油灯,王少林朝着亮光,赶紧回话说:“是卑职,天牢少尉王少林参见苏王爷!” 苏逸之虽面无表情,但聪明如他却也猜到一二。毕竟此前有交代过他不要打扰,如今唐突的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什么突发之事。他马上问:“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一直都未曾应答苏逸之的萧允明此时和无情一起靠近牢房的门口,他紧紧地抓住牢门,仔细的听着王少林的话。 王少林说:“启禀王爷,林大元帅派人传话!齐皇遇害,东陵国护国军在皇城外集结。” 未等他说完,苏逸之早已眼神突变,明白大事不妙,朝着出口疾走而去。 可就在此时,萧允明愤然的用力拍打牢门,发泄此时心中的气愤,但这样的意气之举让身体虚弱的他一时之间猛烈的咳了起来。 此前,苏逸之在这整整2个时辰,说了牢外所有的事,可他却偏偏沉默不答,一直僵持直到王少林的出现。 如今见他这般痛苦也难掩担忧,他交代说:“王少卫,这天牢的钥匙还请贴身保管。此外,还请派人严加保护明王!” 王少林虽严谨却并不蠢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捂着嘴猛烈咳嗽的萧允明,一句明王早已说明为何苏逸之对他如此挂心,也更明白为何牢里牢外如此多的贵人为他费心。 但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又为何会进这不见天日、绝望失心的天牢,这一点却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此时,无情补充说:“多谢苏王爷!” 苏逸之说:“这件事,你我都很清楚是鬼修所为!虽然我并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是以后就交给我吧!” 说完,二者便急匆匆的离开天牢二层,而萧允明却擦去嘴角边的血痕,无奈一笑,虚弱的说:“无情,我好像是有点撑不下去了,不然你们就随了我的心愿,我不想就这样没用的等死。” 无情难过的别过脸去,只是双腿却已习惯性的跪了下去,硬是咬着双唇死死说不出一句违抗的话,即便那是发自他本意。 但萧允明却知道无情,毕竟二人虽是主仆,却是一块长大的兄弟,他说:“死要死得其所,鬼修在外兴风作浪,作为他的老对手,我又怎么能够继续关在这里,太窝囊了。” 想起苏逸之方才站在他面前说得每一句话,林皇后如何死去、四国如何合谈、就连他的部属,为的只不过是那本名册的由来,显然他早已猜测或者肯定他的本意,而这一切为的不过是那句开不了口的多谢与追问。 无情依旧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跪着继续听萧允明说话。在天牢昼夜不分,但是他依旧每天数着日子,数着北冥山预言到来的那一天,他痛苦的说:“王爷,如今苏亲王与白公子联手,我想鬼修也不足为患了!” “鬼修倘若只是死,又有何忧患可言。可是你别忘了,我爹的遗愿!不能再让苏家人成为南渝国的罪人了!”萧允明叹息说:“到底另一个鬼修是谁?” 当初在药王谷的鬼修,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思虑长远,他如今的身份到底是谁?这一点萧允明至今都想不通。 无情见他又是眉头紧锁,说:“白公子交代了,王爷切勿不可在忧虑。” “忧虑?!”萧允明说着便自嘲一笑,如今名册已破坏了鬼修最初乱四国天下的打算,虽然一开始萧允明不过只是为了保苏家。 只不过如今局势可谓越演越烈,一切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区区一本名册,居然让三国听从南国调配,统一联手铲除南渝国皇族。 也难怪鬼修手法极端,杀了东皇,挑起东陵国与南国的纠纷。他已经不在像此前蛰伏、小心、谨慎,如今的鬼修倒是不用再瞻前顾后,倒是放手搏杀,阴狠非常。 他担心的说:“让无哀一定要小心,我怕无哀身份一旦暴露,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想办法通知秋水,再也不要来天牢了,我怕鬼修会利用她!咳咳咳,还有逸之,我怕他太过仁义会被鬼修利用!咳咳咳咳咳咳……云丫头是聪明,就是太过专断和感情用事,无情,你要……咳咳咳” 萧允明情绪难平,无情明白定然是林皇后和齐皇的死,让一向自负的他难以释怀。但白铭的交代犹在耳旁,他的身体也再承受不起一丝丝的伤害。 无情想到这些,重重的将头磕了下去,劝说:“王爷,真的不要再想了!一切还有白公子在,你是信白公子的不是吗?更何况,云姑娘她会慢慢觉醒,她可以……” “住口,不准胡说!我爹为何将那东西锁在玲珑阁里,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下场是什么!绝对不可以,不然云丫头和许多人都会……咳咳!”萧允明激动地说:“难道那天白铭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记得,我就是记得,才……如果真的是那样,兴许王爷你……” 萧允明一巴掌打在无情的脸上,即便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双手传来的火辣与刺痛也足以表达一切。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何时开始他萧允明竟变得这般儒弱,竟难以自控情绪,甚至害怕那些无谓的设想,还找自己的兄弟泄愤。 想到这里心头犹如蛊毒啃食般剧痛,他扶着胸口难掩痛楚,无情赶紧又跪着挪了过来,说:“王爷,无情知错了,王爷!无情绝对不会在想那些事,求王爷不要再动怒了!” “我没有那么可怜!无情!”萧允明依靠在牢房的角落,想着如今天牢外的腥风血雨,他叹息着说:“我到现在依旧不信,不信人不可胜天!当年我爹赢了一次,而这一次我们两兄弟一定也能够赢!” 第八十五章 战局(全) 苏逸之步如疾风,他一路上都在想,明明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即便是皇城之外的齐皇也有林星宿的护城军和东陵国的护国军再保护,按道理说都是有所防备的。 更何况此前苏逸之已经命人将云若飞的血混在酒水之中,按道理雀蛊不会如此轻易地袭击这些人。再加上林星宿和齐皇都是深知雀蛊阴诡之人,应该不会伤及性命才是。 一路上他都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出天牢,就看到慕容秋水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苏逸之显然有些意外,疑惑的问:“如今这个时候,你居然在这?” 然而方才的内侍官和护城军官看到他却激动非常,那内侍官扯着嗓子就哭诉着说:“哎呦,我的苏王爷,可算见到了你,赶紧随我们去找林大元帅吧!出大事了!” 苏逸之虽领会其意,但还是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再稍等片刻。他转身看着一旁的慕容秋水,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甚至就连慕容秋水也有些难以适应。她迟疑片刻,心想他刚从天牢出来,兴许是萧允明又有传话,便跟着他走到了角落。 这是时隔6年来,苏逸之第一次主动找慕容秋水,她显然有些无所适从,即便如今的她对他早已没有了以前的那份执着。 她说:“是王爷有话交代吗?” “今日大殿之上,四国和谈之事,你可有耳闻?”苏逸之不答反问。 慕容秋水看了一眼苏逸之,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今她住在宫中,又与太子妃童楚楚形影不离,对朝堂的事也有所关心,毕竟她要保护的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小皇子。 看了看他身后的天牢,她问:“难道与王爷有关?” “三国本想联手讨伐南国,但却被允明的一本名册所救!”苏逸之将名册的始末告知了慕容秋水。 苏逸之口中的真相,竟让她有些无地自容。他说的不过是名册由来,可她却明白了萧允明的隐忍与苦心,她本就聪明,一点点的真相亦可顺藤摸瓜抓住根本。 她发怔的看着天牢,一想起那个曾经如天人一般的萧允明,如今却拖着病体残躯被困天牢之中。她心痛自责,无力的扶着石墙,硬是骄傲得不愿低下头。因为她不愿意在苏逸之的面前流下后悔的眼泪,即便如今她自责懊恼到想仰天大叫。 毕竟当初为了他,她曾不问缘由一剑刺伤了萧允明,伤了众人的心,也辜负了他的栽培。她嘴角轻笑,她这个人人口中聪明非凡的女状元竟然如此不辨是非、心智不坚。 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她这个明王府里养出的人,却从未看清过这个明王府的主人、她的恩人。无心的指责犹在脑中,她多想以一句“并不知情”当做借口,却偏偏无力也无心辩驳。 苏逸之见她这般逞强也就明白,她与他一样的毫不知情,也与他一样都误会了萧允明的好心坏使。 那头内侍官又小心翼翼的催促,苏逸之转身准备离开,轻声说:“鬼修一直想杀了我!夺取我爹存放在玲珑阁的遗物。” 慕容秋水瞬间红了眼眶,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单单苏逸之这简答的一句话就让她想拿刀刺向自己,还他那一剑。 可如今的她,再不会幼稚的有失偏驳,更不会轻易的流露出感情,给鬼修任何机会。她转身与苏逸之背对背,说:“我知道了!” 感觉到背后的人渐渐离开,苏逸之想起当日萧允明唯一的要求,他用一种唯有慕容秋水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让我保你周全,让你全身而退!” 泪水不可遏制,她慕容秋水也再不能自欺欺人,他真的爱她,即便他在她看来依旧宛如天神。 无怜跑了过去,轻声且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句:“小姐!” 苏逸之对无怜说:“让无心也进宫护在你家小姐左右。”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去皇城之外,如今的京城戒严、百姓闭门不出,诺大的皇城竟然静得只有他座下的马蹄之声。 终于赶到城门口,却发现南国军官看似毫无战意,竟都手持头盔、盘坐在地,甚至将兵器放在一旁。 而相比之下,跨过这片素黑盔甲再看皇城之外,那头戴白绫的上万东陵国近卫军,如今正手持利刃,悲愤交加。 苏逸之远远地下了马,走过南国士兵和百官的身边,感觉到他们的紧张与蓄势待发,也就明白了林清桂的刻意免战之举。 放下武器、不战之姿,以德服人、攻心之举,虽然冒险却是最好的作战办法。毕竟前有四国天下,后又有齐皇、林皇后之死,无论是东陵国还是南国,此时都不适合开战,更何况这根本就是鬼修的圈套。 在如今的对峙之中,苏逸之的到来引人注意,更何况他们更像是恭候已久。 萧允言站在两军之间,挡在南国在京所有士兵的跟前,一袭素白丧服以敬东陵国主,一人手无寸铁拦下万人大军。 林清桂卸下头盔,单膝跪在左边,曾经令四国闻之色变的御赐金刀戟入土不战,察觉到一旁那温如如玉之人,也依旧不动声色。 东陵国护国军为首的是穆王爷,也是东陵国主的亲弟弟,为人算是忠厚、不争不抢,与东陵国主齐尚感情深厚。 他们见到苏逸之后,一当日在四国大殿之上的护卫附耳对穆王爷说了几句,他便指着苏逸之说:“你就是南国外姓王爷苏逸之?” 苏逸之恭敬行礼,倒也不多说一句,只是看着穆王爷,谨慎小心、以防双方有更加激化的冲突。 穆王爷打量着他,又说:“我听闻当日四国将缉拿罪国余孽之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此事可否属实?” “确有其事!” “好,那我东陵国皇帝死于罪国妖孽之手,你可有罪责?”穆王爷严厉的质问着苏逸之。 此问语义双关,萧允言不安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苏逸之,他憔悴的脸上依旧有散不去的忧虑,毕竟上前一步是南国命脉皇城安危,退后一步又是苏逸之的安危与南国颜面,任凭他绞尽脑汁也难求的双安之法。 苏逸之却依旧云淡风轻,他忽然对萧允言说:“殿下,臣有负圣恩,辜负东陵国主信任,还请将罪!” 未等萧允言接话,穆王爷恼怒的说:“什么意思?南国请罪之礼难道是这样吗?还是我东陵国皇帝的性命,还不值得一个王爷的双膝?” 此话一出,身后的将士纷纷附和,众愤难平。 林清桂站了起来,毕竟是威名赫赫的大元帅,一时竟让那些东陵国的士兵安静了下来,他刚劲有力的说:“苏王爷持有我南国御龙令,只跪天地、先祖、双亲,这是南国国法。” 穆王爷嗤之以鼻,指着萧允言怒言道:“这简直是轻视我东陵国,南国莫不是自予四国之首,竟将我东陵国数百万的百姓视为无物!吾国君之仇,哪怕东陵国战死直至最后一名妇孺,也定会与南国为敌!” 东陵国的护国军在穆王爷此言的鼓动之下,士气高涨,双眼弑杀,仿佛要生吞眼前苏逸之等一群人的骨血,已报国仇。 林大元帅依旧不动声色,他虽担心身后将士反抗却也明白何谓主,一切定夺皆在太子萧允言手中。 萧允言抬手示意南国众将,极具魄力的说:“我南国大元帅林清桂听令,东陵国乃我南国友国,不得还手,以免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 那穆王爷不是个笨蛋,萧允言话外之音他也清楚不过,然而帝王死于别国,事关国家颜面如何能够如此轻易的饶恕南国。他说:“我东陵国今日一定要有个说法,即便我如今一万将士死于南国皇城,也定当忠于皇上英灵,护住东陵国皇族之尊!” 此时,双方僵持都不愿提前动手,毕竟对手毫无抵抗,东陵国也迟迟不敢轻易动手。 就在此时,穆王爷身后忽然有人放出冷箭,刺向萧允言。速度之快,竟让林清桂和苏逸之这等武功高手都未曾发觉。 林清桂马上扶稳因为巨大冲力而顺势向后倒去的萧允言,只见他右肩被长弩刺穿,表情克制痛苦,鲜血直流。 朝臣接二连三的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纷纷关切、着急的围着萧允言。 林清桂不曾想过对方竟会放出暗器,公然刺伤南国皇储,愤然怒视着穆王爷,眼中的鄙夷与仇恨并齐,令人望而生畏。而他身后的上万南国将士,眼看太子被人暗箭所伤,护主爱国之心再难克制,纷纷准备拾起兵器,战事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萧允言抓住林清桂的手臂,忍着剧痛下令说:“南朝将士不得战,齐皇、林皇后尸骨未寒,全都住手!” 百官被萧允言此行所感,一国皇储此情此景竟依旧以大局为重,令人折服。一改之前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纷纷围着萧允言等人盘坐在地,虽不战却气势惊人。 苏逸之转身看着身后跃跃欲试的将士,一向素有威望的他说:“护城军保皇城护皇族,当日殿下以血祭奠我南国大军,早与南国将士血肉相连。殿下之伤,亦是我南国将士之伤;殿下所想,亦是我南国将士所想。如今殿下舍命保皇城、保天下太平,众位可否与殿下共同进退?!” 将士众志成城,异口同声的回答说:“我等愿与殿下共同进退!” 第八十六章 血祭开始 东陵国的穆王爷不曾想南国太子萧允言在军中竟有这等威望,他更加没有想过真的要打这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役。 他从一开始要的不过就是让南国难堪,以“不义之罪”和“南国难担大任之罪”借题发挥重拾北国和西明国的支持,好让三国联军共同讨伐南国。可这一道冷箭已完全抹杀了他们的道义,甚至造成这骑虎难下、失去控制的局面。 此消彼长,反观身后东陵国的将士此时早已失去了方才的理直气壮与激愤高昂。毕竟都是血性男儿,冷箭一事多少也让人嗤之以鼻甚至汗颜心虚,再加上此时南国人数众多又万众一心,更是让东陵国的护国军军心动摇。 穆王爷与身边的参谋转身看向身后,所有将士纷纷避开他们探索的眼睛,因为谁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放出冷箭。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刺穿萧允言肩膀的长弩的确是东陵国的兵器,而它的确出至东陵国的护国军中。 穆王爷和参谋面面相觑,义理已失、时机已过而且也无从查起。他有些徘徊犹豫,究竟是进是退竟也拿不定主意。 苏逸之抓准时机,说:“穆王爷!东陵国与我朝本就是盟国,边境停战已有多年,即便当日被逼无奈毁四国盟约与禁令,东陵国也不曾与我南国开战。” “那是……” “那是因为齐皇他很清楚,我朝太子出于四国天下大义,公然冒天下之大不为也不愿让四国人心惶惶,陷入奸人的陷阱。”苏逸之继续说:“然而四国再次团结一致之时,奸人依旧执迷不悟,竟谋害齐皇,让东陵国与南国如今刀剑相向。” 苏逸之的话滴水不漏,穆王爷一时找不到辩驳的机会,唯有听着他继续说:“所幸,穆王爷明察秋毫以大局为重,两国终究也只是有所冲突,还未酿至大规模的国战。我军也正是因为深知穆王爷是已天下为重之人,方才丢弃兵器不予抵抗!岂知……这冷箭竟然想要谋夺我皇族嫡子储君之性命。” 苏逸之的话并没有咄咄逼人,反之倒是温润有礼,但偏偏如此却有种说不出的压力,让穆王爷都有些慌张的解释说:“这是奸人所害,我堂堂东陵国又何须做这种下作的事!” 为萧允言简单包扎伤口的林清桂听穆王爷这么一说,手也停了下来。他是了解齐穆此人,深思之下竟疑惑震惊的看向苏逸之。他自然明白穆王爷已被苏逸之“请君入瓮”,可再看那刻有“东陵”二字的长弩,他竟开始怀疑这箭的由来。 毕竟如果说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南国护城军身上,但苏逸之毕竟渊远玲珑阁,又离萧允言如此之近,按道理是可以避开的。 虽然心中有疑惑,可此时显然主动权已掌握在南国一方,而这个经过几个时辰又近在咫尺的对峙终究也被这一箭给扭转了局势。 苏逸之此时又说:“当初齐皇离开大殿之时,我朝太子殿下已多次提醒雀蛊之歹毒,但他执意离开,穆王爷可知是为什么?” 穆王爷忙问:“因为他知道你们南国办事不利,不足以保护他的安危!” 苏逸之明知他刻意挑衅,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说“因为齐皇深信自己的军队,他声称护国军更加安全!这一点您身旁的那位将军应该可以作证!” 穆王爷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参谋,他低着头不予回答,却偏偏证明了苏逸之的话千真万确。他气恼这参谋不合时宜的沉默,竟又说:“我皇兄死在你们南国,这也是你们南国保护不力!” 此时苏逸之直视穆王爷,眼中咄咄逼人却字字清晰的说:“这冷箭,穆王爷坚持说是奸人所为,殿下、大元帅、我朝百官乃至上万将士就算亲眼目睹这箭从东陵国护国军中射出,也依旧相信东陵国乃义国行道义之事,因为我们视东陵国为盟友,既然已知这是陷阱,又岂可不守信义,刀剑相向。” 苏逸之的话宛如强风,扫除东陵国将士眼中的阴霾,他们的眼神随之改变,也终于看清了如今的局势。南国占尽优势却依旧盘坐在地、不持武器,但本就是忠君爱国、铁骨铮铮的军人,唯以血肉之躯保家卫国无愧天地,却依旧坚持不将刀剑指向盟国。 此时,林清桂也站了起来,他说:“穆王爷,你我相识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我林清桂并不是惧怕打仗的人。但显然你也看得出,这都是别人的陷阱。” 穆王爷沉默不语,回想昨日齐皇归来后就疑神疑鬼,独居主营重兵把守。而百步之外林星宿依旧坚持率精锐数十人保护齐皇,不眠不休。 然夜深人静,齐皇却犀利惨叫,慌张的跑出主营求救后便倒地不醒。众目睽睽之下,雀蛊竟再次袭击于他,所有人都还不明因由之时,林星宿与穆王爷早已开始围捕那雀蛊。 但雀蛊歹毒狡邪,弓箭手根本无法射杀,而林星宿为救他被袭击倒地不起,齐皇更是中毒血尽而死。 他也知道南国已尽力部署,但身为护国军倘若就此回去,定然会被国人问责。唯有转移注意将罪责归咎于南国,更何况一国之君死在别国,如果他们不做点什么,定然也会被人耻笑。 穆王爷率领一万城外护国军与林星宿的兵马发生冲突,即将要开始攻打城门之时,林清桂居然率众公然打开城门,全军静坐不攻不守。 出于对林清桂的敬重也好,感念林星宿救命之恩也罢,穆王爷此时也冷静下来思量倘若就此动手的得失与利弊。 苏逸之此时附身行礼,说:“齐皇在天英灵绝不想被人利用,更何况如今天寒地冻,而他的遗体却依旧在这皇城之外,难不成穆王爷丝毫不顾及齐皇的国君体面。” 就在此时,林清桂率先跪了下去,而身后的百官及上万将士也随之纷纷跪下,三拜东陵国齐皇在天英灵,令人动容。 穆王爷低头掩面不语,身后的将士面面相觑后丢掉手中利刃,也跪了下去,痛哭哀嚎。 苏逸之扶起一旁的萧允言,他肩上的长弩依旧未有拔出,血也浸透了那止血白布,但他依旧清醒的说:“穆王爷,齐皇之遗体还劳烦您送回东陵国!”萧允言咬牙抓住肩上长弩,深吸一口气后,不顾身后百官的阻扰,竟心狠的拔出长弩,鲜血涌出。 他一时晕眩却依旧极力保持清醒,阻止身后打算起身为他包扎伤口的官员,说:“此箭还请穆王爷随着齐皇及灵柩带回东陵国,齐皇在我南国遇难,我南国上下定然为其手刃仇敌!此血箭为誓!” 穆王爷一步步走了过来,手捧血箭,再看萧允言早已汗如雨下,说:“我东陵国今日死的是一国之君,倘若就此回去,我又如何和万民交代!” “那,就让我们三国国君给东陵国一个交代!” 众人循声看去,南国百姓心生雀跃,昏迷多日的南帝在萧允文的陪同下正一步步走了过来。而他的身边,正是西明国的陈皇以及北国的耶律宏,三国国主一同步行而来,远方停驻的马车是对如今东陵国齐皇的最后敬重。 南帝走到苏逸之他们的身边,看着萧允言依旧血流不停地肩膀,说:“孩子,辛苦你了!你真的做得很好!” 他说:“穆王爷,我萧景天再此立誓,三月之内,定当抓住罪国余孽,给齐皇一个交代。否则,你便持这血箭,来我南国取我性命便可!” “皇上!”群臣用力叩头制止,却也明白话已说出,覆水难收。 穆王爷紧紧地抓住那根血箭,这是南国给的承诺亦是东陵国的颜面,他单膝跪下对南帝说:“还望南帝,能够尽早抓住凶徒,还我皇一个公道。” “还请北帝和陈皇做个见证,我萧景天定然言出必行!” 西明国的陈皇上前一步,扶起穆王爷,说:“朕与齐皇相交多年,更何况吾儿亦死于雀蛊之手。倘若三月之后,南国和苏逸之依旧不能抓住鬼修,还我两国公道。我西明国定然与你东陵国联手,向南国要着一箭之约。” 他们二人纷纷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北帝耶律宏,他一改此前的目中无人,说:“当年之事与我无关,今日之事与北国亦无关!但如今,我却想向齐皇上香,以表达北国之情意!” 然而耶律宏还未抬脚却被穆王爷拦了下来,不等穆王爷开口,他便说:“莫不是朕还不配给齐皇上香吗?” 陈皇眼看南帝脸色难辨,更何况北帝所言也是情分之事,故而示意穆王爷放行。 南帝此时才说:“北帝所言亦是我所想,朕也向齐皇上香,送他回国。” 陈皇也随着南帝和北帝出了城门,来到重兵把守的灵柩旁,棺木之中的齐皇身形干瘪、面色惨白。想起昨日依旧在大殿之上与人据理力争的他,如今竟已长眠不醒入棺归土,陈皇有些难以自持,紧紧地抓着灵柩,情绪上涌。 他嘀嘀咕咕的说:“他这是要杀光我们四族血脉,他这是要完成仪式。2个人了,已经2个人了。” 南帝严厉的责备道:“陈皇,注意你的言辞,要知道你的话足够让天下人心惶惶。来这之前我们可是都商量好的,绝口不提当年之事!” 第八十七章 疑惑 翌日,许久未上早朝的南帝终于在朝堂之上处理朝政,而太子萧允言虽重伤在身却也依旧上朝辅政,众所周知,所有的举动只为了安抚如今南国的民心。 关于南渝国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引起四国纠纷,南国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的变故,而且接二连三已有两位皇族之人死于那雀蛊之手。特别是经历昨日那险象环生的两国对峙,就连百官们都心有余悸,仿佛所有的事都针对南国。 为此偌大的朝堂之上,南帝询问是否有本要奏之时,堂下竟一片鸦雀无声。毕竟对于朝臣而言,那些想问的不敢问,而能问的也不知如何问,众人唯有谨言慎行。更何况这几日来,这些大臣经历了这些年来重未经历过的事,早已心力交瘁,不敢开口。 就在一片安静之中,苏逸之此时上奏终于是打破了僵局。他认为东陵国齐皇终究是为了赴南国之约而死于京师,为表南国歉意与敬重,安抚东陵国百姓之心,理应鸣钟致哀,甚至应该派人前往东陵国为其守丧,以表盟友之心。 此举得到太子萧允言的附议,自然也让南帝下令准奏,甚至还决定选择一名皇子代表南帝前往东陵国。 代表帝王何等荣耀,百官低着头纷纷猜测此举之意,却没有想到南帝竟选择了被闲散许久、身体儒弱的二皇子。 南帝明明是将旨意传给二皇子萧允陵,但百官却都看向同样位置的三皇子萧允文,即便他依旧淡定如初、毫无所动。 二皇子萧允陵不可置信的跪了下去,过了许久也没有站起来,直至庆礼将南帝御赐的锦盒捧到他的跟前,他方才一脸茫然的站了起来。 萧允陵手捧锦盒,满脸的激动叩谢圣恩,说道:“儿臣定然不辜负父皇托付!” 南帝连连点头,说:“此去东陵国以水路为主,你身体素来不好,一定要多加小心,将朕的圣旨和歉礼交到东陵国太子手中。” 眼看已成定局,百官也不多说什么,想着终于可以结束这提心吊胆的两天一夜下朝回府休息之时,云季尧此时却上奏,说:“老臣有本要奏!” 南帝虽有些意外,也点头准奏,岂料他竟然跪了下去,极为慎重的三拜南帝,让百官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南帝忙问:“太傅这是做什么?” “皇上,老臣当年不过就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幸得皇上赏识。但老臣如今已年迈,实感不能担此重任,还望皇上批准老臣告老还乡。” 云季尧言辞恳切,太子也已经独当一面,按道理而言自然也实属正常。 只不过如今南国正值多事之秋,他虽不过是个太傅毫无实权,但终究在民间素有名望,对稳固人心以及太子名望都是一难得的助力。更何况,朝臣皆知南帝对云季尧的信任非同一般,自然也明白此事不会如此顺利,唯有低头静静的听着南帝的决定。 萧允言紧张的等着南帝的发落,岂止他居然叹息一声,说:“太傅难道去意已决吗?” “还望皇上恩准!” 眼见太傅再拜,此时的萧允言马上说:“太傅,莫不是学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惹老师生气了?” “殿下你仁义宽厚,兼济天下,已是老夫教得最为出色的学生,又何错之有!只可惜老夫年事已高,想回归故里罢了!” 萧允言此时还想多做挽留,却看到苏逸之眼中的暗示,便不再多言。 南帝摇了摇头,有些许疲惫的说:“太傅,容朕再考虑考虑吧!” 云季尧不死心的又唤了一声:“皇上!” 但与此同时,南帝故意下了退朝的旨意,再不容他多说一句话。 萧允言走了下去,将云季尧扶了起来,再看四下无人,便问:“太傅此举究竟是为何?” 云季尧明白萧允言心善又顾念旧情,定然会想方设法留下他与云明轩。 但如今雀蛊来势汹汹,南渝国复仇之路竟这般肆无忌惮已经让云季尧开始害怕。 当初报兄弟之恩进这南朝,保护苏逸之,竟从名扬长公主那得知萧允明这双生子的存在。他不得以之下入南国朝堂,方能够见这被南帝保护的周密的五皇子。 可如今萧允明入天牢,而苏逸之也卷入四国纷争与当年的屠龙令之中,他早已无颜面对苏钧天。 然而秋氏家规他不会忘,妻子临死之前的嘱托更是时时刻刻在耳旁回响,他如今是该退出了,否则他定然又要在辜负一人。决心带着一双儿女离开的云季尧此时说:“太子有所不知!老夫是吴南人,这一点皇上也是知情者。但如今南渝国卷土重来,只怕老夫的身份会连累殿下和皇上!” 萧允言来回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和云季尧,他终于明白南帝那一声叹息又是为何,故而说:“老师,吴南不再是废城,它是南国吴南城!当日老师也在场听得一清二楚,不是吗?” 云季尧摇了摇头,劝说着:“是的,但难保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更何况,殿下早已独当一面,皇上对您也是信赖有加!” 见他心意如此坚定,萧允言也不再多说什么,更何况此时苏逸之提醒到了他的伤口,又强调说:“回东宫找秋水再看看伤口,别太逞能的好!” 萧允言无奈一笑,扶着有些渗血的伤口,说:“玲珑阁阁主的剑法高超,没想到箭法也如此精准。只不过流些血而已,能安四国太平才是大事!” 苏逸之沉默不答,他早知道当萧允言倒下的那一刻,他就猜到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和沈君瀚的安排。 只不过他却不曾想萧允言竟这般信任他和沈君瀚,为安抚东陵国护国军竟硬生生的拔出长剑,丝毫不怕伤及筋骨留下后患。 萧允言看着手上的血,笑着说:“逸之,此役多亏有你,只不过舅父定然是看出了什么,怕是少不了责骂与解释。” 林清桂堂堂一国元帅,又一直在萧允言和他的身后,如何看不透这局中局,更何况苏逸之也无心对他隐瞒。 萧允言离开之后,苏逸之便陪同云季尧离开了大殿,路上他问:“老师离开朝堂,是担心云姑娘吗?” 云季尧沉默的低着头,心中的担忧写在脸上,雀蛊的出现早已让他心再难安。云若飞虽然已北冥山弟子的身份进这皇宫,但如今连白铭都被鬼修所伤,说明这样的身份早已无法保护她的周全。 忽然想起当年秋氏城主的遭遇,云季尧不禁感慨命运的无奈,唯有点头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那份自私,说:“她的母亲临终前,一再强调不让她卷入朝堂纷争,奈何事与愿违,我终究是违背了她母亲的意愿!” “老师是想说秋氏家规吗?” 云季尧激动地说:“难道不是吗?这雀蛊就是个警示!如果世人知道若飞的能力,难道第一个联想的不是她吗?” 苏逸之的沉默不语让云季尧深知自己情绪太过,他叹息后说:“若飞这孩子性子偏执,我与他大哥如今都在朝局之中难以置身事外,如今就连星宿都……我并不是怕死,怕就怕会被鬼修利用。你别忘了,那孩子手里的七星手环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云季尧的话显然再理,然而苏逸之却想得更为深广,再看过去这半年多以来发生的事,仿佛如碎片一样不停地出现在他脑中。 琳琅、玲珑阁、沈卫、云明轩、萧允明,以及如今的林星宿和白铭,甚至他自己,仿佛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与云若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似不经意的每件事,仿佛都有着冥冥之中的安排,萧允明与鬼修的合作倘若是为了这本名册,又为何独断专行、仅凭一己之力?又是为何要替他承担着吴南城主之名?毕竟在他看来,萧允明定然不是那种以天下为己任之人。 而云若飞与白铭,为何会知道这本名册,为何执意帮助萧允明铲除名册上的南渝国后人。 当年的屠龙令到底是什么?为何鬼修执意要找他爹这样一个普通商贾留下的遗物,更是为何执意要杀了他,按照林皇后的说法,苏钧天可算是当年救出南渝国血脉的恩人。 这一切的一切让一向看清局势的苏逸之有些混沌,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又似乎再被人极力掩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历经屠龙令,又与他父亲是师兄弟的云季尧问:“老师,当年的屠龙令到底是什么?” 云季尧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只听你爹说过,是因为白灵风遗失五老星的信件而起,恐怕是因为一个与南渝国有关的预言吧。” 苏逸之相信云季尧今日说的话定然是真话,但眼中的闪躲却让他开始怀疑他的有所隐瞒,故而说:“老师莫不是有什么隐瞒着逸之?” “绝无此事!”云季尧矢口否认。 苏逸之想起那一日在云府竹阁之时,云季尧的表情与如今如出一辙,抛砖引玉的说:“鬼修的目标岂止是若飞手里的七星手环,他要的还有我爹留在玲珑阁的遗物!” “遗物?!”云季尧愕然的看着苏逸之说:“什么遗物?” 云季尧的表情绝无一丝的隐瞒与保留,显然对苏钧天留有遗物一事毫不知情。可这却出乎了苏逸之的预料,毕竟藏于玲珑阁的东西,定然是沈卫所知,可既然是沈卫知道的事,为何要隐瞒同为师兄弟的云季尧。 苏逸之此时不知为何,竟想起了那位一直被人提起的秋氏城主——秋若兰。 第八十八章 帅府 苏逸之和云季尧二人各怀心思的走在皇宫之中,方才一问与如今的沉默,让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当年的屠龙令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说谎,而他们苦心隐瞒的秘密似乎在这场南渝国疯狂的复仇中渐渐明朗。 云季尧不打算继续深究关于遗物一事,不仅以为他知道苏逸之懂得并不多,更重要的是惧怕这个传闻中的绝世公子、他的得意门生,定然会顺藤摸瓜猜到更多的事,比如那双生子一事。 看着陷入深思的苏逸之眉头紧锁,他竟想起天牢之中的萧允明。毕竟是双生子,无论容貌如何改变、境遇如何不同,终究都是苏钧天的孩子,举手投足之间实在有太多的相似。 即便萧允明隐瞒了云季尧许多的事,但这本就符合了他那试图凭借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的本性。原来当年所谓的托付,不过只是残缺不整的秘密。而那被他隐藏起来的遗书背后,竟然是苏钧天当年全部的秘密,亦是他藏于玲珑阁的东西。 沈卫无端失踪12年,而萧允明又苦心的步步为营,过去的旧人之中却独独他一知半解。单凭这一点,他便明白剩下的半卷遗书定然与他们云家有关,毕竟苏钧天当年是南渝国国师,而他的妻子秋若兰是秋氏城主。 当年她一怀上云若飞开始,便与苏钧天互动密切,甚至在屠龙令还未开始就想着离开故土吴南。现在再想这其中的桩桩件件,似乎也终于让他明白,他的女儿定然是所有事的关键,而他的妻子对他也有所隐瞒。 就在此时,苏逸之问:“老师,我爹的半卷遗书如今在哪里?” 云季尧转过身去,头痛不已。他自然知道以苏逸之的聪明迟早有天会追问那遗书的来源与完本,可这个问题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秘密。不仅仅因为这是那些人的苦心隐瞒,更因为事关南帝江山、苏家生死以及名扬的声誉。 就在他与苏逸之陷入僵持之时,北帝耶律宏却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虽然没有一点帝王的架子却也没有一丝客气,直说:“你们带我去大帅府!” 且不论耶律宏为何有此要求,但单单一个无意解围已让云季尧感激不尽,忙问:“北帝为何要去大帅府?” “去找白铭!”耶律宏满脸的不乐意显而易见,但他的担心也溢于言表。 就这样,方才的话题就此结束,云季尧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但他却也开始担心这个秘密究竟还能瞒多久。 三人同行来到戒备森严的大帅府,终究是林皇后的娘家,如今依旧是悬挂白花黑绸,令人不敢喧闹半句,就连那些百姓路过也都会压低声音、低着头安静走过。 守门人显然与云季尧极为熟稔,对他没有阻拦更加没有通报,他们就如同回自家一样,点头招呼一声便进了这大元帅的内院。 不远处,管家林叔一见到云季尧,忙难过的说:“太傅,您来了,我家少爷他……” 云季尧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身后的尊客,让林叔有些不好意思。他鞠躬行礼,陪着不是,却听云季尧问:“我家丫头在里面吗?” “姑娘带着尊客来了,尊客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是为了给少爷治病!太傅,你说……我们夫人就少爷一个孩子,林皇后这才刚刚殡天,我家少爷他……哎,你看我都说些什么,呸呸呸……”林叔一个人焦急的自言自语,丝毫忘记了云季尧身后的苏逸之和耶律宏。 云季尧忙说:“好了林叔,那白公子非同一般,定然能够治好星宿的,现在就带我们去那吧。” 林叔欣喜的看着云季尧,连忙擦干老泪领着他们就去了林星宿的卧房,屋外跪着许多的太医,而林夫人则紧张的在房外走来走去。 林清桂显然对耶律宏的出现有些意外,准备行君臣之礼,却被他打断说:“林元帅,白铭是在屋内吗?” 转身看了看紧闭大门的房间,林清桂点头说:“不错,若飞他们也在里面,神神秘秘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耶律宏便打算往房内冲,这个单纯的举动显然激怒了一直在屋外等候的林夫人,她气恼的拦住耶律宏,质问说:“你什么人,白公子正在给我儿子治病,你搅和什么?” 林清桂赶紧跑了过去,拉住了有些过度紧张的妻子,说:“北帝,实在是抱歉,贱内也是担心我儿,还请您见谅!” 林夫人听丈夫这么一说,倒是重新打量了北帝耶律宏,她怎么也应该想不到北国帝王居然会跑到她的家里来。 耶律宏极为简单的说:“我只想去找白铭!” 就在此时,一直禁闭的房门忽然开了起来,许多跪着的太医纷纷探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却被白铭挡住了视线。他笑着关上了门,说:“林元帅、林夫人,少将军已经治愈,只不过如今还需要多加休息,无须担心!” 林夫人欣喜若狂的看着白铭,说:“真的吗?” “千真万确!”白铭不漏痕迹的瞪了一眼打算说话的耶律宏,对他的负气也置若惘然,只是笑着对林夫人说:“夫人放心!” 林夫人高兴地手舞足蹈,她欢喜的完全忘记了下面跪着面面相觑的太医,直说:“还是尊客医术好,真是太好了!” 林清桂尴尬的轻咳,也极为礼貌客气的送走了那些早早被南帝派来却毫无用处的太医。众人散去,唯独太医院首辅慕容峰却留了下来。 他尴尬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苏逸之,便问那脸色惨白的白铭,说:“在下太医院首辅慕容峰,见过尊客!” 白铭简单的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却也让人觉得亲近,故而慕容峰接着说:“我知道,林少将军中的是什么毒,此毒是稀世罕有的雀蛊之毒,绝无活命的可能!” “你说什么!”林夫人气急败坏的说:“你是在诅咒我儿子吗?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做了什么,现在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慕容峰丝毫没有动气,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此前的西明国七皇子、东陵国齐皇都是死于此毒,但是他们的情况我相信林大元帅和……苏亲王是清楚不过的。所以林少将军能够安然无恙着实罕见,下官就是想问问尊客,又是如何医治的?” 兴许被慕容峰这么一提,白铭胸口的旧患开始隐隐作痛,他嘴角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一点就不需要和慕容太医交代了吧!” “我不过……” 苏逸之察觉到了白铭的不舒服,冷冷的说:“慕容太医应该不是好学之人才是,如此邪门的蛊毒,太医还是不要对人说你懂得好!否则西明国和东陵国该如何看你,你应当知道,知道这等蛊毒的人本就不多!” 耶律宏算是明白了这慕容峰的意图,马上接话说:“我北国倒是也有兴趣问一问这位太医,毕竟这蛊毒连朕都不知道。” 慕容峰掩饰他心中的慌张,故作从容的说:“多谢众位提醒,只不过老夫是个太夫,自然对医术有些偏执。既然不宜问,也就不便问了。太子的伤势严重,那老夫这就回宫。” 慕容峰说完便与苏逸之擦肩而过,但由始至终却不敢看苏逸之一眼。 林夫人显然怒气未消,推开林清桂说:“拦我做什么,这慕容峰当初不好好医治青梅,如今还在这打探消息!双儿丫头说得对,他就是云贵妃的人!” 提到林青梅,林清桂脸色一变,极为严厉的说:“够了,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难道现在还分不清楚吗?” 林夫人不服气的打算顶嘴,却看周遭都是显贵之人,也唯有憋着不予理会,反问白铭说:“白公子,我可以去见见我儿子吗?” 白铭转身看了看,又摇了摇头,说:“还是让她休息一会吧,更何况,林夫人也等了一夜了,不妨去休息休息,我保证还林夫人一个完好如初的少将军。” 终究是心头肉,林夫人自然也有些迟疑,但林清桂那般聪明之人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说:“回去吧!既然白公子说已经没事了,便是没事了!去内堂说话吧!” 苏逸之刻意放慢了脚步,待一群人走后,来到白铭和耶律宏身边,问:“她在里面救治少将军吗?” 白铭无奈一笑,唯有点了点头,说:“鬼修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不然方才慕容峰怎么会问。” 苏逸之又靠近一步,眼神极为冰冷的说:“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鬼修怎么会知道她圣女的身份?” 白铭笑着说:“这个,我也不得而知!” “你当然不知道,你那会都快死了,能知道什么?!”耶律宏不乐意的说:“堂堂一个北冥山尊主,硬是自己给自己找死路。那丫头当时看雀蛊要去吸食你的血肉都快疯了,图腾尽显、周身也都散发着一种戾气。别说是那雀蛊了,就连鬼修与我都不能靠近你分毫。” 白铭方才说他不知道自然是骗人的。那时候他不让云若飞靠近,怕得是她那万能的眼泪暴露了她朱雀后人的身份,毕竟鬼修是南渝国的皇族,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云若飞竟会那般护他在乎他,以至于竟然在情急之下,冲破七星手环的封印。 苏逸之看着耶律宏,显然他与白铭的身份非比寻常,也似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男儿之间心性疏阔,倒也相信耶律宏是个值得信任之人,故而直接问:“雀蛊为何会袭击你们,你们是七星子,更何况你们都是服用了雀蛊血泪之人?” “雀蛊本就是个阴毒的诅咒,我说过施蛊之人必有所失,倘若他所失去的越多,蛊毒下的越深,雀蛊便会越发疯狂,甚至贪得无厌到失去控制。”白铭说:“显然,它是惧怕若飞的,但其他人却丝毫无法动摇它嗜血的本性。” 第八十九章 影子 白铭的脸色依旧惨白,即便依旧笑得轻描淡写,但苏逸之却也明白那雀蛊之毒并未好得如此快。 苏逸之本以为是他的百密一疏给了鬼修可乘之机,却不曾想白铭竟与他一样都棋差一遭。他们都低估了鬼修的怨恨竟能够喂养出这等嗜血的雀蛊,就连朱雀圣女的血泪都无法震慑它的贪婪。 再看那禁闭的房门,苏逸之想起里面的人恐怕早已哭红双眼去救她的青梅竹马,但眼前这个大病初愈却依旧要带她来此的白铭却更是令他有些不舒服。 白铭总是这般的纵容云若飞,而她又是那般的信任与依赖他。苏逸之真的难以想象,当日她究竟是处于何种的痛苦与紧张,竟会冲破七星手环的封印,找回圣君威仪驱赶“恶灵”。 “百年圣女生于南,祸乱四国改乾坤。这便是我师父当年丢失的预言,也是秦霜交给文太后的书信。”白铭疲惫的扶着长廊坐在地上,重复着当年北冥山那遗失的预言,告知那屠龙令的真相。 苏逸之本就聪明,单单这样一句话足以明白所有的事情,更何况他此前早有联想,只不过少了这衔接的关键预言。 朱雀圣女,无影之人,不死不伤,何等怪哉,却偏偏云若飞她如事实一般存在。她的存在本就是种传奇,而那附加在她身上的预言却造就了她不可思议的一生。 房门打开,凤尾朱雀亲昵的依靠在白铭的肩上,说:“她睡着了,还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你去哪了呢?” 摸了摸它的头,白铭有种莫名满足,心中感叹如此便已足够。 就在此时,另一红衣之人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门,不耐烦的看着身后的双儿说:“还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没用!” 双儿手一推,便将沈君瀚和琳琅都给推了出去,随后便丝毫不顾及屋外看着的众人又将房门关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间少将军的卧房之中竟躲着这么多的人,就连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北帝都有些发蒙。再看那长得如女人一般漂亮的红衣男子,他竟似乎有些眼熟,只不过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起来。 琳琅抿嘴一笑,说:“少阁主不是担心众人,才来这大帅府的吗?” 沈君瀚不耐烦的掏了掏漂亮的耳朵,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那毫无表情的苏逸之,说:“哼,我就是个水,哪里有火哪里扑!某些人是不是应该谢谢我才好!” 苏逸之见他竟在北帝耶律宏面前得瑟,丝毫不顾及场合,有些不痛快的转身离开。但沈君瀚又哪里是好说话的主,一个轻功飞跃便跑到了他面前,压低着声音说:“丫头的本事我是看到了,你还想瞒我什么?” “我就没想过要瞒着你。”苏逸之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耶律宏,他的眼睛由始至终都随着沈君瀚,让他颇有些担心。 沈君瀚也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怎么?我们不需要向这大元帅好好解释解释吗?双儿将来可是这林家媳妇,我这做大哥的可不想和亲家有个什么隔阂的好。” 沈君瀚明明知道苏逸之的话外之音,却偏偏依旧吊儿郎当,惹人烦闷无语。兄弟多年,他懂沈君瀚此时的特意为之,不过是为缓和如今他心中的重负。因为二人本就彼此了解、相互信任,否则那天如何能够上演那样一场好戏,化险为夷。 那一日他马不停蹄从宫中出发,空荡的街道虽无一人,但毕竟师出玲珑阁,苏逸之还是察觉到躲在暗处的玲珑哨。 他懂这是沈君瀚对他的了解与保护,亦如沈君瀚知道他断然不会对京师的两国对峙袖手旁观一样。 东陵国咄咄逼人,要他给个交代,敌营之中那张漂亮的脸却笑得得意忘怀,富有兴致。但终究是玲珑阁主,局势早已看清,更何况他本就有心协助苏逸之。 一个眼神的提醒、一个不言而喻的暗号和恰大好处的站位,默契使然、箭法如神、轻功决然,普天之下,唯有沈君瀚能够配合苏逸之,射出那扭转局势的一箭。 苏逸之领会他的好意,转身问白铭和琳琅:“若飞,当真没事吗?” 琳琅绝美一笑,点头说:“不碍事,就是累了。公子和阁主放心去吧,这里还有白公子和我在呢。” 白铭依旧闲情自若的逗弄着初语,苏逸之还打算问些什么却被沈君瀚一把勒住脖子,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快走了!” 见二人离开,白铭笑着说:“得此兄弟,死而无憾了!” 一语双关,耶律宏气得坐在白铭身边,看着他虚弱疲惫,哪里还像是那高高在上令四国敬如神明的北冥尊主。 他气得一句不说,只是愤然一拳敲打在旁边的梁柱之上,令琳琅安静的站在一旁,一句不说。善查聪慧如她,早就猜到眼前的人尊贵非凡,也明白他与白铭关系匪浅。 许久沉默之后,白铭也无心遮掩,无奈一笑,说:“你暂时回北冥山吧。” 耶律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回头再看了白铭一眼,倔强的又是一拳打在柱子上,说:“可以,要回一起回!” 白铭摇了摇头,说:“我是七星之一,当年师父把我带回北冥山,为得就是学习技艺协助圣女。虽说北冥山不可与天斗,但我师父却还是这么做了,我的存在不过就是物尽所用,让当年的预言不再成真。” 白灵风当年收留耶律宏进北冥山是因为顺应天命,而收留白铭却是为了与天相斗。可偏偏白铭乐天知命,让曾经从地狱回来的耶律宏不被仇恨吞噬。 良师益友本就难寻,更何况他耶律宏佩服的人本就不多,他气恼的说:“师父是让你竭尽所能,可没让你去死。” “七星宿命本就为圣君而活,这是我的命数!师父让我学这本事,的确是为了与天斗;可我用这本事保护她,却是我的活法。更何况,有她在我也死不了。”白铭依旧笑得那般没心没肺。 但那样的笑容却让耶律宏更加生气,他说:“笑?还笑得出来?那天如果云姑娘晚了半分,你早就死了?你要知道,她可以让你们毫发无伤,却无法让你们死而复生!” 对于他的质问,白铭似乎置若惘然,他自顾自的接着说:“没有猜错,鬼修接下去的目标应该是你。还是回北冥山吧!” “我说过要回就一起回!” 耶律宏置气的又想一拳打向隔壁的柱子,白铭笑着说:“这房子可是林大元帅的,你难道要拆了它吗?好吧,不回便不回吧,你要找的人也没有找到,你这人恐怕也死不了。” 初语此时飞了起来,对白铭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和他一起回北冥山。” 耶律宏再看这只罕有的凤尾朱雀,惊奇的说:“这就是云若飞的影子?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是不是圣君都没有影子?” 此话一出,白铭脸色骤变,笑容尽失,一句不说。当他知道云若飞凭借一己之力冲破封印开始,他心中就有一种连他都不敢想象的可能。 见他一言不发,耶律宏又开始了他的推测,说:“我曾听闻,鬼魂没有影子,是因为三魂七魄残缺方才如此。但云若飞不惧阳,也与常人无异,又哪里像是鬼魂。” 初语气愤的说:“若飞本来就不是鬼怪,你们知道的。” “我们就是知道,所以你才最可疑!为什么你出现后她却有了影子,你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让我看看!”耶律宏说完就准备去抓初语,似乎准备将它剥开好好研究一般。 初语感觉此人并非玩笑,马上灵巧的避开他的追捕,飞到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琳琅身边。聪明的初语选择躲在琳琅的肩上,让耶律宏因为男女有别,不敢轻易冒犯。 此时琳琅护住初语、艳绝一笑,俯身行礼说:“想必您就是北帝耶律宏吧!” 耶律宏打量着琳琅,不仅感叹玲珑阁的人的确非同一般。普通一名大夫尽可以美艳得不可方物,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说不清的风情。 琳琅又笑着说:“朱雀圣君本就是鬼怪,法力非同一般镇守南方故而称之为四大灵兽之一。虽然这是传闻,但如今来看你我都知道这是事实。都说妖魔鬼怪,既然鬼魂无影,我想圣君无影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至于初语与若飞之间影子的相连,我想那是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一只寻常的朱雀,亦或许它与圣君有关也未可知。” 耶律宏发怔之时,一直坐在长廊上的白铭也站了起来,说:“她曾经也是鬼修的暗影,如今是玲珑阁的女医,当初就是因为她危在旦夕我才离开北冥山。” 一个“也”字,已经让琳琅明白个中因由,更何况此时耶律宏紧张的抓住她的手,问:“你可见过玉凝?” 手腕子中的疼痛显示了这位帝王的紧张,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却让琳琅善意地拨开了他的手,解释说:“我重未知道玉凝是何人,因为我6岁之前在药王谷,6岁之后便在玲珑阁,其他暗影我都不甚祥知。” 耶律宏自觉失态,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失望,他不耐烦的坐在长廊之上,像个战败的斗士,说不出的失意。 白铭善意的点头提醒,琳琅终于明白他一直未让她离开的真实原因,巧然一笑说:“但是,我想我师父妙手知道。他曾在药王谷禁锢20多年,所有暗影他应该都知道才是。” 耶律宏惊喜的看着琳琅,振奋溢于言表,说:“那家师如今在哪?” “自然是玲珑阁!” 第九十章 三人行 此去元帅府的内堂并不远,相比此前沈君瀚的吊儿郎当,如今的他倒有点沉默。兄弟二人默契使然,一路上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彼此心照不宣。 亦如过去的那些年,苏亲王也好、绝世公子亦然、吴南恩主也罢,无论苏逸之是何身份,都是他沈君翰肝胆相照的兄弟。 二人一同出现在大元帅府的内堂,而显然云季尧有些许意外。毕竟玲珑阁是江湖门派,干得又是那偷梁换柱一事。 就在三人不漏痕迹的看了彼此一眼后,林清桂眼见那刺眼张扬的红色,心中怒气点燃。再看沈君瀚举止轻浮,不顾君臣之礼便质问苏逸之,说:“你就是将殿下的性命交给他这样的人吗?” 此话一出,让云季尧有些不明所以。他与林清桂相识20年,他虽为武将却少有如今这般的声严厉色,就连方才林星宿生死未卜都未曾见他如此失控激动。 但二人毕竟是他的后生晚辈,云季尧难免有些想要为他们解释,这才刚刚起身,却被沈君瀚出手阻止。 举止虽微妙却依旧被林清桂看在眼里,沈君瀚本就坦荡,笑得放肆,说:“原来我们玲珑阁人在林大元帅看来,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吗?” 眼看沈君瀚言辞挑衅,苏逸之居然在一旁一句不说,但林清桂的脸色早已铁青,云季尧审时度势的起身,尴尬的说:“林兄,玲珑阁少阁主沈君瀚素有侠名,明轩也与他算是旧识,倒也算得上英雄好汉,究竟发生……” “侠名?”林清桂指着内堂上的白幔与素花,说:“我妹妹头七未过,他穿着如此冒犯不说,居然还冒险刺伤殿下。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和我死去的妹妹交代。” 林清桂悲愤难平,提及林青梅时声音也有些哽咽,然而这微妙的细节自然也难逃沈君瀚的耳朵。 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元帅,如今南国的护国元帅,提及自己的亲妹妹时心中也难舍亲缘。他的妹妹林皇后入宫20年,贤惠仁善,却被人所害又死于冷宫,留下萧允言即便是南国皇储却又卷入四国纷争。 后宫之事,纵然手握兵权也难以干涉;然前朝皇储,身为亲舅舅又是一国元帅如何能够置之不理。偏偏两国对峙,众目睽睽之下,萧允言被人所伤、险些丧命。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今再看竟被人设局。堂堂一国皇储的性命竟被人这般儿戏,让他如何平息怒气。 沈君瀚嘴角轻扬,竟不顾礼数在众人面前将外衣脱去,说:“再下就好这红色,只是因为好看罢了。实不相瞒,今日如果不是林皇后,就算是四国国君,也不见得我会听话的换下这身衣服。” 玲珑阁少阁主,轻狂爱美、武功高强,这是江湖人对他的认知。然而腊月寒冬身穿一身锦白里衣坦荡释然,不负轻狂之名。一句“如果不是林皇后”放肆无畏,倒与“侠义”二字足以匹配。 苏逸之眼看林清桂脸色好转,行礼之后说:“此计匆忙,未与大元帅商议实为不妥。方才殿下还在头痛如何和大元帅解释这件事,现在想来大帅早已知晓。” “允言也知道?!”大元帅拂袖说:“居然这般胡闹,难道他不知道他是千金之躯吗?” “太子事先并未知情,只不过可能与元帅一样,定然是看出了什么端倪。”苏逸之说:“但是后来太子的举动,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实在感激他对我的信任。” 林清桂转身一句不说,这些后生晚辈的计谋与行事作风比起当年的他们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有心欣赏但却无法赞扬。 多年朋友,云季尧看出了林清桂的尴尬,笑着说:“这两孩子又哪里是会向人解释的性子,今日这般也算是对林兄你的一份敬重了。” 林清桂终究是一国元帅,又是四国声名赫赫的战神,听到这话后脸色也有所好转,说:“端倪?伤口虽深,却避开要害与筋骨,就连太医们都说实在太过侥幸。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吗?这定然是高手所为,箭法没有一丝犹豫,精准迅猛。” 沈君瀚得意的说:“多谢大元帅的夸奖!” 云季尧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依旧吊儿郎当的沈君瀚,说:“少阁主武功高强,恐怕也正因为如此苏亲王才敢这么做的。” 林清桂一句不说,只是说:“救星宿的那个女大夫,难不成也是玲珑阁的人?”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不错,与我爹有些渊源,医术高明。” 提到苏钧天,林清桂的脸色一变也就没打算继续探究,只是简单地命人带来林星宿的黑色衣衫给沈君瀚换上,便说要进宫见南帝。 这头林清桂才刚刚离开,那边沈君瀚便极为不舒服的扯着衣服,嚷着要回玲珑阁。 苏逸之与云季尧对他的举动自然是视而不见,仍由着他一路上抱怨衣服的丑陋和他的美貌折损。 云季尧此时忧心的问苏逸之,说:“皇上答应西明国3月抓到鬼修,你可有什么眉目了?” 苏逸之沉默片刻后,却说:“老师,准备何时离开南国?” 虽然话中没有提及任何因由,却让云季尧不由得有些骇然,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逸之,却不知从何问起。 本来就因为放不下他们这对双生子,云季尧一直挣扎着希望能够求得两全之法。可苏逸之此时话外之意不知为何竟有种视死如归的错觉。 就连沈君瀚也说:“苏麻袋,他到底是谁?” “云姑娘当初为何进宫?”苏逸之面容平静的说:“老师还记得吗?” 云季尧的眼中满是肯定,断然说:“不可能,我说过小师妹早就死了!” 但转念一想,又看苏逸之眼中始终如一的波澜不惊,云季尧想起如今皇宫之中与秣云海容貌一模一样的云贵妃,他不可置信的说:“难道说……可这不可能……” “云贵妃亦是南渝国皇族遗孤,她是秣云海的妹妹,而知道这个秘密的林皇后却被她诱骗服下诛心蛊。” 苏逸之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他固有的说话方式,可眼中的冷漠却让人退避三舍不敢反驳。接着他又说:“皇后将所有当年她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我,正因为如此诛心蛊毒发作,死于冷宫之中。” “可当年之所以有屠龙令早就杀了所有的皇族,就连吴南和四国所有藏匿的南渝国人都不能幸免于难,这……这不可能的!”云季尧惊恐的说。 “我爹当年和白尊主延缓战期,定然是留下后路,否则又如何会有鬼修和药王谷的那些人!”苏逸之一字一句的说:“更何况当年的云贵妃遗落在外,还是白灵风所救!” 本是极为难以置信的事,可沈君瀚却欣然接受苏逸之的解释,甚至摩拳擦掌的说:“原来是她!折磨了我爹这么多年,我要进宫杀了她!” “等等!”苏逸之拦下沈君瀚,说:“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有什么好复杂的!”沈君瀚本想一掌打开苏逸之,但想起此前的事,便不耐烦的躲开,说:“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你也可以给南帝一个交代,简单的很!” “如果只是杀了她这般简单,萧允明为什么不做,我为什么不做,太子为什么不做!”苏逸之自然明白沈君瀚绝非儿戏,劝阻说:“她不过就是鬼修的替身,真正的鬼修仍然查不到!” 沈君瀚马上反问:“这和萧允明有什么关系?” 苏逸之说:“我也不懂,只不过他似乎一开始就知道鬼修的身份,并且佯作合作,借机铲除。” “这都什么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会他又变好人了!到底是怎么样,你就痛快的告诉我,杀还是不杀?”素来简单坦荡的沈君翰不耐烦的说:“我是不会放过云贵妃的,我不管他是不是鬼修的替身!” 沈君翰的话倒也直白,没有那么多的绕弯。但听在云季尧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意思,曾经何时他也让萧允明直接杀了鬼修,可他却断然拒绝。 云季尧说:“既然你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不将这件事告诉皇上?” “怎么老师以为皇上当真狠心去杀秣云海的妹妹吗?”苏逸之极为冷静的反问云季尧,却足以回答所有的问题。 同样的话,云季尧问了萧允明也问了苏逸之,显然在苏逸之这他得以解惑。萧允明手段残忍、不分黑白,却依旧顾念南帝多年的歉疚;而苏逸之显然如出一辙,与他的双生大哥不谋而合。 沈君翰气的跳脚,说:“我管她是谁,反正我一定要杀了她,我爹这些年的苦不能白受。” “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云贵妃一死,这个世上就没有人知道鬼修的身份。”苏逸之眼见沈君翰又要反驳,马上补充说:“同样身为南渝国的皇族,为何秦霜要听他的安排?你要知道,如今的鬼修面具之下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沈君翰不耐烦的说:“管他什么身份,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我与他交过手,武功虽然……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怪不得……” 苏逸之极为疑惑的看着沈君翰,而云季尧却已问出:“怪不得什么?” “鬼修……鬼修他居然也会玲珑阁的天龙灵剑。我爹说过,这是他和小师叔在玲珑阁剑法的基础上研发出的高层剑法!你们还不懂吗?她是小师叔的妹妹,小师叔根本没有死!” 第九十一章 有口难开 沈君瀚本就不是个莽夫,他只是不屑心有城府,又烦于那些诡计阴谋。故而他那斩钉截铁的推测虽破绽重重,但个中关键却依旧让云季尧与苏逸之萌生其他想法。 玲珑阁之所以名扬于江湖,不仅因为它囊括天下珍宝的下落,更因为其独一无二的剑法。其中,天龙灵剑又是沈卫与秣云海自创的最为上层的剑法。故而此剑法非玲珑阁嫡传弟子练不得,换而言之整个玲珑阁唯沈冰与沈君瀚方才懂得。 天龙灵剑的精妙归为一字即为“快”,所以如果不是本身懂得这剑法之人根本看不出它的剑锋走向,更猜不到它的路数与门派,这也就是当初就连苏逸之都要请教于沈冰的原因。 为此,沈君瀚是唯一一个真真正正与鬼修交过手的人,而他的武功之高恐怕也只有像沈君瀚这样的人才能逼他使出真正的武功。 云季尧虽然毫无武功,但对玲珑阁依旧颇为了解,断然说:“这不可能!当年云海的尸体,是皇上与你爹亲手所埋葬,断然无存活的可能。” 沈君瀚的脸瞬时间便闷闷不乐起来,虽然他明白云季尧说得话定然有所依据,但他依旧有些不服气。 就在此时,苏逸之却看着云季尧说:“但是君翰说的话,却让我想到另外一件事!看来,我们只有找沈伯伯确认才行。” 苏逸之眉眼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沉闷,这让云季尧心有不安。毕竟聪明如他,时至今日又如何看不出所有人的欲言又止与有心隐瞒。他踟蹰片刻后,便打算与他一同去找沈卫,却在此时留意到他与沈君瀚之间默契的动作,也配合着不问不语。 果不其然,片刻后琳琅与耶律宏便出现在转角的地方,她绝艳一笑,提出了北帝耶律宏想进玲珑阁找妙手的事情。 沈君瀚自然认得北帝,但玲珑阁本就是江湖门派,堂堂的一国之君又是为了什么非要去玲珑阁不可,故而倒也直接的问:“我玲珑阁做的是买卖自然不假,只不过……你?堂堂北帝,坐拥北国江山,又是为了什么?” 耶律宏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对沈君瀚这带有三分挑衅的话倒也毫无所谓,直接说:“找人!” 沈君瀚见耶律宏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素来爱玩的他有些意兴阑珊的说:“无聊!我玲珑阁不做人的买卖!” 此话一出,众人有些哭笑不得,耶律宏倒也不客气的嘴角轻扬,笑得没有一丝遮掩。 沈君瀚这才明白自己的失言,颇为没面子,有些烦躁的说:“这破衣服,气得我!走走走,我管你是谁!今天都什么事、乱七八糟的,琳琅,我们回去!” “白公子交代,要等姑娘醒来才好。” 沈君瀚气得直跺脚,说:“怎么这么麻烦!苏麻袋,我先走一步,究竟怎么样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才是!你要知道,那人留不得!” 耶律宏还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沈君瀚自顾自话的说完后便消失不见,而究竟许与不许他去玲珑阁也没个说法。 琳琅宠溺一笑,便俯身行礼说:“我家少阁主,本就这样的性子,还请北帝见谅才是!” 说完她也转身回到方才林星宿的院子里,硬是让耶律宏矗立在那不明所以。他奇怪的是他耶律宏何时开始竟变得如此好应对,而那个名震天下的玲珑阁竟也这般胡来。 他不可思议的问苏逸之:“这……他们……什么意思?” 云季尧唯恐就连苏逸之也忘记了眼前的人是何身份,刻意轻声的提醒,唤了一声:“逸之!” 苏逸之虽然明知其意,但还是不改原话与原意,说:“还请老师与北帝先去玲珑阁,学生还有些事,怕会晚些再过去与你们汇合。” 说完,他便拿出玲珑玉哨,精巧的玉哨放在唇边,声音却似有似无。约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一名白衣蒙面女子从屋檐上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恭敬的跪着说:“公子!” 云季尧不曾想苏逸之竟这般信任北帝,甚至丝毫不避忌的在他面前表露他在玲珑阁非同一般的地位,再次压抑着声音提醒。 却听苏逸之淡淡的说:“老师,学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季尧有些许不悦,却听他继续说:“你带着太傅与耶律公子前往玲珑阁,告诉沈冰他们,是我的意思!” 耶律宏也不负苏逸之的信任,由始至终他从未问过他与玲珑阁的关系,只不过是在擦肩而过之时,收起他的居高临下,说了句:“多谢!” 苏逸之也来到了院子之中,白铭虽疲惫的靠在长廊上守护着屋里的一切,但他的笑容却依旧自信。 白铭说:“若飞在这边的客房,琳琅在那照顾着!” 如今他依旧能够心如明镜,猜出苏逸之的心中所想。对于这份豁达,苏逸之心中居然有些烦闷,即便他依旧相信白铭。他说:“带她离开吧!” 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被不漏痕迹的掩盖,白铭对自己无奈一笑,说:“你在那,她便在那!这就是她对我说的话,当初的药王谷、吴南,如今的南国、皇宫!我根本带不走她!” 苏逸之心中感慨,其实他又如何舍得,那份牵挂至药王谷或者更早开始,他便明白再也难以放下,亦或者这一生都再也放不下。 但正因为放不下,所以明白。明白云若飞的性子,她虽然外表娇弱,但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倔强,在一些地方的执着甚至超出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人。但这样的性子,只怕会被鬼修利用,到时候只怕会适得其反。 白铭见他低头沉思,便笑着说:“除非,你和他一起走!” 苏逸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极为诚挚,话中也绝无一丝的儿戏,而这一切又谈何容易。 一起留下不可能,一起离开更加不可能。南帝信任他赌上了南国的一切,萧允言信任他赌上了储君之命,还有苏坊上下的信任以及长公主之子的身份,他如何能够放下这一切。 一身厚重的叹息,有别于他苏逸之素来的温润如玉,他说:“她那般相信你,你说的话,她一定听得进去。” 白铭笑着摇了摇头,说:“那是因为我从来不骗她,尤其是你的事。” “我爹放在玲珑阁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或许与朱雀圣女有关!”苏逸之有些无奈的说:“鬼修一直想要的就是破解当年预言的答案,找白灵风也好,要七星手环也罢,都是为了当年的预言,他要的本就是四国大乱。” 白铭不置可否,虽然他可以预知未来,纵然他如何读心善查,也不会明白当年苏钧天心中所想。但此时,他却可以肯定他与苏逸之的想法早已不谋而合。 偏偏他们二人猜测至此的事,是萧允明知道的,云若飞不愿知道的,苏逸之想知道的。或许所谓的天意弄人偏偏就是如此,一个人隐瞒,一个人逃避,而一个人却极力找寻。 白铭笑着说:“为何如此肯定?” “还未眼见实物,又如何算得上肯定?!”苏逸之虽然这般说,但句里行间却满是确定,那是种他与生俱来的直觉,亦是他绝世公子本的才智无双。 白灵风既然可预知未来,断然不可能看不到朱雀圣女的未来。而他与苏钧天刻意将屠龙令延缓3月,救得虽然是南渝国人,但不可否认却与云家一家提前逃出吴南禁界有一定的关系。 藏于玲珑阁的东西,沈卫不可能不知道。既然沈卫可以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同样是师兄弟的云季尧。各种蹊跷,唯有云若飞朱雀圣女身份才得以解释得通。 打从一开始,鬼修口口声声要找白灵风破解七星手滑之谜,倘若这是为了得知朱雀圣女的消息。那苏钧天藏于玲珑阁的东西,定然也与当年那预言有关。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复仇与复国。 白铭明白他已从许多的蛛丝马迹之中查出那些被人极力隐瞒的真相,他笑得轻松,说:“说的也是!这么说,接下去你想去玲珑阁找沈老阁主要回苏家的东西,对吗?” “这只是其一!” “怎么说?”白铭依旧还是笑着,即便双眼已成弯月,宛如狐狸。 “鬼修一定更加急于找到我爹藏在玲珑阁的东西,特别是他知道了若飞的身份后,他更加急于破解预言,达到祸乱四国的目的。”苏逸之说:“所以……” “所以你要我带她走?!”白铭站了起来,即便面色依旧极为惨白,却也笑着说:“你是怕她当真乱了这天下,还是怕她成为四国死敌?” 苏逸之沉默不语,只是再次说:“带她走吧。” 白铭笑着说:“不用你苏逸之,我们七子也能保住圣女!她要留,我就陪着她,她要走,我便带她走。” 白铭说完便朝着云若飞的房间走去,此时苏逸之再也无法不闻不问,说出了长期萦绕在他心中的疑惑,说:“你们和允明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帮着他,他又为什么要帮着我,你们所有人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恰在此时,白铭眼前的房门早已打开,云若飞双眼红肿的站在他们二人的面前,她看着苏逸之,即便中间隔着白铭,她却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第九十二章 惊人推测 在屋里,苏逸之与白铭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但终究是历经生死患难的人,又怎么可能被那只言片语曲解了苏逸之的用心良苦。 他让她走,说是为了天下却也为了她。 鬼修不会放过她这个背弃了南渝国的圣女,就如同不会放过苏逸之这样的罪臣后人一样。 苏逸之是聪明的,他没有白铭那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推断与谋略。他明白鬼修复仇的执着,理解圣女与七星手环之间的预言,甚至察觉到被人为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当年。 白铭依旧笑得轻松,永远都笑得仿佛置身事外,却偏偏还是走了过去,习惯的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 屋里的琳琅见他这般,眉间担忧的折痕散去,说:“既然姑娘醒了,我便回玲珑阁,省的师傅惦念。” 白铭打着哈欠送走了琳琅,却疲惫的合上房门,刻意阻隔了他与他们二人之间的尴尬。 两个人,不过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却被云若飞那灵动的笑容打破。 她笑得尽是善解人意,直至让素来超脱到不为所动的苏逸之竟有些失神与无措。 她说:“事情,都定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竟让堂堂绝世公子的他觉得有些堂皇,甚至分不清她问的是什么。他又是站在那不远不近的距离,过了也不知道大概多久,竟只是点点头。 “可是,我不会走!”云若飞依旧穿得单薄,却毫不犹豫的走向苏逸之,脸上依旧是那倔强的笑容,让人动容。 如今的她长发及肩,毫无修饰的乌发更显五官精致与小巧,但偏偏嘴上的笑容却让人怜爱。她望着苏逸之有些迟疑的眼睛,不加掩饰的说:“你去哪,我去哪,我们还要看明年的木槿花开,记得吗?” 一个女子竟这般的在一个男子面前诉说情话,没有矫揉造作的欲拒还迎,也没有孤高清冷的自爱自怜。唯一有的,是属于她特有的坦荡与款款情深。 纵然苏逸之是那种什么都云淡风轻的超凡之人,却也无法摆脱她设下的这张情网。他一把将云若飞揽入胸膛,小小的她,在他胸膛不过一半,却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占满了他心中所有的位置。 他紧紧地抱着她,什么也没说,渐渐感觉到胸膛的温热后,试图拉开距离为她拭去泪水,却听她倔强的说:“就让我在这把话说完。” 想起当初在吴南,似曾相识的倔强,苏逸之竟心中踏实,她依旧是那个云若飞。 在他怀里的云若飞,看着那腰间的如月环佩,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不能拿走我对你的好。不要担心我,我既然是朱雀圣女,当年死不了,如今也一样。” “死”之一字何其可怕 ,苏逸之脑中想过当初在药王谷的两剑之伤,心中后怕。 20年前北冥预言,让她身份暴露,引来四国屠龙令。南渝国全国覆灭,早木不生,归于吴南却设下禁界,沦为废城。 20年后恶灵复仇,预言重现,引来四国大乱。南渝国后裔复仇,皇族血脉凋零,四国天下岌岌可危。 她与生俱来的宿命,即便是北冥山的预言,苏逸之也想凭一己之力去更改。单单只是活着,对于不死之身的朱雀圣女而言又有何难,他要的便是她安隅一生。 苏逸之放下那份眷恋,对云若飞说:“当年老师隐瞒秋氏城主的身份,带着你们来这南国,为得便是你能够过着平凡女子的生活。” “平凡的生活也好,惊险的步步危机也罢,你在哪,我便在哪!”云若飞抓着苏逸之的手,暖入人心的温热,让人无法放开。 她笑着说:“我信七星可以护我,我也信你可以运筹帷幄、全身而退,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那双红肿的眼中依旧含着眼泪,那种殷切的希望竟是那般的不容人拒绝。偏偏越是目不转睛,眼泪却一直固执的不流下来。 苏逸之知道她的倔强,更明白她的能力,倘若不是出自她本意,任何人也都阻止不了她。然而他最放不下的却是心中的那股舍不得,他舍不得拒绝眼前的她提出的每个要求。 而再一次,苏逸之选择了妥协,亦如当初她执意进宫一样。 他心中开始嘲讽自己,他总是不理解白铭为何总是会对云若飞言听计从,其实想想谁又能拒绝她。 他无奈的点头,眼中满是宠溺,揉着她冰冷的小手,满是数不清的温柔。 一个总是清冷淡漠的人却在为她驱赶寒冷,云若飞心中早已温暖炽热,无憾此生。 恰在此时,苏逸之问:“能告诉我,那本名册你们是如何从允明那里得到的吗?” 云若飞有些答不上来,只是回过身,求助的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却偏偏被苏逸之看在眼里。 他说:“那一日白铭来吴南寻你,之后便消失了,难道说就是按照这本名册去铲除上面的细作和暗影吗?” 云若飞笨拙的点了点头,却始终未曾转身。 “这么说,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这本名册的存在?我真的想不通允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逸之的声音依旧温润,但话中似有似无的失落与困惑却让云若飞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为难。 他是知道萧允明的,那样残忍、专横又独断独行的人又哪里会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可是更多的真相,就目前按照他有限的认知,的确很难去判定真正的理由。 苏逸之素来不爱刨根究底,就连他自己也都奇怪为何对萧允明的事总是挂心与留意。 可是他又如何想得到,那双生子之间的心心相惜,绝不是某种蛊毒改变了容貌就可以断绝的。 云若飞做不到更多的欺骗,唯有继续凭借那残缺断片的只言片语来隔断所谓的真相。她无奈的说:“像他那样的人,世上又有谁值得他那么做。定然不是血亲便是所爱。” “你是说……” 云若飞自知她着实不擅长欺骗苏逸之,故而始终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当年秋水姑娘被鬼修利用向你投毒,明王无奈之下与鬼修合作,得到解药救赎秋水姑娘的痴心。鬼修想要找到白灵风又想要苏老爷的遗物,如果不是为了皇上,明王又怎么可能会做到如今的地步。” 看似合情合理,苏逸之也沉默不语,可他始终觉得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 兴许察觉到他还未散去心中困惑,云若飞又说:“你,富可敌国,又是名扬公主的独子。相比之下唯有他那样的弃王成为吴南城主来得好,否则如何保皇上的南国江山。单单……单单不杀云贵妃,此举就是为了南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着那依旧倔强的背影,苏逸之想起了很多。当初药王谷一役,萧允明一句话便让云若飞奋不顾身挡下那一剑,故而问:“所以……你当初……” 谎言越来越多,多到已经超乎了云若飞的本意,她再也无法继续,只是背对着,让自己好过一点。 云若飞的不置可否,苏逸之依旧选择相信。 只不过从王静的死开始,他便一直觉得有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他调查的边境。可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不过他也有些无奈于这份从不曾有过的疑心,故而鲜有追问。 察觉到身后的安静,云若飞也终于转过身,看到他依旧眉头紧锁,压力难以消散,便心疼的用手扶平他的眉心,温柔的说:“明王的事别在挂心,他速来自负,也不喜欢旁人为他担心。皇上速来疼爱他,定然会为他做好最好的……打算。” 可不知为何,此话刚刚说出口,云若飞心中却想起那双星预言,不由得就连话都有些迟疑。 但苏逸之没有察觉,只是嘴角扬起,握着她的手,温和的点了点头,说:“当务之急,是鬼修!还记得当初我们找沈冰确认无情剑法派别一事吗?” 云若飞心中一惊,却依旧故作冷静的说:“记得。” “此前被身为替身的云贵妃误导,也曾在宫中设局试探。虽然现在知道无情是七星之一,但毕竟会天龙灵剑的人寥寥无几,此前我居然怀疑是沈伯伯逼于无奈教他们武功,现在想来实在太过多心。”苏逸之无奈一笑,却让云若飞心中痛楚。 他继续分析说:“所幸君翰发现真正的鬼修也会天龙灵剑,如此说来倒也解释得通。只不过……” 云若飞有些紧张的问:“只不过什么……?” 苏逸之说:“只不过,天龙灵剑是玲珑阁自创的上层武功,而剑谱随着秣师叔的自尽也早已遗失。所以,鬼修如果也会天龙灵剑,倘若不是沈师伯传授,那便是云贵妃。” “当然是云贵妃的可能性更大了!”云若飞极为肯定的说,毕竟他们都很清楚,云贵妃是当年的秦霜,亦是秣云海的亲妹妹。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还记得当初林皇后的话吗?没有人知道秦霜的身份,恐怕就连白灵风也没有想到。即便秦霜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剑谱,可你知道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 听到此处,云若飞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逸之,她顺着他的话,说:“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秣师伯在死之前,就已经与秦霜相认,会不会是……难道说鬼修就是……云海的孩子。” 云若飞将苏逸之的推论完成后,又难以置信的摇头,说:“可……这不可能。秣师叔武功高强,尚且坠崖身亡,更何况是两个孩子……两个……孩子?!” 第九十三章 原来如此 提到两个孩子,云若飞脑中竟有了一种让她都不敢继续往下说的设想,在看苏逸之的眼神竟与她那般神似,心生恐惧。 当年的秣云海生下一男一女,却为了报复南帝的失信与国仇,竟带着无辜幼子跳崖自尽。然而这两个孩子倘若还活着,那么他们如今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即便有着这样或那样无法解释的情况,可惊人的相似依旧让人怀疑。但偏偏云若飞是个偏执的非要个结果的人,固执的说:“既然当初是皇上和沈伯伯亲手埋藏秣师叔和他们的孩子,那便去问个清楚。” 苏逸之自然明白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格,便带着她一同去了玲珑阁。 一路上云若飞想起了许多她也曾经有过疑惑的点点滴滴,其中的蛛丝马迹似乎也在督促着他们推论的可能性。 心急之下策马而驰,再见玲珑阁,依旧在那碧波之上,宛如海市蜃楼。而那曾经被鬼修损坏的铜镜如今也早已修好,重新立于岸上。 玲珑玉哨响,明镜阁的弟子恭迎引路,云若飞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过短短数十日,一切都已经改变。 苏逸之从南国边缘化的王爷,竟成为了四国的中心;而她云若飞也从一个养在深闺人的女子,变成了南渝国报复四国的关键。 七星手环、朱雀圣女、南渝雀蛊、七星宿命,这一切就如她无影怪人一样荒唐,却真切到让人不容置疑。 刚走出明镜阁,天生便远远地向她跑来。还来不及问他为何一直待着玲珑阁,却见他笑得憨厚,眼里满是自豪。 云若飞宠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算是褒奖他遵守了当初的承诺,一直保护着那落水阁中的锦盒。却因为身旁的苏逸之什么也说不得,默契的相视一笑。 初语从袖中飞了出来,欢喜的和天生重聚,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云若飞和苏逸之心中的忧虑。 二人未进红阁,却见云季尧推着沈卫的轮椅出现在了大门之外,似乎等了他们许久。云季尧一见云若飞,皱眉问:“你怎么也来了?” 云若飞迟疑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逸之,说:“我和逸之有些事,想来问问沈伯伯。” 沈卫虽极为克制,但他紧抓着轮椅的手却被云若飞看在眼里。她开始担心,三个人究竟能否默契得恰到好处,继续不公平的瞒着苏逸之。 恰在此时,沈君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咋忽的说:“这大冷天的,怎么都喜欢站在外面说话?” 沈卫有些堂皇的说:“是啊,进去,进去再说吧。” “爹,我来吧!”云若飞快步上了台阶,抓住了那轮椅的把手,将活揽了回去,却在敲到好处之时,不漏痕迹的与他们二人摇了摇头。 沈君翰又换了一身的红衣,无聊的坐在地上,吊儿郎当的说:“终于是都到齐了,现在人来了,可以说了吧!” 苏逸之说:“看来,沈伯伯是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沈卫拍了拍身后推着轮椅的云若飞的手背,叹息着说:“当年的事,恐怕就属我最清楚!你能想到来问我,我当然也就知道你要问什么?” “还请沈伯伯详尽告知,鬼修会天龙灵剑,应当不是沈伯伯所教才是!” “的确不是我所教,云海与我一同创这套剑法,她留着手杂,而我们玲珑阁则将剑谱藏于密室之中。”沈卫叹息着说:“云贵妃的事,此前丫头传来信件,我是知道的。我当真没有想到,云海居然还有个妹妹。更没想到,当年居然是她把我引入药王谷,囚禁我多年,她们实在是太像了。” 话音未落,沈君翰一拳将地上的石头锤裂,愤然的说:“什么时候,可以杀了她!苏麻袋,我快没有耐心了!” 沈卫无奈的说:“你这孩子,永远做事都这么莽撞!” “可是,爹……” “好了,你们这次来,我也听云师兄说过。当年云海怨恨自尽,碍于当时的屠龙令和云海的身份,是南帝与我以及玲珑阁的弟子一同搜救,大约找了一天一夜,才在悬崖下的河水之中找到了她的尸体。所以……我很肯定,云海早已离开人世。” 沈卫虽然说得极为肯定,但眉眼间的痛苦却更为真切,要他不断地去提醒自己所爱早已离去,的确太过残忍。 云若飞想起北帝就曾是死而复生的棺材子,故而说:“会不会是某种毒药,假死现象。” “不可能!”沈卫斩钉截铁的推翻了云若飞的假设,但面对所有人疑问的眼光,他却有些犹豫。 随着云季尧的叹息,他解释:“因为,你沈伯伯在云海的墓前守了整整3月,直到大师兄将他劝了回来。” 听到这话的沈君翰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沈卫,心想倘若不是心中挚爱,普通师兄妹又如何会在墓前守候三月,不肯离去。可既然秣云海才是沈卫的挚爱,那他沈君翰的母亲又是什么,而他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处,他便愤然的站了起来,而苏逸之却早已察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宽大的衣袖虽遮住了他的动作,却难掩他们二人之间暗中的逐力。 兄弟之间的默契,让他随着苏逸之的眼睛看着痛苦自责的沈卫。容貌已毁、武功尽失、双腿已废,堂堂玲珑阁主竟若得这般田地,身为子女又需要计较什么。 最终,沈君翰负气的转过头,也无奈的闭上眼睛,一屁股赖坐在地上,不发一语。 云季尧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一眼苏逸之,接着说:“所以,当初我们看到秦霜之时,也震惊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但我们都很肯定,她不是云海。” “那么爹,当初云海死得时候,他那两个孩子当真也……”云若飞顾及的看了一眼沈卫,接着说:“毕竟鬼修也会天龙灵剑,既然不是沈伯伯所教,定然是秦霜。可秦霜又是怎么拿到剑谱的。” 沈卫转身看着扶着他轮椅的云若飞,他眼中有种震惊的恐惧,他说:“……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一家人死后能够聚在一起,不可能……那两个孩子绝无活着的可能。” 沈卫气恼的拍了轮椅扶手,尽是无能为力的气愤与无奈。 听到此处,云若飞心境有些复杂,即对那无辜死去的两孩子有愧,又庆幸于此前他们的推论是错误的。毕竟萧允宁是云明轩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她又如何能够见他大哥就此陷入两难。 苏逸之又问了句:“之前药王谷一役,云师兄深陷敌营却可以全身而退,我以为……是因为允宁。” 云季尧还未开口,沈卫却马上说:“我都说了云海的孩子,早在20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逸之不敢!”苏逸之话锋一转,摘下他的如月环佩,便问:“沈伯伯,今日来,还想问问我爹寄存于玲珑阁的遗物。” 沈卫堂皇的看了一眼云季尧,说:“本就……就是你苏家之物,也无不可!但……此物存于我玲珑阁最为隐蔽之地,机关也由我和师兄所创,倘若没有完整的钥匙,根本无法取出。” 云若飞紧紧的抓着轮椅扶手,看着苏逸之疑惑的眼睛,听他说:“难道,这不是全部的钥匙吗?” 沈卫别过头去,说:“不是!” 苏逸之疑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云季尧,当初的遗书残缺不全,没想到竟连钥匙也是不完整,他问:“老师,这……” 云季尧此时也明白那一半的钥匙在谁手里,但萧允明倾其所有只为将这个秘密守住,他又如何能够辜负。便编了一个谎话,随口说:“当年屠龙令震惊天下,我又因为若兰的死……所以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苏逸之何等聪明,这样搪塞之言又怎么可能能够将他轻易打发,更何况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怀疑这遗书的由来。岂止就在此时沈卫却说:“我让玲珑哨们去追查另外一半钥匙的下落,我们也想知道里面存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沈伯伯是真的不知道吗?”苏逸之少有追问,但就这样简单的多问一句,却足以相当于质问。就连一直闷声不说话的沈君翰也都侧目看着沈卫,都只等他道出一个所以然,否则只言片语实在难以说服。 一个让鬼修筹谋了12年的东西,藏于天下宝库玲珑阁,沈卫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这一点别说是苏逸之,就连沈君翰都无法相信。 众人沉默,云若飞心中忧虑,说与不说仿佛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苏逸之太过聪明,任何破碎的线索,他都能够编织成一条完整的信息,直至查出所有人耗尽心力隐瞒的真相。 一声长叹,沈卫无奈的苦笑,竟回荡在红阁之中,他说:“果然啊,苏钧天的孩子又岂是池中之物!还是瞒不住你!” “师弟!”云季尧唯恐他将秘密说出,马上出言试图阻止。 却在与此同时,沈卫说:“那里面藏着的是南渝国的国玺!你爹不是旁人,他是南渝国国师,一个曾经试图废止野蛮残忍的雀蛊而得罪满朝文武被贬为贫民的国师……” “师弟,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如何和名……” 沈卫看着云季尧断然说:“二师兄,大师兄一生光明磊落,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他没有欠这个天下任何人,长公主也从来没有因为是南渝国废臣之妻感到羞耻过!相反,是他们利用了长公主,利用了大师兄!” 云若飞看着苏逸之矗立在那,手握如月环佩看着沈卫,直至他淡淡的说:“原来如此!” 第九十四章 琳琅失踪 苏逸之淡淡的四个字,看似波澜不惊,可又如何真的淡而处之。 他是人人称颂的四国公子,虽富可敌国却是南国的皇族外戚,第一个外姓王爷,更曾皇恩浩荡,如今还皇命在身。 或许早从林皇后说出真相的那一晚,他便猜到苏钧天不同寻常的身份,又或许在更早之前他便已经知道,所以他已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遗言托付吴南,又如何可能是普通商贾怜悯众生之举。可无论他如何胆大妄想,却怎么也想不到苏钧天的身份竟是南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原来如此,短短四个字,说得坦然却有几许无奈,一个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由来与宗源,倒也是种感念,只可惜族人尽失,早已无归宗一说。 而如今他正帮着当年的仇人,制止族人的报复之举,对与错他一时有些混淆。沈君瀚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就连态度也一改往常,担忧的唤了一句:“逸之……” 却听苏逸之淡淡的说:“不过如此,沈伯伯的确无需隐瞒!雀蛊歹毒,我爹一心废除是为大义之举。北冥预言四国联手诛灭,本就无生还的可能。他说服族人降敌,争取时间保皇族逃生,已是无愧于心。” 众人叹息不语,苏钧天的确无愧于南渝国、也无愧于长公主与苏坊上下。 然而当年的两难亦如如今苏逸之所面对的,鬼修作恶多端,戏谑四国皇族、愚弄天下百姓,引四国恐慌;而他却是旧国同族的唯一血脉,他又该如何抉择。 沈君瀚附和说:“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对错由不得我们判定!你不要太过烦恼,只要无愧于心就好,我相信这也是当初苏伯伯所想的。要知道当初南渝国土尽归吴南,他遗训交代护吴南城,不仅是为了无辜百姓,更是为了南渝国皇族的血脉永存。” 年轻一辈说起当年,竟是这般的坦然与释怀,这让长期积压着秘密的云季尧想起苦心隐瞒的萧允明,一声长叹,愤然坐于椅上,难掩心中痛楚。 云若飞看在眼里,自然与自己的父亲感同身受。萧允明倾尽所有,只为苏逸之堂堂正正的做个南国王爷,如今却依旧落得这般结果。 不知是否是云若飞的错觉,竟觉得依旧面不改色的苏逸之,如今眉宇间的折痕越来越明显,让她心痛愧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云淡风轻的他。 恰在此时,苏逸之又问:“沈伯伯,里面难道真的只有南渝国玺吗?” 沈卫堂皇的看着云季尧,闪烁其词的说:“还有……有关于扭转乾坤之数!” 云季尧转过身来看着沈卫,眼中的追问昭然若揭,可心中却答案明了。 “扭转乾坤之数?”沈君瀚颇为震惊的说:“爹,何谓扭转乾坤?此事会不会过于荒诞?” 然他说完这句话后,却看着云若飞,眼见她地上无影,嘴角笑容似有似无却几近苦涩,恍然顿悟的指着她便问:“难道……” 苏逸之卸下沈君瀚的手,说:“怪不得,就如今鬼修的势力,居然还妄想复国!看来他是有必胜的办法,而这办法……就是玲珑阁的东西。” “可这和白灵风有什么关系?”沈君瀚素来不懂这复杂的弯子,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找白灵风一心破解七星手环的封印,目的定然是为了从秋氏城主身上探听朱雀圣女的下落!而藏于这玲珑阁的东西,便是我爹和白灵风当年关于预言的破解之法……或者说是所谓的扭转乾坤之数。” 云季尧冲了过去,抓着沈卫的衣领,愤怒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们和若兰到底都计划了什么?” 云若飞乖巧的松开了他紧张的手,笑着说:“爹,其实很显而易见不是吗?当初我们云家能够在屠龙令之前逃出生天,一定是得到了白尊主与苏伯伯的帮助。他们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我,这个传说中还未出世的朱雀圣女。” 沈卫痛苦的说:“二师兄,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我也不得而知,我一心一意保护小师妹不受文太后的追杀,我甚至也不知道屠龙令因何而起!直到大师兄找到了我,耗尽最后的心力要求我保护……逸儿和……这个秘密,我才略知一二罢了。” 看着云季尧依旧沉默不语,沈卫又说:“二师兄,大师兄和二嫂一定都是为了你们父女好,这一点你……” 云若飞回头冲着沈卫理解一笑,便扶着云季尧。贴心之举与眼里的温柔让他恍如隔世,痛心懊悔,疼惜的说:“是爹的错,爹不是怪你娘瞒着我,爹错得是不该带你来这里……不该让你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 “爹,这是宿命,与你无关!更何况每条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最起码现在我并不后悔!”云若飞此时看向苏逸之,那份固执令人动容。 苏逸之说:“鬼修现在一定迫切想得到这样东西。” 云季尧紧张的对云若飞说:“若飞,我们离开这里,鬼修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七星手环,还有……” 云若飞反着安慰说:“既然如此,我更不能离开!当年的事既然因我而起,虽非我所愿,但如今我也要一起保护苏伯伯和白尊主要玲珑阁保护的东西。既然可改乾坤之能,更不应该让鬼修这样的人得到。他不会杀了我,也杀不得我。” “丫头说得好!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玲珑阁的东西,百年来还没有谁可以拿走的!”沈君瀚虽吊儿郎当却自信的说:“放心,放心!鬼修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我一定可以杀了他的。” 沈君瀚堆着一脸的笑容,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苏逸之。大家都明白这是他一直以来刺激苏逸之的方法,也是他重情义的表现。 方才明明还因为沈卫的事,心中烦闷;如今却似乎忘记一样,逗着自己的兄弟,分散他的注意力。 云若飞不禁莞尔一笑,却在此时玲珑玉哨危机响起。 沈君瀚警觉的看了一眼苏逸之,二人默契的冲了出去,在楼阁之上往下看去。玲珑阁的弟子手上领着羽箭,禀报急情。 “启禀少阁主,岸上机关有人误闯,属下一探究竟之时,发现此羽箭。羽箭上……有……有琳琅的衣物。”玲珑阁弟子紧张的禀报。 沈君瀚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云若飞,说:“她难道不是在元帅府吗?” 听到此话,云若飞惊觉不妥,马上冲了下去拿起那只羽箭。箭上刻着“南渝国”三字,而箭头却有着血迹与紫色衣物。 她近乎肯定的说:“这的确是琳琅穿得衣物,鬼修抓走了她。” “他妈的,鬼修!我不找他算账,他一次又一次的来找我麻烦!”沈君瀚暴跳如雷的咒骂却无法掩盖他此时心中的慌张。 毕竟琳琅本就是南渝国人,不仅背叛了鬼修,更间接坏了他的计划还失去了整个药王谷。以鬼修的性格又如何能够放过她。 沈君瀚并不蠢笨,他当然预见到琳琅的危险,马上就问:“查到人在哪里了吗?” “沈师姐已派人出去追查,目前还没有消息。” 沈君瀚着急的来回走动,气急败坏的拿着阁楼上的石柱出气,惹动了红阁内的沈卫和云季尧。二人一听说琳琅被绑架之时,马上看向了一直安静的苏逸之,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鬼修要的是什么。 苏逸之清冷的说:“你等我消息,我马上进宫!” 云季尧惊觉事情不妥,说:“你要将云贵妃如何?她现在依旧是个贵妃,千万不可以贸然行事。” “不错!”沈卫附和着说:“南帝就算真的相信你,但毕竟他是云海的妹妹,南帝一直对云海歉疚,应该是不会由着你杀了秦霜的。” “所以呢,你们的意思是由着他们杀了琳琅就可以了吗?”沈君瀚早已担心的发疯,说:“我同你一起进宫,他抓走琳琅,我便抓走他的得力助手!” “胡闹,玲珑阁百年规矩绝不入宫廷,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你忘记了吗?”沈卫怒斥道。 “可是爹……” 云若飞担心得从下看着苏逸之,他依旧是那个足智多谋的绝世公子,然而此时却在无法超脱独立。她温柔的说:“你要怎么对云贵妃,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知道,他们是知道你的身份的。”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虽一语不发却明白彼此的牵挂。 沈君瀚方才明白事情的非比寻常,看着苏逸之说:“我自己杀了他,逸之这件事你别管了!” “我管与不管,鬼修都会拿我的事借题发挥。那些所谓的秘密,如今便是鬼修最大的筹码。”苏逸之淡淡的说出所有人担心的实情。 云季尧马上说:“你疯了不成?难道你还想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吗?你想过长公主和皇上了吗?他们瞒了这秘密20年,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苏逸之充耳不闻,他如何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如今的他依旧处于对错的混沌之中,即便心系天下大义。他只是继续看着阁楼下的云若飞,仿佛唯有如此心才平静一样。 她看出了他的为难,他也看出了她的担心。却在此时,云若飞说:“我让飞鸟去查琳琅的下落,你去云贵妃那刺探消息。” “不行!”苏逸之坚决的说:“如今四国都在传有恶灵驱赶飞鸟蛊毒,你的能力绝不可再被人发现。” 沈君瀚烦躁的怒吼,说:“我们都有危险,都要小心!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白铭那混蛋在那里,不是可以预知未来吗?到哪里去了?” 此时云季尧与沈卫相互看了一眼,说:“其实可以让白铭去找云贵妃,毕竟当年白灵风对秦霜有恩,或许……能够套出什么也说不定。” 第九十五章 不信 玲珑哨已即刻出发去大帅府,云若飞虽然此时也非常想见白铭,但却隐隐不安。毕竟他也刚刚死里逃生,却已陪着她四处奔波。 但最为奇怪的是,心里的不安愈发加重,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这种担心,而是因为一种本能,亦如当初他说要带她进宫一样。 但琳琅如今深陷陷阱,想起当初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让人心中后怕。 “朱雀圣女身份暴露,但七星子的身份却断然不可泄密。”这便是当初白铭从蛊毒中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云若飞不会忘,因为白铭的话永远都是为了她着想,这一点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她在红阁安静的等着白铭,而沈君瀚却焦急的走来走去,却偏偏安静到一句话也没有。异常的红阁之中,除了他的脚步声和风车转动的声音却什么也没有。再看苏逸之即便依旧坐在她身边,却手握着那如月环佩,眉头紧皱。 恰在此时,沈冰负伤走了进来,脸色惨白以及衣服上的斑驳血迹,让沈君瀚吃惊的问:“居然有人可以将你伤成这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喜忧参半。 沈冰的武功纵然没有沈君瀚高强,但也是武林高手,能够将她伤成这般,众人也知道她定然已经与鬼修交手。 她说:“我与八方玲珑哨互通玉哨,好不容易查询到他的踪迹,却在城东的密林与他动起手来。” “琳琅呢?”沈君瀚着急地问:“有见到她吗?” 沈冰摇了摇头,负疚的说:“还是不见琳琅半点踪影!对了,少阁主,鬼修居然也会我们阁中的天龙灵剑,甚至更为残忍、阴柔!这……” “这件事我知道,他能让你活着回来,看来是有话要带给我吧?”沈君瀚着急地打断了沈冰的疑惑,如今的他只想要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鬼修说,希望少阁主与公子商议,交出苏老爷的寄存之物。否则3日后,必将琳琅的尸体送至玲珑阁。”沈冰有些为难的将鬼修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沈君瀚一掌早已将红阁之中的风车震碎,激起池中水花四溅,浸湿他黑绸亮丽的头发。 苏逸之依旧还是温润如玉、处变不惊的样子,他问:“鬼修逃跑的方向,貌似是进京城的路线,对吗?” “是的!”沈冰马上跪了下去,说:“但玲珑哨居然还是查不出他半点踪迹!属下该死!” 云若飞来回看着他们,走了过去扶起沈冰,温和的说:“想来沈师姐早已尽力!如此说来……鬼修应该是对京城以及玲珑哨的布点特别熟悉。” “应该是当初身为耳目的琳琅告知于他。只不过,他如今尚且在京师却足以肯定。”苏逸之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那如月环佩,似乎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放下过。 然而此时的沈君瀚却早已杀气四伏,冷冷的说:“苏麻袋,我不能让琳琅出半点事。” “你想怎么做?”苏逸之仿佛预料一般,极为冷静的回答。 “最简答的方法。”沈君瀚再也顾不得自己漂亮的姿态,转过身来看着苏逸之,眼中竟是嗜血,说:“杀了他!” 云若飞犹豫的看着他们,心中复杂不知如何开口。不杀鬼修,保南渝国最后皇族血脉,是苏钧天当年的遗言,也是萧允明的心愿之一。然而此时此情,她却无法开口也不愿开口,因为鬼修的复仇之举,唯有死,方能休止。 苏逸之收起佩玉,仿佛决定一般,却依旧淡淡的说:“好!3日后,听我玉哨。” 此话一出,云若飞心中焦急,唯恐苏逸之成全沈君瀚之心太过而失去了应有的坚持与大局。然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本就默契使然,沈君瀚心在急却依旧有所顾忌的说:“你身份尴尬,还是我自己来吧!区区一个宫廷,又如何能够困的住我。” 沈冰着急的说:“少主,我们玲珑阁……” “如果连她都保护不了,我凭什么做这玲珑阁的少阁主!”沈君瀚虽拂袖愤然,却让云若飞心中感叹。 但她却没有注意到苏逸之此时深情的看了她一眼,继而对沈君瀚说:“是非对错,我已有定论。琳琅必须救,是义气所为;鬼修不可杀,是孝义所为;但,鬼修必须废!这是忠义所为。” 众人诧异却敬重的看着苏逸之,短短的时间他却早已权衡利弊与大义,沈君瀚说:“你的意思是……” 苏逸之看着沈君瀚,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应当不会反对才是!” “哈哈哈,苏麻袋!一双腿够吗?”沈君瀚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接着说:“不过,既然是苏伯伯的心愿,我也不愿悖逆,就这么做吧!但是,前提是琳琅完好无损。” “看来,我是白来了,对吗?”白衣公子手摇纸扇,月牙笑眼的走了进来。 云若飞欣喜的看着他,正打算开口,却见初语从外飞了进来,欢喜的落在他的肩头,说:“白铭,你身体好了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铭摸了摸它的头,煞有其事的说:“唉,教了个徒弟,倒还不如初语来的关心我。” 云若飞白了一眼,但嘴边的笑容却难以掩饰,说:“星宿的病怎么样?” “初语,你看看,关心星宿来着?居然也不问问师父!”白铭继续和初语发着牢骚,却被沈君瀚不耐烦的打断。 他说:“姓白的,你来的正好,有些事估计要你费些心力。” 白铭丝毫不介意沈君瀚对他的称呼,毕竟在这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大家也都彼此心照不宣。他说:“你们当真以为云贵妃会出卖鬼修吗?” 沈君瀚有些激动地说:“你说什么?” 白铭看了一眼苏逸之,笑着说:“云贵妃入宫12年伴君左右,又以鬼修替身在深宫搅弄风云、打听我师父的下落,这等心腹又如何会轻易出卖鬼修。” 苏逸之回应说:“鬼修的目的是报复四国,让四国皇族血脉尽断。偏偏这12年里,云贵妃明明有着许多的机会刺杀皇上,引起南国甚至四国的动乱,但偏偏他们并没有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难道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吗?” 白铭满意的看着苏逸之,听着他继续分析说:“如果只是要找到破解秋氏城主与七星手环禁令的方式,不见得非要绕如此的弯找到白灵风。捧允明为帝,借一生一问,实在太过曲折。云贵妃亦或者鬼修一定有着各自的心思和目的。” 沈君瀚马上追问,说:“可鬼修那样的人会与云贵妃妥协吗?” 云若飞早已明白话中之意,说:“看来云贵妃的却值得一查!” 苏逸之看着依旧挂着笑容的白铭,接着说:“当年的白灵风对云贵妃有恩,想来各中定然有些因由。”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白铭,他却耸了耸肩,不改笑容的说:“其实,我师父年轻时候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但……看样子,你们是要我去问一问?” 白铭依旧习惯性的拍了拍附近云若飞的肩膀,笑得无伤大雅却让人信赖非常,他说:“怕只怕结果,不见得是你们想要的。” 苏逸之淡然的说:“你会有办法的!” 一来一回,旁人终究是看不懂,就连云若飞那般聪慧也没懂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白铭酐畅淋漓的笑着说:“你准备怎么做?” “问不出,便偷天换日,送出宫廷,交换人质。”苏逸之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惊人之举,就连沈君瀚那样轻狂随性之人都诧异的看向他。 云若飞疑惑的看着他,并不是怀疑他的足智多谋能否成功,而是看不懂他面不改色的脸。这么“大逆不道”的行径,他竟说的这般轻松,仿佛不过抬手之间。 即便是一个富可敌国又担当重任的苏亲王又如何,毕竟云贵妃不仅仅只是一个幽静在深宫的妃嫔,更是鬼修的得力助手,这实在太过激进与冒险。 云若飞求助的看向白铭,却见他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让人气恼。 沈君瀚此时似乎与她心境相仿,赶紧说:“苏麻袋,你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太过危险!双儿即便易容术再好,前提也要我们将云贵妃带出才是。” 苏逸之走到云若飞的身边,头也不抬的说:“他会有办法的。” 他看着她,又叮嘱道:“这两日宫中必然会发生大事,你还是留在玲珑阁的好。” 未等云若飞辩驳,他便双脚一抬飞了出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说:“白铭,今晚子时云宫见。” 云若飞矗立在那,不知如何应对,沈君瀚也不耐烦的说:“姓白的,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白铭笑而不答,只是说:“信他便可,依我看,沈少阁主现在也应该派人保护长公主才是!” 沈君瀚一头雾水,来回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和白铭,恼怒的说:“他妈的,最烦你们这些聪明人,都是绕弯子!” 说完便飞身出去,说:“沈冰,玲珑阁你看着,我去苏府。有关琳琅的消息,随时通知我!” 众人散去,云若飞难安伤神的一步一步走下红阁,而身边的白铭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苏逸之,已经开始不相信了。” “谁?” 云若飞仓皇失措的看着白铭,他却依旧笑着说:“所有人!” 心中困惑被得以印证,云若飞双手紧紧握着衣裙。不知是否用力过甚,右臂竟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苏逸之从来不强人所难,但他却在云贵妃一事上极为强势,他逼得不是鬼修和云贵妃,更加不是白铭和沈君瀚。他逼得是南帝与长公主,甚至是他自己。 当他紧握如月环佩之时,脑中定然想过曾经那些看似天衣无缝却又漏洞百出的细枝末节。他从开始怀疑到开始不信,他要借云贵妃一事逼出当年的全部真相。 白铭见她如此不安,轻而易举的掰开了她的手,笑着说:“云贵妃这件事,他如此这般,定然也是为了林皇后与长公主!他还是那个心系天下与你的苏逸之,这一点你记得就好。” 第九十六章 母子 苏逸之回到苏宅,极为习惯的来到名扬礼佛的地方。他心中有千般疑惑,却一直犹豫徘徊,迟迟不敢敲门或出声打扰。 在他的印象之中,名扬基本就没有出过苏府,几乎每天都会在这敲经念佛。隔着这扇门,她温柔低沉的诵读佛经,而转动佛珠的声音也相得映彰,让人心安。 就在此时,转角之处有个唤名陈娘的婢女,端着茶水慈爱的朝他点了点头。她从小看着苏逸之长大,陪在名扬的身边,早就如同他的长辈。 苏逸之恭敬地行礼,却听她问:“少爷,这是要见夫人吗?” 还未回答,就听名扬说:“是逸儿吗?外边冷,还是进来说话吧。” 他听话的推门而入,佛堂之上什么都不曾改变。与外面如今的天翻地覆相比,至少在这里,一切如常,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但没有谁在如今的动荡之中依旧可以遗世独立,最大的痕迹便是玉观音面前的银铃。那是林皇后的信物,亦是名扬当初搪塞苏逸之的理由。 知子莫若母,名扬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冰冷的银铃。她自然记得当初苏逸之带着银铃回来时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来这找娘,是有什么事吗?” 陈娘为名扬倒完茶水,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诺大的佛堂也仅有他们母子二人。 而苏逸之按照以往,动作极为娴熟的点香参拜,起身看着名扬,说:“娘,爹当年难道也是因为诛心蛊毒发作而死吗?” 诛心蛊,忠贞之蛊却噬心吞骨,南渝国千年规矩,良臣必种之蛊。名扬虽极力克制,但溢出的茶水却早已出卖此时她心中的愤然。 佛堂之中的玉观音依旧慈悲为怀,眉眼间的仁爱恩泽众人。坐立成佛又谈何容易,多少年的礼佛不过是为压制心中这份怒恨,为在乎的人祈福。 只可惜福祸还未可知,不过是重新掀起当年的记忆,竟依旧能够让她如此失控。默默地将茶水放下,故作坦然的点了点头,说:“看来,云青和沈卫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了你!” 苏逸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依旧那般温润如玉,只可惜言行举止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超脱与淡然。 看出了自己孩子的变化,让名扬有些担心与无奈。她发怔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回想起了太多的过去,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名扬就淡淡的说:“他们告诉你的全部,都是事实!你还要问我什么呢?” 名扬此话一出,竟让苏逸之有些无法应答,扪心自问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要问些什么。当年的恩怨情仇无论是林皇后,还是沈卫与云季尧都曾对他说过。 但看似完整的过去却依旧让他觉得还是缺了什么,但究竟缺了什么他也有些迷茫,所以他还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要问些什么? 名扬第一次见苏逸之这般落寞,心疼的说:“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苏逸之犹豫再三,没有了以往传说中苏亲王的决断与绝世公子的超脱,在名扬的面前,他不过就是苏逸之。 他摘下如月环佩,问:“娘,当年老师将玉佩给我,让我扶持吴南,你可曾记得?” 名扬心中翻腾,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但衣袖之中的手早已不漏痕迹的紧握成拳。在看那冰冷的银铃与玉观音,她故作镇静的喝了一口茶,好掩饰如今她早已哽咽的腔调。 她说:“当然记得,你对我说过。” 苏逸之说:“它不仅仅只是爹给我的遗物,还是一把钥匙。可它却仅剩一半,还有一半却不知所踪。” 名扬极为克制的说:“兴许是丢了吧!” 苏逸之仔细的观察着她,说:“丢?老师绝不是这等不慎重之人!更何况这是爹的遗物。这遗书、信物竟残缺不全到如此巧合,实在太过蹊跷。我相信丢失的遗书之中定然有我们苏家当年的身份,而那另一半的钥匙,一定有着什么其他的秘密。” 名扬故作不悦的样子,伸出了手,说:“把它给我!” 苏逸之对她本就敬重,他迟疑着将一直佩戴着的如玉环佩交给了她。 名扬握着它,极为冷静的说:“丢失的遗书,如今沈卫与云青已经悉数告知!如果这一半的佩玉让你如此费心,我便替你收着,你也就无需费心另一半的存在。” 苏逸之想要收回佩玉,却见名扬早已将它放入衣袖之中,还说:“再谨慎的人也会犯错。就如你爹,他才智无双、谨慎细心,却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你要知道,人心是世上最容易存在变数的东西。” 见他依旧眉头紧锁,名扬纵然心疼,却依旧不改脸色,只是说:“你的确是南渝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你如今也是苏坊的少东家,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得。” 二人之间的对话这才陷入僵持,却被屋外的一声质问惊扰打断。 “是谁?”屋外传来一女子严厉的呵责,也随之传来打斗的声音。 “岂有此理,连我你都认不出来!”沈君瀚吊儿郎当的咒骂声倒是停止了喧闹。 苏逸之打开房门,看见一玲珑哨跪在地上向沈君瀚请罪。而他却看着苏逸之嬉皮笑脸,耸了耸肩,有些尴尬的说:“嘻嘻,不错,我们玲珑阁的人……怎么说呢,就是耳目通达!哈哈!” 苏逸之知道以沈君瀚的听力定然是听到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脸色有些不悦,却听到身后的名扬说:“是君翰吗?” 沈君瀚好像找到救星,欢喜的说:“是,苏伯母!是我是我!” 说完便一把推开苏逸之,欢天喜地的冲进佛堂,仿佛已经不记得琳琅被困一事。 然而兄弟多年,他当然知道沈君瀚心中牵挂。否则以他的武功,就算是玲珑阁亲手**的玲珑哨也不见得会发现他的踪迹。 苏逸之让玲珑哨退下后,却见沈君瀚得宠的站在名扬身边趾高气扬。堂堂少阁主又是斟茶倒水,又是按摩推敲,哄得名扬嘴角含笑,满意知足。 多少年来,沈君瀚对名扬犹如生母,而她似乎也把他当自己“女儿”一样宠着惯着,关系比苏逸之都来得密切许多。 名扬温柔的拍了拍沈君瀚的手,说:“行了,下次可不敢再偷听了!” “算不上偷听,就是这耳朵天生的。而且……”看着苏逸之不发一语的表情,沈君瀚收敛的说:“而且……都怪那个姓白的,是他让我来这里的。” 苏逸之听到沈君瀚的话,知道白铭已经开始准备行动,而他此时也必须进宫做好事前部署。 恰在此时,名扬手一震,忙问:“姓白的?” “北冥山的现任尊主,白铭!”沈君瀚本就不知因由,自顾自的说:“苏伯母难道认识吗?” 苏逸之头疼的看了一眼他,他还有些委屈与不服气。 此时名扬却问:“这么连北冥山的人也来了吗?” 曾听林皇后说起过当年,苏逸之自然也就明白名扬心中的症结,他体恤的点了点头也就当做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然而她却继续追问,说:“可曾听他说起过……灵……白灵风的近况?” 苏逸之的确从未听白铭提起过白灵风,故而也摇了摇头。 简单的两个动作,却让名扬失落不语,只是交代说:“改日,带这位白公子来见见我吧。” 沈君瀚有些不明所以,来回看着苏逸之与名扬,依旧口无遮拦的说:“他进宫了,他现在是云丫头的师父,他们都是宫中的贵人!” “什么?”名扬惊慌站了起来,竟打翻了身边的茶水,湿了衣裙也毫不介意,只是追问说:“所以呢?所以他也卷入到这些纷争之中了吗?” “早在药王谷的时候,白铭和萧允明就都牵连进来了。后面的所有事,可是件件都少不了的他的出谋划策。”沈君瀚话才刚说出口,就发现名扬头晕目眩,竟无力到无法自处。 沈君瀚和苏逸之一左一右紧张的扶着她坐了下去,她看着身边的俩孩子,心中想起了多少年来她渴望已久的团聚。 当初萧允明押入天牢的消息传遍四国,她名扬又如何不知。然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明白萧允明这么做为得是谁,取舍的又是什么。经历了苏钧天那样的生离死别,她早已明白只有活着才有一切的可能与希望。 所以她唯有将心中的痛苦隐藏,继续敲经念佛,为她的孩子们祈福。 可如今一看,显然所有的事都是早有安排。 她自嘲一笑,嘲笑自己的蠢笨与后知后觉。当初云青带着如月环佩和遗书出现之时她就应该想到,这一切都是白灵风的主意。 她害他被困雪牢,他却依旧为她乃至她的孩子保驾护航,甚至不遗余力的完成苏钧天的遗愿。此人朗月清风、君子风范令名扬心中歉疚却敬佩不已。 白铭即已进宫,事态绝非等闲。 名扬的眼睛歉疚又复杂的看着那对银铃,她开始明白林皇后的死因已绝非简单的后宫之事或者秘密暴露。 而身为她的孩子,苏逸之明白名扬如今的沉默,是在等他悉数告知,告知所有如今苏府外发生的一切。 第九十七章 主仆 苏逸之说得蜻蜓点水,没有太多的情绪与转折。沈君瀚偶尔的补充也是恰到好处,让人解惑。 可这桩桩件件在他们看来事实表面的背后,却是名扬懂得的真相连贯其中。 想象着那背后的步步为营与筹谋、牺牲,那些话在她听来犹如凌迟,将她的心一刀一刀割得流血不止。 她极力克制,不愿多说一句话,深怕悲痛心疼的情绪泄露,惹来苏逸之更多的怀疑。 两个都是她的骨肉,可偏偏萧允明她却连抱都未曾抱过。20多年前,因为这个孩子的牺牲与林皇后的争取,她与苏逸之逃出皇宫禁锢,见苏钧天最后一面。 名扬一直以为,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就她承受着有子不能相认,就连见也不可见的痛苦。可今日她才明白,萧允明与她一样承受这样的痛苦,甚至更胜于她。 苏逸之在提到萧允明的多次解围之时,也有着异样的情愫,然而这微妙的心境唯有身为他们母亲的名扬才看得出。 她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兄弟之间与生俱来的血肉相连,而萧允明做得所有事,显然都是早知了他是苏家人的身世。 名扬从衣袖之中取出那如月环佩,她太清楚这一切究竟从何时开始,又是因何而起。 她曾以为萧允明打入天牢,不过是南帝的情非得已。她焚香祷告,也曾信任南帝对他的眷顾与照拂。 但如今,她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萧允明的成全,她的皇族之尊、苏逸之的超然地位、苏坊上下的性命竟都是他一人的牺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痛苦。此时此刻,她只想见到她的孩子,那个自幼受尽痛苦与磨难的萧允明。 苏逸之看着如此反常的名扬,看着被她紧握的如月环佩,担心得矗立在那,不知如何开口。 一直到沈君瀚开始不耐烦的指手画脚,名扬方才收起如月环佩,压低着声音说:“我想见允明!” 苏逸之意外的看着沈君瀚,二人目无表情的面面相觑,更显名扬此举的出其不意。然未等他们开口决定是与否,名扬又说了一遍:“我想见允明,越快越好。” 苏逸之正想开口,却被沈君瀚打断,说:“可是这家伙现在瞎了,困在牢里,不见得想见人。” 名扬拍桌而起,红着眼质疑的看着他,一改往常的端庄与温柔,严厉的质问:“你说什么?” 沈君瀚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苏逸之,明白此事已不能儿戏,说:“早在药王谷之前,他就双目失明了。就这一点,可能姓白的会更清楚。” “娘,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苏逸之察觉到名扬对萧允明不同寻常的态度,有点疑惑。 听到苏逸之的声音,名扬从一味地痛苦之中似乎又清醒了几分,她极力掩饰说:“没事,只不过……他竟然如此为你,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只是……有可能将他救出天牢吗?” 苏逸之还在继续观察着,却听沈君瀚说:“南国的天牢岂非等闲,除非南帝肯背改革机制又或者……劫狱?” 看出自己母亲的异常,苏逸之心中纵然有些疑惑却也心疼她如今这般脸色惨白,遂而不愿多问,只是说:“我还有一块御龙令,应该可以做到特殊赦免!其实您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只不过……如今四国人心惶惶,都因南渝国遗孤复仇而起!当初允明毕竟也是因为身为吴南城主而被打入天牢,所以一时半会……” 名扬欣慰的看着苏逸之,却听沈君瀚又说:“但是……前提是南帝答应才是!” “他会答应的!”名扬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银铃,心中默念着对林皇后的失信,说:“我要进宫!” 沈君瀚诧异的看着依旧一脸不动声色的苏逸之,兄弟多年,他知道他的心境并不见得如他表面这般镇静。 名扬佯装轻松,笑着说:“你们忙去吧,替我把陈娘唤进来,有些体己的话,我要和她说说。太多年没进宫了,规矩也都忘得差不多。” 苏逸之纵然有千般疑惑,但敬重与疼惜名扬的孝义却依旧,他拉着“不懂事”的沈君瀚出了佛堂,也传话给了陈娘。 陈娘起初倒也如同往常,但想起陈娘陪着名扬主仆20多年,苏逸之有心的多说了一句:“陈娘,我娘说要进宫,你可能要多打点打点。” 陈娘听到此话,虽努力做到不漏痕迹,但终究还是停滞了片刻后去了佛堂。 沈君瀚察觉到他的“多此一举”,想问却发现他根本无意告知。 见他转身离开,又说:“去哪呢?” 苏逸之却回答说:“不要偷听了,这是我娘的交代。” 看着白衣背影,沈君瀚虽然骂骂咧咧的回应,却依旧担心的矗立在那里,想了许久。 名扬对萧允明过分的关心,也难怪心细的苏逸之心生疑惑。 毕竟名扬20多年来从未出过苏府,更没有回到过南国宫廷。当年苏逸之弱冠之礼她都不曾踏进皇宫,而如今却为了萧允明,推翻了当初所有的偏执,甚至仇恨。 他摘下自己佩戴着的玲珑玉哨,他明白一切都在三日之后,而今日名扬入宫的消息一定卷起千层浪,又一次将苏逸之乃至苏府推上风口浪尖。 沈君瀚有节奏的吹响玉哨,不多时,8位玲珑哨便系数抵达,毕恭毕敬的叩拜在地。他决定将靠近京城附近的所有玲珑哨全都集中在京城,查询鬼修的下落;与此同时,重点保护苏府与大帅府,以防万一。 而陈娘再听完苏逸之的话后,便忐忑不安的来到佛堂。 一推开门,名扬克制已久的情绪,在见到她时瞬间崩溃。她泪流不止,手握如月环佩泣不成声,哭着说:“陈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娘警觉地和门,劝慰着说:“你这是做什么!周围全是玲珑阁的人,不怕被听了去吗?” 名扬依旧不能控制,她哭着说话却断断续续,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但是陈娘却懂,懂她多年的隐忍与痛苦,毕竟她是名扬的乳娘,也是一路陪着她走到今日的人。 名扬说:“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救他!” “说什么傻话,你的孩子是逸儿,是南国的苏亲王!”陈娘压低着声音说:“你难道没发现,逸儿已经开始怀疑了吗?” 名扬心中自然明白,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她如今迫切想见到萧允明,救他出天牢的心思。她给陈娘看着那如月环佩,说:“是我太傻,当年见到这如月环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陈娘,你知道吗?那孩子现在看不见了,你知道他为了我们做了多少的事,你知道那孩子受了多少的苦!他知道,他知道我是他娘!他也一定知道我这个心狠、没用的母亲!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陈娘见她如此失控,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既然如此,你更加不可辜负他的用心良苦,最起码他现在还活着!” “可他生不如死!”名扬激动的说:“我要进宫,我要找萧景天要回我的孩子!我可以不做这个长公主,我只要我的孩子!” 陈娘见她这般歇斯底里,噗通跪在地上,惊得名扬慌了手脚。她固执的说:“公主!听老奴说句话!公主,当年你是如何逃出宫廷的还记得吗?这个孩子,他如今进了皇族的族谱,是皇室正统,他姓萧的!” “不是,他姓苏,他是我和钧天的孩子!”名扬推开陈娘,偏执的落泪。她本就是外柔内刚之人,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林皇后以性命相劝,她早就入了宫廷抢了孩子。 陈娘紧握名扬的手说,哭着说:“公主,要错,都是文太后的错!皇上是无辜的!你听我说公主……想想林皇后……” 林皇后,她毕生的知己姐妹林青梅。她是将门之后,却偏偏性格温婉善良、大方得体、善解人意,与名扬骨子里的刚毅截然不同。 那对银铃如今又聚在一起,虽玲珑精巧却寒光凌厉,再看那慈眉善目的玉观音,心中越发不忿。她说:“青梅把它还给我了,她会理解我的!我是为了我的孩子!” “林皇后也有孩子,是唯一的孩子!”陈娘再三劝着:“想想太子殿下,想想林皇后最爱的皇上……公主,你们两个都是喝着我奶水长大的,我很清楚皇上这些年为补偿你,对大公子做的一切。” 名扬失态的说:“他现在的江山是踩在我夫君的尸骨之上!是他欠我们的!” 陈娘震惊的看着早已忆儿成狂的名扬,和当年一模一样。可当年有林青梅,如今又有谁? 名扬在佛前跪了下去,掩面痛哭的说:“我……每天敲经念佛,我知道……不够虔诚,但我本善良仁厚!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我的丈夫会落得这般下场。陈娘,我真的……我真的……想要回我的孩子,我要让他认祖归宗,这是我欠他的。” 陈娘于心不忍,当年名扬的癫狂与痴狂,她依旧历历在目。 20年了,真的久到她都快忘记了萧允明本就姓苏。可名扬终究是他的母亲,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她转过身来,拜了三拜,说:“公主要见大公子也好,要救他也不是不可!可是认祖归宗之日,便是苏家乃至萧氏一族大祸临头之时!” 名扬为之一震,她一时之间竟仓皇到脑子一片空白! 冒认皇族,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而那一日,萧氏一族也将被世人耻笑和背弃,而萧允言未来的天下也将竟失民心。 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手扶着地好支撑她此时早已奔溃的心绪。 陈娘重重的叩首,说:“公主,无论你想怎么做,老奴只是恳请您记住!他姓萧!他是如今南国的废王……萧允明!” 第九十八章 锦盒 玲珑阁,云若飞不停地想着苏逸之的怀疑,心中不安的作祟竟开始怀疑那木槿花下锦盒的安危。 她不顾身后白铭疑惑的声音,自顾自的跑到了落水阁,却被七星八卦阵阻拦在外。 本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阵法,她却因为心急不能靠近那木槿树分毫。 初语担心求助的看着白铭,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竟不顾七星阵法,胡乱闯进落水阁。 七星阵法似气恼他刻意的挑衅,周边所有的树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整齐的发射出短弩,攻击着白铭。 云若飞心惊的叫唤:“白铭,小心!” 却见他居然笑得游刃有余,躲过短弩不止,竟开始强行闯阵。节制的步伐、准确无误的方向,渐渐地那些大树开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曲径小道也渐渐明朗。 天生站在落水阁中,严阵以待的拿着匕首,在见到竟是云若飞与白铭后,有些木讷的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白铭抽走了他的匕首,竟对一个孩子自鸣得意,然而那副模样在云若飞看来却着实可恨! 她恼怒的踢了一脚他的右腿,气急败坏的说:“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是哪里?疯了吗?” 白铭委屈的笑着说:“玲珑阁呀!” “知道还乱来?”云若飞气得又是一脚,却被初语和天生拉开。 白铭站在木槿树下,见她生气的富有生机,竟笑得忘人忧伤。 云若飞方才明白,竟是他刻意为之,只为赶走她脑中的思绪。 她尴尬的收敛,却也安静了下来,刻意说:“这个方法一点也不好。” 白铭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倒觉得挺好用的!” 天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们二人打着什么哑谜,只是庆幸的说:“还好是姐姐和白公子,我还以为是谁要硬闯落水阁呢?” 云若飞内疚的摸了摸他的头,说:“天生,谢谢你一直替我看着这东西。但是这样,你们公子不会起疑吗?” 天生得意的耸了耸鼻子,笑着说:“当然不会,更何况公子这阵子一直忙着,也没有多理会。” 见他从以前的沉稳,如今倒多了几分机灵,云若飞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意使唤天生去备些糕点,特意支开了他。 她走进那颗木槿树,慢慢的蹲了下去。想要去抛开土挖出锦盒,手上竟一丝气力也发不出。看着原封不动的泥土,她无奈一笑,竟是心酸的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白铭也蹲了下去,拿起锦帕为她擦去指尖上的泥土与雪水,笑着说:“想起允明了吗?” 云若飞顺势转身靠坐在树上,无奈的将脸深埋入双膝之间,囔囔着说:“明王牺牲了那么多,为得不过是成全他,甚至是他和我!但这个谎言怕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既是……谎言,都会有被拆穿的那一天!不过是早晚罢了!”白铭也靠在树上,无奈的笑了笑。 察觉到他话中的失意,云若飞奇怪的看了一眼白铭,却发现他笑得还是那般没心没肺。她为自己的错觉竟失神一笑,说:“我真的快被你气疯了,气到我都不记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白铭笑了笑,说:“你这是感谢我?还是埋怨我?” 云若飞站了起来,看着那木槿树根,意有所指的说:“你说呢?” 白铭笑得意领神会,原来那一半的钥匙和双生之谜全部都在这!这的确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只不过,他还是问:“你刚才是想取出来?” 云若飞犹豫的点了点头,却见初语与天生打打闹闹的端着糕点过来。 想起当初她不打开的原因,以及天生最为简单的回答,笑着说:“没必要了!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样倒也不算是骗他太多!” “不怕吗?”白铭虽明知道她的忧虑与失意,却还是希望她坚定心念。 云若飞一只手还是习惯性的抓着衣裙,心中思绪混乱。 但问她的是白铭,那个她最信任的人,没有什么说不得,故而颤颤的说:“怕,怎么会不怕?倘若不怕,就不会去怀疑这锦盒秘密的泄露。” 白铭无奈笑着,心想:恐怕能让你害怕到失去理智的,也只有苏逸之了! 他说:“双生子的秘密又岂是这锦盒可以锁得住的!” 云若飞心中一颤,自然明白白铭指得是什么。南帝、名扬、沈卫……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也太多人都欺瞒着苏逸之,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她自嘲一笑,嘲讽自己的偏执与蠢笨。 白铭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转过身看着他,极为肯定的说:“明王说的对,他只能是苏亲王!” 白铭无奈的耸了耸肩,单单一个纯粹谈何容易,且不论鬼修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凭苏逸之的才智,他也不会放过蛛丝马迹去追查当年所有的秘密! 但他依旧笑得轻松和一脸的不置可否。 因为无论多难,他都不愿违背云若飞想做的每件事,而且这件事也是他好友萧允明的心愿。 当初在药王谷,苏逸之抱着云若飞失魂落魄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他虽朗月清风、超脱淡漠,但骨子里却仁爱天下、极重感情。 倘若有一日,他知道萧允明做这么多事的背后真相,仅仅只是为了他与苏家人,恐怕不会再这般冷静与自持。 但他是南国亲王又是四国首富,所有举动都能够卷起千层浪!再加上鬼修的虎视眈眈,早就视他为眼中钉。但凡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当年的秘密就会化作蜚语流言,毁了苏家不止,还会乱了南国江山。 随着天生的招手,云若飞也跟着来到落水阁的石桌附近,却见白铭站在那一动不动,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笑着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要进宫了!他们不是将云贵妃的事,交给我了吗?更何况……琳琅如今也在鬼修手里。” “我……”云若飞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看落水阁和天生,说:“我也想……” “云贵妃他们是不知道双生子一事的。因为从时间上看,这件事发生在屠龙令之时,我师父和文太后根本不会给她机会知道这件事!”白铭笑着说:“而南帝如此在乎允明,更加不会说!” 云若飞庆幸的看着白铭,感激他竟这般的了解她的每一个念头,让一切变得极为简单。 就在此时,沈冰急匆匆的赶到了落水阁,云若飞以为她是有事来找自己商议,岂止她竟直径看着白铭,说:“白尊主!少阁主说,他已安排完毕!” 云若飞有些不解,待沈冰离去后,质问的看着一脸笑意的白铭。 而他依旧选择妥协,将目前玲珑哨的部署与如今京城的暗潮汹涌告知了云若飞。 她此时也放才想起,此前沈冰曾说过,鬼修逃至京城后便再无踪迹,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苏逸之找南帝借兵,皇宫布下天罗地网!而各方玲珑哨召集至京师,四处打探!”白铭笑得极为轻松,仿佛此事易如反掌。 云若飞思虑片刻,便说:“但这么大的动静,鬼修大可原地不动,你又如何查证?” “要的就是他原地不动!”白铭摇着纸扇,分析说:“他若有个风吹草动,纵然玲珑哨不是对手,如今在公主府的沈君瀚绝对会第一时间追查到琳琅的下落!他若按兵不动,那么我和苏逸之就可以和云贵妃好好聊一聊!” “可如果……鬼修……”云若飞有些着急的说:“毕竟鬼修和云贵妃关系非常,万一他一直都藏身在云宫呢!” 话才刚说出口,云若飞自己都有些震撼,她思前想后觉得如今禁锢云贵妃的云宫的确非常可疑。她震惊的看着白铭,而他领会的笑容,大家心照不宣,其意图也不言而喻。 她说:“这就是你们真正要的?” 白铭笑着摇了摇头,委屈的样子竟令人生气,他说:“算不上,要知道鬼修的身份至今为止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也就意味着他在京师还有其他的藏身之处!” 玲珑哨和禁军同时出动,他们在逼着鬼修无处躲藏!此举纵然奏效,不仅琳琅有危险,就连他们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她说:“不行,且不说鬼修武功高强、就连云贵妃也是用毒高手!就单单那雀蛊……” 云若飞忘不了当初白铭躺在血泊之中,而如今林星宿还依旧未醒,雀蛊之毒的可怕她早已领教。她拉着白铭的衣服,又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只有我可以阻止它!” 白铭和扇笑得令人心暖,他照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说过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若随我们进宫,只怕事情会更乱!” 白铭的视线停留在手腕附近的七星手环上,云若飞明白他指得是什么。这一次进宫找云贵妃,目的在救琳琅,原因是要问出鬼修的身份或逼鬼修出现,可她的存在只会让一切变得复杂! 见她有所动摇,白铭有些庆幸。她的偏执与执著,他不敢忘更不会忘,他最害怕的便是这份偏执会让她被鬼修利用。 白铭不安的心中默念: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第九十九章 御书房 皇宫屋顶上的乌鸦越来越多,比起之前的傲慢与漫不经心,今日它们似乎都极为有秩序的停驻在顶上俯视着地上的一切。 然苏逸之本就以为的错觉,却在一只青鸟飞过后,心中肯定。青鸾聪明的落于附近的绿茵之中,极为完美的伪装让人惊讶。 他当然明白这是云若飞的牵挂,也了解她本就不是听话的人,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苏逸之即便没有御龙令,但就单单他的身份就如同圣旨,进出各个宫苑倒也没有任何阻拦。但御书房却不比寻常,尤其在鬼修出现后,文王萧允文几乎都是衣不解带的陪护在南帝身边。见他有些疲惫的面容,苏逸之也停了下来,问:“这几日可有不妥?” 萧允文毕恭毕敬的行李,刻板的回答说:“没有!” 苏逸之信他的周密与谨慎,作为一种敬重他选择等萧允文放行后,方才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南帝一见他便马上停止了声音,而与庆礼之间流串着极为不自然的尴尬气氛却显著明了,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又言而未尽的样子。 南帝故作镇静的唤了一声苏逸之,便又坐回龙椅之上,看着他便问:“今日来找朕,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苏逸之刻意忽略了之前那些发现,回话说:“启禀皇上,此前救治林少将军雀蛊之毒的神医,被鬼修带走了,如今音讯全无!” 南帝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庆礼,见他只是侧着摇了摇头,便说:“可有查寻到什么踪迹?” “如无意外,鬼修如今应该被困京城之中。”说完,苏逸之抬头看着南帝,俯身说:“恳请皇上派护城军在京城追查下落;同时还请林大元帅增兵,保护皇城内西明国陈皇与北国北帝的安危。另外禁军也需增加人手,在宫城内巡逻,保南国皇族。” 南帝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庆礼,对苏逸之说:“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见苏逸之点了点头,他有些为难的说:“这样,京城的百姓定然人心惶惶。” “这京城,自皇后娘娘去世后,就从未平静过!”苏逸之轻描淡写的将京城如今的人人自危、蜚短流长、惶惶不安一句带过。 但他与南帝却都心知肚明,不仅仅是京城,整个南国上下乃至四国,如今都已深陷到南渝国恶灵复仇的恐惧之中。 禁令虽除,当初萧允言城门的一席话虽然也让不少有识之士相信,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南渝国皇族遗孤报复之举! 但接连各国皇族死于非命,两国在城外的对峙与战神之伤,所有的一切在蜚短流长之下,完全变了味! 加上此前长期对南渝国的禁制以及历史本文的消失,没有人知道所谓的雀蛊剧毒究竟如何解析。伴随着一知半解,恐惧也融入骨髓。渐渐的,竟传出恶灵与鬼魔的说法,流传着南渝国死而复生的恶灵幻化成魔雀,吸食皇族之血,报复四国。 致使,许多人开始人人自危到自求多福,甚至开始依赖神佛,期待神迹。 为此,南帝的担心也是有所依据。倘若大批护城军开始搜查京城,加上皇宫之中的空前戒备,只怕会更加令百姓不安。 但南帝终究是一国之君,他发现了苏逸之言外之意,便试探的问:“皇后死前与你们都说了什么?” 见苏逸之一脸的不置可否与了然于心,南帝猛然站了起来,恍然顿悟的说:“皇后……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们了?!不对……应该她也不知道才是……应该是这样的……” 南帝又开始自言自语,虽然小声嘀咕,但苏逸之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就在此时,庆礼恰到好处的说:“皇上!您的药该凉了!” 南帝虽收敛情绪,连贯的饮下桌上的药,却依旧难掩他的不自然,尴尬的说:“朕从未把当年的事告诉过皇后,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清楚!” 苏逸之淡淡的说:“皇后大智慧,所知不过是为了爱护皇上、保护太子、守护我娘!” 南帝听到苏逸之第一次提及名扬,竟紧张失神到丢了手上的玉碗。清脆的破玉之声,惊扰了御书房外的萧允文与禁军。 他们赶到御书房,却发现宫俾和内官跪地请罪。 此时的庆礼退了他们下去后,便笑着对文王说:“皇上不过是失神打翻了玉碗,文王殿下惊扰了!是奴才管教无方,,还请文王恕罪才是。” 萧允文毕恭毕敬的说:“分内的事!公公客气了!” 见他神色不好,南帝心疼的说:“这几日你不眠不休,这回逸之在,你回府小憩后,晚些再过来吧!” “是!”萧允文也未有推脱,只是服从的行了大礼,便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直到他离开了御书房后,南帝方才说:“皇后……死时,可有交代什么?” “交代逸之保护太子和林少将军!”苏逸之淡淡的说:“还有……不要记恨皇上!” 南帝失意的笑着,却闭上了双眼。 区别于对秣云海的思念与自责,所带来的痛苦。他竟无比怀念林皇后的善解人意与贤淑端庄,心中的遗憾更甚,愁也不是、痛也不是,只是一种失意落寞的复杂情绪。 过了片刻,他有些空荡荡的说:“朕与她夫妻20余载,这些年辜负了她。可她死前竟还处处为我设想,这让朕以后有何颜面去见她。” 见他默不作声,南帝又说:“你如此这般,是怨朕当年害了你爹,对名扬见死不救吗?” 苏逸之依旧站在那,什么话也没说,面上的淡然让人猜不透情绪。 南帝却选择自责的继续说:“朕不配做你的舅父,当年……没有阻止三国实施屠龙令,也未能……” “舅父,当年的迫不得已我也明白!我……与我娘从未怪过您,毕竟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您!”苏逸之克服心中复杂的情绪与莫名的怨念,淡淡的说出了本就是他心中所想的话。 见他也说出一样的话,南帝想起当初同样的位置萧允明说得同样的话,心中竟有些庆幸与释怀。他红了眼眶,如释重负的说:“朕……能听你这么说,实在是死也瞑目了!真的,朕最起码有些勇气见你爹和那四万南渝国百姓了。” “皇上!”庆礼又提醒了一次南帝的失言。 他不耐烦的说:“好了,终归都是要死的!哪一个皇帝真的万岁!朕也算是马背上打得江山,哪有那么多的忌讳!” 庆礼又打算说话,却听苏逸之说:“舅父,可知皇后娘娘因何而死?” 南帝听其一问,本还有些好转的心情瞬时全无,他震惊的看着苏逸之,问:“他们告诉朕,是患病救治不及而死。” 就这么一句话,苏逸之已经明白南帝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了他。是早有怀疑也好,对他的信任也罢,总之南帝的这一句话,却让他认为时机成熟。 他说:“诛心蛊,与当年我爹一样,死于诛心蛊!” “什么?!”南帝拍桌而起,惊得庆礼也错愕的来回看着他们。 南帝和庆礼自然知道诛心蛊,但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苏逸之知道了他南渝国罪臣之子的身份,更加想不到时至今日,诛心蛊居然会被种入后宫一国之母的体内。 南帝指着他,继续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逸之不知南帝问的是那件事,有些迟疑,却听他又说:“均天的身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多少人知道?” “今日才得知!当年的故人告知,为此倒也无他人知道!”苏逸之明白南帝的担心,南渝国遗孤本就是罪孽,更何况如今更是四国人人得而诛之。即便他如今依旧是南国的亲王,却也不被四国赦免,相反还会引来更多的非难甚至战争! 南帝干笑了几声,让他猜不透情绪,只是听他无奈的说:“故人?!既是故人就不可能是名扬,是玲珑阁的沈卫吗?” 看苏逸之没有否认,南帝惨然的倒在龙椅之上,竟显得老了许多。他渐渐的眉间紧紧褶皱,气愤的咬牙切齿,挥拳敲响了桌子,桌上文房四宝凌乱,却是他为萧允明的牺牲感到不值。 庆礼唯恐他失言,警惕的看着南帝,却似有似无的观察着苏逸之的反应。 此时,苏逸之说:“舅父,沈伯伯之所以将这件事告诉我,是因为如今的鬼修也对我的身份再清楚不过!” 南帝满眼恐惧的看着他,震惊之中的恐惧让苏逸之有些感激与意外,又听他说:“当年的事,不可能的!鬼修即便是南渝国遗孤,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先前我说了,皇后娘娘死于诛心蛊!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苏逸之言简意赅,刻意隐瞒了太子妃童楚楚的事,说:“如今的云贵妃,是当年白铭身边的秦霜!亦是……当年舅父挚爱南渝国公主秣云海……遗留在民间的亲妹妹。” 南帝的“不可能”还未说出口,苏逸之最后说得那句话却惊得他哑口无言,无力辩驳。回想蛛丝马迹,他也明白了所有一切的可能,尤其是是林皇后在昭仪殿前自请去冷宫。 他悔不当初,神情虽复杂,却看得出眼神之中的自责与愤怒,而双手则矛盾纠结得握紧双拳。 苏逸之见他这般竟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许久的隐瞒与真相的得知,恨也不是、怨也不是、气也不是,只是一种得知便失去的患得患失之感。 第一百章 太子妃 天色渐渐的转暗,而御书房里的一切却如同没有任何进展一样,停滞缓慢。 无论是南帝、苏逸之甚至还是庆礼,从那句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甚至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蹦、蹦、蹦……南帝的右拳一次又一次的敲打着龙桌,力道虽不大却足以震动到打翻桌上的笔墨与奏折。 沉闷的敲击声,让人压抑。苏逸之和庆礼不敢亦或者不便多说一句,由着南帝一下一下的发泄心中复杂的情绪。 换做任何人恐怕也不如此刻的南帝来的镇静,他终究是一国之君,又是四国之首,此时此刻不仅仅事关南国,更是天下得事,他如何不能够自持。 但他宠爱了她12年,而她竟是当初盗取白灵风预言、卷起四国混乱的秦霜,而反复怀疑验证的容貌背后,竟然是挚爱秣云海的妹妹。 想起那清冷绝美的面容,还有那过往的一点一滴,南帝自嘲一笑,又是一拳打在桌子上。他气自己竟没有发现她的处心积虑,同样都是12年前,他竟一点怀疑也没有。 12年前,因为她挟持沈卫,他最疼爱的萧允明便开始长达12年之久的周旋,如今更是深陷天牢这等绝望之境。 12年前,因为她,南帝又一次伤了发妻的心,直至确立太子之位方才恢复夫妻之间的信任。可她居然为了隐瞒身份,为林皇后种下诛心蛊,还想要鸠占鹊巢,最后更让她在冷宫之中痛苦死去。 但南帝纵然恨自己的有眼无珠,却更恨自己依旧无法对秦霜狠下心肠,而这正是此时此刻他最气最无奈的地方。 他太过清楚此时复杂的情绪,不单单只是因为对秣云海的思念与歉疚。而是那多年的宠爱,只不过当她是个替身,即使她处心积虑,可终究夫妻多年,南帝又如何敢说没有欠秦霜分毫。 想到此处,他狠狠地一拳打在桌上,就连素来了解他的庆礼,此时都求助的看向苏逸之。 苏逸之明白南帝徘徊于爱恨与恩义之间,故而说:“舅父……逸之的话还未说完!” 南帝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凌乱的桌子,但沉默不语的表情却正是对他的回应,等着苏逸之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好让他更快的做出抉择。 “如果说皇后娘娘知道云贵妃当年的身份,那……允明便知道她如今的另一个身份。”迎着南帝不可置信的眼神,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不错,正是鬼修的替身,或者说在更多时候,她就是另一个鬼修!” 南帝几乎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懊恼,他看着苏逸之却想到了当初同样位置却满脸病容的萧允明。他曾问他鬼修的身份,但他一字不说,只说是为了他好。 还有如今紧闭的御书房门,多少次林皇后都站在那里,对他微微浅笑。但她身中蛊毒却也不愿将云贵妃的真实身份告知,可想而知又是为了他好。 他忽然失意的笑了几声,悲情的说:“朕身为一国之君,竟这般无用!哈哈哈……还当真是令人感到可笑至极。” 庆礼像老朋友一样,劝慰的喊了一声:“皇上!” 而时机正好,与此同时,御前侍卫那也传来通报,说太子萧允言有要事禀报。 南帝并不笨,他试探的看了一眼苏逸之,果然见他没有丝毫的诧异,仿佛一切竟在掌握,便知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问:“此事,难道允言也牵连其中吗?” “早从当初太子在城门之上首破禁令后,东宫就不可能孤立之外!”苏逸之说:“更何况,皇后娘娘的冤屈,太子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南帝此时紧张的说:“难道……就连允言也瞒着朕?他也知道云贵妃的事?” 苏逸之摇了摇头,却补充说:“不过,太子在今日之前,只知道云贵妃身份可疑。” 虽然当初昭仪殿一事,让萧允言对云贵妃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他终究是个开明且放权之人。不仅不多加干涉与追问,还配合着暗中留意云宫的动静,更不曾对南帝走漏只言片语的猜想。 只不过,今日他恐怕再无法如此冷静! 萧允言一踏入御书房,便看了一眼苏逸之,复杂的情绪却依旧透漏着几分感激。 从他节制的表情,苏逸之也进一步肯定,慕容秋水已按照此前的计划,将林皇后的死因以及童楚楚的隐忍都告诉了萧允言。 因为在进皇宫之前,苏逸之先去了一趟明王府! 身为当初诊治林皇后的御用太医以及慕容峰的女儿,没有任何人比慕容秋水说的话更具说服力。虽然他们二人就太子妃腹中胎儿难保以及诛心蛊的事,有过不同看法与见解。 但他们都很清楚明白,萧允言此时此刻出现在御书房,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苏逸之本就善察,看着萧允言如今的神情,他也就明白,慕容秋水依旧信守承诺的选择为童楚楚保密,让这个胎儿平安降世。 萧允言行礼后倒也没有多加修饰,直径将那一日鬼修袭击别院一事以及事后云贵妃如何避开追捕逃回云宫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南帝。 就在南帝已经没有一丝假设和辩驳机会的同时,萧允言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惊得他都站了起来。 庆礼识趣的准备去扶萧允言,却见他第一次如此“违逆”的挣脱开,说:“请父皇……为母后报仇!母后死得太过冤枉,儿臣求父皇了!” 南帝连连后退,他看着一旁依旧云淡风轻的苏逸之,竟没想到他下得是这般猛药,让他没有一丝喘息和犹豫的机会。 当初,他也不愿毁了瑜飞小苑,毕竟那是他对秣云海的思念与忏悔。但苏逸之找了白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唯有不得已毁了它,毕竟终究也是个死物。 可云贵妃不同,她是秦霜,是秣云海的妹妹,倘若赶尽杀绝,将来他真的没有颜面去求秣云海的原谅。更何况这12年里,她如何得到圣宠,就如同南帝是如何成为这件事的帮凶一样。 他说:“你们可曾想过,如今四国皇族人人红着眼的找鬼修,倘若他们得知她出自于我南国后宫,南国又该如何和三国解释清楚!” 苏逸之当然知道南帝的顾虑,正是因为这个顾虑,他才一拖再拖,直到今**不得已才来这里告知一切。也因为顾及南帝恐怕因为重情,导致杀云贵妃之心不够坚定,才让萧允言来此共同请旨。 萧允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跪着叩头,又喊了一句:“父皇!” 偏在此时,这句“父皇”却重则千斤让南帝惶恐。 正当他想着更好的解决办法之时,御前侍卫又传来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惹得他有些不耐烦,吼着问:“……这次又是谁?” 御前侍卫慌忙的跪了下去,说:“是……太子妃娘娘。” 苏逸之眼中不露痕迹的闪过一丝诧异,如今童楚楚出现在这定然是为了萧允言,但她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才是,所以开始担心她来此的目的。 南帝自然猜到她来的原因,毕竟对于这个儿媳妇的聪慧他也有所了解,故而佯装疲惫的摆了摆手,说:“让她先回去吧。” 但那御前侍卫迟迟不动,为难的依旧跪在那里,惹来南帝的又一次烦躁,说:“还不去?” 御前侍卫支支吾吾,看了一眼苏逸之,说:“太子妃娘娘说……说事关长公主!” 南帝有些震惊,他甚至停滞片刻,只为证明自己是否听错。他相信童楚楚是不会拿名扬的事恣意发挥,但却依旧难以置信时隔这么多年,名扬又重新与皇宫有了交集。 他试图在苏逸之的身上寻求答案,却怎么也猜不透他的情绪,唯有无奈的让童楚楚进到御书房,好知道究竟名扬发生了什么事。 童楚楚为掩盖微微融起的肚子,特意穿了宽大的衣服,但一走进来便直径朝着萧允言的身边看去,夫妻二人并肩跪在地上。 萧允言疑惑的看着她,知道她怀有身孕,故而也有些担心。 可她却笑得关切温柔,还得体的行礼,说:“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多礼!”南帝马上接着问:“听说……你是为了名扬的事来的?” 童楚楚点了点头,说:“方才,苏府派人进宫传话,说长公主姑母向后宫请旨,准备择日进宫看望儿臣。儿臣心想姑母已多年未进宫,故而来向父皇请旨,看看如何招待才好!” 听到此处,苏逸之开始敬重这个聪明的皇嫂,以她的聪明定当不会拿诛心蛊与肚子里的孩子做出冒失的事。 显然她是为了萧允言来这御书房,但她猜测到南帝很有可能将她拒之门外,故而借名扬进宫一事得以见到南帝,协助她夫君达成所愿。 此事的合情合理,在她滴水不漏的话中足以可见。 至从林皇后去世后,云贵妃又被幽静云宫,后宫的所有事都交给了太子妃童楚楚处理。终究是深宫内苑的人,太过清楚个中的谨慎与细枝末节。 南帝自然也明白,但想到多年没有进宫的名扬,如今却终于踏进皇城,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他沉默不语的慢慢走回龙椅,往事一幕幕,不过短短的几步路,仿佛艰难到亦如当年的夺嫡之路。 他知道名扬的出现为的是谁,但无论是谁,都是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南帝看着桌子上的玉玺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想起那绝不能说的秘密,事关的是南国的江山与社稷,故而说:“按照公主规格接待就好,但楚楚你记得,让她也来见见朕!” 童楚楚本份的回答说:“是,父皇!” 南帝此时见她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无奈的拍了拍额头,笑着说:“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童楚楚行了大礼,毫无隐瞒的说:“父皇英明!儿臣得确另有其事!” 萧允言看着他的妻子,心中自然信任,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第一百零一章 云宫 苏逸之敬重的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童楚楚,即便怀着如此贵重的孩子,她依旧内敛谨慎,而骨子里却刚毅到不惧诛心蛊对她的蚕食。 她毕恭毕敬却落落大方,看着南帝浅笑着说:“父皇,儿臣已怀有身孕3月有余!儿臣知道这样的隐瞒不合礼数,还请父皇赎罪!”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南帝的第一个孙子,却是最为重要的嫡孙,这一点童楚楚太过清楚。所以她的到来就是为了用这个嫡孙,帮林皇后报仇。 一个消息一句请罪,让南帝意外之余更显无奈,他有些认命的点了点头,看着童楚楚仿佛看穿了什么未来,说:“罢了罢了!或许是到了朕该退的时候!” 一个嫡孙,南帝便想到的是退位,苏逸之有些始料未及。 而萧允言则更为慌张的说:“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南帝摇了摇手,说:“庆礼,传旨下去……即日起南国所有政务全权交由东宫太子处理,无需上奏到御书房。” “是!” 南帝又说:“上至四国皇族,下至黎民百姓,若有不服东宫太子,即是对朕不敬!另外……安排礼部和钦天监去择算日子,着手筹备允言登基一事!” 庆礼又毕恭毕敬的行礼,说:“是!” 萧允言一时还没反映过来,依旧有些茫然的看着南帝,仿佛不太理解方才他话中的意思。 直到童楚楚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方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有些慌张的说:“父皇,可是您依旧……儿臣的意思是……儿臣不过就是想要一道圣旨,为了母后罢了!真的……绝无逼父皇的意思。” 见他孝义仁厚,南帝慢慢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 他看着萧允言,欣慰的说:“允言,你记住!就单凭你母后的性子,朕重来就没有后悔过封你为储,更何况你才德兼备、仁爱天下!这登基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又转身扶起童楚楚,意味深长的说:“在加上如今楚楚怀有身孕,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南帝抬手,第一次亲密的将手搭在萧允言的肩上,刻意的看了苏逸之,说:“更何况,逼朕的人,重来就不是你们!” 苏逸之听到南帝话中之意,俯身行礼说:“舅父,逸之不敢!” “敢不敢,你很清楚!以后的事就由不得朕一人说了算,对吗?允言!”南帝笑了笑,不等萧允言回答,便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庆礼亲自为他们开了御书房的门,而南帝此时却背对着他们提醒说:“让允文辛苦些,再回御书房里来吧!” 待屋外再也没有了动静,庆礼低着头,站在空荡荡的御书房中,对着南帝落寞的背影说:“皇上,都走了!” 南帝一声无奈的长叹,竟有着一些哽咽,让庆礼感同身受的又唤了一声:“皇上!” “庆礼,朕……你说青梅会不会怪朕!” 庆礼低着头,带着哭腔说:“娘娘不会的,娘娘总是什么都为皇上着想,她知道的!” 南帝抬头看着那至尊龙椅,说:“允言这辈子怕是都去不了北冥山了……北冥山、北冥山……呵呵……又一次定了南国的江山!” 而那位南帝口中定了南国江山的北冥尊主,如今连夜赶到皇宫。 他打开别院的大门一看,苏逸之与萧允言却已经在庭院等候。他笑得事不关己,也没有什么客气的礼数,只是说了句:“看来,你们已经说服南帝了!” 萧允言也早已习惯白铭说话的方式,只是将手上的卷轴打开,画像上的男子俊美超然。 白铭耸了耸肩,说:“我师父年轻的时候,居然还挺帅的。” 眼看萧允言的脸色再也容不得更多的玩笑,毕竟身为东宫,肩负的不仅仅是林皇后的复仇之举,更有南国的江山社稷。 可他依旧记得什么可说,什么不能说,故而依旧是不露痕迹的眼神,却试探的看了一眼苏逸之。见他眼神之中的确定,方才明白萧允言果然不知道童楚楚与诛心蛊之间的关系。 那他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卷轴,想来就是苏逸之的调查与安排,他说:“趁主人不在家,你们倒是挺客随主便的。哦,我倒给忘了,这个也在皇宫,我才是个客人!所以说实话,我得确一直不知道这个的存在!” “你不知道?”萧允言有些怀疑的问。 白铭笑着点了点头,说:“坦白说,观测星相,是星象与相术的意思!顾名思义,星象只知道天下大事,可相术是需要人的五行八卦!” 苏逸之显然有些意外白铭竟把北冥山的事说的如此清楚,记忆之中这似乎是第一次,所以也插话,问:“你的意思是……你测算不出北冥山的人?” 白铭点了点头,说:“准确的说,但凡不知道五行八卦之人,纵然是我也测算不出他的命数!而人的五行八卦源于他的生辰八字、出生的地理方位,所以北冥山人都是不知道自己命数之人。” 顾名思义,但凡来历不明之人,北冥山的人也看不出他的未来。 看来北冥山与玲珑阁一样,所有人都是没有身份与来历的弃子。 而苏逸之也终于明白当年的白灵风为何测不出自己的劫难,也不知道秦霜是自己的劫数,故而说:“一个人可以看透一切,预知未来!却看不透自己的命数!其实,倒也是一种公平!” 白铭耸了耸肩,拿走萧允言手里的画轴,说:“所以,从这画轴和当年的故事来看,秦霜对我师父,看来不仅仅只是感激之情。” 察觉到苏逸之和萧允言没有任何回答,白铭无奈一笑,拿着画轴问:“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她带到这?”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云宫定然存在某种机关,说不准鬼修就藏身在里面。” “可如果真的如你说得那样……你会是鬼修的对手吗?”白铭看着苏逸之道出了他们武功之间的差距,精明的月牙眼倒也没有什么令人不舒服的样子。 他说:“我自有安排!云贵妃就交给你了!” 白铭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拿走了萧允言递上的火引子,便转身轻起,消失不见。他极为熟悉的躲开禁军的注意,以最短的时间,不引人注意的来到云宫之中。 人造的小池流水、亭台阁楼、精雕细琢,倒也算得上巧夺天工。虽说幽闭云贵妃,但长廊各处的烛火倒也通亮,让他不失闲情的开始观察周边的景致。 但终究是来到云宫,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得也太过张扬,白铭的笑容越发精明,果不其然身后暗动的影子忽然飞出几只暗器。 他巧然避开,不曾想有个声音慢了半步,紧张喊道:“住手!” 出声之人正是名伶,她看到白铭依旧站在那,而那精明的月牙眼此时却像一只狐狸一眼看穿人心,让她心虚。 她猛然转身,不分由说一巴掌打在旁边那仕女的脸上。 那仕女捂着火辣辣的侧脸,不忿的瞪着名伶,说:“你居然敢?” 名伶刻意忽略她的质问,只是指着地上的暗器,说:“贸然行事!快去告诉贵妃,说白公子来了。” 那仕女不忿的拂袖进了宫苑,名伶看了一眼白铭后也随之说:“白公子,请!” 白铭跟着名伶来到客堂,便闻到满屋子的酒气。而那主坐之上,云贵妃在那正独自喝着酒,即便早已察觉他的到来,也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痴迷的一杯接着一杯继续喝酒。 就在那一壶酒终于喝完之后,她不耐烦的将酒瓶子砸在地上,呵斥说:“再去拿!” 名伶识趣的欠身,只不过在看了一眼白铭后,才默默地退了下去。 而此时,云贵妃用那迷离的眼睛看着白铭,竟一改往日的清冷与自持,失神一笑,的确是美艳到不可方物。 她指着白铭,嘲弄着说:“怎么?堂堂北冥山的白尊主来我云宫,居然还如此鬼祟,简直是贻笑大方!” 白铭侧身说:“我该叫你云贵妃?还是秦霜?” “哈哈哈……林青梅那个贱人,诛心蛊都不能让她闭嘴!”云贵妃笑得肆无忌惮,却在下一秒马上质问:“萧景天也知道了对不对,不然他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如果我说……他不知道呢?”白铭笑得越发像一只危险的狐狸。 “不可能!”云贵妃摸着自己的脸,自豪的说:“这张脸他是不会放弃的!” 白铭转身看着她,笑得怜悯,说:“看你很享受当你姐姐的替身!也是,只要有这张脸,或许南帝永远都不会杀你!所以……无论南帝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只会为了一个原因不杀你。” 云贵妃嫉恨的看着白铭,咬牙切齿的说:“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白铭笑得极其轻松,与如今有些癫狂的云贵妃截然不同,说:“南帝不杀你的理由,永远都只是为了秣云海!” 云贵妃就在白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掌袭击了过去,而在他转身避开的时候,又从另一只手上飞出无数的银针。 同样的招数,白铭怎么可能吃两次亏。 他在避开的时候,早就移形换影。在银针飞出的霎那,早已飞跃到云贵妃的身后,抓着她后背的衣服,说:“还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云贵妃发觉他钳制住自己,故意三个转身,脱去外衣,站稳身子后,笑着妩媚,说:“看来,你也并不讨厌这个容貌,不是吗?” 白铭把衣服一扔,笑着说:“长得漂亮的都不讨厌,只可惜,你太老了!” “你胡说什么?”云贵妃震怒之后,转念一笑马上又笑得鄙夷,说:“是,你就喜欢像云若飞那样的臭丫头!什么师父不师父,就是个幌子!” 白铭迟疑了一步,继而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笑着说:“自己徒弟何必讨厌!至少她不像你,不会在我身边觊觎北冥山的预言,陷我于不义。” 第一百零二章 请君入瓮 白铭的话似乎就像一面镜子,让云贵妃无法再自欺欺人,直视这副和秣云海一模一样的容貌背后,其实不过是当年恩将仇报的秦霜。 可旧事重提、自信被辱、伤疤被揭,就连她极力隐藏的过去也这般被白铭揭露出来,她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眼见她气急败坏的将右手握拳对准自己,而且那藏于衣袖之中的黑匣子此时也是若隐若现。趁她还未行驶内力之时,白铭早就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就在此时,云贵妃衣袖之中的黑匣便锋芒毕露,所有的银针就如暴雨一样,全面攻击向白铭,数量之大比起过往更胜之。 此时,白铭有准备的腾空而起、翻身旋转立于案几之后,将眼前的案几踢飞,不偏不倚正好做了盾牌,挡住了所有的银针。 云贵妃未曾想他速度竟然如此快,看着那被银针刺得“满身疮痍”的案几,心中满是不服。 白铭庆幸的偷笑,说:“看来你是想杀了我!” 此话在云贵妃听来却满是嘲弄,她瞪着笑得侥幸的白铭,眼中满是嗜血的愤恨,说:“如果不是因为顾念你是他的徒弟走了神,你早就当场暴毙而死!到时候,别说是北冥山的尊主,就算是七星手环也救不了你!” 白铭依旧笑得儒雅,可偏偏眼中的精明却让人忌惮。 正当云贵妃戒备的回想哪里出了差错之时,看到他从衣袖之中取出一画轴。 第一时间她便猜到那是什么,但依旧还是故作冷静的见他打开画轴,而画上果然是白灵风俊逸出尘的身姿。 她瞬时间红了眼,羞愤的胁迫说:“还给我!” 白铭本就只是为了确认一二,倒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念想。更何况如今云贵妃的所有神情,早已让他确定,她对白灵风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顺手便将画轴扔给了她。 云贵妃如珍宝一般接住,小心翼翼的打开,而在白铭面前也不毫无掩饰她那爱慕思念的眼神。 白铭笑着说:“看得出,你对我师父用情很深。可我就想不通了,既然如此,当年为什么要害我师父?” 他依旧笑眼如弯月,可此时的话却有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威仪与质问。 云贵妃心虚的多问了一句:“他……如今还好吗?” 白铭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说被困极寒雪牢20年,算好还是不好?” 云贵妃似听非听,一面珍惜的将画卷收好,一面侧身掩饰其不断落下的泪水,却不屑的问:“你来这,难道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白铭耸了耸肩,有些伤神的坐在椅子上,无奈的扇着纸扇,笑着说:“我倒是只想知道这个。可是……苏逸之和我们南国的太子殿下,却想知道真正的鬼修究竟是谁?” 即便如今的白铭仿佛将方才的惊险视作游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云贵妃依旧还是戒备的看着他,他不信他会平白无故的来这里,疑心的说:“你想知道的和他们想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白铭笑着说:“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快滚!不然,我会想杀了你!”云贵妃想起她姐姐的瑜飞小院和如今被困云宫,依旧心中怨气难平。 可白铭此时却开始装疯卖傻,笑着说:“奇怪了,当初在别院,你一直想“见”我!如今怎么,对七星手环不感兴趣了吗?” 云贵妃听他居然明知故问,还提及七星手环,心中疑虑更甚,开始揣测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毕竟白铭身为北冥尊主,他应该很清楚流传于南渝国秣家之间的传闻。更何况经别院一役,彼此之间也应该心照不宣的确认云若飞便是朱雀圣女的事实。 所以当初匡扶萧允明,借问北冥山;袭击白铭,破解秋氏血盟。这一切在知道云若飞的真实身份后就变得多此一举和毫无意义。因为所谓破解七星手环的秘密,无疑只是借它找出当初预言中的朱雀传人。 可他们看来,所有的这一切,至少白铭应该和他们一样,再清楚不过! 此时云贵妃心想,他定然是借故东拉西扯、另有目的,故而唤了名伶进屋。 名伶一进屋就看到案几上的千疮百孔,以及白铭客随主便得的入座,二人似乎还商谈甚欢,又多心的看了一眼白铭。 云贵妃对名伶说:“你出去看看,宫里应该出了什么大事才是!” 名伶听完虽有些疑惑,但素来忠心耿耿的她,还是点头领命离开。 岂料她一走,白铭却出人意料的也随之起身,还一副彷若无事的说:“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就只好回去和他们交差了。” 云贵妃见他前后反差,心中更加确定方才他是在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刻意拖延时间,为此反其道而行,狡颉一笑说:“怎么?宫里看来是要发生大事了?” 白铭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笑着说:“这个要问你,鬼修难道又让雀蛊伤人了?” 云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刻意尖锐的笑出声来,说:“白铭,既然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多少也要回答你一些,好歹你也是北冥山的尊主,理应给点薄面才是!” “哦……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挺没面子的!那你看看是要回答哪一个?”白铭又坐了下去,故作镇静的与云贵妃攀谈。 但这一切如今云贵妃都看在眼里,所有白铭如今所体现的不自然却开始让她自鸣得意,说:“为什么我不想见你了呢?因为你毁了我姐姐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瑜飞小院。还和苏家人,困我在云宫!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最恨的人,不是四国皇族,而是名扬那个贱人!” “这个我知道啊,你那么想见我师父,甚至不惜绕弯子让萧允明称帝,虽然鬼修想知道的是预言和七星手环,但我知道你是想见我师父!不过坦白说,你们还真是合作密切、各取所需啊!等等……这个回答我是知道的,可不能算啊!你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的?”白铭笑得有些委屈,看着云贵妃的眼神却有些不自然。 白铭嘴巴上又讨了便宜,但云贵妃不仅丝毫未气,甚至越发得意。 可此时的她却不知道,她早已被白铭请君入瓮。 在云贵妃看似无意的动作,其实都是白铭的有意为之,目的便是让她的自以为是达到顶峰,进而放下戒备。 云贵妃此时依旧没有发觉,却还满心欢喜的说:“好啊,你还想知道什么呢?哦……方才你问我为什么不想要七星手环了?你以为我姐姐和苏钧天死后,我们就不知道秣家的传说了吗?这个南渝国的叛徒,身为国师居然背叛皇族,将改定乾坤之数藏于玲珑阁这等江湖中人的地方。白尊主,你说这朱雀圣女祸乱四国与改定乾坤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哈……” 提及云若飞,白铭此时双眼早已眯成一条线,危险的看着云贵妃,让她心虚到竟脱口而出说:“云若飞也是个叛徒,朱雀圣女本就是护我南渝国秣家,她不仅不助我们复国,还与苏家人一起保护我们的仇敌四国皇族,简直可笑!” 白铭知道他失了分寸,便笑了笑,站了起来,轻摇纸扇、风度翩翩的说:“你说得都是我知道的是,为什么不说说我不知道的事呢?”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把他的身份告诉你!”云贵妃没有一丝犹豫的说。 白铭笑着叹气,说:“你对他还真好,又是教他武功,又是做他替身,到底是谁呢?罢了罢了,我还是回去负荆请罪了!” 云贵妃拦住白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赶着去通风报信,还是再等等,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走也不迟!” 白铭佯装理直气壮的说:“通风报信?我需要吗?就算宫里真有什么事,你的后援不外乎就鬼修一人,你们又能做些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们想做些什么?”云贵妃自信的说。 就在此时,方才那个使用暗器的仕女与名伶一前一后来到大堂,她邀功一样推开名伶的束缚,激动的说:“娘娘!” “说?!”云贵妃虽然依旧看着白铭,但心思显然早已转移。 仕女说:“娘娘,属下发现,禁军竟然将云宫附近的路全部堵住,甚至还让大批御林军包围了云宫。” 云贵妃听她说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白铭,反问名伶:“皇上也在吗?” 白铭此时插话,笑得有些意外,说:“怎么,你居然会在意南帝的心思?” 云贵妃瞪了一眼白铭,听名伶回话说:“太子殿下与林大元帅亲自率兵,依属下看怕是因为林皇后的死,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云贵妃也赞同名伶的观点,但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为什么时隔这么久了,萧允言和林清桂这个时候才来找他算旧账。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突破性的东西,可到底是查到什么了,竟会说服南帝派林清桂率御林军来这里。 云贵妃正在思考,唯恐脑中错过什么蛛丝马迹,但偏偏那仕女却嫉恨名伶,邀功的嚷着说:“他们一定是想找那个女大夫,我们要马上通知殿下……啊……” 云贵妃一掌将那仕女打飞,气得浑身颤抖,咒骂说:“蠢货!现在什么情况,容得你这般胡说!” 白铭知道那仕女的话已经暗中透漏了一些信息,却被云贵妃及时阻止,他挑衅的说:“如何马上?这宫里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得出去呢?还是说……鬼修根本就一直在宫里?” 云贵妃听出他话中试探,又开始怀疑的看着白铭。 而他也继续演戏,笑着说:“看来,琳琅果然在这里!” 云贵妃有些不耐烦的说:“你不用在这里和我演戏,你们不会蠢到这般程度,兴师动众的来这里找琳琅。名伶……苏逸之在哪里?” 此时,云宫的其他婢女和内官也纷纷涌进大堂,大祸临头之时,一个个开始慌张的跪了下去,支支吾吾的说:“娘娘,进来了……殿下带着御林军和禁军进来了……” 云贵妃被吵得有些乱了心神,她依旧沉溺在那个问题之中,因为她了解南帝的性格,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如此狠绝,甚至不惜惹来三国不满,影响南国朝政。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察觉白铭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猛然想通便,不漏痕迹的闪过一丝慌张,便夸张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地上跪着的人纷纷以为他们的主子定然是已经被吓疯了,或者在他们看来如今的整个皇宫都疯了。一个后宫的嫔妃,究竟犯了多大的错事,竟然动用到林清桂亲帅御林军和禁军来抓捕。 屋外的脚步声越发大声,而跪着的人也开始吓得纷纷后退。可偏偏却在此时,云贵妃却笑得前仰马翻,还擦去眼角的泪水,说:“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困住我,还想用我来抓他!!哈哈,实在太过愚蠢!” 此时苏逸之从内堂走了出来,说:“我知道,你言下之意就是说鬼修一定会来救你?!” 在众人还有些措手不及的时候,苏逸之的出现显然更加令人震惊! 白铭此时却满意的点头,笑着说:“出来得还真是时候!!” 第一百零三章 围剿 白铭依旧笑得一脸没心没肺,但苏逸之此时的想法却是觉得此人陌生的可怕,仿佛无论如何都看不透这个人,可偏偏却是莫名的信赖。再想起过去,似乎至从他出现以后,很多事就如同他一样,想到看到却怎么也想不通、看不透。 方才,他明明还在别院之中静候白铭火引子的通知,却莫名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带着火引子作为信号来别院通风报信。 作为一个来自北冥悬山的尊主,在深宫内苑竟也有助手,这对苏逸之而言无疑是意外的。但手上的火引子不会是巧合,更何况黑衣人自告奋勇要作为引路人,带他先去救出琳琅。 随之最初的计划出现了调整,为确保万无一失,让萧允言与林清桂提前行动。 一面,白铭则在前院吸引云贵妃的注意,打听消息。 另一面黑衣人则引着苏逸之走进此前萧允言所发现的密道,不出所料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云宫内院。 云宫别有洞天,黑衣人也显然极其熟悉,开启机关便引着他来到一个地下密室的路口。但后来似乎事出有因,他匆忙离开之后依旧反复交待苏逸之要小心机关。 虽然算不上见面,甚至也是第一次接触,但苏逸之依旧还是选择相信他,这是出于对白铭的信任。 苏逸之也是出自玲珑阁,这密室之中区区的机关自然是难不倒。所以不费吹飞之力便进入密室,但屋内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琳琅的踪迹。 但心细的苏逸之却还是耐心的寻找蛛丝马迹,地上未干的斑驳血迹,以及在墙脚刻意留下的字迹。从中不难推敲出,此前琳琅的确被关押在此,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她在不久之前被悄无声息的转移了。 早在很久以前,他们都知道了云贵妃的身份,却依旧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为得是南帝与三国对南国的态度,但更多的便是为了出其不意。 看如今琳琅以如此快的速度被带走,足可以见除了云贵妃外,宫中还有其他人亦或者就是鬼修本人,否则他们绝不可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收到南帝在御书房中发布的密令。 苏逸之想到此处,深怕外面的局面会有所闪失,故而把握时间,马上赶去与白铭汇合。 一旁的云贵妃自然不曾想苏逸之竟然会从云宫里面出来,而且又听白铭的话中有话,开始大感不妙,说:“白铭,苏逸之,你们居然骗我?” 此时,萧允言与林清桂率兵堵住云宫大厅的门,人多势众的将云贵妃他们几人围得水泄不通。云宫的几个宫女和内官吓的瑟瑟发抖,跪了下去不停求饶。 而名伶和那名仕女却忠心不二,一前一后挡在云贵妃的前面,还听名伶说:“娘娘,你快想办法走。” 云贵妃不慌不乱,笑得荒唐大声,与以前那清冷的形象判若两人,说:“南国太子萧允言、大元帅林清桂、四国公子苏逸之、甚至还有北冥山的尊主,为抓本宫区区一个女子,竟还率领大批禁军与御林军,简直是太看得起本宫了。” 萧允言说:“不敢低估!此前所有人都是低估了你的野心,错看了你的身份,才会导致这般局面!本宫如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云贵妃笑得张狂,挑衅的反问:“你敢吗?如今两国君王都在南国,西明国的内乱……东陵国的国仇……你只要说出去,你看看他们怎么想南国!” 林清桂身为南国大元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允言,轻声说:“允言?!” 萧允言本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但此时由云贵妃的嘴里说出,却不知为何竟有些后怕,或许是那他不曾确定却又难以想象的过去,让素来谨慎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苏逸之此时却说:“殿下,还记得御书房中皇上说的话吗?自古圣贤帝王谁又敢说一直无错,更何况我们皇上仁厚重情,被一些小人蒙蔽也是在所难免!” “蒙蔽?!”云贵妃仿佛听到极为荒诞的话,笑着说:“苏逸之,你的话还真是可笑!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吗?” 所有人此时陷入出奇的安静之中,士兵们拿着刀弩警惕的看着眼前癫狂的美人,而萧允言的面色也几近惨白与紧张,就连常年征战的林清桂此时也格外严肃。 苏逸之与云贵妃二人对弈,一个淡然自若却面无表情,而另一个却笑得无所畏惧,令人浮想。 此时,一直在角落的白铭却笑着走出人群,轻摇纸扇,仿佛依旧是事不关己,说:“当年的事?什么事?不就是一个皇帝爱上了一个美人,而这个美人却是南瑜国的公主吗?” 众人哗然! 提及罪国本就让人骇然,更何况如今还说出这么可怕的传闻,让所有听到的士兵甚至都开始害怕是否还有命从这里出去。 恐怕就连萧允言也不曾想白铭竟这般将这件事如此荒唐的说出来,而一直以此要挟的云贵妃早已气得脸色青白。 白铭此时依旧轻松,笑着说:“我不属于四国,不管禁令!但是……贵妃娘娘似乎忘记了,当年南瑜国却还是南瑜国!” 苏逸之感激白铭的避轻就重,此时也接话,用那温润如玉的声音不缓不急的说:“事无不可对人言,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所以如今奉圣言来抓你,为得就是天下太平!” 萧允言知道他们已为他铺好前路,此时也坦然的说:“云贵妃,多年以来隐藏身份,图谋不轨!实乃南瑜国皇室公主,更是挑起四国争端,扰乱民心的鬼修!来人,给我抓起来!” 在场所有人就连林清桂都难以置信的打量着云贵妃,传说中恩宠六宫的美人,竟然是罪国的皇室遗孤。 林清桂恍然顿悟,所谓的似曾相似竟是当年与秣云海的一面之缘。而他更加明白他妹妹性子柔顺,为何当初会因为云贵妃的出现,要求他竭力协助她,说服南帝封萧允言为储君。 此时一旁的宫女与内官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而四周不停缩小的包围圈即便人多势众却依旧战战兢兢,害怕那传说中的冤魂恶鸟随时跑出索命。 云贵妃出其不意,从衣袖之中飞出银针,将跪在地上的那些早已吓得失了精神的宫女与内官全部杀死,继而笑得空洞冷漠,仿佛地狱的勾魂使者,说:“叫萧景天出来,他凭什么此时此刻可以躲着,叫他给我出来!” “大胆!我父皇的名讳难道也是你可以直呼的,给本宫抓起来!”萧允言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都围了上去。 却在此时,远方恶鸟怨灵哀戚悲鸣,云贵妃嘴角得意一笑,放心释然。 苏逸之与白铭同时喊出:“保护太子!” 此时所有人有条不紊的丢弃兵器,还点起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信将疑的将萧允言包围了起来,而林清桂更是挥剑站在了他的面前。 陆陆续续的火光瞬时间将整个云宫照亮,让人炙热窒息。 而那些慢了半拍的士兵早已被雀蛊啄伤,此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令人害怕颤抖。 但面对着其他点起火折子,不停晃动的士兵,雀蛊却恼火的啼叫,犹豫的迟迟不敢靠近。 萧允言激动的看着苏逸之说:“逸之,它真的怕火!” 白铭赞许的点了点头,佩服的看了一眼苏逸之。 然而就在众人庆贺那所谓的恶灵竟也就是寻常猛兽,也一样害怕火光之时,云贵妃却将她的暗器再次对准萧允言。 苏逸之惊呼:“允言!” 然而与此同时,数百根银针刺向萧允言周边的士兵,他们纷纷倒下,让之前的火墙也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雀蛊贪婪的冲向萧允言,唯林清桂持刀与之抗衡。 此时,名伶对身后的云贵妃说:“娘娘,趁现在快走!” 云贵妃不甘心的看着萧允言,准备发出最后的攻击之时,却听屋外传来稀奇古怪的哨子之声,惹得人心烦不说,就连那雀蛊也委屈的咕咕直叫。 云贵妃知道那是鬼修在暗处的信号,故而愤怒的扔出一个黑色的小球。 随着小球落地碎裂,数一百计数不清的黑点不停的袭击众人,挡人眼球。而且受其袭击的士兵却开始奇痒难当,阵形也纷纷开始失去了原有的样子。 就在众人满着躲避这奇怪的毒物之时,云贵妃连同名伶与仕女消失在眼前! 但苏逸之本就一心抓捕云贵妃又是武功高强之人,他凭借轻功和此前对云宫的了解,紧随着云贵妃他们一伙一同跑进了此前的那间密室。 然而追赶到密室之时,苏逸之却发现此前刻有字迹的石墙竟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原来琳琅的提示竟是在这里,苏逸之有些懊恼。 但他却确定了云贵妃他们逃亡的方向,毕竟此前他刚刚来过这件密室,所以义无反顾要继续去追,却被身后的白铭拦了下来。 就在这条通道的路口,白铭笑着说:“古人云穷寇莫追,难道你不知道吗?” 苏逸之说:“古人也说过:后患无穷!” 说完便不言不语的与白铭一起走进了这条暗道,但越走越窄的暗道似乎一直没有尽头,正当他开始犹豫是否是他判断错误之时,眼前昏暗之中的人形却挡住了他们。 照近火折子一看,竟是名伶与那紫衣仕女挡在面前。 那仕女极为嚣张,指着苏逸之便大骂:“你这个罪臣之子,我都不明白殿下为何还一直留着你!” 苏逸之此时却清冷的问:“你们殿下到底是谁?” “没用的,你们别想追公主,更别想查到我们殿下的身份!” 说完后,那紫衣仕女便从袖中拔出一灵巧的铁鞭,气势汹汹的冲向苏逸之。 第一百零四章 传说 没想那紫衣仕女长相平平,性子急躁,但对打起来,其武功居然也不弱。更胜之的是她所使用的武器,铁鞭之上满是铁刺,让人不能近身分毫。 所幸,苏逸之善轻功且内力远胜于她,二人倒也不分伯仲,过了不下40多招。 此时,一个长鞭朝苏逸之的双腿打去,他下意识的飞空躲避袭击。 可就在他转身落地,准备尽快解决这场对战之后,却听到那紫衣仕女一声刺痛的**,惊恐错愕的侧身。 从她的视线看去,她身后站着的名伶,冷漠决绝的说:“这一次,还真是对不住了!” 她手中的铁鞭落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滴着鲜血的剑尖,说:“你……你这个叛徒!” 名伶不发一语的从她的身后拔出长剑,随着一声悲鸣,那紫衣仕女也随之瘫倒在地,口吐鲜血。 而令人震惊的却是此时她松开的右手,竟是5只毒镖。 名伶上前踢开毒镖,鄙夷的说:“你和你的主子一样,都是做这些下作的事!这一剑,是你们欠我们的!” “原来你……你……”那紫衣仕女还未将话说完,便满是愤恨的死去。 看到此处,苏逸之终于明白此前名伶为何一直不与白铭交手,她不过在等待时机杀死这紫衣仕女。 可名伶却心虚的看了一眼白铭,与方才的冷漠与决绝竟大不相同,指着地上的毒镖,解释说:“她……想用暗器害……苏亲王!” 白铭此时却收起笑容,仿若充耳不闻,对苏逸之说:“现在追,你看还来得及吗?” 苏逸之有些奇怪白铭对名伶截然不同的态度,但无论如何眼下都要继续追踪调查,故而暂时抛下这些多余的疑惑便继续往前走。 这密道虽越走越窄,但此时一直安静的跟在身后的名伶却熟悉说:“快到了!” 果不其然,隐隐的感觉到前面有风吹来即便依旧黑洞无光,直至走近一看,才发现又一个机关被人开启,而他们也成功的来到了另一个密室。 密室依旧漆黑一片,但利用手上的火折子却依旧能够看清这个密室的全部格局。 因为这里除了上等的紫衫木与软塌布撵之外,其余什么也没有,就连一个杯子也没有。但最奇怪的却是鼻尖一直萦绕着的一股熟悉又奇怪的药味。 “什么人在这里?”随着一声质问,与之同步的便是发出声音之人从暗处飞出,速度之快令火折子的光瞬间熄灭,而她却猛然朝着白铭的方向袭击而去。 虽然密室的光线并不通亮,但来者的杀机却尽显无疑,苏逸之正准备要动起手却听身后的名伶紧张的说:“无心?是无心吗?” 随着此声一出,密室却也安静了下来。 白铭转身点燃烛台,亮光浮现。 无心依旧冷诺冰霜却戒备的拿着长剑指着不足3步之外的白铭。 而苏逸之此时眉间的折痕尽显了他的意想不到和心中困惑,他唯有看着白铭,他确定他可以告诉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此时无心却说出了最为直接的答案,她红着眼说:“无哀?!你怎么敢回王府!” 此时,白铭点了点头,已经足以证实苏逸之脑中的所有推测尽属事实,原来这个名伶便是此前引路的黑衣人,也是明王府传闻中的五无之一,更是萧允明安插在云贵妃亦是鬼修身边的细作。 回想此前,瑜飞小院被烧当天,云贵妃为何会得知密令,前来与白铭交手;而此后白铭也自信满满,能够将无名救走至昭仪殿,甚至成功设局引她和龙行宇至昭仪殿让南帝看清此人不同以往的野心与面目,继而软禁云贵妃。 原来这一切,是因为云贵妃的身边有个名伶,一个在中间起到重要嫁接关系的明王府细作。 而这个密室,绝对是当初身为鬼修的云贵妃与萧允明多次会面的地方,怪不得机关只可以从密道之中打开却不可从明王府开启。 也难怪萧允明最终会发现鬼修的身份之一便是云贵妃,还顺利安插了细作在她的身边,从这些痕迹之中足以看出二人之间虽相互合作,却互相伯仲、防范。 此时名伶顾忌的看了一眼白铭,说:“云贵妃逃出皇宫,让我拦下白公子和苏亲王,所以我才和他们一起出现在这。” 无心此时惊呼:“糟了!” 被腐蚀殆尽的铁门和这曲曲折折的石墙,让苏逸之明白萧允明的良苦用心,这样的地方足以困住或拖延任何一个急于逃跑的人。 随着无心引路,一群人已极快的速度跑出了密室与迷宫,没想到竟来到了萧允明的书房。 然而书房一片狼藉,无心懊恼的说:“我听到密道的声音,无意之中反而开了机关,放出了云贵妃!”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秦霜放肆空洞的笑声,她说:“哈哈哈,是啊!在这方面,我当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一群人寻声而去,秦霜竟然挟持着慕容秋水站在庭院之间,满脸的不屑与怨恨,但所有人注意的却是她手中离慕容秋水不过毫厘的毒针。 无心紧张的说:“……秦霜,放了小 姐!” “放?哈哈哈哈……死丫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秦霜恼羞成怒的说:“我一直觉得奇怪,萧允明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儿子,他的王府又比邻皇宫,怎么可能如此普通寒碜!原来有这么大一个迷宫!原来,他一直都想害我!” 苏逸之恍然顿悟,怪不得那一次出入明王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样。再看慕容秋水面容淡定从容,哪怕被人挟持依旧是那样孤高自持。想起当初对萧允言的承诺,他说:“我劝你还是放了她!” “住嘴!你这个罪臣遗子,你爹出卖了我们全族人,你和你爹一样该死!”秦霜疯狂的说:“我们十多年来培植的势力,就这样被萧允明这个混蛋给毁了,你以为我会放过慕容秋水吗?” 慕容秋水清冷的说:“不准你侮辱王爷!” 秦霜一把揪着慕容秋水的头发,见她痛楚的模样,笑得越发残忍,说:“怎么?你不是一直很自以为是吗?如今知道心疼萧允明了吗?” 无心与名伶异口同声的说:“住手!” 秦霜满是愤恨的看着名伶,眼里恶毒的说:“哈哈哈……名伶你个死丫头,亏我如此信任你,原来你也是明王府的人!哈哈哈……怪不得那么多次暗杀苏逸之无论我们如何设防,全都无功而返!原来不仅仅是萧允明截断我们去路,还有你在通风报信,从中作梗!” 方才发现名伶居然是明王府的人之时,苏逸之的心中就一直有个困扰,却说不出甚至也无法去做更多的设想。 但如今听秦霜这么一说,这个困扰却瞬间明朗,再加上此前他心中的疑虑,此时他真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他不懂,为什么一直视他为仇敌的萧允明,却三番两次要救他。 如果说废城之主的顶替是为了南帝与南国江山,那一次给他解药是为了慕容秋水,可这么多次的追杀与暗杀之中的保驾护航又是为了什么? 再看慕容秋水眼中隐忍的痛苦,苏逸之明白他们二人是一样的一无所知。 他转身看向旁边一直笑着的白铭,依旧如寻常一样事不关己,却事事皆知。 白铭笑着说:“名伶本就是南渝国人,是你选择相信了她,与她何干?!” “你……北冥山不涉天下事!你一再干涉我们的事,就不怕被关到雪牢之中吗?”秦霜激动地说。 白铭不漏痕迹的看来一眼苏逸之,眼中的讯号如此显著,继而继续说:“怕,我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我师父如何被困在雪牢之中,整整20年!秦霜,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只因为你贪婪的窃取他的预言!” “不是这样!不是我的错!20多年来,我一直想找他,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我的错!”秦霜气得声嘶力竭,极力的为自己辩解。 白铭又走进几分,危险的笑着说:“所以你利用了萧允明,背叛你的族人!说什么找白灵风揭秘七星手环找出朱雀传人,都不过和当年一样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找到我师父!” “我没有,你胡说!我姐姐告诉过我南渝国的皇族传说,找白灵风就是为了找出朱雀传人,助我们复国,让我们四万族人死而复生!”秦霜几近疯狂,手上的银针不停的颤抖,指责着白铭的“不知所谓”。 但让四万族人死而复生,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传说甚至巫术,无心与名伶即便一直知道自己七星的身份,却还是错愕的看着白铭。 就连素来云淡风轻的苏逸之此时也都不再淡定,不仅事关云若飞,而是因为让死去的人复生太过惊悚可怕,而这居然就是鬼修一直以来真正想要的。 怪不得失去药王谷他虽有怨恨却依旧自信满满,甚至大动干戈的在四国皇族之间兴风作浪,引起怨灵传说。打从一开始,鬼修就做了两套计划! 而第二套计划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云若飞——这个朱雀圣女。 怪不得鬼修如今最迫切想要的就是他父亲藏在玲珑阁的东西,苏逸之也很清楚,身为南渝国的国师,他父亲一定将方法藏在那里。 白铭嘲弄的说:“当年苏老爷藏起来的东西,为的就是不要生灵涂炭,你们却一意孤行,一定要逆天改命!与天斗,必有一失,难道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哈哈哈哈……我们南渝国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白铭,既然已经到了如今的田地,你就带我去见你师父,我可以马上就放了慕容秋水!”秦霜虽然说的放肆,但眼神却几近渴望。 白铭笑着说:“见我师父?你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我师父,别再提什么南渝国复国!比起你,鬼修的仇恨最起码还来得让人敬重!” 秦霜激动地跺脚,咆哮着责骂白铭的胡说八道。 就在此时,苏逸之暗示慕容秋水,她聪明的不顾三千发丝所带来的疼痛,往后仰头而去。 秦霜奇怪手上的重力加重,但为时已晚,苏逸之此时腾空而去,长剑朝着她直刺而去。 抬眼之间,刺穿了秦霜的右肩,让她无力的松开慕容秋水,连连后退! 无心与名伶冲上前去,将慕容秋水搀扶而起,却听她质问秦霜,说:“我们王爷身上的蛊毒,可有解毒方法?” 秦霜空洞的笑声再次响起,嘲笑着慕容秋水的天真,鄙夷的说:“慕容秋水,你这一辈子都会后悔,你曾经对萧允明做过的一切!哈哈哈哈……萧允明啊萧允明!虽然你害得我们落得这般田地,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真的!” 慕容秋水虽面容依旧,但惨白的脸色足以表明她此时内心隐埋的恐惧。 然苏逸之此时长剑依旧血滴,他也冷清的说:“告诉我,鬼修究竟是谁?” 秦霜口吐鲜血,别过头去,说:“我不会出卖他!” 白铭此时笑得像只狐狸,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时的他是最为危险的时候。 果然听他说:“但是你当年出卖了!当年你出卖了我师父,将预言交给文太后!却惹来四国屠杀南渝国,当年的战争是你引起的。” 秦霜的手抓起地上的砂石,怨恨的说:“不是我!是名扬!白灵风痴情名扬,文太后答应我会撤销婚约的,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是名扬,都是名扬的错。” 第一百零五章 退位 天边已渐渐有了一丝晨光,金鸡啼鸣也在不断催促,但御书房内依旧波澜不惊。 至苏逸之等人走后,南帝就一直在御书房中,无论屋外发生了什么,亦或者他听到了什么,都无动于衷。 可那依旧杂乱的龙桌、一夜之间的苍老,以及屋外跪着的萧允言与林清桂,终究都还是暴露了过去那一夜是何等的不太平。 庆礼轻轻的唤了声:“皇上,该上朝了!” 南帝却问:“庆礼啊,允陵到哪了?” “回皇上,怕是已经到周明县,在几日就到东陵国了吧!”庆礼慎重的回答,却依旧没听到南帝的半点回应。 过了许久,庆礼抬头瞄了一眼南帝,又是唤了一声:“皇上……是该上朝了!” 南帝慢慢的站了起来,说:“去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上朝,是不该让他们等太久了!” 御书房门开,萧允言站了起来,准备搀扶南帝,却见他摆了摆手,走到依旧跪着的林清桂身边。 林清桂一路扶持他稳固太子之位到平定三国的觊觎之心,本素来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但如今却执拗的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语,没有行礼也没有站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宣泄。 南帝心里很清楚,如今的他在发泄着什么,多年的君臣之下却是兄弟,他一身戎装是南国的大元帅,但如今怕只是林青梅的哥哥。 南帝长叹了一声,说:“是怪我吗?” 一句称呼的变化,林清桂很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转化。 他依旧是闷声不说一句话,但南帝却说:“我欠青梅的太多,多到……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父皇!”萧允言见南帝如此这般的敬重林皇后,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清桂还是跪着,却慢慢的脱下头盔,说:“你准备如何处置云……秦霜?!” “舅舅!”萧允言紧张的来回看着林清桂与南帝,毕竟他从未见过素来稳重、极重君臣之礼的林清桂居然如此说话。 但南帝摆了摆手,示意萧允言不要多加干涉,说:“我不会杀她!” 林清桂不满的抬头,不顾宫殿门口萧允文率领的大批禁军守卫,只是质问的看着南帝,低吼着说:“她杀了青梅!” “还信我吗?”南帝过了许久,将手伸向了林清贵,亦如20多年前的一幕,让他心中感怀。 林清桂犹豫了片刻,亦如当年一样抓着南帝的手站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清楚明了。 大殿之上,群臣对昨晚宫中发生的大事都有所耳闻,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此时,西明国陈皇却早早到来,让所有人都禁言不敢多提,只是相互使眼色,倒也安静。 随着传令内官的传唤,萧允言扶着南帝缓缓地走上了大殿,瞬时间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纷纷称奇,但并不是因为今日特别的父慈子孝,而是如今萧允言身穿的绣金龙玄色长袍。 大臣们虽然克制的避而不语,但脸上却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甚至有些人都差点惊讶的脱口而出。 毕竟在南国,就连妇孺都知道,即便是储君都不可绣金龙在身,唯有帝王才足以匹配穿戴。 但如今萧允言在南帝的身边,显然事出有因才将金龙绣在外衣之上,然而其意义也就昭然若揭。 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依旧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大殿之外一身戎装的文王萧允文。他依旧不为所动的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从未有丝毫的逾越。 南帝坐入龙椅,朝臣相比以往格外大声的齐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朝臣慢慢的站了起来,开始相互使眼色,看看谁第一个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但此时,庆礼极为默契的宣读圣旨,说:“皇天在上,皇帝诏曰,南国太子萧允言,是吾国嫡系四子。文武兼备、仁厚孝义又有兼爱天下之心,顺上天之意、应万民之心,朕将我南国百年基业传于萧允言,望他成为一代明君,护我南国万千百姓。钦此!” 群臣终于有机会将方才心中的疑惑体面的说了出来,这个时候,整个大殿之上一时之间像炸开了锅。 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对之声,但大臣之间不过是一句不敢,依旧各怀心事! 当初萧允言虽众人扶持,但至从他力保吴南开始,就渐渐的与一些大臣有了隔阂。再到后面南瑜国之事以及林皇后的去世,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么多支持。 更何况,如今南帝依旧在世,如此快就将皇位传于萧允言本也算少有。再加上林清桂一反常态的一生戎装与昨晚宫中大动干戈的传闻,让一些大臣也纷纷都有一番自己的盘算。 倒是陈皇与南帝平起平坐,不顾诏书的体面竟冷笑了起来,说:“哈哈哈,南帝,你这算什么意思?昨日宫里那么大的动静,今日马上就退位让贤了?” 林清桂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陈皇,在我南国的早朝和大殿之上,你是否有喧宾夺主之嫌?” 纵然不得不给这掌握百万雄师的大元帅薄面,但他好歹也是一国帝王,陈皇借题发挥说:“你们是主,我是客!但你们很清楚我这个客人为什么会在这!” 吏部尚书童清平本就是萧允言的岳父,此时眼看陈皇明显出来搅局,声严厉色的说:“如今,皇上议得是我南国后世伟业,陈皇说的话是否有些不适合?” 陈皇拂袖、充耳不闻,只是质问的看着南帝,咄咄逼人得昭然若揭! “你……”童清平有些愤慨,但身旁云明轩善意的拉了拉他的官服,倒也提醒的体面,想到如今的情形,他唯有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其他大臣自然明白林清桂他们的态度,更何况如今萧允言大势已定,倒也不至于自讨没趣的多说些什么违逆的话,省得他日登基称帝再来秋后算账。 只不过,他们却明白这大殿之上依旧有个人敢说,那便是西明国的陈皇。毕竟早有协议如今他却如此理直气壮,定然与昨晚宫中的事有所关系。 云明轩看了一眼萧允言,示意他不要多说太多,省得让那些有心之人真心以为他兵变夺权。 南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掷地有声的说:“钦天监、礼部、户部!” 三位大臣神色各异的站出列,异口同声的说:“臣在!” “焚香告天,择吉日,准备登基大典,正式移交虎符和玉玺!”南帝不容置疑的吩咐,却意味深长的说:“都听明白了吗?” 朝臣心知肚明,纷纷低下了头,而那三位大臣更是唯恐说错话,极为慎重的回答,说:“是!” 陈皇失去了耐心,但终究南帝是四国之首,他犹豫着如何继续方才的话题。 南帝刻意视而不见,依旧说:“所以,从今日起,各位爱卿的上书、奏折以及南国乃至天下大事,事无巨细全都交由太子萧允言全权处理。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以后南国的一家之主!都听明白了吗?” 萧允言此时重重的跪了下去,却嘴拙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但掷地有声的叩首却依旧让南帝欣慰,也让朝臣明白何谓木已成舟! 虽然不合规矩,但南帝始终如一的支持萧允言。 正因为不和历来储君的更迭之道,才使林清桂如今更加信服的看着南帝,感叹他果然不辜负彼此之间多年的信任。 原来,他说不杀秦霜是真,因为至少这是他能为秣云海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如今政权的转移,也就意味着秦霜的生杀大权也随之交由萧允言,这是南帝对林青梅、林家乃至南国做得最好的决定。 林清桂随着萧允言跪了下去,继而云明轩以及童清平乃至其他大臣也都纷纷跪了下去,随着他一起说:“吾皇英明!” 如此阵势,让陈皇又恼又无可奈何,气得只是干瞪眼,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 南帝此时让所有大臣都站了起来,说:“朕知道各位大臣心中所想,昨日宫中传得传闻并非子虚乌有!朕必须给众位、万民、西明国乃至天下人一个交代!” 庆礼默契的点了点头,说:“传,罪国遗孤——秦霜!” 所有人大臣全都面面相觑,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罪国皇室遗孤究竟有何等的三头六臂,竟然可以挑起这么多的风浪,惹来四国的人心惶惶。 陈皇更是不由得打了冷颤,目不转睛的看着大殿之上由苏逸之和白铭带上来的杀子仇人。 南国大臣没有一人不认得他们中间的那个绝色美人,即便憔悴、凌乱却依旧不辜负她曾经的貌美,纷纷倒抽了一口气,继而战战兢兢、缄口不语。 陈皇的脸色青白交接,怒也不是、喜也不是,更多的怕是一种恐惧,即便如今秦霜身受重伤还被束缚手脚。 南帝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霜,而她眼中却满是嘲弄与鄙夷,往日的情分仿佛烟消云散,但却仅仅只是仿佛。 在位20多年,南帝很清楚如何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纵然有所失控那是愧疚与恐惧,但今日在这大殿之上,他有着最后的重责。 他看了一眼林清桂,缓缓的站了起来,指着秦霜,说:“众位爱卿可看清楚了,她是谁?” 朝臣交头接耳,揣测圣意,深怕一个说错便会人头落地。 但云明轩等人却很清楚,此时他们一行人却说不得,因为只会落人口实,毕竟云贵妃依旧是萧允文名义上的母妃。 此时的陈皇却极为不客气,说:“何必多此一举,南帝,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与东陵国皇族都有所损,为何你南国却没事!原来,都是一家人!” “这一家人”如今在林清桂听来,格外刺耳。想起死去的妹妹,他勃然大怒,面色赤红的怒喝一声,说:“陈……皇!!” 一国元帅如此震怒,大殿之外的所有御林军戒备的纷纷拔刀严正以待,局势紧张,令朝臣脸色大变,眼睛都不敢眨。 但陈皇信任南帝并不会杀他,拂袖直立,显得不屑一顾,说:“原来南国竟这般小觑我西明国,就算是一国元帅也太过放肆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南帝居然由着林清桂,并没有责备他对一国之君的冒犯。 一阵沉默反倒让陈皇气急败坏的指着南帝,说:“南帝,你……” 就在这个时候,禁军大都统萧允文一生戎装,从铁通一般的包围圈里走进大殿。没有传报、没有召见,他缓缓地走入大殿,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却加速了局势的紧张。 然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脱去佩剑、摘掉铠甲,直至卸下盔甲,跪了下去! 第一百零六章 为君之道 萧允文一向谨慎本分、礼数周全,素来不已荣宠为傲,待人也谦卑忍让。但如今唐突的走到大殿之上,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卸去一身戎装,让人意外之余却也心中惋惜。 秦霜终究是没有跪下去,但萧允文郑重的三跪九叩之声却在大殿之上回响。 南帝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秦霜尖锐的笑,说:“你这是做什么?给我起来,难道你还真把我当你母亲了吗?” 萧允文呆板的说:“儿臣请父皇开恩!” “开恩?”南帝看着他,不苟言笑的反问,说:“朕方才说过,今后所有事都交由太子处理,她的罪,朕赦不了也定不了!” 南帝此话一出,朝臣竟在此时才真真正正折服于他们的帝王,同样是他的儿子,可他居然可以做到这般决绝,安排得如此恰如其分,此举即为萧允言树立威信,又想要扫除朝臣多余的心思,做到万众一心。 大家彼此都很清楚,当初在云贵妃也就是秦霜代掌凤印之时,萧允文曾因为其忍让本分的性子一时之间获得许多大臣的支持,毕竟那时候的太子萧允言可是不顾一切的要收复吴南,惹来三国不满。 既然如今萧允文求得是南国帝王的恩典,那按照此前南帝所说的意思,就是求如今的萧允言网开一面。 朝臣目不转睛的看着萧允文,敬重、疼惜、可惜全都写在脸上,但毕竟是皇家兄弟之间的事,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但他这一跪,不仅让大势所定,更是第一个承认太子萧允言称帝的皇子,其背后的意义自然非凡。 萧允言感激南帝的安排,可对于他这个三哥,他本就敬重,所以难免有些为难。 然秦霜却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吼着说:“你给我起来,萧允文!我不需要你去求他们,听到没有!我是南渝国秣家人!” 秦霜见他渐渐的朝着萧允言转身,越发激动的想去阻扰,却被苏逸之拦了下来。 然而从萧允文那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他似乎并不如旁人想得那么多,只是按照皇命与礼数,做他该做的事,故而依旧本分的跪了下去,重复着说:“还请殿下开恩,饶我母妃不死。” 南帝似乎有些始料未及,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庆礼,便暗示他去将萧允文扶起来,还他应有的体面。 可就在庆礼刚刚走下台阶,陈皇却不满的拦住,还声严厉色的看着南帝,指责说:“萧景天,你难道要护短成这样?就因为你儿子,你就要放了这个杀死我儿子的人吗?” 如此直呼其名,事关南国颜面,群臣早已义愤填膺、指责其言行的失当。 可相比之下,南帝似乎却毫不在意,只不过面色淡定如初,慢慢的走到龙椅旁,拔下附近高挂的帝王御剑,可此举却惊呆了陈皇与殿上众人。 但此举却让陈皇有些膛目结舌,他不曾想南帝竟在所有人面前拔剑,虽然难以置信却依旧害怕南帝万一失控就此杀了他。 所有大臣还以为南帝要大开杀戒,错愕的跪了下去,齐喊:“皇上,息怒!” 但林清桂却依旧站着,他相信他的朋友与君主定然不会做出有损南国江山之事,趁机抓住了萧允言的手腕,示意他要看清局势。 萧允言此时环顾四周,北冥山的白铭依旧站在那笑得事不关己,就连苏逸之也都只是继续关注秦霜的一举一动,唯恐错过什么有效的线索。 南帝手握御剑,指着大殿之上的人,说:“到了现在,除了允文和陈皇知道她是谁,现在还有谁能够清清楚楚说出来,她究竟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朝臣纷纷不懂此地无银之举为何南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铭本就是个客卿,又是北冥玄山之人,不受四国所束,笑着说:“她,过去的身份是秦霜,如今的身份是鬼修的替身!当然,在南国她除了是文王殿下的母妃,还是皇上你曾经最宠爱的妃嫔!” 这件本就众人皆知的事他们如今不敢说或不愿说,但白铭却毫无顾忌的说得直接。伴随着陈皇满足嘲弄的笑声,跪在地上的大臣就就连头都不敢抬。 一阵出奇般的的安静,南帝却满意的说:“好,说的很好!” 大臣依旧不敢抬头,此时却听到南帝手中的帝王御剑被扔在大殿之上的声音,还听南帝说:“她和她姐姐都是朕的妻子,既然是罪国之人,按照当年四国禁令,朕……有罪!” 一句简单的话却解释了所有的假设,朝臣不可置信的叩首,震撼折服于南帝的敢作敢为与此时的抉择。 就连忿忿不平的陈皇都被他的举动所感,一时半会竟找不到任何的措词,只是看着地上的御剑寒光,问:“南帝此举,又是为什么?” “朕有罪,但南国无罪、允文更加无罪!是朕不顾朝臣反对封她为妃,也是朕将梅妃的一双儿女交由她抚养!”南帝不顾下面萧允言的提醒,继续说:“所以朕今日退位让贤,将南国交由明君治理。” “皇……上!”大殿之上所有人,就连庆礼与一众内官、宫女全都跪了下去,震耳欲聋的2个字满是敬意与不舍。 在众人看来的无可奈何,终于让南帝卸下解锁,他回头看了看那个依旧让人欲罢不能的龙椅,却释然含笑。 但如此君臣齐心的场面,此时却被秦霜凌厉的笑声打破,她鄙夷的说:“好一个为君之道!你居然是这么安排的,萧景天,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你……怎么不和他们说说,你是怎么打赢屠……啊……屠……这场战的?” 秦霜忽然感觉心脉附近有万千虫蚁啃食,竟不能完整的说出屠龙令三个字。她愤恨的看着一脸无辜的白铭,他却笑的事不关己。 秦霜不信方才庆礼拿来的止血散真如她如今想的那样,因为她不信南帝会这般对她。 方才她的一句话纵然只言片语却已在大殿引起波澜。于是她更加清楚如今要做些什么,指着苏逸之,极为挑衅的说:“你问他们我是谁?你怎么不问问他们,这个名扬之子,四国最贵重的王爷,他到底是谁?” 所有大臣面面相觑,即便跪着却也交头接耳的讨论,大殿之上再也无法平静。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揣测、猜忌、审视、打量……各怀心思却人之常情,苏逸之淡然自若的站在那,看着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南帝的一脸无惧让秦霜有些不安,他说:“他是朕亲妹妹的孩子,南朝的皇族,四国的人人敬重的公子,富可敌国的商贾,你以为还是谁?” 秦霜见他如此自信,心中有了大概的盘算,果不其然当她想说出“苏均天”和“苏逸之”更甚至“国师”等字眼之时,竟犹如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她确定,南帝让庆礼带来的止血散早已混入诛心蛊毒,而她被苏逸之所伤的血,早已写下绝密,便是苏逸之的身世之谜。 南帝此举显然是为林青梅报仇,也是为她的好姐妹名扬守住秘密,更加是为了南国江山守住最后的底线。 秦霜自觉被南帝小看为怕死之辈,力图冲破诛心蛊揭开苏逸之的身世,让名扬名誉扫地,却忽然口吐鲜血,无力的倒在地上。 就在这一刻,朝臣当她犹如鬼怪,纷纷避而远之。而远远的陈皇却嫌弃厌恶的看着她,眼中的杀之而后快竟毫不掩饰。 萧允文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而她如今终于低下了头,却痴痴傻笑直至癫狂嘲弄,亦如她一路走来何其悲凉。 当年她命如草芥,却因白灵风重获新生;多番被人利用,她只是为了拥有所爱;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她为了找他来到南帝身边,她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她有太多机会杀南帝,可她没有这么做,难道不是她最大的善心之举吗? 看着高高在上的南帝,她怨愤的说:“我终于明白我姐姐为何那般恨你!萧景天,你为的是天下,为的是你的黎明百姓和江山社稷!哈哈哈……痴情?歉疚?不过就是你闲暇之余的颜料,好让你这一生似乎变得有血有肉罢了!” 苏逸之早已看清血中若隐若现的蛊虫,他懂这是什么也明白意味着什么。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南帝,素来极重情义的他如今竟做得这般决绝! 白铭依旧笑着,看着苏逸之的眼睛却弯如弦月,就像一只满腹心思的狐狸。 南帝说:“过去之事不必再提,该认得罪认了便是!允言,你准备如何处置她……与朕!” 萧允言错愕的看着南帝,与朝臣几乎同一时间说了句:“父皇”“皇上” 但苏逸之此时却早已认同白铭眼中的暗示,这不仅是南帝的安排亦是陈皇乃至东陵国所愿。 他波澜不惊的声音此时却依旧有着独特的份量,说:“太子,当年四国禁令规定,但凡与南瑜国有所姻亲之人均格杀勿论!” “逸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萧允言激动的话,此时却被南帝打断。 南帝欣慰的说:“让他说完!” 陈皇折服的看着南帝此举,继续听苏逸之说:“谢皇上!如今皇上拨乱反正,还退位让贤,不知如此,西明国可还有其他疑意吗?” 陈皇尴尬的犹豫再三,马虎的说:“南帝此举已算无可厚非,最起码也算是个交代!只不过……” “只不过,这云贵妃……也就是秦霜既然是南瑜国的遗孤,按照禁令理应问斩!但此前皇上说过,一切在我南国的生杀大权全都交由殿下处理,陈皇有异议吗?”苏逸之又问。 “咳咳,额……毕竟是南国的事,异议说不上!但她终究是杀我儿之人,南国最起码这件事要办的体面才是!这也是此前你们答应朕的!”陈皇客观的话倒也情理之中。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陈皇,她不过是鬼修的替身,更何况难道你不想抓到真正的鬼修吗?” 陈皇似乎明白了苏逸之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想抓住鬼修,但……每一个活着的南瑜国人却都让他害怕,尤其是他们的皇族。 他犹豫着说:“当初,四国将缉拿鬼修一事交由你来处理,你如今又有什么打算?但别忘了,南帝可是有3个月的期限之约!” 苏逸之淡淡的说:“自然记得,我苏逸之身为南国的王爷,自然听得是殿下的安排,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秦霜!” 第一百零七章 处置 苏逸之依旧云淡风轻的身姿与如今朝堂的凝重格格不入,但他平稳温润的声音,对于大殿之上的百官而言却是最大的定心丸。 当初无论是废城惹来边境告急、还是破禁令招来三国国主问罪京师,即便是两军对峙也全都是靠他一人得以平复。 萧允言知道不是苏逸之有意将问题丢给他,而是他们彼此都很清楚,有些话必须从他口中说出才会对大局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看着龙椅前的南帝,方才明白原来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权势之后,所带来的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一种被所谓的责任带来的莫名压力。 林清桂不懂此时的萧允言究竟在犹豫什么,小声的出声提醒,说:“允言,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发觉他无动于衷便跟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萧允文依旧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即便与百官一样低着头,却难掩其半点威仪。 林清桂心中暗自称奇,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直不引人注意的三皇子竟开始变得深得朝臣赞许。即便如今他的母妃是南渝国的罪人,似乎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深入人心。 大殿之上的人虽然各怀心思,但此时所有人却都以大局为重,不愿多加揣测只等萧允言的一语定夺,毕竟事关南国社稷以及四国平稳。 萧允言看着萧允文怀里的云贵妃,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从容不迫的走了过去,将地上的帝王御剑慢慢捡了起来,却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把剑放在秦霜的面前。 所有人纷纷倒抽了一口气,就连一心想将秦霜杀之而后快的陈皇也都始料未及,喊了一声:“等等!” 御剑染血君王怒,只不过它如今所伤的却是萧氏皇族萧允文。 剑尖划破他的胸膛,留下皇族之血,一切亦如萧允言所设想的一样。 他猛然收回御剑,不顾其贵重显贵,用尽所有气力将它锋芒藏入大殿深处。地砖裂,扬起尘土,御剑依旧毫发无损,但那震耳欲聋的回声却让人敬畏。 萧允言极具魄力,在看了一眼云明轩后,说:“在天下四国间,无论是谁、位居何种地位,杀人都需要理由!本宫亦不例外!” 陈皇还以为要在这大殿之上,上演一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余惊未退,安静的听着萧允言继续说。 他说:“陈皇,秦霜至于你有杀子之仇,至于我却有杀母之仇,本宫比你更想杀了她!” 朝臣哗然之际,萧允言又说:“我母后并非无端病发而死,而是被秦霜用罪国的蛊毒杀害而死。此仇至于我、至于南国都是不共戴天之仇!” 陈皇不曾想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对于林皇后在南国的地位,他们三国都有所耳闻,所以试探的问:“所以,你是要杀了她?” 萧允文慢慢的将秦霜放在地上,又是一跪,说:“殿下!” 萧允言拂袖转身,尽显帝王之相,朗声说:“仇不及义!方才那一剑,足以!” 南帝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虽不漏痕迹却被苏逸之轻易捕捉,原来他终究是不愿杀秦霜罢了。 陈皇似乎还不懂什么意思,质问说:“什么意思,你方才伤的是你的兄弟,与罪国后人何关?” “秦霜虽是罪国后人,但名义上终究还是萧氏三皇子——文王的母妃!本宫知道,按照四国当年的禁令,倘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撇去这罪孽的关系。但是我三哥至始至终都护着秦霜,这是孝义!”萧允言走了过去,亲手扶起了萧允文。 众人这才刚刚恍然顿悟之时,萧允言看着陈皇又说:“而本宫要杀秦霜,为母后报仇。文王与本宫的孝义既然都需要成全,那一剑早已足够!” 云明轩此时高呼:“殿下之举,仁德厚意,是我南国之福!” 其他大臣纷纷明白这唱的是哪出,倒也折服于萧允言的这份仁厚与宽容,诚心诚意的叩首,齐喊:“殿下,英明!” 陈皇虽素来以南帝马首是瞻,但此时眼看罪国的后人又要再次被南国所救,早已气急败坏,说:“自古孝义当首,朕亦无话可说!只不过,按照太子所言,既然是文王殿下的孝义,那也就是说你们南国人是要包庇罪国后人,再次背弃当初的四国禁令吗?” 萧允文面有担忧,但萧允言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说:“看来陈皇是误会了,本宫只是说不杀她!” 陈皇还未反应,却听萧允言继续说:“四国的承诺自然要坚守,更何况出自四国皇族的禁令!方才逸之多次说过,秦霜不是真正的鬼修,亦不是伤害东皇和七皇子的凶手!所以本宫决定,将她打入天牢!” 陈皇来回看着萧允言与南帝,在理清思绪之时,他借机试探质问南帝,毕竟当年的预言只有他们四人知晓,说:“南帝,难道你就任由着他这么做吗?” 南帝悠悠的说:“陈皇,你也是一国之君,很清楚什么叫做君无戏言!” 苏逸之清楚陈皇依旧不会就此作罢,说:“陈皇莫不是忘了,当初缉拿鬼修一事全权交由本王安排!我也极为认同殿下的观点,暂时将秦霜押入天牢!” 此时白铭搭腔一般,笑着说:“据我所知,进这南国的天牢,可半点不比活着来得好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几乎都打了冷颤,活是活下去了,但就秦霜如今这般模样,进了天牢,怕也是凶多吉少! 萧允言此时指着帝王御剑对陈皇说:“倘若陈皇依旧对七皇子与东陵国主之死耿耿于怀,可以直接拿起这把剑杀了秦霜!本宫亦不会多说一句话,也决不追究!” “既然是四国公认的罪人,是不是也要问问朕的意见!”此时北帝推开一众禁卫,风风火火的进入大殿,气焰高涨的看着陈皇。 对于陈皇而言,最怕的就是这位北国新主以及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处事方法,他说:“那北帝是有何意见?” 北帝笑得狠绝,盯着秦霜说:“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她,所以就现在而言,她活着对我们的益处更大!” 陈皇指着北帝和苏逸之等人,说:“你……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总之,你们别忘了3个月的期限!” 说完后便拂袖而去,不愿在与任何人去争辩,毕竟他清楚自己太过势单力薄。 这个漫长的早朝终于是告于段落,萧允言走到萧允文的跟前,说:“三哥,对不住了!” 萧允文素来话少,本分的说:“是我让人难做了才是!你……殿下能做到这般,我已感激不尽!” 萧允言无奈兄弟之间早已君臣有别,嘱咐禁军带他下去疗伤后,便准备开始恭送南帝。 南帝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秦霜,表情几度克制,却在转身无人之时,难掩痛苦。 庆礼极为配合的跟在身旁,深怕泄露了情绪,刻意唤了声:“皇上!” “她……还在那吗?”南帝问身旁的庆礼,却见他点了点头,便放心的说:“这丫头太过聪明!” “可皇上是信她的……” 南帝侧身看了身后一眼,说:“事实上,她是对的!又或者允明是对的!走吧,去见见她吧!” “可是皇上……”庆礼为难的摇了摇头,示意身后的苏逸之等人。 南帝笑着说:“逸之……怕是猜到了!毕竟不是谁,都会诛心蛊!” 一路由禁军护送回到了御书房。南帝抬头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无限感慨。 庆礼支开左右,与南帝一同进入御书房内,却见一男子体态娇小的背对着他。 随着和门之声,她转身行礼,说:“云若飞,参见皇上!” 南帝说:“起来吧,是等久了吧!” 女扮男装的云若飞摇了摇头,说:“算不上久,事情可还顺利?” 南帝无奈的笑着说:“呵呵……你算的如此精准,就连北帝都被你所用,如何不顺利?” 云若飞惶恐的跪了下去,说:“皇上此言让民女惶恐,民女此前说过,北帝与皇上当年一样,与南渝国有些牵扯,有些事依旧放不下罢了!所以才不愿杀了秦霜!” “你怕什么?”南帝笑着说:“朕看得出北帝虽然是难得的帝王之才,却也是个痴情之人!只不过,你与白铭布下此局,为何要瞒着逸之?” 眼看云若飞没有了方才的伶牙俐齿与聪慧,便笑着说:“你这丫头那般聪明,提到逸之却又乱了心神!唉……无论是谁,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却也有死穴,你的死穴便是逸之。” 云若飞痴笑着说:“不是死穴,是牵挂!” “牵挂?”南帝看着云若飞一脸的无所畏惧,释怀一笑说:“是啊,的确是种牵挂!看来,允明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你。”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但……有些事明王再三交代,不可说!” 南帝见她如此护着萧允明,点头说:“如果不是你和白铭提前一步来御书房,把所有事情告诉朕,朕恐怕还不知道,原来……原来那孩子竟这般……苦!” 第一百零八章 对谈 南帝一旦想起了那个他视如亲子的萧允明,便心境沉重。倘若不是云若飞来这御书房,将那封信交他,恐怕他都不知道原来看似梳理成章的背后竟然有那么多的刻意安排。 他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封信,上面的笔迹的确是萧允明对他这个“父亲”最后的托付。但南帝还是从中看出了这些年来,萧允明为了他的各种用心良苦。 他拿着信,问:“丫头,朕很意外!你究竟是如何进得了天牢,又如何避开禁军等人来这御书房的?” 云若飞看南帝比起此前,面色也好了许多,故而也坦白的从袖中取出御龙令,还落落大方的说:“是皇上安排文王先回府休息的,而且……看到那信以后也是庆公公支开了禁军,与我和白铭无关的!” 南帝最担心的事并不仅仅只是秦霜的生死,更加还有当年的那些秘密。事情的妥当处理,让他稍作轻松,说:“她让一只青鸟送信给你,难道……这不是他们的有意为之吗?庆礼。” 庆礼慈爱的低着头,虽不回答但也算是默认了南帝的观点。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南帝的一阵沉默,许久的沉默也让人从方才轻松的氛围之中清醒过来。 南帝手中的信寥寥几句,却因为萧允明的署名让人倍感份量。 也正因为是他的亲笔所写,南帝方才明白萧允明要保鬼修与秦霜不死的背后,为的是当年苏均天的遗言,成全的却是他们苏家的忠义。 白铭与云若飞恰如其分的出现,布下方才朝堂中的步步为营,而算准的却是萧允言、萧允文乃至众人的心思,单单这一点一直让南帝从将信将疑到意外。 此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却因为萧允文的归位交班,一直也未多问一句为什么。但此时他却忍不住想问:“你们为何这般肯定,允言一定会放了秦霜?” 云若飞收起御龙令,说:“皇上所有的孩子中,就属殿下与您最相像!心仁厚、重亲缘!” “就凭这一点?”南帝有些不相信的反问。 云若飞说:“当初明王处处与殿下做对,又有您的宠爱与偏护,我相信就连素来不问朝政的林皇后都看出了他对殿下的威胁!” 见她有些迟疑,南帝宽慰的说:“不碍事,继续说!”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在药王谷一事上,殿下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让明王一蹶不振甚至成为四国之敌!但他却依旧想尽办法,护南国国体之时,力保明王!” 虽然云若飞话中说得是萧允明,但是南帝很清楚她以此为例的原因,无外乎是那句对待萧允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直以来谦逊本分的萧允文。 南帝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要知道,是秦霜是杀了皇后!” 但南帝话音刚落,云若飞竟然突然又跪了下去,说:“我说过,殿下是最像皇上的人。无论何等亲缘仇怨,都不及南国社稷与百姓!” 庆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南帝的神情,岂止他竟无奈的笑出声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云若飞依旧落落大方,明白南帝已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却意外南帝的反应。 因为她所不知道的是,南帝今日已是第二次听到了这样的话。 南帝说:“你比起你大哥,有过之而无不及。朝中局势你一个女儿家竟看得这般通透!朕还在想,允明为何把这些都告诉你,看来不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云季尧的女儿!” 云若飞叩首,看着是当仁不让而实际是不愿多说太多。 南帝叹息着说:“这一切,朕看出来了,允言也看得出来,但不曾想,你竟然也看出来了!” 其实在上朝之前,南帝对云若飞所谓的计策依旧将信将疑。 但他们之间却有一个共识,那便是不杀秦霜,所以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选择采取了他们所说的方法。 朝堂上,本不必逼着萧允文做到那种地步。但思虑再三却依旧还是让他亲自去求萧允言,用行动粉碎那些朝臣弄权党争的心思。 其实南帝心中明白,当初为了萧允明不顾吴南叛乱真假,一心要收复成全于他。而萧允言与他不谋而合,更是力排众议坚决执行他的意愿,才会惹来旧臣与他心生嫌隙。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萧允明的肆意妄为,倒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林皇后的病重,他没有多想的让云贵妃代掌凤印,却促使百官推荐萧允文封为执掌5万禁军的大统领。 也就在那个时候,那些对萧允言素有反对意见之人竟将目标改到了萧允文的身上。 偏偏那时候,南帝为保苏逸之,竟由着他们二人破四国禁令惹来祸事。此时素有威望的林皇后又被人陷害无端自请去冷宫。 即便南帝和苏逸之一如既往的支持萧允言,保其地位不可撼动,却让朝臣的心更加偏向萧允文。 今日大殿之上,虽然一切皆如云若飞所设想的那样,萧允文果然孝义的站了出来为秦霜求情,更甚至为他挡了一剑,让朝臣更加替他惋惜和敬重。 南帝扶着额头,欣慰的说:“所幸,允言顾及到了百官的心思,也顾念兄弟之情,将秦霜打入天牢二层。否则本来就对他继位颇有微词的人,怕是会将昨晚的事联想起来,以讹传讹,误以为是逼宫之举!” 南帝抬了抬手,示意云若飞站起来后,继而从庆礼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里面一直通体血红的虫子在里面,蠕动的样子令人恶心作呕。 他嫌弃的合上了锦盒,说:“你让庆礼为她止血,实际……却是给她吃下这个叫做诛心蛊的东西,对吗?” 云若飞定然是不能说这是她求荀明子所做的蛊毒,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说:“当初,皇后娘娘正是死于此蛊毒。” 南帝愤怒的敲了龙桌,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怪不得她不能够透露半点苏家的身世!丫头,其实也是你的能力,你猜中了秦霜怕死的性子。” 云若飞其实并不确定秦霜是否怕死,只不过当初林皇后的话依旧犹在耳畔,再加上此前所想,她相信单单因为白灵风,她便不会愿意就此死去! 南帝见她走神,心有联想,面容冷酷的说:“丫头,你说朕看重的是南国的江山与社稷,所以你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 云若飞感觉到南帝话中有话,仿佛暗藏杀机。 即便如此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说:“难道,皇上是想如何杀了我吗?” 南帝阴冷的说:“你知道了朕最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事关国之根本!苏家人和允明的身世事关我萧氏皇族的名望!” “明王他是苏家人!”云若飞有些唐突的脱口而出,却在看到南帝脸上的慌张后,竟有些歉疚的低下了头。 她懊恼自己的失礼,毕竟从南帝现在的表情看出,其实早在他心中,萧允明根本就已经不是苏家人,他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否则,如何仅凭萧允明的一份信,就可以放之一搏,不顾陈皇的指责与质问。 “朕……是可以杀了你的!”南帝狠绝的说。 云若飞毫无畏惧的抬头,说:“皇上可以杀了我,但不能抹杀事实!更何况……做回苏家人一直都是明王心中的愿望。” “够了!”南帝拍桌而起,说:“你快告诉朕,白铭为何会收你为徒,白灵风当年到底给了允明什么?” 云若飞站在那依旧动也不动,南帝见她执拗,气愤的说:“允明能够将双生子一事告诉你,就一定也告诉了你这些事,快告诉朕,这个孩子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南帝将手中的信越抓越紧,当初他因为一时的心软,成全了萧允明不再追问,却殊不知一切都是他对自己的用心良苦。 想起萧允明撑着病体残躯却绞尽脑汁,独自与他们周旋。而他手握实权却总是被众人保护,心中越发歉疚! 二人执拗的对峙,却惹来庆礼的一阵紧张,他劝慰的说:“姑娘,皇上都是心疼王爷!” 见云若飞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又说:“过几日公主就要到宫里来了,倘若皇上还是一概不知,又如何给公主一个交代。” 听到此处,云若飞动摇的来回看着庆礼和南帝。 庆礼此时又说:“看得出,姑娘是珍惜苏亲王的。否则又何必赶到皇宫,为秦霜吃下诛心蛊,保苏家绝密。可……” “放肆!”南帝恼火的看着庆礼,怒喝说:“你越老越没规矩了,是吗?” 庆礼慌张的跪了下去,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眼见南帝竟已经紧张到迁怒于庆礼,云若飞倒也不惧皇权,说:“预言!白灵风设下了预言!” 南帝与庆礼都震惊的看向云若飞,不可置信的说:“白灵风?为帝王皇族以外的人……他知道允明的身份的……怎么可能?”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是在……明王深知蛊毒已深入骨髓,危机五官之时,他便托付我照看白灵风给的东西。” 南帝不相信的眼睛溢于言表,云若飞明白他的疑心在哪里,真假参半的继续说:“明王选择托付于我,是因为当时在机缘巧合下我暂管了玲珑阁。众所周知,普天之下没有比玲珑阁更加安全的地方,所以明王希望这个东西能够藏入玲珑阁。” 云若飞的话也算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南帝也知道,云家、苏家和玲珑阁本就有因缘,故而也相信这是选择她的理由之一。 南帝突然想起来当初萧允明说北冥山派人送来一个锦盒,马上联想到那样东西便是锦盒,所以问:“是一个锦盒对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锦盒之中是苏老爷的遗愿和……双生子的信物以及预言!” “到底是什么预言?”南帝紧张的追问。 云若飞说:“邪星入帝座,圣君清天下,双子星争辉,星落留其一!” 南帝错愕的看着云若飞,眼神之中的害怕昭然若揭,毕竟是时隔20年后又听说了关于圣君一事,而且竟然和双生子有关。 第一百零九章 咎由自取 就云若飞而言,她早已习惯所谓的圣君传说带给世人的震撼与不可置信。就连当初她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茶座之中说书先生的天方夜谭。 但此时,她竟难得的看到跪在地上的庆礼面有惧意。 这个一向泰然自若的老人家,陪在帝王身边20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此时竟然也害怕的手抖了起来,甚至连看着她的眼睛都带着一丝慌张。 太久的沉默,久到云若飞站得脚都有些发麻,她不知道南帝低着头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要询问却又怕扰了他如今的想法,也唯有继续等着。 南帝忽然站了起来,突袭而来的晕眩让他踉跄。 庆礼正要去扶住,却反被南帝紧紧地抓住,以此为支撑,不停地说:“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南帝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云若飞开始体会到当初的预言对于四国皇族的恐惧,也开始明白屠龙令的背后是四国皇族的自保。 当初,小小年纪的萧允明在得知所有真相以后,竟心境沉稳深沉到如此地步。手持预言的他,早有预见性的了解四国对圣君的恐惧早已超越一切。 想起此前牢狱之中萧允明最后一句嘱咐,曾是那样强调,不要想着去救他,更不可以将预言之事告诉四国皇族。 云若飞知道萧允明看出了她的偏执,可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那个云若飞,依旧坚持去抓住所有至少尚且有一丝可能性的事。 她愿意相信南帝对萧允明的偏爱,愿意相信他依旧会想尽办法去救萧允明,了却当年的歉疚。 所以,方才事情先后她刻意颠倒,为得就是制造这帝王之怒所逼的假象,为得就是借机说出预言与真相。 在确保秦霜不会说出苏逸之的身世之后,她与白铭接下去就有了另外一番的盘算与目的。 白雪寒冬,离北冥山为萧允明设下的预言死期,已经越来越近了。 前车之鉴,云若飞自然不敢自以为是到去与天斗,改命逆天。但她至少希望,萧允明能够在生命的最后,完成他苏家人的夙愿。 而这一切,却需要南帝的成全,毕竟萧允明依旧是萧氏一族的人。而让萧允明无憾的死去,也是云若飞为萧允明和慕容秋水,更甚至苏逸之所能做的唯一弥补。 云若飞跪了下去,说:“皇上!” 简单的两个字,让南帝从难以理解的恐惧之中重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他推开庆礼,走了过去,指着她质问,说:“南瑜国已灭,又何来圣君清天下!白灵风的预言究竟是什么意思?白铭在哪里,朕要见他!” 庆礼马上跪了下去,说:“皇上,三思啊!” “朕就要问清楚!”南帝震怒的拂袖,坚持要见到白铭。 云若飞唯恐白铭被人所逼,不惧皇威,掷地有声的说:“皇上,君王唯有一问,预言之事,难道你还有问北冥山的资格吗?” 南帝转身瞪着云若飞,双肩竟无力地松了下去。 北冥山千百年来被皇族视为上宾,而他方才竟然冲动到忘了这一千年以来的规矩。他沉默的转身朝着那帝王宝座走去。 短短几步路,南帝却想起了太多,多到让他疲惫的扶着桌子,说:“全天下都被苏钧天骗了,他骗了所有人!” 庆礼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偏偏这样却让云若飞找不到解释南帝这句话的任何蛛丝马迹。只不过这无奈又似怒非怨的话,让她似曾相似。 当初药王谷,荀明子在得知云若飞乃朱雀圣女之时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叹。让人不禁好奇,当年的苏钧天究竟说了什么样的“弥天大谎”,让她这个真正的朱雀传人得以逃出生天。 云若飞不露痕迹的试探,说:“皇上,当年的事既已过去,何不想想活着的人?” 南帝一震,背对着说:“活着的人?当年就是为了大多数人活着,才有了屠龙令!如今,圣君依旧活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未等云若飞反应过来,南帝将整个龙桌上的奏折、砚台等一切饰物打翻在地,发泄着多年来被欺骗的愤怒。 诺大的动静,屋外替班的龙行宇紧张的问:“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庆礼赶紧站了起来,开了一缝隙的门,说:“皇上心绪烦闷,倒也无事!龙大人退下吧!” 龙行宇好奇的探了探头,却被庆礼眼中冷漠的警告所摄,又默默地行礼退下。 庆礼合上了门,却一直低着头站在那,看人看不清表情。 南帝心中无奈,说:“看来当初的一切都是徒劳……北冥山的预言重来就没有说错过。可朕不懂,这和双生子有什么关系?” 云若飞深知当年的苏钧天定然是为了南瑜国的皇室血脉挖通了密道,带着他们逃离到吴南直至药王谷。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选择了欺骗南帝,即便一切是南帝背弃承诺在前。 可如今云若飞却有些迟疑,她不懂南帝在得知苏钧天的谎言之后,是否还会对他的两个孩子继续因为心怀愧疚而不停施恩补偿。 南帝见她诺有所思,震怒的拍了桌子,说:“你是要朕问你爹吗?” 云若飞始料未及南帝竟误以为所有的一切云季尧竟也在其中,即便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毕竟云季尧是苏钧天的师弟,多年来又一直在朝堂之中。 她不曾想南帝对当年的事竟然耿耿于怀到这般,有些开始后悔不听萧允明忠告。但偏执的她强忍心中不断扩大的不安,坚持凭一己之力将一切回到她最初的目的,淡定的说:“难道皇上以为我爹真的知情吗?” “难道不是吗?他们不是合着一起骗朕吗?”南帝低吼的质问,让人感叹君王的尊严与信任竟也是这般脆弱。 “我爹如果知情,就不会抛弃与世无争的生活来这朝堂之中。毕竟皇上是认得我爹的,更何况我们一家都是吴南人!”云若飞细细的说:“倘若不是后来明王带着信物与遗书和我爹相认,只怕我爹还一直以为苏老爷的孩子只有苏逸之一人。” “你以为你说的,朕就会信吗?”南帝固执的说:“那一次田敏上奏说允明是吴南城主之时,是你爹立保他的性命。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吗?更何况,你爹明明就是心怀叵测选择入朝为官的。” 云若飞不惧的说:“难道皇上忘了,是您要让他入朝为官,是您为了弥补对秣云海的歉疚。我爹当初不过就是个……” “放肆!”南帝愤怒的转身说:“你可知道当年的屠龙令死了多少人?整整四万人……四万无辜的百姓!” 南帝指着龙椅,说:“当初只要苏钧天肯告诉我们朱雀圣君是谁,究竟在哪里?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朕也就不用背负这份罪责20多年!云海更加不会死!” 云若飞不曾想南帝竟会这样去想整件事,她毫无畏惧的继续说:“那是因为苏老爷也没有想到,皇上与三国竟然会背弃招降的承诺,血洗南瑜国!” 南帝的手高高抬起,正想要一巴掌打下去,却见她双眼之中的凌厉,竟莫名的心虚与震慑。 他接连退了几步,无奈的笑了起来,说:“哈哈哈……怪不得事到如今还有秣家人,原来他们一直就不信朕,一直都不相信朕。所以,兵临城下之时,他拖延时间,还信誓旦旦的撒下弥天大谎!皇族尽、凤巢毁,圣君亡、天下合!” 皇族尽、凤巢毁,圣君亡、天下合! 因为这12个字,四国停止了猜疑,密道之中的南瑜国皇族活了下来,而四国也得到了20年的太平。 这样的谎言究竟是对是错,云若飞也分不清。 苏钧天用他最大的本事尽可能的救了自己的族人,却换来族人20年来的怨恨,以及如今身为兄弟的南帝满满的失望。 方才的愤怒早已被失望取而代之,可南帝的眼中却满是无奈。 无奈于身为帝王的责任,无奈于兄弟选择的正确,却失望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跪着向前靠了几步,劝慰着说:“当年,倘若四国不俱圣君预言,又哪里会惹来南瑜国与四国的灭族之恨,更加不会有如今鬼修与秦霜的复仇!圣君本无心改乾坤,却因为那场屠龙令改变了四国的平和轨迹,而换来了如今的清天下!” 南帝一震,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女子,他从未想过的因由与天意弄人,竟然被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说得这般剔透。 云若飞又说:“白铭告诉过我,斗转星移,星象会变,人的命数自然会改。可皇上,人是不会变的。您还是那个令人敬重的明君!正因为您仁厚的性子,所以才相信了苏老爷,因为您也希望战争结束,不会再有伤亡!否则,如果您与其他三国君王一样要毁了吴南,只怕苏老爷在如何欺瞒,也是于事无补啊!” 南帝看着眼前的云若飞,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君王的智慧与心怀天下。这种错觉让他一时脑中空白,竟无言以对。 终于,南帝冷静了下来,从君王麻木的自以为是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的兄弟苏钧天与白铭,正是因为相信他,才有了这样的局中局。 他疲惫的低声问:“咎由自取说得恐怕就是这样了吧!你告诉朕,倘若鬼修不停地诛杀四国皇族,颠覆四国天下,便是前两句预言的解释。那……这与逸之和允明有什么关系?” 南帝的一句话,也终于让云若飞明白,原来在四国君王的潜意识之中,都一直坚信所谓的朱雀圣君便是南瑜国的皇族,怪不得他们听说南瑜国皇族尚且有后裔之时是那般的惧怕。 所以,云若飞决定隐瞒最后的真相,由着四国皇族继续误会。毕竟她的身份关系的是七星、是云家,更甚至是苏府与玲珑阁。 她说:“皇上,民女说过!这个预言是白灵风为明王算出的预言,他定的是……明王和逸之的生死!” 南帝说:“什么意思?” 云若飞低着头说:“两个只能活一个!兄弟二人,有一人将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南帝错愕的看着云若飞,哽咽的说:“你是想说允明活不过今年的冬天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毕竟从所有的情况看,死得那个似乎怎么样都应该是萧允明! 南帝第一次开始质疑北冥山,质疑那个千百年来皇族的先知,低吼着说:“凭什么?凭什么朕孩子的生死都要由北冥山来定,凭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父子 南帝只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天牢。 站在天牢的门口,这个一国之君却仰望着那令人胆寒的2个字。 至南朝建立以来,天牢便是绝望与痛苦的象征。寻常百姓都说,假如有地狱,恐怕也就如南国的天牢一样吧。这里的人生不由己,而就连死也都一样。 常年不见天日,四季阴冷刺骨,每月各种不同程度的刑罚伺候却绝不致命,要得就是你继续活着受罪。哀嚎声、悲鸣声、乞求声成为了天牢唯一有的声音。 所以,开朝以来至今,这里从未关押过任何的皇族,因为再狠的帝王终究也不忍心自己的亲人活着受罪亦或者关在这天牢之中毫无体面可言! 庆礼轻声提醒,说:“皇上……” 南帝随着庆礼的眼神看去,文王萧允文正站在他们的身后。 彼此显然都有些意外,而南帝身边的小内官也不漏痕迹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巧妙的半遮半掩藏在庆礼的身后。 南帝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允文依旧恪守本分,行了礼数后,说:“儿臣想见见母妃。” 南帝拂袖,恼怒的说:“胡说,什么母妃!你的母妃是已故的梅妃,而在天牢里的那个是罪国逆犯!回去吧!” 萧允文一向无争,自然也不敢顶撞,只不过犹豫片刻后,便毕恭毕敬的转身离开。 南帝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后侧身对小内官说:“丫头,出来吧!” 在听说了预言之后,南帝便一心想要见萧允明,云若飞于是也跟着过来。 她看着萧允文离开的方向,听着南帝的叹息,有些意外他对他的苛刻与严厉。怪不得七公主萧云宁曾说,当初他们二人是并不得南帝喜爱,而所拥有的一切都归功于云贵妃。 如今云贵妃实为秦霜,恐怕他们二人是再难获南帝重视,即便如今的萧允文已深得人心。 刚到天牢门口,狱卒们纷纷惶恐的行大礼,毕竟谁又会想到南帝在没有任何通传的情况下居然亲临这人人避而远之的天牢。 南帝抬手,示意跪着的人全都站起来。岂知才刚要进天牢之时,王少林少尉竟从右侧的管所匆忙走出,极为大声的说:“卑职王少林参见皇上。” 南帝有些意外的打量着王少林,兴许是第一次来这天牢重地,竟觉得他脸生的很,问:“你就是王仁心之子王少林?” “是!” 王少林简单的一声回答,倒是让南帝有些欣赏,说:“天牢这20多年来,都是你王家看守,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王少林叩首,说:“卑职不敢居功!” 南帝点了点头,便准备进这天牢,却怎么也没想到王少林站了起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庆礼故作斥责,说:“王大人这是意欲何为啊?” 王少林刚正不阿,说:“皇上恕罪!就方才,苏亲王特意交代,任何人进天牢都要卑职的陪同!尤其是二层!” 云若飞还当真是佩服这个少尉,竟然敢为了一个亲王的交代,拦下当朝皇帝,而且还敢直话直说。 虽然南帝是南国的主子,但事有先后,军令更是如此!毕竟吴南与南瑜国一事,早就全权交由苏逸之处理! 南帝示意庆礼不要多说,毕竟他也欣慰苏逸之能够这般护着萧允明,说:“你如何看出,朕是去看允明的?” 王少林停滞片刻,说:“卑职不敢揣测圣意,皇上是一国之君,想要见谁自然都可可以。只不过苏亲王的吩咐,卑职还是需要先告知圣上!” 南帝欣赏王少林刚正却又不失灵活变通的性子,赞许的说:“让你呆在这做个少尉,真的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你就随朕进去吧!” 王少林跟在云若飞的旁边,一起陪着南帝进入了天牢。 说也奇怪,云若飞每次进天牢似乎都有一种从心底袭击而来的习惯性的害怕。而且至从萧允明进天牢开始,她似乎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果不其然,王少林似有似无的打量着云若飞,让她也有些不自在。 南帝的到来,让整个天牢一层的人变得躁动。许多人跪在地上不停地乞求,哭诉着自己的罪孽深重,哀求着得到宽恕,即便是死也好。 但依旧也有与众不同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的人依靠在墙上,笑得酣畅淋漓却冷漠空洞。 王少林本能的护着南帝,却不曾想他竟然停了下来。 那个满头白发、骨瘦嶙峋的人,云若飞也有些印象。这几次到天牢,似乎都发觉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让人不寒而栗。 南帝说:“好多年没见了,文将军!” “哈哈哈哈哈……文将军!我还真是喜欢这个称呼!”他接着说:“景天,南朝究竟是出什么大事了,一个皇族一个贵妃,还真是精彩啊!” 王少林呵斥说:“大胆,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名字。” 他轻蔑的说:“我这一辈子,都是唤他景天,改不了口!不然你们杀了我啊!” 见王少林气恼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越发肆意的嘲弄,笑得癫狂,让人无可奈何。 过了片刻,南帝冷冷的说:“死?进了这天牢的人,就算是想死都没得选择!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文将军!” 他爬了过来,方才发现双腿已断。他推开围在附近乞求的刑犯,抓住木桩,怒吼着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黑暗的牢房,本就一直看不清这些刑犯的脸,如今云若飞借着手中的灯笼,竟发现他眉目之间与南帝有些神似。 南帝不予理会,继续向前走,而他却疯疯癫癫继续竭斯底里的说:“我知道……他没死……我知道!” 云若飞若有所思的继续向前走,却感觉到身后令人胆寒怨恨的目光。 她正要回头,王少林却轻声提醒说:“姑娘,还是别回头看的好。” 云若飞诧异的看着王少林,原来他早已认出了她,也便不再掩饰,说:“为什么?” “这天牢怨灵太多,这里死得人都是怀着怨恨与遗憾死去。所以我们都劝着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不要回头看。”王少林一脸认真的善意提醒。 “那你们……”云若飞多嘴问了一句。 王少林坦荡的说:“方才皇上不是说了吗?一般这里的狱卒和狱长,就连我!我们都算是子承父业,世世代代看着天牢的,用百姓之间的话来说,或许我们天生煞气重吧!” 不知为何,云若飞感觉这番话似乎也似曾相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回旋长廊,来到了二层。这里的气温比屋外更加寒冷,地上不少地方甚至结冰,竟还有些打滑。 王少林倒是细心的点亮了附近的火灯,让人看清牢房里的情况,却也让云若飞看清了南帝痛惜的眼神。 庆礼扶着他,慢慢的走到萧允明的牢房门口,而早已在黑暗之中戒备的无情,循声问:“是云姑娘吗?” 熟悉的脚步声,令人惧怕的天牢,恐怕无情也只能这样合理的推测,只可惜这次却是意料之外。 云若飞走上前,说:“无情,皇上也来了!” 因为王少林点亮的火光,无情也看清了云若飞身后的人,赶紧跪了下去,恭敬的说:“参见皇上!” 南帝没有听到想听的声音,大感不妙,加快了脚步来到牢房跟前,看到萧允明面如白蜡的倚靠在软塌之上,身上叠着5层的厚被,却依旧瑟瑟发抖。 他眼眶湿润,轻声喊了声:“允明?允明……无情,允明怎么了?” 无情求助的看着云若飞,他太过了解南帝对萧允明的宠爱,如今他真的不知如何说出实情,毕竟他依旧不敢违抗他的嘱咐。 南帝问:“丫头,你还有什么瞒着朕的?” 云若飞低着头,说:“明王早在去药王谷之前……” 兴许是萧允明睡得浅又或许是一直再等云若飞和白铭的消息,就在云若飞刚刚出声,他便睁开了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问:“云家丫头,你来啦,父皇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依旧是一句父皇,却让南帝心中一震。 无情马上赶了过去,习惯性的为他掀起厚被,扶他起身,为他披上两件披风,甚至还为他穿上鞋子,一切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但在南帝看来却说不出的奇怪。 萧允明扶着无情的手,走了过来,冲着南帝笑着说:“白铭吗?怎么不说话了?” 南帝迟疑的转身看了看,站在这条通道尽头的却只有王少林一人。所以待他转身再看萧允明之时已经心疼到不能自持。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萧允明的面前摇了摇,却发现他依旧面带笑容,眼神空洞。 南帝哽咽的唤了一声:“允明,是父皇……我来看你了!” 萧允明笑容消失,如今那面无表情的茫然竟那般陌生,他依旧在南帝的面前毫无一丝的伪装。扶着无情的手,在不自觉的用力,却独独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南帝试图去握住萧允明的手,但他却下意识的后退,震怒的说:“云丫头,你到底要自以为是到什么地步,是不是我萧允明如今在这天牢之中,你就认为我的话就形同虚设!” 云若飞看着远处的王少林刻意避讳的转身,压低了声音,固执的说:“我从来就不会听任何人的话,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 “你……”话未说完,萧允明难掩心中翻腾的蛊虫,再一次剧烈的咳了起来,而下意思捂住的手此时却鲜血直流,令人触目惊心。 长久的咳嗽声终于停下,无情也心痛的为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痛苦到无以附加。 南帝心疼的说:“允明……庆礼,快去把太医院的人都给我找来……哦……不,去把上次救星宿的那个神医找来……不是……都叫来都叫来……” 萧允明听到南帝毫无章法的命令,虚弱的唤了一声:“父皇!” 但却偏偏是这样的两个字,竟然让一个从马背上打下江山的皇帝落下了眼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救他 南帝看着萧允明,轻狂自负依旧,独独那双狠辣的眼睛如今空洞渺茫。 一声“父皇”,喊了20年,如今却成了萧允明的一辈子,纵然非亲生子,又让南帝如何释怀。习惯性的父子,习惯性的偏爱,习惯性的弥补,造就了如今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 回想多少年前,萧允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南帝的怀里,弱弱的喊着一声声的“父皇”。和现在一样,任然是没有一丝的绝望,满是一种安慰与期待。 似曾相似的感觉,让南帝落泪,也让一旁的庆礼低着头不停地擦拭泪水。 萧允明虽然看不到此时南帝的样子,但多年来的相处,深知此时他的心情,长叹一声,说:“父皇,你不该来这里的……” 南帝说:“不来?如果朕今日不是坚持来这里,如何能够知道真相!允明,你不该,你不该瞒着我这么多……” 萧允明背过身,依旧自负的说:“我并不后悔!难道今日看着满朝文武要杀秦霜,父皇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依旧是那么的自以为是和狂妄悖逆,南帝竟不自觉的有些感怀,连连点头,苦笑着说:“好好,不亏是萧允明!你实话告诉朕,所谓的预言是不是像丫头说的,两个只能活一个?” 云若飞可以明显的看到萧允明一震,随即他慢慢的靠在墙边,疲惫的坐了下去,笑得毫无畏惧,仿佛南帝再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见他面对生死居然依旧这般骄傲,南帝气恼的说:“你这孩子,你是不信北冥山的预言,还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在犹豫什么?” 萧允明抬起头,笑得依旧不可一世,说:“我若不信北冥山的预言,如何怎么会给这云家丫头添乱的机会!” “那你……” “我只是不认命,我就和天比一比,即便是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也要让天知道……是我要死,而不是它为我定下的生死!”萧允明将头紧紧的靠着墙面,高傲的脸依旧不被病容所替代,天生的王者即便深处天牢,依旧耀眼。 南帝气结,震怒的拍打牢门,说:“不要胡说!凭什么……两个只能活一个,就算真的,为什么非得是你死!”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南帝,一切当真如她所想之时竟然依旧这般意外。 而未等她开口,萧允明猛烈的咳嗽之声,让南帝清醒的看清了此时的他,又清清楚楚的听他说:“我与他,是兄弟,他若死,我这20年来就白活了!” 掷地有声,敲醒南帝。 他松开了紧抓着牢房的手,一个皇帝竟然为难的看着牢房之中的犯人——萧允明。 萧允明说:“当初她将我生出之时,就赋予了我使命!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他和苏家人好好的活下去!倘若不是这个因,我何必被这该死的蛊毒折磨这么久!” 云若飞看着萧允明,倘若面对这样的手足之情,即便都是为了苏逸之,可她的自私,如今不知为何竟相形见拙的可怜。 南帝意兴阑珊的低着头,自言自语说:“曾经听云海说过秣家的传闻,生亦死,死即生,只可惜当年的北冥一问卦卜了江山,如果可以……朕真的想问问白灵风……怎么救你?” 云若飞心中愕然,她与无情二人面面相觑,心中明了。原来这就是秦霜说得让四万族人死而复生的传说。 生亦死,死即生,这六个字究竟是何意思? 云若飞心中暗自揣测莫非与所谓的逆转乾坤或者朱雀圣君的不死之身有关? 就在陷入深思之时,萧允明刻意拉高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父皇,与天斗的是我萧允明,不是任何人。不要再去想当年的秣家,更别想着那些遥不可及的传说,没什么可怕的。撑着的这些年,都是我萧允明赚到的。” 一句话截断了南帝所有的可能性,他恼怒的说:“胡闹,难道你要朕……看着你这样素手无策,还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云若飞此时早已领会萧允明对她最后的警告,他要她不要去想圣君的传说,不要动那逆转乾坤改命的念头,更加要注意不远处牢房之中昏迷未醒的秦霜。 萧允明此时再也克制不住蛊虫的侵蚀,心气难平的咳嗽剧烈,口吐鲜血。然今次不同往日,地上的血开始迅速的腐蚀铁牢,瞬间铁锈斑驳、黑如碳木。 南帝深知这蛊毒如今这般意味着什么,因为往日只有在他生辰前后毒发之时方才会如此虚弱,为此再也无法压抑他的担心,传唤着王少林,说:“开机关,快开们,叫太医……庆礼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去叫神医过来吗?” 一声声父皇,南帝全都置之不理,他要人来救他,他要他活下去,哪怕成为第一个改变天牢规矩的南国皇帝,他也在所不惜。 王少林赶了过来,跪了下去,说:“皇上……卑职!” “朕让你开机关,你听到了没有!”南帝暴跳如雷的怒吼。 王少林看守牢房10多年,哪里听说二层可直接开门放人,自然不会坏了规矩。即便金口御言来至当今的皇帝,终究需要一个服众的理由,更何况如今朝政尽归太子萧允言。 王少林执拗的跪在地上,劝诫着说:“皇上,不是卑职不听从皇命,而是凡是都需要一个规矩,还是请皇上给卑职一个正式的旨意才是!” “父皇……”萧允明强撑着身体,却难以克制瑟瑟打抖的身体。 南帝早已心慌意乱,即便如此却也知道自己早已将所有的政权都交由萧允言,可他根本来不及去想办法,更何况还要去找萧允言。 他说:“允明,撑住!父皇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无情明白萧允明想说却无法完整说出的话,跪了下去,说:“皇上,这样不合规矩!三国如今都看着南国,如果这个时候放王爷出去,会惹来不满的!” 南帝哪里听得进去无情的话,他现在只看到病入膏肓的萧允明,他怒吼着庆礼,说:“还愣着做什么,你个老东西,快去啊……” 庆礼慌慌张张正要离开,云若飞却拦下了他,面对南帝的震怒,她跪着说:“皇上,明王的病如今已经……” “你胡说什么,雀蛊都可以救,凭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救!”南帝此时拔除王少林的佩剑,不停地砍着铁牢,说:“开门……听到了没有!” 就在南帝不停砍着铁牢之时,天牢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号角之声,一时之间这座安静到异常的牢房变得躁动、混乱! 在这混乱之中,远处的牢房里传来空洞嘲弄的笑声,云若飞心中大惊失策,秦霜居然醒来。回想那一段对话,看着无情心中不安。 秦霜说:“萧景天,你的孩子要死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萧允明,省得我们动手了,真是天佑我秣家,皇族血尽,祭奠我秣家亡灵!哈哈哈!” 南帝歇斯底里的吼:“你给朕闭嘴!” 就在此时,南帝看到那个依靠着铁墙的萧允明,早已昏迷过去,倒在了地上。 他想起当年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是如何被灌下剧毒,他的妹妹是如何怨恨仇视他。 信他的,为了他死了,不信他的,为了他也死了。 他是一个皇帝,一个四国最伟大的帝王,如今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代表自己所有一切心血的人死去,仿佛意味着他无能到再也无法对过去和无辜百姓进行补偿。 他愤然的继续砍着牢房,说:“青梅走了,你也要走,允言也要走,为什么我要知道预言,为什么!” 云若飞仿佛听错一般,正想要继续追问,却顾及不远处的秦霜,虽然这里都是独栋的铁牢,未必见她一定听得到。 但就在她走神的那一霎那,却发现南帝已经疯狂的将剑朝着王少林刺去,还怨愤的说:“给朕把门打开……” “皇上!”苏逸之带着龙行宇等人追了进来,马上阻止了他的疯狂行为。 南帝听到苏逸之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怨愤嫉妒,他依旧不愿停下手中的剑,再一次抬了起来朝着王少林的脖子砍去。 云若飞见大事不妙,阻止说:“明王!救救他,皇上!” “救救他……”南帝无力的松开手上的剑,转身对苏逸之说:“逸之,救救允明……找那个神医……逸之……允明他可是……” “皇上!”庆礼与云若飞一同出声阻止了如今南帝的胡言乱语。 南帝震惊于自己的失言,回头看着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生机的萧允明,无奈无语。 云若飞看着这样的南帝,方才明白,他终究只是个人,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寻常人。 或许,南帝也曾想过萧允明挨不过这蛊毒,亦或许也曾想过他终究不是皇族嫡亲,更在某一时刻想过假设他死去,一些秘密便再也不存在。 可当发生了这一切,明白萧允明的用心良苦与深沉的决断后,却懂得萧允明至于他,是个恕罪的象征,是个他能够原谅自己的依托。 苏逸之大惊失色,失去了往日的淡而处之,跑到牢房门口看着地上的人,马上说:“王少林,开门。” 王少林执拗的说:“未得殿下旨意,卑职……” “吴南与南瑜国一事早已交由本王全权处理,更何况……”苏逸之此时方才注意到跪着的云若飞,说:“更何况本王有御龙令,有一切先斩后奏之权。我御龙令换他出牢!” 王少林本来也等的一个理由,虽然依旧牵强,却依旧点头说:“是!” 恰在此时,南帝表情古怪,让苏逸之无法捉摸,可云若飞与庆礼却明白这苦笑的背后,是何等的辛酸。 容貌如何改变,皇权如何遮天,终究他们是血脉相通的兄弟,可叹天意如此。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他2 南帝劫天牢,一意孤行救出废城城主萧允明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在皇宫乃至南国传开。虽然萧允明却才刚刚被苏逸之与云若飞快马加鞭的送回曾经的明王府。 宫门附近,南帝带着上百名的御医本打算跟上苏逸之等人,却被西明国陈皇拦下,双方僵持之中。 北帝的事不关己,让陈皇越发气恼,不顾彼此皇族体面,质问南帝欺人太甚,将当初的四国合约视若无睹。 御医本就是草药先生,在三国帝王之间早已吓得跪在地上,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允言终于是赶了过来,看着地上跪着的御医以及陈皇的怒目以对,也就知道方才的传闻并非子虚乌有。 南帝面有难色,终究怕是给萧允言惹来太多的非议,说:“一切都是朕一意孤行,陈皇倘若要算帐,回头再来兴师问罪便是!” 北帝此时笑了出来,说:“就算是转了政权,殿下不日登基,但如今您好歹还是个皇帝,依旧是我们四国之首!您这话说得是为难了朕与陈皇,哪里敢与您来算帐!” 话中有话,依旧分不清立场,陈皇气结的白了北帝一眼,说:“朕不管你南朝国政,只不过废城一事此前早有定夺!如今算什么?关了一个月就放了出来,那是不是将来罪国余孽也可以这般处置!你这不是欺骗我们三国是什么?” 刑部田敏远远赶来,似乎但凡关于萧允明的事,他永远都是那么及时。他跪了下去,说:“臣参见皇上、参见殿下!” 南帝见他,直接转身,视而不见,令人尴尬。 萧允言心中明了,说:“田尚书,天牢方面怎么说?” 田敏说:“回殿下,王少林……少尉王少林说人……是由苏亲王所救!与皇上毫无半点关系!” 西明国陈皇嗤之以鼻,显然认为南国上下有意演戏。 萧允言充耳不闻,继续问事情具体发展,但实际则为拖延时间,因为他相信苏逸之定然会将事情安排妥当。 果不其然,田敏顾虑的看了一眼南帝,献上御龙令,说:“苏亲王要用这御龙令,换萧……允明出天牢!” 还未等萧允言开口说话,素来怨恨萧允明的田敏趁陈皇与北帝在的时机,马上说:“皇上,殿下!御龙令即便乃是南朝皇恩,却也不至于可以让人直接从天牢放出!” 南帝恼怒的瞪着田敏,陈皇却实时的开口说:“难道你们南朝的御龙令是人手一份吗?怎么……都拿来救萧允明!是他的罪太轻,还是你们御龙令太无用!” 萧允言见陈皇有辱南朝,毫无退缩的说:“自我南国开国以来,仅有2张御龙令,持有者只要不是某朝篡位、弑君夺权之人,都可免死免跪免责,更有先斩后奏之权!萧允明与苏逸之一同封王之时,皇恩浩荡便将御龙令赠予他们二人。此事天下皆知,莫不是陈皇认为我南国有意如此吗?” 陈皇据理力争说:“苏逸之与萧允明素来不和,也是天下皆知!请你们告诉朕,他会拿这份至高之权来换仇人出狱吗?别告诉我苏逸之是不懂权衡利弊的傻子!” 北帝此时悠悠然的说:“哎呦,人家苏亲王可是四国商贾之首,陈皇这般说,还真是让人心伤啊!” 陈皇狠狠地瞪着北帝,再无心思去揣测他的立场与目的,说:“北帝,当年的四国约定,无论你是否参与……但终究盖上玉玺的是你北国!你身为北国国主,不认也得认!否则四国皇族所定禁令都可这般儿戏,何以服众?!” 北帝收起试探的笑脸,一本正经的样子竟让陈皇有些惶恐。他说:“朕的北国,就不认这笔账又如何?朕无需去说服天下人,因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臣服于我!” 陈皇与南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极具野心的人,四国鼎立的这些年来,纵然有想过统一四国的念头,却从未有人敢如此明了如此自信的说出口。 反之,萧允言沉稳内敛的应对说:“北帝口中的天下与我南国无关!南国所有的子民,依旧支持的是我萧家!” “哈哈哈哈……”北帝毫无所谓的大笑,赞许的看着萧允言说:“坦白说,我真期待有朝一日,打败你……手上的南国,成为四国之首!” 萧允言丝毫未有动怒,迎难而上的自信,让人敬佩。 田敏眼看所有人似乎因为北帝的有意搅局一时忘记了萧允明的事,多年来的怨愤他又怎么会放过。趁着陈皇震怒难平,他说:“可……御龙令即便可免死免责,但天牢是我南国刑法重地,自然有他的规矩,这……” 南帝气结,未曾想田敏竟如此不顾大局,指着他说:“田敏,你……” 萧允言身为一国之君,要得就是个规则与平稳,他史无前例的截了南帝的话,说:“田尚书,说的是!” 南帝本以为萧允言定然也会支持他的做法,此话一说出口,他几乎用一种被出卖的眼神看着萧允言。 田敏有些振奋,以为萧允言依旧还想着当初二人夺嫡之仇。 听着萧允言继续说:“按照我南朝律法,天牢之罪分三等,二等之人得天下大赦也不过是去那一层,免去深埋铁牢、不见天日之苦。” 田敏极为赞同的说:“是,殿下所言甚是!” 萧允言说:“但是本宫如果没记错,一等之人关押一层牢房,每日都要用不同的酷刑。换而言之,让他生不如死才是天牢的铁则,对吗?” 田敏兴奋的说:“是,正是如此!” “田尚书当真是我南朝的刑部尚书,既然如此,那就救活萧允明后,将他遣返回一层,酷刑伺候便可。这样,既符合御龙令的赦免,又符合天牢的铁则,既能说服天下百姓又能够给三国一个交代!”萧允言振振有词的说:“田尚书以为呢?” 田敏哑口无言,竟然浑然不觉之中进入了萧允言所设的话局之中。 但为官多年,揣测圣意本也是家常便饭。如今南朝至高皇权的两人都这般的想救萧允明,身为臣子再多说也变得没有意义,只能勉为其难附和的说:“是!” 陈皇不屑至极,说:“南国还真是护短的很,依朕来看,再过不久,只怕那个罪国余孽也会放出来!还是说至今为止,南国根本没死过人……哦,说的也对……北国怪不得和南国一个鼻孔出气,原来是皇族依旧安……” 南国理亏,有气却无法直说。但北帝却重来都是理直气壮,根本不管陈皇是何地位。 他不由分说的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匕首,看似不经意却正好划过陈皇的脸,落于他的脚边。 不过毫厘之间,便要见血,陈皇的护卫紧张的刚将佩剑出鞘,却又被陈皇折了回去。 二人之间的动作之快,让人根本还未看清怎么回事,但惊心动魄的场面却让人觉得危机不过千钧一发之间。 北帝并不掩饰,步步靠近陈皇,眼中的狠辣让人胆寒,他笑着说:“陈皇,朕敬你,是因为你还算是个聪明又爱民如子的皇帝!否则不至于为了一个根本不受宠的孩子来这南国周旋!但,倘若西明国想要与我北国一战,我倒是乐意奉陪!” “四国之约难道只是我西明国一人所为吗?纵然你不顾四国禁令,难道当初与东陵国的约定就朕一人记得?”陈皇权衡利弊之下,选择对北帝方才的“刺杀要挟”视而不见,毕竟在这南国的深宫内苑,拔刀相向的“自卫之举”远远超过一个不小心的“刺伤”。 南帝早已被拖延的失去了耐心与往日的思虑,震怒的说:“陈……皇……你是看着朕一路如何成为南国的君王,你很清楚朕,绝不是不守信用之人!南瑜国是四国的底线,朕很清楚也很明白!可……吴南无罪啊!他不过是做吴南城主,一个萧氏子孙保一方安宁,何罪之有?” “可……”陈皇素来敬重南帝,方才虽有冲突那是顾国之体面所举,但如今见他如此,心中也有所动容。 南帝早已不听陈皇说任何话,对所有太医说:“全都跟我去明王府,如果……允明有个三长两短,和当年一样,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回想起当年南帝为了救萧允明怒杀数十名太医,所有人纷纷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跟着他走出了宫门。 田敏怨愤的说:“殿下……即便诊治也应当由天牢的大夫……” 萧允言瞪着田敏的不知进退,斟酌着用何种办法可以从中择优。 毕竟平息陈皇的怒气是小,他尚且还是个能够顾全大局之人,而且终究对南帝有几分情谊。 但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只怕如今的东陵国并不会就此罢休。 就在此时,北帝眼看白铭交代的“任务”也算出色的完成,既然已经忠人之事,那他有些自己的事就要和陈皇好好算一算,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蹲了下去,倒也没什么皇帝的架子,捡起那匕首,继续把玩。站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让人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的说:“陈皇,你似乎不知道,北国皇族耶律家……如今只剩我一人!” 眼见陈皇错愕,北帝狠辣的继续说:“因为我的十一个兄弟和他的族人,都是我杀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隔阂 一路上,苏逸之就坐在云若飞的对面,比起当初二人之间的亲密,如今似乎有了很远的距离。 他什么也不说的抱着萧允明,神情漠然依旧,只不过那眉间的折痕犹如刀刻,让云若飞心慌到不知所措。 云若飞倒希望他开口问问她事情经过,可他偏偏一句话都不说。 气氛尴尬到极点,云若飞不知该怎么去解释这些事,亦如如今的苏逸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般在乎萧允明的生死,而为什么云若飞又会与他的事有关。 无情驾着马车,心急如焚的到了华阳居的侧门。 苏逸之下了马车,倒也不去追问这里是何处,而是将萧允明抱了起来。 曾经的萧允明虽瘦却依旧高大,可如今的他却轻的像个女子,抱在手上居然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 无情引路进入密室,而苏逸之却发现云若飞驾轻就熟,显然并非第一次。 他一改往日的温润如玉,冷冷的说:“看来,你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说完便抱着萧允明跟着无情进了密室,擦肩而过之时就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云若飞。 冰冷的态度,失望的眼神,足以让人刺骨冻心,却也让她停在密室的门口,脑中不停的想着那话里有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看似波澜不惊、相互信任依靠的感情,却随着真相一步步的揭露,他对她的信任也已经渐渐的消耗殆尽。 白铭在密室未见云若飞,便走了出来。看她木讷的站在那,不再像往常一样跟在苏逸之的身后,挂着自信幸福的浅笑,便明白这一次怕是再也无法完美的遮掩。 无论是当初的药王谷、后来的出手相救、名册的由来以及天牢的密谈,或许所有一切苏逸之都看在眼里,但他是个智者,他选择理解与信任,不去追问太多。 然而,当他知道越来越多的真相,却又发现周遭的刻意隐瞒之后。纵然多么的聪明睿智,豁达温厚,倘若去细想那过去曾有的信任,只怕也再难拥有当初的那份宽容与豁达。 白铭无奈的笑着走上前,刻意的轻松,却惹人生厌。 他贴心的关上了通往密室的木门,遮住了云若飞如今苦闷委屈的脸。也就在那一刻,云若飞藏进了白铭的肩膀中,又一次在他的面前落泪。 患得患失,可正因为曾有过那份独有的温柔,所以如今的冰冷才痛侧心扉。 她懂他话里的意思,明白他如今的失望与难过,可更加悲哀的是她依旧什么也不能说,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瞒下去。 白铭的手温柔的拍了拍她抽泣的肩膀,嘲弄的说:“这哭的太突然,我还来不及准备个瓶子接眼泪呢!” 云若飞气恼的从背后打了白铭一拳又一拳,可随着不停地发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不想哭了。 白铭后知后觉,察觉到她情绪的缓解,才开始夸张的大叫。但云若飞唯恐被苏逸之知道,紧张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警告说:“别出声!” 但她意识到白铭双唇温热的触碰,便羞涩的收回了手,低着头尴尬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铭宠溺的摇了摇头,说:“苏逸之是早晚会发觉的,这一点你之前也曾想过!” “可是我……”云若飞想狡辩,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说:“至少,我以为……” 白铭无奈的心中感叹,说:“在玲珑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质疑太多的过去……他虽然总是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比任何人都心细。更何况此前本以为在玲珑阁的你却与南帝一同出现在天牢,只怕是心中已经有了隔阂。” 云若飞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也知道白铭的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她与苏逸之之间的这个隔阂早从知道萧允明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存在。 只是她选择忘记,或者又是一个习惯性的逃避。亦如她一直自欺欺人的不去打开一个她很清楚里面所有秘密的锦盒。 白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红肿的眼,说:“还要继续隐瞒吗?其实你可以选择告诉他,让他去做更多的选择,而不是自己撑着,毕竟……” 云若飞的手紧紧的抓着衣裙,脑中想到的是苏逸之如今对萧允明的在乎与担心,即便那纯粹只是出于本能和恩情。 可如果知道了真相呢,知道了所有的预言呢,以苏逸之如此重情的性格如何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萧允明去死。 “他们兄弟二人,其实很像!只不过成长不同,处事手法不同!”白铭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或许……苏逸之会为了萧允明或者你,选择活下去呢?” 白铭依旧能够读懂云若飞所有的想法,不错,她的确担心苏逸之在知道预言或者萧允明的忍辱负重后,选择自我牺牲亦或者癫狂自责。 但仅仅只是这份设想,都已经让她心疼不忍,又何况存在的仅是那一点点的也许。 她倔强的说:“你也说……或许,明王说得对,瞒下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他的话了,如果真听,南帝又怎么会出现在天牢呢?”白铭笑得无奈,说:“所以,你选择让他死吗?” 云若飞紧咬着双唇,说:“我知道我自私,但是……我也舍不得!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们都……但是我不懂那个预言,我只是……” 看着她语无伦次,白铭将她抱入怀中,说:“我知道,我明白!其他的你不见得会听他的,但独独这件事,他很清楚你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白铭感觉到怀里人又开始落泪,低沉的说:“因为这个世上,你最在乎的人便是苏逸之!” 云若飞带着哭腔说:“预言,真的不能改吗?” 白铭停滞片刻,说:“你要我为你改命吗?” 云若飞仓皇失措的说:“不要,白铭,我错了!不要,这件事你千万别管,我可以的!” 白铭笑得知足,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说:“别太偏执了,很多事……顺其自然的好。” “咳咳咳……”荀明子尴尬的清咳让二人迅速分开,也面有羞涩。 老人家这些日子的休养,比起以前的骨瘦嶙峋,如今显得有些仙风道骨。他说:“臭小子,逸……允明在哪里?” 白铭笑着对一脸疑惑的云若飞说:“苏逸之早有安排,本来是想安排老前辈去天牢,只不过没想到来了这里!” 云若飞沉默不语,随着二人进入了密室。 苏逸之似乎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是始终如一的看着软塌上的萧允明,但却只是似乎。 他看到云若飞与白铭又是同进同出,心里莫名滋长的那股连他都不知道原因的怒火与嫉妒,让他厌恶与矛盾。就如同他现在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那么怕萧允明就此死去一样。 荀明子马上走上前,放下药箱,专注的为其把脉。 就在此时,随着铁门开启之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一直站在那里的慕容秋水。她依旧冷傲貌美,神情淡定清冷,只不过那极力克制的表情却被云若飞一眼看穿。 她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无心便扑跪在萧允明的病榻前,哭着问:“大哥,王爷……他……” 无情别过头去,虽一句不说但却足以说明一切。 素来是萧允明左膀右臂的他,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说:“小 姐。”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无情的肯定让她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勇气和与资格,她慢慢的靠近萧允明。 她又一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容依旧惨白,而原本瘦薄的身体,如今更加单薄,唯独那嘴边依旧有着似有似无的狂妄。 无情拉起无心,想为她让出本属于她的位置,可她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冷冷的问:“大夫,王爷……他什么时候好?” 此话一出,无情那样刚毅的男子竟也红了眼眶,无心早已放声大哭。 天下第一的才女,太医院首辅的女儿,竟然问出了这样的话,如何让人看不穿她内心的焦虑与痛苦。 荀明子素来性子古怪,更不会去揣测此时慕容秋水的心情,白了一眼,说:“好?救醒了那是我天大的本事!” 云若飞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苏逸之,二人竟然四目相对却又尴尬的回避着彼此。 他说:“师尊,他……一定要醒过来!” 荀明子听他这么一说,也终于是愿意将眼睛离开萧允明,看了一眼苏逸之,神情复杂的说:“都出去……” 无心急切的说:“可是……我们可以帮忙!” “帮什么?哭哭啼啼吵死了!”荀明子说:“臭小子留下来就好,你们又不懂医术!” “我懂!我也是个大夫!”慕容秋水接话说:“我可以帮上忙。” 荀明子起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冷美人,然而慕容秋水却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是安安静静的由着他满眼不屑的试探。 白铭此时说:“老头,她的医术可比我强!我不过就是有些北冥山的好药材罢了!” 荀明子不乐意的低着头,生气的说:“还不出去?逸儿你也走……” 就在此时,云若飞指着萧允明,说:“他的眼睛……” 所有人回头看去,萧允明的眼睛竟然流出了血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归 萧允明面色依旧惨白,可不知为何,竟双眼流出血泪,其状虽说恐怖却更加令人揪心与痛心。 云若飞甚至开始怀疑,难道如今昏迷不醒的萧允明是听到了慕容秋水与苏逸之二人对他的担心方才有此之举,还是真的已经蛊毒入骨、回天乏术。 但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都让她自责到无以复加。 她再一次紧紧的抓着衣裙,用力的去克制内心翻腾的后悔。她开始动摇,甚至设想倘若听了萧允明的嘱咐,至少他如今会不会依旧安好的天牢之中。 然而更加致命的是,她好不容易狠下的心,此时却不停地责问自己,是否真的要自私到去牺牲一个这样一心选择死亡而去成全所爱的萧允明。 荀明子双手极快的开始施针,脾气烦躁到要将众人赶出去。 然慕容秋水终于哽咽的吐出“王爷”二字之时,云若飞早已红了眼眶、夺门而去。 苏逸之虽然面无表情,但又如何能够做到无动于衷。他迟疑犹豫之间,抬头却对上了白铭的轻笑,依旧事不关己却处处留心。 荀明子一边施针,一边催促着说:“还不滚吗?” 无心准备拉着慕容秋水出去,但她依旧一动不动,丝毫不愿意挪动分毫。 荀明子虽未抬眼,烦躁的说:“你,能够代表这孩子做决定吗?” 在场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白铭却笑着说:“老头,恐怕这里只有她有这个权利了。” “哼,东西留下,你臭小子也给我滚!”荀明子嘴上虽骂骂咧咧,但额头上的细汗却暴露了他的紧张与关切。 无情他们询问的看了眼白铭,见他从袖中取出了一白瓷瓶放在案几之上,便示意他们安心离开。 出了密室,苏逸之却不愿离开太远,站在门外,看着忽然又下起的白雪,陷入深思。 白铭合了门,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故意笑着问:“你居然还有心情看雪?” 苏逸之自然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看着飞鸟陆陆续续飞向明王府,竟然唐突的说:“他们都信你!” 白铭始料未及素来云淡风轻的苏逸之居然会发出这般深沉的感叹,停滞了片刻,随之便笑得灿然,说:“背后有靠山罢了,毕竟千年来每个帝王都信,更何况他们呢?” 苏逸之极为认真的看着白铭,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看穿一样。 白铭依旧轻松,笑着迎接他露骨的打量与评估,说:“看出什么了吗?天下第一公子!” 苏逸之面容清冷的摇了摇头,说:“你们刻意隐瞒,我又如何看得透!” 话中有话,何时开始二人竟变得喜欢旁敲侧击! 白铭笑着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问?” 苏逸之见他笑得没心没肺,说:“你们既然不信我,我又何必多问!” 白铭笑得无奈,转身看着下的越来越大的白雪,想起屋里的萧允明,屋外的云若飞和身旁的苏逸之,心中感叹无论再豁达之人,但凡牵扯上爱与义,难免都会变得偏执。 两人并肩而战,什么也没说,却也开始有了本应该属于他们之间的距离。 曾几何时,他们虽然并不承认是彼此的朋友,却心照不宣、默契使然甚至并肩作战。 忽然一只白鹤从天而降,兴许由于白雪纷飞又或者是夜幕降临,它的踪迹竟然被遮掩的如此巧妙,直到近处方才看见。 体形与人一般大,全身雪白毫无瑕疵,就连苏逸之那样素来淡然自若的人,也都惊艳于它的与众不同与忽然降临。 白鹤拍着翅膀,低沉的咕咕叫了几声,黑如墨的双眼却流露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难过。 白铭走了过去,笑得坦然与释怀,摸着它的头,也意外于如今它难得的温顺。 苏逸之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厚,说:“这是……莫非北冥山的人,就是靠它飞上不入地的悬山?” 白铭点了点头,对白鹤说:“是我拖延的太久连累你了,回去告诉五老星,再多给我几日。” 白鹤气愤的拍了拍翅膀,嘴巴咬着白铭的衣服,显然并不买账。 他笑得开心,有别于以往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说:“和师傅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回去吧!” 白鹤气得弯曲长腿,盘坐在地上,倔强的不愿意离开。 苏逸之想问,却无从问起,只听他又劝着说:“回去吧,下一次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一定跟你回去!” 白鹤将信将疑,看着白铭一脸的诚恳也就乖乖的站了起来。 苏逸之问:“它……为什么要接你回去?” 白铭似乎无意回答,只是像自言自语一样,说:“当初,若飞担心你在吴南中了鬼修的计策,连夜载着它飞往吴南。倒也有趣,普天之下只怕只有朱雀圣女才能令这白鹤顺服。” 苏逸之知他话中之意,却左顾言他,问:“你是七星,又是他的师傅,这样的身份,以如今的情况如何可以袖手旁观?” 白铭浅笑轻松,说:“所以当初我是打算带她去北冥山的,别管这些事!但是她又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苏逸之不再多说,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云若飞对他的感情,可偏偏越是如此,心中的芥蒂却越是深刻,说:“可她信你,你如今若让她走,她定然会给你走!” 白铭什么也没说,片刻后,笑着说:“还是那句,她要怎么样,我都由着她!不过,我应该谢谢你,毕竟你还是担心我触发了北冥山的规矩,怕我重蹈我师父的覆辙!” 一言道出苏逸之心中所想,毕竟北冥山太过神秘,所谓的不干涉天命,究竟是何种定义,没有人知道!如果说当初的白灵风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方才被困雪牢,可白铭的多重身份根本没有选择。 苏逸之说:“你说过,预测一个人的命数是根据他生辰的五星卦象与星象斗转进行测算!你更曾说过,北冥山的尊主都是不知自己命数之人,原因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可……你与他们一样,是七星!” 所谓抽丝剥茧,不过就是层层推进的设想。 白铭笑得由衷,说:“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但是我真的很佩服你!是啊,我师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将我带回了北冥山!,还刻意隐瞒了我的生辰,只为以北冥山尊主的身份,保护朱雀圣女。” 苏逸之虽然没有太多的震惊,却依旧感到意外。终究是北冥山的尊主,白灵风竟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与天斗。他问:“所以……” 白铭点了点头,倘然的说:“所以我师父救我育我成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利用先知之能,与天斗!” 苏逸之不禁感叹一个说惯了要顺应天命之人,竟然苦心经营20年,只为违逆天意。可想而知白灵风对当年的事极为遗憾与耿耿于怀,否则又怎么可能大改性情至此。 虽想多问,北冥山召来白鹤,是否是因为出了什么事。但苏逸之明知白铭无意多说,也就不再多问。 此时无哀持剑从里屋走了出来,依旧有着明王府的傲骨,但在白铭面前却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白铭一改笑容,绷着脸问:“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回去!” 无哀跪了下去,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是为了王爷,为了……救出琳琅!” 苏逸之马上明白了二人之间所议何事,原来是无哀打算回鬼修的身边,但此事却显然更加危险。 他说:“无哀,云贵妃虽然被抓进天牢,对于你的身份倒也没有多透露!但,难保鬼修不会怀疑你。” 无哀充耳不闻,只是固执的看了一眼白鹤,说:“我会查出他的身份,然后杀了他!这样……你……你相信我!” 白铭狠辣的眼神让无哀的话变得断断续续,惹人联想! “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我一定可以找到鬼修的!”无哀极为自信的话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气势。 苏逸之心中有了大概,问:“你想引他出来吗?” “不错,只要我活着,他就一定会来找我!”无哀说:“虽然我与他就见过几次,但是我很清楚,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背叛了他。可我绝对不能让王爷冒这个险!” “胡闹,你想他杀了你吗?!”苏逸之断然拒绝了无哀的提议,毕竟怎么可能为了救一个人而牺牲一个人,更何况他们都是与云若飞命运相连的七星宿之一。 白铭此时果断的拔除无哀的佩剑,准备刺向无哀的心脉。 苏逸之早已察觉他的目的,玉笛抵住攻势,却在僵持之时,白鹤震动翅膀,分了他的心神。 偏偏无哀根本没有想要躲得意思,白铭不由分说,便一剑刺向无哀心脉附近。 无哀忍住了剧痛,知足的看着白铭,却在弥留之间,含糊不清的说:“我……看到了。” 白铭低着头拔出长剑,马上紧张的为她点住几个止血的穴道,说:“我知道!” 无情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着眼前一幕,有些不明所以,但对白铭的深信不疑让他直问:“白公子,这……” “带她下去疗伤,切记……不可使用若飞的眼泪!”白铭再三叮嘱,刻意避开了无哀一脸的幸福与无悔,说:“无情,加倍戒备!他不会放过无哀与允明的!” “是!”无情说:“我让无名他们重点保护密室!” 苏逸之不曾想一向笑得像个文弱书生的白铭,竟这般冷酷,一剑就可以刺向自己的人。 再看那只突兀的白鹤,苏逸之明白,它的到来显然还意味着更多,但事已至此,他信白铭能够应对自如。 更何况,如今的明王府已经成为鬼修的下一个目标,只是淡淡的说:“既然如此,我让玲珑阁的人也过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误会 苏逸之知道白铭并不会认为他的安排有什么不妥,毕竟现在的明王府早已成为下一个战场,鬼修这样的人是容不得人出卖他后还可以安然无恙。 只不过,白铭如今少有的沉默,却让他有些意外。想起方才他那狠倔冷酷的样子,实在与往日太过不一样。 更何况最后无哀与他的对话着实是让人好奇,究竟这个北冥山的尊主还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白鹤似乎极懂人性,它走了过去,用尖尖的嘴戳了戳白铭的肩膀,成功的分散了他低头的沉思。 虽然有心探究,却无意干涉过多,毕竟他本就不是一个对任何事都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正准备要去找沈君翰,身后的白铭却忽然自言自语又似乎意味深长的说:“北冥山……还有个规矩,不知道你听过没?” 苏逸之知他有话要说,便停了下来,无需转身,只是在原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白铭笑得无碍,摸着白鹤的头,说:“历朝历代的皇族,当年与北冥山也算是有过一个血盟!” 熟悉的两个字让他转身看着白铭,重复揣测着“血盟”二字。 白铭笑着说:“当然有别于朱雀圣女与秋式传人之间的上古盟约!我们的这个盟约,不过是一种本能的恐惧!所以不信的人,自然就会反悔。要知道这预言的诱惑力实在太多,谁不想知道更多的未来,做好充分的准备呢?所以,很多皇族都会为它舍身犯险,扰北冥山静修清静。” “所以他们的下场又是什么……”苏逸之直截了当的提问,倒是有别于以前的儒雅与淡然。 白铭笑得意外,心中感叹苏逸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淡然自若、温润如玉的绝世公子,继续说:“国破家亡甚至取而代之,千百年来,无一例外!” 苏逸之依旧神情淡然,但看着眼前这个四国之外的人,心中才第一次感觉到他的身份非凡与特别,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北冥山与北冥尊主!” 话音刚落,寒风卷来风雪,小院那为掩人耳目而形同虚设的木门吱吱作响,吵得人听不清话,却偏偏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白铭的话。 苏逸之看着白铭,他依旧笑得事不关己却自信非凡,而他却淡然处之、面如温玉,只不过空气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敌意与困惑蔓延。 “白铭……白铭……”一声慌张的惊呼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初语赶在云若飞之前冲进了白铭的怀里,欢喜的煽动着翅膀,惹来白鹤的醋意。 云若飞赶来过来,却在看到苏逸之之时,脸上庆幸的表情瞬间呆滞,过了片刻,依旧是那尴尬到不行的笑容,让人不知所措。 苏逸之看到白铭的笑容意味深长,也便明白方才风中的话却非一时兴起。 白铭将初语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样子与方才执剑刺伤无哀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说:“初语,这是干什么呢?” “白铭,我以为这家伙要带你走呢!”初语挑衅的看着白鹤,说:“你不能不告而别的。” 白铭笑得知足,刻意说:“唉,我后悔了,早知道就收初语做徒弟了!” 云若飞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刻意的作弄,但依旧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却让她心中踏实。 白铭捧着初语离开,说:“我们分头行事吧,玲珑阁也不能全空了,毕竟他要的东西在那。” 似曾相似的转身离开,亦如当初在瑜飞小院,只不过今次的苏逸之却发现了白铭眼中的苦楚,并非如他笑得那般不痛不痒。 可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更多的却是沉默。他们曾经明明有那么多的话,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云若飞身体刚想靠前一步,却发现苏逸之竟然连退了三步,亦如一开始的二人一样,又或者距离变得更加远。 她收起那份失落,毕竟太过珍惜那份曾经的得之不易,堆着一脸自认为的轻松笑容说:“怎么了?” 苏逸之看着她这般刻意,却又想起白铭的话,心中竟然真的有些害怕。但他素来不擅长追问与强人所难,只是说:“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 云若飞对着他眼中的期待,听着他少有的追问,手腕的用力又有些疼痛,却依旧故作轻松的反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话一出,苏逸之心中了然。毕竟一向聪慧善查的她又如何不懂自己再说些什么,如今的反问在他看来显然是种托辞,故而只是自嘲一笑,却不知道这样的笑容很容易刺痛人心。 他淡淡的说:“为什么不信我?!” 简单的几个字,让云若飞的心揪在了一起,她不懂得该怎么继续,嘴上虽一句不说,但心里却在拼了命的呐喊,想要为自己去辩解。 见她沉默,苏逸之也明白何为多说无益,更何况琳琅依旧下落不明。 见他马上要走,云若飞着急的说:“等……等!” 可这时候的苏逸之却不愿再听,只是背对着他,留下了一句简单却又冰冷的话:“如果你愿意听,请别再让青鸾跟着我,更不要再召集百鸟!当然你可以继续选择不信我!” 说完便轻跃而起,消失不见,独独留云若飞一人在院子之中出神的发呆。 曾经两个人都偏信自己的判断,以为彼此都不愿意去承认那山谷的琴瑟和鸣,险些错过。 后来的他们,同心协力、生死与共,相互珍视、相信彼此。在一个又一个的陷进与矛盾中,相濡以沫、守护对方。 可经历了这么多,如今,他却说她不信他! 云若飞紧紧的咬着嘴唇,委屈到极点,矛盾的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可天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舍不得。 曾几何时的深夜寒冬,他为她擦去鞋面的白雪、细心的带上帽子、温柔的叮嘱,明明只是数月不到,此时再想,却似乎早已过数十年。 身后,白铭的手这一次却温柔的勾住了她的颈脖,将一动不动的她收入怀中,由着她倔强的看着苏逸之离开的方向,难过的不愿回头。 而她,太过清楚身后的人是谁,因为只有这个人才会懂她的每寸心情,实时的选择出现,却从不离开。 但是,她这一次却偏执的不愿意在他面前哭,因为倘若泪水流下,只怕就连自己都会觉得当初的坚持是错的。 岂知后面的人依旧那样懂她,笑着说:“哭与不哭,都不能说明什么。谁说哭了,就证明是错了!” 泪如雨下,却不发一声。 至从知道萧允明的身世以来,她一直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一丝的放松。 夹在他们之间,知道真相却比任何人都痛苦,即便哪个选择都只是为了一个苏逸之。 这个北冥山的预言对于许多人而言,是非生即死,二者选其一,可她却倔强的选择了第三条最难的路。 这一路走来,她撑的很辛苦,不仅因为他聪明睿智,更因为心中的害怕。她怕忍不住告诉他身世,怕预言来临之时难以抉择,最怕他知道一切后,怨她怪她! 方才还信誓旦旦坚决不后悔,此时却哭得像个泪人。她惩罚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恨自己的不争气,竟然仅仅只是因为苏逸之的冰冷的态度,就动摇慌乱,忘记了最初的决定与对萧允明的承诺。 白铭深怕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轻松的笑着说:“初语去哪里了,也不过来哄哄……” “他说,我不信他!”云若飞唐突的说了几个字,打断了白铭的左顾言他。 白铭反问:“那你觉得你信他吗?” 云若飞转过身,难以置信白铭这样的反问,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我就是信他,我信他重情重义,信他兼济天下,所以……所以才……” 白铭见她又着急的说不上话,感叹苏逸之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无奈的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笑着说:“好啦,我知道你很了解他,但是你也要明白,他苏逸之并不是个蠢笨之人,他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是……你和允明却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云若飞哑口无言,却在转身的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断然摇头,说:“至少……他可以活着,只要他活着!或许……如果我们坚持下去……他或许也不需要去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只不过……明王他……” “既然你已经决定这么去做,就别再因为他而动摇了最初的决定!”白铭笑着说:“而且你需要做好承受一切可能性的结果。” 不知道是否是云若飞敏感,当白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内心似乎有种声音在告诉她,抓住白铭。于是她本能的反手抓住他的手,紧张的问:“白铭,你是不是要回去了?白鹤他是不是要带你回去?为什么?是不是……” 白铭笑着推开她的手,故作烦躁的说:“你没道理比初语还笨吧,怎么会问同一个问题?就许你们治国治家,北冥山好歹也算是个体面的门派,怎么也需要管理吧!我总不可能天天就管着你这么一个徒弟!” 云若飞见他这么说,想想似乎也煞有其事,擦了眼泪,笑着说:“我都给忘了,你还是个尊主!” 见她又哭又笑,白铭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最起码还是当初那个爱着苏逸之,偏执,自信,爱刨根究底的小丫头。 察觉白铭的目不转睛,云若飞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奇怪的说:“怎么了?” 白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苦恼的说:“唉……收这个徒弟,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笑话!” 云若飞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倒也有些好转,一边动手,一边笑着说:“怕什么怕,我才不要和你回去惹人笑话呢!!” 一直躲闪的白铭,此时再看去,却发现屋顶之上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何时来何时去他虽然并不清楚,但心中纳闷,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站在屋顶看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星 白铭准备带云若飞去见见那个一直只听其人未见其面的七星,也就是传闻明王府中藏得最为隐蔽的五无之一——无哀。 小屋之中,幕帘之内,无哀扶着伤口,慢慢的从病床上被无心扶了起来。即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有着明王府人独有的冷傲。 云若飞此时再想,也怪不得第一眼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 回想曾在宫中的一幕幕,云若飞也终于明白,原来当初那所谓的侥幸与聪明才智,在离不开苏逸之的计划、白铭的保护之余,也多亏了无哀的里应外合。 在佩服于萧允明的先见之明之时,云若飞也不禁好奇的问:“你是名伶,也是无哀!这么说,第一次在宫中你赠我红枣糕之时,就是为了与我……” “相认”二字未说出口,无哀却直接摇了摇头,缓缓地说:“毒药!只是为了试探七星手环是否百毒不侵以及你是否是秋氏后人罢了!” 云若飞有些吃惊,当初只因自己厌甜,顺手便将那东西丢给了旁人,竟没想到居然是毒药,那岂不是连累了别人。 无哀见她此时才开始联想,便嗤之以鼻的说:“那东西辗转落到了大帅府的下人手里,无情大哥为你找了几个替死鬼,让你暂时躲过了一劫,也让鬼修一时他们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云若飞感激的看着一旁的无情,不曾想在更早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保护着她,而这一切却全都是因为萧允明的安排。 想到此处,云若飞眼神暗了下去,开始责怪自己的自私。 白铭贴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刺痛了某人的眼睛。 无哀嫉妒的说:“春猎之时,因为你的一时兴起,让云贵妃无意之中看到你可以召集百鸟。所以招你入宫、试探虚实、刺杀埋伏……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你,破坏了王爷多年来的计划……” 白铭严厉的说:“够了……无哀!” 无哀委屈的收回了自己已经到舌尖的话,不忿的低着头,生疼的扶着自己的伤口。 欲言又止的话,言不由衷的恨意,眼神之中的矛盾,与那晚别院如出一辙。原来那一天并非来召见白铭,而是来兴师问罪,亦或者……其他。 云若飞看着周遭的人,白铭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无情面无表情,无心则低着头、心有牵挂。 回想起当初的三月春猎,的确是她的一时兴起。可她从未想过,只不过是久居深闺的她,唯一一次任性之举,竟然改变了所有的事。 这一年以来的所有事,在她脑中闪过,所有的错落细节全都因为无哀的身份和方才的解释,变得更为完整。 云若飞落寞的坐了下去,呆呆的看着自己被废的右手,原来一切竟然是她所引起,真可谓咎由自取。 因为她,害得萧允明多年的步步为营化为乌有,也打破了鬼修陷入僵局的追查,开始野心勃勃的复仇。 苏逸之的追杀、琳琅的毒发、吴南的陷阱,更甚至如今皇宫的一切,仿佛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她刨根究底的调查亦或者一意孤行的理解,让本来简单的事似乎又变得更加复杂! 白铭见她这般,走了过去,握住她根本无力的手,俯身说:“事出必有因,你不过是加快了这一切的发展!允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云若飞含泪看着白铭一脸的笑,气恼的说:“我从来就没听过他的!没听他的话,害了琳琅!没听他的话,害了逸之和吴南身陷险境!没听他的话,还害了他……如今!” 无哀冷冷的说:“而且,你居然还心安理得的让我们王爷进天牢,甚至还选择让他死,来成全你!你是圣君可以不死不伤,可我们王爷他……” 无情的呵斥与白铭警告的眼神同时对准无哀,她冷漠的扭头,却因为心口的疼痛皱着眉头。 云若飞心里越发自责,是与不是似乎都很难。如果可以,她现在还真的愿意替他们兄弟二人去死,可她没有这个选择。 房门一脚被双儿踢开,她愤然的冲了进来,埋怨的瞪着无哀,斥责着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她和白铭不一样,她就是个普通人,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 云若飞在双儿身后看到安然无恙的林星宿,委屈的喊了一声:“星宿……你怎么来了?” 林星宿朝她走了过去,黑着脸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云若飞别过头,说:“告诉他们什么?” 林星宿无奈云若飞依旧这般固执,说:“今年的三月春猎,是我让她无论如何,就算千方百计都要想办法跟着云大哥一起到猎场。” 无哀不忿的说:“为什么?!你就算不知道她秋氏传人的身份,好歹也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皇族众多的春猎中。” 双儿气急败坏的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星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早知道,我就杀了云贵妃,省得这么多事!不过……你这个人……还真是……” 眼看双儿似乎急的要动手,云若飞赶紧起来,想要拉住她,却因为根本使不上力气,被摔在地上。 双儿内疚的跑了过去,一边将她扶了起来,一边疼惜的为她整理裙褂,故作不满的说:“你还真是爱凑热闹!” 云若飞虽喜欢双儿这份直率,却难免怕她将来有一天惹事,所以不满的看着林星宿,说:“星宿,你这么也不阻止双儿!” “我并不觉得双儿有什么错!”林星宿不以为然,显然依旧对无哀的无礼存有偏见。 白铭见她为难,习惯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轻松,耸了耸肩,说:“我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吵架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白铭,认真的听完了他和苏逸之的计划,而云若飞竟不知为何,看到了无哀眼中的落寞。 关于这个危险的计划,她是最为重要的环节,难道不应该是恐惧、是害怕亦或者不满吗?可为什么她的眼中流出的会是一种落寞与难过? 无心不安的说:“白公子,无哀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鬼修很有可能已经猜到她的细作身份!” 无情此时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白铭要刺伤无哀,因为他在救无哀,至少是在给她活的机会。 果不其然,白铭说:“鬼修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活着的无哀了,倒不如将计就计,演出苦肉计,既有可能救出琳琅,也有可能让无哀转危为安!” 云若飞固然信任白铭,但此举似乎对无哀太过不公平,想要说些什么,却听无心说:“转危为安?她什么时候安全过?” 白铭缄口不语,而无哀则一脸的为难,深怕白铭不高兴,故而紧张的拉着无心坚决不让她继续。 无心说:“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回去?一直待在那个鬼修的身边……他可不比云贵妃,更何况……王爷已经……已经都……” 无情终于是开口说话,他斥责的说:“你给我闭嘴!小 姐和老前辈正在救王爷,你胡说什么!” 无哀见白铭神情不对,马上说:“都是我心甘情愿!我相信他的安排,王爷不也是一直交代我们要听他的吩咐吗?” “不错!”无情说:“无哀说得对,只要是王爷的话我们就要听,至死也一样!” 云若飞敬佩于无情的忠义,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白铭有别于以往的笑容满面,他转身对无哀说:“无哀,要骗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白铭的话意味深长,无哀红着眼点了点头,说:“无哀知道!这个伤是你所伤,我救不了云贵妃,反被你们留下来逼问他的下落。” 白铭点了点头,却听云若飞说:“白铭,我觉得还是太过冒险了!鬼修素来多疑又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无哀!更何况……你怎么肯定他一定会来明王府呢!” 白铭眼如弯月,云若飞却读懂了他眼里的精明,明白他与苏逸之方才所说的计谋不过是揣测人心。 因为鬼修多疑,所以单单云贵妃一人被抓,显然他会开始怀疑无哀的身份与行踪!但他素来谨慎,再加上如今萧允明也被无端救出天牢,甚至回归故居,所以他一定会来明王府一趟究竟。 云若飞虽说信任他们,却心中隐隐不安,说:“我还是怕……” 虽然云若飞对无哀心生怜惜,所有人也都看出了她的好意与担心。 但奈何无哀早已怨恨于她,所以并不领情,反而还说:“不用你担心,我愿意这么做!七星连命,琳琅必须要救!” 云若飞在无话可说,听完计划也就知道双儿来此的目的,只是叮嘱双儿一定要将无哀的伤伪装的更加逼真,好瞒天过海! 偏在此时,无名走了过来,一看小屋坐客满堂,有些意外与迟疑。却在无情点头允许后,他有些慌张的说:“无情,皇上带着上百名御医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常 冬雪飘落,却在苏逸之的身上不做停留。但缤纷散落,却让他记起了当初在吴南木槿花下,那个弱小却倔强的女子如何藏起眼泪! 纵然她有着不信任与刻意的隐瞒,但他却深知情深依旧。毕竟曾经那两剑的背后不仅是她的情深厚意,更加是他苏逸之的深爱与恐惧。 因为那一次,素来对任何事都淡而处之的他,终于第一次的明白了什么叫害怕与绝望! 回想执之之手,从吴南一路走到皇宫,曾经满天的木槿花再到如今纷飞白雪,他们都那般小心翼翼守护彼此又依旧深情无怨无悔! 玉笛冰冷,放在手中,那精致细小的挂坠绣囊,依旧有着当初木槿花的香味! 当初的承诺,让苏逸之懊恼自己如今难以控制的莫名情绪,再看着飞雪漫天,仿佛都是她眼中的湿润与委屈,让他心疼! 如今的京城再无往日的繁华,处处可见的护城军在到处巡逻检查!然而屋宇之间的暗影,却是玲珑哨的四处调查。 掩人耳目,暗影之中的黑衣玲珑哨请示,说:“公子,属下等还是查不到琳琅的踪迹!” 苏逸之心里脑中依旧都放不下那个娇小倔强的人,竟然走了心神,丝毫没有听见她的禀报! 那玲珑哨等了许久,发现苏逸之只是看着玉笛的绣囊发呆,听着护城军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刻意提醒说:“公子?!” 苏逸之淡淡的说:“文王府那……也查了吗?” 玲珑哨有些意外,迟疑着如何禀报但心里终究存有疑惑。即便玲珑阁的规矩不过是不闯入皇宫,然而至从沈君瀚与苏逸之成为生死与共的兄弟后,她们也避免了与朝廷中人的生意往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苏逸之说:“不碍事,不过是我直觉!放消息出去,不要太过刻意,就说明王府似乎有大事发生。” 话音刚落,苏逸之便腾空而起,原路又折了回去。 寒风凛冽,不及心中痛楚,白衣飘然宛如神尊,却依旧不过是凡人一个。 白雪之中、别院之内,白铭与云若飞相拥安慰,相依相靠,举止亲密到根本不像师徒。 他的脑中却只是清晰的重复着一句话:终究,她还是只信白铭。 玉笛在袖中,但它的冰冷似乎可以穿透到胸膛,让苏逸之失望至极。 他开始明白他为何不能与白铭成为朋友,也开始明白为何每次见他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撕咬。 素来云淡风轻的他,如今终于明白真正的嫉妒是什么,是一种恨不得不见和取而代之的冲动! 他当初将“嫉妒”二字作为评价白铭的形容词,可如今心头堆积的情绪方才是真真正正的诠释。 他愤然离去,纵然情深至死无悔,可她却偏偏只信他人,这是何等的讽刺和令人可悲。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再无法让飘落在身的白雪融化,扔由它们落于黑发之上。 回到苏府,沈君翰便凭借其神出鬼没的轻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而兄弟多年,他一眼就看出了苏逸之今日不同寻常的失落与压抑许久的情绪。 曾几何时,沈君翰也一直期待能够在他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亦或者表情,所以多次刻意挑战他、为难他、惹怒他,可他却总是面不改色或者淡淡的笑着,依旧不改他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未曾见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至从云若飞出现后,苏逸之便再也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绝世公子。他嘴角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也渐渐的变得不再淡漠。 所以,如今他这副样子,纵横情场的沈君翰又如何看不透究竟因何而起。 但男儿之间心性又哪里会问长问短,只是说:“明日是最后期限,接下去要怎么做?” 苏逸之低着头走进了苏府,沈君翰也选择安静的跟在他后头,无心的左顾右看,倒是难得的安份。 见沈君翰无趣的扔出石头,在水中引起波纹。 苏逸之明白他依旧心绪不平,毕竟琳琅如今依旧在鬼修手里,说:“今晚,明王府,只怕鬼修会来杀人!” 说到“杀人”,沈君翰眼中滴血,说:“怎么不是玲珑阁或者苏府吗?” 苏逸之看着远处的佛堂,说:“明王府有两个人他要杀,更何况……如今就连皇上也去了,素来多疑谨慎的他,一定会去探探虚实。” “哦……我不懂,除了萧允明还有谁?”沈君翰问。 苏逸之倒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沈君翰眼中的暗示,让他看到了远处慢慢走来的名扬长公主。 名扬走了过来,而沈君翰则一脸的得意,一副邀功的模样。 苏逸之知道他有心逗趣,却依旧无心迎合,毕竟无论是他还是沈君翰,如今都没有值得开心的事。 名扬到了跟前,素来知道玲珑阁的本事,也明白他们早早的“哑然而止”,心中明了。 但一日以来的不安,让她一直在等着苏逸之,甚至难得的走出了佛堂。 她疼爱的看了一眼沈君翰,试探的问:“说什么呢?看到我来,大老远就不说了!” 沈君翰赶紧说:“倒也没什么,看苏麻袋心情不好,所以还是闭嘴的好!” 名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逸之,知子莫若母,淡淡的说:“怎么了?” 苏逸之言不由衷,只是说:“允明,从天牢暂时放出来了!” 名扬心惊,手中的佛珠也掉落在地,让人意外。 一旁的陈娘淡定的捡起了佛珠,笑着说:“公主,这新的怕还是用不惯吧!” 沈君翰虽然没有眼力见的满口允诺,让名扬派人去玲珑阁里挑。但是苏逸之却还是看出了母亲的失常,选择了沉默与等待。 名扬手握佛珠,似乎又有了几分从容,她斟酌着词语,却依旧还是直接的问:“怎么是暂时?” 苏逸之明白名扬许久不出苏府,也不去过问四国的大事,故而将东陵国的三月之期以及西明国陈皇的立场简单的告诉了她。 名扬本就是个公主,更何况还是当初以才华闻名四国的才女,简单的话却还是听出了剑拔弩张的四国格局。 她说:“你用御龙令救他,南帝……可有说什么?” 见外的称呼,苏逸之倒也习以为常;但名扬话中的谨慎却让他似曾相似,仿佛身边所有人,南帝、名扬直至云若飞,似乎只要与萧允明有关,他们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苏逸之想问,却敬重母亲不敢贸然揣测与追问,更何况他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萧允明究竟还有什么样的秘密。 因为再一次想起云若飞,苏逸之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名扬的问题。 名扬不露痕迹的放下心,说:“亏他也肯放出允明!我也就不用进宫了!” 此时沈君翰却没头没脑的说:“没办法啊,他小子快死了,南帝心在狠,也是他儿子,不是吗?” 名扬的心仿佛被什么撞击,忽然的晕眩,让人担心之余却也意外!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听陈娘刻意提高的声音说:“夫人,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然而名扬却推开了她好意搀扶的手,反而紧紧的抓住沈君翰的衣袖,一改往日的从容端庄,追问说:“你说什么?谁快死了?快说啊……” 沈君翰素来没有畏惧过什么,但却依然无法适应此时眼前的名扬。他迟疑的看着苏逸之,斟酌思考着方才他的措词,却依旧不懂名扬究竟为何如此紧张。 苏逸之淡然自若,平稳的说:“娘,允明自幼就服了一种毒药,毒发陷入昏迷,如今师尊和秋水虽然在救治,只怕……” 名扬不由分说,竟然一巴掌打在了苏逸之的侧脸,让沈君翰看得莫名其妙,更加让陈娘惶恐的劝阻。 名扬甩开陈娘,指着健康却冰冷的苏逸之说:“你怎么还可以如此冷静!还诅咒他死!你疯了吗?” 然话音刚落,名扬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肿胀的手心,心疼的想要去摸苏逸之那酷似苏均天的侧脸,哭着说:“逸儿,娘……我……” 沈君翰从未见过名扬如今天这般失控,更未见她打过苏逸之半次。看着那清晰的五指印,一人的沉默,另一人的愧疚,他左右为难的解释说:“夫人,苏麻袋说得都是事实……” 苏逸之示意他不用多说,只是依旧面不改色,淡淡的说:“娘,是逸之说错什么,惹您不高兴了吗?” 话中的冰冷与隔阂让人愧疚加深,但名扬却别过头去,说:“是娘不对,娘这些日子心绪不宁,方才……又听你说起允明,见那孩子可怜,错手牵连与你罢了。” 苏逸之说:“哦……是吗?” 见他开始话中有话,名扬也意外他今日的反常,开始发觉他如今对万事的怀疑,解释说:“他救过你,代你入狱,可你依旧如此冷静,所以娘……” 沈君翰像个和事佬一样,吊儿郎当的说:“允明毕竟也是夫人的侄儿,也难怪嘛!师尊医术那么高明,一定会有办法的,公主就别担心了!” 名扬看着苏逸之一脸的漠然,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我……想去明王府,看看那孩子,可以吗?” 苏逸之的眼睛让名扬再猜不透情绪,只是说:“这几日怕是不合适,因为……如今的明王府乃是多事之秋。” 第一百一十八章 酒聚 名扬并不是无知妇孺,更何况苏逸之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又开始担心他如今不同寻常的心事。 红肿的手掌依旧能够传来微微的刺痛,仿佛在提醒着名扬方才的举动是何等冲动,即便现在她的心却犹如刀割! 两个都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可她刚才居然在听闻萧允明可能回天泛术之时,开始心生憎恶那毫不知情甚至无辜的苏逸之。 一日以来的担心与不安,或许是因为母子连心,才有了如今的反常之举。可反之再想,他们同胞孪生,更何况萧允明又救过苏逸之,单单以他的性子如今又如何可能平淡无奇,一如往常。 她不懂得明王府究竟会出什么样的大事,但一个身为吴南城主的废王从南国天牢这样的地方放了出来,又如何能够太平。 两个孩子她都要,一个也不可以少,名扬心中暗自做了决定,便点了点头,转过身留下话,说:“为娘知道了,陈娘,你派人去玲珑阁挑挑佛珠,为那孩子祈福吧!” 陈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同意,但却不露痕迹的的掩饰,点了点头,服从的说:“是!” 主仆二人虽离开,但苏逸之却心中明了,名扬根本不会就此放手,名为挑佛珠实为找故人,但他依旧选择不追问。 因为他开始明白,身边所有他在乎的人,仿佛在某一点上都同时选择了萧允明。而究竟是哪一点,他至今都不明白。 沈君翰自然懂自己兄弟,素来朗月清风又重情重义的他。即便前尘不记,就单单萧允明实实在在的救了他几回,他就已经比任何人都希望救活他。 可越是如此,无论是云若飞说了什么,还是名扬方才的举动,的确是伤了苏逸之的心。旁人也就算了,终究她们二人是苏逸之最在乎的两个女人。 沈君翰嬉皮笑脸的说:“可惜今晚要见血,不然倒是想陪你喝几杯!” 苏逸之看看他,依旧那么的轻狂与吊儿郎当,但他却始终如一的支持与信任自己,所以也难得的迎合,说:“未曾不可,不过是换个地方,毕竟今夜注定不太平!” 沈君翰虽有些意外,却依旧朗声笑着,问:“难道你不怕,鬼修有个万一,反而去了玲珑阁吗?” 话音刚落,就看苏逸之拿出玲珑哨开始摆弄,也便明白自己多问。毕竟就苏逸之那般缜密的心思与智谋非凡,哪里需要他的提醒。 果不其然,三名玲珑哨不过几个转身的时间,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恭敬的叩首在地,等着他们发号施令。 只不过沈君翰作为少阁主居然只是站在水廊上,漫不尽心的扔着小石子,或许武功他天下第一,但他自认为说道这计谋策略,的确是不如苏逸之。 苏逸之说:“带着云太傅和云明轩去玲珑阁,通知沈冰依旧不变原来的计划,免得打草惊蛇!” 沈君翰看也不看,只是说:“对付一个鬼修,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此话一出,两名玲珑哨便消失不见,分头行事。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玲珑哨却回话,说:“公子,属下派人细查过文王府,依旧没有任何异样,文王殿下在府中疗伤,而且庆公公还亲自过去送药探病!” “你查他?”沈君翰有些意外的转头看着一脸漠然的苏逸之。 岂知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太多,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出于什么样的怀疑。 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明王府,密室依旧紧闭,无情与无心站在门口,恭敬的朝着苏逸之点了点头。 但二人走在王府,却深感本来就仆人不多的府上,如今却更显得萧条。 苏逸之担心萧允明的病情,更加的沉默。而沈君翰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壶酒,得意的丢了一壶给苏逸之,豪迈的喝了一口,却满心嫌弃的说:“这王府的酒,真不如玲珑阁!” “不愧是玲珑阁主,没有你要不到的东西!所以说到酒,只怕就连皇宫的酒都不一定比得过……”苏逸之也开了酒,冰冰冷冷的说话。 但沈君翰却心满意足,说:“终于是像苏麻袋了!” 苏逸之发怔的看着酒壶,听着他吊儿郎当的话,闻着醇香的酒,也开始若有所思。 沈君翰看得出他心事颇多,但他苏逸之却不是你问便会答的人,所以也不愿去追问太多。二人喝着酒,虽然一句不说,但也是出奇的痛快。 就在此时,苏逸之说:“君翰,你信我吗?” 莫名的一问,让沈君翰心中了解了大概,却不露痕迹的隐藏了那份感同身受,只是夸张而且露骨的盯着苏逸之看。 换做旁人只怕会不自在的闪躲,但苏逸之却极为淡定,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直至他安分的走开,说:“我不信你,敢把玉哨给你吗?” 苏逸之继续喝着酒,淡淡的说:“你也给了若飞!” 沈君翰夸张的说:“给她不是正常吗?我沈君翰素来只信美人,丫头本来也还算标致,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逸之嘴角倒是难得的动了动,又喝了一口酒,说:“那你信白铭吗?” 沈君翰转头看了看他,认真的说:“真话?” “我们之间,需要说假话吗?”苏逸之淡淡的说话,可就连自己都奇怪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然而沈君翰看着极不像苏逸之的苏逸之,叹了气,说:“说不信是假的!那家伙在我看来,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和你比较的人。” “比较”这两个字从沈君翰这样喜欢输赢的江湖人口中说出自然正常,但对于素来朗月清风的苏逸之而言,这二个字似乎极为陌生。 嘴上重复着“比较”二字,却方才明白原来就是这两个字,今日一直在他心里作祟,无论是白铭还是萧允明! 沈君翰看着这样的他,忽然笑着说:“人真的很奇怪!以前就想看看苏逸之不是苏麻袋,会是什么样子。可是现在,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烦得很!” “其实……”白铭忽然出现,摇着纸扇说:“我一直很好奇,为何沈阁主要叫他……苏麻袋呢?” 苏逸之看着沈君翰得意与不以为然的样子,显然能够听到百里以外声音的他,早已知道有客到,却刻意隐瞒了白铭的踪迹。 他说:“以前他成天臭着脸,什么事在他看来都无关紧要,像个麻木的木头人,自然就叫他麻袋了!更何况……他长得又不如我好看!” 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理由,让白铭笑得没心没肺,而且似乎颇为赞同沈君翰取的“雅名”,却不曾想他竟然嗤之以鼻的说:“大冬天的,你拿着个扇子,最烦你们这种故弄玄虚的人,半点不好玩!” “哈哈哈……”白铭酣畅淋漓的笑出声来,赞许的说:“沈少阁主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难得的豪杰!怪不得双儿姑娘那般性子,的确难能可贵!” 沈君翰将手中的酒扔了过去,说:“好话自然爱听,赏你了!” 白铭的纸扇接住了酒壶,也大口的喝了一口,说:“这酒还不错,不过我却忽然想起北冥山的雪莲酒,又名三生忘。这酒,入口沁香清甜,入喉则刚烈如火!传闻就算酒量再好的人,只需三杯便会大醉,梦回三生三世,醒来如梦初醒!” “三生忘,如梦初醒?”苏逸之重复着这句话,意味深长的说:“还真是好酒!倘若三杯便可记起前世今生,当真是人这一辈子都难得寻得的好酒!” 白铭说:“记得,不见得是件好事,但不记得,却又怕重蹈覆辙。人啊,还真是难得选!所以,为免去烦忧,奈何桥上,孟婆才从来不给你任何选择!” 苏逸之听出了白铭的话中有话,试探的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免去烦忧?” 白铭无意透露更多,果然他听到了白日的话,故而只是笑而不答的又喝了一口酒,便将酒壶又扔回给了沈君翰。 沈君翰毫无顾忌的要求,说:“虽然我们是去不了北冥山,但白铭,你不是尊主吗?找人送下来,让我们看看这传闻中的三生忘比起我玲珑阁千日醉又如何?” 白铭眼中闪过一丝的遗憾,但如此情景,他应允说:“定当送上!” 江湖上最具权势的玲珑阁主,四国间最神秘的北冥尊主,天下间最富有的外姓亲王,席地而坐,毫无顾忌的喝起了酒。 即便他们警戒小心,而且心中清楚,今晚关系到的不只是一人的生与死! 只不过男儿心性,不可辜负难得的美酒,所以一时之间所谓的担心、门派,失意、天下,秘密、生死,仿佛在这酒的面前都变得不值得一体。 正如沈君翰此时所说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虽无法解忧,酒虽也不深,但白雪为佳肴,情义为浓烈,何以让人不醉! 如此大的动静,终于是惊扰了四处点起火把防止雀蛊的无名。 而沈君翰虽然知道是友非敌,却不知那人的身旁却是云若飞。更不知道她如今深情的远远凝视着苏逸之,心中既非喜又非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毒攻毒 看着三人难得的对饮,无名心中复杂,终究是自幼跟着萧允明出生入死的人,如今他生死未卜,又如何能够看着旁人在这明王府看似“惬意”。 无名正想要开口说话,却见云若飞眼中暗示的瞄了一眼沈君翰,便明白仅仅只是这样,对于那位玲珑阁少阁主而言,他们都算是种打扰。 云若飞留恋的看了一眼苏逸之,便贴心的让无名与她一起离开。见无名依旧低着头,便说:“无名,还未对你说声谢谢。多年来的追杀,多亏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救了苏亲王。也谢谢你,那一次帮忙救了我!” 无名诧异的看了眼云若飞,对于很多事他不懂,也没兴趣懂,毕竟他只是个刺客。但,五无之间情同手足,既然是无情与无心敬重的人,他无名也一样。 只不过,他始料未及的是,云若飞居然知道多年来他这个刺客真真正正在做些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何一个刺客杀所有人只为了去救一个人。 他低着头,闷声不说,毕竟领命之时萧允明早有交代,绝对不可对任何人说。 云若飞点了点头,赞许的说:“不愧是明王府的人,的确可靠忠心!” “命……”无名压抑了许久的担心,终于有了机会说出来,但却在一个字刚说出口,又顾及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早已看不见的三人。 云若飞领会的说:“江湖上传玲珑阁少阁主可听到百里以外的声音,绝非是种抬举!只不过,借风之能,恐怕也只能在那宽广大漠之上可听百里。更何况你们王爷早有准备,曲折的院落,在这恐怕也听不清了。” 无名方才明白自己的蠢钝与后知后觉,于是敬服的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娇小女子,说:“我们五个人的命都是王爷救得,王爷说生便生,王爷说死,我们绝不会犹豫片刻。” “担心你们王爷吗?”云若飞明知故问,却也有些无奈。 无名点了点头,说:“都怪无名不好,自从那一次追杀,云姑娘和玲珑阁都被牵连进来后,明王的身体就没好过!更何况,那一次的走漏风声,引来了鬼修的猜忌和怀疑,王爷耗尽心力,所以……都是无名该死!” 他自责的拳头狠狠地紧握,只不过终于发泄而出的情绪,也让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有了几分血性。 云若飞低着头,自嘲一笑,心中空洞到极点。毕竟无论是谁的错,却都不及她的错。她的出现似乎正如无哀所言,坏了所有人的计划。 但她知道萧允明的护短,更加明白这个残忍的男人背后是何等的看重自己在乎的人性命,于是淡淡的说:“你们王爷,让你死了吗?” 无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明白他话中意思,只是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替我们王爷去死。” 云若飞听着无名毫无一丝犹豫的话,心中感慨萧允明此生的成功。倘若真的可以,恐怕有太多的人愿意替他去死,就连她自己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似乎永远都没有这个如果。 素来喜欢刨根究底的云若飞,终于单刀直入的问出了她白日里的疑惑,说:“我看你们五人,似乎都极为敬重白铭,是小时候的渊源吗?” 无名点了点头,原来他们5人曾经都是宫里的罪奴,后来被萧允明选中,得以重生。但长期以来的虐待与奴役,尤其是无哀几乎夭折,后来再加上沈卫的失踪,这些对于年纪幼小的萧允明而言根本素手无策。 所幸白铭来到明王府,小小年纪的他,不仅救了无哀,还给了萧允明缓解疼痛的药物,所以在众人眼中他算是明王府的恩人。 云若飞听到此处,想起无哀对她的恨意,虽然依旧唐突,但身为女子也便理解,于是简单的说:“那也就难怪了!” 书房外,以太医院首辅慕容峰为首的上百名太医都跪在了地上,而紧闭房门的书房内,云若飞和无名都很清楚里面除了南帝,根本没有其他人。 南帝带来了上百名的御医却连门都未进便全都跪在地上,而所谓的病人,他们至今却连面都未曾见到。 依旧身着内官衣服的云若飞与无名走到了书房门口,却见慕容峰偷偷地瞄了她一眼,眼中的多疑与如今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有些厌恶。 但毕竟是慕容秋水的父亲,她半蹲着下来,轻声的说:“秋水的医术尽得你的真传,所以,她一人诊治足够!而且……我们也放心!” 慕容峰听她这么一说,明白他们早已知道他曾经的立场,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压抑着声音说:“我不懂,这和云府有什么关系,你为何会在这?” 而云若飞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反问:“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吗?” 无名怨愤的看了一眼慕容峰,听着云若飞的话却心中痛快。 云若飞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请示,模样倒是像足了宫里的内官,说:“皇上!?” 片刻后,南帝低沉的说:“进来吧!” 云若飞走进了书房,随着房门的再一次关闭,偌大的书房之中,仅靠着桌上的一点火光看清一旁南帝的脸色。然而忽明忽暗的灯光,却让他更显憔悴。 南帝过了一回,似乎想起什么一样,说:“他们……救得了允明吗?” 云若飞看着南帝,如今的他威仪不在,只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故而也温柔的说:“如果……连师尊都无法救活,只怕世上在无人可以。” 突然,南帝似乎失去了什么支柱,竟然明显的瘫软了下去,疲惫的靠在椅上,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说:“秋水刚刚从密室出来见朕,问朕:生还是死?” 云若飞有些不明所以,何谓生还是死,她也不明白,所以也不知如何回答。岂知南帝似乎也无意让她回答,只是继续说:“呵呵,朕当然选择生。”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还……”云若飞想问,却在此时听到了密室入口铜铃敲响的声音。 云若飞见南帝一直呆坐在那,似乎还在想着方才生死的选择,故而也自作主张的去开了密室的门。 慕容秋水看了一眼云若飞,没有意外,也没有往日的高傲,只是一种近乎的麻木。 她走到南帝的身边,缓缓的跪了下去,手掌捧着一药方,却遏制不住的发抖。 南帝故作视而不见,而慕容秋水也未开口提示。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让云若飞开始有些明白这生恐怕非生,而这死注定逃离不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慕容秋水强忍着即将落下的眼泪,清冷的说:“皇上……” 南帝看着这个曾经令他欣赏又厌恶的女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方,愤怒的撕成了碎片,用力一挥,洒落在地。 他不服气的站了起来,说:“会有其他的办法,一定会有!” 说完,他不顾自己的位尊,竟然相继推开了慕容秋水与云若飞,朝着密室疾走而去。 云若飞虽未明白什么事,但她却很清楚记得荀明子对南帝的恨意,马上惊呼大事不好,便跟了进去。 但,刚进密室,再见到病榻上的萧允明之时,云若飞几乎与南帝一样,震惊的站在那里,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一日之内,一头的乌发竟然变成如雪白发,然而披散的白发却越显得他如今俊美的容颜年轻而古怪。 依旧紧闭的双眼,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昏迷着,而相比之下,右手臂的皮肉之中,那不停游走的虫子似乎格外的有生机,令人厌恶。 南帝蹒跚的走了过去,却在一步之遥之时被荀明子拦了下来,他怨愤的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他是被谁害成这样的?” 南帝震怒的说:“即便你是均天的师傅,也不可以和朕这么说话?” “哈哈哈,皇帝的架子很大啊,怪不得当初那么想当皇帝,什么也都干的出来!”荀明子嗤之以鼻,坐在萧允明的身边,为他小心的盖住锦被,说:“滚!” 南帝想要冲上前去,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荀明子手上持着银针,要挟的说:“我虽然不赞成殿下复国的疯狂之举,但身为南瑜国人,我却从不认为他错了!只不过我不懂,身为当初的始作俑者,为什么你还配活着?” “师尊!”云若飞顾及身旁的慕容秋水,深怕荀明子走漏了秘密,赶紧走了过去,想要抢过他手里的银针,但毕竟右手已废,所以竟然直接将银针扎进自己的掌心。 荀明子知道她根本不怕毒物,更何况他根本没下毒,气愤她居然如此袒护南帝,斥责说:“你就是云青给教的,你们这些孩子都是!” 云若飞讨好的眼神一直盯着荀明子看,惹得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唯有不甘愿的交代:“不要碰他。” 南帝又走近了一步,梗咽的说:“一定会有其他办法救他,一定会有的!” “如果可以,我有不救他的理由吗?”荀明子气愤的骂着南帝,指着他说:“要他醒来,那药方是唯一的办法。” 南帝据理力争的说:“那算什么办法,那些毒物全都是致命毒药,你这样铤而走险,难道可以保证他醒来吗?” “那你是想他现在就死吗?”荀明子怒吼一声,让南帝疲惫的瘫坐在地上。 一直站在那不说话的慕容秋水,说:“如果王爷还醒着,他一定会铤而走险的选择这个办法,因为他觉得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去争去斗。” 第一百二十章 中毒 南帝看着萧允明那一头的白发,竟然语塞到不知如何应答。 因为南帝也清楚不过,慕容秋水口中所说的是事实的全部。那个不可一世的萧允明,无论身处何处、置于何地,只要尚且有一线生机,便会拼命的抓住机会,自负的以为可以扭转乾坤,傲气的与天斗狠。 所以,南帝甚至还心存侥幸的问:“这样,他……这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痊愈,就可以活下去了?” 然而就这一问,却让本来就安静的密室陷入无以伦比的一种压抑的静谧之中,就连一直气鼓鼓的荀明子也再也没有了哼鼻子的声音。 可偏偏越是安静,越是让云若飞清楚的听到了泪水低落在地的声音。 她循声而去,是慕容秋水低着她高傲的头,刻意隐去了她如今的泪流满面,却偏偏将答案显而易见的展示在人前。 荀明子再看萧允明手臂上蠕动的蛊虫,说:“这种毒,诺要解,便要削筋拔骨。当年沈卫教他武功,本就是为了练他体魄方便治愈。可事到如今,已经整整20年,早已回天乏术,更何况就如今他的身体,早已经不能够承受这些了。” 南帝质疑的说:“你不是神医吗?所以……你就是想告诉朕,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允明他……” 但话未说尽,荀明子的无奈却让南帝一时无法接受,竟然就此倒地晕了过去。 云若飞与慕容秋水手忙脚乱扶起南帝,然而荀明子却依旧冷眼旁观,嗤之以鼻。 云若飞明白,她是无法要求荀明子不去恨南帝,故而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帮着慕容秋水将南帝扶到病榻上,与萧允明并列躺着。 慕容秋水沉稳的静心为南帝把脉,可眼中却依旧有着泪水在打转。过了片刻,她放心的点了点头,只是淡淡的说:“只是过于疲劳伤神!” 说完准备起身,为南帝合上锦被,却突然惊慌的说:“为何……老前辈……您快来看看王爷!” 能让慕容秋水如此紧张定然事情绝非简单,更何况就连荀明子都大惊失色,云若飞马上凑了过去。 原来是萧允明突然有了异样,原本他那手臂之中蠕动游走的蛊虫,此时居然变得异常活跃与振奋,样子之恐怖令人心惊,深怕它们冲破皮肉而出。 荀明子马上说:“把南帝带走!” 慕容秋水迟疑一步,又听荀明子气恼的说:“如果你不想允明就现在死的话,快点!” 云若飞赶紧帮着慕容秋水,将南帝扶了起来,搀扶他慢慢的坐于石地之上。 果不其然,那些蛊虫突然又安静了下来,恢复以往蠕动游走的状态。然而荀明子此时却不是急于看萧允明的身体,而是开始为南帝把脉。 就在此时,云若飞依稀听到了密室外似乎有杂乱吵杂的声音,而初语也不安分的飞出了衣袖,拍打着翅膀,紧张的提醒说:“若飞,外面好像出事了?” 慕容秋水颇为在意的看了云若飞一眼,说:“这鸟儿居然会说人话!” 云若飞不置可否,只是庆幸密室灯光昏暗,镇静的说:“不错,只怕白铭他们的计划成功了,鬼修来了!” “哦?!”慕容秋水淡淡的回应,无一丝的诧异与慌张,只是继续目不转睛的观察着萧允明。 云若飞心系萧允明与南帝病情,又怕鬼修会伤及无哀或者其他无辜,有些心神不宁。 慕容秋水未抬眼,极为冷清的说:“担心就去吧,两个门都有人保护,更何况你也不是大夫,这里还有老前辈在。” 虽然语气冰冷,但她却依旧感激慕容秋水的体贴,正想要离去之际,身后的荀明子却突然拔出袖中的匕首,眼睛里满是振奋。 慕容秋水就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警觉的追问:“老前辈这是做什么?” 走到密室门口的云若飞此时听到了她的话,趁其不备,竟然轻而易举的夺走了荀明子手中只有指头那么长的匕首,紧张的质问:“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荀明子看到手中一空,烦躁的说:“丫头,快给我!” “师尊,纵然你恨南帝和四国皇族,可他……终究是名扬长公主的大哥!”云若飞将匕首交由初语,说:“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他,你可知道会祸及整个王府,甚至是苏亲王!” 荀明子拂袖怒喝,说:“我要杀他,太容易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些,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剧毒!” 云若飞不可思议的看着眉头紧皱,嘴里还在不停呓语的南帝,怎么也看不出他中毒的样子。就连慕容秋水也诧异的说:“我给他把脉过,并未有发现什么不妥啊!” 荀明子又是鄙夷,夺过初语嘴上的匕首,未等云若飞反应过来,便一刀划破南帝的手指,而那红得异常的血液中却夹杂着一点又一点的白点,虽隐蔽却古怪奇特。 慕容秋水不可思议的看着认真研究的荀明子,说:“我从未见过这个……这到底是什么毒。” 荀明子充耳不闻,继续专注的研究。 他小心翼翼的研究这毒血,甚至将匕首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思虑片刻后方才不耐烦的说:“别说你未见过,就连我……都只是听说过罢了!” 云若飞此时却想起了林皇后,虽然症状不同,但还是心有余悸,故而说:“师尊,这是唯一的毒吗?有什么……” 荀明子依旧气方才云若飞的不信任,闷气说:“我要回玲珑阁查一查,只不过可以肯定,这毒只会乱了心智,却不会伤人性命!” “乱人心智?”云若飞口中低语寻思,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觉得南帝有何不妥。 虽然经常容易自言自语,多半时候情绪也容易失控,但终究事关当年的屠龙令,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倒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怪异。 荀明子见她又在想些什么,无奈的妥协,说:“这毒,有段时日了!初步估计……3月左右!” 荀明子的精准判断,倒是提醒了云若飞,如果推测正确,似乎这中毒的时间正好与药王谷一役的时间吻合。 然而云若飞还来不及多想,此时密室悬挂着的铜铃声响,所有人都高度警觉、面面相觑,然而无心却在门口说:“小 姐,师尊,无哀不见了!” 云若飞马上跑了过去,开起了密室之门,却见不到无情的踪迹。无心慌张的看着她,说:“姑娘,无哀被带走了!” “何时?”云若飞与慕容秋水异口同声的问。 无心摇了摇头,原来方才雀蛊悲鸣,引来明王府和府外的护城军方寸大乱,擂鼓声响。上百名的御医惶恐不安,纷纷躲闪逃窜。 而待苏逸之与白铭二人“刻意”赶到无哀的房间时,无哀如原定计划一般已经消失不见。 沈君翰和四处的玲珑哨虽然听觉异于常人,也早有防备,然而鬼修奸计之下,在嘈杂的众多声音之中也失去追踪与调查的方向,一时半会跟丢了鬼修。 慕容秋水说:“明知有埋伏,却硬是要闯进来,甚至不惜声东击西,还真是自以为是!” 然而慕容秋水冷静的分析却让无心更加慌张,她紧张的抓住云若飞的手,说:“姑娘,鬼修是不是猜到了是陷阱,无哀……无哀……她本来就被白公子所伤……如今……他连逃得机会都没有……该怎么办?” 云若飞与慕容秋水四目对望,都是女中诸葛,一切自然无需言明,故而说:“一个四处逃逸却又聪明的人,是不会带着一个累赘的!” 慕容秋水赞许的说:“更何况他知道追他的是素来以轻功名闻天下的玲珑哨!” 无心有些不明白,疑惑的回来看着她们,却听慕容秋水继续说:“无心,如果他要杀无哀,如今你见到便是她的尸体!” 无心恍然顿悟,庆幸的说:“所以……所以说无哀成功了,对吗?” “哼!”为南帝包扎伤口的荀明子,烦躁的说:“殿下出了名的多疑,那个孩子……还是凶多吉少的!” 云若飞眼看无心眼眶急红了,又说:“放心,无哀是去救琳琅的,不是去送死的!他们都会救出来的!一定!” 或许是七星连心,无心对云若飞的话有种莫名的信赖。 她学着白铭,拍了拍无心的肩膀,满是心疼与宠溺,说:“无情是对的,不能让鬼修发现破院的入口,所以你待在这里,接应书房外的无情与无名!” 此时,荀明子走了过来,递给了云若飞一个巴掌大的竹简子,硬生生的塞进她的手里,说:“拿着护身,别以为自己了得,它们就伤不了你!雀蛊嗜血,殿下不见得管得住!” 云若飞知道这老人家的别扭,也懂得他如今心中牵挂琳琅,笑着慢慢的打开竹简子,竟发现上面是一根根的细小银针,连接着一个按钮与红绳。 荀明子不乐意的说:“琳琅之前就摆弄着,说是要给你护身!” 云若飞心中感动,摸索着上面的按钮,没想到琳琅居然细心到将按钮设置在左手,以便就近方便给她使用。 忽然,她脑中一闪,难以捕捉,嘀咕着说:“就近……方便……锣鼓……查不到……方便,原来是这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鸾 未免鬼修发现密室的另一通道,又因为心中的怀疑,云若飞选择从靠近书房的入口出去。 这个密室到书房,在本来就不大的空间之中却有着大文章。毕竟是出自玲珑阁阁主沈卫之手,鬼斧神工的迷宫令人惊叹。 云若飞的记忆本就高于常人,更何况这条路她已经来过了几回,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走出迷宫的路线。 但为了证实心中的推测,她却刻意绕路,几乎将所有的死路都走了一遍,试图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手上的火折子忽明忽亮,迷宫之中,云若飞几乎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每一个脚步声与呼吸声,不停地绕路与迷路之中,所幸初语飞禽的本能,倒也不至于迷失在这迷宫之中。 突然,初语惊喜的叫到:“若飞,你看这……这里……” 云若飞跟着初语跑了过去,将手上的火折子凑近一看,居然在一个死胡同墙面上,发现几滴已经干了的血迹。 虽然这些血迹在旁人看来并不能证明什么,但云若飞回想此前白铭提过密室与云宫之间的联系,她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把握! 初语引路,云若飞走出了密室,却发现书房之中苏逸之正坐在椅子上,那冷漠俊逸的侧脸,即便在温暖的烛火旁,依旧毫无一丝的温度。 云若飞较劲了脑汁,斟酌着如何开口,却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 然而话刚出口,她便开始懊恼,他如今在这,当然是为了保护南帝与密室之中的人。 岂知,苏逸之居然反问:“你又为什么会在这?” 一语双关的问题,终究是苏逸之放不下的心结,也是他已经渐渐发现了围绕着萧允明的所有谜题。 云若飞语塞,想要避开这个问题,将方才的发现作为转移话题的事由,却又听苏逸之负气的说:“算了,不说也罢!” 听到这话,云若飞脑中一空,竟不曾想两个人的隔阂竟然已经这般深,更不曾想苏逸之竟然也可以如此负气的说出这样的话。 苏逸之说完正打算进密室,不大的书房之中,唯一的两个人,他居然可以做到由始至终都不看云若飞一眼。 二人擦肩而过之时,云若飞压抑住了脑中的冲动与情绪上的不平静,不曾回头的说:“皇上中了剧毒,虽然不危及性命,却容易扰了心智。如果推测没有错误,定然是在盛传吴南谋反之时被人投毒。” 苏逸之回想南帝几次的情绪失控,以及在吴南谋反一案上的各种定夺,原来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不是当初认为的借势利用,故而问:“和皇后娘娘恐怕是同一时间?!” “但我却认为不是秦霜!”云若飞叹了一声气,纵然秦霜爱得是白灵风,但多年来她有太多的机会杀南帝,却一直没有下手,足可以见她根本没有想过要伤害南帝! 面对苏逸之沉默的思虑,她只是说:“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是出于同为女人的本能。” 话音刚落,云若飞便艰难的抬起脚步,准备离开这个书房,去找白铭商议她的发现。 手刚刚触碰到门,依旧站在原地的苏逸之却问:“你……是要去哪?” 云若飞红了眼眶,肩上的初语刻意的贴近与安慰,让她稍有平静,说:“救琳琅与无哀!” 苏逸之没有任何一丝情绪,也终于明白了何谓欲言又止,他依旧背对着身,没有说任何的话。 沉默对于如今的云若飞而言已如煎熬,可她却偏偏心甘情愿,只因为如今苏逸之依旧在她的身后,即便如今是背对着她,心也渐行渐远。 想起白铭的话,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他安禺一生,她哑然一笑,说:“我听白铭说过,那一日你们在云宫的事。你可曾发现任何的不妥?” 苏逸之本寻思着如何在这次的行动中保护她,却不知为何在听到“白铭”的名字后,心中又有了种莫名的嫉妒,一种本不属于他的情绪。 他回想前后,似乎开始明白了云若飞的话,问:“你知道了琳琅的踪迹?” “算不上知道,不过是个推测!”云若飞说:“迷宫之中的死路,有留下血迹!” 苏逸之转过身来,认真的回想起当日的整个过程,淡淡的说:“原来如此!鬼修此人心思的确缜密!” 听到此处,云若飞也放心满足,她试图着找一句话为方才的对话做个结局,却发现难到就连放在书房门上的手都已疲惫。 她无奈一笑,摸了摸初语的小脑袋,准备推开书房的门,却在此时反被无情破门而入,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静。 无情紧张、激动的看着云若飞与苏逸之,说:“沈少阁主发现鬼修踪迹了!” 云若飞此时却与苏逸之默契的看了彼此一眼,心中更加确定此前的推测,然而这戏却要继续演,故而说:“无情,王府就属你武功最高,你和无名留在这里,保护密室里的人!” “是!” 初语聪明的躲进衣袖之中,而书房外跪着的上百名御医,如今只剩下以慕容峰为首的寥寥数名,跪在地上惴惴不安的左顾右看。 慕容峰察觉到明王府对云若飞的敬意,也看到苏逸之与她同进同出,精明的眼睛即便掩饰的不露痕迹,但云若飞却也察觉到他心中的思虑与揣测。 云若飞走到他身边,警告说:“屋里的不仅仅只是明王,还有皇上和你的女儿!我相信慕容大人很明白如何选择?!” 慕容峰故作不明的说:“我不知道云姑娘所言是何意思?” “你我心知肚明!”云若飞拉近了一步,附耳说:“云贵妃早已入天牢,倘若不是为了明王与秋水,你连跪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慕容峰面色苍白,嘴唇也开始变得青紫,冒着冷汗却依旧一口认定的说:“云姑娘怕是误会了!” 苏逸之走近一步,毫不掩饰的说:“我们误会不误会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皇上和允言不要误会!你很清楚我们想知道什么?” 慕容峰心中筹谋,即便始终低着头,却也让人看出了他的满腹心思。 偏在此时,雀蛊再次发出犀利的啼鸣,惹得那些御医开始瑟瑟打抖,求助的看着周边的那些火把。 苏逸之说:“各位大人辛苦了,还是去附近的客房藏身吧!切记,这毒物只怕烈火,还是不要松懈的好!” 那几名御医感恩戴德,连忙站了起来,手持火把的逃命去。有个老御医转身看慕容峰依旧跪在书房前,不明事由的他出于同僚的善心,又折了回来,拉着他,说:“慕容大人,快逃命去吧!这妖孽害了多少人,既然苏亲王有令,我们听命就是了!” 其他几个御医也折了回来,拉着慕容峰便离开了这座院落。然后慕容峰不断回头的样子,却让云若飞与苏逸之心中遗憾,终究怕是要对不起慕容秋水了! 就在所有人尚且还在看着慕容峰的背影之时,随着一声哀戚贪婪的啼鸣,所有人还触不及防,竟发现雀蛊朝着他们飞扑而去。 黑暗之中,雀蛊的双眼有着非同一般的嗜血,竟然让云若飞震慑,一时无法移动分毫。 而身后的苏逸之终究是习武之人,反应之快并不亚于空中飞禽。在他袖中的玉笛化为长剑之时,云若飞也被他挡在身后。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就连无情与无名都才刚刚手持火把,却因为仅仅那一步之遥,不能及时赶到他们身边。 雀蛊灵巧躲过苏逸之手中的剑,利爪就要袭击向他无法分身保护的胸膛,云若飞恐惧的高喊:“不要!” 然而所有人都闭气凝神之时,利爪却始终没有划破苏逸之的胸膛,而随着一雀鸟的悲鸣,初语也终于按耐不住的飞袖而出,冲向雀蛊。 两只雀鸟在空中激战,而有了喘息机会的他们朝着苏逸之面前的地上看去,血泊之中是一直跟踪着他的青鸾,奄奄一息。 云若飞跪在地上,看着那只弱小的青色雀鸟,如今浑身刺眼的腥红,让人心碎。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青鸾,如往常一样,用指头戳了戳它,又哭又笑,说:“青鸾,再也不让初语使唤你了,以后你是老大!” 青鸾依旧一动不动,亦如素来沉稳勤勉的它,可偏偏它身上的血却残忍的从云若飞的指缝之间滴下。她不顾一切的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就朝着书房内跑,因为她要去找荀明子、去找慕容秋水,去找任何可以救这个小东西的人。 然而苏逸之却拦下了她,说:“若飞……” “你让开,让开!”云若飞着急看着苏逸之,试图说服面前冷静的他,说:“你看,青鸾还在动,它没有死!” 苏逸之自然明白她与这几个小东西之间的情谊甚至胜过任何的青梅竹马,但雀蛊的毒就连常人都无法抵制,更何况是青只普通的飞禽。 他难过的看着这个救他一命的生命,心中为它的忠诚敬佩,也为它的勇气折服,然而事实便是事实,青鸾已经渐渐变得无力,可云若飞满怀希冀的眼睛,却让他无法开口。 苏逸之嘴拙不知如何安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说:“若飞,青鸾它……对不起!” 云若飞一把推开他,埋怨着说:“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胡说!你就是讨厌它跟着你,对吗?现在你满意了吗?它再也不会跟着你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苏逸之未曾想云若飞竟然这般曲解他的意思,放下手臂,站在她的面前,说:“雀蛊,就连白铭、林星宿这样的高手,都差点丧命,更何况是它!” 心中明了,却被人这般说出,让云若飞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她捧着青鸾哭得越来越大声,而偏偏此时,手中的小东西用它的嘴巴啄了啄她的手指头,劝慰的眼神昭然若揭,可偏偏却永远的倒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围捕 寒冬深夜,又是下了一天的雪,真个京城寒冷刺骨,寻常时候就应该藏于屋内,暖酒软塌。 可今夜却注定不眠,明王府传来的雀蛊悲鸣,一声高过一声。加上护城军在京城四处点满火把、升起火堆,屋内百姓火烛、碳木,整个京城是前所未有的灯火通明,而所有人也都人人自危。 然而官兵将士们越是整齐有序的步伐、锣鼓的警示之声越是频繁密集,却越是惹人惶恐不安。整个京城,充斥着老人的叹息、女人的忧虑、孩子的哭闹以及男人戒备的打探,人心惶惶。 明王府内的书房前,无情与无名,这两个明王府武功最为高强的人,正准备对付那只惹得民不聊生的毒物。 初语聪明,又为给青鸾复仇,更无惧雀蛊的狠毒,一心想引着它低飞至他们二人的面前,杀了它。可偏偏这毒物极度狡猾又灵巧,似乎极为明白初语的用意,就是迟迟不愿低飞。 苏逸之看着云若飞如此难过,心疼万分,更何况这青鸾是为救他而死,但她方才的话却还是句句入耳,让他心痛。 看着这毒物如此张狂,不仅伤害了那么多人,更加有扰国之安定,苏逸之薄剑挑起火把上的火焰,脚尖轻点离地,飞向此时与初语周旋的雀蛊。 雀蛊面对着苏逸之,自然看出了他的攻击,危机之下虽然也想逃离,但他此时的剑法速度之快,让它防不胜防,虽然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一剑刺穿了翅膀。 随着苏逸之拔剑而出,一声犀利的哀鸣响彻王府上空,雀蛊艰难的飞上上空,企图逃离。 而随着它拍打翅膀,那独有的莹绿色血液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毕竟是慢了速度,苏逸之等人打算再次攻击,将它一举拿下,可此时白铭却冲了进来,大惊失色,说:“不要靠近它,它的血有毒!” 意欲攻击的人纷纷开始犹豫,眼看它越飞越高,就要错失良机。此时初语复仇之心依旧,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再看云若飞与她手中的青鸾,不顾一切的继续冲上前去,试图去撞击雀蛊。 白铭未曾想素来听话的初语今日如此偏执,待他将手上的火引子发射到上空之时方才发现,担心的说:“初语,快回来!”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一火弩干净利落的飞驰而过,继而接二连三的火弩开始从书房外不停的飞向雀蛊。 无情等人利用手上的剑避开火弩,本就无暇分身,而此时的苏逸之也护着一动不动的云若飞,丝毫没有发现初语的危险。 白铭未曾想这意料之外的事,心想再不能让云若飞失去初语,可偏偏火弩逼近,他无可奈何。 红衣飘过,张扬的颜色此时的确是惊喜之色,沈君翰如从天而降般忽然出现,其轻功之高犹如飞鹰,却灵巧的在空中避开火弩,一把抓住初语,落于地上。 林星宿眼见差点失手伤了初语与沈君翰,心惊之下便让所有弓箭手停止了攻击。 田敏本就希望邀功并且借故将明王府连根拔起,哪里顾及一只雀鸟与不知名的江湖人士,怂恿的说:“林少将军,你这是何故?此时若不将这毒物拿下,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林星宿充耳不闻,田敏居然不顾文武分治与将帅统领,指挥说:“干什么,快把那东西给我射下来!” 双儿激动,指着田敏说:“田大人官威好大,居然都管到护城军这了!” 田敏理亏,又知道双儿身份非常,不敢动手却尖酸刻薄、冷嘲热讽的说:“还真是……南国开国以来,没见过哪个将军出勤居然还带着女眷的!” “你!”双儿眼看他处处针对林星宿,准备动手,但就在此时,天边却传来极为熟悉的空洞笑声。 那笑声恣意嘲弄、蔑视世间一切生灵,令人发寒,而雀蛊却犹如一个丑陋的孩子像父亲诉苦一样哀嚎啼叫,惹人厌恶。 众人寻着笑声看去,罗沙鬼修居然站在明王府最高的屋顶之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腹语说:“云若飞……你还真是妇人之仁……不过区区一只青雀,你堂堂朱雀圣君……为这小玩意哭成这样,还真是丢了我南瑜国的脸!”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院外,护城军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这云家二小姐的身份和南瑜国有什么关系,毕竟什么是朱雀圣君,他们也不得而知。 但双儿惊慌失措看着林星宿的样子,却让老谋深算的田敏心中明白此事的非同小可,更何况言辞之中,显然云家与南瑜国关系匪浅。 偏在此时,亦或许是鬼修的有意安排,萧允言亲自带兵,与林清桂二人率领援军也赶到了明王府,不迟不晚,将他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萧允言为保云家,放言说:“罪国余孽,休要妖言惑众、挑拨离间!” 鬼修看着被林清桂保护的周密的萧允言,嫉恨着说:“我真后悔,没在药王谷要了你的命!” 耶律宏轻松惬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颇为不在意的说:“究竟……南瑜国的脸面是什么,居然一个怜悯众生都要让你觉得丢人!” 萧允言偏心的维护,南帝善意的刻意曲解,恐怕也只能哄骗那群热血的将士,然而聪明之人却一听便知。 但鬼修却由不得任何人对他的身份不敬,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飞身而起竟然将雀蛊卷入长袍斗篷之中,就在白铭大呼不好之时,他残忍一笑,银针飞向北帝耶律宏。 林星宿深知痛恨此招,手中长剑打飞银针,与他父亲一起,护在萧允言与北帝的左右,鄙夷的说:“这种招数,你还想使用多少次?” 但北帝看着地上的银针,似乎想起了当年的故人,推开林星宿,飞身而起,站立于明王府的另一屋宇之上,说:“朕,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抬头看人!” “不错……我也是!”院内的沈君翰轻狂一笑,与苏逸之二人默契的一起飞上屋宇,三人三面一起围住了鬼修,而另一面却是护城军戒备的火弩。 鬼修看着周围的一切,轻蔑的说:“四国皇族都是喜欢以多欺少,你们三人加上这上万将士,居然只是为了对付我一人,我还真是高兴你们的抬举!” 沈君翰义愤填膺的说:“因为你太卑鄙阴毒!方才让我跟踪的人,根本不是你!” 鬼修满足的笑出声来,无形之中也算是回到了沈君翰的话,毕竟他的计划周密,不禁打乱了玲珑阁的包围,顺利的偷偷抓出了名伶,甚至将整个京城闹得天翻地覆。 他说:“我要的很简单,我只要玲珑阁的东西,你们拿来,我便放人!何必设这么多没用的埋伏,只会让人觉得你们没用!” 就在他们对峙之时,云若飞将青鸾轻轻的放在锦帕之上,慢慢的站了起来,生硬的拿出那份琳琅给的暗器,不露痕迹的对准正在得意的鬼修,趁其不备,朝着他发射而去。 银针速度之快,让一直防备的鬼修触不及防,他闷哼一声,竟发现自己的右肩上有一排的银针,而还未理清之时,却发现一股莫名的晕眩之感袭击而来。 然而鬼修掩饰的极为巧妙,更何况银针本就细小也不易察觉,但站列于屋檐之上的三人却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故而看向了如今双眼红肿的云若飞。 云若飞瞪着鬼修,说:“鬼修,你伤害了这么多人!你以为这样南瑜国就会死灰复燃吗?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不仅南瑜国不会复国,你也一定会万劫不复,一定!” 云若飞的话掷地有声,似乎还有着不大不小的回声,让人清楚的听到她的怨愤甚至是誓言或诅咒。 苏逸之心痛的看着如今的她,却发现她印堂间的赤炎火印隐隐浮现,而她的双眼早已赤红,犹如血滴。 然而这一次,白铭终究离她更近,赶紧跑了过去,将她挡在身后,故作轻松的说:“若飞,千万不要中计,他今天来就是打算让你的身份曝光在天下人的面前,千万不要中计!” 可云若飞已无法扼制,周身开始散发出炙热的温度,让白铭更加担心,转身看着她,说:“若飞,想想云太傅和你大哥,想想苏逸之,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你答应允明的事还没做!” 云若飞听到苏逸之三个字,犹如魔咒,再看屋宇之上白衣盛雪、面如暖月的如玉公子,她赤红的双眼开始有了原有的墨色,仿佛才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居然是白铭。 面对着这个她最相信的人,她再一次难过委屈的落下眼泪,哭着说:“白铭,是你,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白铭不顾身后灼热的目光,又一次遵从本心的将她拥入怀里,却听她哭得越发大声,说:“白铭,青鸾死了,怪我,都怪我!其实他说过,不要让青鸾跟着,其实不该怪他,不该得。这样青鸾就不会死,都怪我,是我,不是他!” 怀里的人在哭,肩膀上的初语也在哭,白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依旧笑着说:“青鸾为了谁而死……不是苏逸之,而是你?!就连它都知道,你爱他,爱到胜过一切,所以它选择为它的朋友分忧!如果不是你一直让它跟着苏逸之,如今死得是苏逸之!” 云若飞从怀了挣脱,说:“可我都想要,我都不想他们有事!” 白铭苦笑,摇了摇头,如今的她任性的像个孩子,说:“世上岂有两全安生法?!若飞,你一定要记得,有得必有失!” 然云若飞错愕的眼睛,白铭也转身随着她的眼睛看去,原来鬼修用利刃隔开了自己受伤的肩膀,竟然任由雀蛊享受着他的鲜血。 而最为可怕的却是,雀蛊本来还献血直流的翅膀,此时却渐渐的恢复如初,速度之快,令人恐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挟持 一万护城军手持火弩正面围捕,三大高手三面围攻,明明是胜算尽在,却偏偏因为鬼修如今的举动,竟似乎呈现一种奇妙的鼎立局面。 云若飞虽然曾听说过,这雀蛊自幼吸食施蛊者的血肉,却不曾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的见这血腥一幕,令人恶心之余更是骇然。上万人的对峙之中,她居然可以清楚的听到那雀蛊满足吮 吸人血的声音。 直至这一刻,云若飞终于明白当日琳琅诛心蛊发作之时所说的话,就像一个警示又像一种无奈,他鬼修是四万无辜百姓冤魂与仇恨的化生,是恶灵! 僵持的局面,唯有萧允言作为如今南国最高的掌权者方才敢判断生死,他说:“南瑜国已亡国!但本宫曾听闻你曾是南瑜国的皇族!既然如此,本宫也有心留你体面,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岂知鬼修居然视若无睹,看着雀蛊的满足,他居然赞许满足,继而哄堂大笑。俯视着萧允言竟然有着无比的快感,说:“四国之首,南国太子,嫡系皇族!你舅父是大元帅,母亲是世代将门之后,萧允言,你从出生起就贵不可言!” 声音依旧是独有的空洞,但却还是让人听到了振奋之下的丝丝怨怼,又听他继续说:“国破家亡,一个皇族一夜之间变为人人喊打喊杀的妖孽。你有没有尝试过每日每夜总是能够听到老弱妇孺在火海之中求饶的声音,他们咒骂着帝王的无能,诅咒着四国的失信,还有罪臣的叛变!” 所有将士听他说的如此真实,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动摇,单单是持着火弩的手似乎都有些犹豫松软。他们开始想象着鬼修所说的画面,甚至开始去区分孰是孰非。 终究是血性之人,谁又曾真的为了那可怜的军饷去拿起武器喊打喊杀,无非也有一份热血之心,为了保家卫国,保护弱小。 然后在军中富有盛名的传奇之战——正义之师屠龙令,在当事人口中竟然是场这样的战争。而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他们最为敬重的大元帅林清桂,居然也曾是那手持利刃屠杀无辜百姓的先锋将军! 众人各怀心思,萧允言知道明白,故而心生顾忌,反而沉默的不发一语,选择静观其变。毕竟自古兵权就极为重要,此时却不能因为一言之差而乱了军心。 林星宿双唇紧闭,至从知道了这件事后,他就开始多次追问林清桂,然而他却始终缄口不言,忠信于南帝。一旁的双儿体贴,不顾众人与场合也毫无顾忌的抓着他的手,却只是心疼的看着他,就连她都生怕在这样的地方说错半句话。 然田敏却不露痕迹的绞尽脑汁,毕竟都是为官之人,明白审时度势的重要性,甚至就连常年带兵打仗的当事人林清桂此时也极为明白各种情况。 故而,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说:“作为将士,忠于君王,护国疆土!屠龙令四国盟约,皇上下旨调兵,我听皇命守军规,无愧于心!” 然鬼修鄙夷轻哼,满心不屑,说:“好一句无愧于心,你以为你保住了吴南,就足够对得起自己的良知了吗?” 林星宿纵然看不起屠龙令,但他却依旧敬重林清桂,打算反击却被萧允言及时阻止。随着他的眼睛看去,众多将士与他似乎有着一样的情结。 此心同彼心,终究是一路走过来出生入死的军人,更何况林清桂素来深得人心,又如何如此轻易被人推翻。 沈君翰早已失去耐心,不耐烦的说:“现在可以动手就动手,哪儿来那么多的话说!快说,琳琅在哪?” 鬼修鄙夷一笑,来回看着他与苏逸之,说:“武功你或许天下第一,但脑子却蠢顿如猪,离开苏逸之,你不过就是个山野蛮夫!” 沈君翰素来自诩美男子、气质出众,如今居然被他说的如此不堪,早已冲动的手持长剑,使出一招天龙灵剑,移形换影扰人眼目,以迅雷之势飞向鬼修。 如不是雀蛊的长叫啼鸣惹人在意,所有人恐怕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君翰早已出招。 而此时的苏逸之抓准时间,趁鬼修被沈君翰吸引分神之时,与北帝二人共同冲向雀蛊,让他们分离开来。 屋檐之上,几个人大打出手,令人眼花缭乱。火弩弓箭手迟迟不敢动手,不仅是怕伤了上面几个身份贵重的人,更是明白如今是最好的时机,只是继续戒备的观望。 然而鬼修终究受了伤,即便被雀蛊吸出了毒血,但本来与沈君翰就势均力敌的武功,却随着他招数变化之快,已有些招架不住。 而雀蛊早已恢复如初,诡秘的治愈之法让人不寒而栗。 白铭走了过去,捧起青鸾,将它递给云若飞,说:“方才鬼修出现,我便知道他是来救这东西。鬼修的血对于雀蛊而言就如同灵药,必须将他们分开,才可以杀了它。” 云若飞感受到手中的冰冷,麻木的看着早已猜测到这些的苏逸之,只盼那利剑可以刺穿雀蛊心脏。 白铭又见她眼中赤红,明白她如今早已心中充满怨愤,担心的摇了摇头,毕竟如今死得是青鸾,可……以后呢?想到此处,便意味深长的说:“若飞,不要因为生死便心中有恨!这样你只会更痛苦!” 然而云若飞此时却并不知道白铭的话里有话,只是一心想要鬼修与雀蛊死,仿佛这样青鸾的死才有价值,这样才可以保护所有她如今在乎的人。 但毕竟是她最信任的白铭,她眼睛终于眨了眨,似乎是因为感受到身旁白铭的沉默与牵挂,消散了眼中的血红,说:“白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素来能言善道、足智多谋的白铭沉默许久,说:“当然!除非我死了!” “那我便不恨!”她淡淡的说了五个字,确是白铭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却又最刻苦铭心的五个字。 他看着云若飞,笑得依旧是没心没肺,说:“你有家人、有爱人、有手足,岂能学鬼修做那怨灵亡魂!” 二人继续看着屋檐上焦灼的战局,如今无论是沈君翰还是苏逸之都已渐渐的占据上风,她说:“白铭,不要管我,去结束这一切吧。” 无情与无名默契的围住云若飞,白铭便放心的飞上屋宇,然而早已力不从心的鬼修却依旧笑着说:“北冥山,别忘记了你的立场!” “我一直很坚定我的立场!难道看不出来吗?”白铭笑着回答之间,纸扇早已显出锋芒,与沈君翰二人联手声东击西,却利用玲珑阁绝高的轻功,趁其忙于招架,一剑刺进他的右腹。 鬼修不曾预料,看着眼前长剑,依旧利用能力一掌打向沈君翰,硬生生抽身出长剑,往后而飞,落于房檐,跌落在书房内院之中,鲜血直流。 沈君翰与白铭跟随着飞了下来,而云若飞则将青鸾藏于袖中初语的绣囊之内,一步步走进鬼修。 她蹲了下来,拔出藏于靴中的匕首,而初语振奋的一旁怂恿,让她更加坚定的说:“明王心力交瘁、药王谷上万将士、琳琅饱受痛苦、皇后娘娘的诛心蛊还有逸之的安危,白铭受过的伤以及现在青鸾的命!鬼修……你知道你欠我多少吗?” 鬼修笑得犀利,看着那匕首,说:“是你们再浪费时间,只要给我想要的,这些……都不需要!哈哈,怎么?想杀了我吗?你们就不怕琳琅死了吗?” 云若飞看着匕首,说:“是全天下都想杀你!” 说完便将匕首对准鬼修,所有的怨愤与勇气都倾注在这一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住手!”南帝在无心的搀扶下,走出书房,坚定的阻止了她。 而她,却因为这两个字,离鬼修的面具不过毫厘,瞬间停住,站了起来,问:“皇上?” 面对着所有人的疑惑,南帝蹒跚的走了过去,看着脚边的鬼修说:“南国与三国有三月之期,把他交给四国,方才能平四国疑虑!” 沈君翰素来率直,更何况事关自己所爱与兄弟,说:“这家伙奸诈,挟持琳琅不止,如果这次不杀他,只怕他又会惹什么祸事!” 南帝蹲了下去,准备揭开鬼修的面具,让那个终年藏于阴暗处的恶灵曝光于天下人的面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鬼修竟将银针对准南帝的颈脖,继而忍痛一跃而起,反手将他牵制,慢慢站了起来,得意的笑着说:“要杀我的,就趁现在!来啊!” 一声长哨,雀蛊听话的盘旋于南帝等人的上空,院外府外的长弩却蓄势待发。云若飞始料未及,原来鬼修竟想借那毒物引来万只火弩,挟南帝与众人同归于尽。 苏逸之站于高出,抬手之间、儒雅尊贵,阻止万只长弩,没有留下一句解释,便飞身落于云若飞的一旁,说:“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鬼修环顾周遭,无情、无名、沈君翰、白铭、苏逸之,还有屋宇之上的北帝与外面的上万将士,他惨然一笑,说:“当年,四国50万人围剿南瑜国,封闭国门我都逃得了,现在……难道还怕吗?” 鬼修要挟着南帝,带他一起飞跃而起,却因为伤口颠颠撞撞的落于屋宇之上,依旧是鄙夷嘲讽的说:“萧允言,看看你们这对父慈子孝的父子,现在呢?” 萧允言紧张的看着鬼修手中的银针,说:“鬼修,不要再做挣扎!快点放了我父皇!” 雀蛊聪明的朝着上万将士袭击而去,扰乱了阵法让火弩无力乱发,一个个相继倒下,速度之快让南帝紧张的说:“住手!还要滥杀无辜到什么时候!” 鬼修见前方大军已有漏洞,便得意一笑,说:“到……四国不再是四国!四国乱,圣君生,云家女,无影人!四国乱,圣君生,云家女,无影人……” 空洞的声音回响在明王府的上空,而鬼修却纵身一跃,凭着手中的南帝,竟然在众苦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的从正面走出了包围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的是你 苏逸之等人追遂而至,驱赶着袭击雀蛊,以阻止它伤害更多的无辜将士。 兴许是此前被苏逸之重创,这毒物见了他也有些畏惧,虽不再伤人,却依旧在高空盘旋、哀鸣啼叫,惹人心慌害怕,而被它搅乱的有些杂乱无章的火弩弓箭,对它也再无杀伤之力。 苏逸之等人打算乘胜追击,将不远处的鬼修拿下,却被萧允言阻拦在外。 且不说君命难违,就当这众目睽睽之下,苏逸之无论如何都应该要支持萧允言的每个决定,毕竟只有这样方能体现他如今的尊位,驱赶方才军心收蛊的猜忌与乱想。 然北帝本就心有他想,岂能眼睁睁的看着鬼修从眼前堂而皇之的离开,故而不顾萧允言的建议甚至是请求,飞跨过士兵们早已打乱的阵型,朝着鬼修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而雀蛊显然收到指令,为鬼修争取更多的藏身时间,所以附身朝着北帝冲去。 然而这一举动却让萧允言脸色大变,毕竟此时若是再有帝王在南国出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慌张的出言提醒北帝之时,苏逸之却一把夺过一旁士兵手中的火弩,干净利落的朝着雀蛊发射火箭,箭法精准让人振奋。 就在所有人准备庆贺之时,一直隐藏在黑暗小巷之中的又一个鬼修,却突然飞了出来,甚至一飞镖便将火箭砍断,继而还未等人发现之时,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以,却听沈君瀚不服气的说:“他就是之前那个假的鬼修!此前我就应该杀了他!” 苏逸之心中了然,三人此前饮酒却故布疑阵,没想到鬼修早有防备,不仅分身行动还借势混淆视听。虽然如计划行事,将无哀带走,却也终究让围剿计划已失败告终。 苏逸之淡淡的说:“君翰,我们现在要去把皇上和北帝带回来!” “此前为什么不跟?”沈君瀚有些奇怪的来回看着他与萧允言。 然而苏逸之却依旧如往常一样少言寡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允言,四目交流,倒也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萧允言感激的说:“交给你了,逸之!” 苏逸之轻身一跃,在各个房屋之间穿梭,找寻北帝与南帝的踪迹,而沈君瀚虽然不理解,却也一路跟着他。 鬼修带着南帝,凭着其强大的内力与武功底子,硬是撑着一路逃到京城皇宫附近。但随着伤口的撕裂与鲜血越流越多,他也已经开始力不从心,甚至无法自持。 他警觉地回头看看身后,不仅无人跟踪,也渐渐听到了雀蛊飞来的声音,便用力的将南帝如弃物一样推开,而自己则扶着腰腹上的伤,一步步继续朝着宫墙外的黑暗走去。 南帝看着他如今虚落的背影,无奈的说:“你还不收手吗?” 鬼修突然停滞,看着手上的鲜血,用真正属于他的声音说:“你果然早就发现了!” 南帝听此一言,仿佛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肯定,双腿忽然无力,眼神几近失落与绝望的说:“真的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鬼修一步步又走了过来,说:“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凭什么不能是我?我活着,就是为了来杀你们,是你对不起我南渝国,对不起我!” 南帝步步后退,却说:“我是有苦衷的,我真的是被逼无奈,那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我一直怕,怕母后伤了你们罢了!” “她固然该死,但是也是因为你懦弱,是你想当这个皇帝!”鬼修看着面前的南帝,说:“你知道吗?多少次,我看到你,我都想杀了你!” “如果杀了我,你就可以收手,那你便杀吧!”南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鬼修手中的10只银针,就在即将刺向南帝之时,问:“为什么一直不揭穿我?你刚才难道是故意为我解围吗?” 南帝依旧闭着眼,说:“你又为什么一直不将逸之的罪臣之子身份说出?” “哼,又是江山社稷!你还真是个好皇帝!一个欺瞒天下人的皇帝!”鬼修抬手将十根银针狠狠地刺向南帝,见他瘫软在地却依旧麻木的说:“而我,也不是因为什么血缘宗情,选择放过你和苏逸之,那是因为你们对我还有其他价值!” 南帝眼有重影,看着面前的人,迷迷糊糊的说:“你……到底……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的帝王位如何得,你很清楚!我活着,就是来拿回属于我和……” 南帝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便晕死了过去,而追赶而制的北帝看到这一切,第一时间是以为南帝已经死了,便激动地说:“鬼修,你给我出来!” 鬼修早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北帝却清楚地明白,他就在前面,或许就在附近! 北帝看着上空盘旋着的雀蛊,不顾一切的喊:“鬼修,你是不敢出来吗?” “耶律宏?!”鬼修空洞的声音传来,丝毫感觉不出半分的虚弱,残忍的说:“你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杀了你了!你以为比起陈勤和齐皇,你就不该死了吗?” 北帝似乎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长久以来的疑惑,原来她对他不仅仅只是利用,即便她又一次骗了他! 他忍着心中的激动,问:“告诉我,她在哪里?刚才的黑衣人是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然而鬼修却再也没有回答,雀蛊也消失不见。 北帝此时想起了冰雪之上的南帝,也折返了回去,将他扶起,却在意外之余竟然发现他依旧留有气息,庆幸之下也准备将他送进宫。 就在这个时候,苏逸之与沈君瀚也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担心的问:“皇上怎么样了?” “中毒了?!”北帝说:“但还有气息,赶紧让御医给他看看!” 而沈君瀚则奇怪的打量着北帝,有些不满意的问:“你居然没有跟上他?” 北帝点了点头,说:“跟是跟上了,但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只不过……没什么,不重要了!” 沈君瀚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他们二人走进皇宫,便止步,说:“苏麻袋……我……” 苏逸之回头看着沈君瀚有些不自如的表情,说:“去找若飞,她知道琳琅在哪。” 沈君瀚不可置信,回想此前苏逸之与云若飞对鬼修一心的赶尽杀绝,心中似乎有什么想通了。他的兄弟兑现了承诺,而他的琳琅真的找到了。 再看这对于玲珑阁而言陌生的皇宫,那些禁军侍卫的手忙脚乱,与苏逸之的冷静淡然截然不同,然而沈君瀚却很清楚,他已经渐渐地与这皇宫密不可分,再也不是那个游走于朝权之外的闲散王爷。 皇宫之中,如同炸开了锅,所有大臣连夜进宫,跪在长生殿外,饱受风雪也依旧不敢起身。然而长生殿内,那些刚刚受了惊吓的御医如今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纷纷充满希冀的看着慕容峰为南帝诊脉。 慕容峰虽专心诊脉,却依旧心有顾忌的看了眼萧允言以及一旁的苏逸之,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逸之此时一语双关的说:“皇上如今还是南国的皇上,我相信慕容太医明白什么是该,什么是不应该?” 萧允言还不知慕容峰原来是间接杀害林皇后的人,所以有些一头雾水,但却因为担心南帝的病情,倒也没有多去留意。 慕容峰把脉的手微微一怔,继而气定神闲的把脉,说:“皇上中了毒,这种毒倒也不会马上危及性命,但若不及时解毒,则会在7日之后七孔流血而死。” “慕容太医准备如何诊治?”萧允言紧张的追问,到让慕容峰有些踏实。 慕容峰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苏逸之,说:“宫中无药可解,但听闻玲珑阁有一北国冰续草,冰续草可清此毒,在施针诊治便可!” 萧允言终于放下了心,庆幸感激的看着苏逸之,扶着他的肩膀,说:“逸之,真的庆幸身边有你!” 苏逸之倒也没有拒绝,只不过还有些无法适应萧允言对他的亲昵,因为这让他渐渐感受到了这份亲昵背后的责任,说:“冰续草,玲珑阁还有一株,我去拿来便可,但玲珑阁有他的规矩!” 萧允言满口答应,连连点头,说:“本宫知道,知道……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救父皇,只要不害于社稷,什么都可以换!” 苏逸之点了点头,看着一旁认真施针的慕容峰,说:“殿下,这一次不知道鬼修打得是什么样的算盘,但既然皇上九死一生,还是让文王贴身保护才好!” 看着萧允言的布置安排,苏逸之倒也觉得得体全面,便放心的离开了长生殿。 殿外,苏逸之看着风雪中的北帝,他若有所思、仰头占星的背影倒是和白铭有几分相似,便走了过去,说:“你即不管旧约,也不怕四国乱,更是与鬼修无仇,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抓到他?” 北帝耶律宏笑了笑,说:“……为什么呢?或许,因为不甘心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女子 沈君翰再回到明王府之时,纵然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他,却因为方才的剑拔弩张,为如今更显得有些破落衰败的王府感到唏嘘。 他看着这座曾经鼎盛一时、人人望而生畏的王府,短短几月之内竟然变成这般境地,不禁感叹瞬息万变的朝堂,也为如今的苏逸之感到担忧。 他不是真的蠢钝,只是不喜欢让那些复杂阴诡的心思停留在脑海之中,活得纯粹、敢爱敢恨反倒更加潇洒自如。 但毕竟物以类聚,曾经沈君翰以为云若飞与苏逸之都与他是同一种人,但世事无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渐行渐远,或心系天下、或爱恨纠缠,如今的心思早已变得复杂。 而最让沈君翰担心牵挂的却是他的兄弟苏逸之,曾经他是那样的心无旁骛,即便吴南是他所护,但他依旧可以游刃有余、淡而处之。可如今的他,不仅卷入朝堂与四国天下,更是心中俗事纷争,学会了人这一生最难的在乎与放不下。 暗黑之中,暗影涌动,沈君翰眉头微皱,有些不高兴有人居然打扰了他难得的沉思,嘴角扬起之时,人已经站在黑衣人的面前,而剑更是刺进了他的胸膛。 而那个蒙面黑衣人根本还来不及还手,便倒地死去。 猖狂的红衣,剑上的鲜血,一切都是那么的协调,沈君翰站在京城曾经最热闹的大街上,只身一人,面对从暗处涌出的数十名黑衣人的围攻。 然而那些黑衣人却因为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子,有些迟迟不敢动手,沈君翰显然有些无趣的说:“怎么,这么多人害怕我一个吗?” 然而一众黑衣人让开,他们之中一个最淡定自若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虽身着黑衣却不屑蒙面,月光之中的她肤若凝脂,眼中有着男子独有的英气,但五官却柔和秀美,如果不是黑衣紧身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定然分不出男女。 她倒是极具豪气,聪明的行了礼,由衷敬重的说:“沈少阁主,不愧是这武林第一高手!” “哼,我的武功轮不到你这丫头评头论足!你们是谁?”沈君翰心里牵挂着琳琅,也有些不愿意与他们多做周旋。 可那女子极为聪明,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说:“少阁主是担心琳琅姑娘吗?这也难怪,那样的美人,我这一辈子见过的人或许就属她最美!所以,我可以告诉少阁主,这姑娘她还活着!” 沈君翰听着女子提到琳琅,看到表情之中的自信,感觉到手中的剑有些想饮血,说:“你是鬼修的人?” 看着她不置可否的样子,沈君翰嗤之以鼻的说:“真没想到经过药王谷一役以及明王府的清算,他居然还有手下!” 身旁的黑衣人似乎不满沈君翰对此女子的态度,打算要维护她而起动手来,却被那女子一巴掌打了过去,严厉的说:“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你是玲珑阁少阁主的对手吗?他只要一声令下,不到5招的功夫,周边的玲珑哨便会出现,你们几个够他们杀得!” 一众黑衣人纷纷低了头,心甘情愿的被那年轻女子责骂。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沈君翰,这个女子并不简单,他说:“不用试探了,玲珑哨不再附近,都去查鬼修的踪迹了!说吧,你又是什么人?” 那女子巧然一笑,似乎又有了一些女子的媚态,她说:“不用管我是谁,少阁主只需要知道,琳琅在我们手里,而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交易只剩明日一天!” 沈君翰因为琳琅而受制于人,但如今既然苏逸之知道了她的去留,也就不愿再被人束缚。他忽然反手勾剑,一剑杀了离他不远的黑衣人,视作一种警告。 此人倒下后,伤口才渐渐的流出了血,沈君翰不屑的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以为谁都可以要挟我,都可以和我谈条件吗?” 那女子毫无所觉,仿佛死得其所一样,笑得鼓掌,赞许之色更加毫不掩饰,说:“少阁主真像我的一位朋友,如果可以真不想这么对您,但……那东西本来就属于我们!” 突然那女子眼神一变,所有黑衣人簇拥而上,围剿沈君翰。 但沈君翰根本不屑,不过几招就又有些黑人倒地不起,但偏偏那女子一直冷静的站在那看着,似乎事不关己而实际则为观察局势。 就在沈君翰以为就快要清理干净之时,那女子忽然从人群中以极快的速度袭击而来。其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居然可以避开所有人,找到沈君翰如今的破功之处。 在这个武林高手的面前,这名女子居然可以将手中不过三寸长的刀,以近身之势刺进他的胸膛。 然就在她得意一笑之时,沈君翰的剑也飞快的杀死了最后一名黑衣人,顺势一掌将那女子打飞,继而以剑为杖,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那女子飞了几米远,却又慢慢的站了起来,说:“给我玲珑玉哨!” 沈君翰不以为然,笑得张狂,说:“哈哈哈,怎么?退而求其次了,有了玲珑玉哨就能够拿到你要的东西吗?”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说:“我给你解药,你给我玲珑玉哨,怎么样?” 沈君翰拔出腹中的小刀,倒吸了一口气,说:“不需要解药,琳琅会治好我的!即便琳琅治不好,我也不会把苏麻袋的东西交给你!” “好,那就不要怪不客气,你死了以后我想办法让四国会师玲珑阁,没有你的玲珑玉哨和苏逸之手里的钥匙,我一样可以得到它!”她嘴角依旧有着血迹,但眼睛之中竟是坚决。 沈君翰看到她眼里的坚决似曾相似,终究是个女子,让他心一软说:“难道你真的信鬼修能够复国?你真的信那个东西可以扭转乾坤?” 那女子双眼第一次出现了徘徊,说:“你不用管我拿它做什么,因为你即将是个死人,以后你会知道的!” 毒药开始渗透到沈君翰的心脉,他抓着剑的手开始变得渐渐无力,平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会死,而此时他脑中想过的却是像小时候一样,赖着琳琅,让她为他治病去痛。 那个女人捡起地上的长剑,站在了沈君翰的面前。可奇怪的是,她明明是来索命的,但眉宇间有着似有似无的痛苦,就在恍惚之间,一剑朝他刺来。 但身上依旧传来的疼痛,让他清楚明白自己还活着。果不其然,身后是因为听到风声而赶过来的无情和白铭。 无情持剑飞了过来,然而那女子却在看到远处的白铭那一刻,便仓皇而逃,与方才的镇静彷若两人。 无情扶起沈君翰,也看着那小刀特别,顺手捡了起来。 一扶进内堂,就能看到云若飞一直站在那里等着沈君翰,但她没有想到的却是如今他身负重伤。 云若飞紧张的走上前去,岂知还未开口,就听他说:“云丫头,苏麻袋说你知道了琳琅的下落,在哪里?” “沈大哥……你的伤?”云若飞第一次看到这样难看的沈君翰,面色苍白、头发凌乱,以前那平整的红衣如今褶皱沾尘。 沈君翰神志有些开始混淆,抓着云若飞的手,说:“云丫头,快告诉我,琳琅在哪?” 云若飞察觉到他如今伤势的严重以及心中的牵挂,说:“沈大哥,云姑娘一直在这明王府!方才……无情大哥已经将她安置到了卧房休息。” 沈君翰漂亮的脸笑得如花,也不愿去追问为何琳琅会一直被藏在明王府,只是单纯的欢喜说:“果然,苏麻袋说到做到,太……太好了!” 沈君翰昏迷过去,也从无情的手中跌倒在地,惹得云若飞紧张的求助,却不见白铭半丝踪迹。 素来武功高强的沈君翰都这般境遇,她开始担心苏逸之和白铭,慌张的说:“无情,白铭那……他去哪里了?他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出去吗?”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在这个时候,白铭亦如他往常一样,又准时的出现在她面前,笑得没心没肺说:“我这不是在这吗?能去哪!” 云若飞觉得他有意玩笑,气得白眼,却心安的理直气壮,说:“沈大哥……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白铭示意无情将他扶起,说:“受伤了,中毒了!” 见他依旧如此轻松,云若飞被他所感染,倒也有些放心,说:“那你……快给他看看!” 白铭极为夸张的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都怪那老头,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医术很好吧?” 无情木讷的点了点头,而云若飞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让他言语尽失。他说:“我只是懂药理,但前提也要让我知道什么毒啊!再说了……这王府汇集了天下最好的三个医手,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我!” 云若飞恍然顿悟,想起此前沈冰的话,沈君翰的病,无论天下神医多少,但只有一人可治,想到此处,便庆幸着自己的提前一步。 卧房之中,琳琅依旧因为鬼修的折磨,双腿有些行走不便,但在双儿的打理照顾下,气色比其方才好了许多。 却在无情带着沈君翰出现后,屋里的两个女人神色各异、吃惊意外,毕竟在多年里,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玲珑阁少阁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寒极草 双儿本来就闹腾,而她的情感也从来不多加掩饰,沈君翰自幼的宠爱和保护,早让她视这个漂亮的男人为她心目中最强大的人。 还记得当初她担心的来找云若飞,便是怕沈君翰那样的高手为了袒护她而伤了林星宿,所以在她记忆深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可以伤他至此。 她不知所措的围着沈君翰,求助的看着云若飞,紧张的追问,却烦躁所有人的沉默。 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明白所有人为何这般看着她,因为他们在乎的是后面那个人,那个沈君翰最在乎的人。 琳琅依旧笑得温柔似水,可那倾城倾国的脸如今却有着极力掩饰的惶恐,因为她听到了了沈君翰嘴里的念念有词,他昏迷了,却似乎回到了最初不知琳琅身份,爱追着她跑的沈君翰,不停地说:“琳琅,我疼!”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多到让云若飞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纵然知道心里有了彼此,纵然沈君翰依旧不停地追着琳琅跑,但她却碍于自己曾经的“身份”,总是不敢接受沈君翰的坦诚相待。 如今那依旧漂亮却面色惨白的他,消失了那份厚皮与轻狂,取而代之的是沉寂与痛苦,让琳琅前所未有的害怕。 琳琅终究噙着那抹淡淡的笑,如往日一样柔媚,故作镇静的说:“这……又去哪里惹来的伤?” 云若飞马上猜到这恐怕是他们之间最习以为常的对话,可如今只怕沈君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的任何人,无论知情与否,也无法替他回答。 没有了往日赖皮的回答,琳琅沉默低着头,温柔的说:“我看看!” 琳琅故作与往常一样,可偏偏却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双腿还不能适应走路,云若飞和双儿还未来得及过来搀扶,她便已经摔倒在地,虽然打翻了身旁的汤药,却依旧美如画。 云若飞和双儿将她扶了起来,见她依旧笑得温柔,却说着毫无感情的谢谢,因为眼睛由始至终都看着沈君翰。 他们贴心的为她搬来椅子,坐于床旁,只不过想着方才的病人如今又成了医者,预想的团圆却总是没有发生,不免有些难过。 琳琅温柔的看着床上依旧无法安静的人,宠溺的笑着,却依旧小心翼翼的为他脱去外衣,腰腹上的刀伤触目惊心,伤口呈现紫黑色,深如穿透。 双儿气愤的说:“真是卑鄙,居然下毒!” “不下毒,如何伤的了你的沈大哥!这刀法精准,贴身进攻,入腹7分!”琳琅温柔的为他把脉,双手却不由得一震,像个局外人一样分析着病情,说:“双儿,去给你沈大哥找套红色的衣衫来,不然他起来会闹得!” 然而双儿根本不懂,此时此景琳琅为何还会去想着这些身外之物,一度以为不过是自己听错了。 但琳琅依旧不愿多做解释,只是背对着双儿,说:“我……会治好他的,你去吧!” 双儿素来单纯,听琳琅这么一说,心中欢喜,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兔子一样的跑了出去,还烦恼的抱怨明王府恐怕找不到沈君翰喜欢的材质。 双儿的离开,是琳琅的有意为之,云若飞心中有了大概,马上就问:“琳琅,难道……沈大哥很严重吗?” 琳琅没有说话,只是始终温柔的分析着病理,似乎在说服自己一样,说:“刀伤伤及脾肺,日后怕是会留下病根,但只要心细调理,倒也无碍!只不过……只不过这毒属于北国的寒极草!” 白铭眼如白狐,重复着说:“果然是寒极草!” 云若飞与无情面面相觑,显然并不知道这传闻中的寒极草,但他们二人的口气从听出,这毒一定不简单。 琳琅背对着所有人,问:“师傅,还在府上吗?” 无情点头说:“依旧在密室,等王爷醒来!” “琳琅,是不是很严重,要师尊过来帮忙?”云若飞感觉到这诡秘的气氛,心里越是有些慌乱。 可琳琅却摇了摇头,温柔的说:“不用,我说了,我可以治好他。我只是没了药箱……找师傅的借用下罢了。” 无情马上就明白,转身便去密室取来药箱。 琳琅眼看就要施针,一直在旁观察的白铭却用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看着沈君翰包扎好的伤口,说:“你确定……你在治这寒极草吗?” 琳琅此时笑得极其妩媚,反问说:“你不信我的医术吗?我说过,我会治好他的。” 然她固执的摆脱白铭对她肩膀的束缚,手却迟迟没有开始施针,颤抖的手半点不像个医者,还笑着说:“这……禁锢了2天,连手都变得不灵光了!” 云若飞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做了过去将一直没有转身的琳琅掰了过来,却发现她眼中噙着泪水,却笑得古怪。 她说:“琳琅,你这是做什么?” 琳琅紧咬着朱唇,肯定的说:“不是的,若飞,你信我,我可以治好的!他对我说疼的时候,就是要我治好他的病,他信我可以治好的,你说是不是若飞?” 看着被自己逼到极端的琳琅,云若飞心里的担心与难过一并而发,说:“琳琅,你为什么一有事都要不停地逼着自己!白铭,不要在故弄玄虚了,这寒极草到底是什么?!” 白铭手持白色的药丸,准备喂下沈君翰,但琳琅却被他的突然之举所惊吓,戒备的问:“你要做什么?” 白铭不以为然,依旧坚持将那药放进沈君翰的嘴里,说:“这是北冥山的白玉雪,是常年不化的雪水结合雪莲所制,可以控制住寒极草的毒!多少留下一点底子吧!” 白铭的话一出口,琳琅泄气一般,扶额懊恼,恨自己医术的不够。云若飞心疼的抱着她,不耐烦的看着故作神秘的他,方才听他无奈的笑着说:“寒极草是北国独有的一种植物,它四季枯萎,实则根部滋长!草无毒,但它的根部却是一种致命毒药,可让人瞬间麻痹……倘若强行运功,便会功力尽失!” 同为练武之人,无情听到这个噩耗便替沈君翰感到不值,堂堂玲珑阁少阁主,素有天下第一高手的美名,可如今居然说他多年修为将消失不见,让人无法置信。 他不忿的说:“这不可能,这个根本不曾听说过的毒药怎么可能让沈少阁主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琳琅此时烦躁的说:“我说了,我会治好他的。” 白铭听后,斥责琳琅的偏执,说:“治?寒极草根本不需要治,它本就不致人命!” 琳琅眼泪丢了下来,哭得让人心疼,说:“那你要他以后都没有武功吗?他那么喜欢和人争强好胜,你让他醒来后,我如何和他交代!” “可是如果任由你现在目无章法的医治,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连命都会没有!”白铭斥责着说:“没有了武功,难道就不能活了吗?” 琳琅无力的丢掉了手中的银针,因为她知道白铭说得对,也明白寒极草根本无药可解。 她哭着说:“小时候,他总是受了伤就跑来找我医治,我告诉他,这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你说,这寒极草我该怎么治?你来自北冥山,这寒极草你应该极为熟悉,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白铭一声长叹,看着琳琅那梨花带泪的脸,说:“既然你知道我来自北冥山,你就应该相信方才我说的一字不假!更何况,关于以后的路,你不该问我,而应该问他!” 云若飞埋怨着白铭的直接,此景此时,让她想起了当初二人互换场景的不同,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当初你中了诛心蛊,我看着沈大哥不眠不休的陪着你,那时候我就明白对于他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这寒极草世间上或许无药可解,但你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你依旧可以治好他,因为没了武功是心病,而你是最好的心药?!” 云若飞感觉到琳琅身体轻微的颤抖,明白她如今的情难自控与妥协无奈。但此心同彼心,同样的事情如果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怕比琳琅还要偏执! 白铭与无情知情识趣的走了出去,却无意间见到无情手中把弄的小刀,马上夺了过去,追问:“这……怎么在你的手里?” 无情有些意外,说:“那女刺客留下来的!我以为是个线索,会派得上用场,就给带回来了!有何不妥吗?” 白铭却只是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这把小刀!” 无情素来忠心,也信白铭的安排定然有其道理。更何况他如今的神情,无情早已看出他不仅认得这把小刀,甚至还与这把小刀的主人认识,难得开口说:“我终于明白那女子为何再见到你后,会落荒而逃!” 白铭笑得苦涩,将小刀收入袖中,说:“一位故人!只不过,没有想到她居然又出现了!” “可沈少阁主被她所伤!”无情话中之意极为明显,无论是苏逸之还是萧允明,明里暗里都对沈君翰视如手足兄长,而他无情定然也会爱屋及乌,为他复仇。 白铭看着无情,笑得极为认真,但却让人不敢有异,说:“我会让她,给玲珑阁和你们一个交代!”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云府 四更天,琳琅静静的守候在沈君翰的身边,亦如慕容秋水依旧陪在萧允明的身边一样,而云若飞只怕再无任何的机会跟在苏逸之的身后。 四国乱,圣君生,云家女,无影人!鬼修最后的目的不是扰军心的趁乱而逃,而是要将云若飞被四国孤立,成为与他一样的四国公敌。 无情敲打着房门,却在宣告着云若飞从今以后不安宁生活的开始。即将要走,琳琅担心的说:“我听双儿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云若飞回头悄然一笑,说:“还记得当初在落水阁,你们发些了我的身份,我告诉你们什么吗?” 琳琅低着头,看着沈君翰,说:“记得!你说只要处理好公子的事,你便会带着太傅和云大人隐居!可如今……你还放得下吗?” 云若飞不打反问,说:“那你现在……还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吗?” 琳琅愣在当初,无奈的苦笑,感叹的说:“以后我追着他跑了……只不过你……我担心你!” 云若飞点了点头,拿出了琳琅为她做得暗器,说:“我知道!” 无情的敲门之声又响了起来,云若飞开了门,却看到白铭在他的身后,笑得没心没肺,她转身对琳琅说:“你看他,你觉得还担心吗?” 琳琅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句:“对不起,身为七星,却什么也没为你做!” 云若飞看着沈君翰,只是说:“顾好你们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事。” 和门之后,无情说了很多,说什么名扬长公主不进宫廷了,说什么南帝病重急需冰续草,又说了很多,可云若飞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问:“逸之还好吗?” 无情愣住了,迟疑的看着白铭,回答:“在宫中保护皇上,等着早朝。” 云若飞点了点头,歪着头看着白铭,疲惫的说:“白铭,我想回家了!青鸾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白铭笑了笑,依旧那样没心没肺,却让她打从心里踏实。 云府素来清幽,只不过如今却是少了许多的生机。这一日一来的奔波与患得患失,即便到了现在,云若飞即便疲惫却依旧清醒。 不过四更天,她不愿再去吵醒家里的人,毕竟日后他们怕是再无安眠之日,她让白铭带着她飞墙进入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竹林小院。 不过短短三月,这竹林小院自然是变化不大,只可惜似乎少了一些人气,多了几分安静。整洁干净的竹阁,是她大哥云明轩的细心照料,也是她云若飞的归属安身。 突然,一只宝蓝色的雀鸟呆头呆脑的冲了进来,对着看似不速之客的白铭就是一阵毫无用处的为难与驱赶,却在听到云若飞唤它名字之时,惊喜的摔到在地。 笨笨的它又开心的飞了起来,仍旧害怕的看了眼她肩上的初语,却奇怪它今日情绪的反常,更加不敢靠近,求助委屈的看着云若飞。 云若飞宠溺的捧起小篮放于另一肩膀之上,而它的截然不同,也让她开始更加思念沉稳聪明的青鸾。 她吃力的拿出小布包里的锦盒,将盒子打开。 然而就在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不仅她依旧不愿相信,就连小篮也飞到锦盒旁,不愿相信的拿着自己热乎的小脑袋,挪动着青鸾冰冷的身体。 初语难过的飞向屋外,而小篮却开始发出一声声的长鸣,更添伤感。 和白铭一起埋葬了青鸾后,云若飞疲惫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嘀咕着说:“初语自我一出生便陪着我,可却是青鸾让我发现,原来我是与众不同的。” 白铭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安静的听着她说:“你说我算咎由自取吗?无论是他还是……明日的云府!” “所以,路是你自己的选择!”白铭说:“如果你认为这是自己的咎由自取,也算是!但你不曾失去,何曾有所得!南帝的屠龙令失去了太多,可他得到了皇位。北帝因为屠龙令,让耶律宏的母亲逃出生天,才有了后面耶律宏的回归皇族清君侧。” 看着云若飞的偏执,白铭摇了摇头说:“得失不在一时,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否则你永远不知道是对是错!” 白铭转身再看,那丫头早已睡了过去,他到她的身旁,为她合上锦被,温柔的说:“我的路,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记住,与你无关!” 白铭转身要走,却发现依旧被她拽的用力,她闭着眼,囔囔自语的说:“别走,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别走!” 白铭慢慢的坐了下去,手指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宠溺的笑得痛楚,说:“这天下,难道就只有他可以让你如此害怕吗?” 白铭看了看身后的古琴,感受着如今依旧安稳的云府,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也无法入眠。 就在这个时候,小篮冒失的闯了进来,落在古琴上惊的一屋的声响,而初语则狠狠地瞪着它,毕竟还是惊醒了刚刚入睡的云若飞。 云若飞看着屋外的微亮,紧张的问:“我居然睡着了,赶紧,去找我爹和我大哥?” 白铭自然明白她现在想做什么,一把拉住了她,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让他们去哪?” 云若飞愣在当下竟找不出一句话来辩驳,是啊,他们能去哪? 白铭长叹着说:“苏逸之早就带着云太傅和云明轩去了玲珑阁,他恐怕比你还要顾及你家人。他想到今晚的一役,有可能带给云家的伤害!” 云若飞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慢慢的坐起身来,看着那门口,想起当初苏逸之背对着她,让她信他。 可如今,他依旧信她,而她却一次次瞒骗着他。 这样的隔阂之中,他依旧记挂着她和她的家人,而她却只是一味的沉迷于那患得患失的情感之中,不仅让家人身陷险境,也让自己至于无路可退的境地! 白铭永远似乎都能看穿她的心思,背对着身说:“今日这样的场合,苏逸之对他步步紧逼,鬼修大可以说出他的身世!可鬼修没有选择这么做,这件事足可以见鬼修或许根本不想去公然揭穿他的身份。在这一点上,似乎苏逸之也有所察觉,我真的佩服他的善查和决断!” “是啊,他那么的聪明!”云若飞自嘲一笑,无奈的摇头鄙夷自己的自作聪明,苏逸之何等的才智,可她却自以为是的妄图保护他。 白铭说:“现在评论对错还太早,不走到最后,又如何可以知道对与错?” 云若飞站了起来,说:“我真没有资格和你喊委屈,的确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我家人是无辜的!” “无辜吗?”白铭看着天边的亮光,说:“云太傅此前要退隐,但南帝不许!你大哥则到今日也依旧不肯答应太子赐予他的高官厚禄,你以为他们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吗?” 云季尧,是这个南国人人称颂的百世之师,而他的大哥明明前程似锦,更有可能入皇族。可从今往后,这些不仅全都没了,还要与她一样,被四国唾弃。 小篮坐立不安的跳来跳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公子,公子回来拉!回来拉! 云若飞方才想起此前小篮的咋呼,马上冲了出去,才发现云明轩刚好就站在竹阁之下,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妹子,说:“若飞,真的是你?” 云若飞开心的冲了下去,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云明轩,哭着说:“大哥,你这个时候怎么又回来了?” 云明轩似乎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只是摸着她的头,告诉云若飞,他们是如何被带进玲珑阁,而他又是如何坚持回家里来看一看。 云若飞为难的看着云明轩,将今晚的事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却在看到他惶恐大惊之时,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说:“大哥,你带着爹赶紧走吧,我怕……今日早朝过后,会有人向我们兴师问罪的!” 云明轩站了起来,看着远处与初语逗玩的白铭,犹豫的来回行走,说:“不过是鬼修的话,即便有什么流言蜚语也不值得怕什么?别忘记了,你是有影子的!” “大哥,你也知道四国是何等畏惧南瑜国,鬼修的话早已埋下了祸根,趁现在,你和爹赶紧走吧!”云若飞说:“对了,你们可以去北国,耶律宏不管什么四国令,与白铭又是兄弟,对,就去北国,好不好?” 云明轩自然是领教过这个北国皇帝耶律宏的任性,也明白他绝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但感觉到云若飞话里的置之度外,却还是说:“那你呢?” 云若飞犹豫怯弱的低着头,不敢正视云明轩几近质问的眼睛,心虚的有些不知所措。 云明轩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抓住了云若飞的手,却因为她吃疼的样子,又心疼的放开,责骂着说:“为了他,你现在连最爱的古筝都再也动不了;如今呢,为了他,你想要独自留在南国,让人家当作异类怪物一样来看待吗?” 云若飞笑得牵强,说:“大哥,不会的!我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好,只要安排好了,我就去北国找你们!” “处理好什么?什么事比家人团聚还要重要?”云明轩说:“从小到大,我和爹就是为了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四处颠簸,隐居度日!如今呢,你让我和爹自己离开,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爹,想过大哥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影子初语 云若飞从未见过这样严厉的云明轩,他自幼对她不曾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斥责她。然而她终究只是云家的二小姐,是他的妹妹,所以如今也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立在那里,可偏偏倔强的低着头,不答不说。 因为云若飞太清楚一家人为她做得牺牲,尤其是云明轩。 长兄如母,他自幼照顾云若飞,带着她、陪着她,一家人甚至想过带着她隐居世外。 但南帝是出于对秣云海的歉疚也好,是真的赏识也罢,云明轩的才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他也曾充满抱负的进入朝堂。 但,药王谷一役后,他知道了真相,虽然跟着萧允言出生入死、功勋卓著,然而如今他即将登基称帝,可他却始终不敢位居高官,只怕招人嫉恨,惹来太多的关注,影响她的隐居。 更别提他割舍心中所爱,迟迟不敢与七公主萧云宁履行承诺,终究不敢以驸马的身份进皇族,只为让云府一家有所退路。 云明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白铭却见不得云若飞这般受人质问,毕竟这个世间只要有苏逸之一人让她活得战战兢兢就就已经足够了。 他笑着说:“云公子,她已经不是当年襁褓中的孩子,她懂得取舍,更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云明轩质疑的看着白铭,这个笑得令人信赖的男子,不仅是她的师傅更是四国皇族的贵人,说:“你……会尽力护她周全吗?” 一句质问,换一个承诺,白铭笑得赞许,有其兄必有其妹,他云明轩的确是聪明的看出自己在四国之中的分量,说:“至死方休!” 可云明轩依旧不踏实,但空中飞来的白鸽却唐突的落在竹林,他意外的看了一眼云若飞,二人心知肚明,这是谁带来的消息。 云明轩赶紧摘下白鸽脚踝的竹筒,打开上面的信件,说:“轩哥,父皇病重,朝臣对你和若飞议论非非,苏哥哥还说云太傅不舒服,你要在家照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允宁很担心你!” 云明轩心疼萧云宁的担心与对他的牵挂,却依旧将信件撕毁,不发一语的看着小白,面对云若飞的打听充耳不闻。 过了片刻,他说:“既然逸之有意安排,那我便去玲珑阁与爹一起。但……这云府只怕是要散了!” 云若飞难过的点着头,而白铭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分析说:“其实,目前形势还不至于太糟,毕竟……若飞有初语在,依旧是可破谣言。” 云明轩长叹一声,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说:“人言可畏,散去那些无辜的下人吧!” 云府上下这才刚刚起身忙碌,津津有味的猜测着昨晚的不太平,却再见到云明轩与云若飞难得的一起出现后,便渐渐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 然当云明轩以云季尧即将告老返乡,遣散云府众人之时,所有人面面相觑,依旧不能理解这突然的决定又是为了什么。 但云明轩坚持的样子让他们只好领着遣散的钱,有些难舍的离开,可云伯却偏偏站在那,俨如一个主人送着客人一样。 云若飞走了过去,说:“云伯,你也走吧!” 云伯埋怨的看了一眼云若飞,仿佛她说了什么冒犯他的话,气着说:“我是老爷请来的,我家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是老爷的学生,小姐你在说什么?” 云若飞为难的看着云明轩,岂知云明轩还未开口,云伯便说:“我知道家了出大事了,昨天苏亲王派人接走老爷和少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都是快死的人,还怕什么!云府一日在,我便在一日。” 说完,老人家便气呼呼的朝着厨房走去,完全将云若飞与云明轩置之不理,自顾自的做着日常的工作去了。 白铭笑着说:“老人家看得通透,也算是活得明白!看来这云府真是人杰地灵!” 本来兄妹二人之间还有些压抑,白铭这没心没肺的话,倒是召来他们一致的白眼。二人一看天生的默契,方才的隔阂倒也一笑置之。 云若飞试探的提起了七公主萧云宁,然云明轩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倒也不介意白铭外人的身份,将他领进了云府的庙堂,也堂而皇之的启动了机关,为秋若兰点香上香。 看着与云若飞眉宇间几乎如出一辙的秋若兰以及她身后的朱雀,白铭觉得时机正好,便说:“你们可曾想过,初语为何会让若飞有影子,而它也在若飞一出生的时候便出现了!” 云明轩与云若飞心领神会的看了彼此一眼,说:“我妹妹出生那一日,是端午的中午。那时候数以万计的雀鸟围绕在房子附近,惹得稳婆都心绪不宁,而且她被抱出的那一刻,竟然还没有影子。稳婆骂着她鬼怪便四处宣扬,而初语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云明轩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着秋若兰的画像说:“对了,那时候稳婆一走,我和我爹进去照顾我娘时,我记得初语就站在我娘的耳边,我娘好像还说了句什么,可是那时候若飞一直哭闹,我也听的不是太清楚!” 云若飞从未听说过关于她出生时候的细节,今日听云明轩说,倒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情绪,问:“后来,娘便死了吗?” 云明轩难过的点了点头,说:“娘说怕你日后怨她不曾抱过你,便撇下你。所以……用尽气力抱着你,便走了!” 云若飞落泪,跪在她母亲的跟前,拜了又拜。 其实云若飞不是没有问过初语它的来历,但初语自己也只是摇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似乎是有人驱使,又似乎是出于本能。 然今日白铭特意提及,让他们也开始审视这个云若飞的“影子”,为何会在初语的身上,它究竟是什么,而云若飞和它又有什么渊源? 云若飞问:“初语,当日我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初语求助的看着白铭,支支吾吾的说:“夫人说……其实我也听不懂夫人的话。她就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这么傻!真的,若飞,我告诉过你,我也不知道的!” 云若飞与云明轩完全一头雾水,似乎根本不明白这话里的逻辑与意思,揣测着初语与秋若兰之间是否早就见过面,但又是否是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 就在大家都陷入深思,推敲初语的问题之时,云伯敲了敲门,说:“少爷,小姐,宫里的庆公公来了……” 兄妹二人立于当场,要知道庆礼的意思那便是南帝的意思,普通的旨意又何须庆礼来这云府,二人心中不免有些坎坷,毕竟终究都猜不透这一举动的意思。 一行人来到中庭,独独只有庆礼一人,他站在那依旧挂着不变的慈爱笑容,却眼有别意,让人猜测他来,看来传得是南帝的口谕,而且是一个不愿意对外人道破的话。 庆礼朝着云若飞点了点头,说:“云公子,云姑娘,白公子!” 云明轩行了礼,恭敬地说:“庆公公派人来传个话,我等进宫便是了,怎么敢劳烦您亲自来这。” 庆礼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奴才出宫本就不便,不过是奉旨去了趟玲珑阁,领了这冰续草为皇上救治,顺道……打听到这云姑娘回了云府,有些话想和姑娘说说!” 云明轩心中误会,以为是庆礼听了外面的流言蜚语来这刺探虚实,说:“原来是这样,可……庆公公,想必您也听说了昨夜的事,这鬼修本就是扰乱民心之举,可千万不能当真!” 庆礼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说:“奴才终究是奴才,皇上说什么,奴才便做什么!这外面人说的话,奴才听不见,也不敢听!” 云明轩似乎明白了庆公公话里的意思,果不其然,又听他说:“云公子,你看这,奴才还拿着皇上的药呢,宫里的禁军都还在宫门墙等着,再出来一趟只怕不容易,您说呢?” 话中之意明显不过,云明轩看了眼白铭,二人默契使然,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庆礼眼看着他们就此离去,方才慈爱的神情瞬间不见,蹒跚着跪了下去,让云若飞手足无措,想扶却拗不过他的坚持。 云若飞马上也跪了下去,二人面对面跪着,说:“庆公公这是何意,丫头在宫里受你招抚与提点,公公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庆礼含着老泪,说:“奴才16岁开始就跟着文皇后,后来去了东宫照顾当今皇上,这没用的双膝就跪过先皇先后和如今的皇上!姑娘,听奴才说完!姑娘,当年的屠龙令奴才都是知道的,皇上为了这件事歉疚了几十年,姑娘千万不要怨恨皇上啊!” 云若飞终于明白庆礼还是听了外面的传闻,也足以可见这传闻的传达之快,竟然让庆礼第一时间来这为南帝来恕罪,劝着说:“公公还是信了那些人的话,对吗?” “奴才知道的,第一眼见姑娘就知道姑娘非普通之人,计谋才识不输男子,气魄胆识更甚是将军,奴才是知道的!”庆礼哭诉着说:“姑娘怨皇上怨四国吗?” “我不知道什么圣君,我只知道南国有恩于我云家,皇上有恩于我,别无他想!”云若飞极为肯定的说:“莫不是庆公公特意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庆礼摇了摇头,哭着说:“哪里敢,其实那日去天牢之后,皇上便看出姑娘的非凡,再加上姑娘即知当年的真相,又是北冥山的弟子,特意交代了奴才!” “交代?!” 庆礼点了点头,从衣服内取出一个锦帕,蹒跚心细的打开锦帕,颤抖着取出了一封信,说:“姑娘看看便知!这是当年北冥山为皇上下的预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庆礼求助 又是一个预言,云若飞看着庆礼手里陈旧的信,迟迟不愿意去接过来。北冥山的预言太过可怕,可定天下、定江山更甚至是一个人的生死。 曾经因为一个预言,他们一家颠沛流离来这南国;也曾因为另一个预言,她如今陷入这是是非非之中,再难自拔!如今这个预言,是北冥山为南国皇帝所下的名正言顺的预言,所以她很清楚这个举动背后,定然还是一种托付。 可她早已心力交瘁,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接受南帝的托付,然庆礼的眼神让她心软,回想南帝对云家的恩情以及云季尧对他的感激,云若飞还是毅然的接过这个预言。 云若飞想扶庆礼起身,但庆礼却依旧不肯,无奈之下她说:“庆公公,无论上面是什么,只要不违背良知,我定然答应皇上!” 庆礼感激的老泪纵横,蹒跚吃力的站了起来,而云若飞也终于可以稍显舒服的看这个对于南帝而言极为重要的预言。 她打开信封,取出了信件,上面写着:南国江山若想千秋,唯皇四子萧允言之子可成! 云若飞不停地推敲这句话,终究还是不懂,便问:“庆公公,这是何意?如果太子即位后,本就是他的子嗣继承皇位,那按理说皇上是顺应了这预言啊!” 庆礼难过的摇了摇头,说:“姑娘清楚,这北冥山的预言,我一个做奴才的如何懂!但皇上曾说过,这个预言是他问北冥山尊主哪一子可继承大统,方保南国江山社稷。” 云若飞听着庆礼的话,猛然想过当初南帝在御书房中失控的指责北冥山对他子嗣所下的预言,将纸揉成一团,震惊的看着庆礼,说:“难道,皇上无皇子可继承大统吗?这么说……太子他……” 庆礼哭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姑娘真是聪明!奴才……奴才至今都无法接受,可皇上自皇后娘娘死后,从昏迷中醒来,就一直更加确信这个预言即将实现。” 云若飞不可置信的看着庆礼,怪不得南帝在尚且在位之时,就禅位于萧允言,为的就是顺应天命,让萧允言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 所以促使他退位的不仅仅只是云贵妃的真实身份,而是为了江山,为了预言,为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怪不得多年来无论外人如何抨击太子与太子妃无法养育子嗣,南帝都极为推崇乃至坚持他们二人的至高地位,那是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萧允言的孩子一定会有,而且会继承大统! 而单单这个预言,却意味着多少人的生死,难道当年的皇族血尽便是这个意思吗? 云若飞心中骇然,却听庆礼恳求的说:“皇上那日见了姑娘后,说姑娘是北冥山之人,可知预言之事,若一日他无力保太子妃肚中胎儿,求……求……求姑娘带太子妃走!” 云若飞错愕的看着庆礼,连连后退,说:“可皇上那时候并不知道我圣君身份,如今我自身难保,现在难道还敢让我救太子妃吗?” 庆礼上前一步,说:“姑娘,您是北冥山的人,奴才服侍两朝,承蒙皇上信任,得知仙山与白公子的身份。怒才知道,姑娘心善,又与皇后娘娘与太子有些渊源,定然不会不顾太子妃与她腹中孩儿!” 云若飞手中紧紧地抓着那被她揉成一团的信,听着庆礼的话,却心中复杂。 回想当初药王谷,萧允言憧憬着江山社稷与天下太平,口口声声说让云若飞做个见证;又想林皇后的恩德与临终前的托付与照拂。 南帝真的是个聪明的皇帝,鬼修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今日之毒只怕他早有所觉。他已经感觉到无力在保护太子一脉,所以不动声色,竟然早有安排。 可云若飞不会忘记太子妃生怀诛心蛊,这个孩子的出生不仅无家可归,甚至无父无母! 似曾相似,让她不禁想起北帝,想起他如今统治之下蒸蒸日上的北国,难道南帝的预言,将来也意味着改变四国格局吗? 舒心的晨光照进中厅,庆礼有些慌张的看了看身后,说:“姑娘,奴才不能停留太久,怕人多想。奴才能够理解为,姑娘是答应了吗?” 云若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也不禁在想为什么偏偏是她,然想起那个双生预言后,她多少似乎也明白了南帝的苦衷! 她艰难的点了点头,说:“可是皇上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庆礼为难的看着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子,实话实说:“姑娘知道我不过是个奴才,不过我相信无害社稷与江山,皇上是会答应姑娘的!” 云若飞说:“如今我本就自身难保,我不会强人所难要求南国对我的保护,但是我想为我爹和我大哥求一道圣旨,一道免死、免天牢奴役的圣旨,还有……既然皇上担心鬼修加害于太子妃,安排太子妃与皇嗣出逃,也需要给这个孩子一个验明正身的身份!” 庆礼知道云若飞话中意思,感激的点着头,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手里拿得正是这玲珑阁的冰续草,待皇上醒来后,奴才定然传达!” 庆礼说完此话,慢慢的就要离开,却见云若飞依旧心有难安,便问:“姑娘,是还有什么事吗?” 云若飞犹豫再三,便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为何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安排?还有,要将一个东宫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带走,我……庆公公,这个太子殿下只怕不会答应的!” 庆礼点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难得低沉的说:“姑娘别问,终有一日您会明白,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国的江山社稷!” 庆礼说完转身便走,然云若飞却在多番揣测庆礼话中之意时,震惊到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她试图去追,却见云明轩已经将他送出云府。 白铭依旧实时的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云若飞转身看着这个事事快人一步的人,说:“白铭,预知天下事却只能顺应天命,你……如何能够做到?” 白铭知她话中有话,第一次沉下脸来,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定然有所失!萧允明和四国的今日,便是当初他们种下的因!当然,我不会说他们对与错,我说过,事事不到最后,无法判定对与错!” “然而,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是因为这个传闻预言的摆布,才在无形之中走进了这个预言的圈套吗?”云若飞第一次辩驳了白铭的话。 白铭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预言说得不过是个结果,这个结果可能是现在,可能是10年后,也有可能是20年后或者百年后!但……无论是什么时候,历史都是人自己所造,别忘记了,刀子从来不再北冥山的手里!” 云若飞步步后退,不知预言是一个结果,知道了预言仿佛也是一样的结果,她自嘲一笑,说:“难道人,真的不能和天斗吗?” 白铭也有些疑惑,说:“庆公公说了什么,竟然让你想到这些?” “你不是知道吗?当初,你口口声声要救太子妃,其实你早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储,是未来南国唯一可以继承皇位的帝王,对吗?”云若飞说得有气无力,却胜那一句句的质问。 白铭有些心痛,知道她最恨这不尽不详的事情,凡是总喜欢刨根究底,便转身说:“告诉你与不告诉你,都是因为这是南帝的家事!是他与北冥山的预言,我又如何能够干涉!难道……你真想让我现在就被赶回北冥山吗?” 半真半假,但云若飞却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害怕的抓住了他的衣袖,矛盾的一句不说,但衣袖上抓得死死地小手,却让白铭无奈苦笑,也心有满足,说:“皇家之事干涉太多,改变的是社稷、是天下,乃至历史!你懂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可我要救太子妃,我答应了!” “你这管得闲事难道还少吗?”白铭笑着说:“你大哥说的对,你什么时候可以想想自己,别忘记了,如今的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云若飞仰着头,倔强的说:“救出太子妃,安置于玲珑阁!就可以换两道免死金牌给我爹和我大哥,我觉得划算!” 白铭看着这个精明到居然和南帝讨价还价的小女人,笑着说:“所以呢,你自己呢?” 云若飞哑然失语,好像这个问题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过了片刻,她居然笑着说:“怕什么,我是北冥山的人,我可以去北冥山!” 白铭眼有惊喜,一把抓过她的手,大改以往的满面春风,说:“真的吗?你真的要去北冥山吗?” 云若飞见他这般激动,虽然有些唐突,但因为那份信任,她相信白铭的好意,便说:“当然!” 然而云明轩此时却走了进来,看着他们有违师徒之间的亲密,尴尬的刻意提醒倒是丝毫没有影响白铭自若的神情。 他依旧笑得轻松,说:“云公子,现在是准备去玲珑阁了吗?” 云明轩正想开口,毕竟他想见见萧云宁,却听到不远处的大门附近,传来云伯与人争吵的声音,三人默契的一起走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章 无影恶灵 云府外,没有当初的热闹和人来人往,相反,全都退避三舍一样,远远的簇拥打量,害怕的观察着这个曾经的书香世家。 云伯,60多岁的老人家却手持扫帚,义愤填膺的斥责着云府正门口设下神堂的道士,那他却淡然自若、煞有其事的点燃火烛与香台,嘴里振振有词。 而云伯一人在此时却也成为众矢之地,被一些下人给拉着,由着那道士神神叨叨的在那驱赶无影恶灵,扬言要还这南朝京城一片清宁。 而当云若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时,所有人却又本能的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就连那传说中的高深道士都害怕的拿着灵符指着她,说着那没人听得懂的诅咒,舞动着那右手的剑,一招一招如隔空打牛一样在她的面前舞来舞去。 云伯素来疼爱云若飞,气得暴跳如雷,跺着脚,咒骂着:“你个臭道士,大清早的来我们家是做什么,你在对我们家少爷、公子做什么?!” 云若飞心急的看着云伯一大把年纪却被人这样牵制,想要阻止,却被云明轩瞪了回去,他走了几步,靠近云伯,说:“我云府的管家可是有得罪各位之处?” 那些人本就是以前京城那些纨绔子弟的下人,他们的主子本就嫉恨着云明轩的才名与美誉,如今他们有了机会又哪里肯放过。 果然,就在人群之中,那些挑事聚众的贵族少爷们都走了出来,而那些下人更是狗仗人势,嘴脸张牙舞爪。 其中一紫衣少爷就一本正经的说:“得罪算不上,可能就是被人迷惑也说不定!只不过,这云府出了妖怪,我们好不容易请来这高人来做法事,这个不懂事的老东西还一直在这喊打喊杀,岂不是坏事。” 云伯气得差点晕厥,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云家是爬书网,别说你,就连你们几个,当年还都拿着帖子,想入我们老爷门下,现在居然敢说这种话!” 红衣少爷鄙夷的一呸,刻意挑过云明轩,嫌弃恶心的看着云若飞,说:“以前我们是被蒙蔽了,昨夜一个京城都不得安宁,那鬼修说的话我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现在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那罪国余孽的话,什么……四国乱、圣君生,云家女、无影人!” 另一富贵打扮的少爷附和着说:“怪不得当初那么多人上门提亲,云家小姐也闭门不见,原来……云家女是个没有影子的妖怪!” 所有百姓又再次退避,仿佛在靠近一点就会被妖怪吞噬。 然此时白铭手中的石子打中了牵制云伯的下人,云明轩也一把拉住云伯,护在身后,说:“云氏虽然稀有,可各位又有何证据说明是我们云家!再则……我妹妹闭门不见是因为京师没有几人能够配得上她的才识,谁说她是无影人!” 云若飞不愿他大哥独自一人,想要走出去靠影子来击毁这样的谣言与针锋相对,更何况,袖子里的初语安份不动,地上的黑影也如影相随。 然白铭阻拦的手却迟迟犹而未决,因为他一直隐隐有种不安,一种似乎掉入刻意陷进之中的危机感。 即便云若飞站在众人的目前,那些人却根本没有胆子与耐心去看她,那道士甚至将手中的生米扔下她,似乎这样可以驱赶恶灵。 偏偏就属孩子直率,指着那地上的影子,奶声奶气的对家人说:“娘,她有影子,你看!” 所有人这个时候才从恐惧之中醒来,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这个影子与传闻之中的不一样,刚刚放下那么一点戒备,眼里也有些歉疚。 但那些挑事的公子哥眼看好戏似乎就要泡汤,心中难掩失望,紫衣公子也不怀好意的说:“妖怪就是妖怪,这影子难道还可有可无吗?” 白铭手中的石子又打了出来,可这次他却在紫衣公子抱头喊痛,咒骂着是何人所为之时,走了出来。 客气礼让的他,笑得轻松,让人反而有些害怕,更何况这京城但凡有点脸面的人都认得当初这个由太子萧允言以及亲王苏逸之亲自送进皇宫的贵人。 紫衣公子咬牙切齿,却碍于身份不敢多话,而白铭也笑着说:“再下不小心,打错了,还请公子见谅!” 云明轩感激的看了一眼白铭,毕竟他做了自己如今不能做的事。 但身为云家长子,多年来陪着太子的经验,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适合意气用事,有些东西见好就收,故而扶着云伯,打算原道回府。 然后就在他们转身之时,那雀蛊竟然史无前列的在白日里出现,而且蓄谋已久且目标明确的冲向了云若飞的衣袖。 白铭下意识的推开云若飞,而她却也因为着突如其来的举动,摔到在地。雀蛊似乎并不罢休,再次准备袭击她,千钧一发之际,初语在忍无可忍,居然从衣袖之中飞了出来,与那毒物高空之中对峙。 原本惊慌失措、刚刚散了的人群,此时却都不约而同的停了逃生的脚步,看着这一大一小,截然不同的两种飞禽在那相互嘶叫,警告着对方。 那些公子本就还在抱头逃闯,却小人般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尖叫的说:“毒物来找主人了,快看……看那个女人……她没有影子!” 云若飞此时方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看着地上空白一边,想要起身逃,不仅手无力,居然就连腿都发不出气力,似乎已经被扭伤。 筋骨之伤,七星手环无法根治,而她也只能坐在那里,麻木的看着众人的指指点点。 他们有人鄙夷、有人害怕、有人厌恶、有人甚至捂着孩子的眼睛,仿佛就看一眼,便会被云若飞吞噬一样。 初语懊恼,想要回去,却见白铭摇头提醒,早已太迟。 清脆的口哨声,在那人群之中响起,那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脸,眼神之中显然有着一丝自责,但当白铭在定睛搜寻之时,她却早已随着那雀蛊消失不见。 白铭与云明轩扶起云若飞,却不知何处丢出来的馒头、包子和一些瓜果蔬菜,全都丢向了她。然而她却无动于衷的看着地上的空空如也,听着旁人的唾骂以及那莫须有的强压在她身上的罪名。 云明轩就像小时候一样,挡住那些人的围攻与驱赶,而白铭却一句不说的陪在她的身边,严肃的侧脸是他少有的弧度,也是他如今心里的愧疚。 云若飞一边走着,一边说:“对不起大哥,我没事的,真的!” 白铭定在当场,看着此时笑得牵强的云若飞,想要说什么却也没来得及说,因为此时苏逸之和林星宿带领着大批的护城军赶到,高喊着:“太子殿下,口谕到……” 所有百姓纷纷下跪,而护城军则有条不紊的包围了整个大街,尤其是人群之中的云若飞。 百姓们面面相觑,白铭不用跪,而云若飞却是执拗的不想跪,她狼狈不堪的不愿回头甚至不愿抬头,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是谁,可她却依旧催促着云明轩和白铭,说:“回去吧!” 苏逸之骑着马,快步来到了他们三人的跟前,不仅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甚至还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们,对她说:“请留步!” 一个请字极为客气,云若飞不由的冷颤也让白铭感受到了她的心痛。 然云若飞低着头,可云明轩却依旧守着那份君臣之礼,行礼问:“苏亲王,下官不明,此举是为何?” 林星宿下了马,追了过来,心疼的看着云若飞,轻声说:“若飞,快跪下来接旨!” 白铭虽然仰看着苏逸之,却丝毫没有半分的低人一等,他看着苏逸之说:“我师徒二人是尊客,四国帝王尚且可不跪,更何况只是太子口谕!” 林星宿听他话中的挑衅与袒护,更加明白他的身份与尊位,但众目睽睽之下难免有轻视皇族之嫌,于是为难的看着苏逸之。 云若飞感觉林星宿的为难,尤其是看到了苏逸之头上的那块御赐牌匾,她说:“算了,白铭,就算是恶灵,却也是云府的人,南国的子民!” 她说着便变扭的跪了下去,吃痛的样子,就连林星宿那样的呆子都看出来了她的腿伤,紧张的追问:“若飞,这脚……” 可苏逸之却不给他们交谈的机会,说:“奉太子口谕,昨夜罪国余孽扰民,乱我南国社稷之源,传云家女为无影之人,更是乱我民心。为安天下,请太傅云季尧、云明轩、云若飞进宫查明,以正视听!” 云若飞低着头,将那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一动不动仿佛充耳不闻。 而云明轩在她耳旁,说:“若飞,太子软禁我们,实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云若飞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明了,萧允言对他们的搭救与偏袒;但偏偏越是如此,她越是痛苦,因为她终究还是害了这个家。 云明轩与白铭扶着云若飞起身,就连林星宿也想帮忙,却被苏逸之那清冷淡漠的样子所慑,随着他的眼睛看去,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顾及的收回了手,毕竟此时他若表现的有所亲昵,不仅落人口实,也废了萧允言以及苏逸之的一番心血。 白铭心里知道苏逸之的用心良苦,叹息着这个男人的温柔与重情,便不再多说。 而云明轩毕竟是云家长子,更何况云若飞还有脚伤,说:“这次去宫中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云府也有些事需要交代!还望苏亲王给我一些时间,安排一些琐事!” 然苏逸之清冷的说:“云公子自然可以,届时与云太傅一起随着护城军进宫便可!但……云姑娘却需要即刻马上进宫!”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梦 护城军将集结在云府外的人分开,渐渐的在围观的百姓之中,护出了一条小路。 苏逸之骑着马,像个英雄一样在人群中受人膜拜,依旧是那样的耀眼令人敬重;可她云若飞却依旧跟在他的后头,只不过如今是一瘸一拐,不仅废力难堪,却还受尽白眼。 不过一年不到,曾经她是那一曲扬名天下,甚至成为南国唯一可比女状元慕容秋水的大才女,而如今她却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受人指指点点。 回头看了看她的家,御赐的牌匾依旧有着它独有的威信,而这个保护了她20年的宅子,却在此时被上百名的护城军包围,即便名为护送,实为查封。 可是面对有家归不得,她的脑子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她不懂究竟这个时候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情绪,一切似乎来得顺理成章,更甚至有种莫名的似曾相似之感,让她似乎早已有了应对的情绪与表情。 然而比起心中的空洞,她却似乎更加在意她的脚痛,努力的一步一步紧紧跟着前方的马亦或者是马背上的人。 她麻木的感受着所有人的恶意与诋毁,静静的听着他们宣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害怕与恐惧。 而旁边不过3、4岁的孩子,在这样的兴师动众之中也越哭越大声,他的母亲左顾右盼、无助的想要捂住孩子的嘴,免得招惹是非。 云若飞正好路过,见他哭得可怜,心有不忍,有心的温柔一笑。岂知那孩子居然也傻傻的停了哭声,看着这个明明千军护送却受人厌恶的姐姐。 如此简单的互动,不知为何在如今的云若飞看来竟然是种奢侈,而她心里也无奈苦笑,却渐渐的有了温度,有了感触。 转身一看,身后果然一直有个人,那个白衣玉冠的书生,居然事到如今还依旧笑得轻松,更甚至始终如一的陪着她。 白铭轻声说:“看来,从那一日鬼修发现你的身份开始,他就等着这一天!他要你和她一样,感受四国的敌意。” 云若飞没有回话,因为她依旧觉得太过荒唐,荒唐的近乎可笑与可悲。因为这20年来的小心翼翼,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让人着实无奈。 前一刻,他们还以为尚且留有余地,可就在下一刻,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掌耳光。 她聪明的保护着每个人秘密,却以这样的方式毫无防备的进入别人的圈套,落得她与云家这般田地。 正如旁边那叫嚷起哄的纨绔子弟说的一样:“我们都被云家人骗了,他们一定和罪国有关,你看那毒物,方才都没敢咬他!” 感激着云季尧的百姓却辩解说:“云太傅博学鸿儒,哪里会骗人,更加不可能是罪国的人。” “谁说不是,刚才云明轩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来着,你看现在,那妖怪有影子吗?”紫衣公子继续说:“就是个妖怪,一定和那毒物有关!说不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都是她干的。” 就这样,这紫衣公子的话得到了绝大多是人的认可,他们纷纷赞许的点头,同意了他这番合情合理的推论。 就连那些护城军都用仇恨的眼睛打量着云若飞,毕竟昨晚他们很多人也都是亲耳所听,更是亲眼所见自己的战友是如何惨死。 但南帝没有定罪,萧允言也算是以礼相待,而云府也不至于真的去承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白铭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疼的在大庭观众之下弯下腰,说:“我背你!” 云若飞顾及的看着前面的人,他却依旧往前走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感情。 白铭知她心中顾虑,指了指她的脚,笑着说:“这段路,如果你坚持走完,我背着你走下去!” 云若飞红了眼眶,看着这个如今居然依旧可以笑得没心没肺的人,白了他一眼,不顾那众目睽睽之下的传统礼数,也不顾那清冷到似乎冻住的背影,只愿不辜负眼前,他的厚意与难得。 众人哗然,那些贵人家的少爷更是数落着她的无礼与有失得体,曲解着他们的师徒之情,嘲弄的笑声不绝于耳,却偏偏云若飞似乎充耳不闻。 她厌倦的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一个特别的味道,似乎隐约间也听到了白铭的道歉,但那份超越自己的信赖,却让她依旧嘴上挂着踏实的笑容。 因为在她如今的梦里,白铭依旧在她后面,而苏逸之依旧在他前面,似乎还转身对他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过。 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依旧是个看破一切却聪明的怡然自得的女子,竹林之中,青鸾相伴,初语相陪,百雀为伍。 云明轩逗弄着白鸽,而云季尧则在竹阁里看着书,一切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美好,她多想回到那个时候。 然而梦中的她,突然摁住琴弦,她闭上眼睛,凡是总需要个明白的她,即便在梦里也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梦!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她害得家人有家归不得,更被软禁宫廷。 果不其然,当她睁开眼睛,云明轩与云季尧已经消失不见,而竹林也变成那铜墙铁壁,寒冷刺骨! 许多可怕的人脸在那根本不透风的墙上浮现,他们嘲弄、鄙夷、驱赶着她,而她却站在房子的正中心面对着所有人的围攻。 她想要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却不小心被人绊倒,萧允明倒在血泊之中,而那把剑居然莫名其妙的在屋外突然出现的苏逸之手里。 苏逸之怨恨的看着她,在名扬长公主一声胜过一声的哭喊声中,云若飞害怕的一步步后退,解释着自己的苦衷,却抵不过他的质问与埋怨。 她习惯性害怕的转身找着白铭,果然他依旧在她身后,让她稍有放心。 可轻松之下,那毒物飞过,云若飞一心想为白铭挡下,前方苏逸之为护她一剑袭来,后面的白铭为护她周全,反将她拉到身后,而那一剑不仅砍伤了雀蛊却也划过了白铭的双眼。 尖叫声中,云若飞发现白铭转身安慰她不要害怕,却偏偏自己浑身是血,那双可爱的月牙眼如今不仅消失不见,就连凹陷的眼眶都流着血,没有了往日的高雅清秀。 她吓得手足无措,却不及白铭沾满鲜血的手四处找寻着她的存在。 白铭依旧笑得从容,而苏逸之则抱着萧允明的尸体痛不欲生,一笑一悲,一伤一剑,云若飞左顾右看,早已疯狂成魔。 一声声的嚎啕大哭,引来了成千上万只的朱雀,它们将他们包围,而她的眼泪却再也无法治愈。 雀鸟散去,萧允明的尸体不见了,苏逸之不见了,白铭不见了……所有她在乎的人全都消失不见,而她却在一个寒冷刺骨的地窖里,独自一人。 一声声的叫唤从不见天日的屋顶传来,她疲累的一次又一次推开,却终究抵不过这个人的叫喊,烦躁的睁开了眼。 初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而白铭也终于放下心来,再次为她把脉。 云若飞奇怪的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雅致的别院、闹腾的初语、笑得置身事外的白铭,全部都是她最为熟悉也最为在乎的。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依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分辨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连呆滞的模样,让初语跳来跳去,拿着一旁吃着谷子的小篮出气,惹得一屋子的吵闹。 云若飞莞尔一笑,终于知道这才是真,却故作烦躁的说:“够了,够了,初语!别再欺负小蓝了!” 初语踩在小篮的头上,欢喜的说:“好了好了,白铭,若飞真的醒了!” 白铭疲惫的笑着,却依旧温柔的将她慢慢扶了起来,笑着说:“你这一睡怎么这么久,时而哭时而闹,几乎每个人的名字你都喊过一遍,尤其是我,梦里我是欠你钱了吗?” “睡?!”云若飞奇怪的看着白铭,说:“白铭,我做了好多的梦,可它们又好像不是梦,那种感觉真的好真实!” “是吗?有多真实?”白铭不以为然的坐在她身边,满足的看着她如今的精神。 云若飞捧着小篮,说:“就好像……前世今生一样!” 白铭不露痕迹的闪过不安,笑着说:“不过是给你闻了闻我这北冥山特制的玄香,你就昏睡成这样了?” 云若飞回想起那一日在他背上,鼻尖的香味,便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下床说:“我爹他们……是不是也进宫了?” 白铭还未说话,初语便飞了过来,说:“还没,你睡了一天一夜,若飞,这白铭可是累坏了……” 初语絮絮叨叨的嘀咕着白铭如何照顾她,又如何力排众议、保她留在别院,又是如何如何让云明轩与云季尧可以继续留在云府,而云府又是如何得以保存! 初语依旧没完没了,而白铭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清秀的侧脸依旧有着独有的弧度,安静的样子让云若飞由衷的感激与信赖。 他迷晕她,不让她难过,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多想,只为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而且,更是急她所急,为她心中所想,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他的诡辩与独特的地位,恐怕还动用了那北帝作为说客,方才有了如今别院的踏实。 人生得一知己,云若飞也再无所求!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怪人怪事 寒风之中,别院依旧清雅,而苏逸之却更甚那抹清冷。 他站在那别院之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矛盾又牵挂的却是屋里的人,经过这翻天覆地的一天一夜,如今过得又是否安好。 但想起那笑眼弯月的男子,曾经在明王府里的一句质问、一声承诺,他便也只是继续安静的站在院外,迟迟未有推门进入。一直到远处有个人慢慢的走了过来,方才让他收起那份温柔,继续他一贯的云淡风轻。 耶律宏站在苏逸之的身边,刻意随着他的眼神,打量着那一扇有些破旧的大门,好奇的问:“看出什么了吗?苏亲王!” 明知耶律宏的明知故问,苏逸之也无意回答。 曾经并肩而战的两个人,有些话心照不宣。苏逸之知他无害于南国,而他也知苏逸之多重身份。转身要走,他却一改往日那轻浮的伪装,极为认真的问:“告不告诉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苏逸之停了下来,心里重复着北帝耶律宏难得真性情的一句话,可坦白说,就连他自己也想问自己:重要吗? 他仰望旁晚的余晖,心中自言:如何不重要,因为重要才如此耿耿于怀那份信任。 寒风之中,苏逸之还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那孤寂淡漠的背影,让耶律宏多少有些为难,似乎也有些感同身受。 推门而入,小篮和初语就像两个门神一样,盯着这个北国的帝王看。初语一本正经的说:“若飞说了,谁也不能吵着白铭,你也不可以!” 耶律宏烦躁的推开了初语,他才懒得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何况他来,本就是为了见见白铭。 可初语不肯,缠着他就连路都看不清楚,而转弯的木廊之中,他看到云若飞温柔合门的身影,气急败坏的说:“我说,你能不能让这鸟,别再跟着我,很烦啊!” 云若飞无奈的摇了摇头,提醒着耶律宏安静,轻声说:“这几日来,为了鬼修和我,他就没有合眼过,让他睡回吧!” 见她如此温柔,想着白铭的付出与心力交瘁,北帝耶律宏倒也难得妥协,不乐意的说:“那我改日再来!” 然云若飞一个眼神,小篮又挡在了耶律宏的面前,让他进退不得,烦得他本性暴露,说:“这些个东西在不让开,我可动手了!” 云若飞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我有事,想问问你!” 耶律宏显然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接受这次谈话,但云若飞却巧妙地提到说:“为了白铭!” 他便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她,去了这别院的厨房。她的脚倒是好了,只不过这手的旧患让她就连洗个菜都吃力变扭,但耶律宏也懒得帮忙,依靠在门边,看着她忙忙碌碌,问:“你想问什么?” 云若飞悄然一笑,却没有抬眼,知道这个北国皇帝的明知故问,倒也顺着他的脾气,说:“你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关于北冥山我们这些外人都太过陌生,但你应该非常清楚才是!” 耶律宏早知她的刨根究底,因为白铭早有交代,故而应付的说:“是很清楚,你想问什么?” 云若飞停下了手里的活,极为认真的问:“历代尊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但白灵风很清楚白铭的身份,白铭自己也知道,换而言之,白铭是可以预测自己的命数!” 耶律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的不自然,却极为迅速,说:“是有如何?” “他的命数是怎么样的?”云若飞想起梦里的一切让她后怕,说:“可有与你提过?是否安禺一生?”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担心牵挂,耶律宏只是说:“未曾听说,不过那小子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他……能够全身而退!” 云若飞依旧执着,追问说:“就算为了我,已经干涉了这四国皇家中事,也能够全身而退吗?” 耶律宏无奈的看着这双倔强的眼睛,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当年白灵风收养白铭的目的之一,方才会如此担心,却依旧不忘白铭的托付,说:“你不是最信他吗?” 云若飞的眼睛停滞在那沸腾的水里,像什么想通一样,笑着说:“你说得对,白铭答应过我,可以全身而退的!” 耶律宏看她居然可以笑得如此无碍,也有些不痛快的说:“哼,你如今是以恶灵的身份被软禁在这别院!朝堂上关于对你的处置可并不见得是好,而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来白铭把你照顾得不错!” 云若飞不知为何竟然听出了耶律宏的醋意,知他在乎白铭,笑着说:“嗯,那玄香真的很特别,似乎能够让你忘记很多不开心的情绪,虽然……也没什么!” “玄香?”耶律宏嫉妒的说:“他居然给你点玄香,那可是北冥尊主才有的宝贝,是为了排出心魔,纯净身心,观星算卦所用!” 云若飞又哪里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但既然耶律宏都如此稀罕,那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宝贝。 虽然如今是一身轻松,但想起梦里的那些撕心裂肺的事,依旧不由得摇了摇头,专心的煮着清粥,问:“对了,当初听白铭说过你的事……” 耶律宏伸了伸懒腰,无聊的自己坐在门槛上,半点没有皇族的样子,到活脱脱的像个痞子,说:“那小子,敢情不是自己的事,到处说!无所谓,我耶律宏的事,从来不介意被人知道!” 云若飞笑着说:“你的性子真像沈大哥,只不过……” “沈君翰的事我听说了,那小子是个英雄,光明磊落得很!”耶律宏说:“我……自认为在这方面可不如他!” 云若飞点了点头,沈君翰的磊落与张扬只怕世间罕有,谁又能够做到像他那样率性而为,但还是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便说:“当初救你的人,你找到她如今在哪了吗?” 耶律宏奇怪的转身打量着云若飞,说:“白铭说得对,你就是那种什么都要一个答案的人!没有找到,更何况当初她救我出坟墓,本就是很奇怪的事,估计她也是个怪人!” 能把自己的一个恩人说成是怪人,却依旧这般让人喜欢的,恐怕也只有这个愤世嫉俗、我行我素的皇帝了。但他言辞中提及白铭对自己的形容,让云若飞也不禁莞尔,寻思着既然如此,那就刨根究底吧。 于是,她盖上锅盖,收拾完这手头上的活,悠闲的拍了拍手,慢慢的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随着他,一起看着那不远处的一团白雪,问:“怎么个古怪法?比我这无影人,还要奇怪吗?” 耶律宏奇怪这突然的亲昵,防备的打量着云若飞,但相似的容貌依旧让他“缴械投降”,说:“奇怪!她明明不过是个妙龄少女,却满头白发!而且她的容貌和皮肤似乎都透着光,就连声音似乎都不真实!还有……那时候明明是盛夏,她却穿着深冬的棉衣,戴着白色的斗篷,你说奇怪不奇怪!” 云若飞乍一听,也有些奇怪,但想起耶律宏那时候所处的环境,便说:“你中毒,又刚刚绝处逢生,是不是有错觉?” 耶律宏气得站了起来,说:“我就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白铭这么说,那五个老头也这么说,就连你也是!” 云若飞见他着急,想想也有些不对,毕竟是他关于恩人的记忆,质疑的也太过草率,故而转移话题,说:“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去了北冥山呢?” 耶律宏似乎犹豫着是否继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那女人让我在那等着,她说会有人带着我离开那里的!” “所以你等到了白灵风?”云若飞不可思议的听着,觉得那名女子一点也不简单,说:“她到底是谁呢?” 耶律宏转身看着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的云若飞,说:“我又哪里知道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耶律宏走到了那堆白雪前,蹲了下去,说:“只不过,白灵风后来抱着襁褓中的白铭看到了我以后,也有些奇怪……” 云若飞不禁起身,看着耶律宏拿木棍刺了刺那白雪堆头,以为他只是觉得好玩,也不以为然的继续问:“怎么个奇怪法?” 耶律宏丢了那木棍,将白雪抛开,说:“记不清了,我那时候不过是个孩子!” 云若飞不依不饶,似乎想起了她的母亲临终前的“胡言乱语”,追问着说:“到底是什么?” 耶律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极为认真的回忆,说:“白灵风对着空荡荡的树林,好像和谁说话,说什么走吧,我带他回来了!快去你该去的地方,什么大家都重新开始了……快走吧!” 云若飞来回琢磨着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依稀有过一系列的画面,可她就是捕捉不到,找不到定格的瞬间。 此时,耶律宏跳了起来,咋呼的说:“我就知道!” 云若飞从自己的深思之中清醒,看着他终于是抛开了白雪的堆头,原来那里居然包裹着一堆新鲜的鱼。 耶律宏指着鱼,惊喜的说:“看,我就知道,那大 鸟就爱做这种事!” 云若飞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大 鸟便是那北冥山的白鹤,于是笑着蹲了过去,意外的说:“怎么,它在这附近吗?” 耶律宏说:“看来,它一直在这别院里等着白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子妃 苏逸之想去东宫找萧允言,途径曾经一起走过的深宫小道,他竟然下意识的转身看了看后面,却再没有看到那个小人跟在他身后,笑得一脸无碍。 宫人们扫着白雪,见到这个如今皇宫之中最贵重的王爷,正准备下跪,却见他只是看着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淡淡的说:“这雪,先别扫了!” 说完,他便看着自己走的路,回想曾经不过因为几个脚印子就笑得一脸幸福的女子。 “苏亲王,这是去哪?” 远远传来甜美的询问之声,苏逸之抬头,看到在几个宫女的细心搀扶和保护中,太子妃童楚楚缓缓走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看着如今童楚楚越发明显的孕像,也只是想起当初林皇后的嘱托以及童楚楚生命的倒计时。 但这个太子妃对萧允言的爱太过无私,那一脸恬静的笑容,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她的困扰。如果不是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他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忘记,这份笑容的背后,实际是她正在期盼与绝望中的煎熬。 苏逸之说:“天冷,皇嫂这是要去哪?” 童楚楚意外苏逸之话中的关心,也欣慰的点了点头,拿出了藏在宽衣之中的暖炉,说:“这炉子里有安胎用的熏香,本宫可听足了秋水的话,不敢半点胡来!只不过……云姑娘的事,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想去见见她。” 苏逸之掩饰的虽然很好,但童楚楚却并不蠢笨,她依旧记得当初二人在林皇后面前的毫不掩饰,故而又说:“你,这是刚从那回来吗?” 苏逸之没有回答,只是行了礼数,依旧儒雅俊逸,转身便要走。 童楚楚感受到了那份他独有的清冷,慢慢转身,说:“请留步!” 眼看苏逸之停了下来,她说:“你喊本宫一声皇嫂,你们几个也是护住这个孩子的恩人,本宫想告诉你……无论天下怎么说云姑娘,说她是恶灵也好,罪国的同谋也罢,本宫不会忘记,她是第一个护着本宫和我孩子的人!” 苏逸之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认同,说:“皇嫂本就是难得聪明大气的女子,但世间凡人居多,难以用心看人,初心难持!” “那你,初心依旧吗?”童楚楚温柔的试探,毫不掩饰。 苏逸之看着她,说:“皇嫂,还是不愿意告诉太子殿下吗?” 童楚楚随之一震,继而温柔的笑着说:“是啊,本宫太自作聪明了!真不该,在你这绝世公子的面前班门弄斧!” 苏逸之却依旧淡淡的说:“皇嫂不告诉殿下,是不信他可以护住这个孩子吗?” 童楚楚温柔的摸着肚子,感受到肚子里的震动,笑得意味深长,却也没有回到,因为身后的人不露痕迹的扯了扯她的衣服。 苏逸之分了心,淡淡的说:“允宁,不用提醒皇嫂,我早就看到你了!” 宫女装扮的萧云宁,无辜泄气的从童楚楚的身后走了出来,低着头,嘟着嘴,说不尽的委屈。 童楚楚笑着说:“难得允宁来找本宫这个嫂子,她就怕她那三哥,所以才这么做的!” 苏逸之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云贵妃的事,让萧允文更加慎重,而萧云宁自然在宫中也是事事谨慎,因为如今他们两人的言行与行踪都格外的引人关注,无论是好意的拉拢还是暗中的观察。 苏逸之淡淡的说:“允文,也是为了她好!” 说完这话,便直径离开,让萧云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耷拉着头问童楚楚。 然童楚楚却只是笑得温柔,而这份笑容,是因为她发现了那个传闻中云淡风轻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他清冷背后的温柔,让人心安。 二人一路走到了别院,比起皇宫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这里的确是难得的特别。 童楚楚看着这扇曾经改变她和林皇后命运的门,心中五味掺杂,迟迟没有推门而入。 萧云宁虽然想见云若飞,却依旧乖巧的站在后面,正在发呆之际,不曾想北帝耶律宏直接开了门,打量着童楚楚。 他无趣的转身,随意的说:“云若飞,是南国太子的正宫娘娘,还有几个丫头,让进吗?” 云若飞小碎步的跑了出来,然探头而出的萧云宁却惊喜的泄露了伪装,欢喜的喊道:“若飞……” 云若飞定睛一看,也开心的与她抱在了一起,但萧云宁本就性子弱,哭得厉害。 童楚楚独自一人走了进来,留下那些宫女们守在别院外,护着这个院子的清静,笑着说:“又不是个孩子了,哭什么呢?” 云若飞放开萧云宁,行了礼,却始终关心的看着她的肚子,这个北冥山预言中可以让南国江山稳固的皇储。 童楚楚看出了她的关心,笑着摸了摸肚子,说:“5个月了……却乖得很,秋水笑我,但我觉得是他懂事,想来将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看着她一脸的幸福,话中却满满的遗憾,云若飞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楚,毕竟童楚楚很有可能无缘见到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也可能无孝道可敬。 童楚楚看出了云若飞的神色,马上恢复那恬静的笑容,说:“看我,这人怀了孩子,就容易分了神。对了,怎么不见白公子?” 耶律宏觉得女人堆里无趣,朝着厨房走去之时,也留下了话,说:“那家伙大白天在睡觉!” 童楚楚看了看云若飞的一脸尴尬,却笑得善解人意,说:“这北帝……还真是没点皇族的样子,不过……性情中人!” 云若飞还以为大家闺秀的童楚楚不习惯北帝的这种待人之道,可谁想这个太子妃竟然这般落落大方,心中惋惜却欣赏依旧。 她与萧云宁扶着童楚楚走到了长廊之中的茶座,却见童楚楚从袖中取出了锦缎,折了又折,铺与椅子之上,然后在慢慢的坐了下去,始终没有放开手中的熏炉。 童楚楚见二人看着她,便温柔一笑,说:“秋水说了,不能凉着,本宫格外小心,是不是让你们见笑了?” 云若飞看她这般谨慎的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心中回想起南帝的嘱托,不禁感叹北冥山的预言之精准。 萧云宁素来单纯,兴许是太过牵挂云明轩,倒也没有顾及,只是说:“若飞,轩……轩哥,如今还好吗?” 云若飞听她这么一说,察觉话音之中的委屈,就已明白,原来云明轩再也没有回复过她的信件,心中疼惜,只是说:“听白铭说,大哥和爹都在云府,既然是尊客一路相保,四国皇族至少不会轻举妄动!” 童楚楚点了点头,温柔的说:“这丫头我告诉过她的,殿下视明轩为知己好友,如何会为了这子虚乌有的事,就真的将云家一门治罪!” 云若飞下意识的看了看地上,影子依旧如常,可事已至此也不需继续伪装,她笑着摇了摇头,说:“娘娘,其实并非是以讹传讹,我……真的没有影子!” 云若飞从衣袖里取出了不愿出来的初语,童楚楚与萧云宁显然有些意外,但后来随着初语的飞远,她的脚边空无一物,令人错愕震惊。 萧云宁捂着嘴,几乎不能言语,她有些哆嗦与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若飞,害怕到连问都不敢问。 童楚楚眼中闪过意外与害怕,却强忍着那份震惊,说:“一个寻常人,如何会没有影子?” 云若飞跪在地上,惊得童楚楚是马上扶起,说:“我没有其它意思,只不过这事太过诡秘,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当真是无法相信!” 云若飞说:“娘娘,我们云家是吴南人,也是南国人!可我自幼无影,精通飞禽之语,我爹又与皇上有些渊源,所以才来这南国京师。但如今,鬼修传我朱雀圣君之尊,虽然为真,却是他阴谋之一,只为引四国皇族联想当年屠龙令,引四国恐慌,大乱天下,真的非我所愿!” 童楚楚听她说得如此诚恳,信她毫无保留,说:“你认为,我是为了殿下才来你这试探吗?” 云若飞有些心虚,毕竟方才那番话的确本就是送给萧允言的最好解释。 童楚楚温柔笑着,暖暖的手抓住了云若飞的手,拍了拍,说:“是也不是,不是试探,只是求证,毕竟你哥哥是殿下唯一的朋友!而我来看你……是因为这个孩子和允宁!” 萧云宁听到了太子妃提及她的名字,见他们二人如此亲昵,也渐渐的放下方才的吃惊,愧疚的看着云若飞,说:“若飞,我……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将心比心,于我定然也会害怕!” 童楚楚笑着说:“你与白铭、逸之还有秋水,救了我的孩子,我童楚楚记得这份恩德!” 说完,童楚楚将云若飞的手,慢慢的靠近了自己的肚子,见她意外欢喜的模样,便笑着说:“这孩子似乎比一般孩子来的懂事,我相信他……是喜欢你的,你看,他在动!” 云若飞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方才那孩子似乎与她击掌,即便就在童楚楚的肚子里,感受到这生命的顽强,竟胜过诛心蛊毒,她极为真挚的说:“娘娘,这个孩子,我与白铭一定护他周全,直到他登上帝位!”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白鹤 云若飞,兴许是感受到一个生命要来到这个人世间的力量以及童楚楚满心的雀跃与期待,感同身受的体会让她格外心疼这个还未出生,就被人注定了未来的孩子。 正因为这样,她就连说话也开始变得有失分寸,竟然直接断言了这个孩子的未来,惹来童楚楚与萧云宁的诧异。 然而就在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童楚楚这个大家闺秀却故意忽略了这番话里的意义与大不敬,笑着说:“那……可就有劳云姑娘了!我这个母亲,可能很多事不能为他做,但是,能够为他找到这么多人保驾护航,只怕他也不会怪我了!” 云若飞感激童楚楚的不追问,却心疼的说:“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就和……我娘一样!” 童楚楚有些诧异这种比喻,却欣然接受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厢房,说:“我真想当面谢谢白公子,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云若飞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不经夸!还是不用特意谢得好,只不过……太子妃娘娘若是看得起我师父,又不嫌弃若飞这个罪人的身份,能否让这个孩子入我北冥山门下,做我小师弟!” 云若飞紧张的等着童楚楚的回答,毕竟要让一个南国嫡系皇储,未来的天子骄子与自己同门,不仅不是她童楚楚能定,更加是兹事体大。 然童楚楚却抿嘴一笑,拉着云若飞和身旁萧云宁的手,说:“云小姐真是可爱,这孩子就算是钦天监都无法判定男女,怎么你就知道一定是小师弟呢?” 云若飞支支吾吾,兴许是因为局内人竟听不出童楚楚话里的意思。 倒是萧云宁如今旁观者清,笑着说:“若飞,平常只许你聪明,这次可是我听明白了,不管是师弟还是师妹,皇嫂反正是许了你这个师姐的身份了。只不过将来你要叫秋水什么呢?老师吗?” 云若飞听萧云宁这么一说,满心欢喜,竟然忘记了身份有别,想去摸摸自己的小师弟。 唐突的举动在童楚楚看来却是真性情,主动地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说:“皇儿,你命真好,这么多人疼你,不仅入了天下最神秘、最受皇族敬重的门派,居然还有了这么聪明可爱的师姐!” 说来也奇怪,五个多月的胎儿似乎能够感受到这一切,竟然欢喜的踢了踢,与云若飞击掌为誓一般。 童楚楚欢喜的说:“这孩子与你天生的缘分,这不过5个月居然有这般的力量!” 云若飞转念一想,似乎时机正好,说:“太子妃娘娘,方才我说过,我精通飞禽之语!如今四国皇族被鬼修搅得惶惶不安,我怕……我的意思是我让小篮跟着娘娘!” “小篮?”萧云宁奇怪的看着离云若飞很远的初语,指着它问。 岂知这一指,在自语飞禽之王的初语看来是极大的“侮辱”,聪明的它也不介意暴露身份,嚷嚷着说:“我才不是它,它那么笨!” 岂知这一句人话,却惊呆了萧云宁。她吓得坐了下去,不可思议的看着初语,而童楚楚则不停地来回打量它与云若飞,说:“这鸟……它……居然会说人话!” 云若飞苦笑着将它迎了过来,童楚楚更是看着地上重新出现的影子,说:“这……影子……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云若飞一身轻松的点了点头,笑得有些释然,说:“是啊,我自己也不信!但初语就是我的影子,出生起就这样!” 然童楚楚却强忍那份诧异与害怕,拉着云若飞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真是辛苦你了!顶着天生与人不一样的帽子,却实际只是个被上天开了玩笑的普通人!” 这种长姐的温暖,让云若飞红了眼,有些厌恶如今自己这越发细腻敏感的心思,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笑着说:“哪里辛苦!我爹与我大哥才是……” 童楚楚点了点头,笑着说:“不怕,殿下会尽所能保住云家的!” 几个女人又寒暄了几句,然此时后院却传来吵架出手的声音,云若飞与萧云宁赶紧扶着童楚楚就去了后院的厨房,一探究竟。 北帝居然拿着木棍,与一只与人一般大的雪白飞鹤对立吵骂,一人一鸟居然也可以吵得热火朝天,头头是道。 北帝毫无顾忌,说:“告诉我,他到底叫你来这和白铭说什么了?你个傻大个!” 白鹤气得直接朝着北帝就冲了过去,一心想要用它的翅膀将他扫走,然云若飞却怕吓到童楚楚他们,便马上赶了过去,及时用温柔的手摁住了它的头,飞禽之语,说:不可以哦! 白鹤虽然依旧气愤,却也安份的停了下来,但它不乐意的蹲坐在地,气鼓鼓的用它长长的嘴松散着羽毛,发出咕咕的不满声。 北帝也不乐意的丢掉手上的木棍,转身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别着头,似乎在生这白鹤的气。 童楚楚温柔一笑,说:“这是……这飞鹤还真是漂亮,也是你的……朋友吗?” 萧云宁欢喜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想去触碰这雪白的飞鹤,却听北帝说:“我劝你别碰它!这白鹤除了老头和白铭,别人是碰不得的。” “可……方才?”萧云宁看了看云若飞,似乎有些不信北帝的话。 云若飞打了圆场,解释说:“这飞鹤是北冥山独有的飞禽,它可载人日行千里,是白铭的朋友!而我,兴许因为本就与飞禽有些渊源,所以它倒也与我亲近!” 萧云宁抽回了手,有些后怕的看着云若飞与童楚楚,默默地走到童楚楚的身边,说:“既然如此,他怎么……好像与它认识?” 云若飞苦笑着斟酌回答,岂知北帝居然毫无顾忌,直说:“我自幼在北冥山长大,这傻大个我自然熟悉!” 此话一出,白鹤气鼓鼓的瞪着耶律宏,而他堂堂一国之君,却像个孩子一样朝着它使着鬼脸,仿佛如此能够有极大的优越感一样。 童楚楚笑出声来,面对北帝耶律宏疑惑的眼睛,她说:“殿下说,三国君王之中,就属北帝他最为欣赏!性情中人却不失精明,愤世嫉俗却对义礼有着独到的见解!今日一看,本宫怎么觉得像个大男孩!” 耶律宏似乎有些红了脸,尴尬的起身,故作无趣的说:“我去找白铭……我知道!我不会吵到他的!” 初语领会云若飞的顾及,默默地跟上了耶律宏,却听他烦躁的驱赶着初语,嘴里也说着那些无伤大雅的狠话。 童楚楚似乎察觉到白鹤一直盯着她腰带间佩戴着的一块“鲤跃龙门”的佩玉看,温柔笑着摘了下来,晃动着问:“你是在看这个吗?” 萧云宁担心的想要拦住童楚楚伸出去的手,却听她笑着说:“允宁放心,我可不敢拿这孩子冒险!只不过这仙鹤似乎喜欢这小玩意!” 云若飞想起早前耶律宏的发现,笑着说:“只怕,不是!这白鹤似乎极为喜欢吃鱼,方才北帝就是这样才发现它一直躲在附近的!” 众人朝着云若飞指着的小雪堆看去,一只鱼尾便暴露在了外头,惹得萧云宁扑哧一笑,说:“我终于知道,御膳房的李公公,成天拉着大哥的人四处在找的小偷在哪里了?” 童楚楚也跟着笑了起来,准备收起那佩玉,那白鹤居然一探头,将那佩玉抢了去,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这突然的举动,让童楚楚有些莫名其妙,也让云若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与萧云宁二人四目相望。 萧云宁急着说:“这……可是殿下送给未来皇嗣的礼物,你这鸟怎么就给吃了!” 云若飞方才领会到这仙鹤似乎闯了大祸,忙着下跪,准备为它赔不是,却被童楚楚拦了下来,说:“不过是个死物……” 萧云宁急着说:“哪里是普通的死物,这明明就是当初皇上给那时候未出生的殿下的……” 云若飞马上跪了下去,叩首认罪,说:“娘娘,这仙鹤自北冥山而来,不与人亲近,也不懂这个佩玉是三代嫡系皇族之物!请不要怪罪它,它是白铭回去的唯一方法,还请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才是!” 童楚楚温柔的扶了她起来,说:“正巧这孩子有幸和北帝一样,入北冥山修行,还拜了尊主为师!方才我还担心白公子不同意,如今,这礼算是北冥山收下了,只怕他也不会不答应了!” 云若飞感激的看着面前这个识大体的太子妃,不仅心善宽厚,更加处处为人着想,留有余地,怪不得萧允言对她独宠爱护,就连当初南帝与林皇后也对她疼惜重视。 白鹤本就极懂人性,似乎看出了云若飞为它求情,站了起来,高傲的走向了童楚楚,难得的低下了它的头。 童楚楚有些意外,然云若飞却马上联想到了这个孩子与北冥山天生注定的缘分,朝着童楚楚点了点头。 她意外诧异的伸出了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白鹤的头上,而它也极为温顺,仍由着童楚楚的触碰与抚摸。 看到这一切,云若飞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北冥山预言,当真是一种说不清前因后果的天注定!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想见他 倘若说如今别院的热闹,是因为那传得沸沸扬扬的无影圣君,那云府如今的冷清定然也是因为如此。 只不过,少了白铭这位皇族敬重的尊客坐镇,即便只是恶灵的家属,却也难逃“众矢之的”的定义。 上千护城军围着的云府,由林星宿亲自接管,打的自然是那冠名堂皇的名义,什么协助朝廷,追捕罪国余孽,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但实际上是为保护云府,不受那西明国与东陵国的皇族暗探刺杀,更加不被鬼修所利用,再生事端招致民心不稳。 苏逸之的煞费苦心,让林星宿更是打起了12分的精神,虽然与那上千护城军的原因不同,但目的却是相同的。 然,云若飞身为罪国无影圣君一事,以极为迅速和妖魔化的故事,在大街小巷迅速流传开来。京城无人不知,即便是足不出户的人,定然也会听说到这件如今在京城已经是街知巷闻的传闻。 但是,她却还是出现在了这云府的门口。 如今的云府重兵把守,本就显得突兀,更何况这刻意唐突出现在云府门口的马车,惹人注意,也让人有些紧张。 林星宿试探着带着几名护城军将轿子包围了起来,他们警觉的一步步靠近,看着少将军林星宿的手势,一士兵说:“来则何人?” 轿子之中,一精神且端庄的老妇人开起了窗帘,淡定自若的下了马车,行了周全的礼数,没有丝毫的畏惧,说:“林少将军有礼!” 林星宿打量着她,虽是下人打扮,却显然并不普通,但终究军令在身,便说:“朝廷有令,未得苏亲王之命,任何人都不得进云府!” 老妇人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少将军说的是,老妇人少将军是认不得,只怕轿子之中的人,少将军还是有几许印象!” 老妇人微微拉起车帘,而林星宿也察觉出他们并无恶意,打算走近一步看看究竟里面是谁。虽然士兵们出言提醒,但他还是无所畏惧的走了上去。 车帘轻抬,虽然背光看得并不清晰,但那绝美端庄的容貌,眉宇间的相似,世上却绝不会有第二人。 林星宿脱口而出,说:“长……公……” 然而里面的人出言提醒,温柔的说:“少将军,多年未见了,竟然这般大了!” 眼见林星宿想要跪下,老妇人却扶住了他,说:“夫人,想见见老朋友,还望林少将军做个主。” 林星宿为难的斟酌,最终依旧是点了点头,便亲自带着他们主仆二人进入了如今的云府。 一进云府,她便摘下斗篷上的帽子,温柔如水说得便是这样的女子,即便繁华褪却却依旧难掩其曾经的绝色之姿,她笑着说:“真是谢谢少将军了!” 林星宿方才跪了下去,说:“末将参见名扬长公主!” 名扬摇了摇头,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像个母亲一样为他收拾着军装,笑着说:“是苏夫人!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林星宿骄傲的说:“当年,我跟着父帅去苏府拜见过一回长公主,长公主还给了我一盒栗子酥,星宿记得!” 名扬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都已经可以成家了,想当初青梅她……不说了,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林家的孩子!” 林星宿自然记得当初林清桂带着林青梅的手书进了云府,虽然当时的原因并不清楚,但后来林青梅的临终遗言之中,他还是知道了她们二人的姐妹情深。 故而,当名扬提及林青梅之时,眼中的伤感,让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更好的表情应对,只是说:“夫人,是来找太傅吗?” 名扬倒也不惊讶林星宿知道当年几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她也知道云若飞与他的青梅竹马,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云伯兴许是听到了动静,便赶紧走了过来,看到此时居然还有人敢进云府,多少有些惊喜与意外,但毕竟与林星宿熟稔,便问:“少将军,这是……” 林星宿介绍说:“云伯,云伯伯在哪?就说苏夫人来找他了!” 云伯好奇的打量着这好看的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一路到了偏厅,如实传话,说:“老爷,少将军带了2位客人,说是什么苏夫人来找您!” 偏厅之中,正与云明轩商量对策的云季尧,听到“苏夫人”三个字,马上站了起来,惊得云明轩也与他一起三步来到门前,看到门外的名扬吟吟浅笑。 十多年未见,名扬依旧如当初那般貌美,然二人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再见,毕竟云季尧一直以为,恐怕此生不会在苏府以外的地方再见到她。 名扬简单的说:“云青!” 曾经的名字,如今再由故人唤道,云季尧恍如隔世,他明白名扬的出现为了谁,毕竟他刚从玲珑阁回来,所以早有所觉,也不忍推辞,便说:“名扬,屋外风大,进来说话吧!” 名扬看了一眼陈娘后,便进了偏厅,而门也随之关了起来。 屋里,名扬看着云季尧身后的云明轩,与他如出一辙,一样的儒雅俊逸,便笑着说:“明轩与你年轻的时候真像!我还记得当年秋姐姐带着明轩的样子,教他读书写字,让我心生羡慕!” 云季尧并没有搭话,而云明轩却识大体的行了大礼,说:“晚辈,给苏夫人请安!” 名扬满足的笑着,说:“怪不得丫头那般机灵,看来秋姐姐的孩子,都是人中龙凤!” 说完名扬欢喜的扶起了云明轩,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想起了很多,再难压抑心中的担心,眼睛也不自觉的红了,说:“昨日,我派人去了趟玲珑阁!” 云季尧心中了然,背对着身,说:“明轩,你出去吧!” 云明轩来回看了他们二人,倒也没有表现的太过诧异,只不过怀着心中的疑惑,便走出了房门。 名扬见他走了出去,心中五味参杂,竟然直径跪了下去,一声重重的叩首,迟迟不起。 云季尧始料未及,于公于私这一跪永远都是受之有愧,想扶却拗不过名扬一直以来的固执,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于公,你贵为一国公主,于私,你还是我大嫂,你让我如何是好?” 名扬抬起了头,额头上的红印渗着一丝血丝,说:“云青,这些年我被你们瞒的好苦啊,你们都骗了我,骗了我!” 云季尧明知她话中之一,却怕她刚烈的性子,狠心走到一旁,说:“你在说些什么?” 名扬压低着声音,哭诉着说:“你们还要继续骗我吗?我的孩子……如今生死未卜,你们居然可以这样继续瞒着我,难道要到他死了,我才知道原来他当年的毒,根本是无药可治的吗?” 云季尧双拳紧握,难以启齿的愧疚,瑟瑟发抖,却还要听着名扬继续控诉着说:“云青,逸儿不懂,我不怨他。可是你和沈卫是知道的,你们是知道的!这个孩子生来,就是我害了他,难道他连死了,你们都不让我见他一面吗?” 云季尧一字一句梗咽的说:“大嫂,不是我们不让你们相认,是……如今他的身份无论是否贬为庶民,他都姓萧啊!” “他姓苏!他是我和均天的孩子,他是苏家的长子!”名扬任性的据理力争,仿佛只要在这里说服了云季尧,她便能够领回这个孩子一样。 云季尧知她难以自控,摇着头,说:“正因为你性子这般,当初大师兄才会让沈卫瞒着你,你一直都知道沈卫最听的就是大师兄的话,就连我,也是到了前些日子才知道这个孩子原来一直在骗我!” 名扬震惊错愕的看着云季尧,其实陈娘去玲珑阁约沈卫一见,可他却借故推托。正因为无功而返,所以才来云府,只为了问云季尧,了解萧允明究竟是何情况。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一切居然是苏钧天的意思,她错愕的看着云季尧,说:“你说这是均天的意思,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均天早就知道我们的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云季尧此时方才明白,自己早已全盘说出,懊恼的自嘲一笑,居然忘记了眼前这个女人,她曾经是扬名四国的才女。 事已至此,他无奈的点了点头,说:“是,听沈卫说,当年大师兄早就知道这个孩子身上的毒。所以沈卫多年来,一直想方设法救这个孩子!可……鬼修和秦霜却将他软禁!让他错失了最好的时机,所以如今……如今才……是我对不起大师兄!” 一阵不属于名扬的沉默,让云季尧有些意外与害怕,过了许久,名扬毅然决然又是一跪,说出了她真正的目的,哭着说:“我想见他!” “可……” “我想见他!”名扬又是一跪一句。 云季尧为难的说:“如今我被软禁在这云府,而他也被人监视,尚且昏迷不醒!” 名扬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又是一拜,额头早已渗血,说:“我想见他!” 云季尧狠心说:“你这又是何苦,难道就不怕逸儿发现吗?” 名扬心中早已决定,看着他,说:“两个都是我孩子,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受这么多的苦,难道就因为他快一步出生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易容 云季尧当然知道名扬的性情,不仅外柔内刚,而且也是几近偏执。如今的萧允明生死未卜,名扬口中的自己的埋怨与自责深入骨髓,早已无法在哄骗与阻止。 同样都是身为人父母,云季尧心软了,更何况如今他自己也想见见萧允明,那个骗了他这么久,却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多年来抗争换来几家的安宁,即便终究都无法与天抗衡。 云季尧一声长叹,想起沈卫的无奈,他妥协了,慢慢的扶起名扬,平和的说:“我带你去见他,但是你要听我的!” 名扬感激的点了点头,听其安排的坐在背光的椅子上,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房门开启,屋外是林星宿与云明轩诧异打量的眼神,而陈娘却担心的看了一眼屋内的名扬。 云明轩心有疑虑,问:“爹,这是……” 然云季尧显然无意告知,只是转身看着林星宿,说:“星宿,我听人说起过双儿姑娘极为擅长易容术,能否,带她来见见我。” 林星宿马上知道了云季尧的目的,压低着声音说:“云伯伯,这些士兵虽然名为软禁,实则奉命保护你,如今外面已经将云府等同于罪国余党甚至鬼怪,如若……” “是啊,爹!方才我就与您说过,太子来的信说得很清楚,他与逸之、白铭,一心想将这件事拖延到缉拿鬼修之后再行处理!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再有什么差错,只怕……西明国和东陵国都不会再妥协了!”云明轩认真的分析,希望能够劝住一直想外出的云季尧。 但可惜,二人也发现了云季尧似乎依旧不动声色,知他最疼爱云若飞,林星宿改口说:“如今若飞在宫中,虽然有白铭的保护!但鬼修既然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一定还会有下一步的举动,而且……两国刺客潜伏京师,这件事早已被苏亲王以及沈少阁主查实,云伯伯你听我们说……” “我知道如今的局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星宿,你就让双儿姑娘过来吧!”云季尧简单的说完后,便又折回了偏厅,留下云明轩与林星宿面面相觑。 云明轩无奈的点头,让林星宿左右为难,一面是军命一面是情义,站在那气馁踟蹰。 身为大哥的云明轩走了过去,说:“星宿,难为你了!你其实,可与苏亲王如实禀报的!” 岂知一旁的陈娘听到后,依旧低着头却不紧不慢的说:“苏亲王之命,为任何人不得进云府,却没有说云府之人不可外出!” 云明轩诧异老妇人的聪明与睿智,不由得看着如今紧闭房门的偏厅,故意试探的说:“可方才,我爹的确是说让双儿进云府?” 陈娘低着头,继续说:“双儿是我苏府之人,既然林少将军能让我们进云府,我想双儿也一样!倘若违抗军命,那双儿进府也并不是第一个!” 果不其然,云明轩苦笑无奈,心疼林星宿的耿直,看着如今有口难辩的他,说:“星宿,去吧,苏夫人既然是有备而来,那就顺其自然吧!苏亲王那,若无……” “事后,夫人会与苏亲王解释!”陈娘终于抬起了头,毕恭毕敬的说:“如今,暂时还是不要告知的好!” 云明轩心中了然,原来名扬此行,苏逸之并不知情。 而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一个从未出过苏府的长公主出府,也让云季尧如此牵挂,更甚至两个人不惜冒险去做,这些都让云明轩心生疑虑,却无意过多追究。 双儿易容穿上林星宿带来的戎装,飒爽英姿的离开明王府。本来满心欢喜的可以他分忧,却在途径街道之时,听到太多关于云府的流言蜚语,不仅开始为她担心,居然还想为其辩护。 林星宿拉开了她,说:“如今,不会有人再愿意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因为那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双儿想起如今身边人被动的境遇,气得跺脚,骑上快马,赌气一样一路来到云府,想要冲进大门,却被其他将士拦了下来。 林星宿后一步赶到,说:“是我让他进去,查问里面情况的!” 将士放行,而林星宿也随后跟着双儿进了云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这又是怎么了?” “星宿,你说这事情怎么就没完没了的!一开始只不过是吴南的事,怎么不过几月的时间,就成了四国恩怨,罪国余孽了!”双儿单纯的控诉着说:“死了这么多人,沈大哥也还没有醒来,如今就连若飞都……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被鬼修害成这样!” 看着她急得红了眼,知道这两日来发生的事,心疼的将她抱入怀中,说:“你我权谋不如苏亲王,武功不如少阁主,洞察不如白铭,很多事的确力所不能及!” 双儿哭了起来,气恼自己方才居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跺着脚发着自己的脾气。 林星宿难得的温柔,说:“但是,我相信他们会明白的,我们现在要做就是保护好身边的人,尽可能让他们不要在过多牵挂!鬼修的身份,听苏亲王说有了方向,只等皇上和沈大哥醒来,再来确认。” 难得的好消息,让双儿激动的反问,虽然林星宿戒备警惕的点头确认,但也让人心中顿生鼓舞。 二人来到偏厅,双儿见到陈娘有些意外,看了看身边的林星宿,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说:“陈娘,是夫人来了吗?” 陈娘不过点了点头,屋里便传来名扬的声音,说:“双儿来了吗?快进来吧!” 双儿有些摸不清头脑,却依旧坦荡的推门而入。 她走近一看,看到名扬额头上的伤口,紧张的问:“夫人,这是……你等着,我去给您拿药!” 名扬一把拉住双儿的手,说:“小伤,既然你来了,就件事,怕是要辛苦你了!” 双儿有些奇怪这屋里莫名的压抑,来回看着不发一语的云季尧与满心期待的名扬,问:“到底是什么事呢?” 云季尧长叹一声,说:“劳烦双儿姑娘为我易容,我想外出!” 双儿想说话,毕竟外面的情况如今围绕的全是云府,但名扬抓着她的手,力度有别于往日。她虽然依旧懵懂,却渐渐明白此事的势在必行,故而点了点头,便开始施展她独有的才华。 云季尧如今的容貌已改,又换上了双儿脱下的盔甲,丝毫看不出眼前的这个人是曾经南国的大学问家。 一切准备就绪,林星宿依旧迟疑的看了一眼云明轩,却见他无奈的赞许,也便不再犹豫,带着如今利用斗篷遮住颜面的名扬主仆二人与云季尧,光明正大的走出了云府。 府外,将士拉来了马车,林星宿堂而皇之的派了士兵,护送他们“回府”,而自己则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的离开,忐忑不安。 云季尧驾着马车,来到了客似云来的华阳居,二人虽然引人注意,倒不至于惹人过分关注,毕竟如今大家都在全神贯注的讨论这京城的大事,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探外来的人。 名扬跟在云季尧的后头,见他熟悉的点了几道菜,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客房,也名正言顺的来了这华阳居的后院。 小二哥将他们送到了客房,热情的招待了一番后,也便退了出去。客房之中,名扬想追问,却见云季尧眼中的警惕,便不再多说。 一直到小二哥走远,走道也没有了人声,云季尧对名扬说:“跟我来吧!” 留下陈娘在客房之中,云季尧便带着名扬来到了后院的小门,见四下无人,便走出了华阳居,来到了一个小巷子之中。 小巷子虽然狭窄,但却可以容下一人来去,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破院前那形同虚设的门口。 名扬有些诧异于这里的构造,却见云季尧极为从容的敲了敲门,直到片刻之后,无情开起了这破旧的木门,她也才明白原来这都是故布疑阵,由此可见萧允明的步步为营是何等辛苦。 无情奇怪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人帽檐遮面、一个人一身戎装,他异常警惕,虽然一句没说,但手中的剑却蠢蠢欲动。 不等云季尧伸手,无情的剑就已经在他的脖子上,说:“到底是谁?” 云季尧撕下人皮面具,脱去头盔,说:“无情,带我去见允明!” 无情诧异,却依旧戒备,然名扬脱去帽子,红着眼,哽咽的说:“带我去见他,可以吗?” 容貌可易容,但他们二人同时出现之时,真相既是事实。 无情收回长剑,震惊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的跪了下去,阻拦说:“公主不该来!” 只有一步之遥,名扬哪里听得进去无情的话,强行要进,却不曾想无情身后早已埋伏着无名。不懂真相的他,一心保萧允明平安,而手上的利刃即将要趁其不备的刺向名扬,无情惊慌之下马上用剑抵住攻势,说:“住手,无名!” 无名听话的收回了剑,也终于发现了名扬身后的云季尧,却奇怪的打量着这个眼前的美妇人。 云季尧又再次说:“带她去见允明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亦死 名扬心情复杂,一种殷切的期盼即将实现之时,原来更多的却是一种恐惧。她战战兢兢的跟着无情,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就连一旁的云季尧都能够感受得到。 密室打开,伴随着屋里浓烈的草药味,无心几乎不可置信的喊道:“长公主?!” 然而话音未落,出于对自己主子的敬重,她也跪在地上,但脸上的为难与诧异却让慕容秋水更添疑惑。不仅因为足不出户的名扬出现在这密室之中,更因为如今每个人脸上所出现的表情。 而此时挡在名扬与萧允明之间的荀明子,难得和颜悦色的看着名扬,让她迟迟不敢多迈出一步,仅仅只是跪在当下,唤了一声:“师父!” 荀明子赶紧扶了起来,看着她受伤的额头与红肿的眼睛,哼着气,瞪着云季尧,说:“他们,终于肯告诉你了!” 名扬委屈落泪,想开口说话,荀明子却在她之前,说:“丫头,都备哪些草药你应该是清楚了,宫里御药房应该能够齐全,去拿来吧!” 慕容秋水何等聪明,药草是真,但如今不宜久留却更是真,但她却依旧不懂,即便他们是故人相聚,与她这个外人无关,但难道萧允明和这明王府上上下下就不是外人了吗? 她牵挂着萧允明,自然已性命为重,也就随着无情出了密室。然就在她刚刚打开密室之门时,却听到了名扬撕心裂肺的质问:“怎么会这样?!” 慕容秋水转身再看,才看到名扬扑跪在萧允明的软塌旁,那近乎失态的声泪俱下,居然还有着一丝的亏欠。 荀明子催促的看了慕容秋水一眼,让她再无理由踟蹰与停留,便出了密室。 无心看到名扬如此,整个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但跟在萧允明身边多年,她居然感激的对名扬说:“王爷如果知道公主来了,心里一定很高兴!” 然此话一出,名扬却早已崩溃,她不可置信的触摸着萧允明那银色的长发,苍白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紧闭的双眼。仿佛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她的心犹如被利刃一次又一次的割裂一般,痛不欲生。 云季尧追问荀明子,为何萧允明如今会一夜白了头,却第一次听到了他的无可奈何,说:“这孩子想活,兵行险遭,只好以毒攻毒,暂时让他醒来,了却未完之事才是!” “师傅,什么叫暂时!”云季尧明知事实却难以接受的追问,让素来脾气暴躁的荀明子,沉默不语。 名扬哭着猛烈磕头,让无心与云季尧触不及防,她说:“师父,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师父,救救我和均天的孩子,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荀明子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萧允明,狠下心肠,一字一句的对名扬,说:“以前只怕还可以冒险一搏,但如今再无机会了!因为……这孩子如今已是阎王爷确定要的人,我就算是救醒他,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名扬猛然的一阵晕眩,却依旧陪在塌旁,然而她死命的摇头,似乎在驱赶方才听到的话,说:“不会的,怎么会?这孩子才20多岁,怎么会呢?当年沈卫明明告诉我,他只是体弱,怎么会这样?你们到底是谁在骗我!” 出生后第一次的见面,却竟是最后一次,名扬肝肠寸断,哭得让人不忍多说一句话,只怕尺寸拿捏之间,让她在无法接受。 名扬看着萧允明如今的容貌,说:“是娘的错,娘不该逃,娘应该带着你出去,是娘的错!娘真的错了!” 无心听到名扬不断的重复着这四个字,跪着说:“公主,王爷从来就没有怪过您,在他心里,您一直都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 然而名扬充耳不闻,她只是继续自说自话。 而荀明子心疼名扬与徒孙,气恼之下,压低着声音咒骂,说:“都怪那个老妖婆,害我徒弟,还害我徒孙!” 云季尧为难的来回看着名扬与荀明子,说:“师父?!” 荀明子不耐烦的指着云季尧,说:“云青,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帮着他们!你知道那老妖婆给她的亲外孙吃了什么吗?噬骨散,就为了让他容貌区别于逸儿,掩饰她那禁锢孙儿的残忍,居然给那么小的孩子吃了这削经拔骨的毒!” 云季尧明显看到名扬身子为之一颤,脸色惨白的可怕,便求助的看着他的师傅,希望不要再多说。 然,荀明子又哪里是为人着想的老人家,他反倒是越发憎恶,说:“这个毒,毒发之时犹如万虫啃咬,痛不欲生!本来就已经是疲惫脆弱,还要去挡萧景天惹下的罪!凭借一自之力,去对付那个鬼修!云青,这些年,你又在做些什么,你又知道不知道,这样的心力交瘁之下他早就已经被掏空了!” 无心听到这些,仿佛意识到自己身为明王府五无之一的身份,紧咬着嘴唇,停止哭泣,越发敬畏心疼的看着萧允明,却在无意之间,看到名扬默默流着泪,只不过那素白的脸,却怎么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云季尧听到这一声的指责,胜过各种脑中的思绪,找不出一句辩解,亦或者根本不愿去解释,只是哽咽的说:“是我,对不起大师兄!” 无心眼看众人如此自责,素来冲动的她,说:“不该怪太傅的!王爷本来就一直瞒着太傅!” 荀明子一声无奈的怒喝,看着萧允明痛心的说:“这孩子……怎么会这般性子!” 无心一听,护主心切,直说:“王爷要做的,就是苏老爷要做的!”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竟格外有分量,即便名扬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孩子,可越发惨白的脸与抽搐的嘴唇,却早已暴露了她如今的震惊与思绪。 略知一二的云季尧选择沉默,而歉疚的手却早已无力、无奈。 荀明子双眼质问,催促着无心继续说:“苏老爷要保皇族后裔,王爷耗尽心力也只是想让他再无威胁!苏老爷想护苏家上下,王爷宁可被天下人误解,也要救手足护门楣!苏老爷想守住玲珑阁里秋氏后人的秘密,所以王爷一直瞒着太傅和天下人!如果……如果……如果不是吴南出事,鬼修威胁南朝与苏家,王爷根本不会去找太傅的!” 荀明子听到这些,满心酸楚,却偏偏只是瞪着如今闭上眼睛的萧允明,哽咽的说:“这孩子……执拗的性子简直快无法无天了!他以为他一个人就可以扭转乾坤吗?” 然云季尧却留意到名扬微微动了嘴唇,听她说:“那……听你这么说,这孩子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吗?” 无心方才明白自己说了多少曾经被萧允明严令不可说的事,但毕竟名扬是萧允明的母亲,她无意不敬与欺瞒,虽然有所顾忌,却还是点了点头。 名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怎么知道的?和北冥山有关吧!” 无心转动着眼睛,迟疑的看着如今一动不动的萧允明,又是点了点头! 名扬再无力哭泣,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抽泣着不平的气息,说:“这孩子真是傻,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他还是觉得我……这个做娘的救不了他?” 无心马上叩首,不敢抬头的说:“不是的,王爷只是心疼公主,他不愿公主知道他不久于世,也不愿公主为了他与皇上有所冲突,牵连苏亲王!” 名扬流着泪,摇了摇头,笑得令人心酸,说:“好孩子,可是娘……一定要救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 名扬站了起来,直接朝着密室之门走了过去,云季尧心生顾虑,看了一眼无心后,马上联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荀明子还未明白过来,便听到名扬偏执的说:“云青,让开!” 云季尧求助的看着荀明子,问:“大嫂,你这是去哪里?” “进宫!”名扬简简单单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却付出了所有的决心! 可偏偏就是这份决心,让在场的云季尧心生悔意,后悔将她带到这里,故而极力劝住,说:“就连师傅都救不了这孩子,即便你进宫见了皇上,又能改变什么呢?大嫂,他是皇五子,你是苏家媳!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依如今逸儿在四国的影响力,是会被人围攻的!” 名扬毅然决然,说:“我的孩子都不会有事!我知道允言即将登基,北冥山可以救他!一定可以!” 云季尧还未明白其中一二,无心却看着萧允明,不可置信的问:“难道,公主你也知道……” “对,我知道!”名扬转身看着自己的孩子,说:“灵风不会无故拿着预言出现的,他一定也在等着我去找他!救我的孩子!” 无心马上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公主,白尊主不过是了交托苏老爷的遗物的!” 然名扬根本听不进去,她自说自话的说:“不是的!其实当年若兰怀着若飞的时候,均天就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身份非凡!只不过……她来求均天保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事!” 云季尧在才听明白名扬话里的意思,但第一次听说这些的他,无力的连连后退,问:“什么意思?” 荀明子无奈摇头,出言提醒名扬不要再继续,然护犊心切的她却依旧视而不见,说:“我听陈娘说过坊间流传的话!若飞,这个孩子,的确有扭转乾坤的本事!因为我曾无意间听灵风和均天说过,当年秣家的传闻,难道你没听说过南瑜国皇族之间的传说吗?” 身为吴南人的云季尧求助的看着他的恩师,这个南瑜国皇族与国师的老师。 果不其然,荀明子长叹一声,说:“生亦死,死亦生,凤凰女,改乾坤!”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兄妹 马车颠簸,亦如名扬的心从未平静,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她的孩子,不再重蹈覆辙。马不停蹄赶到皇宫,名扬未有任何的通报,却站在了这个曾经生她养她的地方。 新来的守军与禁军,没有人认得这个看着皇宫发呆的妇人,只以为是那艳羡宫廷奢华宏伟的普通人。 名扬感触颇深,回想当年恨念加深,决心也更多一分。即将进宫,陈娘却冒犯的抓住了她的手,鼓足勇气,说:“公主,云家如今已经是这京城最大的罪人,难道……非要这样,让云姑娘陷入绝境吗?” 名扬身子一颤,想起那甜美清秀的小姑娘,与当年秋若兰如出一辙的容貌与才情,她开始动摇,变得于心不忍。但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与云家的两个孩子,她狠下心肠说:“云青没有阻止我,而且……如果真的会害了这个孩子,我……我不会的!” 陈娘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挣脱离开,而名扬也毅然决然的进了宫廷,心中唯有祈祷苏钧天在天之灵的庇佑。 宫门前,没有得到任何传召的名扬被阻拦在外,陈娘呵斥着说:“放肆,你们知道她是谁?” 士兵们面面相觑,自然看出名扬非常的气质与容貌,却终究军令在身,说:“我们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无论是谁?” 陈娘不知为何听到这番,多少有些庆幸,劝着名扬还是回去等待传召。 然名扬却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远远的眺望着皇宫之中最高的正殿,那是南帝住的地方,亦是将来萧允言住的地方。 远远的,刚从别院出来的童楚楚途径宫门,竟看到了名扬站在那,一言不发的眺望着正殿。 无形之中,四目相对,童楚楚异常吃惊,在萧云宁等宫女的陪同下,走了过去,人还未到,便呵斥说:“住手!你们在做些什么?” 士兵们纷纷跪了下去,他们自然认得这个未来的国母,领队的说:“卑职参见太子妃娘娘,这名妇人没有任何传召与手谕,强行进……” “大胆!”童楚楚难得的厉色,说:“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居然敢这般没见识?” 名扬虽然认不出童楚楚,却听到了旁人的称呼,看着那跪在地上惶惶不安的将士,心软的说:“算了,他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可……长公主姑母……”童楚楚为难的说:“楚楚给姑母请安!” 童楚楚刻意的举动,让所有将士顿时面有惧意,自觉早已犯了大忌。毕竟虽未见其面,但南国中,能被当今太子妃曾为姑母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南帝的亲妹妹,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逸之亲母。 将士们为了活命,磕头请罪,而名扬却无意多添是非,只是说:“算了,太子妃,不过是守着规矩罢了!你来的正好,带我进宫吧,我想见……皇上!” 童楚楚仔细品着这“皇上”二字,心知当初林皇后说得心结,名扬依旧未能解开。 陪着名扬,一路走向南帝的寝宫,萧云宁跟在后头,打量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姑母,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突然,名扬停了下来,看着去往别院的分岔路口发呆,继而问:“云家丫头和白公子,在别院吗?” 童楚楚一愣,笑着说:“是的,殿下将他们安排在别院,北帝如今也在那!” 名扬听童楚楚这么一说,会心一笑,转身看着这个落落大方的太子妃,慈爱的说:“真是聪明的孩子!怪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陈皇和东陵国还可以按兵不动,看来这个过程之中,北帝态度十分明确了!” 童楚楚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前朝之事,身为后宫之人,点到即止便好。 名扬见她这般得体,赞许的看着她如今的肚子,恍如隔世的说:“如果我的孩子不被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或许……他们也是儿女成群!” 然陈娘刻意的提醒,让名扬自觉失言,笑着说:“走吧!” 后来,两个人便再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没靠近南帝一分,名扬的心便沉重几分,而看着重兵把守的宫殿,她也明白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如今的南国已风声鹤唳。 萧允文守在门前,看到人群之中的萧云宁,眉头一皱,直言说:“允宁,你又在胡闹什么?” 萧云宁自知早已无处躲藏,走了出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委屈的说:“大哥!” 名扬此时方才注意到他们兄妹二人,对于萧允文,她多少有些印象,她只记得这个孩子打从一出生,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这个三皇子,都被文太后厌弃到极致,却不曾见过这个七公主。 萧允文拉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名扬,行礼说:“妹妹胡闹,给太子妃娘娘和长公主姑母添麻烦了!” 名扬有些陌生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二人,却怎么也记不得这个为皇族生过一儿一女的梅妃,只是说:“不碍事!你叫允文,你是允宁,对吗?” 萧允文毕恭毕敬的回礼,说:“是!” 利落的回答,没有肆意的讨好,也没有任何的回避,可不知为何,名扬却总觉得似曾相似,发愣的看着他们二人。 童楚楚缓和的说:“三哥,是我让允宁陪着我的!对了,长公主姑母知道父皇病了,想来见见父皇!” 本以为萧允文知道名扬20年来从未进宫,而且又是南帝亲妹,自然会放行。岂知他却刻板的说:“待我向庆公公禀……!” 说得也是巧,庆礼正送御医出来,就见到名扬,他又惊又喜的喊:“公主?!” 看着名扬对他随之一笑,庆礼难得快步的走了过来,难以置信的从头到脚打量着名扬。 庆礼虽然开心的溢于言表,却依旧是宫里的老人,言行上有着他固有的顾忌,忙说:“公主,是来见皇上的吗?来……老奴带公主进去!” 就这样,名扬跟着庆礼终于是进了大殿,这个在20年前她最为熟悉的地方,她作为儿女伴君旁,却不曾想如今尽然生疏的可怕。 大殿内的宫女、内侍官以及御医,都打量着这个可以获得庆礼如此敬重与礼待的女人,纷纷揣测着她的身份。 名扬不介旁人如何看她,可她却在见到南帝依旧躺在龙床上,那病重的模样,一时之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庆礼心知肚明的让房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观察着名扬,说:“公主,皇上没事了,就是不知何时醒来,不要担心才是!” “担心?”名扬可以肯定她是担心的,可是却不是担心他是否死去,她说:“我担心他没办法醒来,我不能救回我的孩子……” “公主!”庆礼慌张的瞻前顾后,警惕的压低声音,说:“公主,20多年了,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你这……” “相安无事?”名扬看着庆礼,说:“庆公公,当年是你为我通风报信,也是你与青梅救我出宫。可是你很清楚,这20年来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公主,当初老奴本也只是与娘娘护你出宫,如果不是皇上,老奴又如何得知原来明王他……”庆礼恳切的说:“公主,皇上真的很疼明王,几乎超过了亲子一般,你看皇上如今在这般,难道,您还放不下吗?” 名扬走上前,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摇着头,说:“放下?如何放下?那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如何放?庆礼,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如果你见他现在的模样,知道这些年他做的事,恐怕你就不会再叫我放下了!” 庆礼一直都算是旁观者,看事本就比别人通透,更何况他历经2朝,常伴君旁,本也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他跪在名扬的面前,说:“公主,从小我看着你和皇上长大,你们本来感情那么好,皇上当年真的也是情非得已!” “庆礼,你起来!你有恩于我,你怎么可以这般让我为难!”名扬赶紧扶起了庆礼,说:“没有什么情非得已的,他很清楚其中取舍,他是一个皇帝,他知道何谓权衡利弊!” 庆礼还想说话,但此时病床上的南帝却悠悠醒来,缓缓地说:“算了,庆礼,听她说吧!” 南帝的眼睛微微张开,方才的一切他都听着,他明白名扬的恨,也明白庆礼的忠,但事与愿违,终究他的确欠了自己妹妹一家。 名扬见他醒来,没有慰问,没有寒暄,只是看着被庆礼慢慢扶起的南帝,问:“允言登基的日子定了吗?” 南帝未曾想名扬来这里,居然是问这件事,身为帝王,他本能戒备的问:“你想做什么?” 却见名扬眼中倔强,多年兄妹,让南帝不安的追问,说:“你去见过允明了?你这是要害逸儿啊!” “害?!”名扬哽咽的说:“的确是我害了他们,20多年前,我的信任和忍让害了他们!现在,我要救他们!” 南帝见她偏执至此,也不愿去解释太多,只是挥手,说:“你回去吧!” 名扬上前一步,质问说:“让允言登基,把玉玺给允言!” “名扬!”南帝扶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气愤的说:“20年来,你任性的不被传召,我忍;青梅去世,你依旧不进宫,我也由着你!现在……你居然想打起北冥山的主意,你是皇族之人,也是白灵风的知己,难道你不知道北冥山的一问对皇族而言何其珍贵吗?” 名扬虽然哭着却丝毫不退让,说:“只有玉玺才能去北冥山,才能求助尊主!我要救我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到过去 南帝震惊的看着名扬,虽然他知道北冥山无所不知,却也不可能有这天大的本事,去救人。他揣测着名扬的意图,想起当年的预言,却终究不愿接受脑中此时冒出的想法。 他企图阻止,但突然袭来的晕眩,却让他产生臆想,似乎看到了许多人的重影以及名扬那恣意的痛恨,他扶着头,努力赶走那虚影,惹得庆礼一阵紧张与担忧。 名扬见庆礼并不意外,动作也极为娴熟,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但她,如今心有牵挂再加上南帝如今情况,终究是兄妹一场,名扬试探的打量着南帝,见他似乎渐渐的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对她,说:“闹够了吗?允言登基的时间,是钦天监和六部之事,你……快回去,回苏府!” 名扬拂袖离去,决然的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我来这只是先告诉你,我决定这么去做!因为我知道……如今北冥山的尊主在哪。” “名扬……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均天和你说过什么?”南帝喊着名扬的名字,却依旧没办法让她留下,她早已走出了卧房,出了宫殿。 南帝痛恨自己如今的无力和事不能言,他和庆礼说:“庆礼,允陵如今到哪了?” 萧允陵,那个代替南帝去东陵国为齐皇送葬的皇子,南帝几乎每天都会问庆礼这个问题。但今日庆礼却有了另一番的回答,说:“太子妃的事传达给云姑娘了,只怕……过些日子,陵王是要看到那个东西了!” 南帝有些哽咽,模糊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自己如今的张开的手,他说:“庆礼,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冷血无情!” 庆礼跪在地上,说:“皇上听天命,为的是南国的社稷百姓,陵王本就忠孝,会理解皇上的!” 南帝无奈的说:“朕不能死,我知道他的野心,只要我在一天,南国的江山他定然不敢毁!我要看到楚楚肚子里的孩子登基,这个江山必须完好无损的传给允言的子嗣,也不枉朕给青梅一个交代!” 庆礼无奈的点了点头,听着南帝的新指示,看着心力交瘁的他,扶着他再次躺了下去。也照着他的话,一路赶到别院,阻止名扬当今疯狂的举动。 毕竟倘若一切如南帝所想,那么一切实在牵连甚广。 庆礼行的是南帝的密令,唯一人赶到了别院,却见名扬带着陈娘站在了别院的门口。他语重心长的说:“公主。” 名扬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此时她的踟蹰不前却是因为这里有着太多当年的回忆,痛苦的、难堪的、感激的、幸福的,可谓五味掺杂。 但别院,终究是属于白灵风的,她决心推门而入,却见北帝站在几米之外,看着他们的闯入,戒备的打量着她们主仆二人,以及赶过来的庆礼。 北帝问:“庆公公,你该知道这别院纵然在皇宫之中,但未有尊客允许,任何人是不得闯入的!” 庆礼点着头,行着周全的礼数,说:“是,北帝说的是!公主,我们先回去吧,奴才有话和公主说!” 名扬推开庆礼,说:“庆公公,我一定要救他,我不会再听谁的话了!青梅已经走了,我答应你们,一定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北帝看着他们激烈的争执,说:“要吵出去,别在这里!” “北帝?!”名扬走上前一步,却发现他早已对自己兵刃相见。 庆礼赶了上去,带有几分警告的说:“北帝,你要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我南国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名扬长公主,切不可轻举妄动!” 然庆礼忘记了北帝本就是离经叛道之徒,果不其然,他笑着说:“哦……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答应了尊主和朋友,保证这里绝对的安宁!” 名扬不畏惧眼前的剑,只是说:“我想见他,白尊主,带我去见他!” “公主……这么着急来见我,是为了什么?”白铭走了出来,随后跟着的云若飞看到名扬,极为意外。 然而北帝的剑似乎并不友善,直到白铭微微一笑,走了几步下来,说:“收起来吧,她……就是老头子的朋友!” 北帝打量着眼前的美妇人,似乎想起什么,只是收起长剑,有些不痛快的说:“原来是她!” 说完这句话,虽然让于一旁,但眼里的戒备却昭然若揭。 云若飞走了过去,亲昵的唤了一声:“苏夫人,你……何时进得宫?” 名扬看着眼前如今勉强挽起长发的女子,余晖照在她的身上,地上却空空如也,心中不禁也有些心疼与莫名的害怕。 但云若飞的钟敏灵秀,眼神之中满是灵气的善意以及那似曾相似的容貌,让方才本来非常坚定的名扬,如今却有些悔意,唯有勉强的笑着,说:“不久!我来这,其实就是……我想……与你和白铭单独谈谈!” 云若飞的动作停滞,不知为何竟然觉得眼前的名扬有些生疏,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焦虑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庆礼,心中渐渐有种不安,唯有回头看了一眼笑得令人安心的白铭。 然北帝见白铭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却烦躁的跺脚,说:“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难道现在还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吗?” 白铭充耳不闻,却说:“公主,北帝亦是我北冥山之人,想必你今日来问的事,也与北冥山有关吧。” 一语双关,名扬有些内疚与迟疑,却点了点头,说:“是!我……我想问的事情,唯有北冥山能够替我解答!” 云若飞心中错愕,她猜测到名扬明知故做的理由,却心系北冥山的规矩,不知如何是好! 然北帝素来敢言,直说:“你是帝王吗?你有玉玺吗?二者皆无,北冥山为何替你解答!” 名扬抬头看着白铭如今清秀的容貌,回想当年白灵风站在同样的位置,告诉她关于北冥山的规矩,小心却坚定的说:“我无需预知未来,更加不过问明日之事!我知道,我知道秣家的传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年我夫君和若兰藏起来的秘密如何破解就可!” 庆礼的阻止之声如此无力,而寒风之中,白铭双眼弯月,笑得更添寒意,只是说:“哦,是吗?苏老爷身为南瑜国最年轻的国师,与秋氏城主又是朋友,他们的秘密可不一般啊!足可撼动四国,甚至如今我们所知的天下一切!” 然名扬对白铭的警告似若无睹,她虽然害怕到双唇都开始发抖,也很清楚当这个秘密变为现实之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包括她自己和眼前所有人。 但她想起萧允明,不顾一切的说:“我当然知道,秣家皇族口中的扭转乾坤,其实就是回到过去,两世轮回!我不会改变任何人的命数,我只要救活他!所以,你只要告诉我,玲珑阁的东西如何破解,就可以了!” 一旁的云若飞,听着名扬和白铭口中的一切,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却在突然之间似乎没了气力。她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自己与别人与众不同的地板,竟然落寞的不发一语。 扭转乾坤,即为回到过去改变命数! 原来所谓的死而复生竟是这般简单,只不过是让所有一切重头再来,简单到与北冥山的预知未来有着异曲同工的未雨绸缪。 然北冥山预知的是未来,改变的是现在;可玲珑阁的宝物,是已知如今的一切,改变的却是过去。 而显然这一切,都与她有关,否则当年她的母亲和苏钧天又何至于早早的将她送走。原来,朱雀圣君是真的可以扭转乾坤,甚至改变如今看到的一切。 可最可笑的是,这件事似乎明明与她有关,可如今的她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个陌生又极为熟悉的故事,去想象那木槿花下锦盒之中的遗言。 白铭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未曾开口,却见北帝挡在白铭面前,要挟的瞪着他,说:“你想做什么?未来之事,唯帝王知,过去之事,亦可回答!可是,你居然妄图改变命数,与天斗!你别忘记了,老头子被关在雪牢是因为什么,与天斗必有所耗!” “我知道!”名扬红着眼眶,说:“我知道,当年是我连累了灵风,我也知道这些年灵风所受的苦!如果不是因为心中牵挂,我早就去北冥山还他这份恩情!可……只要这一次,只要这一次救了他,我可以以死向天下,向云家,向所有人谢罪!” “你知道?你知道20多年来的极寒之苦吗?如果不是他收了徒弟传授技艺,我都怀疑他会不会疯了?”北帝虽然嘴上说得丝毫不饶人,但字里行间却满是对白灵风的疼惜。 云若飞不知为何,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唯有白雪与冰山,寸草不生的雪牢,而里面的那个人却是一直笑得无所谓的白铭,更甚至他的眼睛有着深深的刀痕。 她抱着自己的头,驱赶这可怕的诅咒,猛然得打了冷颤,恐惧的看着此时正关切得看着她的白铭。她看着名扬,说:“夫人,为何想知道玲珑阁之物的解密方法?” 名扬知道此事与云若飞有关,却唯恐累及云家,唯有逃避着她的眼神,减轻内心的负疚,说:“我只是……我只是想救他!” “夫人,想做什么?”云若飞想起秦霜的话,走近一步,说:“想利用它救明王?回到过去,从文皇后手里抢回毒药,救下明王,更改命数吗?” 第一百四十章 执意 四国皇宫,都会特设别院,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招待这传闻中的北冥尊主。名为别院,顾名思义既是有别于宫廷,另有一番安宁。 然,云若飞的话却犹如平地惊雷,那颠倒乾坤,回到过去,改变既定的命数,虽何其荒唐,却又何等悲凉。 名扬也以为她足够坚决,护子心切的她什么也顾不得,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她觉得为了孩子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或许换做旁人,可能她也一定依旧坚持,但不知为何,听云若飞这不同寻常的质问,她却开始动摇,甚至害怕。 她抬起头,看到那双轻灵的眼神,里面有着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痛与不愿相信的矛盾,别过头去,说:“我……我欠了他20年,我想救他,我不要他就这样死去。” 庆礼紧张的看着身后,别院的房门已关,就连陈娘都隔在别院之外。可这惊天动地的设想,却依旧让这个入宫廷围墙一辈子,也见惯了凶险狡诈的老人家止不住的害怕。 此时,北帝仰天一笑,说:“当年的屠龙令,说朱雀圣君生于南,可改四国乾坤,乱天下!” 名扬听到这里,下意识的越发回避云若飞的眼神,那是一种歉疚之下本能的逃避。 北帝看出了这个举动,鄙夷的指着名扬,说:“因为这个预言,千年的南瑜国被灭族了!我不想去评论对与错,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知道玲珑阁究竟藏着什么可以改变命数的东西,但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这个秘密,死了多少的人,而且这些人里,也包括了你的丈夫……你的知己……你的姐妹,还有你的孩子!” 名扬抬头,回应着北帝言之有理的咄咄逼人,说:“那就改变这一切,改变屠龙令,改变我孩子的命数,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此言震撼众人,它勾起了人性最根本的yuwang,改变一切即知之事,只要回到过去,或许每个人都是北冥山的尊主。 云若飞动摇,她想起的是她的母亲和那扁舟之上的暖玉公子;而北帝哑口无言,他自然想起了那棺木之中冰冷死去的母亲以及如今毫无踪迹的女人。 一阵沉默,是每个人心里的空洞,然白铭却笑得依旧轻松,只是说:“公主,您的想法也不是不无道理!” 云若飞与北帝都看着白铭,他们捉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也期待着他继续说。 而白铭走了过来,即便依旧是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纸扇玉冠,可如今的他似乎终于有了那北冥山尊主的超脱与高深。 他说:“可,家师当初告诉过公主,北冥山不可涉天下之事,但其实是想告诉公主你,不可与天斗!改变命数,谁人不想,但为何几百年,甚至千年来却没有人可以做到!” 未等白铭说完,名扬便说:“所以,我才来问你,我想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我相信北冥山一定是知道的!” “看来,您比鬼修要知道的更多,也更加明确!”白铭笑着说:“也是,您是苏钧天的夫人,家师的知己,秋城主的朋友!” 白铭的话极具分量,每个熟悉的名字,每个独有的身份,让名扬无力的放下紧张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三人当初是如何藏起来这个秘密,他们为的是天下……” “他们或许为了天下,却也是为了自己!”白铭笑着仰头看那越发清晰的星空,说:“与天斗,必有一失,即便回到过去,公主一人难道就能够力挽狂澜吗?还有……如果回到过去,就能够远胜北冥山的占星问卜,还可预知一切,那么……北冥山千年来被皇族视为上尊,又有何意义?” 名扬错愕的立于当场,她那一意孤行所极具的所有气力,就在这一刻全线崩塌,就连脚都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庆礼想扶,却见云若飞早已经蹲了下去,唤了声:“公主,或许,人真的不能胜天!” 名扬看着地上的白雪,亦如如今萧允明的头发,她抓着白雪,冰冷的刺骨却让她执迷不悟,说:“与天斗,有所失,我不怕!有什么就报应在我什么,只要我的孩子有希望活下去!” 她推开了云若飞搀扶的手,站了起来,看着她,说:“丫头,我虽然不知道玲珑阁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但我知道……我知道一定与你有关,我知道,或许会连累你……可,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云若飞看着一直偏执的名扬却唯独对自己是矛盾的,心中也明白她的善良与如今的固执,可想起那抹扁舟之上的超然身姿以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坚持,她说:“夫人,你可曾想过……逸之!” 名扬的身子为之一震,她拂袖准备离去,她不愿听到任何动摇她救萧允明意志的声音,可云若飞却还是抓着她的衣袖,上前一步,说:“夫人,你们这些年来瞒着逸之是为了什么,难道都忘记了吗?你以为明王为何一面喊着杀他,可一面却护着他?你又以为苏老爷为何只将遗物与前尘告诉明王?我们所有人做得,难道不就是为了护住逸之,护住苏家吗?” 名扬甩开云若飞,扶住自己的耳朵,说:“你别说了,20年前,我就是因为这些,我留下了允明,才会有了如今的一切!可现在,这一次,我不会在这么偏心,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不管,我要救他!” 北帝当初在北冥山之时,与白铭一同下山,那时候他便知道白灵风一直心系一个故人以及故人之子,而这个故人之子便是一个叫做萧允明的人。 然如今看到名扬,得知这个故人竟然是南帝亲妹,更加明白为何白灵风当初那般牵挂。 本还有些混沌、抓摸不清的前因后果,却在名扬这句话以后,北帝更加确定,原来南国皇室竟然有着这般“大逆不道”的过去,简直是有悖皇族们素来重视的血统与刚正。 但他是耶律宏,那个离经叛道,看不起世俗伦常的帝王,他并不觉得这个谎言有伤大雅,也不愿乘人之危,甚至开始敬重南帝的重情,体谅名扬的护犊,毕竟她的母亲当初也是不顾一切的护着他。 北帝看着名扬从衣襟之中,拿出了一块当初由白铭护送下山的如月环佩,诧异它如今的残缺不全。 名扬说:“我知道,这个钥匙还有一半,这是当年灵风预知我腹中双生子之时特意所赠!孩子的名字也是他所赐,如月如阳,另外一般曜日一定在允明那,我一定要去拿回均天的遗物,我有这个资格!” 云若飞知她已经不能够劝住如今护子成魔的名扬,说:“即便你进了玲珑阁,即便老阁主放你进了密室,那另一半的钥匙,你绝对不会知道在哪里?” 名扬停了下来,她本就是聪慧之人,转身看着云若飞,指着白铭,说:“在哪里?你知道在哪里对吗?原来,你所知道的一切不是他告诉你的,而是允明,对吗?” 云若飞并不隐瞒,点了点头,说:“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明王的托付,所以,夫人,明王曾说过,如果可以,这一辈子都要护着玲珑阁的秘密,更何况这也是苏老爷的遗愿啊!” 名扬打量着云若飞,问:“难道说,另一半的钥匙在你那?” 云若飞苦笑的说:“是也不是,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您因为一时的冲动,废了他们这些人付出的努力。” 名扬还是红着眼,她看着云若飞的脸,说:“你和你娘一样,不仅容貌一样,就连想事情也是一样的!我不管什么天下,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无事!” 白铭此时却笑着说:“公主,您确定一旦你真的拿到了那样东西,允明就有得救?而苏逸之亦平安无事吗?好好想想当年的屠龙令是为了什么,四国帝王有些不是不懂,而是他们被当年苏老爷的话所蒙骗,以为一切都已结束!” 名扬手里紧紧抓着如月环佩,又听白铭继续说:“可实际呢,圣君依旧活着,南瑜国依旧有着后人,这20年来……他们极力隐藏的恐惧竟然一直都在,而你一旦拿出那样东西,就是坐实了如今鬼修所说的一切!你以为身为苏老爷儿子的苏逸之,又该如何面对四国的反扑?” 北帝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不错,丫头的存在,已经让整个南国风雨飘摇。那天大殿之上,陈皇就这件事已经表示出了对南国和苏家的不满,如果不是苏家万贯家财与我们三人的戏,只怕……陈皇和东陵国使者不会就此罢休的!” 云若飞听着北帝的话,想象大殿之上陈皇对苏逸之的咄咄逼人,心疼难过,懊恼终究自己还是什么也不能为他做。而且还听着名扬继续追问,关于另一半钥匙的下落。 白铭苦笑,说:“你依旧如此坚持吗?公主?” 名扬点了点头,说:“我不想听这些,你们只要告诉我,还有一半的钥匙在哪里?”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钥匙给你,除非……明王找我要回去!” 名扬着急的落泪,却只是咬着双唇,转身离开,固执决然。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庆礼之死 毅然决然的背影,让云若飞莫名的感同身受,脑中突然出现一幕白裘黑发女子在冰天雪地之中,哭得肝肠寸断的影像。 那猛烈袭击的心痛,几乎让她窒息,唯有抱着头,痛苦的蹲了下去,死命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企图驱赶今日以来不断出现的诡异不详的画面。 但她依旧记得名扬的目的,唯有督促庆礼去追,痛苦的请求,说:“庆公公,不可告诉他,要拦下公主!” 庆礼担心的看了一眼云若飞,却见白铭默许的眼神,这个老人家也奉着南帝最初的旨意,继续追着名扬,即便他也明白应该是拉不住也拦不下,唯有庆幸钥匙的并不完整。 庆礼追了出去,黑夜之中,唯有他一人掌着灯,快步的走在宫墙之间。 突然,鬼修黑色长袍飘过,站立在庆礼的面前,背对着他,说:“庆公公,这是去哪?” 庆礼错愕,手中的灯掉落在地,一时的失态,让他有些苦笑如今自己上了年纪,竟也变得这般胆怯怕事,悠悠的回答,说:“原来真的是您?” 鬼修转身,脱下面具,毫无遮掩,皎月入云,他的脸依旧看不清,但庆礼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究竟是谁,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南帝的刻意安排,本就是为了一步步监视于他。 然而,他残忍的笑容在月色之下却分外陌生,他一个凌厉眼神的引导,庆礼看到了地上陈娘的尸体。 庆礼见惯了宫廷之中的生生死死,却依旧担心方才与她一起的名扬,四处观察,没有任何的遮掩。 鬼修的笑声依旧空洞,但就在此时,一名婀娜窈窕的黑衣女子,扶着昏迷不醒的名扬转角而出,走了过来。 庆礼紧张的说:“您,还是松手吧!她终究是你的……” “闭嘴!”鬼修说:“她是罪臣的妻室,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江山的稳固,我早就将苏家的底细大白于天下,还需要大费周章的搞出吴南的事,逼着苏家名誉扫地吗?” 庆礼摇了摇头,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南帝如今依旧不肯将他的发现告诉任何人,他们的目的终究一样,都是为了这个江山的完整以及萧氏皇族的威望。 多年的深宫斗争,庆礼很清楚今晚恐怕既是他的死期,说:“王爷,当初皇上的苦心安排,你莫要辜负!” 鬼修烦躁的一掌将庆礼打飞,看着他口吐鲜血,却依旧眼也不眨,只是说:“别以为你陪在他身边那么久,就可以对我说教!苦心安排?论才识、身份、武功,我哪一点比萧允言差,他那么早就将皇位传于他,可曾想过我!” 庆礼吃力的撑起身子,手掌早已深深的嵌入雪中,说:“王爷,皇上是顺应天命,更何况……” “顺应天命,既然如此为何屠杀我母亲族人?”鬼修慢慢的蹲了下来,看着庆礼,咬牙切齿的说:“说白了,他都是为了这个江山,怕我另一半的血统,会害了萧氏皇族罢了!” 鬼修拔出藏于他短靴之中的匕首,把玩着说:“可是,他忘记了!这个江山是我母亲帮他打下来,亦是我南瑜国四万族人的性命换得的四国之首!这个皇位,本就应该是我的,是老巫婆违背承诺!” 庆礼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的慈祥,怜悯的看着鬼修,说:“你误会皇上了,他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只不过没有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这些事!” 鬼修厌弃的一刀刺向庆礼的脚,鲜血直流。 庆礼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紧咬着的嘴唇早已流出鲜血,却硬是不发出一句叫声,只怕引来禁军,看到鬼修的真实样子。 鬼修残忍的冷笑,说:“怪不得他什么都告诉你,你还真是忠心!就连萧允明的身份,你这个奴才居然也知道,而且还可以活到现在。关于这一点,是我一直很佩服你的,你很懂得皇宫之中的生存之道!” 庆礼看着被黑衣女子丢在地上的名扬,战战兢兢的不知如何应答,却见鬼修手中拿着如月环佩,笑得得意,说:“是啊,我一直都知道萧允明的真实身份,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想看着苏钧天的两个孩子自相残杀!” 但突然,鬼修脸色一变,又是一刀刺向了庆礼的另一只脚,憎恶的说:“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什么敌对、什么残忍,他的戏演得可真好,骗了我这么多年!否则,我早就杀了苏逸之了!” 庆礼早已疼得几乎快昏厥过去,老人家浑身颤抖,分不清是冷还是痛,只是依旧慈爱的看着鬼修,说:“王爷,收手吧,天意真的不可违!” “告诉我吧,那天你去云府,找云若飞做什么?”鬼修极为认真的逼问,说:“其实,我是不愿杀你的,毕竟,当初是你发现了我,也算救了我一命!” 庆礼勉强支撑,知道他依旧还是发现了他的行踪,故而只是摇了摇头,说:“屠龙令因为朱雀圣君,既然你传出了这圣君,我必然要去看看,将当年的事一一告知。” 鬼修凑了上去,看着庆礼,说:“你以为我会信吗?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安排,告诉我?是不是关于当年他的预言,还是说是我们秣家的乾坤逆转传说!” 庆礼苦笑,说:“王爷,你依旧是心系皇上的,否则何至于不去问皇上,来问我这个奴才?” 鬼修气恼的将匕首深深刺进庆礼的心脏,一刻之间,庆礼倒地不醒。而鬼修却悠悠然的拔出匕首,拿出锦帕缓缓擦拭,说:“我只是要名正言顺的登基,统一四国!更何况,我不屑他的给予,我一步步自己抢回来,就像当年我娘一样!” 黑衣女子此时走了过来,看着庆礼的尸体,说:“你杀了他?” 鬼修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了名扬的身边,极为淡定的喂她服下毒药,起身准备离开,说:“怎么,想去看看耶律宏吗?” 黑衣女子停滞,转身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但你答应我的事,也一定要做到!” 鬼修移形换影冲了过来,双手禁锢着黑衣女子的下巴,说:“别以为我非你不可,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成就霸业!” 黑衣女子看着如今他疯狂的容貌,极度失望的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落于鬼修的手背,也让他放开了手,背身说:“回去休息吧,不是被沈君翰所伤还未痊愈吗?!” 黑衣女子负气离开,却在与鬼修擦肩而过之时,说:“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活得战战兢兢的你,最起码……你还像个人!” 黑衣女子一离开,她刻意的举动引起了整个皇宫的恐惧,一时之间四面八方传来警戒慌张的鸣锣警示之声,而巡逻的禁军也高喊着刺客,传来整齐的步履之声。 鬼修从容离去,但空洞的笑声却还是响彻宫廷。 就这样,闻声赶来的禁军赶到了现场,而那团团的包围圈之中,他们守住的却仅仅只是两具尸体以及白里日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却陷入昏迷的长公主。 所有人纷纷让路,只因尊客与北帝已经赶到现场。 素来快人一步的白铭依旧对庆礼的死感到意外与痛心,他蹲了下去,为他闭目安息,也对耶律宏说:“长公主如何?” 北帝点了点头,说:“活着!” 说完耶律宏便抱起名扬,对龙行宇说:“去告诉苏逸之吧,就说她的母亲在别院之中!” “等等,北国君王!”龙行宇阻拦,说:“那云家女来宫廷开始,每次都有人死!上一次是皇后娘娘,这一次是庆公公和苏亲王的乳娘,如果不是我等赶得及时,只怕连长公主也……” 耶律宏冷漠的说:“你什么意思?” 龙行宇打量着不动声色的白铭,说:“公主怎么还可住进别院,自投罗网!那云家女显然就是皇族的克星,她是罪国的圣君,是来复仇的!” “胡说八道!”耶律宏俯视着龙行宇,说:“南国真是教的好,身为一个军人信的是兵书刀剑,干的是刀锋弄血的事,你倒好,居然迷信起这神鬼一说!” 终究不是自己国家的君主,龙行宇本就巧言,仰仗着身后有些动摇的将士,说:“北帝不可不信!鬼修的话并非子虚乌有,我等许多将士也是亲眼所见,那云家女的确无影,试问,这普天之下,除了鬼怪,谁会没有影子!” 白铭示意耶律宏无需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笑着问龙行宇,说:“龙大人,我徒儿的确是无影之人,然与众不同莫非就定要是鬼怪吗?公主未死,为何不等公主醒来,再来下定夺,究竟是谁杀了他们,何须如今擅自揣测?” 龙行宇自知理亏,却依旧胡搅蛮缠,说:“杀人者与祸事者,究竟不能同日而语!更何况,如果公主去了别院,又如何可知……能……能……活着出来!” “大胆!”萧允言一声怒喝,与苏逸之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素来礼贤下士的他,一脚踢开了龙行宇,恼怒的说:“你居然敢诅咒长公主,还言行不敬尊客!该当何罪!” 龙行宇求着太子喜怒,叩首也极为诚恳,却没有一丝的认罪。 苏逸之拦下萧允言,走到北帝的跟前,说:“多谢!” 耶律宏将名扬交给苏逸之,说:“还是……让玲珑阁的那位名医看看,鬼修可不见得如此好心,杀了他们却独独留下你……苏亲王的母亲!”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实目的 苏逸之抱着名扬,周身的冰冷更甚寒冬,甚至让上千将士感到陌生与骇然。 然而他走到萧允言的面前,依旧是恭敬地态度,说:“殿下,待我母亲醒来,自然会知道是谁杀害了庆公公和我的乳娘,所以……一切还请殿下稍后几日,再行定夺!” 萧允言知他话中之意,点了点头,说:“你不说,本宫亦会如此决定。谣言止于智者,那些无稽之谈本宫根本不信!更何况,尊客北帝为证,难道尔等还有何异议吗?” 面对萧允言的质问,上千禁军跪了下去,齐声说:“末将不敢!” 苏逸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铭,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却听他说:“殿下,庆公公的死,只怕……是要告知皇上的。” 萧允言点了点头,难过的看着如今被人抬上支架的尸体。或许在他人眼里,庆礼不过是宫中老资历的内侍官,但在他看来,却是自己的长辈,一个在困境中对他有过扶持的老人,他红着眼眶,梗咽的说:“庆公公绝不枉死,本宫定然还他公道。” 苏逸之如玉面容,看着怀中陷入昏迷的名扬,便抱着她在上千禁军的目送之中离开了皇宫。 另一头,白铭看到耶律宏跟着他一同离开,也便放心的转身回到别院之中。 然一路上,他不断的回想着方才苏逸之抱着名扬离去之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无奈的托付亦是一种责任的提醒。 他苦笑的听着别院之中白鹤与初语的玩闹之声,敬佩苏逸之在这混乱的局面之中,依旧能够心系云若飞的安危,明白鬼修的目的。 别院的门未关,一进来就看到云若飞站在屋檐之下,冻红的脸颊倒也也有些可爱,只可惜如今的她却再也无法笑得轻灵,而是站在那紧张戒备。 她未开口,白铭便点了点头,说:“鬼修杀了庆公公和公主的侍女……长公主是活了下来,只怕……” 云若飞诺大的眼睛过了许久,方才眨了眨,聪明如她,自然明白长公主即便活了下来,只怕生不如死,担心的说:“我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 白铭怎么会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笑着说:“你想去陪苏逸之,对吗?” 云若飞没有否认却也没有应答,白铭笑得轻松,眼里却有着读不出的情绪,只是疲惫的走了过去,一如既往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担心他,无论是沈君翰还是长公主,即使是允明,可想想太傅和你大哥吧,要知道如今的你自身难保!” 云若飞什么也没说,只是瞬间低着头,满脸的担心与焦躁。 白铭与她擦肩而过,见她这般无奈的说:“鬼修是个聪明人,颠倒乾坤固然是秣家的传说,既是是真,鬼修却绝不会孤注一掷!否则又为何如此迂回的引起吴南叛乱,分心的乱着四国天下!” 云若飞转身看着白铭的背影,听着他继续说:“所有人都看不清鬼修的真实目的,是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止一个!而这一点,你身为多次与他交手之人,应该极为清楚才是!” “你的意思是……” 白铭依旧没有转身,只是说:“我的意思是,苏逸之至于鬼修而言,也算是私仇。你应该了解鬼修有仇必报的性子,多次的追杀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说法!” 云若飞依旧不懂白铭话里的意思,说:“你的意思是说,鬼修是因为发现了我,确定了这秣家传说,才有了后来这一系列的举动吗?” 白铭摇了摇头,说:“只能说,你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秣家传说的真实性!所以他挑起了吴南祸事,想要一箭双雕,即让苏家身败名裂,又想要趁玲珑阁空巢夺得圣物!” “可这一切,都被我们识破了,不是吗?”云若飞突然想起什么,说:“奇怪了,鬼修一直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为……” 白铭点了点头,说:“本来这一点就一直让人怀疑,鬼修以为他的身份无人可知,可偏偏就是他的聪明与谨慎,让人发现了端倪!他既然一直都知道苏逸之的身份,为何要迂回、冒着风险的惹起吴南城主一事,其实他大可以直接传出苏钧天的身份,这样无论是苏家还是萧氏皇族,都可谓是震惊天下!” 云若飞一语惊醒,走上前去,说:“难道,他……看重的是南国的江山,他不要南国江山……不对,他不要萧氏皇族的威望受损!” 突然想起庆礼此前的托付,又想起南帝话里的只言片语,云若飞恍然顿悟的说:“他还活着,秣云海与南帝的孩子还活着,怪不得以太子自居!倘若当初不是文太后背弃诺言,他的确很有可能是当今太子!” 云若飞猛然想起许多的蛛丝马迹,拉着白铭的衣袖,说:“等等,既然如此,他为何一心要让明王称帝,他自己也是皇族,大可以在登基后,再问这北冥山一问,知道秋氏的下落亦或者七星手环的秘密。” 白铭感受到右手的重量,侧身笑着看着她,说:“因为仇恨!他要看苏钧天的两个孩子自相残杀,再借萧允明的手杀了萧允言。只不过,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在演戏的同时,允明却也一直在伪装着,相互博弈罢了!” 白铭的话既是推测,但云若飞却深信,这就是全部的事实,所有的一切就因为她的出现,不仅逼得萧允明暴露了身份,也让鬼修大开杀戒。 此前所有的担忧原来根本不复存在,鬼修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拿苏逸之和萧允明的身份做文章,因为他不愿萧氏在血统一事上受到质疑,失去威望。 那么鬼修究竟是谁,是现有的其他皇子,还是遗落在民间,难道是庆礼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杀人灭口? 无论如何,云若飞本能的选择相信,南帝一定知道这件事,否则何至于担心童楚楚肚子里的孩子。 她松开了手中的衣袖,跑到了别院的门口,却见北帝出现在那,不仅挡下了她的去路,也合上了身后的大门。 云若飞知道她的行动鲁莽,说:“我没打算出宫,但是我们要去找皇上!他一定知道鬼修的身份,否则他为什么担心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会夭折,因为他知道,鬼修为了登基,一定会杀了所有的皇储。太子有危险,所有的皇子都是!” 北帝耶律宏与白铭兄弟多年,竟然第一次看出了他的被动。虽然明白他对云若飞的有求必应,却从未想过竟然宠她至这般田地,居然还试图去改变萧允言的命数。 耶律宏绝不许白铭干涉四国之事,所以不乐意的说:“云家丫头,你以什么身份去求实。你可曾想过,倘若你离开这别院,就是中了鬼修的计策,到时候别说是你,就连白铭都无法脱身!” 云若飞被一语惊醒,愧疚的看着白铭,懊悔自己的追根究底的性子。 她忘记了,如今的她是朱雀圣君,是四国之敌,是鬼修可以恣意造谣,引起轩然大波的人。她不仅关系着云家的平安,如今也牵连着萧允言、苏家甚至是这个一直身为局外之人的皇族尊客。 然此时,白铭却转身,笑得一脸轻松,说:“其实,苏逸之应该早就知道了秣云海的孩子依旧活着的这件事!” 北帝点了点头,回想起那晚二个人观星看月,他说:“鬼修独独对南帝的放行,以及南帝事后的遮遮掩掩,其实苏逸之早就猜到了!说起根本,无论是鬼修还是南帝,都不愿萧氏皇族受损!” 云若飞看着白铭与北帝,摸清思绪的她,说:“所以,皇上,也不会告诉我,秣云海的孩子在哪里,对吗?” 白铭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明白她依旧无法释怀,毕竟难得有了鬼修的踪迹,以她这样的性子,是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体贴善查如白铭,并不想对她有丝毫的隐瞒,也担心她的担心,故而说:“宏,你确定长公主身上的如月环佩不见了,对吗?” 北帝耶律宏听他这么一问,以为他又要顺着云若飞的意思去做任何事,心情不顺,也置之不理,但沉默却亦是另外一种肯定的回答。 云若飞错愕的看着白铭,却不及他笑得轻松自在,他笑着说:“别忘记了,另一半的钥匙在你的手上,你怕什么?” “可……它在……” 白铭笑着说:“他还没那本事可以直接闯进玲珑阁,如果有,就不需要挟持琳琅,又折腾出这么多的事。” 就这样,单凭着对白铭以及玲珑阁的信任,云若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分的留在了别院。而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云若飞几乎回到了当初在云府竹林的日子,所有的外界消息只靠着雀鸟的信息收集。 她依旧关注这明王府以及云府的一切,因为那里几乎涵盖了所有她牵挂的人,即便北帝偶尔带来些许消息,却总是言而未尽。 几日里,白铭虽然一如既往,总是与她说说笑笑,可他与白鹤接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似乎与北帝之间也曾发生过争执。 云若飞看着他笑得事不关己,心里却纠结痛苦,难道她真的要袖手旁观,为了所谓的顺应天命,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死去。 终于,她找到了在小院与白鹤聊天的白铭,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了他手里的“鲤跃龙门”佩玉,心中越发疑惑。 云若飞走上前去,问:“这佩玉是殿下赠予太子妃腹中孩子的皇族信物,之前被白鹤给吃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铭笑了笑,摸着白鹤的头,说:“你擅自替我收了徒弟,虽然有悖门规,但我懂你的心思,既然是顺应天命,北冥山倒也不介意多收留一个人。说来你或许不信,这白鹤半点不比初语笨,它知道童楚楚腹中孩子与北冥山有缘,收下这礼物,告知于我罢了。” 云若飞点了点头,看着白铭的背影,心中踟蹰,却不知其实背对着她的人早猜出她的心思,只是不愿意主动提出。 她招了招手,将初语唤到了自己身边,看着白铭清瘦的背影,说:“白铭,昨日你和北帝再吵什么?” 白铭停滞片刻,笑着说:“鬼修弄得人心惶惶,他的臣子要他回北国,他也就逼着我同他一道回北冥山,可我不愿意罢了!” 云若飞松了一口气,难得有些笑颜的说:“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前几日他也与这白鹤吵,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呢。” 白铭转身,笑着说:“哪有什么难与不难,倒是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怎么什么事,你都要刨根究底呢?” 然着听似责骂的话,由白铭口中说出,云若飞却觉得只是玩笑,她自嘲一笑,低着头,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想想因为是你,倒也就无所谓好与不好了。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什么都会毫不吝啬告诉我的人。” 白铭远远的看着她,月牙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却在眨眼之间,又笑得没心没肺,说:“因为我知道说与不说,你都会自己去查,何必浪费气力。” 云若飞说:“白铭,我们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然白铭还未回答,那别院的门又再次被打开,白铭苦笑着说:“怎么会什么都不做,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只不过不是我与你罢了!看,我们的北帝不是又来了吗?” 果不其然,耶律宏风风火火的赶到小院,刻意的忽略白铭,看着云若飞,说:“明王府乱作一团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帝消息 接下去的几日,北帝倒是忙前忙后的来来往往,而云若飞一面担心牵连白铭,一面也出于对他的推测以及玲珑阁实力的信任,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分的留在了别院。 几天里,云若飞几乎像当初在云府竹林一样,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所有的外界消息只靠着雀鸟的信息收集。 可这几日犹如煎熬,明王府里,萧允明的生死、名扬的苏醒、沈君翰的情绪,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压在了苏逸之一人的身上。 雀鸟的信息不尽不详,没有了聪明的青鸾,她无法通过表象去揣测更多,即便北帝偶尔带来些许消息,不知是否是她错觉,也觉得言而未尽。 但云若飞本就聪明,她猜测这一切定然是苏逸之和白铭的安排,也明白他们要让她留在别院的原因,只是为了不去干涉更多的天命所向,亦或者是为了如今自己岌岌可危的安全。 因为白铭,云若飞也小心翼翼的不去提及更多,只怕他落得与白灵风一样的下场。虽然与他依旧说说笑笑,可心中心事作祟,患得患失依旧不改,她总觉得白铭似乎与白鹤单独接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还与北帝也发生了争执。 云若飞终究是那个云若飞,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困惑与好奇。更何况即便白铭是北冥山的尊主,可以笑得事不关己,做到顺应天命,但她终究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死去。 终于,她来到小院,看到与白鹤聊天的白铭,踟蹰之时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了他手里的“鲤跃龙门”佩玉,心中越发疑惑。 云若飞问:“这佩玉是殿下赠予太子妃腹中孩子的皇族信物,之前被白鹤给吃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铭笑了笑,摸着白鹤的头,说:“你擅自替我收了徒弟,虽然有悖门规,但我懂你的心思,既然是顺应天命,北冥山倒也不介意多收留一个人。说来你或许不信,这白鹤半点不比初语笨,它知道童楚楚腹中孩子与北冥山有缘,收下这礼物,告知于我罢了。” 云若飞点了点头,看着白铭的背影,心中还在矛盾,无论是院子之中的人,还是院子之外的人,都是她最在乎的人,取舍不得也无法取舍。 白铭虽然背对着她,却早已经猜出她的心思,心疼之下反倒是由着她一人矛盾。 云若飞依旧无法开口,于是招了招手,将白铭肩上的初语唤到了自己身边,似乎这样有了一点勇气,再看他清瘦的背影,说:“白铭,昨日你和北帝再吵什么?” 白铭停滞片刻,笑着说:“鬼修弄得人心惶惶,我要他回北国,可他也逼着我同他一道回北冥山,而我不愿意罢了!” 云若飞松了一口气,难得有些笑颜的说:“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前几日他也与这白鹤吵,我还以为北冥山那有什么事,或许你也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呢。” 白铭转身,笑着说:“哪有什么难与不难,倒是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怎么什么事,你都要刨根究底呢?” 然这听似责骂的话,由白铭口中说出,云若飞却觉得只是玩笑,她自嘲一笑,低着头,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想想因为是你,倒也就无所谓好与不好了。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什么都会毫不吝啬告诉我的人。” 白铭远远的看着她,月牙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却在眨眼之间,又笑得没心没肺,说:“因为我知道说与不说,你都会自己去查,何必浪费气力。” 云若飞说:“白铭,我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无论是明王也好,太子也罢,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吗?” 白铭还未回答,那别院的门又再次被粗鲁的打开,白铭苦笑着说:“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如果什么都不做,又何必去知道这预言!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只不过这些事,不可是你与我罢了!看,我们的北帝不是又来了吗?” 果不其然,耶律宏风风火火的赶到小院,似乎还在生气,刻意的忽略白铭,看着云若飞,说:“明王府乱作一团了!” 云若飞一听,心中一沉,却紧张的追问,说:“难道……沈大哥醒了吗?” 北帝耶律宏点了点头,但如今的局面似乎比云若飞想得还要混乱,北帝说:“沈君翰倒是小事,虽然终于是醒了,但他知道自己武功尽失后,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琳琅姑娘和苏逸之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他身上还有刀伤,这……”云若飞想起那个自命风流,率直潇洒的漂亮男子,说:“武功之事,是谁告诉他的?” “苏逸之!” 白铭笑了笑,说:“看来,苏逸之是下了一剂猛药,他还真是信沈君翰!” 云若飞有些想不通,来回看着似乎意料之中的白铭和北帝耶律宏,说:“为何这么说?” 白铭将手中的佩玉收了起来,笑着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说:“就如同当初你能够理解琳琅的反常之举一样,男人之间,倒也没有太多的隐瞒。想必苏逸之相信沈君翰豪气疏阔,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发泄一场,然后在泰然的接受这一切吧!” 北帝赞许的点了点头,却依旧眉头紧缩。 云若飞颇为疑惑,毕竟这个北帝可并不是个顾及旁人,会为一些是是非非而烦恼的人,故而问:“既然是刻意安排,也在逸之的运筹之中,又为何会乱?” 北帝似乎不可思议云若飞今日的不加思考,看着她,说:“你不是天天让那些鸟儿飞来飞去的,不会一点也不知道吧!名扬长公主醒了!” 看着云若飞似乎还是不懂,耶律宏有些不耐烦的说:“长公主中了剧毒……不仅容貌已毁,就连……听说如果没有解药,也会有生命之忧吧!” 云若飞听到此处,却震惊的看着白铭。回想这几日白铭的安逸以及与其截然不同的耶律宏,她心中渐渐了然。 白铭与耶律宏共同长大,对于北冥山,旁人不知,耶律宏定然知道分寸一二。 看来这耶律宏忙忙碌碌,做得是自己的事,为得却是白铭。 果不其然,云若飞继续疑惑的眼神,让耶律宏开始解释。 原来,那一日的争吵,初衷虽然不了了之,但北帝却一意孤行的留了下来,要协助白铭完成他想要做的事。 所以,耶律宏今日又如同往常一样,从之前白铭介绍过的暗道,到了萧允明的密室,因为手中有白铭的纸扇作为信物,无情等人倒也信任、放行,所以他才对如今重兵把守的明王府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但这一次有别于往日,北帝这一次在明王府中,听到名扬所住的客房,传来凄惨且恐惧的叫声。本能赶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却被苏逸之阻拦在外。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琳琅便开起了门,名扬坐在那卧房的桌子旁,虽然依旧端庄,但往日的绝色容颜不再,脸上有着恶心攀爬的红黑色图腾,狰狞可怕。 她坐在那一动不动,眼睛虽然红肿,眼神却很坚定,一再执意要求,留在明王府养病。 但苏逸之却觉得有异且唐突,毕竟此前只是为了琳琅与荀明子如今身在明王府,选择了就近诊治,所以才让萧允言特意安排,找了理由进了这王府。 可毕竟现在的王府不仅有重兵把守,更加是是非之地且危险重重。 素来孝顺的苏逸之考虑到此前因为庆礼与陈娘的突然离世带给名扬的打击,再加上如今她的身体,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然名扬偏执,一心为了多看看萧允明,竟然以丢失故人信物,且让苏钧天的遗物暴露于危险之中为由,坚持留在明王府。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与要求苏逸之找回如月环佩,方能回苏府。 旁观者清,北帝虽然揣测到了名扬的真正意图,却还是顾及苏逸之的存在,并未多说太多。 可苏逸之何等聪明之人,他轻描淡写的旁敲侧击,询问名扬为何要去别院,为何如此偏执于钥匙。 名扬真假参半,直言说鬼修觊觎苏钧天的遗物,惹出了这么多的祸事,所以她才一心想要去问问白铭,究竟那遗物是什么,绝不能让这个东西落入旁人的手里。 回答的合情合理,苏逸之倒也没有多做他想,只不过名扬此时却突然说想念苏天生与双儿,希望能够在明王府见到他们。 事情原委北帝知无不言、一一告知,但云若飞却心中顿感疲惫,究竟依靠着屋柱,坐在石阶之上,说:“不愧是名扬长公主,看来她是决心非要取得神器不可了。” 北帝追问,说:“怎么,那个苏天生和双儿,知道你另一半的钥匙在哪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天生只怕是不会说的,但是难保长公主不会试探推敲!” 白铭走了过来,笑着说:“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这个神器,虽然与若飞你有关,但是它是属于苏家的,是苏钧天的东西!取出与否在于苏家,长公主完全有资格拿出来!” “可……” 白铭将云若飞扶了起来,笑着说:“可是,打开神器的权利,却在你!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当初萧允明才放心的把钥匙给你,因为只有你,才可以打开它!”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徒吗? 白铭的笑容依旧那么治愈人心,更何况他的无所不知让云若飞相信,或许那个锦盒更或者那玲珑阁的神器,依旧能够按照萧允明最初所期待的那般,继续长眠在玲珑阁的密室之中,成为绝密。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初语警备的飞了起来,就连那白鹤也开始寻找藏匿之地,众人便知,别院来了不速之客。 北帝藏身于房柱之后,警戒小心,长剑蠢蠢欲动,然院门打开,对方虽然格外小心,但他却还是看出了来者就是慕容秋水与无心。 慕容秋水依旧清傲不减,看见北国的一国之君,也只是点了点头,清冷的说:“白公子,在吗?” 白铭循声而来,眼里竟是了然,只是问:“他醒了,对吗?” 无心用力的点头,似乎找到了救星,不等慕容秋水开口,便哭着说:“公子,快劝劝我家王爷,王爷只听你的。” 跟在白铭身后的云若飞,刚好将无心的话,一句不漏的听了进去,虽然心中有些害怕面对明王府的人,却还是关心的问:“明王,怎么了?” 无心哭着说:“王爷醒了,好不容易得醒了。师尊也说了的,不能再有情绪波动,可王爷一听说……听说了若飞你和公主的事,气坏了。就连大哥都被罚了,这不要紧,只要王爷好,都不要紧。可……他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梦里还一直说要见若飞你,说是你答应他的。” 无心说的语无伦次,但云若飞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心情也跟着沉重。心里虽然埋怨萧允明都到了这个时候,却依旧想着当初的安排,全然不顾自己生死。 只不过脑中想过他狂妄的笑容,只怕想他那样的人,就算到了死的那一刻,恐怕想着得也是如何发挥自己的余热,为了他在乎的人,在奋力一搏。 慕容秋水此时看着云若飞,带着一丝的质疑与愤怒,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在明王府,你与玲珑阁的人收下那锦盒的时候,我曾问过你,这是不是我们王爷的安排,你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并不否认。” 云若飞点了点头,接受慕容秋水的冷言冷语与质问,听她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要信守承诺!” 云若飞有口难言:承诺,如果不是为了当初的承诺,她如今何至于此!对苏逸之隐瞒的自责、对萧允明危险的视而不见,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痛苦,她一面履行诺言,一面小心翼翼希望对每个人负责,却换来如今这般的处境。 白铭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月牙的狐狸眼看着慕容秋水,虽无敌意却让人害怕,他笑着说:“因为守了承诺,才有了如今的一切。慕容姑娘,不是允明所托非人,而是他低估自己。” 慕容秋水脸色一变,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而是一种似乎被人侮辱的神情,气愤的看着白铭,说:“我知道你是王爷的朋友,也看得出五无对你的敬重!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看轻王爷或不敬!” 无心看着慕容秋水,眼神之中有些意外也有些怀念,低低地唤了一声:“小 姐!” 白铭满意的点了点头,说:“慕容姑娘不要动怒,我说的是允明低估了别人对他的在乎和爱,并没有侮辱他的意思。” 慕容秋水清冷的眼睛,难得的眨了眨,脸上也有些羞涩,别过头去。 白铭安慰的看了眼云若飞,说:“皇上的爱子之心、苏逸之的感恩之心、包括云若飞的关切,还有你与我甚至五无,他都低估了他在我们心中的分量!所以才牵扯了这么多的事。” 慕容秋水知道白铭的话是真,可不知为何,却心中还是不愿旁人这样评价萧允明,邹着眉头,说:“他想见你们。” 白铭说:“你虽然是个名义上的状元,但也算是朝廷中人,如今南朝的情况你很清楚,我如今虽然依旧名为尊客,实际上却是狱卒,看着这朱雀圣君,为的是南国的太平,保的却是四国皇族的安心。” 慕容秋水纵然孤高,终究也感恩南朝,不忘太子妃童楚楚的推心置腹,语塞之余,却只是重复了一句:“他……想见你们!” 云若飞红了眼,终究那个人是苏逸之的大哥,更何况是个“自私”到近乎“无私”的好大哥,她拉住白铭的衣袖,低着头,却满是为难与恳求。 白铭低着头,第一次见他为了苏逸之之外的人,竟然如此低眉顺目,心中心疼她的“改变”,却也有些难以言表的幸福,一声宠溺的叹息,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然即便如此,无论是北帝还是慕容秋水都另有一番设想。 北帝脱口而出,一改此前什么都看似无所谓和毫不畏惧的态度,说:“臭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云若飞紧张的抓着衣袖,即便她的手根本发不出力气,却抬头看了看白铭,紧张的问身后的北帝,说:“怎么了?” 北帝一把拉开站在白铭面前的云若飞,却因为力气太大,让她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说:“臭小子,你若在是这样……我真的不会再……” 白铭直到确定云若飞并未受伤后,方才用他精明的眼睛看着北帝,不再拥有笑容,说:“你很清楚我的身份,我活着的意义,这是从生那天起就注定的事!倘若有下次,你再这般粗暴对她,我定然不会在这般与你好好说话!” 北帝气愤委屈,本想一拳袭击而去,白铭转身躲避,却这个时机,白鹤飞了过来,庞大的身躯站立于二人之间,委屈的发出咕咕的声音。 慕容秋水根本不在乎谁是谁,谁为了谁,她在乎的是如今他们在拖延时间,只会让萧允明等得着急,她说:“云若飞,我慕容秋水不会求人,但是既然此事都与你有关,你就应该去见见王爷,至少……给他一个交代!” 云若飞跑了过来,站在白铭的身边却看着北帝,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再说什么!但是,北帝你放心,我不会让白铭有事的!” 说完,转身看着白铭,强颜欢笑的说:“我自己去,你留在这,不要再管我了,我去去就回。” 白铭心生无奈,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违背初心对她的各种疑惑视而不见,一直想让她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可她却偏偏还是要往这龙潭虎穴里走,究竟是天意使然还是他一步步让她顺应天命? 白铭说:“记得当初你入宫,我说了什么吗?我说,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云若飞鼻尖一酸,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了声:“谢谢。” 可后面那句话,却一直藏在了心里,一直到后来,她才后悔,为何没有对白铭说起过。 北帝近乎气绝,他坐在地上,生气的说:“我不管了!妈的,我要回北国,爱怎么样怎么样!” 云若飞摸了摸白鹤的头,对他说:“北帝,我会把白铭完好无缺的送回北国,相信我吧!” 说完后,便进屋简单的乔装了一番,还特意的穿上此前双儿留下来的宫女衣饰,笑着对白铭说:“这样也算是妥当了吧,走吧。” 白铭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却不曾想北帝从他身后飞身而来,将手中白粉洒向于他。 伴随着一阵异香,白铭有些迷迷糊糊,看着云若飞的口型,知道她在和自己道歉,方才明白原来这是她与北帝想出来的计策。 白铭晕了过去,北帝也顺势将他扶住,说:“臭小子已经疯了!七星又怎么样?你还是北冥山尊主呢!” 云若飞担心的看着白铭,叮嘱北帝,说:“有劳你了,我一定会在这**失效之前,赶回来的!这期间,别让其他人知道我离开,省得连累他和我爹他们。” 北帝烦躁的说:“我知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不过苏逸之在那,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云若飞表情突然一变,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跟在慕容秋水的身后,随着她离开了别院。 路上,依旧是禁军和宫人来来往往。 慕容秋水终究是如今太子妃身旁的红人,多少人看了她依旧会朝她行礼,更何况她天生美貌,也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所幸冬日,毛领遮脸,加上云若飞跟在光芒万丈的慕容秋水旁边,倒也没多少人去关注她。 然在不经意之时,慕容秋水虽然依旧抬着头走着,却对身后的云若飞说:“我以为,你们是师徒!” 云若飞起初还未反应,然后想想方才,压低着声音,说:“名义师徒,却胜过师徒。” 慕容秋水突然停了下来,却依旧没有回头,说:“那么,即便是这样你以为的师徒,在白铭看来,真的也是这样吗?” 云若飞顿时脑中全空,似乎一时之间竟变得六神无主,完全听不明白慕容秋水的话,立于当场。 无心终究也是七星,看着这样陌生的云若飞,也有些觉得慕容秋水说话有些过,解释说:“我们都是七星,本来就不同于其他朋友或者师徒,王爷也说过,我们的命就是为了护着她的命。” 然慕容秋水却转过身来,看着云若飞,说:“至少我以为,不仅仅只是如此!我不是个多事之人,我说这些,是因为,不愿你与我一样。无论是他,还是逸之,感情只属于两个人,多一个人,事情即会变得很复杂。”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交代 慕容秋水依旧走在前面,可方才的话却一字不差的记在了云若飞的心里,让她仿佛有什么大石压在心头,理不清也搬不走。 云若飞虽然低着头安静的跟在她后面,可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幕白铭乘着白鹤,决然离去的画面。 她突然头痛欲裂,虽极力克制,可脑中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出现了一幕又一幕,奇怪的事那真切的感受,竟然让她痛苦的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惹人侧目。 衣袖之中,初语担心的啄着她的手,而无心则担忧的陪在她身边,说:“若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无心以为她病痛或者中毒,但打开衣袖却发现七星手环没有一丝的异样,拿手扶着她的额头,询问:“是病了吗?” 细小的动作,慕容秋水猜到了那手环的不同寻常,可想追问之际,却发现不远处陈皇与萧允文竟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的组合让慕容秋水感到意外,也有些许危机。她朝着无心使了眼色,挡在了娇小的云若飞跟前,恭敬的行了礼数,便抬着头听候回应,一切倒也没有任何的不妥。 陈皇看了一眼蹲着的人,问:“三皇子,怎么如今明王府的人,居然还可以如此自如的在宫里走动吗?看来这南国太子是铁了心的要把吴南收复,这样他弟弟萧允明也就可无罪了,对吗?” 萧允文素来周全谨慎,礼貌地说:“慕容大人本就是朝廷中人,这名侍卫随她进出皇宫也是有了殿下和太子妃的旨意,这与吴南一事无关。” 陈皇气结的瞪了一眼萧允文,看着云若飞说:“难道三皇子在宫里一点位份也没有吗?这宫女看到你,不仅视而不见,居然连本分的礼数都没有.” 慕容秋水知道陈皇有气难舒,借题发挥,故而说:“我丢了一个首饰,丫头怕我责骂,正用心的替我找,若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西明国主和明王见谅!” 萧允文摆了摆手,也无意追究,只是转身对陈皇说:“皇上还在等着您,还是不要让他等得太久,陈皇以为呢?” 陈皇拂袖,与萧允文转身离开,朝着南帝的寝宫直接走去。 无心压低着声音,说:“如今的文王,居然充当起了这替皇上传话的责任,看来皇上是越来越器重他了。” 慕容秋水倒也不着急应答,只是问云若飞:“你这是怎么了?” 云若飞慢慢的站了起来,说:“没什么,最近老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我们也走吧.” 慕容秋水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便与他们一起来到了如今根本无人的云宫。 云若飞想起方才无心的话,记起庆礼生前的托付,便多嘴的问:“无心,庆公公的死,皇上……有问什么吗?” 无心摇了摇头说:“只是听闻皇上将自己关在屋里,倒是什么也没听说。公主也和殿下他们澄清了,说凶徒是鬼修,所以你也别担心。” 云若飞诺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跟着无心一路来到了云宫密道的门口,眼看四下无人之际,便一一走进了狭窄的暗道。 随着无心引路,一路曲折的暗道也是越来越安静,三个人一起走着却一句话都没有,气氛有些沉寂。 无心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随口便问:“对了,若飞,当初,你是如何得知琳琅是被藏在了明王府的?” 云若飞看了看身旁的慕容秋水,看她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样子,也借着这话,开启了话匣子,说:“白铭说过,琳琅一开始是被藏在云宫的,可就在白铭他们夜围云宫之时,有人却又将她转移。所以从那时候云宫的处境分析,要想悄无声息的转移一个人,只有一个方法。” 慕容秋水冷冷的说:“你是说,云宫的这个密道?”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而我从密室回明王府书房的迷宫之中,却发现了一丝血迹,当然也有可能是明王府的任何人的,但……明王府里的人都是极为熟悉这些密室、迷宫的,而那血迹所在之地,显然是个死路。” 慕容秋水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不错,只有外人才会迷路!所以你推测,他一直将琳琅藏在明王府!他的确很聪明!” 可话音刚落,慕容秋水马上脸色大变,说:“鬼修也知道这条密道,那……他会不会嫉恨王爷此前对他的利用,这……” 云若飞拉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说:“不会的,因为……明王一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密室,连接这条暗道的密室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另一个,明王如今所处的密室,我相信无情他们都在戒备的保护着。” 无心点了点头,安抚的看了一眼有些过度紧张的慕容秋水,便继续引路。 三人经过了假的密室之后,也绕进了迷宫之中,却从一条死路那,启动了暗格,看到了另一个铁窗,那便是真正密室的入口。 只曾听说,未曾见闻,病榻之上,一头白发的萧允明格外醒目,虽然闭目但嘴里却依旧囔囔自语。 跪在地上的无情给无心使了颜色,云若飞也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怕的是萧允明在昏迷之中说出了实话,所以希望无心带走慕容秋水。 慕容秋水何等聪明,只是取出一药瓶,递给云若飞,说:“王爷如若未醒,记得给他服用,我先出去看看琳琅姑娘和老前辈那,是否用的上我。” 待她们走后,云若飞便也靠近了病榻,想要扶起一旁的无情,却见他依旧不肯起来,说:“王爷说罚,无情不敢不从。云姑娘,王爷想见你和白公子,怎么只有你一人?” 云若飞倒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一头格外醒目的白发,说:“这……为什么会这样?” 无情低着头,手握成拳,痛苦的说:“以毒攻毒方能醒来,只不过……还是……” 云若飞点了点头,示意无情如果太难说出口也便不用说了,谁能够改变命数呢?既然北冥山下了预言,那便是一定的结局。 她说:“无情,明日便是小年夜了……今年只怕是快到头了。” 无情的拳头渐渐发抖,速来沉稳的他,什么也没说,但云若飞却比任何人清楚他如今的痛苦。她靠近明王,将此前的药小心翼翼的喂他服下,一边说:“无情,如果预言有一日实现,你们会不会怨我的听之任之与袖手旁观?” 无情停了片刻,说:“不会,王爷的话在我们看来就是圣旨,我们都知道这是王爷的要求,与你无关!” 云若飞苦笑的摇了摇头,看着手腕上的七星手环,说:“都是因为它而起啊,无哀说得对,是我欠了你们明王府的人。但你放心,至少我一定会履行之前的承诺,不会让苏老爷存放在玲珑阁的东西,再见天日。” “你记得就好!”萧允明依旧闭着眼睛,但他却虚落的接下了云若飞的话。 无情赶紧为他垫了好几床的杯子,扶了他起来,却听萧允明说:“谁让你起来的,跪着!” 无情毕恭毕敬的又跪了下去,恭敬的一句不满或一丝委屈都没有。 云若飞早已习惯明王府视萧允明为王的顺从之心,看着他,说:“我记得当初的事,即便……如今这般,我都未曾对逸之提起过半分你们之间的事。” 萧允明嘴角又重现了以前的那种弧度,依旧那么狂妄,说:“你……还是没有打开那个锦盒吗?” “没有!” “也是!”萧允明疲惫的说:“反正事到如今,想必你也都知道了……玲珑阁里究竟都藏了一些多么可怕的东西。” 云若飞笑得有些许无奈,看着密室之中的烛火,那烛台旁堆积着极厚的蜡炬,亦如她如今心事的重叠与累积,却依旧不改初心,说:“我这一生都不会去打开它,即便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许这是我逃避的方式,但这真的是我和他最后的余地。” 萧允明笑了几声,却没有丝毫的令人生气,而且还说:“丫头,我知道你难做了,试问谁不想与自己喜欢的人真诚相待。只可惜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事与愿违与情非得已。” 说完,萧允明又剧烈的咳了起来,云若飞递上的锦帕之上又有些黑血,但大家也都已经习以为常。 她说:“明王,今日……或许以后我都不能带白铭来看你了,我不希望他牵连进来太多。毕竟北冥山千年的规矩究竟衡量的毫厘在哪,我们都不得而知。” 萧允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倒也是种默认,问:“我听说庆公公死了。” 云若飞真的不忍心他继续去管这些事,可萧允明把她找来,为得又偏偏就是这些,所以迟疑犹豫。 然萧允明却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说:“看来,庆公公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被灭口了吧!” 云若飞长叹一声,说:“你还真是操不完的心。皇上此前问过白灵风一卦,问谁可继位,可北冥山却直指唯一人可继位,方能让南国江山延续下去。” “谁?”萧允明问得有些随意,说:“难道不是允言吗?”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无一子可继承,唯有当今太子殿下的孩子,也就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赶走她 密室之中,几盏烛火灯光暖意,却不及萧允明那一头如雪白发。他疲惫躺在厚重松软的锦被之上,本就惨白的脸如今犹如白蜡。 不知是否因为太过疲惫或衰弱,他竟然没有一点的力气去睁开他的眼睛,即便睁开与否,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无区别。 他细细的听着云若飞的话,没有一丝的震惊,更加没有一点的痛苦,只是静静的听着,一动不动,甚至开始让人以为他是否又昏迷了过去。 然而,当无情开始靠近,准备一探究竟之时,萧允明终于开口说:“怪不得,他那么早就将允言定为储君,然后又借题发挥的禅位于他,原来就是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未雨绸缪,将来好名正言顺。” 云若飞点了点头,想起庆礼的托付,便说:“此前,庆公公来我府上,将此事告知于我,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殿下唯一的血脉!” 然而她话音刚落,此时萧允明却触不及防的突然睁开了眼,偏偏如今那空洞的眼睛格外可怕,更甚至一拳打在床榻之上,说:“他知道鬼修是谁……秣云海的孩子还活着,他居然活着……我居然没想到,可……咳咳咳……恨!” “王爷!”无情跪着一步步挪了过来,想起此前萧允明的严厉责罚,他更是一直不敢伸手为他顺气。 萧允明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说:“当年的孩子真的还活着,他居然瞒着我这么多年!” 云若飞看着如此痛苦的他,却还想着这是是非非的忧心费神之事,果断的站了起来,极为冷静的说:“我想皇上没有骗你,只是来不及告诉你!庆公公一直到这时候被杀人灭口,想来就是因为如此!鬼修信得过皇上,却信不过任何人,包括庆公公。” 无情疑惑的看着云若飞,多年来的接触,他极为确定鬼修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故而说:“难道就因为他是秣云海的孩子,所以就信皇上不会杀他或者揭穿他吗?” 萧允明听到此处却嗤之以鼻,狂傲的说:“看来,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原来……鬼修一直不揭穿苏家的来历,与如今皇上不揭穿鬼修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样的!” 云若飞无奈的一声长叹,说:“对于皇族而言,有什么比血脉更加重要!鬼修兜兜转转借了吴南一事,虽然多少都是因为我暴露了身份而让他开展了这个计划,但……也足以可见他对南国江山的野心。” 一阵沉默之后,萧允明却冷冷的笑了起来,那种骨子里的不屑与狂妄,居然让云若飞开始怀念与感激,原来他终究还是那个萧允明。 果不其然,萧允明悖逆的说:“这下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鬼修不过是想利用我杀了这些皇族,真是可笑,他居然也妄图什么名正言顺,真是可怜至极!丫头,你知道真正危险的是什么吗?是鬼修和秣云海一样,依旧认为他们才是这个南国江山的真正所有者!” 关于这一点,云若飞不置可否。 毕竟以当初南帝的地位,要在那么多位皇子的夺嫡之中胜出,靠得不就是秣云海的运筹帷幄吗?可偏偏文太后背信弃义,甚至不顾情分,不仅毁了一段佳话也种下了这怨恨。 然鬼修想启动神器,不仅是希望南瑜国复国,更加是希望改变秣云海以及他自己的命数。 云若飞由此再一次想起名扬当初的执念,看着如今的萧允明,她犹豫踟蹰,不知是否告知。 可不等她作出决定,萧允明便问:“丫头,听说她是在别院附近招到袭击,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云若飞看向了一旁跪着的无情,见他为难的点了点头,方才明白原来萧允明真正找她来的目的是因为这件事。 但无情那低得越来越低的头,以及萧允明说话之时气息不顺的样子,让云若飞不敢说,不停地斟酌着字眼。 萧允明难受的挪了挪身子,说:“她……在密室之中说得每句话,我都听见了。她是不是去找你和白铭,是解答解除神器封印的方法还是问七星手环与神器之间的关系?” 云若飞自然知道萧允明恐怕是除了白铭以外,对神器最为了解的人,更加更甚过她这个当事人,所以也无心为名扬辩解或隐瞒,只是说:“虽然锦盒我没有看过,但是,白铭说过,苏老爷的遗物本就属于苏家,长公主作为苏夫人,是完全有资格去取出来的!” 萧允明气愤的又是一拳打在软榻之上,无情恳求的看着云若飞,让她服软的说:“可是,你或许也知道吧,这个神器只有我才可以打开!” “可,你知道不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很危险,是很容易被鬼修利用,而且……节外生枝的!”萧允明说完后,似乎想起什么,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险些摔在地上。 无情本能的伸手去扶萧允明,却似乎又想起什么,将手抽了回来。 萧允明无力的跌倒在软榻一旁,气愤的说:“该死,这都是什么药,怎么一点内力都使不上来。” 无情见他这般无能为力,终究还是扶起了萧允明,而显然这一次他并没有太过抗拒,由着自己将他扶回软塌之上。 云若飞有些心疼的斥责的说:“你如今这般境况,还准备去哪?” 萧允明嘴角依旧勾勒着那猖狂的笑,还没来得及解释,所有人就都听到无心进入密室的声音。 无心一进来,便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走到云若飞的身边,有些紧张的说:“若飞,琳琅给你留了一封信,就匆匆离开了,你快看看。” 云若飞马上接过信,看着信上的寥寥数字:若飞,沈大哥突然失踪,我说过这一次换我去追他。此事突然,我还未来得及告知公子,毕竟如今的他疲于各方势力。对于你,我心中牵挂,只可惜此生我不愿再负君心,唯有辜负七星之命。 云若飞欣慰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抬头回应着每个人疑惑的表情,说:“琳琅去追沈大哥了,此事就交给琳琅去处理吧!” 萧允明在无情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说:“沈君翰一身武学修为,本就是江湖最强的高手,如今却化为乌有!鬼修如今到底还有什么手下,居然可以有这般的武功。” 见他问起,忠心不二的无情便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特别是被白铭收起来的那把小刀以及他的再三叮嘱。 萧允明皱起眉头,细细品味着那句话,重复着说:“故人,给我交代?白铭的故人,还有谁呢?丫头,我听他们说起过北帝耶律宏与白铭倒是称兄道弟,难道是他吗?” 云若飞马上摇了摇头,毕竟那时候的北帝就她所知,已经在宫廷之中,怎么可能会是他。 然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之中又突然出现了一个窈窕的女子,她身穿红衣,与耶律宏并排,站在白雪纷飞的城门口,等着什么。 云若飞企图捕捉住这个画面,却头疼欲裂的再一次抱着头,痛苦的甩开这些莫名其妙的片段,让萧允明有些担心的追问:“怎么回事,是丫头吗?出了什么事?” 无心关切的说:“貌似若飞今日都是这般,经常头痛。” 云若飞喘着气,故作轻松的说:“至从那一日无影之事曝光之后,不知为何就一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出现在脑子里。” 萧允明有些想不通,便奇怪的说:“怎么会这样?白铭知道吗?” 云若飞勉强的笑了笑,说:“一点小事,可能是忧心过重吧。对了,无情,你可曾见过那行刺沈大哥的人,她是不是一个身材窈窕的高瘦女子?” 无情点了点头,说:“对,她一看到白公子,马上就落荒而逃!怎么?你认识?” 云若飞喜忧参半,表情极为奇怪,苦笑的说:“原来,她真的还活着!” “又是谁?”萧允明不耐烦的说:“丫头,你就直接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不要故弄玄虚,你要知道,这个人不仅是玲珑阁的敌人,也是我明王府必杀之人!” 云若飞拍了拍无心扶着自己的手,淡淡的说:“此人之事,只怕无论是你还是白铭,都做不了主。” “为何?”萧允明颇为不解,追问说:“难道……她当真是白铭的朋友?” 云若飞说:“算是故人,却不是朋友!然而此女子……只怕对北帝耶律宏而言,却是今生唯一的知己或恩人,是一个可以拿江山去为之一搏的女人。” 无心与无情四目相对,极为不解。 然萧允明却似乎极为感同身受,一阵放肆的笑容竟是英雄惜英雄的认同之感,说:“那看来,你的意思是杀不得?” “是你杀不得!”云若飞摇了摇头继续说:“白铭将此事揽上身,想必也是知道如何处理的。因为无论是你还是耶律宏,都是他的朋友。可他更为清楚的是,关于这个女人的生杀大权,从来只在一个人的手里!” 萧允明欣然的点了点头,说:“丫头,这女人我可以做到不杀,但……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将明王府的她赶回苏府或玲珑阁,不能再留在我这!”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四人 夜已深重,慕容秋水随着荀明子走出了名扬的卧房,却看到苏逸之站在庭院之中,背影越发的孤清。 素来暴脾气的荀明子或许心疼徒孙,毕竟如今似乎独独只有他一人在真相之外,如今就连沈君翰也出走,也难怪他现在越发的孤寂与清冷。 荀明子看了一眼慕容秋水,便提着药箱离开,而她显然知道他眼中的有所托付,心中了然。 苏逸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看着这个曾经惊艳四国的才女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却依旧如过去一样,眼神淡漠,波澜不惊。 慕容秋水心中感慨,却少了曾经的不平与自怜,她的头依旧高傲,说:“老前辈如今去调制压制公主毒性的药了。其实,这毒药是由七种毒草和毒物共同调制,且不说我们不仅不知道哪七种,更重要的是不知道顺序,所以……唯有下毒者方才能够知道如何调制解药。” 苏逸之点了点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起名扬如今的坚持,说:“我娘性子刚烈坚强,容貌之事只怕不会太介怀,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慕容秋水说:“容貌,哪一个女子不介意。女为悦己者容,长公主只是看淡了罢了!至于时间,有老前辈在,倒也充裕,只不过这解药还是要找鬼修去取,毕竟日后的毒发会越来越频繁,怕公主承受不了。” 苏逸之听完后依旧紧闭双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名扬的卧房,淡淡的说:“琳琅跟着君翰走了,本不想让我娘留在这王府,但……师尊放不下允明,所以,只怕以后我娘的病也要多劳烦你了。” “你在担心沈君翰还是我们王爷?”慕容秋水学不会委婉说话,更何况如今苏逸之手里正紧紧的拿着玲珑玉哨。 苏逸之无意回答这种二选一的问题,更何况他此时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也这般的担心萧允明,转身离开之际,故作淡然的问:“允明,他的身体如何?” 慕容秋水无意的话居然正中下怀,让她意外的眨了眨眼,有些鼻音的说:“……老前辈说他已经尽力了!” 明知问得是生与死,可慕容秋水却左顾言他,更让苏逸之心中明白,可偏偏有种隐隐作痛的滋味在不自觉的作祟,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慕容秋水见他还一动不动,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也便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视,方才发现他脸上难得的表情,有些诧异。 想起无论是荀明子、名扬、云若飞亦或者是面前这个曾经的宿敌,居然都如此关心着萧允明,甚至超乎寻常。 回想蛛丝马迹,慕容秋水虽然本不是个多事之人,但毕竟与萧允明有关,故而疑惑的问:“其实我一直奇怪,似乎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就连……那云家姑娘,都特别关心王爷!……尤其是公主,似乎对王爷的感情非同一般。” 苏逸之听慕容秋水这么一说,心中长期以来的困惑再次泛滥。本以为只是自己揣测,如今就连身为旁观者的她也这么说,让他更加确信,这期间的感情定然不仅仅只是萧允明对自己三番两次的想救,如此简单。 慕容秋水见他不为所动,无奈的苦笑,说:“或许,是我多疑吧!但那次长公主被云太傅带进密室之时,她的脸和眼睛,我永远忘不了!” 苏逸之完全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事,但素来淡漠的他,却也只是简单的问:“为何这么说?” “长公主那时候的心疼超越了震惊!”慕容秋水淡淡的笑了笑,说:“说来可笑,这样的比喻也有点荒唐!但是那时候的长公主,让我想起我娘每次见我受伤时的样子。” 苏逸之诧异的转头,看着陷入回忆之中的慕容秋水,有些质问的说:“你在说什么?” 慕容秋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逸之,有些意外,但还是不愿探究太多,说:“抱歉了,毕竟长公主是我们王爷的姑母,更何况……基于王爷对你的搭救,或许难免吧!” 陷入深思的苏逸之虽然看着慕容秋水,双眼却始终迷离,他想不通的太多,太多的设想更加不敢想,甚至几近荒唐。 看着这般陌生的苏逸之,素来清冷孤高的慕容秋水也有些担心,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由着他漫天的思虑。 可他们却不知道,长廊的转角处,无情正打着灯,与身旁的两个人一起,远远的看着他们的“凝视对望”。 看得到的人是心痛,而看不到的人却心中了然,偏偏只字不提。 无情回头看了看云若飞与萧允明,他虽然话少甚至不愿多想,一直按照主子的意思去做人做事,但这并意味着蠢笨。 曾经以为的三人纠缠,本就是萧允明设下的局面,即便心中从来就纠缠。但日子久了,随着云若飞的出现,大家也渐渐的淡忘了。 可如今四人的场合,显然多余的人只是无情一人,而云若飞眼中的失落与痛苦,萧允明毫无表情的脸,却让他明白,很多事从来就一直在。 他刻意的出声,让他们开始发现了彼此,然即便如此,却依旧弥漫着无法消散的尴尬。 慕容秋水看着低着头的云若飞,心中居然滋生着一种歉疚,却在看到她搀扶着萧允明的手后,心中五味掺杂,居然越发冷清与孤高,一句不说。 萧允明聪明之人,眼神虽然飘渺虚无,却嘴角扬起,明知故问的笑着说:“是谁在前面吗?” 无情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不曾想素来不顾人的他,还是那么顾及慕容秋水的心情,配合着说:“是苏亲王与小 姐!” “哦……苏逸之,听说你和长公主来我明王府做客,怎么,我这主人又哪里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吗?”萧允明左顾言他,却不知道苏逸之一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 云若飞本能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方才发现苏逸之看得重来就不是她,苦笑的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苏逸之说:“允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为什么代我入狱,这不像你!” 萧允明无声的笑了起来,说:“这个问题我快听到不耐烦了,天牢之中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父皇,而你只是因为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罢了!” 然苏逸之已经开始不信,他转而看着云若飞,指着她,问:“那她呢?当初的名册已经让人奇怪,如今就连老师都能够随意进出你的密室,如入无人之境?你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云若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早已瑟瑟发抖,显然今日的苏逸之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的话有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咄咄逼人。 萧允明拂袖不予理会,只是简单的说:“我想怎么做,哪里需要和你交代?还是说你现在仗着允言对你的信任,居然开始管起我的事!” 无赖与狂妄,萧允明聪明的利用了自己往日根深蒂固的言行,也让苏逸之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可他却还是看着云若飞,只是那眼中多了一分失望,少了一分询问。 云若飞即便低着头,却早已感受到这犹如凌迟的眼神,她几乎快要窒息,却偏偏继续选择了逃避,不愿抬头去回应这个眼神。 苏逸之收回了所有的话与情绪,只是依旧平淡的说:“好的,我懂了!” 然此时,萧允明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说:“既然懂了,就带着长公主离开。” 慕容秋水看着苏逸之与萧允明,如今二人的神情,居然在某一点上似乎有着奇怪的重合,可她却还是回归到方才的话题之上,说:“王爷,公主的伤需要老前辈和我的医治……可……” “那你们就随他们去苏府好了!”萧允明简简单单的丢下一句话,说:“这里也不需要你们,都去吧!” 一阵沉默,云若飞的眼角看到了慕容秋水的为难与委屈,却在下一刻马上又继续高傲的回应,说:“是!王爷!” 无情求助的拉了拉云若飞的衣角,让她低着头开口说:“明王,比起长公主……你自己的身体……” “你也走吧!”萧允明有些不耐烦的说:“我明王府重来清静,都走吧!” 云若飞有些气恼,如此身体之下,就连站都极为勉强的萧允明,居然还这般任意妄为。即便知道他是为了所有人着想,可他却独独不懂,如今的他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 慕容秋水欠身离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回答,却早已转身。 而苏逸之此时却拉住了慕容秋水,动作亲昵让灼人眼球,说:“秋水你可以让她走,但是师尊的性格我想我还是清楚的,走与不走由不得你我说了算,我相信这一点你也很清楚。” 萧允明突然笑了起来,有些鄙夷的说:“苏逸之,看来你真的对我很有兴趣,真的半点不像你!怎么,想试探看看我对那个老头子有几分心思还是了解?” 苏逸之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说:“他不会救他不想救的人,也不会放弃他想救的人。我对你的兴趣,是因为我发现我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与你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后一搏(1) 苏逸之站在月色之中,曾经云淡风轻的人,如今周身都有着一股让人感到陌生却又害怕的执着。那种执着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让人心中惭愧,不敢直视。 萧允明早已有些站不稳,却依旧坚持在他最在乎的两个人面前,演着自己的张狂与强大。他慢慢的转身,面对着苏逸之的方向,想象着他那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子以及与生俱来气质。 他无奈一笑,想想一个人居然要靠着旁人去记住自己本来的容貌,心中有些感慨。或许那张脸曾经也应该属于他,但如今他只想好好的护着同样具有这张脸的人。 渐渐的,萧允明越笑越大声,或许是感动于苏逸之的那句“所有人”,亦或许是为了驱赶如今心中的柔软。 他意味深长的对苏逸之说了第一句的实话,说:“按照南朝历法,我们都算是皇族,虽然我不愿与你有关系,但显然……我们在生之前早已因为这萧氏有了太多的联系。基于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苏逸之只当他左顾言他,丝毫没有发觉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是松开了抓着慕容秋水的手,淡淡的说:“也罢,也罢!” 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只是留下话,说:“这王府早已归朝廷所有,任何人的去留,由不得你……一个废王做主!” 曾经冰冷的语气大家也都已习惯,可公子绝世无双,从来都是温润如玉,但如今的言语却出人意料的尖锐,让人有些骇然。 比起慕容秋水等人的意外,萧允明却笑得满足,点了点头,说:“说的也对,只不过……我的东西重来就是我的,我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带着所有人滚出我这里!” 二人再一次争锋相对,可苏逸之却依旧选择了不予理会,装作充耳不闻的离开,但孤寂的背影看在云若飞眼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再一次,她开始怀疑,所有人所谓的好和这种发自善意的欺瞒,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然时机并不给她过多的时间犹豫,那个失望到极点的人早已渐行渐远。 似乎就等这一刻一样,一直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起来,屋里的名扬早已连流满面,看着萧允明站在自己的面前,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多少年来,名扬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想着萧允明,盼望着他的安康,奢求着一家的团聚。可是她也矛盾的告诫自己,唯有不相认与不相见,方才能够好好的保护这个自幼与她分离的孩子。 然而事与愿违,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美好的设想,她的孩子从一出生到现在,从来都在水生火热之中。 她迈出了沉重的脚步,难以置信的挪动了几步,靠近了一点萧允明,却在看到他站在那的样子之时,竟然无奈的说:“就这几步,我居然用了20多年!” 一句话,不过几个字,依旧那般的温柔,即便有着厚重的鼻音与梗咽,可萧允明却依旧知道如今是谁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即便在那削筋拔骨的剧毒以及上万兵马的围攻面前都不曾动摇的他,如今却本能的退了一步。 然本就虚弱的萧允明,却在这第一次的后退之后,有些站不稳的晃动着身子,名扬揪心的差点脱口而出,却见云若飞与无情扶住了他。 萧允明气愤的挣脱开二人的搀扶,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负气的转身,说:“离开这里,回到你自己的家去!” 慕容秋水诧异此时的萧允明,不仅毫无往日的稳重,说起话来居然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话语之中更加少了他往日的攻击性。 但只要是萧允明要做的,她慕容秋水无论如何也都会去做,没有人可以违背他的意愿,当然也包括她自己。故而说:“公主,王爷命我与您一道回府。方才我已说过,你的毒虽然如今只是损及容貌,但还是需要多加小心……毕竟……” 萧允明似乎极为震惊,他朝着慕容秋水发出声音的方向看,空洞的眼神如今是质问与追究,说:“什么毁容?” 云若飞见他这般吃惊,方才明白他不过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看名扬本能的捂住侧脸,朝着慕容秋水不停摇头,试图继续隐瞒。 可慕容秋水根本不会欺骗萧允明,就如同名扬的手根本也无法掩盖那丑陋的图腾攀爬在她的脸上一样,说:“鬼修的毒药为七杀毒,公主容貌已毁,虽然毒可压制,但容貌却难以恢复。而且随着中毒时间的加长,即便届时有了解药,只怕容貌也难以恢复!” 萧允明气急攻心,连连几声咳嗽,惹得名扬心疼的走上前去,扶住了他,说:“我不碍事的,不过就是张脸,无妨!” 然萧允明哪里听得进去,他慢慢的推开名扬关怀温暖的手,说:“无妨……你是谁?你是曾经倾国倾城的名扬长公主,是四国人人追逐的大美人!咳咳……别管我!你还是……南瑜国历代最年轻的国师,苏钧天的夫人!咳咳……什么叫无妨!” 云若飞明白萧允明的骄傲根本无法容忍鬼修对他生母的伤害,可不曾想他竟然动怒至此,故而开口说:“明王,这是鬼修的计策,他要牵制逸之,也希望我们失去理解的反抗。正因为如此,逸之才愿意让长公主一直留在明王府的。” “住嘴!”萧允明第一次怒喝着云若飞,说:“无情,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鬼修,这解药我非拿了!” 就在萧允明话音刚落,一个蓄谋已久的空洞笑声却也接踵而来。 无情自然认得这个笑声,即便未见其人,却依旧本能的选择挡在了萧允明的最前方,戒备的观察四周。 不到转身的距离,鬼修便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他也将遍体鳞伤的无心丢在了地上,笑着说:“螳臂当车,居然敢挡着我!” 慕容秋水不顾云若飞的提醒,依旧跪在了奄奄一息的无心身边,关切的为她把脉,担心的说:“无心,撑住,别怕,我在,无心!” 云若飞的七星手环再次灼热,可她却不忘出发之前白铭的叮咛,平息心中的翻腾,瞪着鬼修,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哼!萧允明,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自吹自擂、刚愎自用的莽夫!没想到你居然一开始就做好了与我一决雌雄的准备!”鬼修残忍的说:“一个迷宫也就罢了,居然还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密室混淆视听。” 云若飞正诧异于鬼修何以发现这个秘密,却与名扬一道被萧允明拉到身后,藏在他如今依旧宽广的身后,听他说道:“鬼修,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的人轮不到你动手!” 鬼修笑得凌厉,看着满头白发的萧允明连站都站不稳,轻蔑的说:“你凭什么和我说话,可笑!你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还真是和那个贱人如出一辙!” 萧允明使出浑身的力气,抢走了无情手中的剑,却因为一时提起内力,竟然呕血而出,触目惊心。 鬼修笑得得意,说:“真是可笑,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还妄图与我斗!都说你萧允明护短的很,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这死丫头!” 说完长剑就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无心刺去,一旁为无心包扎伤口的慕容秋水根本触不及防,无情更是始料未及,根本无法近身保护自己的妹妹。 云若飞一声尖叫,唤得初语以极快的速度飞袖而出,朝着鬼修的手精准的袭击而去,却被他反手刺剑所伤,羽翼之上鲜血直流,摔在地上。 云若飞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捧着初语,心疼的触摸着它的伤口,却听它说:“若飞,好痛!” 听着初语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喊着疼痛,云若飞极为难过,安抚安慰的看着它,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感受着指尖上,初语鲜血的冰冷。 然就在云若飞发现初语鲜血的不同之时,居然意外的发现它肩膀上的伤在慢慢愈合,犹如神迹一样,让身边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鬼修停止攻击之时,本就吃惊于这只非同一般的凤尾朱雀,一只会说话的飞禽倒也不是特别奇怪,但这只凤尾朱雀居然可以让朱雀圣君重新拥有影子,现如今居然还可以不药而愈。 他指着初语,说:“它到底是什么?它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鸟!普天之下,只有朱雀圣君可不药而愈,长生不死!” 萧允明感受到了鬼修的意外与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单手撑地的他在名扬的搀扶下,开始越笑越大声,让鬼修恼怒的同时,也让所有人感到欣慰。 至少如今,他还是他,那个张狂到绝不屈从于天地与任何人的萧允明。 面对这样的他,鬼修有些暴跳如雷,质问的说:“你笑什么?” 然萧允明对他视而不见,只是说:“无情,我的药,给我!” 地上的无心与跪着的无情,异口同声的说:“王爷!” 萧允明有些气恼的说:“是不是,连你们都觉得我已无用,开始不听我的了!我的药,给我!” 无情从衣襟之中取出一药瓶,可素来稳重的他如今却瑟瑟打抖,踟蹰犹豫。一旁躺在地上的无心,虚弱的劝阻,说:“大哥,大……哥,不要给王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最后一搏(2) 无心虚弱的声音近乎哀求,而无情跪在地上也是踟蹰犹豫,众所周知,萧允明口中说所的“药”绝非真正的药。 但人的天性难改,尤其是无情对萧允明的言听计从,即便再不愿意,却也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药瓶。 慕容秋水本就是个医手,更何况此前早有所闻,故而盯着那药瓶,摇着头,说:“无情,这到底是什么药?” 无情充耳不闻,且不说他知道这是什么药,更加知道这个不过就是穿肠毒药。可正因为他了解这个毒药,所以才懂得如今的萧允明是多么需要这个药。故而违背心中的不愿,还是将药递到了萧允明的手里。 可名扬并不蠢笨,一直站在萧允明身后的她,趁其不易,一把夺过了药瓶,牢牢地抓在手里,摇着头恐惧的看着萧允明,却质问无情,说:“这……是什么?” 无情低着头一句不说,而萧允明也声严厉色的对名扬说:“把它给我!” 名扬侧身也后退了几步,避开萧允明探索的手,摇着头,警惕的戒备着,说:“不行,除非谁告诉我,这药到底有什么样的功效。” 然就在此时,鬼修再一次笑了起来,他盯着名扬手里的药瓶,说:“萧允明,怎么,还是需要我的解药,对吗?” 名扬惊喜的看着这传闻中的解药,却发现身边所有人的神情都极为奇怪,显然证明着这药绝不单纯。 萧允明冷冷的说:“哼,解药?!以前开始我就知道这不过是个毒药,但如今,只要能够让我恢复如常,倒也算是解药!” 鬼修最气的便是萧允明依旧如此的气焰嚣张,他空洞的声音撒发着一种嗜血的残忍,说:“你没有资格和我这么说话,当初我不过是可怜你,才和你合作。如今,你不过就是个废物!” 无情愤然起身,背对着鬼修,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不仅让所有人震惊,就连鬼修也都刮目相看,他低沉的说:“鬼修!我王爷就算失明废了武功,也胜过你百倍!你如今能活着,是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杀你,只是希望铲除你的势力,让你无法兴风作浪罢了!” 无情说完,一把夺过名扬手中的药瓶,转身看着鬼修,说:“我们早就知道云贵妃的身份,更加知道往日来我们王府的人都只是云贵妃。但是我们还是选择没有杀你们!” “哈哈哈,说得好听,为什么呢?”鬼修鄙夷的看着无情,可手中的剑却早已经蠢蠢欲动。 无情转身将药放在了萧允明的手里,说:“王爷,你要无情做的事,无情从来就不会说个不字。可是无情对王爷有个请求,希望王爷能够应允?” 萧允明空洞的眼睛眨了眨,紧紧地抓着手中的长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会答应你,因为这是我的事!你要活着,替我完成我要做的事!” 无情愤然的别过头去,有些许不服气的说:“王爷!” 然萧允明将他推到身后,说:“我不可杀,但你们可以!明白了吗?” “哈哈哈,你们主仆真的是有意思,说到杀与不杀,那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们!”鬼修得意的说。 然萧允明慢慢的倒出药瓶中的药,说:“口舌之争无意义,但是方才你问,我们为什么不杀你,无情嘴拙,就由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们可怜你!” 鬼修震怒,内力发至长剑,有些伶俐的刀剑之声,大战一触即发。 然萧允明却笑得振奋,将名扬等人的阻止视若无睹,服下两粒药丸后,说:“可怜你秣家血脉凋零,可怜你鬼修做黄粱大梦,可怜你复国之心将永不实现!” 鬼修的剑在名扬的尖叫声中,刺向了萧允明。 虽然眼不能看,但气息与杀气,却是萧允明如今辨别方向的最好途径。他顺手将手中药瓶扔向了鬼修,飞身后退,而鬼修的剑也一剑刺穿了药瓶,碎片与药丸掉落在地。 但鬼修目标明确,依旧脚尖轻点地面,腾空继续攻击萧允明,却感受到身旁飞出来的暗器,转身躲开,落于一旁。 鬼修看着地上的药瓶与暗器,气愤的说:“云若飞!你以为同样的东西,会伤我两次吗?” 初语的伤渐渐康复,站在云若飞的肩膀上,而一直选择沉默的她,也手持暗器,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鬼修,说:“的确,同样的东西伤不了你两次!可同样的事,我也不会让它再发生!” 渐渐的云若飞心中的恨意滋长,周身开始渐渐发热,她低着头看向身后依旧躺在雪地上的无心,说:“无心,你放心!至少……我不会让鬼修伤了你们!” 萧允明听到声音,不耐烦的说:“丫头,带着他们离开这里,我足够!” “不行!”云若飞看着依旧虚弱的萧允明,知道他其实一直再找时间调整内息,故而说:“你让我遵守承诺,我也请你信守承诺!你的命,从来就不属于鬼修!” “你……”萧允明无言以对,却心中赞许如今她的强大与决断。 可此时鬼修却一改方才的怒气,居然笑得得意满足,说:“他的命重来都是属于我秣家的!时至今日,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什么!名扬,你以为就文太后那死老太婆,是如何可以得到这南瑜国的禁药——蚀骨散的!” 名扬猛然惊觉,看着鬼修,颤抖的说:“你在说什么?” 萧允明知道鬼修目的,马上挡在名扬的跟前,说:“不要听他说的。” 可鬼修却似乎极为享受萧允明话里的一丝紧张,继续说:“秣云海,是南瑜国史上最聪明的公主!当年借玲珑哨的势力以及自己的才智,一路上帮助萧景天废除旧太子,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变成储君!” “够了,鬼修!你我之间的事,何须牵扯其他,动手吧!”萧允明怕名扬被动摇了心神,不耐烦的举起长剑。 然鬼修显然并不罢休,说:“怎么,是你听不得,还是我们的长公主听不得?名扬,我告诉你!是文太后的外甥,文将军!是他想出了计策,从秣云海那拿到了毒药,也是他欺瞒了毒药的毒性!其实这仇恨,文太后也算是无辜!终究是自己孙儿,她哪里下得了这手!哈哈哈!” 名扬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她不后悔自己恨了自己母亲这么久,却因为这个真相,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救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居然连自己的仇人都分不清楚,又谈何保护,说什么救与不救。 名扬的手抓着萧允明的手臂,手里的骨头扎人,他的身体已几近单薄,她内疚得说:“我真是没用,这些年了,居然连自己的敌人都分不清楚,还扬言要救你,实在太过可笑!” 萧允明见自己生母如此,于心不忍,难得和善的的拍了拍她的手,说:“事与愿违,即便不是伯仁所杀,却也因伯仁而死!你一直以来做得都是对的,亦如……他一直以来也都是对的一样!” 可就这样的举动,却让名扬眼中心生欣慰与感动,这一点让萧允明最为懊恼。故而狠心的推开名扬的手,说:“鬼修,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从你出现给我解药的时候,我就猜到这毒定于秣家人有关!” 鬼修看着地上一粒粒药丸,说:“哼,当年定然是有人告诉你的!否则你怎么会一直不服用这些解药!萧允明,算你狠,你居然可以对自己做到这般!” 慕容秋水蹲了下来,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药丸,站了起来,说:“这是解药?这是一种剧毒,它不过是将人剩下的寿命提前耗尽罢了!” 鬼修烦躁的说:“早晚都要死,不过就是提前罢了!” 云若飞看得出无论是无情还是慕容秋水,鬼修的这句话,早已触犯了他们所有人的底线,无情的跃跃欲试,慕容秋水眼中满满的恨意,就连地上的无心甚至都渐渐的撑地而起,只为杀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 故而,云若飞先声夺人,即便是口舌之快,却也要乱其心志,拖延时间,只为让附近的雀鸟履行方才初语的交代,去通知苏逸之前来助阵。 她说:“鬼修,明王这个将死之人,被你看的如此不值。可为何,药王谷还是会全军覆,甚至就连你在四国的旧部暗探也全都被他连根拔起!你究竟是真的看不起他,还是嫉妒于他!” 鬼修如同被人触发了雷区,他的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云若飞袭击而来,飞快的划过她的侧脸,留下一刀血口子,以示警告。 无情作为七星宿之一,想要动手,却见云若飞看了一眼挡在名扬面前蓄势待发的萧允明,摇了摇头。 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尤其是云若飞脸上伤口的渐渐愈合,鬼修心生疑虑,说:“秋氏后人,说话要三思,我为何要嫉妒这个刚愎自用的病秧子?我与他之间的账本来就要算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天牢或者沈君翰,你以为他活得到现在吗?” 云若飞嗤之以鼻,面对鬼修看过来的罗刹面具,说:“看来你还怕我沈大哥,所以才请人废了他的武功,你真是可悲可怜!” “闭嘴!秋氏后人!”鬼修的剑再次发出凌厉的响声,他说:“如果不是怕玲珑阁的东西与你有什么其他联系,我早就杀了你!不对,杀了你云府上下人等!” 第一百五十章 预言实现 云若飞即便与鬼修斗智斗勇,却留心听着周遭的一切声响。毕竟自幼与飞禽打交道,她细心的分辨出了不远处飞鸟拍动翅膀的声音。 鬼修终究多疑聪明,所以云若飞极力掩饰的不动声色,心中暗自决定绝不能再一次放走他。 可他口口声声要屠云府满门,即便她清楚不过这是一种挑衅,却也心知肚明他所言非虚。心中好不容易压制的恨意再次被掀了起来,过往的那些仇恨终究无法平息。 云若飞看着鬼修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浑浊,而眉眼间的赤炎火印也开始若隐若现,甚至用一种极为空洞且不容忽视的声音回应,说:“倘若有那一日,我定倾尽所有,替天下人杀了你!” 声音久久的在上空徘徊,话语之中的决然与不容置疑,让鬼修都有些被其震摄。然而他心中明白今日自己来的目的,轻点脚尖,腾空而起,剑尖朝着萧允明的额头袭击而去。 无心与慕容秋水异口同声的小心,却在萧允明的话中淹没,他以多年来的武学修为抵住这猛烈攻势之时,吩咐说:“无情,保护他们!” 渐渐恢复气力的萧允明腾空而起,与鬼修打了起来。二人的武功都是出至玲珑阁,一招一式之间本也能够打个平手。 可萧允明大病之中,内力尚且不能痊愈,出招的时候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上眼睛根本看不见,三十多招下来,渐渐的有些落于下风。 无情心中暗自着急,却顾及身后的妇孺与伤者,唯有看着萧允明,却在他眼花缭乱的剑法和身姿之中,竟看到了初语立与他的身上,不仅提醒着他关于鬼修的剑锋走向,甚至扰乱鬼修的视线,助他一臂之力。 无情心存感激,敬佩的看着如今仰着头观测着战局的云若飞,却在无意之间四目相对,从她眼中读懂了如今自己应该如何扫除萧允明的后顾之忧。 他对慕容秋水说:“小 姐,还是请你带着长公主与无心去密室,无名在另一入口附近,可保护你们。” 可无情话音刚落,名扬便拒绝的说:“不去,哪里也不去,我要在这看着他,我不会再离开他!” 无情苦恼,寄予厚望的看着素来理智的慕容秋水,岂知她居然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二人的对战,说:“无情,王爷会赢得,所以我们哪里也不用去!” 无情陷入两难,却毅然决然的对名扬行礼,说:“公主,无情冒犯了!” 一掌袭击向名扬的颈脖,顺势扶着晕过去的她,对慕容秋水说:“小姐,我先带公主去密室,请好生照顾无心!” 慕容秋水诧异的看着无情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激进作风,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便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萧允明。 然他刚刚离开,萧允明猛然感受到蚀骨一般的疼痛,忍住了胸口暗涌的血腥气,用尽气力使出了一招调峰急走的剑法之后,成功的拉开了与鬼修的距离,得以一丝喘息,却抵不住内力的损耗,连连后退,扶住石墙,呕出鲜血,痛苦不堪。 慕容秋水看着萧允明,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可不知是否是二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萧允明居然朝着方才慕容秋水站着的位置,依旧笑得自信无畏,不屑的擦去嘴角的鲜血,说:“我……没事!” 慕容秋水听到这句话之后,仍其再骄傲也落下了眼泪,看着他侧脸的苍白,心中酸楚的捂住了嘴,点了点头,生怕让他发现如今他所面对的不过就是空气。 鬼修冷笑却带着几分后怕,怒吼说:“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就你那样的身体,居然敢和我斗,找死!” 话音未落,鬼修就已经使出了御龙飞剑的最高绝学,随着他内力的加深,剑尖周边的空气居然开始结霜,再以极快的速度奋力朝着萧允明冲去。 对面,萧允明虽然感受到了鬼修迎面排山而来的杀气,但本就病体,再加上方才的损耗,早已是身心俱疲,不仅动作迟缓,甚至于连提剑的气力都是那般勉强。 所有人都不敢接着往下看,几乎都被心中的恐惧所牵制,动也动不得,然慕容秋水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虽然口中高喊着“住手”,却早已淹没在其他人的恐惧尖叫之中。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没有痛楚的叫声,取而代之的却是苏逸之的怒喝之声。 慕容秋水庆幸的流出了眼泪,喜极而泣的喜悦让她开始明白,自己是有多么多么害怕失去萧允明。她感激的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白衣公子,苏逸之挡在了他的面前,用那玉笛薄剑抵住了这一猛烈的攻势,救了他的命。 二人依靠自身的内力僵持对抗,而苏逸之手中的薄剑却甚至开始出现了缺口。渐渐的,他开始慢慢的后退,而鬼修则咄咄逼人,双眼嗜血,完全没有打算停下,似乎只想让他的剑饮血方才罢休。 二人内力角逐,再加上御龙飞剑其本身的强大寒气,他们脚边的飞雪被慢慢扬起,围绕着二人犹如屏障,隔绝了其他人的靠近。 萧允明终究是习武之人,他不仅感受到了这非比寻常的高手对决,似乎也察觉到是谁为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他担心伸手探索,也开始怒吼,说:“是你吗?苏逸之……谁要你多管闲事,快走!” 萧允明终于触碰到了苏逸之,却因为他与鬼修二人之间的对决,被其内力所震慑,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慕容秋水冲了过去,跪倒在地上,哭着摇头,却依旧故作冷静的为他把脉,梗咽的说:“王爷,秋……秋水……为……为你把脉!” 萧允明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却反手抓住慕容秋水的手,用尽所有力气,紧紧的抓着,说:“秋水,我……没事!做你自己就好,别怕!” 慕容秋水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滴落在萧允明的手背之上,让他触动。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萧允明伸手想去触碰慕容秋水的侧脸,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探索摇晃的手一把被慕容秋水抓住,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我知道王爷一定没事,王爷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男子,他说没事,就定然没事!” 萧允明狂妄一笑,他的手接住慕容秋水的眼泪,说:“从小开始,你就不哭。这么反倒是现在哭了。” 慕容秋水一会点了点头,却又马上开始摇头,想开口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紧紧地抓着萧允明的手,仿佛一放手,他便会离开。 萧允明心中即便不舍,却感觉到大限将至,在最后依旧想为她做点什么,故而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勾起嘴角,笑着说:“秋水,你是南国的女状元,不再是我明王府的人了,这……你的恩早就还给王府了,所以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慕容秋水心中愕然,心中第一次有了极为恐惧的害怕,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错愕的看着萧允明,一句话也说不出。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萧允明紧张的追问慕容秋水,说:“是谁,是不是苏逸之受伤了,是不是……快告诉我啊!” 然他话音未落,慕容秋水也未回答,云若飞就已经高喊:“逸之!” 原来是苏逸之不敌鬼修,薄剑已断,而他则撞向后方的石墙,被那些支离破碎的砖块所淹没。 云若飞担心的准备徒手搬开散落在他身上的碎砖,却见他迅速的站起,又是一个本能的将她拉起,藏于身后,顾及的看着地上的萧允明,戒备警惕着鬼修。 而鬼修扶住胸口,嘴角含血,却得意的说:“什么绝世公子,哈哈哈……苏逸之,你的武功竟然还不如萧允明这个病秧子!” 萧允明早已暴怒,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可他却听到了周边的一切,他知道有人再伤害他的弟弟。他不顾一切的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拒绝慕容秋水的搀扶,却摇摇晃晃的厉害。 鬼修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中得意,说:“哈哈哈哈……痛快!看着你们两个如此狼狈,我当真是太痛快了!药王谷的仇,终于可以报了!现在让我看看先杀谁!” “你敢!”素来狂傲的萧允明狠倔的朝着鬼修怒吼,说:“屋外上千兵马,丫头他们手里还有玲珑玉哨,你若动手,你以为你逃得出这里吗?”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我和要挟我!”鬼修吹响口哨,尖锐而刺耳,说:“你以为要来杀你,我会只身前来吗?只不过,目前来看……恐怕我一人就够了!” 说完一声细长的哀鸣之声,雀蛊从上空飞旋而来,云若飞心惊之余,却见初语自告奋勇的冲了上去,说:“若飞,我要为青鸾报仇!” 然就在苏逸之等人都分神的戒备着那只丑陋的毒雀之时,鬼修却阴险的将剑刺向了不远处的萧允明,还卑鄙的说:“萧允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苏逸之猛然心惊,脑中一片空白,飞身捡起长剑,耗尽所有内力,从侧面进攻鬼修。 鬼修感觉到这前所未有的杀气,嘴角居然扬起,得意的一笑,顺手抓住失明且手无利刃的萧允明,翻身躲于他的身后,更甚至将他一掌推向了苏逸之。 双星争辉,只留其一。 云若飞脑中闪过预言的全部,惊恐的尖叫出声,说:“逸之,不要!” 然苏逸之的剑早已收不住,他喊着:“快走开,快!” 此时的萧允明或许失眠却心如明镜,他猜到了如今的所有局面,明白今日之事定然就是预言实现之时,说:“你若停下,必然走火入魔,苏逸之,你记住了,是我杀了他,而不是你!” 于是,萧允明依旧如往日的萧允明,笑得张狂,睥睨天下,出其不意的转身紧紧的抱住了准备发射毒针的鬼修。 一身闷哼,毒针悉数落入胸膛,而鬼修也全然没办法挣脱萧允明的牵制,眼睁睁的看着苏逸之的长剑也一剑刺穿了萧允明以及鬼修的心脾。 而远处传来迟来一步的惨痛的哀嚎,名扬哭喊着,说:“不……我的孩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手足相杀 名扬虽然哭得有些语无伦次,可方才那一句话却还是深深的刻在如今苏逸之早已空白的脑子里。这话犹如世上最恶毒的蛊毒,让他的手着了魔一样,不仅失去了控制,久久的抓着那剑柄,甚至神情呆滞的看着近在咫尺却又生疏到近乎陌生的背影。 萧允明听到了身边所有人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分外明显。至此此刻,他方才明白,原来一个人将死之时,并没有传闻中的那种麻木,而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明了。 渐渐的,他的眼皮开始无力,却偏偏倔强的撑着最后一口气,感受到手臂之间鬼修的挣扎与口中的咒骂,却夹杂着痛苦的呼吸,他便明白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去完成。 萧允明嘴角含血,却偏偏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与骄傲,仿佛那些毒针与直穿他心脾的长剑,不过就是那无伤大雅的小伤。 鬼修此时方才觉得,他眼前的男子才是魔鬼,是个不折不扣的疯了的魔鬼,因为此时的萧允明居然推着他,一步一步,硬生生的将长剑拔出自己的身体,伤口犹如撕扯,鲜血直流。 鬼修挣扎,可手臂却被萧允明牵制得根本无法动弹。亦或许,他如今震慑于一个将死的病体残躯,今时今日居然还有着这般的执念与毅力。 然,当他的身体完全离开长剑之时,却开始后悔方才自己的一丝惧意,懊恼之下一掌朝着萧允明又是袭击而去,愤恨的喊:“萧允明,你这个疯子!” 就那一掌,却让被无情拉住的名扬哀戚的跪倒在地,一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响彻整个明王府! 苏逸之素来淡漠的眼,如今空洞,可似乎眼里有着一丝眼泪。他震惊于自己耳边所听,却用一只手猛然扶住自己完好无缺,可偏偏如今却痛到撕心裂肺的胸口,看着长剑又一次刺进了萧允明胸口几分。 他开始摇着头,不可置信所有的一切,那些人、那些话,甚至就连寒冷与空气都仿佛在说谎。脑中,多少过往的画面不停地出现,那曾经让他不解的人、不解的事、不解的恩,都在这一刻瞬间明朗。 云若飞走了过去,抓住苏逸之如今颤抖到几乎不知所措的手,却偏偏眼中的眼泪晶莹清晰,让他大彻大悟。 苏逸之看着云若飞,想问却发现居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而她似乎懂得一般,只是摇了摇头,让人绝望与奔溃。 萧允明说:“丫……丫头……我有点累了!” 云若飞身子为之一震,抓着苏逸之的左手也越发用力,甚至无视苏逸之眼中的质问与请求,咬着嘴唇,极为用力的一把拔出长剑,终于是解开了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心蛊”,给了彼此最后的自由。 苏逸之再无力,长剑犹如魔鬼,被他嫌弃的丢弃在地,而他则呆呆的看着长剑上的黑血,失魂落魄到再无往日里的一丝舒适,只剩冰冷。 萧允明满足却虚弱的跪在地上,却偏偏犹如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让人望而生畏。 而名扬再无气力站起来,只是像一个极为狼狈的妇人,迅速的爬到他的身边,抱着萧允明的身体,哭得歇斯底里,昏天暗地,看着那千穿百孔又伤痕累累的身体,喊着:“曜儿……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苏逸之问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这个世上似乎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问题,终于他发出了声音,怒吼着质问所有人,空气之中似乎瞬间凝结了所有的寒冷,说:“谁……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谁是曜儿!” 往日的温润如玉不复存在,芝兰玉树也早已折腰,那一声的怒吼即便发自肺腑,却始终无人敢答。 人之幸,亦或不幸,鬼修点住了自己伤口附近的穴道,笑得兴奋与癫狂,在一阵的哭声与抽泣声中,分外“刺耳”,说:“苏逸之,枉你自称四国绝世公子,居然连自己的身世都看不清,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苏逸之看着鬼修,眼神呆滞浑浊,再无往日的睿智与云淡风轻。 鬼修将萧允明那虚弱到近乎听不见的阻止抛在一旁,说:“当年,先皇病重,南帝却出征在外,执行屠龙令!南瑜国虽是小国,却久攻不下,文太后为让南帝登基名正言顺,便以怀胎数月的名扬为人质,要求身为南瑜国国师的苏钧天卖国求荣,助南帝空破南瑜国城门。” “他是英雄!”萧允明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怒吼,疯狂的说:“是他救……救了你,救了药王谷的人!相反,是你……是你害得南瑜国的遗孤葬身于药王谷!” 苏逸之从来好听温柔的声音,却在此时,冰冷带着几分伤人的说:“说……继续说!” 鬼修满足,慢慢站了起来,扶着自己的胸口,说:“然战役比想得复杂,并不顺利!四国贪婪害怕,拖延了3个多月。待苏钧天回南国之时,名扬刚好怀胎十月。” “够了!鬼修!”云若飞看了一眼无情与无名,二人领会其意,将手中的长剑架在如今身受重伤、无力反抗的鬼修颈脖之上。 苏逸之一声怒喝,冷酷到让人不寒而栗,说:“让他说完,谁若再阻止我得知真相,我便杀了他!” 云若飞感受到这似有似无的警告,心中悲凉,低头不语,心知今时今日早已不受控制,唯有朝着为难的无情他们摇了摇头,因为她再无力欺瞒如今的苏逸之半分。 鬼修得意淡定,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说:“先皇恰好驾崩,南帝得胜仗名正言顺的登基,处理吴南事宜。文太后为安抚那时候执掌兵权的林家,假意答应林皇后放走名扬!实则留下质子,继续要挟苏钧天!可林皇后心善,与庆礼得知之后,冒死放走即将临盆的名扬!” 鬼修提到林皇后之时,眼中霎那温和,却无人重视,只是继续听着他,说:“然……那时候的林皇后却怎么也想不到,文太后不仅欺瞒着她,早就快起一步留下质子,甚至故意看着林皇后放走名扬,犯上大罪,受制于萧氏皇族。” 云若飞回应,说:“文太后早已去世,逝者安息,何必再……” 苏逸之抓住重点,疑惑的看着鬼修,冷若冰霜的说:“留下质子?” 鬼修得意赞许,说:“接下去的事,就是萧氏和你们苏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你最想知道的事,苏逸之,你要听吗?” 萧允明想要阻止,却无力的用手撑地,开不了口也力不从心。 云若飞看着兄弟二人如今截然不同的身姿,恐惧的看着苏逸之今日势必追究到底的气势,以及听着那即将大白天下的真相。 鬼修残忍一笑,继续说:“文太后这个妖妇却棋差一招,终究是天意所为,林皇后的心善也得到回报,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名扬居然怀的是双生子!苏钧天归来之时,名扬亦回到苏府,顺利产下幼子……又名苏逸之!怎么样,苏逸之,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留在宫廷的质子,如今又在哪里,又是谁?” 鬼修振奋的越笑越大声,俯视着痛苦的萧允明,以及早已面色发白的犹如白雪却脸上毫无一丝的情绪的苏逸之,说:“就是这个被你一剑刺穿心肺的皇五子萧允明!不错,他就是你的双生大哥,正因为他身为质子,才换取了文太后对苏家上下的愧疚与赦免。” 苏逸之连连后退,脸上虽然还是冰冻到做不出一丝的表情,可身体却早已出卖了他。 云若飞心中不忍,说:“你胡说,这是你的计策,是你将明王当成了挡箭牌!” 鬼修靠近一步,据理力争的说:“是又如何,萧允明最终还是因为苏逸之而死!当年的文太后想要留下质子牵制名扬和苏钧天,却不曾想故意放走的名扬居然腹中还有一子!所幸她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掩饰真相,让不到满月的萧允明服下噬骨散,蚀骨剥皮之痛,就连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幼儿!南帝得知之后,即便冒着皇族大罪收为五子,疼爱有加,可那又如何?终究,这个孩子就是个挡箭牌,苏家的挡箭牌,你苏逸之的替死鬼!” 名扬心疼的看着这样的萧允明,摇着头,痛彻心扉的说:“是我……是我保护不好自己的孩子,都是我的错!” 萧允明无力的捶打着地面,说:“够了……我说够了!够了!我……是他大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他活下去,为了苏家平安!这不是替死鬼,是我的活着的意义!哈哈哈……鬼修,你这种可怜之人,如何……如……何能懂啊!” 鬼修气愤,想要动手却发现无情与无名手中的长剑依旧牵制着自己,鄙夷的说:“活着的意义?哈哈哈……是啊,心爱之人让给苏逸之,命也给苏逸之!苏逸之,你看看,这个就是你的好大哥,你以为他方才逃不了吗?不是,看看他胸口的这些暗器,他怕我伤到你,真是兄弟情深,看啊……数十根毒针啊,每一针都可以让你变成废人!可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啊!哈哈哈……你亲手杀了这些年保护你的大哥!” 苏逸之胸口血气再难平顺,终究气血上涌,口吐鲜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背影,那个似乎与自己有些神似的背影,原来正因为与自己相似,方才陌生。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弑杀 云若飞自责的看着那往日一尘不染的白衣,如今点点斑驳,犹如利刃割裂心脉。 她做的所有一切,在曾经何时,都曾有着自己认为最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便是还所爱一片云淡风轻,让他看着那云卷云舒。 可如今,一袭白衣,染血腥红,往日的绝世独立,如今却万般纠缠。 她上前一步,苏逸之却犹如寒冰,伸手抗拒她的进一步接近,浑身所透露出的寒冷让她不敢靠近分毫。 苏逸之不屑那嘴角的鲜血,只是冰冷的看着云若飞,眼神之中掺杂着的是痛苦与失望,冷言冷语的说:“你早知道,对不对?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事情,对吗?” 云若飞撒谎的摇着头,可情不自禁留下的眼泪却早已证实了苏逸之的话,即便她着急的擦去眼泪,却依旧无法改变如今的已成定局。 名扬转身看着苏逸之,心痛的说:“逸儿……为娘,你听娘说……” “不必了!”苏逸之冷冷一笑,再无往日的半分温暖,说:“所有人都瞒着我,你们是觉得我无用,还是……我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外人!” 名扬歉疚心疼的摇头,却只能依靠在萧允明的肩上哭泣,不知如何解释。然萧允明温柔一笑,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却胜似千言万语。 偏偏是这临时之前的亲昵,如今在苏逸之看来竟然刺目灼心,同样是一家人,偏偏他现在却落得像个外人。 萧允明低沉虚弱的说:“苏……苏逸月,是你。苏逸……曜却是我,日月同生,何等大幸!” 苏逸之小心翼翼,唯恐丢了萧允明的一句半语,可偏偏心中却压抑的圈养着一只雄狮,打从心底的嘲笑他居然六亲不认,杀了多年护自己的手足。 他说:“既是日月同生,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知道一切,凭什么……要你承担!” 萧允明笑了笑,却感觉到剧毒在心肺间的吞噬,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惹得名扬哀鸣痛哭,而他却翻身面向苏逸之,依旧笑得狂妄,不屑一顾,说:“为什么?你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可以问这么笨的问题!” 苏逸之看着那副理所当然的脸,听着他自豪的说:“因为我是你大哥,哪里需要更多的……更多的理由!” 苏逸之终于再也困不住心中的狮子,它开始啃食他的心肺,让他痛苦到几乎窒息,皱着眉头,说:“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是不是你觉得我救不了你,还是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苏逸之冷冷的说着每一句话,却犹如匕首凌迟着名扬与云若飞的心。 可沉溺于自责与痛苦之中的他们却忽视了如今苏逸之满腹的仇恨与懊恼,重情重义的他,又如何能够忍受给自己亲生大哥致命一击的人,居然是自己。 他看着被无情与无名牵制的一动不动得鬼修,眼中的冰冷近乎残忍,让对面的人感到不寒而栗,陌生又恐惧。 就连鬼修都感觉,自己在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鼎盛时期的萧允明一样,然而却在这短暂的失神之后,他极度鄙夷脑中的这种本性,嘲弄的说:“怎么?难道要杀了我吗?” 苏逸之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捡起地上沾着血迹的剑,路过萧允明的身边,朝着鬼修走了过去。 云若飞唯恐他辜负萧允明最后的用心,说:“逸之……还是让我动手吧……你不可以杀他!” 苏逸之充耳不闻,用力的甩来云若飞拉着他衣袖的手,视若无睹她的摔倒在地,只是中了魔一样,看着鬼修,说:“是你,是害得我们心生芥蒂,也是你让他心力交瘁,还逼着他错过了最好的治毒之期!” “笑话!”鬼修马上还以颜色,看着奄奄一息的萧允明,说:“苏逸之,你看清楚了,他身上的100根毒针,是为你挡的;他背后致命一剑是你刺得;而他的剧毒,也是为你受得!与我何干!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逸之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看着手中的剑,反复的在鬼修的身上擦拭着,试图把方才的鲜血擦干净,说:“你的血,不配与他融在一起!” 鬼修气结,却明白如今的苏逸之早已沉溺于懊恼之中,攻心计的挑拨,说:“哈哈哈……苏逸之,你这一辈子真是没用,上次误伤了秋氏后人,这一次却几乎杀了自己的大哥,真是罪人!别说他们,换做我,我都不信你!” 这句话似乎极大的触动了苏逸之,他冷漠的不顾无情与无名在一旁会被剑气所伤,居然一剑避开了鬼修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凡到丑陋的脸,却在那一剑的剑气所伤之下,人皮面具也割裂开来。 他伸手,试图解开鬼修最后的伪装,身子却为之一振,原来是萧允明抓住了他的衣角,而那惨白的人,是如今的他唯一能够看到的人。 萧允明闭上了眼睛,因为太累,可手却依旧抓着,虚弱的说:“他早有交代,苏家人不可杀秣家皇族。他一生被族人称为卖国罪臣,难道……你要让他在死后,在背上这……弑主叛国的……罪名吗?” 苏逸之看着鬼修毫无一丝惧意的脸,冷冷的说:“他只是托付于你,与我……何干!他,我非杀不可!” 名扬不曾想苏逸之那样温润之人,如今居然变得这般偏执,心疼萧允明眉间的无奈,哭着说:“逸儿,不要……听听你大哥的话,身为苏家子孙,理应遵照你爹的遗愿才是!” 苏逸之的眼睛眨了眨,手里的剑却依旧高高举起,说:“苏家子孙?我怎么觉得……我比一个外人还不如!” 说完长剑即将要刺向鬼修,却听到远处传来的一声:“小心!” 白铭迎面飞来,用手中的纸扇挡住了准备从身后偷袭苏逸之的黑衣女子,她旋转躲开,手持短刀,说:“北冥尊客,你不要多管闲事!” 云若飞站了起来,看到白铭出现,即是庆幸却又是害怕,她脑中又想起那些并不吉利的画面,转身埋怨后一步追来的北帝耶律宏,说:“你不是说,会看好他的吗?” “怪我吗?”耶律宏摸着自己有些红肿的额头,说:“武功我本来就不如他,更何况他长期服用冰凝丸,对一般的毒药都会抗拒的!” 白铭与苏逸之背对背,低头看着如今的萧允明,丝毫不惧怕对面的黑衣女子,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样?如今!” 萧允明听到了白铭的声音,眉头终于是舒缓了,轻松的说:“你还是来了!” “没办法,放不下自己徒弟和你!”白铭笑了笑,说:“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都要来得糟!” “是啊,我觉得我足够小心了!却还是……人不能胜天啊!”萧允明说:“白铭,鬼修可以死,可杀他的人绝不可以是他!你能答应我吗?” 苏逸之不为所动,似乎在遗憾方才为何自己没有被暗算成功,可萧允明与白铭的话,他却还是一字一句的听了进去,他恍然顿悟,冷笑的说:“你信他,她也信他,你们也信他,所有人都信白铭,却独独不信我!呵呵……太过讽刺了!” 白铭站了起来,背对着苏逸之,笑着说:“正因为相信你,所以大家才选择隐瞒你!难道如今你变得这般,不正是因为他们信你,所以才选择一直隐瞒吗?” 苏逸之摇着头,再一次的举起长剑,说:“但愿如此吧,可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 眼中最后的那一抹嗜血,剑与胸口不过毫厘,黑衣女子即使想救鬼修,却发现挡在他前面的人早已变成了残忍的北帝耶律宏,不敢轻举妄动分毫。 而此时,慕容秋水不知何时到了苏逸之的身边,纤细秀美的手却一把抓住了那剑刃,触目的鲜血,伴随着无情等人的诧异,一滴一滴落在白雪之上。 苏逸之看着与他一样,今日方才得知真相的慕容秋水,难得正视,说:“放开!” 慕容秋水说:“我懂你如今的委屈与懊恼,可是……他是你大哥,他三番两次救你,你欠着他的,还记得吗?” 一脸倔强的慕容秋水,在此时说得每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苏逸之似乎终于是听了进去,因为那长剑也开始没有了原来的凌厉与杀气。 慕容秋水继续说:“你可以埋怨所有人对你的隐瞒和不信任,但是……你却不能听不到如今王爷对你的要求!当然……如果你依然要杀鬼修,那……就让我动手吧!因为明王府上下每个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说完慕容秋水便放心的放开了那把剑,满是红血的手,禁锢的抓着鬼修的下巴,举着一粒药王,虎视眈眈的说:“我说过,我是个大夫!” “慕容秋水,你个贱人!”鬼修仿佛受到了极大地冒犯,却不能反抗,因为无情点住了他的穴道,否则他宁可死,也不愿被区区慕容秋水这样触碰,只是继续骂:“你居然敢碰我,快放开!” 慕容秋水高傲的脸,冷漠的说:“我也说过,这药其实是毒药,我们王爷的苦,你是不是也应该试试!” 说完,慕容秋水便将毒药放进了鬼修的嘴里,然后用满是鲜血的手,重重的不停蹂躏着他原本受伤的地方,逼着他吞下了毒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输了 那黑衣劲装的女人显然不忍鬼修收到如此痛楚,想越过耶律宏杀了慕容秋水,却见鬼修眼中的暗示,再提醒她如今的敌强我弱。 黑衣女子心中酸楚,终究在冷血无情,他依旧还是顾念着青梅竹马的那点情分,鼻头一酸,唯有按照计划。 鬼修的伤口鲜血直流,比起慕容秋水脸上的冷漠与从容,他即便冷汗直流、春色惨白,却依旧嘴角挂着那嘲弄的笑容。 蚀骨穿肠的剧毒,让他开始流出黑血,偏偏鬼修癫狂,居然开始冷笑,说:“慕容秋水,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就……可以弥补过去你是如何对萧允明的吗?错了,你在6年前就错了,你这一辈子,只怕永远都还不起!哈哈哈……” 萧允明仿佛之间似乎就要睡着,却在听到那句“慕容秋水”之时,又微微的扯了扯苏逸之的衣角,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后,便虚弱费劲的借助名扬的气力,坐了起来,温柔的唤了一声:“秋水!” 慕容秋水慢慢的放下那泄愤的手,却不敢看萧允明,只是依旧毕恭毕敬的说:“王爷,秋水失礼了!” 萧允明浅浅一笑,却吃力的伸出了他的手,用一种他独有的温柔,却偏偏融化了此时慕容秋水的所有逞强,虚弱的又唤了一声:“秋水,过来!” 同样的一句话,10多年前,病弱的萧允明第一眼见到落魄的慕容秋水之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过去种种,今日重现,只可惜故人依旧,却世事无常,今非昔比。 慕容秋水再也无法故作坚强与冷静,什么骄傲与才女,统统都不及这简单的几个字来的有分量。 当年的她是罪城之人,无人肯留,三餐不饱,颠沛流离。然而,毫无出路的他们揭下皇榜,来到明王府,衣裙褴褛、面有污垢,唯有两个清冷的大眼睛打量着病入膏肓的萧允明。 那时候的他只是看着躲在慕容峰身后的她,说了句:“你叫秋水?真是好听,秋水,过来!” 就这样的一句话,她留了下来,在南朝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也成就了坊间的佳话,成为了所有女子的楷模。 她像小时候一样,胆怯却又乖巧的跪在萧允明的身边,冒犯的紧紧抓着他的手,甚至慢慢的将他放到自己的怀里,却泪如决堤,说:“秋水来了,王爷有什么吩咐?” 萧允明满足的依靠在她怀里,说:“小时候毒发之时,先是父皇抱着我,后来便是你抱着我,那时候被我咬的伤还留着吗?”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说:“留着,可是不痛了!” 萧允明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扯了扯另一只手中苏逸之的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苏逸之蹲了下来,只为让萧允明不再费力,可心中却堵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安到害怕,甚至也有些无措。 即便什么也看不见,或许因为是双生子,萧允明还是感受到了苏逸之的所有情绪,笑着说:“可能你不知道,我每次看着你,我就告诉我自己,原来我的模样是这样的,原来这张脸本来也曾属于我啊!” 名扬听到这句话,心中酸楚痛苦,摇着头,说:“别说了,都别说了,无论你长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萧允明笑了笑,说:“如果我不姓萧,我真想唤你们一声,好证明我的确是苏家人。” 苏逸之只是继续安静的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答应萧允明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萧允明继续说:“你一直问我,为何要代替你做这吴南城主,还被打入天牢!其实……其实你真的错了,他当年托付于我的遗书早有交代,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吴南城主,只可惜我被鬼修盯着,根本什么都不了,只好让你冒险多年。” “所以,那半卷遗书是真,是你刻意给他在转交于我吗?”苏逸之冷冷的问题,陌生的称呼,却刚好让身后的云若飞听得一清二楚。无心也罢,刻意也好,听者如今早已有心,故而心碎失落,即便委屈到心中空洞,却也终于承认如今二人之间再无往日的半丝牵连。 而现在的萧允明笑得毫无所谓,说:“是啊,老师所知道的,恐怕与你一样吧!但……我是真的想回吴南,想回苏家!” 苏逸之听着萧允明说话,气息越来越弱,有些慌张的紧紧抓住萧允明探索的手,看着那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说:“那我……带你回去!” 萧允明满足的抓着他的手,慢慢的将慕容秋水的手放在了苏逸之的手上,说:“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你说……会替我保护她一辈子,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如今你还办得到吗?” 云若飞看着那两手的触碰,即便明知萧允明所为,不过是为了给苏逸之一个弥补的机会,也是为了慕容秋水,可不知为何,心却犹如刀割,尤其在看到苏逸之点头承诺后,似乎被北冥山宣判了彼此的结局一样。 萧允明满足的笑着,手也渐渐的感到无力,只是嘟囔的说了最后一句:“……我输了!丫头、白铭!” 白铭看着他,被所有在乎的人簇拥着,即便红着眼,却还是笑得没心没肺,说:“你何时怕输过,更何况,这一次你赢了!你所有在乎的人都在你身边,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萧允明狂妄的笑着,虚弱的笑声,有着前所未有的震慑力,然而他的手却慢慢的无力的放了下来,再也一动不动,仿佛就这一时,时间永远冻结住了他的那份狂妄与张狂,却终究没有在死前喊名扬一声娘,苏逸之一声弟弟,只因为他即使是死,也要按照他的计划一般死去。 就这样,慕容秋水“失态”的抱着他嚎啕大哭,声嘶力竭的哭声背后,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那个曾经把整个京城弄得天翻地覆的皇五子走了。 名扬当场晕厥,被苏逸之揽入胸怀之中,却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 无心开始哭喊,就连无名都不再理会刀剑下的鬼修,与无情一道跪在了地上,震耳欲聋的一声“王爷”,宣告了这个狂妄悖逆的皇子离世。 与此同时,林星宿率领大批的护城军冲进了院子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虽然有些手足无措,却也出奇的安静。 因为,能让素来冷傲的慕容秋水哭得如此昏天暗地,那些将士也心知她怀里的人如今早已飞天。 更何况明王府上下陷入悲痛,慕容秋水不仅始终不愿撒手放开萧允明,一旁的无心更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地上,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却终究无法停止。 无情刚毅的朝着萧允明拜了三拜,便站了起来,手中长剑放在离鬼修脖子不到毫厘的地方,对林星宿,说:“林少将军,此人就是鬼修!如今,我将此人交给朝廷,由殿下发落!” 林星宿征询的看了看依旧不动声色的苏逸之,奇怪他如今的与众不同,因为他一直在萧允明的身边,抱着名扬无动于衷,甚至一脸的冰冷。 就在他想打断此时苏逸之的沉默之时,天空之中凌厉的哀鸣之声,又让所有军官开始有些顾忌的左顾右盼。 原来上空之中,初语与雀蛊依旧僵持,两只飞鸟盘旋撕咬,即便雀蛊周身毒血直流,却依旧占据上风。 鬼修轻吹口哨,雀蛊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朝着一动不动的苏逸之袭击而去,所有人不仅始料未及,即便有心提醒却依旧是迟缓了半步,可偏偏云若飞由始至终只看着他一人,更何况初语的出声提醒,让她第一时间就选择挡在了苏逸之的身后。 接下来,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人与飞禽的哀鸣混合在一起,让人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再一次!苏逸之近乎快要失了魂魄,他有一次恐惧的转身,却发现这一次身后早已无人,唯有雀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抽搐的恶心模样,四处寻找着他要的身影,方才发现,白铭早已抱着云若飞几个转身,到了另一处地方。 鬼修咒骂,盯着白铭,恶毒的说:“你居然敢杀了它,毁了我的心血!” 可白铭根本充耳不闻,只是怜惜的看着云若飞的脸,那飞爪攻击之下,深深的血痕充斥着她本就娇小的脸,让人触目惊心。 他心疼的小心翼翼,却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笑出声来,心疼的说:“你这是仗着自己有几条的命,毒可解,可你知道这血肉筋骨之伤,不见得是会好的!” 然云若飞看着白铭再无笑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痛,此时还刻意模仿着他,装作笑得轻松,双腿却已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偏偏因为这留下来的血,视线也开始模糊,说:“你怎么不笑了,我最喜欢看你笑,因为你一笑,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做得或许是对的!” 白铭苦笑摇头,说:“我说过,你要做的,我都会陪你去做,因为在我看来,你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云若飞满足,感受到伤口的刺痛,她方才说:“白铭,带我走,我不要他看到我的这个样子!” 白铭点了点头,说:“你在我心里的样子从未变过!可如果你坚持想离开,我就带你走!你要去哪?” “吴南!”云若飞笑着说:“我们去吴南好不好?” 白铭无奈心酸,此时此刻,她的心还是在苏逸之,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满口答应,说:“好,我答应你!” 可他们都不曾想,此时的苏逸之却疯狂的冲了过来,甚至将剑指着白铭,说:“放开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恶灵重现 云若飞的眼睛越发模糊,脸上也越来越有一种灼热的感觉,仿佛有着千万只虫蚁在爬,甚至有种腐肉的味道。 可这样的感觉却让她清楚明白,只要不到一会的时间,她的血会停流,毒素会扩散乃至消失,即便如今极为痛苦,可她即将重生。 可如今,白铭温柔的将她的脸靠向自己的臂弯,却无法遮住那触目惊心的疤。女为悦己则容,她终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在意着那道灼热的目光。 云若飞听着白铭的心跳,却突然想起出宫之时慕容秋水的话,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然,耳边的心跳,是那般平稳舒缓,亦如他万年不变的笑容,总是让人信任与安心。云若飞放心一笑,唯有这份不变的信赖让她如今稍有寄托,何苦再去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可偏偏苏逸之历经**的真相,20多年的相杀仇怨,竟然是孪生大哥的护幼之心。朗月清风,身后的那具尸体却让他情义崩溃,如今又见云若飞为其受伤,当初的誓言犹在耳旁,如今却又重蹈覆辙。 本就是至情至圣之人,只是他一直装在那淡然绝世的外表之下,兄弟也好,知己也罢。 他曾经是吴南的救世之主,又被四国寄予厚望,朗朗公子,绝世独立,如今却得救于所爱的血与泪,无法救赎无法自处,又如何能够淡而处之? 方才萧允明的死,让他疯狂,温润褪去,曾经的淡漠被一种冷漠的残忍所取代。 众人虽陌生,却心生恐惧。 方才明明心生怨怼,决绝的态度也并非一时气愤,可云若飞又为护他,被雀蛊所伤。此时的懊恼与矛盾,不仅是因为被她所救,而是那份骨子里的心痛与依旧排散不去的眷恋。 可是,苏逸之却还是在乎,在乎她终究还是相信白铭,永远都是更胜自己! 因为云若飞的出现,苏逸之往日里的那些改变,如今却成为了一种挤压,他嫉妒的看着白铭,震惊于如今的所有情绪,也开始渐渐觉得自己陌生的可怕,却偏偏不受控制。 就在这关键时刻,太子萧允言亲率大批兵马包围了整个小院,围的水泄不通。就连西明国陈皇和北帝的护卫也都聚集在了这个不大的院子里。 陈皇眼见局势的混乱,作为一个手持玉玺的君王,他呵斥着苏逸之的悖逆,说:“苏逸之,你在做什么?你应该清楚,站在你对面的人是谁?” 苏逸之不答不应,只是周身的冰冷,让陈皇也有些惧怕,求助的看着萧允言。 而萧允言看到眼前的一切,心中猜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如今的苏逸之让他陌生,却碍于北冥山与皇族间的羁绊,必须保北冥山人的平安,故而说:“逸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星宿此时站了出来,简单的说:“殿下,鬼修已被明王府人抓拿,明王……他……战死!” 陈皇激动的看着无情剑下的鬼修,以及那雀蛊的尸体,振奋的说:“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这下四国将太平了!” 不合时宜的振奋,却让明王府上下皱了皱眉头,可偏偏就在这点头之间,苏逸之居然将手中的剑指向了陈皇,眼中的冰冷犹如冰刀,让他胆怯且故作镇静的说:“你这是做什么?” 苏逸之眼中执着,脸上却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是说:“为什么太好了?有什么值得你开心的吗?” 陈皇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指着那个显然易容却又笑得得意的鬼修,说:“被四国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终究被抓了,歹毒的毒物也死了,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他死了!”苏逸之打断了陈皇的话,自说自话的说:“他死了,有什么可值得开心的!” 说完便准备刺向陈皇,西明国的护卫挡在了前面,却不如云若飞的虚弱的一句话,说:“不要这样了!” 可苏逸之的剑已经快到杀了两名西明国的近身侍卫,却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偏偏看也不看她一眼。 云若飞,说:“不要再怪罪自己,如果连他都不怨你,你又为什么埋怨自己,或者埋怨旁人!” 苏逸之冷冷的说:“所以,你认为……你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与欺瞒,是对的!所以你认为,他被我所杀,我不该自责,也要像他一样觉得开心,对吗?” 云若飞不曾想苏逸之居然偏执至此,想想名扬的固执,萧允明的倔强,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迷,她苦笑着说:“至少,你还是你!他做了那么多,我们骗了你这么久,只是希望你还是你!可看看如今你的样子,又像什么呢?” 苏逸之转身看向云若飞,眼中有着怪异的神情,脸上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却人感同身受的感觉到他的失忆与痛苦。 白铭此时,说:“苏逸之,不要太过自视甚高,即便你是神,也会犯错,也会有改变不了的事,更何况你不过是个凡人!” 苏逸之仰头长笑,笑声之中有着痛苦、失落、失望以及无可奈何,却让所有将士全都戒备的举起兵器,看着他扬起周身的风雪。 鬼修此时平凡的容貌给他了喘息的机会,他与那黑衣女子的四目相视,传达着某种讯息,果然就在他冲破穴道之时,一鼓作气,银针刺向无情胸膛,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长剑。 而那黑衣女子也轻身一跃,站在鬼修的一旁,为他挡住后方无名的攻势,却似乎在刻意隐藏武功。 苏逸之转身看着鬼修如此狼狈的挣扎,便说:“你难道以为,这一次,我们还会让你逃走吗?” 鬼修笑得得意,环顾着四周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包围圈,左顾言他不过就是为了要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他发现云若飞的脸开始渐渐止血,甚至伤口渐渐收拢化作疤痕之时,指着她的脸,说:“我没想要逃,因为……秋氏后人,四神兽朱雀传人,乃是我南瑜国秣家皇族的圣君,她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陈皇躲藏于侍卫身后,却恐惧的打量着云若飞,指着她的脸,说:“你看……你们看,她的脸……她是个妖怪……快看!” 上万手持利刃的将士,此时全都看向云若飞,就连萧允言都有些害怕,看着她的脸犹如幻术一样,不仅伤口在渐渐的愈合,甚至重新长出血肉,留下了红红的伤疤。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恐惧的面面相觑,有些年轻的将士更是指着她,说:“怪物,真的是怪物,一个没有影子又死不了的怪物!” “恶灵,是恶灵!”陈皇脱口而出,对萧允言说:“是她……就是她,她没有死,苏钧天骗了我们……她没有死!她带着秣家人来复仇了!” 一时之间,所有将士护着萧允言开始步步后退,林星宿却一直站在那,转身跪了下去,说:“殿下,若飞与我青梅竹马,她绝对不是鬼修的同党!” 陈皇气愤的说:“这哪里是同党,她是他们南瑜国的神,是恶灵,是四国的魔鬼!” “不是!”林星宿偏执的说:“她就是天赋异能的普通女子罢了!她有血有肉,也会有七情六欲,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她就是个普通人!” 陈皇气愤上前一步,始料未及的拔出自己剑鞘上的配剑,恐惧到极致的他,失了体面,居然一脚踢开了林星宿,说:“普通人?是你迷了心窍,普通人会没有影子?招到雀蛊攻击还可以完好无损吗?当年的屠龙令,灭的就是这个恶灵,如今她还活着!” 萧允言气恼的瞪着陈皇,说:“陈皇,你这是何意!且不论他是我南国的少将军,就单单他的身份,也算是本宫的弟弟,你居然敢这般对他!” 陈皇再也不顾什么国与国的礼节,他指着云若飞,说:“杀了她,才是当务之急!到时候别说你们南国,四国都会颠覆的!来人!” “是!” 陈皇恐惧狠厉的说:“杀了她!” 可偏偏那些侍卫不敢靠近分毫,只是不停的围着云若飞与苏逸之等三人,迟迟不敢动手。 北帝看到白铭眼中的不满,唯恐他破坏皇族与北冥山的千年规矩与条件,上前一步,不顾陈皇的九五之尊,嘲弄的说:“屠龙令已过20年,当年是你们窃取天机,执行灭绝之战。纵然为得是天下苍生,可在这冠冕堂皇的正义之战背后,难道不是你们的贪念与对权利的执着吗?” “你说什么?”陈皇气愤的质问,说:“难道当初北国没有参加这场战争吗?” 北帝耶律宏嗤之以鼻,说:“那是20年前的北国,不是我耶律宏的北国!南国太子,我欣赏你是个难得的好皇帝,这件事,难道你与这些迂腐的老头子们想得也一样吗?难道你们看不出这是鬼修的离间之计吗?” 萧允言看了一眼苏逸之绝冷的侧脸,以及如今白铭怀里的云若飞,说:“我不管她是不是朱雀圣君,是不是真的可以颠覆四国!但是这里是南国,本宫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尊客以及南国的子民!” 陈皇恼羞成怒,居然将手中的剑指向萧允言,说:“你们这些庶子,简直是目无尊长!” 三国君王之间据理力争,此时南帝却在林清桂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一声呵斥,依旧是四国之首,说:“够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屠龙令 南帝终究是四国之首,即便黄袍即将禅让,甚至,如今的他有着不一般的老态与憔悴,却依旧有着他举足轻重的份量,他依旧是那个足以震慑四国君王的皇帝。 南帝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庆幸的发现鬼修那平凡到容易让人遗忘的脸,却愧疚自己的这份稍有安心,想起了庆礼的惨死,却偏偏又见鬼修眼中挑衅,任然是执迷不改。 然南帝要的就是江山的稳固,萧氏皇族的正统延续,与鬼修彼此幽默的刻意回避了那白雪之上躺着的冰冷尸体和母子情深,掷地有声的说:“林星宿,你该当何罪!” 众将士一头雾水,鬼修在前,陈皇辱骂威胁南国太子在后,他们完全不懂南帝为何责备的是林星宿,更加不懂他问得话有何深意。 但南帝面带怒气,第一次如此严厉的质问林星宿,就连那些常年来陪着他训练战斗的参将都开始有意为他请罪,却见林清桂依旧不动声色,故而也只好面面相觑。 林星宿跪在地上,听着南帝继续说:“20多年前,朕为东宫太子,你爹也不过是个将军,夺嫡也好,四国混战也罢,你爹却从来不会给人机会,拿剑指着我!你让朕如何放心,将殿下的安危交给你!” 林星宿心服口服,重重的叩首,额头渗血,说:“末将知罪!” 一众参将此时方才明白南帝用意,也纷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的生活:“我等同罪,请皇上责罚!” 南帝的话显然别有深意,陈皇也心领神会的放下了手中的剑,却依旧理直气壮的说:“南帝,少指桑骂槐了!苏均天是你妹夫,欺瞒三国在前;萧允明是你儿子,暗中扶持罪城多年;后来的,你们约我们四国和谈,却又发现云贵妃,居然还是妖国的公主!现在呢,鬼修在这,圣君在这,你南国的储君居然说是他的百姓,不让我等动手!你们南国不要欺人太甚了!” 南帝拦下萧允言,却回敬的看着陈皇,第一次咄咄逼人的说:“是我南国欺人太甚,还是你们只记得当年四国协议之中的片语只言,全然忘记了,我南国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成为如今的四国之首!请问陈皇,何谓四国之首!” 陈皇眼看南帝眼中的怒意,想起那四国之首,并不是片面的恭敬俯首,心中也开始有些后怕,后退了一步,却陷入尴尬,有些顾及的说:“你这是说什么,难道在这件事上,难道我们还不够听之任之吗?再说了,你就算不顾我西明国与北国,也要看看这里的一万大军是你南国的嫡系部队!当年之事,难道你现在想要毁约吗?” 南帝释怀一笑,拍了拍林清桂的手,脱离开了他的搀扶,看着他的将士,说:“毁约?究竟是我南国毁约在先,还是你们三国当初背信弃义在前!”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就连北帝都有些震撼,听着南帝似乎与谁解释一样继续说:“当年,我们为天下太平与四国皇族,说好了招降南瑜国,只需胁迫秣家交出预言之中的孩子即可!可是……你们三国恐皇权不保,趁着大军在我吴南边境,借机要挟我南国,违背诺言,大举屠国!” 林清桂早已经命人抱走了名扬,而南帝则一边说着当年屠龙令的真相,一边走到了萧允明的身边,脱下了自己的裘袄,小心地为他盖上,却发现苏逸之转过身来,冷诺冰霜,让人害怕,犹如一个战狼在保护着他的同伴。 南帝心中了然,看着那地上早已冰冷的血,心中疼惜,手也渐渐颤抖,却忍住了泪水,不禁再一次感叹北冥山预言的不可逆转,继而又看了一眼白铭与他怀里的云若飞。 可陈皇听南帝提起当年之事,似乎让他悔恨与害怕并将而发,变得有些不敢承认,只是说:“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当年你可是大元帅,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萧氏一族?” 南帝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北帝,说:“无知庶子,说得重来就不是他们!他们比我们更懂得如何统治国家,如何敬重百姓!” 北帝有些莫名,却听南帝仿佛向数万将士,乃至天下请罪一样,说:“当年的屠龙令,参战的是我萧景天率领的南国将士,不是萧允言统治的南国!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便是如何?与其遮遮掩掩,焚书杀人掩盖历史,倒不如痛快说出,将是是非非,对错恩怨留给后世评说,哪怕届时,我是个残暴不仁的皇帝,也好过愚弄百姓!” 上万将士纷纷跪了下去,心中感念皇恩,说:“末将不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皇眼看如今的南国气势空前,似乎有着混淆局势的嫌疑,愤然说:“这就是你们说要给东皇的公道?给我西明国的交代吗?当年的屠龙令要杀的人是她,你看,那个朱雀圣君还活着,秣家皇族也活着!难道你要我现在放过他们吗?” 南帝陷入两难,他依旧记得自己对云若飞的托付,也不会怀疑她的心善,可今天萧允明的结局,显然又是北冥山预言的一次应验。 不管是四国一步步造就了预言,还是预言实现了如今,他身为南国的皇帝,亦不可冒险,即便其中有着许多的逼不得已。 白铭心中猜测南帝此时所想,终究人是不会变的,却不知是否是他与云若飞之间的默契,怀里的人,赶紧笔直的跪在地上,将她如今那新肉成疤的脸毫无遮掩的曝光在众人的面前。 曾经的钟敏灵秀,如今的狼狈与丑陋,云若飞不变的依旧是那股倔强与男子一般的担当,她说:“皇上,我的确是当年你们屠龙令要找的人,真的是朱雀圣君的传人!” 稀稀疏疏,都是兵器抓在手里戒备的动静。 云若飞苦笑着说:“可我,只是秋氏后人,也是南国吴南人!与鬼修没有半点的关系,更没有害天下人的歹心!” “你胡说!”陈皇惧怕的指着她的脸,说:“你看,如今证据都在了,她也承认了!你们看看,看看还有什么理由,放过她!就连北冥山也看不住她,依我看,杀了她!” 云若飞想为身后的白铭更名,岂止他居然笑得无伤大雅,而北帝却此时适时开口,说:“陈皇,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这个丫头,是我放她出来的,我就是想看看传闻中的朱雀圣君是不是真的可以,不死!不伤!” 话中之意,言外之音,让陈皇恐惧的退到一众侍卫的身后,说:“死……死不了!那毒物都杀不死她,对,她死不了的!她是妖怪!” 云若飞感激北帝为她求生,可却依旧心中牵挂,对南帝又是一拜,扯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闪闪发光的七星手环,光芒耀眼,让人敬畏又垂涎。 她说:“皇上,当年若不是您施恩于我云家,我云家定然也不会如这般感念恩情,然后忠君报国!可能只是,隐姓埋名,躲于深山!所以,还请皇上念在云家劳苦,放过云府上下!至于我,无论是生还是死,全凭皇上发落!” 然此时众人都看着南帝,都等着他的最后决定,全然没有想到那一旁在无情监视之下的鬼修,居然早已暗中冲破了穴道。 黑衣女子收到了鬼修的暗示,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北帝,挑开他的剑,翻身飞过,以极快的速度点了无名的穴道。 然无情分心之时,鬼修却马上转身,将手中的三根毒针刺向于他,甚至抢过他手中的剑,与黑衣女子二人背对背,戒备试探的看着整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苏逸之冷冷的说:“你伤了他们!明王府的人?” 鬼修方才明白他话中之意,笑着说:“怎么现在假仁假义起来了?刚才你杀了萧允明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苏逸之双眼寒光,内力又一次运起,而随着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凝结成霜之时,鬼修也便感受到这股来自天龙灵剑的杀气。 所有人都看着苏逸之以及鬼修的对峙,期待着那致命一击,平了这四国的动荡。 可偏偏此时那黑衣女子居然突然转身,而且手持短刀一跃而起,朝着云若飞放在地上的手,眼看就要砍了下去! 大家本就以为云若飞与鬼修以及黑衣人是一伙,根本没有想到这黑衣女子的举动,北帝却见黑衣女子身形似曾相似,一时反应慢了些许。 所幸,白铭一直都看着云若飞,他马上抱着云若飞滚地转身,躲开了这黑衣女子的攻势,眼中的警告也让这她骇然的立于当场,左右为难。 可偏偏此时,鬼修与北帝异口同声,一声恐惧的警告:“小心!” 伴随着所有人的诧异,苏逸之居然将那充满杀伤力的一剑,划向了那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收到了二人的提点,虽然依旧被剑气所伤,浑身的伤口,却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可其他靠近的将士却分分倒下,死死伤伤,全都被这不分敌我的剑气所伤。 可所有的哀鸣声中,却透露着一股沉默,沉默之中流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恐惧到初语一声声的哀鸣,让人揪心到甚至不敢抬眼多看。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铭的结局 云若飞被白铭单臂紧扣的护在身后,而她也第一次看清楚,原来这个她一直以来依靠着的宽厚肩膀,原来竟也是那般的清瘦。 可时至今日,云若飞才刚刚发现,更何况她早已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这个习惯,依恋着那份难得的信任与依赖。 且不论方才那一剑的杀伤力是如何了得,就这熟悉的一幕,单单一个似曾相识就已经让她瑟瑟打抖,脑中一片空白。 初语的哀鸣,北帝的低吼,陈皇的恐惧,众人的沉默,周围一切本就可以印证脑中所想的所有动静,全部都被云若飞自欺欺人的屏蔽在外。 她此时,只是听话的像个膏药一样,紧紧地贴着白铭,藏在他的身后,继续感受他这份心跳的平和以及那无可取代的依赖。 什么好奇心与追根究底,此时全都不再属于她,云若飞。即便现在她感受着白铭那独有的温暖,却依旧还是遏制不住的瑟瑟打抖,摇着头,心中不停地默念:不要看,云若飞,不要问,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脑中还是有着那残忍的一幕,它一直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分不清真伪。云若飞气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敲打自己的头,一次比一次用力,甚至都快被自己急哭一样,气着说:“走开,快走开!” 白铭一直都是那么了解她,如何不懂此时的她在想些什么,转身过了许久,方才触碰到她的手,温柔的抓住她,笑着说:“怎么又哭了!不是说了,这眼泪很贵重吗?” 云若飞又听到这温柔信赖的声音,眼泪又一次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习惯了在白铭面前哭。 白铭心疼的为她擦着眼泪,摩挲着她紧闭的双眼,却听她委屈的像个孩子,哭着说:“白铭,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怎么也赶不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知道云若飞又在自己与自己较劲,白铭心疼的一声长叹,慢慢的放开了她的手,说:“如果真的藏不住好奇心,那就睁开眼睛看看,看看究竟是你想的,还是它本来就是真的?” 云若飞似乎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建议,马上哭着摇头,说:“我不要看,它是假的,我知道它是假的,一定是!” 白铭笑得无奈,说:“那便不看吧,对了,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白鹤一直再别院等我吗?我想,我要回北冥山了!” 云若飞心中早已明白,却依旧不愿接受,只是哭得越发大声,仿佛只要留下他,脑中的一切就全都是假的一样,偏执的摇着头,说:“不要,你……你不是答应带我走吗?你不是说过,答应我的事,你一定会做到吗?” 白铭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的说:“对不起,这一次,只怕是要食言了,吴南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北冥山了!不过……我会让……耶律宏带你去吴南!” 云若飞却偏偏固执的拉着白铭的手,说:“白铭,是不是你也烦我了,还是……是不是你生气了,我答应你,我不患得患失了,我不要偏执了,我不去吴南了,不去了!” 白铭狠下心肠,转身之际,云若飞真的以为白铭就此离开,害怕二人在分别之时,却终究未能看彼此一眼,于是鼓起勇气睁开了眼,却只是看到他血迹斑斑的后背。 云若飞心存侥幸,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故作轻松,却难以掩饰那厚重的鼻音,说:“你不看看我,在走吗?” “不看了!”白铭笑着仰头,说:“反正我都记得!你的每件事,都记得!” 然周边所有人的表情,云若飞都看在眼里,她却偏偏刻意扭曲,说:“你看,他们都嫌弃我,害怕我,现在的我,一定像个怪物!” “才不会!”白铭依旧背对着身,温柔的说:“我的徒弟,是这个世上最美得人!我真的要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倾尽我的技艺,让四国放过你!只不过,日后,你自己要保护自己,不要再患得患失,一定要记得,得失是种必然!” 听着那不放心的叮嘱,白铭最后的交代,云若飞咬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音,却早已克制不住,泪流满面。 云若飞慢慢的转过白铭的身子,他知她性子,也无意反抗,而她却在见到他脸的那一刻,终于是失声的痛苦,甚至一一拳一拳发泄的打在白铭的身上。 曾经那个总是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的书生,轻摇纸扇,弯弯的月牙眼中,有着浩瀚星辰,可如今星辰不再,凹陷空洞,甚至是血肉模糊,在那白净的脸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血。 白铭,本是那个观月占星的人,是四国皇族敬如神灵的北冥山无上尊主。他的一双眼看得是天下命数,保得却是太平安宁。但如今,什么都没了,白铭没了眼,就如同寻常人没了命一样。 可偏偏他此时却还可以笑得那般轻松惬意,惹人厌烦,让云若飞甚至都觉得自己的眼泪与痛心难过,仿佛多此一举。 可她更加厌烦的却是自己,竟然到此时才发现,这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竟是这个男子所有的温柔与豁达。 白铭任由着她发泄,依旧笑的没心没肺,听着她控诉,说:“你骗我,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你明明可以看出自己的命数,说什么全身而退,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然而那拳头本就多余,因为云若飞根本舍不得,更何况她早已哭得快没了气力,直到衣裙浸湿,云若飞方才吃力的撕下,想要为白铭擦拭眼睛。 可白铭却温柔的抓住了她的手,笑着说:“没用的,眼珠已没,就算是你,也无法让它复原!只是答应我,别再哭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斩钉截铁的宣判和一直以来的温柔,让云若飞懊恼的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她重来没有好好关心过白铭,心中自责不忿,悲痛的一声怒喊,是那般的撕心裂肺,亦是她许久以来压抑的痛苦。 白铭心痛,不顾众人,将她揽入怀中,与往常一样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心中的执着,依旧懂她所想,说:“就算你是圣君,也不可能真的让死复生!保你安禺,只用了一双眼,我何其幸运!” 云若飞虽然摇着头,却一口咬住了白铭的肩膀,极为用力,迟迟没有松口。 从来,她都没有听过白铭的话,但这一次,她想听他的,或许以后,她都想听他的,所以她努力的让自己不哭,可偏偏心中的苦痛与自责却积压成山无处宣泄,唯有如此方才能够抵制住那决了堤的眼泪。 直到,嘴里有了血腥气,云若飞脑中又开始出现那梦中的一幕幕,头疼欲裂,痛苦不堪,白铭一声长叹,却笑着说:“对不起,说好不骗你,可从一开始,我就骗着你!” 听着这样的道歉,云若飞却一点也不怪白铭,她只是哽咽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保护着我,为什么要替我挨下那一剑,你知道我根本死不了,我是个怪物……” 白铭却用一种只有云若飞能够听到的声音,温柔的说:“因为……我怕若苏逸之再伤你,我定然会杀了他,我不想你恨我!” 这就是他的理由,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理由,却是他对云若飞所有的保护。 云若飞再次陷入奔溃,心中的纠缠不停地扩大,周身有着火烧一般的灼热,白铭挪动了身子,将她的头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突然,远处的一只白鹤飞来,那低低熟悉的声音,在提醒着云若飞,这个还在保护着她的人即将离开她。 白鹤纯白硕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让大家从方才的沉默之中清醒过来。 北帝摸着白鹤的头,听着它担心的叫声,愤然自责,举起长剑,对准苏逸之,想要一件杀之而后快! 岂止,云若飞声音震耳,一句:“不要杀他!”响彻整个明王府。 北帝剑走偏风,只是刮伤了苏逸之的手臂,不仅见他依旧木讷的站在那看着白铭他们,却也在无意之间,又见云若飞额间的赤炎原来早已通红。 北帝心领神会,却心痛不已,不曾想白铭居然到此时此地,居然还护着她至此,不愿让人发现云若飞更多的“妖化”。 然苏逸之终究是伤了白铭,那个与皇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北冥山尊主,即便他耶律宏可抛千年协议不予计较,可兄弟情义让他如何能够放过这个害他几乎失去一切的人。 北帝气愤,走了过去,拎起苏逸之的衣领,方才发现他根本毫无一丝的反抗,犹如失了魂魄,木讷的看着云若飞他们。 虽然知他心中愧疚懊恼,因为这一剑,伤得不仅是白铭,也是他今日以来所有的事与愿违与无可奈何。 想起那日把酒言欢,耶律宏愤然的将他推倒在地,怒吼一声,瞪着依旧难以置信的矗立在那的南帝,说:“我不管什么圣君,不管什么狗屁的屠龙令,但是……白铭是我的朋友,是我耶律宏唯一的朋友!这个仇,我必须报!” 陈皇方才从震惊之中清醒而来,指着云若飞额间若影若现的印记,说:“是她,真的……她就是恶灵,是个灾星!就连千年太平的北冥山都会被她所害,她真的会颠覆四国!杀了她,快杀了她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旧患新伤 陈皇的恐惧早已达到顶峰,往日那顾全大局的聪明与隐忍,终究都是一种权衡之术,在生与死之间,也显得毫无用处,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人求生的本能。 白雪渐渐飘落,却在还未靠近云若飞之时渐渐融化,或成水,或消失不见,似乎她的周身有着一种看不见的火焰屏障。 此时,鬼修的笑声渐渐响起,一声高过一声,似乎是种庆祝的疯狂,还鄙夷挑衅的说:“害怕吗?杀了她啊,杀了这个屠龙令的罪魁祸首啊!” 陈皇心中气恼,下令让所有侍卫群起攻之。而那些西明国的侍卫看着云若飞现在也似乎犹如沉睡一样,一动不动的趴在白铭的肩膀之上,方才鼓足了勇气,手持利刃,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他们。 北帝喝制,却也不曾想那些侍卫犹如受到蛊惑,不仅对他的话置若枉然。他冲了过去,赶在他们举起刀剑之时,一脚踢开了离他们最近的侍卫。 但终究是一个人,北帝即使武功高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眼看有几名侍卫的刀就要砍向云若飞他们,心惊之余,却发现白鹤飞翅一展,将一群人都扫飞。 白鹤本就体型硕大,它生气的扑展翅膀,力量之大可卷起风雪,迷离了所有人的眼,而那一声声低沉却宏亮的叫声,甚至让所有人都刺痛的捂住了耳朵,开始东倒西歪。 北帝自然知它神力,却为了无辜之人,还是逆风走了上去,不顾耳边流出的血,手臂一伸,像个多年的兄弟一样,一把抱住了此时极度生气的白鹤,顶着它的头,说:“好了,不气了,他们不会再伤害他们了,不会了!” 白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低低的唤了几声,似做交代,便转了过去,用它长长的嘴,戳了戳白铭的肩膀,咕咕的叫了几声。 白铭自然明白发生的一切,他温柔一笑,摸了摸白鹤的头,说:“谢谢你了,老朋友,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白鹤委屈的又是咕咕一直叫,叼着白铭的衣服,就像拽走他。 云若飞不再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苏逸之,因为就算如方才一样,两个人即使四目相对,却早已陌生的可怕,更加是不懂彼此的心思。 倒不如一意孤行,因为至少如今白铭在这,他会懂她! 所以渐渐的,云若飞从白铭的肩上抬起了头,拿着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脸上的淤血,用尽了自己欠下的所有温柔,说:“白铭,对不起,这一次……只怕我是不能陪你走了!” 白铭一愣,却心中了然,然摸着她的头,却笑得比那暖风还要温柔,说:“我……知道!” 云若飞心中一暖,含着泪,说:“白铭,你说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大的好事,居然可以遇见你!如果可以,我真想去北冥山看看,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云若飞字里行间的诀别,让白铭心中更加确定,毕竟他是那个普天之下唯一的先知,可纵然心中有千般的不舍与心痛,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和了解云若飞。 他也曾问自己,为何不阻止他,可那是云若飞要选择走的路,如果此时连自己都阻止了她,那么将来她又能够信谁,去问谁和依赖谁。 白铭没有选择和白鹤走,也正是因为如此,暂时的停留,就是想给云若飞最后的保护,给她最后的依靠,故而他用了云若飞最爱的笑容,说:“我会在北冥山等你,记得……这句话!” 云若飞知道他看不到,以为他只是鼓励,虽然说着好,却在苦笑的摇头,手臂一伸,接住了初语,却再一次走过了白铭的身边。 但这一次,云若飞不是走向了苏逸之,而是朝着地上的萧允明走了过去。 云若飞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所有的将士见她就犹如见到鬼怪一样,吓得步步防备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让,可陈皇却依旧杀她心切,抢过旁人手中的短弩,朝着她的右后方发出冷箭。 不偏不倚,一声闷哼,心如止水,可爱她的初语难过,护她的白铭却心如刀割,但为了她还是必须去忍,只是说:“陈皇,难道你看不出,她不死不伤吗?何苦再做无谓的挣扎!” 北冥尊客无所不知,陈皇眼看云若飞左手拔出短弩,丢弃于地上,不仅短弩如焦炭,而她身上的伤口更是在眨眼之间完好无损。 手臂上的光芒耀眼,云若飞走过的地方,都有着赤炎印记,周身有着炙热的火光,路过南帝的身边,用只有他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只怕是要辜负庆公公了,但秋水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南帝矗立在那,一时半会还做品不出这话的深意,直到看着云若飞将腰间的玲珑玉哨丢给慕容秋水,方才明白她话中之意,闭上眼睛,心中苦痛。 慕容秋水有些莫名的接过玲珑玉哨,还未明白云若飞此举的意思,就见她开始刻意的环顾着四周,最后定眼在了鬼修的身上,眼神之中是种鄙夷与决然的恨意,说:“是你逼我至此,你想要的东西,这一辈子都别想得到!” 鬼修看到云若飞如此的狠厉也有别往日,心中不安扩大,看着她脚边的萧允明,猛然扶住了胸口,骇然的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若飞知他中计,笑了笑便拿出衣袖之中的火引子,说:“另一半的钥匙,由始至终,都在他的身上,如今,我一把火烧了,我让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得到!” 二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几人能懂,可却依旧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云若飞,眼看她手中的火折子越烧越旺,甚至离萧允明也越来越近,衣服就要被点燃。 鬼修多疑,试探一二,却因为一旁的慕容秋水更加确定,那一般的钥匙的的确确就在萧允明的身上,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无可奈何,更何况身后无情堵住了去路,前方无名戒备的手持长剑,而那黑衣女子正被数名北国将士挟持。 然慕容秋水紧张的护着萧允明早已冰冷的尸体,质问云若飞,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若飞神情狠绝,看着无情、无心与无名,说:“只有对不住各位了!秋水,让开!” 可慕容秋水哪里会懂,本能的抱住了萧允明的尸体,说:“不要,我不懂什么钥匙,不要再伤害他了,算我求求你们了!” 可云若飞置若枉然,只是意味深长的说:“这是他对我最后的要求,也是我对他的承诺!你不记得了吗?” 说完后,她转身看着鬼修,却在无意间看到了他身后依旧默不作声的无情,那眼中的理解让云若飞心中稍有安慰,说:“我……要毁了你唯一的钥匙!” 然而话音未落,火折子依旧在手,可那预料之中的剑也终于是来得及时,刺穿了她的右肩。 曾经的旧患也好,如今的新伤也罢,云若飞在剑刺穿她的那一刻,耳边回想起的却是那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护她在身后,信誓旦旦的说:“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那一句话何其幸福,那个誓言何其幸运,直至让人沉沦,至死方休! 云若飞甜美的欣然一笑,左手的匕首偏离掉落,而两只手也紧紧地掐灭了那火折子,唯恐真的伤到萧允明,而且她还歉意的看了一眼慕容秋水,慢慢的跪在了地上。 陈皇雀跃的站了出来,欢喜的说:“做得好,做得好,不愧是绝世公子,太好了……哈哈哈!” 所有人欢喜鼓舞,可北帝却始料未及,他记得苏逸之是爱着云若飞的,却不曾想方才在地上还有如木偶的人,如今居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去袭击自己的所爱,全然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更是是替云若飞感到惋惜。 苏逸之手中颤抖,心却犹如寒冰,绝望到犹如堕仙,心一狠,拔出了长剑。那剑心赤红,剑尖有火,再看七星手环的巨大光芒,他痛心的质问:“云若飞!无论他托付了你什么,我不管那一半的钥匙和什么遗物,可谁都不可伤他和秋水分毫!” 云若飞羡慕的看着慕容秋水,她的嘴巴微微轻启,一句托付终了,却笑得安心。 慕容秋水看清了她蠕动的嘴唇,恍然顿悟,想要伸手扶住她,却被她身上的热气所灼伤。看着自己烫伤的手,对着此时早已陷入疯狂的苏逸之,说:“逸之,不要……不要啊!” 然苏逸之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俯视着云若飞,说:“云若飞,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为什么你信所有人,独独不信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不告诉我,还不告诉我!” 白铭的心早已痛到不能再痛,他早已无法忍受,他拼了命哪怕赔上眼睛都要去保护的女子,居然被苏逸之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成这样!即便这他早知如此,却一直以为至少苏逸之依旧顾念他们曾经的柔情蜜意与誓言承诺。 可是他输了亦或者他又算对了,这就是云若飞的命数,也是他白铭存在的意义,转身的他,打开纸扇,熟练的从扇骨之中取出三只短香,对北帝说:“宏,为我点上!” 简单的举动,多年的兄弟,北帝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别有用心的云若飞,为白铭点上清香。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所谓预言 三炷短香禀青天,纵然不是北冥山门派中人,却终究在那里长大,耶律宏深知白铭此举之意。他一把抓住了白铭的手腕,即便一字不提,但那手中的暗劲却是兄弟多年的不舍与最后劝告。 然白铭笑得豁达,永远都是那般的毫无所谓,仿佛红尘之中他都可以事不关己,却偏偏独独除了那云若飞。 是天生同命的宿缘也好,是白铭心中唯一的牵挂也罢,北帝渐渐的松开了手,为他点起了那北冥山独有的三只短香。 南帝知白铭之意,刻意拉长了声音,提醒那欢喜到忘了形的陈皇,说:“尊客,点北冥清香,此举何意?” 陈皇听南帝这么一说,似乎极为诧异,毕竟此景此时,是如何都想不到他举动的意义,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说:“你……你想救她……你居然还想着救她,甚至不惜拿千年契约为她续命?” 所有将士听陈皇一说,全都奇怪的看着那失去了双目的白铭,如今他手持三只短香,虔心奉天,其后白鹤相伴,白烟清香,白雪纷飞之中,如何不像个世外高人,甚至让人联想传说之中的那些仙鹤神灵,不由得怀着三分敬意。 苏逸之漠然的转身看向白铭,空洞的血眼刺提醒着他的“失败”,灼人眼目又懊恼矛盾,说:“你们又想做什么?” 白铭无意对任何伤她的人客气,更加不会去在意自己付出的眼睛,但对于苏逸之,他只有坦然,直至漠视。 可那一双清瘦秀气的脸,没有了笑容,没有了含星如月的眼睛,只剩下北冥山尊主独有的超然气质,让人更加敬畏,又听他毫不遮掩的说:“你伤她,我便救她!”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千斤的巨石,压得苏逸之居然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却没有想到如今的结果,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他怀疑许多人、许多事,而那些人与事,都是他曾经最相信的。 苏逸之无意伤她,更是宁可死都不愿意去伤她,可却在看她得知钥匙去向之时,想起了那些隐瞒、想起了那些隐瞒所带来的如今结局。 苏逸之心中崩溃了,方才的误杀、后来的误伤,违背了血亲、背叛了誓言,可所有的这些都是云若飞明明知道却又刻意隐瞒的一切。他心灰意冷甚至绝望怨恨,怨恨那个曾经他爱的人,似乎唯有这极端的做法,方才匹配他之前的深爱。 就如同方才,苏逸之只是想保护萧允明,他只是想带他回故里,他只是想着履行最后他对他的承诺,可所有的恨意却强加在了剑上,报复在了一心毁尸的云若飞身上,即便那一剑,让他奔溃到成魔直至癫狂! 如今,白铭自然看不到苏逸之的情绪,或许他们不再是当初心心相惜的陌生人,他只是继续冷漠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说:“北冥浮世点清香,皇族立保不怠之!不知,各位可记得这千年的规矩!” 南帝、陈皇、北帝,就连鬼修都毕恭毕敬的看着那三只短香,却发现似乎过了片刻,它依旧不曾减少分毫。 白铭说:“皇天在上,北冥山一脉虽知天意、泄天机,却不敢有违祖师遗训,绝无为己所用。帝王一世一问,保北冥一脉清静,故而传下这三香,只为用千年皇族的血,提醒那些皇族帝王,永生永世记得当初的血誓!” “你想救他?”苏逸之终于知道了白铭的目的,可偏偏那心灰意冷的四个字,让他身后的云若飞苦笑、难堪。 陈皇看着一动不动的云若飞,似乎有了勇气,站了出来,说:“她不是北冥山的人,她虽然是你徒弟,可是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她不是!” 南帝虽然有心想救,但却也不敢赌,只是说:“北冥山的规矩,外人向来不懂!但既然北帝也能从北冥山**而出,那……显然这北冥山人和北冥一脉还是有所区分吧?否则所有人都自称北冥山人,那这天下岂不乱了!” 北帝不曾想南帝居然暗中调查于他,看着苏逸之,冷声说:“你告诉他的?” “事无不可对人言!”苏逸之无意解释,其实这一切都是萧允言暗中调查所为,毕竟当初北帝对云若飞一事上实在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帝王权利之上,难免他多心多查,故而只是:“更何况,你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北帝笑得肆无忌惮,说:“对,我不在意这些,可我在意……谁敢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 此时,陈皇方才明白,原来北帝一直与白铭是如此生死与共的兄弟,想起过去的种种,他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北冥尊主,你不可干涉四国之事,不可改命违天,可还记得?” 白铭极为认真的说:“清香为证,我北冥山无上尊主,此前所做得只是顺应天命之事!难道陈皇,还听不明白吗?云若飞是我徒弟,虽然以前他与北帝一样,只不过是北冥山的门徒,然自从她的身份大白天下之时,我为她安抚情绪,不显出圣君之貌,无奈之下喂她服下浮生忘,却让她天眼已开!” 跪着的云若飞听到后,猛然想起那一日的大梦以及脑中的片段,原来竟是传闻中的浮生忘,她吃力的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白铭,虚弱的说:“浮生忘?” 白铭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一直有所顾忌,可终究为她续命,还是不顾一切的喂她吃下了一点浮生忘,所以笑着对她说:“对不起,你一直对我说你头疼,其实不过是那一点浮生忘,让你混浊!” 说完,白铭由着北帝搀扶引路,走过了苏逸之的身边,却对他说:“苏逸之,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根本不配她爱你!” 苏逸之没有答话,而白铭也不愿听他多说,只是慢慢的走到了云若飞的身边,默契的伸出了手,他知道她的手一定已经在半空之中。 云若飞温柔的扶着白铭,而他也慢慢的半蹲下来,温柔的在她耳边,说:“忍一忍,若飞!这三只短香,有着千年各皇族的龙血,即便你是圣君,在它面前,也与常人无异!” 云若飞完全相信白铭,只是点了点头,便看到白铭不顾男女有别,扯开了云若飞后颈上的衣领,将手上的三只短香,当着众位皇族的面,硬生生的将那冒着烟火的香,如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白皙的颈背。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配合着白铭说的话,众人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浮生忘,生难忘,浮生香,今生记!即日起,你就是我北冥山白铭真正的徒弟,亦是我北冥一脉之人,天下皇族,任何人都伤不得!” 三柱短香依旧有着星星之火,而云若飞的后背却清楚的有了三个烧灼的空洞,七星手环也难以愈合! 白铭为证明此言之真,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让众人看到了他后颈之上的三个如星星一般的烙印。 陈皇气急败坏,不知北冥山规矩的他,却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他冲了过去,却被林清桂拦下,听着南帝冷言冷语的说:“陈皇,那今生一问,你已问!想来这三香里也有着你的血,莫不是想当着北冥山尊主的面,违背血誓吗?” 陈皇想起那立誓,瞬间焦虑害怕,加上北帝又说:“历朝历代,但凡龙脉断、帝国灭的君王,哪一个不是违背了北冥山的血誓,招致灭国!” 一直寻思着南帝心思的鬼修听到此处,嘲讽北帝,说:“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我南瑜国,也是吗?” 白铭循声面对着鬼修,如今的他即便双目已失却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尊贵,说:“南瑜国为何灭国,你可想知道?只能说,因果循环,不知众位可曾记得秦霜……也就是云贵妃?” “为何提她!”鬼修恼火的追问。 白铭却勾起嘴边的笑,说:“南瑜最后一位国主是个聪明极具野心之人,他早在登基之时,就已问卦、立下血誓!然南瑜国主贪念恶意,想借北冥山之力夺取天下,故而在得知我师父下山修行之时,居然派秦霜等刺客多次暗杀我师父,还试图**软禁!所幸,我师父善心感化秦霜,不仅救她出水火,更是让她伴随我师父修行!” 陈皇与南帝从不知道秦霜与白灵风之间的过去,全都有些目瞪口呆,而北帝见鬼修居然鄙夷不信,气愤的说:“可秦霜恩将仇报,为了一己私欲,居然敢泄露天机,窃取老头子和五老星有关四方城主的预言!因果之间,南瑜国才会灭了国,屠龙令看似非预言所指,其实不过就是顺应天命!” 鬼修多年信仰已破,却依旧记恨母亲枉死,怨恨的看着南帝,说:“可是……是他们逼死我母亲,是他们杀了全族的人,难道说……我族人也与北冥山有过血誓吗?究竟是青天无眼,还是北冥山太过残忍!” 南帝与陈皇瞬间无言,那些将士也交头接耳,让萧允言有些方寸混乱,唯有站了出来,说:“当年之事,谁都不想!一个君王,并不是悲天悯人的上仙菩萨,唯有对自己的百姓负责。” 显然这些体面的话可以说服将士,却无法说服恨意满满的鬼修,白铭一声长叹,说:“百姓终究是无辜,却因为一个帝王!其实,逆天改命,为你皇族续命的人是谁你很清楚,否则你以为我师父为何被困雪牢20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改姓 白铭的话,说的虽然是当年震惊四国的屠龙令真相,可在这样的事实背后,却是四国帝王对历史的篡改,也是对罪国与罪城最后的澄清。 然这番言论,却让如今的上万将士犹豫甚至失望,仿佛那心中的一腔热血被玷污,也似乎开始同情了当年的南渝囯,纷纷打量着鬼修与黑衣女子,甚至开始认同他们的一心爱国与一身忠勇。 但鬼修心中执念,他用唯有南帝看得懂的眼神仇视的看着他,心中悲凉却偏偏几近残忍,笑对着如今面前的这些“伤亡”,将自己的困局置若枉然,说:“箫景天,你永远还是欠着南渝囯,欠着我的!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帝揣测,却看着南帝一脸的从容,似乎有意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这不过是鬼修的不忿之言,可手中不安转动的扳指,却还是让北帝看得一清二楚。 鬼修似乎能够想象与意料之中,虽然适可而止,却依旧忍不住的嘲讽,指着落败的萧允明和云若飞,说:“白铭,杀了就是杀了,死了就是死了,我不管什么血誓,什么预言!我只知道,一场违背承诺的大火,4万族人含冤而死!难道,违背血誓,下场就是这么这样吗?究竟是你北冥山残忍,老天嗜血,还是我们南渝囯人天生命比人廉贱!” 鬼修的话极大的煽动了本就对他同情的所有将士,甚至还包括那西明国的侍卫。毕竟上阵杀敌的是他们,那些死伤的人很有可能是他们的血亲朋友,想起那场看似命运捉弄的正义之战,让他们与鬼修之间居然产生了某种共鸣。 林清桂是个大元帅,对于自己亲手**的护城军太过了解,这些军队之中的精英,凭借一身武艺保护京师,更是有着一种超乎寻常将士的忠心与义理,他拔出身上御赐的宝剑,对着心思动摇的将士说:“你们可曾记得当初来军营报到之时,你们都说了什么!” 所有将士一阵沉默,异口同声跪在地上,说:“忠君爱国,保家卫民!” “好,那么我问你们,谁是你们的君!” “皇上!” 林清桂满意的看着林星宿的带头,说:“那,你们在告诉我,哪里才是你们的家!” 将士们相互看了彼此,掷地有声的说:“南国!” “很好!”南帝满足的点头,感激的说:“南国的江山有你们,朕很放心!” 白铭笑了笑,不愧是林清桂,对军心的把握恰大好处,然而为解除心结,他说:“皇上当年对吴南的处置犹如佛祖割肉为鹰,不忍四国混战、不忍百姓受苦,唯有妥协!可如今,殿下子承父愿,收复吴南,也算是一种弥补!还望殿下、南国,乃至天下,都能够继续留吴南一片安宁,保它,百年不受战火之苦!” 萧允言慷慨激昂,朝着众位将士居然不顾身份有别,就跪了下去,惊得林星宿措手不及,甚至求助的看着一脸赞许的林清桂与神情自若的南帝。 林星宿松开了手,听萧允言说:“我萧允言虽还不是一国之君,但将来无论如何,我都以我皇族之血起誓,定当不在让吴南受战火之苦,也绝不会再让南国有第二个吴南!” 林星宿心中震撼,佩服的看着太子萧允言,居然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将士心惊,全都看着依旧在位的南帝。 然南帝看了一眼鬼修满眼的不服,可以忽视,还走到了萧允言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说:“你错了,那一日朝堂过后,你已经是我南国皇帝!” “可……” 陈皇心中了然,看着他们的父慈子孝,心中艳羡,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今依旧在西明国对抗着长孙一家,牵挂的说:“一纸诏书、传国玉玺、帝王兵符,这是北冥山给一个皇帝的认可!三者你皆有之,一句万岁,本就应得!” 将士们纷纷异口同声,看着这个对自己下跪的皇帝,全心全意的说了那几个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允言回敬将士,三叩三拜,场面感人肺腑! 苏逸之想起此前对林皇后的承诺,再见今日这般,想来对她也算是一种交代。终于他也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不愿回头看着那个被自己伤害至深的人。 然鬼修此时却不顾无情之剑,不顾身体的各种伤痛,居然徒手抓住无情的剑,血流不止,唯有黑衣女子心中明白,心疼的说:“殿下!不要……” 可偏偏鬼修见不得南帝对萧允言的这般信任,愤恨的说:“萧允言,你的帝位是萧景天给你的,可你是否知道……他的皇位是谁为他争夺而来!” 萧允言看了一眼依旧淡定的南帝,心中疑惑,却不曾想苏逸之居然举起长剑,对无情等人说:“还记得你们主子的心愿之一吗?” 无情的剑抖动旋转,鬼修步步后退至石柱,最终不敌半跪在地,说:“无情,我一定会毁了整个明王府,包括你们所有人!” “你不可能!”南帝气愤的说:“鬼修,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人,废除他的武功,压入天牢第二重,永生不得特赦,永世不见天日!” 陈皇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听白铭无奈叹息,说:“既然鬼修依旧能生,我的徒弟又是如何?” 云若飞一直低着头,终于是等到了自己的处置,岂止陈皇居然可放过鬼修的嗜血,却不愿放过她无辜的可能,说:“她必须死,必须死!” 北帝挑衅,说:“你想和南渝囯主一样,还是要西明国重蹈南渝囯的覆辙!” “你!” 白铭说:“所谓的预言与血誓,因果循环、分不清理不断,那是因为都是人的贪嗔痴念!不如我为天下做个主,关我徒弟进南国天牢10年,还你四国10年太平!” “10年?”陈皇疯狂,说:“10年后,我陈氏皇脉如何延续,如果只是为了这区区10年,我又何苦参与那屠龙令,惹来如今的一切!” 南帝看着鬼修被压了下去,松了一口气,身为帝王,他依旧说:“不错,区区10年,如何保我江山百年!” 白铭说:“既然如此,我破北冥山之规矩,再赠各国一个卦象,可否换我徒弟一命!” 为救云若飞一命,白铭无所不用其极,北帝即便是气得跺脚,却硬是一句不说,闷声的说:“我不需要!” 白铭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听见白鹤吵闹,甩开了身旁的将士,直到他笑得毫无所谓,安抚的拿起纸扇,方才阻止了它的躁动! 书生翩翩,依旧豁达超然! 可他手中停滞,原来是因为感受到了云若飞抓住了自己的衣裳,心中明白,此役她定然不肯,却不曾想,她居然紧紧地抓着,甚至低低的说:“你若如此,我宁愿死!” 苏逸之听此一言,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只是无奈一笑,居然做着与此时天下大事截然不同的事,慢慢的朝着云若飞走了过去。 云若飞看着那短短的几步,心中不可否认的又有了希望,却在他走过身负重伤的自己身边之时,方才心中碎裂,承认他们之间,早已成了陌生人。 苏逸之对秋水,说:“他的承诺,我必须做到!” 慕容秋水心中明白,在看亲昵的白铭与云若飞,也终于明白如今苏逸之的疯狂与冷漠,唯有点了点头,由着他抱起了骨瘦如柴、早已冰冷的萧允明。 苏逸之冷漠的对南帝,说:“舅父!我想带他走!” 萧允言不明真相,激动的说:“不可,允明缉拿鬼修有功,功过相抵,本宫相信今时今日,不会再有人对他入皇陵还有意见!” 陈皇说:“是,缉拿鬼修是对四国皇族乃至天下的大功劳……” “不需要!”苏逸之说:“我愿意用我苏府万贯家财,换这一具尸体的自由!” “逸之!”萧允言以为苏逸之是因为误杀萧允明心中有愧,说出气话,故而说:“即便是你杀了他,也不怪你!这件事……” “算了!”南帝含着眼泪,哽咽的说:“由着他去吧,允明不再是我皇族之人,既然是你苏府……既然是你苏府用万贯家财所换,就赐姓苏吧!” 慕容秋水与明王府上下听着这个消息,却统统沉默的低下了头,心中滋味难分! 萧允明,终于完成了他一生的夙愿,回到了苏家,即便这一切都太迟太迟! 南帝转身看着萧允明,说:“但他终究是我孩子!这个明王府,是我所赠,永远都是明王府!任何人不可撼动!朕要天下人记得,这个南国曾经有过一个王爷,叫做萧允明!” 苏逸之不曾等南帝说完,便在所有人的目送之中,抱着萧允明离开了! 白铭仰天,似乎看到了萧允明张狂得意的笑容,低低的说:“你赢了,原来所有一切的赢家居然是你!” 云若飞一字不差听了进去,心中也为萧允明最终的归属敢到开心,却依旧泪流满面,庆幸此时白铭看不到她的样子。 心愿已了,也心灰意冷,但她还有最后的信任,故而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取下了发着那耀眼光明的七星手环,众人惶恐不安! 第一百六十章 异象 七星手环在云若飞的掌心,依旧有着无以伦比的光芒,犹如那星辰皓月,夺目却不刺眼。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做出何种的反击,所以纷纷忠心的护主,继而戒备的盯着这个非同一般的东西。 躁动的声响,让方才还在缅怀萧允明的白铭心中起疑,果不其然,又听无情脱口而出,说:“若飞,不可啊!” 白铭方才明白原来此前云若飞的一句话,并非只是一句气话,可她如今的剑伤还未痊愈,倘若七星手环一旦脱手,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此处,白铭转过身,伸手探寻近在咫尺的云若飞,说:“你在做什么?若飞,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 然云若飞看他第一次的惊慌,尤其是那略带焦虑与迷茫的手,更是心痛,说:“白铭,以前我总对你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被困雪牢!我已经害你至此,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白铭循声抓住了云若飞的手臂,不顾众目睽睽与师徒有别,紧紧地抱住了她,摸着她的头,有些后怕,压低着声音,说:“吓死我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没有了手环,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云若飞哽咽的说:“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样,我不要,我不要!” 白铭红了眼,将自己的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幸福的说:“如此,我已满足了!真的!西明国主,想听什么样的预言……” 话音刚落,北帝一声无可奈何的怒吼,而明王府的所有人更是异口同声的劝阻说:“白公子……” 云若飞哭着在白铭的怀里挣扎,跺脚、推托,却终究拗不过武功高强的他,唯有不停的说:“不要,不要,白铭,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还不起……我还不起!” 然白铭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早在很久以前,就还清了!” 回想那一日皇宫别院之中,白铭深重雀蛊之毒,劫后重生,睁眼就看到身旁的女人为他哭得红肿、疲惫,甚至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他面对所爱,重生之余唯有轻轻一吻,即便被北帝撞见,却依旧心中坦然,因为他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云若飞依旧不肯,高举手环想要丢弃,然白铭依旧那般懂她,抓住了手环,顺力为她戴了进去,说:“你一直信我,虽然我知道我曾经骗了你!” 云若飞死命摇着头,不假思索的说:“没有,你没有骗我,你一直都是我最相信的人!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白铭会心一笑,说:“既然如此,我答应你,我会接你出天牢,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温柔一话,依旧是他白铭独有的笑容,云若飞仿佛又想起第一眼见到他时,弯月灵动、笑得像一只狐狸,却那般令人信赖,仿佛愿意以命相托。 她又一次被说服了,仿佛只要是白铭说的,她都信。 白铭满意的说:“诸位,预言我可相告,但是否需要回避!” 陈皇顾忌得的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侍卫,徘徊不定,却吃惊的听到萧允言说:“众将士听令,撤出明王府!” “南国太子!”陈皇说:“圣君诡秘不详,你此举是否太过冲动!” 北帝气愤,看着陈皇,几近挑衅,不屑的说:“陈皇,我终于知道西明国为何会陷入如今之地,就是因为你太过瞻前顾后!” “你胡说什么?” 北帝愤然,说:“我胡说吗?虽然是你亲子被雀蛊所杀,难道不是因为长孙一家的逼宫之举,让你唯恐内乱,才来南国借四国和谈,求得一夕的缓和吗?当断不断、该斩不斩,让长孙一家如今如此得势,就是你瞻前顾后所得!好听了,叫权衡利弊,不好听了,就是懦夫之举!” 陈皇羞愤,长剑居然指向了北帝,说:“哼,无知庶子,你杀父弑兄夺得皇位,有何资格说我!” 北国的护卫眼见帝王受辱,伤了国之体面,将手中武器兵刃所改,指向了陈皇,与西明国的侍卫相互抗衡。 然北帝本就不同寻常,眼神之中充满邪气,不仅毫无所谓,甚至笑得肆无忌惮,说:“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个弃子,倘若不杀他们,又如何给你机会在这数落我!” 陈皇不曾想北帝居然这般坦荡,本以为的精明与三分道义之间,居然有着这样的阴邪与残忍,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 南帝此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陈皇此言,太过!” “是啊,是啊!你们都与北冥山关系密切,当然信任他!我西明国有什么?”陈皇早已丢了帝王的体面,像一个被孤立的老人,竟然开始胡说。 见南帝似乎依旧淡定自若、不为所动,更是有些自愧不如,羞愤的说:“南帝,一直以来你似乎什么都不怕!可你想过如今的东陵国和西明国吗?你南国,不仅有苏逸之这样的金山银山、有萧允言这样的万众归心,还养出了这么一个朱雀恶灵,你怕什么!”陈皇说:“你又没有外戚夺权,因为这南国是没有皇后的!” 陈皇口不遮掩,是恐惧是无奈与疯狂,南帝本也不愿意与其多争,然他却提到了林青梅,甚至胆敢将她与长孙皇后那样的人相比,简直让他忍无可忍! 南帝终于是怒喝震怒:“够了,陈奇!我萧景天这一辈子,只有一个皇后,那就是林青梅!没有外戚夺权,是我皇后的贤德,也是我南国的福气!你若再辱及于她,举国上下,也不惜与你西明国开战,就少了这些客道!” 林清桂心中感激,虽然低着头,却难以平复心中的感动,唯有以行动支持南帝,拥护侄儿,转身对所有将士,说:“殿下有令,退出明王府!” 所有将士没有迟疑,井然有序的收起兵器,心怀敬意的离开了院子乃至明王府! 此时,就这一夜的漫长,似乎也即将告于段落,而那原本曾经拥挤的院落,如今也变得极为宽敞。 云若飞依旧在白铭的怀里,数着他的心跳,依旧那般平静,那般沉稳,那般让她舒适。 白铭摸了摸她的头,不曾转身,只是说:“陈皇,你实在不应该!你在南国护城军面前,数落的是南帝,侮辱的却是西明国!你让外人如何看待,也让你身后的侍卫如何自处?” 陈皇哑口无言,步步后退之余也显得有些无力,身后的侍卫依旧忠心,扶住了他,让他心中感动的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都退下吧!” “可皇上!” “下去吧,北冥山的预言不是谁都能听的!不然方才他早就说完了!下去吧!”陈皇有些疲惫的说。 那些侍卫踟蹰片刻后,便诰命退了下去,却依旧回头看了几眼对着陈皇虎视眈眈的北国护卫与北帝。 北帝敬重忠心之人,说:“西明国有如此忠心的将士,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长孙家终究是外戚!西明国是陈氏天下!” 说完大手一挥,让北国护卫也退了下去。 白铭笑着说:“陈皇算是个好皇帝,只不过不是个好的帝王!陈皇,你想问的是什么?” 陈皇以剑为杖,说:“太子,我的太子,是否可顺利继位,长孙家一直虎视眈眈,打算扶持年幼的九皇子!” 白铭手指点算之间便了然于心,说:“太子乃天命所归,继位乃是必然!谁若敢挡,便是与天意违抗,届时必将见分晓!” “你虽然做好了准备,可你说的可真多啊!”北帝依靠着发出咕咕之声的白鹤,郁闷的就地而坐,嘲讽的说。 初语心疼的飞到了白铭的身边,用自己的小脑都戳了戳他的侧脸,惹得他又是坦然一笑,说:“陈皇,回去吧!东皇那……替我赠当今太子几字……” 却在此时,不曾想天上的雪居然越下越大,仿佛也卷起了风雪,让院子之中的人仿佛置身与北国山巅一样,有些站不稳! 北帝拍地而起,说:“臭小子,我觉得够了!你已经违背了这千年的血誓,预言本就是一生一问,否则天会有异象的!” 云若飞紧张的抬眼看了白铭,却见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都说了,也就不差谁了!你与东皇算是老朋友,我知道你在这里,多少也有些当初对东皇的允诺!告诉东皇的太子,1年后的今日,将会有大事发生,影响他的皇位!” 陈皇看着白铭,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此时不可开战,需要休养生息?” 北帝气愤,说:“重来只说预言,不可出谋,难道你忘记了吗?” 陈皇有些羞愧,看着安分的云若飞,身上的火焰虽然渐渐消散,却依旧不安的指着她说:“她……真的不会累及四国吗?当初预言明明说……” “预言重来不会错!20年前的预言如此,方才我说的也是如此!”白铭迎着风雪,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为云若飞小心翼翼的穿上,说:“陈皇,难道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吗?” 虽然不解,但陈皇似乎也从今晚的所有事情之中有所领悟,故而唯有选择沉默,更何况如今风雪越来越大,让他开始担心这异象是否会牵连于他或者如今的西明国! 南帝悠悠然,看着很快在地上堆积的白雪,说:“我想问的,可能与预言无关,但……我希望你能够实话告诉我?如今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是何去向?” 云若飞某然抓住白铭的衣袖,他转身笑了笑,说:“你的安排没有错,她方才的托付也没有错!这个孩子与北国有缘、于北帝有益,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当初你的预言!” 第一百六十一章 舍不得 所谓的预言,总得来说就是一个关于未来现象的结果,却总是让人欢喜却又让人愁,如今的北帝与南帝皆是如此,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可却因为这打破规矩的预言,本就昏暗的天此时居然更加黑暗,而诺大的暴风雪中,往日盈白的雪,此时居然夹杂着一丝丝的红印,让整个天空有着莫名的红光,就犹如这白雪堆积的地上,依旧有着方才一役所流下的血一样,上天下地,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不详。 屋外的唏嘘纷扰越发大声,让云若飞与耶律宏纷纷为白铭担心,可陈皇心中胆寒,越发靠近关切看着白铭的南帝,试图寻求依靠。 耶律宏忍无可忍,拉着白铭就说:“够了,快回北冥山!” “等等!”白铭翻手推开,拉出了距离,说:“我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耶律宏早已气急败坏,说:“交代什么?说得还不够多吗?” 白铭笑了笑,依旧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侧身说:“我徒儿自然会有北帝亲自送出王府,只不过这个时候,可否给我们说些体己的话?” 陈皇犹豫,岂止南帝居然应允,甚至开口,说:“行,朕在府外等候,只不过……无事,有北帝在,难道你还怕他不守承诺吗?” 陈皇无言,唯有跟着南帝一起离开,却依旧时不时回头看着云若飞,尤其是她手腕上的七星手环。 二人一走,无情便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若飞,二人默契的伸手摊开了方才手中抓住的白雪,却见她早已用另一只手捂着嘴,掩盖哭声,还死命摇头,提醒着他不要声张! 那白雪之中的红,是血,是真的血! 耶律宏全然不懂二人的神情,走近一步看到他们掌心的红雪,震惊的蹲在地上,却发现那白雪之中居然流出了冰冷的红血,就如一个人在慢慢的流血一样。 他震惊的看着白铭,说:“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耶律宏冲了过去,不顾白铭如今身负重伤的身体,居然揪着他的衣领,声声质问,却在看到他依旧笑得事不关己之时,积压着的担心与愤怒终于爆发了,一拳打在了白铭的脸上。 白铭依旧笑着,却硬生生的挨下了这一拳,说:“这次我就不还手了,因为有事相求!” 云若飞紧张的想要过去搀扶,全然不记得如今的她也是遍体鳞伤,轻微扯动了伤口,让她有些迟缓。 而白铭却依旧那么懂她,温柔的说:“我来找你,你别动!” 说完在无情的指引下,走了两步来到云若飞的跟前,习惯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安心,笑着说:“没事,放心!” 耶律宏早已看不下去,说:“什么没事?这白雪之中为什么会有血,为什么?” 可白铭无动于衷,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从衣袖之中拿出了半颗的赤红药丸,放进了云若飞的掌心,说:“拿着它,等着我,来接你出天牢,好不好?” 云若飞紧紧地抓着药,拼了命的点头,仿佛这样,白铭10年后也一样可以走出雪牢一样,说:“你不会骗我的,我知道!” “这一次,不会了!”白铭微微一笑,依旧是那般的让人信赖,说:“无论在哪里,七星手环都不可脱下,你如今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全靠着它才可以勉强支撑着,千万不可以任性!” 云若飞点了点头,却哭得厉害。 白铭又说:“南帝持重,顾大局!但我相信,至少他会保护你的父亲和大哥,而且他一定会言出必行!” 说完后,白铭摸了摸云若飞的头,说:“这红雪,本就该下,却并不因为我!宏,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因为要做的,早在当初进南国皇宫之时,就已经做了!” 耶律宏一头雾水,却见白铭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琉璃瓶,那透明的琉璃瓶中安静的流动着腥红的血。 云若飞自然认得,这就是当初他初进南国皇宫之时,收集的自己与七星的血,故而说:“白铭,这是……” 白铭笑着说:“无情,七星之中,属你最稳重,也最懂我与你王爷的心思!这个至关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保管!” 耶律宏诧异,与云若飞一同追问无情手中的东西,却听白铭无奈一笑,说:“这……不是预言,却只是我的猜测……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与不是的推测!” 耶律宏摇着头,根本不信,毕竟普天之下,哪里有北冥山尊主不知道的事,更何况还是他亲自所为,故而追问,说:“你骗谁呢?这个是什么?” “是我们的血!”云若飞看着白铭,说:“是不是从那时侯开始,我就已经连累了你?是不是就在那时候,你就已经准备接受这个结局?你是知道自己的八字,可以看出自己的未来的!” 白铭释然一笑,说:“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预言不过是种假象,双星之争难道不是吗?我们都知道两个人只可以活一个,可我们却不知道苏逸之会误杀了萧允明!说来讽刺,北冥山的预言居然还不如允明的深谋远虑!看来与天斗,也不可能全输!” 无情沉默,手中紧紧抓着琉璃瓶,一直坐在地上,还未从痛苦之中全然清醒的无心,此时也悠悠的说:“我们王爷做得,永远都是对的!” 无情、无名沉默,唯有白铭轻声无奈一笑,说:“对啊,他永远都会赢,一个人连自己都可以赢,才可以赢天与地!” 继而白铭招了招手,虽然方向全然不对,但那一直蹲着的白鹤却还是走了过来,咕咕的叫着,探着头。 白铭摸了摸它,说:“老朋友,东西在你那里吧?” 白鹤咕咕的又是几声,探头戳着白铭的胸膛,而他则顺势摸索,居然从它的羽翼深处,找出了如月环佩。 白铭摸着温暖的佩玉,笑着说:“北冥山冷,所以它很喜欢暖玉,更何况这玉佩上有我师父的味道,它记得!方才混乱,它从黑衣女子身上盗取了这佩玉!” 白鹤不乐意的咕咕几声叫,白铭便笑着说:“好好,不是盗,只是拿!” 眼看白铭居然还有心思去和白鹤逗弄,似乎云若飞等人的心也不在揪着,即便那暴风雪依旧越来越大,甚至屋外也想起了百姓群情暗涌的声响。 可这院子之中,却因为眼前这个人一副置身世外的样子,耳濡目染也好,感同身受也罢,众人居然在如此惊天动地的红雪异象之中,也有些难得安静与踏实。 他说:“如月环佩是苏逸之的,也是萧允明的,无情,也由你保管,亦如我把众人交于你!将来……你若遇到任何的事,就去找宏,他与白鹤相识,会带你来见我!” “可我不是皇族!”无情脱口而出,方才明白自己失言,毕竟白铭的安排,何时出过差错! 白铭一笑,说:“可我们血脉相连,你有资格进北冥山,就如同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宏,这一点,希望你看在方才那一拳的面子上,务必答应我!” 然耶律宏依旧耿耿于怀于琉璃瓶与红雪异象的关系,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样的秘密,故而讨价还价,说:“可以,即便被五老星骂,被老头子数落,我也答应你!但是,你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推测,会让你都无法知道真伪!” 白铭摸了摸肩上的初语,说:“无影与初语,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尽可能的实现,我这个身为北冥尊主的七星子,所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也算是报答我师父……” “够了!”耶律宏气愤的说:“什么价值与意义,老头子的能力难道猜不出你有如今的劫难吗?他救你出吴南,是为了让你为了她,为这个朱雀圣君去死!” 云若飞错愕的看着北帝,脑中却突然又出现了白铭站在雪山之巅,等她的景象,头疼欲裂跪了下去。 白铭转身探手,却发现空无一人,唯有担心的随之跪在地上,不停的说:“又想起什么了吗?别想,只要你保持心境平和,就不会想起这些过去的事,不会的!” 然云若飞却根本没听进去,只是抓着白铭的衣袖,说:“白铭,你真傻,你真的太傻了,怎么可以下山,怎么可以答应随我进宫,怎么可以任由着我,这般的害你,你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白铭苦笑,只是无奈的摸了摸云若飞的头,说:“我们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不是吗?今日之事早已失控,却又似乎是我们自己所致,但无论结果如何,愿赌服输就好,记得我说过的,得之释然,失之淡然!” 说完后,白铭毅然决然的扯出了自己的衣袖,又温柔的说:“等我来接你,你一定要等我,记得!” 可云若飞此时却因为拉扯趴在了地上,哭着说:“白铭,对不起,我明明答应你不哭,可是我该怎么办,我真得舍不得你,我不想你一个人在那冰天雪地里,你明明说了你那么怕冷!” 白铭黯然,背对着众人的他终于不用在笑,只是头也不回的骑上白鹤,在一片红雪之中,逆天而飞,只是留下“等我”两个字,去掩盖心里的:“我更加舍不得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结束 风雪之中,渗红的雪让整个天空猩红一片,恐惧之中更多的确实心中的悲凉与害怕。白鹤通体雪白,却绝尘而去,亦如白铭的背影那般毅然决然,不曾回头。 她呆呆的看着,也曾试探的唤过一声白铭的名字,可,虽然白鹤留情也曾停驻片刻,却依旧不见书生回头,更加不能改变它们的离去。 云若飞咬着嘴唇,几乎有着血腥味,但是手中却紧紧地抓着那半颗的浮生忘,那是白铭对她的承诺,但即便如此,十年之约实在太长,长到她都不知道仅仅依靠这半颗药丸,是否能够维继她在那绝望和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活下去。 白点消失,一片赤红雪海,她也渐渐开始明白,她再也不会在转角的地方,见到那个玉冠书生,站在转角或转身之处继续等着她,还冲她笑得轻松;就如同她再也不会在看到他那弯月星辰般的眼神,更加不会有人任由着她,陪她想做的任何事。 红雪依旧触目惊心,丝毫并没有因为白铭的离去而变得有任何的不同,可云若飞却低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变得是如今的这般地步。 白铭离开了,苏逸之也离开了。 护她的,被困在了北冥山,而她所保护的,如今却恨了她。 云若飞以为自己能够释然,毕竟苏逸之活了下来;她也曾想过面对这样的结果,却没有想到是这般的惨烈,遍体鳞伤! 她想,就当是为了当初对萧允明的承诺吧,可却发现这理由在苏逸之的埋怨面前显得惨白无力。 他恨她,是啊,本就应该恨她,彼此相爱的人为何要相互隐瞒,却又没有能力欺瞒到最后,让他在亲自动手杀了那个人后,却还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又想,这个结果难道不是她本就预料到的吗?毕竟,这不仅仅是因为来自北冥山的预言,更加因为苏逸之是那般的聪明,更何况还有鬼修的从中挑唆,这一剑的误杀,或许也给了双生子彼此的退路。 可深思后唯有苦笑,因为这个理由太过荒唐!死了就是死了,杀了就是杀了,如何有退路可言,自己的自欺欺人,居然还要强加于人,如何不荒唐!如何不可笑! 更何况,曾经何时,云若飞自己也曾毅然决然的告诉自己甚至白铭,宁愿自己动手当这杀人凶手,让苏逸之怨她恨她,也不要让他做这最后的执行者,陷入了兄弟相残的诅咒之中。 当初的逞强历历在目,白铭的提醒也犹在耳旁,可她却依旧一意孤行,偏执的妄图去留住一个人的重情重义与云淡风轻。 原来,她也与萧允明一样,他们其实都不信北冥山的预言,即便他们是那般的信任白铭。 或许是人的狂气使然,又或许是白铭的那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每个人,原来都只为了心中的那么一点点执念。 可如今呢,如果萧允明真的赢了,那么她就是满盘皆输! 她不仅输掉了自己最爱的人,辜负了他的心意相通与信任,让他迷茫在是与不是、错与对之间;还赔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害他失明,还被困在极寒之地! 漫天红雪,再不见那扁舟之上的冷漠身影,红尘之中,她也再无一个托付信赖之人! 释然?如何释怀! 淡然?如何淡而处之! 就这样,头疼欲裂,所谓异像其实早就有之,究竟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还是一直都忽略了白铭,任意的挥霍着他所有的放任。 琉璃瓶,猩红摇曳,那日天有旱雷,以她警觉本就该早点发现。如果早点醒悟,不再自以为是、不在执念而为,如今会不会另有观景? 想到此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白衣女子在白雪之中一跪再跪,雪花漫天、木槿花落,她却毅然决然,手持琉璃,心中绝望。 头疼欲裂,又肝肠寸断。 浮生忘,只为忘红尘,可脑中的一幕幕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情知她苦痛,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毕竟当初,是他将一切交给了她,开始这日后的所有。 速来话少的他,于心不忍也好,七星同病相怜也罢,半跪了下来,低着头,说:“若飞,白公子说的话你可还记得?一定要心中平静,否则这半颗的浮生忘,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云若飞依旧摇头,心中苦痛,浮生忘终究不是孟婆汤,如何能够忘却前尘。 无情叹息,说:“浮生忘,我听无哀说起过,只为想尽红尘俗世,淡然豁达,笑对此生!” 云若飞说:“你的意思,白铭也吃过?” 无情摇了摇头,毕竟他也不得而知,只是说:“或许,无哀知道的多点!毕竟,她那么仰慕白公子!” 然云若飞的眼镜此时却盯着无情手中的如月环佩,说:“豁达?如何豁达?我什么都没了,他恨我,再无瓜葛!而他也走了,被我所害!” 无情心痛,唯恐云若飞无以为继,变犹豫迟疑将如月环佩交给了她,说:“那就……将环佩当做牵连,以后你们就有了瓜葛!白公子本应该被困雪牢一辈子,但他既然答应了你10年之约,也算是给他修行,何以谈到害与不害,还是你不信他,会来接你出牢?” 云若飞颤抖的看着掌心之中依旧有着温暖的如月环佩,想起那个曾经朗月清风的男子,不由得动情一笑,却哭着说:“我信白铭,我永远信他!” 北帝走了过来,怅然的说:“既然信了,就不要再去自责!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有人随着北帝的眼镜看了看屋外,红雪异像之中,有着一句句的追责与声讨,一浪高过一浪,宣判着云若飞的罪行。 无心心疼,说:“大哥……我们真的要送她进天牢吗?我们可是七星啊,王爷说过,她的命就是我们的命,进了天牢,非疯即死啊!” 无情不由得打了冷颤,心生恐惧的说:“白公子这么做,定有深意!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无心追问。 北帝依旧看着外面,说:“更何况,进天牢,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也是……云家唯一的去路!” 云若飞按在雪上的手早已全是鲜血,她抬头看着北帝,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顺势爬了起来,说:“对,我爹和大哥,你一定要救救他们,不管如何都要救他们,我选得不归路,没道理要他们陪我!” 北帝看着云若飞如今的憔悴,哪里有当日朝堂之上的灵秀,只是感叹今日的巨变,让一个人一日之内变得这般,唯有说:“臭小子要求的事,我自然会帮他!更何况……有些事,我也想查一查,定然会再留在南国一阵子!” 几人商议之下,为加强外人的安心,尽量让云若飞显得无害无毒,便让无情亲自为她戴上了沉重的脚铐与手链。 然而,这个最大滔天的恶灵,就在北帝等人的护送下,终于离开了这个明王府。一切从这里开始,却也从这里结束!真是人生无常,令人唏嘘!亦如他的主人一样,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死得荒唐! 脚步沉重,步步艰难,她温柔的对初语说:“走吧,别随我去那个鬼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可初语却依旧飞在云若飞的身边,哭着说:“若飞,我是你的影子,你不能不要我!” 云若飞停了下来,看着无情火把下自己的倒影,自嘲一笑,说:“影子?如今已经不需要了!你若继续,只怕外面的那些人会杀了你!” “可是,我不知道离开你,我要去哪里!”初语哭着说:“我知道以来,就是要跟着你,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云若飞再看初语,心中也有着许多疑惑,然此时,她不愿多想,因为这一切都太累了!她捧起它,说:“可我如今根本保护不了你!” 北帝说:“若信我,把它交给我,日后我送它到你身边!” 无情心中疑惑,却想终究是白铭的朋友,定然可做到言出必行,更何况如今的情况,唯有相信这个位高权重的北帝。 故而,也只是朝着云若飞点了点头,就当说服,毕竟在天牢十年,倘若没有初语,只怕就算是朱雀圣君,也会疯癫成魔。 云若飞没有说话,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无情说:“无情,那个东西放在我的地方!天生知道!” 无情一愣,点了点头,说:“我会与琳琅商议!” 然云若飞还是没有决定要走,踟蹰片刻后,说:“他……他们是去吴南了吗?” 无情本就不笨,又是点了点头,说:“定然是去了,王爷一直想回去,更何况……苏老爷的骨灰也在那!” 云若飞哑然一笑,说:“原来如此啊!真不愧是明王!” 说完变低着头,在没有一句话的走了出去。 如月环佩在胸膛,暖了此时碎裂冰冻的心,而她的手里也一直一直一直都抓着那半颗的浮生忘,仿佛如此一来,就可以看到对面有着白衣书生,对她笑得一脸轻松,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用迟疑与害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牢三重 红雪漫天,诡秘莫测,让人纷纷想起生死与魍魉。 明王府外,数万铁骑与将士用身体挡住了身后那些手持火把却跃跃欲试、群情暗涌的百姓,他们口口声声,团结一致,要将恶灵与灾星扼杀,还这朗月星空与乾坤浩荡! 数以万计的的火把,赤红的像一片火海,在暴风雪中不灭不暗,硬生生的将整个京城变成了一座火炉,炼就着所有人的恐惧与不安,成为了如今的焦躁与嗜血,似乎谁都想做那亲手杀了恶灵的英雄,不停地撞击着将士们的人墙。 然而萧允言早有命令,不可伤害百姓分毫,却不曾预料百姓们对这异象的恐惧,早已超越了对皇族与兵权的畏惧! 天上依旧有着渗血的大雪,与地上的火光相互辉映,极致诡秘,毕竟地上是冰天雪地,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等待着阎王的定罪,死得去向。 云若飞拖着沉重的镣铐,终于是走出了明王府。 刺眼的火光让她睁不开眼,而那一股股杀气腾腾的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已经死了的魂魄,不仅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要等待所有人的宣判。 而云若飞的出现,无疑是煽动了整个火海,躁动难平,百姓们有人口出恶言,甚至喊打喊杀,不顾皇族在场,不惧恶灵诅咒! 火把投掷,扔向了云若飞,无情阻止、无名保护,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四处而来的火把,根本多到犹如繁星! 南帝看了一眼萧允言,任由百姓泄愤和,只是提点林清桂与北国侍卫去保护北帝!虽然他也担心云若飞,却深知以她的能力,想来火根本伤不了她! 林星宿急不可耐,曾经对云季尧和云明轩的承诺依旧在耳旁,却偏偏看到云若飞摇了摇头,唯有祈祷与忍耐! 果不其然,那些投掷的火把都在靠近云若飞之时,火虽与她融为一体,那木棍却凋零熄灭,就连一根头发都未曾烧伤! 然后那些木棍却依旧重重的打在了她较弱的身体上,听着一声声的咒骂,她只是越发紧的抓着手中的浮生忘。 突然,她似乎感觉到有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曾相识让她突然莞尔一笑,即便是错觉,但她却依旧在火海之中,看到了白铭在对着她笑。 渐渐的,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火焰,一种与火把的火既然不同的圣火,仿佛可以吞噬这世上一切的火,有着更加耀眼的赤炎。 南帝终于明白,朱雀圣君,赤焰之王,却有心让百姓泄愤,其实只为救她多一份的可能,故而适时抬手,一声长长的呵斥,震惊了疯狂的百姓,也让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说:“西明国主与北帝在此,不还望南国子民千万不要丢了南国的体面!倘若伤及两国君王,只怕会引起四国之战!成为这天下的罪人!” 北帝知道时机已到,难得的恭敬行礼,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却也让陈皇开始明白,他追随了好友白铭的意志,立志将朱雀圣君送进天牢,只为保她一命。 然而陈皇却心怀侥幸,虽然早有承诺,可终究是害怕这鬼怪恶灵的复仇,故而观察局势,起了歹意,试图借刀杀人! 果不其然,北帝开口说:“南帝,我知道此人有罪,但恕我直言,是朕放她出皇宫,究竟这是多大的罪,居然会需要到如此劳师动众的地步!” 演戏演完,首尾呼应,南帝心中明了,此举不关是为了白铭,其实也是为了南国皇宫里的那些不可对外透露太多的事。 眼看二人默契,陈皇着急便见缝插针,想借百姓之力,杀了这朱雀圣君,故而盯着那可疑的七星手环,说:“她是恶灵,无影的妖怪!是当年罪国的恶灵!” 百姓此时开始窃窃私语,一时之间又乱了起来,萧允言一心保云家,可此时却深知无意说过多的话去狡辩,免得百姓们更加肆意揣测,惹得民心不稳! 北帝默契的点了点头,欣赏萧允言此时的沉默。毕竟在这群情暗涌之下,倘若在说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无意就是个众人皆知的谎言,却碍于皇权,唯有配合,但却在日后会成为更多的不安,引来祸事! 故而,北帝说:“当年的屠龙令,剿灭的是罪国,为得据说是一个会颠覆四国皇族,颠倒乾坤的圣君!陈皇口中的恶灵,莫非就是这个圣君,换而言之就是我身边的云若飞吗?” 陈皇早已习惯了北帝的行事作风,时至今日也不愿去说些什么隐藏当年真相的谎言,说:“是的,就是她!她是当年的落网之鱼,现在应该杀了她才是!” 然北帝手中一直把玩的剑却突然举了起来,气愤嗜血的说:“陈皇,我本以为你不至于如此,没想到,如今却还是说出了口!是不是,我要把白铭的话再说一次?”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北帝不屑一顾的说:“到现在,难道还要质疑我耶律宏吗?你以为我是像你一样的弄权之人,还是像南帝一样,是个顾全大局之人?” 陈皇哑然,南帝却信守承诺的走了出来,看着低着头的云若飞,平稳的说:“丫头,你可有罪?” 云若飞手脚带着铁锁镣铐,缓慢的跪在地上,说:“皇上,若飞……被迫被北帝带出皇宫,并非有意违抗皇命,还请皇上开恩!” 南帝看了一眼陈皇,眼中的警告明显不过,且不说白铭的尊主身份,就当当他用自由所换的预言,作为一名君王,岂可言而无信! 而他必然坚守诺言,不在重蹈当年的错误,说:“不错!此罪得确错不在你!那你认为如今百姓心中不安,京师大乱,是否与你有关?” 云若飞叩首在地,抬头看着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神,坚定的说:“无关!我并无害人之心!” 南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是,你身为无影之人,诡秘稀奇,本无害人之心倒也无罪!但,可惜天有异象,红雪之谜就与你一样,闻所未闻!然而就这些,都引起了百姓的恐慌,民心的不稳,威胁了皇权,这些,你是否还认为与你无关?” 云若飞又一次叩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她最后的2个字,说:“有关!” 一时之间,百姓们推推拖拖,险些失控,似乎想生吞活吃了云若飞,方才能够让这场暴风红雪停止。 然南帝此时却掷地有声的说:“你爹云季尧百世之师,门生遍布南国;你大哥当初在吴南一战中,保护太子有功!朕念在他们的劳苦功高,特决定将你打入天牢……第三重!” 萧允言错愕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正想要开口,却早已淹没在百姓们的欢呼与雀跃之中,然北帝终究是南国之外的人,看着他们的神情,心有疑惑。 虽听说南国天牢犹如地狱,却也只是以为不过是世人的以讹传讹!然而此时无情眼神之中的绝望,却他明白,这所谓的天牢三重,的确是非常人之所想! 无情又想起那天牢二重的恐怖与阴暗,同情的看着云若飞,竟然有种想救她的冲动,省得她去那比地狱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地方。 林星宿猛然跪下,说:“皇上,天牢三重,南国开国以来从未有人进去过!” 南帝摇了摇头,却听林清桂别过头去,痛心的说:“你错了,只是从来没有人记得过,罢了!因为里面的人全都死了!” 陈皇与北帝听到后,也终于明白,所谓的天牢虽然是暂时活了命,却只是苟活!可三重究竟意味着什么,恐怕也只有南国的帝王可知! 然林星宿此时唯有不顾场合的不停叩首,求着说:“皇上,我求求你,哪怕是二重也好!若飞没有害人,罪不至此啊!皇上,殿下!” 林清桂依旧没有抬头,也什么都没说,毕竟曾经将云若飞视为儿女,实在不忍看到这残忍的一幕,也衷心的不愿去阻止林星宿最后的反抗! 萧允言追随,说:“父皇,天牢三重,以她如今的身体,若进去,只怕必死无疑!” “死不了!”南帝说:“她死不了,即便是死了,也是为了南国百姓去死,倒也死得其所,你说呢丫头!” 云若飞打着冷颤却终究愿意,毕竟唯有如此方能保护云家,第一次抬头看着南帝,知道他的苦心安排,毅然决然的说:“愿意!” 南帝放心,对着那被拦住的百姓,说:“即日起,云家女押入天牢三重,云府由护城军接管,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云府无辜之人打压、连坐!” 百姓们虽然安静,却依旧看着头顶上的红雪飘落,地上血流成河,故而战战兢兢,似乎并不愿就此安排! 然南帝只是问了问萧允言,说:“不知,太子以为如何呢?” 萧允言抬头又看了看云若飞,方才明白南帝已经尽力,也不曾想百姓居然被这异像逼到这般田地,居然非杀她不可! 唯有附和,说:“儿臣以为,三重天牢乃水火天牢,周而复始,犹如地狱,常人不出7日必死!父皇感念好生之德,给她机会,儿臣岂敢说不同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认得你 水火天牢,能够共存本就闻所未闻,更何况此等酷刑的存在,原来只是为了长年累月的用在折磨一人之身,怪不得从曾几何时开始,天下就早已开始流传,传说这南国的天牢是何等的人间劫狱。 水火的交替折磨,无意是那句水生火热的最好印证,也正是因为这样极限的方式,再加上萧允言扬言之中的无一人生还之说,百姓们似乎也终于能够接受。 只不过,那依旧交头接耳的议论之声与仇视的眼神,也终于让云若飞明白,如今的她是何等的存在,而她身为无影之人与这朱雀圣君,似乎就必须去为这场天灾与人祸负责,即便方式是唯有死! 她苦笑无奈,却还是慢慢的站了起来,唯有手里的那半颗浮生忘仍然紧紧的抓着,毕竟那是她在这样的地狱之中活下去的理由,也是她如今依旧能够选择活着的原因。 云若飞跟着林清桂与林星宿走了,耳边依旧有着百姓们的咒骂与指指点点,可她却再无心去听,只是呆呆的看着地上自己踏出的一步一步脚印,以及那流动着血水的轮廓。 突然,一曲悠扬的笛声入耳,亦如当日在吴南湖畔那般让人心醉沉沦,却依旧心中喜悦,以为他依旧愿意为独享独奏,却在激动的转身之后,看到得依旧是那座冷冷清清的明王府,以及无情的惋惜痛心。 似曾相似,原来是在当初手持锦盒与得知双生子之谜离开明王府时,无情也是这般的送走她。云若飞以为,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决定了这般的结果,只不过这一路以来她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书写不一样的结局。 思之,云若飞心中几多的苦涩,唯有朝着无情莞尔一笑,纵然脸上血迹斑驳,但眼神依旧轻灵无悔,甚至于她想要用眼神告诉无情,她一切安好;也想用笑容告诉无情,日后的路,只怕需要靠他去走! 红色的血液流淌在白雪堆积的地上,原来当初所谓的“血流成河”,原来竟是这般的凄美与让人无奈。 “若飞!”一声干净,不带一丝杂尘的声音,从混杂的人群之中脱颖而出,让一直闭耳不闻的云若飞,循声找去。 双儿,依旧是两个大大的辫子,依旧是一身的碧色衣裙,依旧是那般率真飒爽,依旧让人那般喜欢。 所有的依旧,让云若飞如今居然已经开始怀念,是是非非后,似乎唯有双儿始终如一,却不知为何,在看到她后,云若飞也更加想念她家中被困的亲人。 然双儿什么也没说,因为太多人看着与众不同的她,而云若飞唯独看到得却是她身边的两个陌生人。 他们看着云若飞,眼神痛苦,有着红泪,而嘴角更是有着抽搐的难过与不忍,更甚至一路随着她迟缓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在人群之中跟着。 她红了眼,突然停了下来,惹得林清桂疑惑回头,却见她居然朝着一处跪了下去,重重的对着一群莫名其妙的百姓三叩首!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举动,指着云若飞奇怪的举动,议论纷纷,却不曾留意他们之中,早已经有两个人红了眼,甚至老泪纵横。 他们二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双儿易容后的云季尧与云明轩! 林星宿青梅竹马,他温柔的扶起了云若飞,轻声说:“走吧,若飞!我会替你保护他们的,以命保护!所以你……” 声音哽咽,神情痛苦,动作却依旧是那般的熟悉,心中温暖,神情却几近漠然,看着周围上万双的眼睛,她狠绝的拂袖,冰冷的视为仇敌,却让林星宿越发歉疚。 区区一个女子,却在大元帅率领的精锐之师的护送之下,终于是来到了天牢,这座令人绝望的牢笼。 王少林率领天牢狱卒,站在门口,从未有过的整齐和认真,进一步证明了云若飞罪名之大,与天牢三重的可怕。 林清桂让上万将士停在天牢之外,自己则轻声对她说:“飞儿,林伯伯救不了你,只希望你……如果可以……活下去!活着,就还有希望!” 云若飞看着林清桂,漠然的点了点头,可眼神却一直看着染血的靴子,什么都没说。 王少林走上前来,打量着这个曾经被苏逸之视为珍宝的奇女子,如今这般憔悴,还浑身是血,心中多少有些好奇。 但终究是久局天牢的人,他行礼跪在地上,说:“末将,参见大元帅!” 林清桂点了点头,说:“王少尉请起!” 王少林看着依旧未停的红雪,说:“今年,当真不太平!” “太平?”林清桂看着天牢,说:“从来就没有太平过!王少尉,她,就由你亲自带进去了,三重的钥匙,唯有你王家有!” 王家三代掌管天牢,三重钥匙唯王家传人方才拥有。换而言之,即便是皇帝,想从天牢三重救人,也唯有通过王少林。 王少林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却终究选择了沉默,他倒是丝毫不怕,伸手准备去拉云若飞的铁链,却在刚刚触碰之时,就听到她淡然的说:“有劳,王少尉了!” 王少林不由一震,却也没有多说,拉着云若飞就往天牢里走,而她却犹如一个没有了意识的小孩,不知前方的龙堂与虎穴,一步一步跟的极为麻木。 跟着王少林,走过了那昏暗且人人绝望的一重,这里依旧有着痛苦的喊叫与求饶的声音,可这一切在如今的云若飞听来,居然第一次觉得这里友善。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诅咒她死、没有人怨恨她、更加没有人将她视为鬼怪,相反,他们似乎更多的同病相怜的同情与毫无所谓。 然,突然有一人,发出了惊人的尖叫,那叫声是极致的恐惧,让此时的云若飞也不由得回头一看,方才发现一断了脚的人,满身的伤痕,却依旧尽自己所能的不不后退,近乎贴到了角落,浑身发抖。 他颤抖的说:“是你,是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别有洞天 天牢之中,谁又会不认识谁,只不过长期以来活在酷刑的折磨与绝望的边缘,人与人之间也再没有更多的交流,那所谓的恩怨在这里似乎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毕竟一个人连好好活着的希望都没有,又何来那些恩怨对错的意念。 可这个人,云若飞不会忘记,他就是那日与南帝口出狂言的“文将军”。 那天她女扮男装,再加上尽量藏于暗处,自然不引人注意,而今日不仅被他直接认出甚至膛目结舌,即便连云若飞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究竟在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然这个被称为文将军的人,却怕到恨不得嵌入石墙,仿佛云若飞会把他神吞活剥一样,不停颤抖的说:“放过我吧,我求求你,真的放过我吧,他带着他走了,他们都走了!放过我,放过我!” 云若飞停了下来,看着近乎疯狂的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可这样的似曾相似,让她此时本就空白的脑海之中却想起了北帝耶律宏当初的误认,木讷的声音却简单的试探:“当初,你还是追到了北冥山!” 简单的一句话,让这个文将军几乎疯狂,他退到无路可退,唯有心中的恐惧作祟,让他又哭又笑,癫狂害怕,说:“哈哈哈……呜呜,真的不是我,真的!对……就是那个孩子,他是罪国的余孽!太后说了,姑母说一定要杀了那些孩子,那天出生的所有孩子都应该死!你信我,真的!谁都不可以违抗太后的命令,求求你了,真的!你已经废了我的脚了,难道还要我的命吗? 云若飞心中愕然,且不论那个孩子,到底是谁,就连文将军口中那个与她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女子是谁,都未曾可知? 难道,他与北帝一样,也见到那个白发的女子?可文太后又如何得知有落网之余? 云若飞实在想不出来,时至今日,当年到底还有什么样隐藏的秘密,那个在北冥山脚救了北帝的女子,那个被白灵风驱赶的女子,那个砍断了文将军双腿的女子,到底是谁,难道是秋若兰? 突然,脑海之中传来一个极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它回荡在云若飞的脑海之中,极为空洞甚至寂寥的可怕,可偏偏又是那般的真实,让她不由的蹲了下来,捂住耳朵,却跟着那个声音,不由自主的喊道:“白铭……白铭……” 云若飞猛然站起,看着文将军不可思议的模样,紧张的追问,说:“白铭,是白铭对吗?” 文将军听到这两个字彻底的奔溃了,他像一条无助可怜的小猫,不停地撞着角落,甚至可怜的哭出声来,说:“真的,他真的走了,他被白灵风带走,我没有伤害他,我真的没有!” 云若飞猛然抓住天牢的门,瞪着文将军,说:“是谁,那个白发女子到底是谁?” 然文将军已经癫狂,甚至吓得失禁,自言自语,不停地求饶,与那日见南帝截然不同。 王少林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右肩,这个熟悉的举动,却又让云若飞欢喜的转头,却在下一秒后更加失落与失意。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般,渐渐的放开了手,低着头,安静的说了句:“抱歉了!” 王少林拉着她的铁链,说:“此人经常疯言疯语,姑娘,我们走吧!” 云若飞虽然点了点头,却还是看了一眼文将军,便跟着王少林继续走,前方的路曲折阴冷,唯有那忽明忽暗的火光让人感觉自己还活着,却偏偏丝毫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或许是那次云若飞对南帝的阻止,救过王少林,素来话少的他,在冷漠的天牢里,问:“姑娘,你认得方才那人吗?” 云若飞有些意外这个问题,毕竟出自于王少林,但还是平淡的说:“并不认得,但我想他应该是文太后传说之中的那个侄儿,文将军吧?真没想到他居然也被关进了天牢!” 王少林突然转身,让她有些莫名,却发现他欲言又止,便问:“王少尉,是想问我什么?” “姑娘,当真是那传闻之中的恶灵吗?” “我的确和常人不一样,如果这份不一样便是恶灵,那或许是吧!” 简单的对话,却满是诚意,王少林只是看了一眼云若飞,继续往前引路,终于是来到了二重的天牢。 来到这,云若飞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当初萧允明呆过的牢房,想起那时候苏逸之给过她的全部信任,是站在这个地方等着她告知一切。 可她恣意妄为,不知人的信任有限,却还不停挥霍,直至今日,两个人决绝不见,唯有他对她的恨意。 悲从中来,王少林似乎也无意多加催促,只是陪着她,一起静静的看着那空荡荡的牢房,直到她开口,说:“王少尉一直在这牢房,可曾听说……我们的明王,他走了!” 王少林愣了愣,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他那样的人,就算是南国的天牢也根本困不住他!” “为何?” “天牢要的就是人活得摇尾乞怜,一重折磨的是人身,二重折磨的却是人心!可是,无论如何,这天牢困住的重来也只是人的希望!绝望是南国天牢的所有,可明王却独具一格!他由始至终都想着活下去,既然如此,天牢自然是困不住他!”王少林指着那座牢房,说:“我敬重他,是个不惧命运束缚之人!” “不惧命运束缚之人!”云若飞自言自语的念了几遍,心想王少林定然也是有着一番自己的经历,才会有有如此的感叹。 越走,路也越来越窄,前方不仅在没有烛火,似乎连被勉强称为的路都开始有些崎岖,让两个人根本无法并列前行。 走着走着,两个人开始满头大汗,前方似乎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迎面而来,正当云若飞擦汗的时候,她却看到一个简约的绣帕出现在自己面前,原来是王少林的好心,还听他说:“前方的路,难走!姑娘有伤,还是小心的好!” 在这冷漠的天牢里,居然还可感受到一份前所未有的善意,云若飞有些小心翼翼的接过绣帕,说:“王少尉,我是个恶灵,又是个被关押到三重的罪犯,为何还对我这般客气!” 王少林继续引路,只是简单的说:“姑娘可能不信,从我小时候起,我便知道,我这一生一定会送一个女子进这三重天牢!” “有何不信,这世上有无影之人、有不死之身的朱雀圣君,如今就连漫天的白雪都可以如人一样,流动着红血。天下间,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云若飞真的再也不意外,似乎如今除了天牢外的那几人,任何无关的人与事,似乎都引不起她的半点情绪。 王少林停了停,又是欲言又止,却似乎难得开起了话匣子,说:“我王家人,以前旁人都说我们天生煞气,都断绝与我们来往!承蒙皇上不弃,多年来让我王家掌管天牢。” “煞气?”云若飞说:“看来,即便是寻常人,也有被这世人所不容的!” 王少林转身,看着云若飞,说:“蝼蚁贪生,世人自保,怨不得!就如我这天牢里的兄弟们,个个都是好人,却被冠上不祥之名,招人嫌弃,可即便至今许多人都孑然一身,却也惜命!” 云若飞听着王少林的兜兜转转,心领神会,终于是放下戒心,将那绣帕递给了他,说:“我……知道了,王少尉!我重来没想过死,我还有要等的人!” “是苏亲王吗?” 云若飞苦笑摇头,却只是问了句:“到了吗?” 王少林开始明白,自己说得话有些多,更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拔出自己的刀,砍断了那镣铐与铁链,说:“走吧!” 手脚解脱束缚的云若飞,虽然没有太多的欢喜,却还是小心翼翼的跟着王少林,只不过越走越热的路,似乎就连触碰着地板与石墙,都有一种将人灼伤的热气。 走出通道一看,始料未及,本以为阴冷昏暗的天牢不过是南国的最底层,却从未想过所谓的天牢三重居然还别有洞天。 那唯一连接的路,不过是如今通体赤红灼烧的铁索桥,桥下却是着万丈深渊,翻滚着炙热蓬勃的岩浆火焰,似乎可以吞噬一切。 王少林开始皱眉,云若飞的鼻尖也开始闻到那熏人的硫磺、灼烧的味道,他们走进了铁索桥,却全都迟疑的不敢上前。 云若飞问:“真想不到,这南国的天牢,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三重……莫非就是对岸吗?” 王少林点了点头,说:“姑娘,冒犯了!” 继而不顾男女有别,脱去了自己的上衣,撕裂成一块一块的布条,先将云若飞的手脚,包裹的一层又一层。 云若飞诧异于王少林对她的照顾,有些迟疑,却又怕连累于他,也便配合着。 然王少林却将自己手脚简单包裹后,又蹲了下去,说:“姑娘,我背你过去!” “不用!”云若飞有些惶恐王少林的好意,说:“我与你一起便可,虽然危险,但所幸路并不远!” 王少林坚持不动,将云若飞强行背在身上,说:“天牢的人,命都属于南国,生死不由己!” 继而,便小心翼翼的扛着云若飞一步一步的走上了铁索桥,即便脚未踩实地,但云若飞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焦味。 一路上王少林没有说话,但他却格外小心,甚至大汗淋漓,直至气喘吁吁! 云若飞不敢多言,心中存有感激,唯有小心的保持不动,好减轻王少林的负担。 终于,二人经过了这灼热的铁索桥,云若飞在小心落地之时,却发现王少林的鞋子早已融化,更甚至他的手脚已有着许多的水泡,触目惊心。 她担心的说:“如此这般,你如何回去?” “我本就有武功,可轻功飞过!”王少林说:“但安全起见,不敢拿姑娘性命玩笑,还是小心的好!” “为什么?”云若飞奇怪的说:“我不过是个罪犯,何以对我这般!” 王少林只是继续木讷的看着前方,似乎极为顺理成章的说:“因为,当日,你仗义执言,救了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重门 或许谁都没有想到,当初一个轻微的举动,居然会有了如今的施恩。万人唾骂与诅咒犹在耳旁,却在这座绝望阴冷的天牢,找到了一丝安身。 三重的人间烈狱,本是云若飞的最终宣判,却因为此前的本心之举,让她终究感受到了那一点的温暖。 二人继续往前走,却什么也没说,但彼此之间似乎少了此前的客气与尴尬,也多了一份默契的感激。 然才刚刚离开这炙热的岩浆不久,便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果不其然,往前不过几百步,气温居然有了天与地的变化,而眼前那遮人眼目的水汽近乎白雾,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唯有地上的冰霜凝结,让人明白前方,定然是极寒之地。 王少林见她有了一丝的迟疑,以为她开始害怕,有些许担心沉重的说:“姑娘,前面便是三重门了!” 云若飞迟疑,只因看不清前方的去路,但王少林一说,倒是也没有什么可顾虑,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身上的丝丝寒意。 此时,似乎方才看出原来如今的王少林仅身穿一身里衣,自己本就火命不惧寒冷,可他终究是普通人,发觉事有不妥,歉疚之余,赶紧卸下那包裹着手足的衣物,递给了王少林,说:“我是赤炎火命,不畏寒!” 看着那破碎的衣物,虽然出于关心,但王少林依旧有些为难的说:“姑娘,这……我练武之人,一时半会倒也无事!” 云若飞见他难得的羞涩,方才醒悟原来自己手中的衣物早已破碎不堪,何以穿着,故而也有些自嘲一笑,说:“我给忘了!” 轻灵俊秀,莞尔一笑,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独具一格,让王少林红了脸,却依旧正直的转身说:“走吧,姑娘,前方就要到了!” 然而,他口中所谓的前方究竟置于何处,云若飞根本看不到,只是依稀看到王少林在一个地方停住了脚步,有着铁铜摩擦的声音。 云若飞难得挥手,扫了扫面前的浓雾,却勉强看到了前方,居然是冰天雪地,一片银白,又听他说:“所谓三重天牢,意欲三重门,冰火两重,第三重便是介于两则之间。” 然听到这些的云若飞却丝毫没有敢到更多的恐惧,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努力打量着前方的一片白雾,原来这个在外人看来的区区天牢,居然内藏如此玄机,岩浆冰山,极与极之间居然可以共存在这样的一个空间之中。 伸手也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五指,唯有摸索的朝着王少林出声的方向走去,却在他的引导之下,进入了一个根本看不到界限的空间。 王少林没有急于把门关上,只是运用自己的内力试图为她驱赶眼前的浓雾,并且提醒她周边用玄冰所造的牢笼,说:“姑娘,三重门,我也是第一次来。先祖曾说过,这里一日如火一日如冰,也不像其他地方可供食粮,所幸这水火交融的地方会有鱼食与水,只不过……” 见他犹豫,云若飞却心中了然,再看依旧白茫茫的周边,说:“看来今日是如冰,水火交融想来是昼夜交替之时了。” 王少林紧紧的抓着手中的钥匙,见她如此沉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疼,只是点了点头,说:“只怕是了,姑娘……还需多注意!” 王少林担心的样子极为真诚,毫无掩饰,到让云若飞愣住了,毕竟她也想不到时至今日,身份曝光之时,居然还有人真心在乎她的生,不希望她死。 她感激的堆笑,欣然的坐在地上,说:“一定!” 王少林心生敬意,却不免为她感到悲凉,人只要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号,也就无关对错了,他默默地关上了门,却依旧踟蹰着没有离开。 云若飞说:“王少尉,放心去吧,我虽是个犯人,但他们说的对,我终究是个命格异数的人,死不了!” 此言一出,王少林只是抬头看着她,却依旧没有离开。 云若飞笑着说:“当初救你,因为赏识你不惧皇上,不顾性命,依旧能够坚持理法。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能否拜托你,但我却相信王少尉能够公私分明!” “姑娘直说,只要是不违背玉玺皇权、王家天命的道义之事,我定当效劳!”王少林极为诚恳的说。 云若飞笑了笑,看着如此认真的他,说:“想必王少尉有听说,我这圣君不但无影、不详,还通飞禽鸟兽之鱼,我有一朋友……它或许会想进这天牢,陪我受苦,还望王少尉放它进来。” “姑娘,三重之门并非常人可入,即便这是牢房,却有着它的规矩!”王少林的话还未说完,便因为云若飞眼中的赞许有些犹豫与停滞,问:“姑娘,在试探我吗?”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算不上试探,只不过是提前告诉王少尉,我的朋友不过是只朱雀!” “朱雀?” “不错,一直凤尾朱雀,不过此时在北帝手中,日后怕是会想法设法近这三重之门吧!北帝做事速来没有章法,也极为冒险!”云若飞说:“到时候,还望王少尉不要与他争执,也为这只雀鸟引路,不要让我这朋友走了弯路,受了伤才好!” 王少尉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关上了门,却抬眼看了一眼云若飞,说:“姑娘……保重!” 然他转身离开之时,云若飞依旧堆着笑容,说了句:“谢谢!” 王少林终于离开,这满天的白雾湿气之中,也终于只剩下了云若飞一人。而方才那句“谢谢”也成为了她对人说得最后一句话。 终于,白雾之中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而她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放下所有戒备却无助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突然,耳边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她转身一看,没有人在为她盖上衣物,也没有人抱她入屋。 过往之事,幕幕袭来,悲从中来,唯有流下眼泪。然终究是冰冷之地,眼泪结成冰珠,割裂着她的脸,也在冻结她所有的感情。 取出如月环佩,寄情于此,却虽然紧握手中,有些事却已经失去。 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心翼翼与疲惫不堪,换来的患得患失,让她沉沉的倒在地上,不想管那结冰的地,何时会滚烫灼心,也不愿理会白雾阴冷,会对她有何损伤。 此时,却多少有些希望七星手环有着那么一点微光,让她在这一片白雾之中,好找到活着的踪迹。 梦里扁舟,如玉公子一笑解忧,一曲倾心,一眼相随。 突然置身火海,又有暴雪袭来,忽冷忽热,甚至有着冰山融化的声音。 无奈的悠悠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的衣裳早已浸湿,浑身的冰冷,衣物也粘稠浸透,她小心翼翼的擦干如月环佩,珍藏于衣袖之中,便好奇的循声找去。 白雾之中,终究分不清楚方向,头发上的水滴也迷了眼,让她四处碰壁,却也因双脚的无力,不小心掉进了一个融冰水洞之中。 水洞之中,因为交替之间,居然有着一丝的暖意,周边浮动的白鱼,瞪着血红的眼镜,善意的打量着云若飞,这个陌生的女子。 死气沉沉的三重门,却因为这些生灵似乎有了一丝的生机,云若飞慢慢的爬上水岸,遏制不住的发抖,突然一丝柔光,原来是七星手环的又一次治愈之光。 她苦笑自己如今身体的不济,也感叹这三重门对人的折磨,居然区区一日,她就已经寒气入体。 坐在岸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昏睡了过去,醒来之时,已是燥热难当,不仅衣物全干,甚至口干舌燥,难以为继。 她疲惫的赖在地上,不管不顾,麻木度日,往日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等待着死期的来临。 然每日唯湖水之中的游鱼,似乎总是又在提醒她活着的意念,却偏日复一日,不停地算着日子,感叹10年实在太长,长到她都不知道如何为继。 一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白雾之中日渐清晰,云若飞以为自己又是幻听,本只是自嘲一笑。 可日渐清晰的声音,与那个熟悉宽大的身影,让她有些不可置信,呼应说:“初语吗?是王少尉吗?” 白雾之中,没有一声的应答,她几近失落,却突然感觉到有个东西飞入了自己的怀里。 激动之余,捧起熟悉的小东西,居然又是喜极而泣,欢喜的将它放在自己的侧脸,感激的说:“初语,你终于还是来了!” 王少林见她欢喜,笑得发自肺腑,庆幸白雾遮住了他烧伤的腿脚,说:“姑娘,北帝求得太子的旨意,让初语进来陪你!” “他哪里是求人的人!”云若飞太过了解耶律宏,却依旧感激他的言而有信,说:“北帝还未离开吗?” 王少林停止片刻,说:“京师有事耽误,北帝暂不回北国了!” “何事?” “此前与鬼修一起的黑衣女子,似乎与北国有着渊源,北帝一心要救这个女子回北国!”王少林停顿片刻,说:“可……皇上不许!” 云若飞察觉话中所隐藏的内容实在太多,故而问:“皇上?太子登基了吗?” 初语此时跳了出来,说:“若飞,殿下他……殿下他病重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问一求 云若飞被关进天牢已经一月有余,可京城的那场红雪却并没有因为恶灵被囚禁天牢而得到一丝的缓解,甚至下了足足半月有余。 后来的人说,整个京师在当时几乎是一片的赤红,在这样的酷寒之下,有不少无家可归之人活生生的冻死在街头,也因为这场前所未有的大雪,不仅阻隔了京师的各个要道,甚至让京城出现了物资的短缺与混乱。 总而言之,区区半月,却让整个南国的京师近乎陷入了一片狼藉之中。 所幸,民心所向,萧允言虽贵为太子,不仅下令登基一事一切从简,甚至以身作则,宫中带头节约缩食,与百姓共渡难关,整个南国也是难得的上下一心。 然所有人还在为红雪的骤停庆贺之际,欢喜的绸缪着新年与萧允言的登基一事,却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即将于3日后登基的南国太子,却毫无征兆的突然病重。 不仅整个太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就连那昭告天下召集名医的皇榜,也都无人敢揭。 南帝重新执政,虽然西明国主也早早的离开了南国,可北帝却依旧还是留了下来,原因是因为刑部手中,那即将被问斩的黑衣女子。 南帝一反常态,居然为了这个女子,三番两次的闯入南帝的御书房与萧允言的寝宫,却终究没能说服南帝放了这名女子。 素来一直面上中立,实则支持南国的北帝,第一次与南国有了争执,据闻还大动干戈,所幸身怀六甲的太子妃从容的从中调停,似乎所有的一切还有一丝的缓解。 然北帝要救这黑衣女子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可南帝想杀罪国余孽的心似乎也史无前列的强烈。 南帝虽然放了这黑衣女子一命,却将她也一并的关入天牢二重,这不仅让北帝气急败坏,赖在了南国京师,甚至扬言要率兵攻破天牢! 可明明是两国君王,尤其是北帝那言出必行的性子,却由于病重之中的萧允言与太子妃的缘故,也只是换成不停地纠缠南帝,却未真的兵戎相见! 萧允言终究对云家有恩,至于云若飞也算是知己与坦诚相待,如今听到他这般的境遇,虽然本就是北冥山预言所示,却依旧让她有些唏嘘与难过。 云若飞在这里,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每天周而复始的折磨与孤寂,不仅让她磨了心智,也忘记了南帝的预言即将实现。 她捧着初语,却安静的异常,即便依旧是一脸的淡然。 王少林见她似乎一动不动,也无意多说些什么,转身欲走,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说:“有件事,不知道是否该和姑娘说!” 云若飞轻微的抬了抬头,眼中没有过多的探究,却依旧等着王少林的话。 王少林踟蹰片刻后,说:“姑娘可还记得那日的文将军?就是天牢之中的文将军!” 云若飞点了点头,似乎也猜不出更多的东西,只是麻木的等着他继续说。 岂止,素来昂首自信的王少林,此时却极为气馁的说:“他死了,被人杀死了!而且……而且是被五马分尸!” 云若飞手一抖,震惊的看着王少林,想起那个被吓得躲于角落,近乎不能成人的他,居然还有人对他痛下杀手,而且还是在这四国戒备最为森严的天牢之中! 突然,她回想起那一日南帝与他的对话。 那次的对话,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或许在许多人听来不过是普通不过的对话,却在云若飞听来大有文章! 毕竟她熟知当年之事,尤其是秣云海此人的生死。 瞬间,云若飞的脑中似乎有什么被串联在了一起,此事不再是推敲,因为她甚至近乎可以断定,当年被南帝小心保护起来的秣云海以及儿女,是被何人追杀;又是何人残忍且扭曲的告知了屠龙令一事,逼得生性刚烈的秣云海选择了这样两伤的方式作为自己的结局。 曾听林皇后说起过,是她通知了南帝有人要追杀秣云海,救了身怀六甲的她与腹中胎儿。 只怕,林皇后所不知道的便是,后来秣云海的藏身之处最终只怕还是被文太后查了出来,所以文太后才有了南国的剧毒噬骨散,甚至间接让南帝无空分身去救名扬与她腹中的胎儿。 久局后宫的文太后,依旧可以做到这一切,显然中间还有个刽子手,而这个人就是被南帝恨了一辈子的人,而他就是文将军,那个曾几何时备受文太后重用的文家人。 云若飞赶紧站了起来,紧张的追问王少林:“鬼修在哪里?” 王少林没想到云若飞居然先问的是鬼修,这个关在二重牢房之中的罪国遗孤,故而有些迟疑又肯定的说:“自然是还在二重牢房之中!” “不可能啊!”云若飞脑中思绪陷入僵局,谁她都可以不管,可那个害了她、害了白铭、害了苏逸之的鬼修,她却断然不可能继续放任于他。 她自言自语,说:“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啊!王少尉,你确认文将军是他杀吗?” 素来耿直尽忠的王少林,断言,说:“自然!天牢百年,第一次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天牢杀人,可恨!都是我疏忽了!” 云若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可还是不可能啊,这不可能!皇上定然是痛恨文将军的,可他素来重血亲,所以才留了他一命,关在天牢!如果要杀,早就动手了,不至于等到今日!不可能是皇上啊!” 王少林并不蠢笨,听着云若飞的自言自语,似乎开始明白她所推敲之事并不简单,也开始寻思更多的蛛丝马迹,希望能够为“文将军被杀”一事,提供更多的线索,找出凶手。 虽然此事被南帝强行封锁了消息,朝野之中无人可知,却还是一直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云若飞继续说:“一定是鬼修,可怎么可能,还有谁?不是无哀,不是黑衣女子,那……到底是谁?” 眼看着她思考似乎陷入迷局,而且有着与自己较劲的症状。 想起那时候,云若飞就连进入三重门这等人间烈狱,都几乎麻木到仿佛没了魂魄,再到如今的这份真性情,王少林居然感到一丝宽慰。 他说:“有件事,不知道告知姑娘,是否有用?” “怎么?” 王少林极为认真的说:“方才,初语也说了,皇上不听殿下与太子妃的建议,坚持将那名鬼修的同伙关入天牢!” 云若飞低下了头,用沉默去掩饰如今自己心中所想。其实她刚才听初语说到北帝的坚持,心中也早就猜到这个黑衣女子的真实身份,说:“我想我知道北帝为何坚持救她!” 王少林有些意外,却无心探究,依旧说:“可奇怪的是,这名女子是由皇上亲自送进天牢的!” “什么?” “皇上亲自送这名女子进入天牢二重!”王少林极为肯定的说:“甚至到了二重之后,要我转身退避百步之外。”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王少林,马上追问,说:“然后呢,鬼修在哪里,牢房之中是不是鬼修不见了,还是黑衣女子不见了?” 王少林似乎受到了极大侮辱,气愤僵硬的说:“姑娘把我南国天牢视为何处,还是觉得我王少林如此不济!” “不……我只是……” 王少林说:“文将军死后,我天牢每一位罪犯都检查过!二人依旧在天牢之中,就连云贵妃也在天牢之中!” 初语在云若飞的肩膀之上,担心的看着她,说:“我知道,宏哥哥,想救那个女的,特别想!如果不是顾虑到我们,可能他真的会闯进天牢!” 云若飞会心的点了点头,摸了摸初语,说:“我当然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怪不得,当初无情说过那个黑衣女子看到白铭后,就落荒……” 无意之中又提到白铭的名字,云若飞俨然无声,却心中失落,眼神也随之暗淡了下去,说:“白铭,如果他在,一定会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然王少林又见她记起此前之事,其实那日送云若飞进天牢三重门后,他也打听了不少那明王府一役的事,知道了她口中的白铭究竟是何许人。 他说:“其实……方才是我多言,难免有私心,想借姑娘之力,为我天牢找回真相,但……” 看着云若飞狼狈的样子,越发瘦弱的脸,王少林又说:“然,现在姑娘在这三重门,本就备受折磨,既然难得与世隔绝,倒不如清清静静,别去想外面那些如今力所不能及的事!徒添烦恼!” 云若飞听着似曾相似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那半颗的浮生忘,也难得听话的席地而坐,说:“是啊,你说的有道理!如今的一切似乎都是天命所为,皇上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既然鬼修依旧在天牢之中,我也无需过多探究!” 王少林满意的点了点头,欲走,却依旧听到身后的云若飞,说:“虽然是天命,可还是有一事想问,一事相求,如果王少尉不肯,其实我也能够理解……” “姑娘直说!” 云若飞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重情重义的男子,说:“云府,一切可好?” “太子有令,林少将亲自保护,一切安好!”王少林说:“虽然,大臣有异议,但如今南国内忧外患,倒也无心多去追究云府的过失!” 云若飞放心的点了点头,说:“殿下对我云府有恩,劳王少尉去找秋水姑娘,让她去找一个叫做琳琅的名医,为殿下医治吧!” 王少林疑惑的问:“如何找这名叫做琳琅的姑娘?” 云若飞想起此前给慕容秋水的玲珑玉哨,说:“秋水知道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密令 王少林转身看着那白气如雾,想着里面的人还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遭受这极与极之间的折磨,不禁有些痛心。 然而这份莫名的情愫,却连自己都开始意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或者从何时起,素来沉默寡言的他居然对她有了更多的担心与牵挂。 想起这天牢,外人常常说是个人间地狱,而王家人也一直都是这里的掌管人!可回头一想,这天牢又何尝不是无形之中捆住了他们家的世世代代。 众人眼中的天煞孤星,被朝臣孤立,终身守在天牢,一切都让他与云若飞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加上那一次的仗义出手,让他居然开始同情起这个被四国唾弃的恶灵。 一声叹息,再看自己的双脚红肿,虽然说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伤势比起上一次是好得太多,但轻功纵然可以飞过岩浆深渊,但这周边的石地却被这岩浆长年累月的烧滚,变得炙热伤人。 王少林离开了三重门,却依旧回头看着那白雾一片,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找慕容秋水,毕竟他虽也是个少尉,却从来没有进过朝堂和后宫,又如何可以找到这个前朝的女状元。 他虽然还未能全然理解云若飞方才说的话,却深知她的话并非自说自话,想必这个“文将军的死”并不简单,即便他是那般的劝说她,却也隐隐有种不安,毕竟她本身本就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思考再三,王少林走出了天牢,看着如今的天朗气清,心中感叹,何时才能真正的无风无浪。此时,他听到身后狱卒兄弟的议论纷纷,随着他们的眼神看去,唯有心中震撼“天意”二字。 前方,慕容秋水在无怜和无心的陪同之下,缓缓地朝着天牢走来。 这一幕身后的狱卒与他其实本就不稀奇,当初萧允明被困天牢之时,慕容秋水每日都会来这天牢等上2个时辰。 可天下皆知,如今的萧允明,并不在此! 王少林回头看了一眼狱卒兄弟,打散了他们的过分关注与讨论,便迎上前去,有意挡住了她前来的路。 慕容秋水看了一眼王少林,知他刻意而为,却依旧清冷的说:“王少尉,前方虽然是天牢,可你此举是何意?” 王少林指了指另一方向,客气的说:“慕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秋水迟疑片刻,便随之给了无心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己则单独与他一起到了角落,冷漠的说:“我与王少尉虽同朝为官,但也算不上熟稔,王少尉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大人是来找云姑娘的吗?”王少林没有丝毫的隐藏,反倒是极为直截了当的问慕容秋水。 然而这份坦率却让慕容秋水意外之余,也有些措手不及,唯有沉默,暗自估量揣测! 看着她的沉默,王少林也深知她的戒心之重,虽然不明源于什么,却依旧出于对云若飞莫名的信任,又说:“云姑娘有话拖我带给慕容大人。” 慕容秋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防线有所动摇,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王少林,虽然没有多问,但态度却显然极为愿意听他继续往下说。 王少林聪明之人,坦言说:“云姑娘希望大人去找一个叫做琳琅的人,为太子诊治!” 听到此处,慕容秋水几乎已经开始相信王少林的确是受人之托,却依旧踟蹰着没有应答,心中挣扎盘算后,试探的说:“如何找?” “云姑娘说,大人知道如何找!”王少林无心争取信任,只求把话带到位,故而说完后,便转身离开。突然看到树上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了联想,又多问了一句:“大人,三重门即便是雀鸟,也不见得能够为你引路!” 慕容秋水自觉计划暴露,却更加放心,冷静沉着的看着王少林的背影,说:“看来,你确实可信!” 王少林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说不上开心与否,只是指着那宝蓝色雀鸟,说:“北帝大费周章的让我带一只凤尾朱雀进三重门,再加上云姑娘自己的讲述,我自然也开始留意了这些飞禽鸟兽!更何况,这鸟儿,显然隐藏的并不隐蔽!” 慕容秋水无奈的抬手,让小篮落于自己的手背之上,苦笑着说:“是笨拙了些,却是太子妃与若飞之间的纽带,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简单的动作,是慕容秋水难得放下戒心的表现,王少林赞许此女子的魄力,毕竟今时今日,谁又敢和这朱雀圣女扯上半点关系。 王少林转过身来,看着小篮,方才发现此时慕容秋水的疲态与憔悴,问:“难道大人今日是奉太子妃之命而来,找云姑娘的吗?” 慕容秋水摇了摇头,一声叹息,看着紧闭的天牢,说:“我知道天牢的规矩,未得圣旨不可进,而三重门更是如此!如今圣君一事刚刚告于段落,殿下等人也不敢太过堂而皇之,再引起过多的怨忿与争议。” “末将知道!” “可王少尉不知道的却是,我手里有道密令,算是太子给我一道旨意,希望我调查文将军死因!”慕容秋水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王少林,说:“这天下,尤其是朝堂,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少林错愕的立于当场,虽然慕容秋水说的极为隐蔽,但他已经知道她在暗示些什么,怪不得方才她那般戒备甚至有几分敌意。 本以为的父慈子孝,难道还另有隐情,他区区一个天牢的少尉,莫不是还要卷进这皇室的纠纷之中吗? 想到此处,王少林迟疑的考虑是否要去接下慕容秋水手中的信,却不知为何想起了三重门的云若飞,信人之所信,也就莫名的接下了这份密令。 密令不仅是亲笔手书,最重要的是上面还盖有南国玉玺,内容也正是方才慕容秋水所言的,将文将军死于天牢一事,全权交由她彻查。 可此时的王少尉却陷入两难,毕竟一面南帝是口口声声的再三要求他与天牢不要继续追究,甚至隐蔽到连六部都不曾知会。 可显然萧允言却一心彻查,甚至找了慕容秋水,这个“有名无权”的女状元,似乎是有意避开朝臣! 他素来耿直,即便也懂得这弄权之术,却不愿卷入太多的是非,恣意揣测,故而故作不明的问慕容秋水,说:“还请大人直言!” 慕容秋水摸着小篮的头,说:“既然若飞这般信你,你也对我知无不言,我也不愿遮遮掩掩!这份信,是太子妃所写,经太子妃首肯盗,盖下玉玺,皇上毫不知情!” “什么!”王少林不曾想真相居然如此简单,甚至是九族之罪,错愕的一声怒喝,却发现引来了无心与无怜的侧目。 慕容秋水从容的朝着她们二人摇头,对王少林说:“大人是否觉得此举冒失且极为大胆?” 王少林压低了声音,愤怒的说:“我虽然是个少尉,但是也掌管着天牢刑罚!怎么大人以为,太子妃此举紧紧只是大胆冒失吗?即使是太子首肯,也口说无凭,等同假传旨意,你可知道罪名有多大!” “株连九族!”慕容秋水从容的说:“可你应该知道,皇上如今对罪国余孽的态度,也明白太子如今病体虚弱,太子妃此举保得就是皇室九族!殿下真的是病入膏肓,我爹也是真的束手无策!娘娘一个女人无助,千里迢迢把我从吴南召回,为得的是殿下,保得却是南国江山!” “虽然身为南国臣子,此话不该说!但就如云姑娘所言,生死有命,为何要这么做,再说了,这与文将军的死有何关系!”王少林素来刚正耿直,对刑罚道义极为重视,完全不能接受太子亦或者是太子妃童楚楚的做法。 慕容秋水却是个重视恩义之人,她只知道她是太子妃腹中胎儿的老师,曾经允诺要护这个孩子平安出世,所以只是看着小篮,说:“生死自然有命,但是,殿下明明就是被人加害,何以放任不管!难道要害死太子妃腹中嫡系皇孙,我们才开始寻找真凶吗?” 王少林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秋水,眼中的震惊不亚于方才听到假传圣旨之事。 慕容秋水沉重的点了点头,说:“你可知道,殿下并非是病倒,而是中毒!中了一种换名为“半月”的剧毒!此毒之初,妙手神医也都无法查实,只有到了无药可解之时,才能查出端倪。“半月”是由108种毒药混和炼制而成,而顾名思义,既是服毒者半月即会毙命。” 王少林脑中空白,不知从何问起,因为他根本还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一个新君何等贤明,刚刚要即位,却即将要死去! 慕容秋水继续说:“至那黑衣女子被送进天牢,殿下病重,文将军离世,一切都太过蹊跷!” “蹊跷?” “少尉你有所不知,当初皇后娘娘去世之时,告诉了我们许多当年之事,我与太子妃再三推敲,认定……这一切定然与鬼修有关!” 王少林突然想起云若飞在天牢之中的自言自语,断言说:“我不知道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鬼修、黑衣女子,乃至云贵飞都一直在天牢二重之中!” 慕容秋水说:“可……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要隐瞒,难道真的只是怕节外生枝吗?” 王少林迟疑,显然慕容秋水的疑惑与他一样,可他身为臣子,本的就是遵守皇命,也不愿明目张胆,过分的去违抗旨意。 慕容秋水见他迟疑,说:“我们不过也是揣测,太子妃腹中胎儿,是太子唯一的孩子,而此事真的是经太子首肯才伪造了手书,为得就是去天牢一趟究竟,如若,如若可以,进而让这雀鸟去三重门,太子妃说有事要找若飞,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证实心中所想。” 王少林盯着慕容秋水,说:“太子无法清醒,那也可以禀明皇上,为什么要瞒着皇上,普天之下,难道还有比皇上更在乎殿下与南国安危的人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鬼修真容 慕容秋水面对王少林的质问,依旧缄口不言,关于鬼修的真实身份,从方才他无意提及关于云若飞的只言片语之中,她已得到了证实。 渐渐的,她开始越发钦佩太子妃童楚楚,这个看似柔弱却端庄娴静的聪明女子,无论是当初的云贵妃,还是如今的鬼修,她总是能够从蛛丝马迹揣测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即便王少林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但无心与无怜却还是慢慢的走了过来。如今的她们已经把保护她成为了唯一的使命,原因当然仅仅只是因为萧允明的遗愿。 慕容秋水会心的暗示了无心,对着王少林却只是冷淡的说:“我只问少尉一句,真相!少尉可做好准备,去承担知道它的后果?” 这看似波澜不惊的话,却将王少林震慑于当场,这句看似平淡的话,显然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王少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时不时依旧会朝着他们打量的兄弟们,终究他自己孤身一人,倒也不怕什么。可多年来,身后那些与他一样被世人孤立的“煞星”已经与他成为手足兄弟,如果真相当真如此可怕,他又该如何保护他们? 慕容秋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结,说:“你帮若飞带口信于我,你就该明白,这座天牢,乃至于你,早已不像以前一样,独立于南朝之外。” 无心心急,毕竟她还记得萧允明究竟如何死去,对于鬼修,他们是如何都不能够放过,故而追问,说:“若飞居然会相信你!” 极为挑衅的话,多年来王少林并没有少听,故而无心的话他也是置若枉然,有着自己的思虑,然慕容秋水又说:“以少尉大人的才智,与其装作不知,大难临头!倒不如祥知,见招拆招!” 王少林看着这个清冷智慧的女子,只是一句一顿的说:“无论是你,还是三重门的云姑娘,我的态度依旧不变!不违背王家天命、南国皇权与道义良知,我定当效力!我王少林孤家寡人,只不过我身后的兄弟都是无辜,有些人也有妻儿,身为他们的将领,我必须对他们负责!” 魄力,责任,担当!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几分赞许。 王少林看着无心,显然几分坦白,又说:“云姑娘是我亲自送进三重门,那里虽然饱受折磨,却心中清静!我本有意调查此事,也曾想与她讨论,却在我看到云姑娘后,我也就放弃了!” 王少林只言片语,为保云若飞的清净,不再卷入是非,将文将军认得她一事隐瞒了下来! “看来,少尉大人的确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慕容秋水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对云若飞如此照顾,甚至想还她心中清静与安禺! 想起如今的苏逸之,或许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那三重门的确是云若飞最好的归属。 王少林看着她,说:“大人有话直说!” “想必少尉大人有所耳闻,这云贵妃是罪国皇族的私生女,而当初皇上也曾与她的姐姐,也就是罪国最为受人敬重的公主,有过一段感情!”慕容秋水看着王少林点头,继而又说:“其实,当初这个公主,就叫做秣云海,云贵妃之所以受宠多年,正因为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这个我曾听坊间的人提及过!正因为如此,皇上才选择退位,将皇位传于殿下,不是吗?”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说:“是,但是你可知道为何文太后去世后,文将军就被关进了这天牢?他并不像明王,犯了四国之罪,何以外戚皇族也受如此重责!” “我听我爹说过,据我所知,是杀人罪!”王少林想起那一日的对话,以及云若飞的自言自语,恍然顿悟的说:“难道,你的意思是,这杀得人,就是这位公主吗?” “是也不是!”慕容秋水说:“太子妃的父亲童大人终究是吏部尚书,也算是两朝之臣,加上娘娘本就聪慧心细,调查得知,当年文将军曾率兵进东宫别院杀人,只不过此人被林皇后所救,后藏身于山野之中!” “看来此人,就是大人所说的秣云海?”王少林说:“既然如此,人未杀,那文将军何以受到如此重的责罚!” “因为!那时候的秣云海怀有身孕,文太后想斩草除根!”慕容秋水冷清的脸,与王少林吃惊的样子,对比鲜明,却依旧说:“故而趁皇上执行屠龙令之时,辗转知道了秣云海以及子女的下落,又一次威胁了他们母子,甚至告知屠龙令灭其全族一事!秣云海得知后,当着皇上的面,带着一双儿女自尽赎罪!” 王少林吃惊到无法遏制,想起那一日南帝脸上从未有过的怨恨,心中也终于明白,故而又说:“可……你是说,是皇上杀了文将军?但……” 再想起云若飞的自言自语,他震惊的看着慕容秋水清冷的脸,说:“20年间,皇上有太多的机会杀了文将军,可他并没有!那……不是皇上,会是……” 慕容秋水沉重的点了点头,说:“皇上重情,困于天牢或者犹如猪狗,生不如死,却终究是活着!鬼修杀四国皇族,搞的天下大乱,甚至……你可曾想过,皇上为何只是将他困于天牢!” 王少林不敢想象,也觉得太过牵强,故而说:“不是死了吗?” “少尉大人!”慕容秋水抬眼看着王少林,说:“庆公公死了,文将军也死了!你以为是谁,在掩盖当年的事情!又是谁,会恨文将军至此,要将他五马分尸!” 王少林步步后退,手中的信几乎快被捏得不成形,却依旧说:“这件事,不可能的!这都不过是人常理的推测,要知道,这是江山社稷,百姓安危!皇上……如果知道,为什么,怎么会……” 无心失去耐心,说:“会不会,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以为太子妃娘娘为何要这般冒险的采取这个做法,那个人害死了我家王爷,又下毒害殿下,他的目的明明就是要夺取南国江山!” 王少林怒瞪着无心,说:“荒唐,怎么可能!” “那如果,就是可能呢?”慕容秋水冷冷的说:“他为何不可?他也是皇上的儿子,为何不可以?” “可他是罪国遗孤!” “那又如何,谁知道?皇上吗?”慕容秋水几乎冷漠的说:“你说得对,皇上的确是这天下最在乎南国江山社稷之人,你说他会让天下百姓知道,原来他与罪国公主有着子嗣,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萧氏所为吗?” 一句质问足以,王少林心中也不曾想,王家到了他这一代,居然会被卷进这皇室夺嫡、血统仇怨的天下纷争中来。 然,他却信了慕容秋水,更信此密命上的玉玺,是真正的皇权所示,故而带着她们进了天牢二重。 一路上,王少林无话,无怜跟在最后面,素来照顾服侍人的她,看出了他依旧心中有困惑,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天牢是南国皇权的象征,所以……天牢素来只看玉玺!不论这手书是否是殿下亲笔所写,但玉玺却是真真切切!皇上下令,让你不要追查文将军之死,你却依旧调查,难道不就是因为皇上不过是口谕,无玉玺吗?” 王少林听其一言,回头看了看这个长得清秀的女子,她眼中有着难得的清澈,让人从纷扰之中似乎可以看清最简单与纯粹的东西。 而她红了脸,却笑了笑,指着前方的路,说:“王大人,不引路了吗?” 一行人来了二重,慕容秋水却徘徊停留在此前萧允明住过的牢房之中,因为那里依旧有着软塌厚被,以及斑驳血迹。 她红了眼,心中空洞的厉害,却满脑子的思念。 无怜懂她,轻声说:“小 姐,走吧,如今……还有小皇子等着你去救!” 慕容秋水眨了眨眼,沉默不语,却听到一个极为凌厉疯狂的笑声,说:“哈哈哈,慕容秋水,你终于还是来了,我等你太久了,太久了!” 王少林点了油灯,昏暗的石阶地牢,看到得却是一双苍白的手和憔悴到失了容颜的脸。而她看着慕容秋水,近乎疯狂,眼中的嘲弄却亦如当初。 云贵飞,她努力的探出自己的身子,看着慕容秋水,说:“怎么?萧允明死了对吗?死了你才敢进天牢吗?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此时,整个二重似乎开始变得热闹,因为一沉稳阴郁的声音,此时却说:“怎么,什么风把你从吴南给叫了回来!” 无心错愕的看着慕容秋水,二人不曾想,鬼修居然真的一直在天牢之中,马上循声走了过去,果不其然,他依旧装着那宽厚的斗篷,就连那脸也依旧是被割伤的人皮面具,丑陋普通。 王少林跟了过来,三个平列的天牢,黑衣女子、鬼修、云贵飞全都在天牢之中,他们或憔悴、或病态、或败落,却没有一丝逃出过的迹象。 无心着急,说:“鬼修,事都如今,你还带着这人皮面具做什么!” “怎么?”鬼修恣意的笑着说:“你们还是很介意我是谁吗?就那么想知道吗?” 慕容秋水拦下无心,看着鬼修,极为清冷的说:“知道与否重要吗?反正你身为萧氏皇族,却有着秣家血统,怪不得你一直自愈太子,原来居然是这般的存在!” 鬼修笑得大声,却满是鄙夷,看着她,说:“不亏是萧允明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真的很聪明!怎么,是萧允言让你来杀我,还是他?” 第一百七十章 当年真相 那令人作呕的人皮面具在鬼修的脸上犹如腊皮,即便他笑得鄙夷轻蔑,但嘴角却依旧犹如死人,分毫未动,让人恐惧。 慕容秋水看着他,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时至今日,一月有余,居然还未拆下这人皮面具,南帝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居然可以护短至此。 然所有一切,她慕容秋水都可以置若枉然,独独一人,她却绝不容许别人侮辱,故而冷冷的说:“你不配,提及王爷的名字!” 云贵飞嗤之以鼻,但慕容秋水丝毫未放进心里,只是孤高的继续对鬼修说:“至于谁来杀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如何杀外面的人!” 一阵沉默,鬼修却极为冷静的看着慕容秋水,油灯下,他的脸有着一种莫名的愤怒,眼中嗜血,却一句不答。 慕容秋水早知道他会如此,只是说:“当年秣云海抱着一双儿女跳入悬崖,皇上却骗了所有的将士,包括了文将军和文太后!你还是活了下来!” “你说什么!”云贵飞气恼的质问,却显然进一步证实了她的话。 鬼修似乎无心辩解,也不愿过多解释,只是轻蔑的说:“不需要来试探我!我是谁,你其实可以去问问他!怎么,他也不愿意告诉你们吗?” 无心见他如此嚣张,失去耐心,说:“何须去问,杀了你,就好了!” 说完,便拔出自己的佩剑,却被一旁的王少林反手又退了回去,说:“姑娘,我方才说的极为清楚!” 无怜知道此举已触发王少林的底线,走了过去将无心拉到一旁,一边对王少林致歉,一边对她说:“你以为这是哪里?怎么可以胡来,连累小 姐,怎么才好!” 这样的对话,让狡诈的鬼修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笑了起来,说:“看来,他并不知道你们来这天牢,难道是允言?” “是谁不重要,皇上的确是有心护你一命,只可惜……”慕容秋水并不认为无心的做法是错,因为她也想杀了鬼修,只不过时机未到,至少不是现在,故而说:“只可惜,你并不惜命,依旧执迷不悟,甚至妄图夺取本不属于你的南国江山!” 一阵恣意嘲弄的狂笑,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唯独鬼修站了起来,冲到狱门前,速度之快,让慕容秋水根本来不及躲。 他伸手牵制住她小巧的小巴,虽然失去武功却依旧手有暗劲,而双眼更加满是狠绝。 无心与无怜想要施救,却被王少林拦在身后,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慕容秋水是何等的冷静,知她心有盘算,故而也只是戒备。 鬼修说:“这个江山,本来就属于我!当初是我娘耗尽心力为他争天下,皇后的位置,一直都属于她,是他们萧氏背信弃义,利用了我娘,利用了我秣家!” 慕容秋水的下巴生疼,却依旧说:“怪不得,怪不得……皇上……不杀你,你应该……该珍惜他对……对你娘的这份歉疚,收手吧!” “闭嘴!别和庆礼说一样的话!”鬼修心中的怨恨早已填满,说:“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我娘死之前的怨恨吗?知道一个公主,不过一夜就被所爱灭国的伤心之痛吗?歉疚,歉疚值多少,换多少的命!” 无心指着一旁得意窃笑的云贵飞,急切的说:“你搞清了,当初是云贵飞私心所累,预言泄漏;而其根本,是南瑜国咎由自取,妄图违背血誓,对北冥山尊主不利,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杀了你们明王府的所有人!”云贵飞喝制无心,残忍的说:“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萧允明,你们还能张狂到几时?” 然就趁云贵飞说话,以及鬼修不备之时,慕容秋水一把伸手过去,扯下了他的人皮面具,而身后的“住手!”二字,却为时已晚! 所有人转身看了过去,南帝仅一人赶到天牢二重,却有些无力的面对眼前的一切。 而慕容秋水却并没有分神,因为她早已被鬼修的真容所震惊,不可置信的抓着那残破的人皮面具,看着眼前的人,说:“居然……是你?!” 鬼修袖中银针蓄势待发,黑衣女子从一直以来的沉默中,说:“停手,算了!真的,不要这样!” 迟疑却不过片刻,鬼修手中的银针依旧残忍的对着慕容秋水的胸膛发散出去,却因为王少林突如其来的刀面一档,又悉数掉落在地。 王少林左掌趁其不备朝着如今武功尽失的鬼修打去,无心等人顺势抢回慕容秋水,立于一旁。 鬼修倒地,口吐鲜血,却依旧笑得猖獗,仿佛无事一样,鄙夷的说:“太迟了,你永远都是来得那么迟!” 南帝蹒跚的扶着牢狱走了过来,慕容秋水等人虽然习惯性的跪在地上,却是一阵的沉默。 然南帝只是看着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鬼修,说:“这个皇位,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永远!” “哈哈哈,萧允明死了,萧允言要死了,剩下那几个没用的,你以为你可以给谁!”鬼修极为自信的说:“你可是个皇帝,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可以不折手段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你所有儿子之中,没有比我更适合的!” “你错了!”南帝斥责的说:“为君者仁者之心,你残虐、嗜血,满心仇恨,何以称帝!” “哈哈,爱民如子、仁者之心?萧允明狂妄悖逆、残忍霸道,你不是也护着他!”鬼修吐了口中鲜血,不屑的回敬南帝的帝王论。 南帝语塞,然慕容秋水却不顾红肿的脸和君臣之别,怨忿的对他说:“怪不得他杀了庆公公,怪不得你一直让他围在你身边,从很早以前开始,你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你却由着他,由着他害死我们王爷!终究……不是亲子……” “住口!”南帝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却似乎无法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自己的所有举动,此时此刻,他最想念的人,就是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却什么都能懂的庆礼。 云贵妃看着南帝的两难与困境,笑得猖狂与得意,数月以来生不如死的囚禁,早已让她疯狂。此时此刻的她,需要宣泄,她需要看到别人的痛苦,仿佛如此才能够填补自己心中的怨恨,她说:“这世上最对不起萧允明的人,不是我们!不是苏逸之,不是名扬那个贱人,更加不是文太后!是你们,慕容秋水和萧景天,你们一个背叛了他,一个欺骗了他,哈哈哈……是你们!” “你胡说什么!”无心怒瞪着疯狂的云贵飞! 然云贵妃对她根本是置若枉然,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萧允明耗尽心力,查出了我的身份,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坦诚相待的亲舅舅,那个口口声声说视他为亲子的皇帝,骗了他!我姐姐的孩子没有死,而且还一直被你养在身边!是啊,林青梅死后,你终于发现我们存在的目的,可你却为了什么血统,为了什么江山,只是隐瞒监视!却重来没有告诉萧允明和苏逸之,结果,还是让他死了!” 南帝一句不说,云贵飞与他共枕多年,岂会不懂他如今歉疚的神情,越发振奋,仿佛终于要赢了一样,又说:“你与庆礼以为天衣无缝吗?你们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的记忆早就恢复了,你们都别忘了,我是谁?我当初在谁的身边!” “够了!”南帝抓着云贵飞牢狱的栏栅,说:“朕最恨的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姐姐,我早就杀了你,杀了你!他明明可以活得好好的,悬崖掉落、母亲身亡,他明明可以忘记一切重新再来!可你……却还是让他恢复了记忆,让他变成如今的样子!” 云贵飞看着南帝的疯狂,又是一阵凌厉的笑声,说:“是啊,灵风的浮生忘,是这世上最好的恢复记忆之药,也是勿念草的克星!你想让他失忆,忘记所有一切,他许吗?我姐姐许吗?我南瑜国的四万子民许吗?他的不死,就是天意,他是来复仇的,他是来夺取南国江山的!” “啊……”南帝气愤的伸手,试图去掐死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说:“是你盗取了屠龙令,是你引起了四国乱,是你让他恢复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别说什么复国和国恨,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为了见白灵风!枉费朕待你如此好……你居然……” “我是个替身!”云贵飞咄咄逼人的说:“这世上只有灵风,他真心待我,真心待我秦霜!哈哈……如果你早一点发现我,早一点承认他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萧允明不会死的!哈哈哈……” 慕容秋水抢过无心手中的刀,一刀砍在云贵飞的狱门,却终究砍不断这玄铁,只是一丝丝的火光,犹如她如今心中的怨怼。 她红了眼,哭着说:“我要杀了你,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王爷不杀你,是苏老爷的遗愿,也是不愿皇上发现你的歹毒之心!可你却害了他,你们一起害了他!” 看着慕容秋水的冰冷的怨恨,南帝心中是无限的歉疚,可此时云贵妃却并不愿意就此罢休,说:“是吗?你以为你就无罪了吗?慕容秋水,你以为萧允明是你谁?主人?恩人?王爷?” “够了!你给朕闭嘴,不要再说了!” 云贵飞瞪着南帝,偏执疯狂的说:“我偏要说,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到底欠了萧允明多少!慕容秋水,我告诉你,早在6年前那场选妃典礼……” “闭嘴!” 然南帝的话依旧不能阻止云贵飞道出惊人的真相,她的话依旧清晰的步入所有人的耳朵,她清清楚楚的说:“早在6年前那场选妃典礼之前,你就是萧允明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的妻子 那宝剑与玄铁的敲击声依旧回荡在天牢之中,虽然南帝极力阻止,却依旧被云贵妃肆意说出的真相却清清楚楚的被所有人听到。 慕容秋水是骄傲的,她手中的剑依旧紧紧握着,可她连自己都不曾发现,那一直以来抬着的头,却低了下去,呆呆的看着那残缺不全的剑。 无心错愕的看着云贵妃得意的笑容,素来仰慕萧允明的她,何以忍受别人对他的质疑揣测与心计利用,说:“你胡说什么?我们王爷至今没有娶妻,何来未婚妻一说!” 然无怜却心疼的走到慕容秋水身边,她素来为婢,早已习惯察言观色,如果云贵妃的话有假,南帝方才又何须紧张阻止。 同样,就这一点而言,以慕容秋水的才情与智慧,如何想不通。 无怜取下了慕容秋水手中的剑,低低的唤了一声:“小 姐!” 而她则眨了眨眼,不顾君臣之别,质问的看着南帝,说:“什么未过门的妻子?她说的可是真的?” 云贵妃见她与南帝之间心生嫌隙,心中的痛快可想一般,想起当日挟持慕容秋水之时,她的那股淡定与自若,如今心中得意,说:“他怎么会告诉你,他瞒了这么久!太好了,那一日如果不是为了泄愤,将那书房搅和一空,我怎么会发现那道圣旨!哈哈,天有眼啊!” 无怜与无心被她这么一说,都好奇的看着云贵妃,却极大地满足了她的心思,振奋的说:“是啊,一道被萧允明和萧景天藏起来了6年的圣旨,哈哈……什么来着,让我好好想想,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慕容独女,秀外慧中、才貌一绝,与皇五子萧允明,佳偶天成,今,皇帝赐婚,成其美事!” 云贵妃一字不漏的念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从衣襟之中取出那道被褶皱的圣旨,丢弃在地上,厌恶的说:“可怜的萧允明,亏他狂妄恣意、任意霸道,独独对你,却不愿为难你半分!就连一道名正言顺的赐婚圣旨,都求着南帝一起隐瞒,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怜啊……可怜……看着自己的妻子去爱慕自己的兄弟……那到底是什么感受啊,绿帽子吗?不对,红杏,这个词似乎也……” “够了……够了……”慕容秋水听着云贵妃对萧允明深情的轻蔑,心中犹如万千穿心,眼中失去了以往的清冷与麻木,她怒视着云贵妃,一声怒喝,说:“够了!你给我闭嘴!” 云贵妃被她这样的气势震慑,却在下一秒又哄堂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却让人恶心,说:“哈哈,后悔了?内疚了?哈哈……还记得那一天我对你说的吗?你欠他的,这一辈子你都还不起!这个圣旨清清楚楚的写着,你早就被赐婚于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但是依造萧景天对他的偏心与偏爱,我想……他们之间定然是有什么隐瞒的,你真可怜,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我真替你难过!” 慕容秋水夺过无怜手中的剑,却剑指南帝,惊得王少林居然没法应过来,连说:“慕容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南帝抬手,让王少林不要多加干涉,却引发了鬼修轻蔑的笑,说:“咎由自取!” 慕容秋水质问南帝,说:“你是南国的皇帝,可我心里的天却只有他一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他让我死,我都愿意,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联手欺骗我!他明明……他明明……” “他明明让你嫁给允言,他明明后来有意撮合你和逸之,对吗?”南帝无奈的望天,说:“红颜祸水,他来求我收回圣旨之时,我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南帝想起那时候萧允明的健康,曾一度让他以为,这个孩子最起码可以活得再久一点,他满眼思念,说:“当初允言选妃,青梅心疼这个孩子病弱,想要为他选妃照顾,我们都看得出他对你非同一般,故而拟了这道圣旨。可是你知道,他知道后,对我说什么吗?” 慕容秋水的眼已有泪珠打转,却在听完南帝话后,不争气的决堤泛滥。 南帝居然怨愤的看着慕容秋水,说:“他说,父皇,我是个每天数着日子活着的人,如今鬼修与我暗中较劲,秋水嫁给我何以幸福!” 南帝无视那把剑,蹲在地上捡起了浸湿的圣旨,说:“他说你那么骄傲,一辈子被恩义束缚困在明王府,怕这道圣旨只会让你心有委屈。还求我,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让你能够成为日后南国的国母!” 慕容秋水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掩面跪地,说:“什么束缚不束缚,我愿意,都是我愿意的!我以为,我以为是他的意思。我以为他要我去当这个太子妃,只要是他要的,我都愿意。” 南帝长叹,说:“可是你却在选妃殿上与假冒成逸之的沈君瀚郎情妾意,允明知道后,与沈君瀚大动干戈,却一直求朕,让所有人都瞒着你,甚至一度要求我下旨将你许配给逸之!只因为,成全你的骄傲,她知道你无法忍受旁人对你的无视与玩弄!” 慕容秋水泣不成声,甚至开始发出呜呜的哽咽之声,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无怜心中惋惜,哭着陪在她身边。 然南帝将圣旨递给慕容秋水,说:“可是,朕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手足相残一事绝不可以,我派人多次暗杀你,全都被允明阻止!他一怒之下,居然来找我,口口声声居然与我据理力争,说按照当初的这道圣旨:她是我的妻,你确定要杀她吗?” 慕容秋水嚎啕大哭,南帝拿着圣旨的手也渐渐发抖,说:“朕对他保证,留你一命!可他却想给你自由,自由嫁娶、自由恋慕!求朕破百年规矩,封你做唯一的女官——女状元!” 哭喊声中,慕容秋水抬起无力地手接触了圣旨,却迟迟没有放下。 南帝说:“可是朕却没有想到,这道圣旨他一直留着,留到了现在!” 无心看着慕容秋水与无怜,渐渐地跪在地上,说:“王爷……他……何必呢……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撑着身体,服下剧毒,就是为了送自己的妻子坐上国母的宝座吗?” 王少林叹息,说:“想必,那时候的明王觉得,唯一那个位置,才可以配得上慕容大人吧!” 一阵痛彻心扉的呐喊,慕容秋水一月以来所承受的痛苦与难过,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伤心欲绝,她低着头,哭着说:“我哪里有什么骄傲,我所有的骄傲是他给的!我哪里有什么资格选择,只要是他要的,就是我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然云贵妃极为享受的看着眼前这些,她说:“你做了什么?圣旨一天不毁,你一天是她的妻子!看看我们的好皇帝,君无戏言啊!哈哈……狂妄的萧允明居然以为拿着圣旨,你就是他妻子,真是可笑!你早就爱上那个假的苏逸之了,哈哈哈……你好蠢啊!” 慕容秋水依旧哭泣,然无怜却气愤的瞪着云贵妃,说:“你没有资格说我们王爷!我们王爷爱得坦然,因为这份坦然,他给小 姐自由选择的机会,绝不勉强!而你呢,却为了留住白尊主,拆他信件、告知预言,只为逼着他离开名扬公主!” “你胡说,萧允明留着圣旨,难道不就是为了有一天逼着慕容秋水回到他身边吗?” “不是!”无怜断然否认,说:“我们王爷只是希望有一日,女状元的身份也救不了小 姐时,明王妃的身份也可以保她!” 云贵妃声嘶力竭的抓着牢房,瞪着无怜,试图为自己疯狂的爱找理由,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灵风!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林青梅,就是因为她和太子妃知道了我的秘密,她要挟我,要我离开!开玩笑,我离开了皇室,我更没有可能见到灵风了!那个贱……” 鬼修见她已疯狂,斥责说:“够了!” “什么够了!”云贵妃说:“当初我杀林青梅,你险些杀了我!难道如今我说她,还不行吗?” 南帝不曾想原来林青梅是被她以这样的理由杀害,一直误会了鬼修,愤恨的一把抓住云贵妃的脖子,极为用力的说:“她是我的妻子,你不配直呼她的名字!不配!朕不杀你,不是因为对你有所眷恋,而是因为你姐姐,因为你有着和她一样的脸!” 云贵妃被一把推到在地,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一副破碎疯狂的模样,她笑得早已不知一切,只是自言自语的说:“我救你,养育你,帮助你,你为了她,要杀我!我与你夫妻多年,你为了她也要杀我!我爱慕他那么多年,为了见他不顾一切,可是……我现在却在这里,一辈子也见不到他!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疯狂的质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怜惜,南帝拂袖对王少林说:“文将军是我答应他,为他母亲报仇,放他出牢狱所杀!萧氏如今已非常时期,倘若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三国定会风声鹤唳,而南国上下将不得安宁!回去告诉允言和楚楚,朕……只有安排!这个江山一定会完好无缺的交给他们!” 南帝离开,眼中对王少林的警告明显不过!可鬼修那不屑愤怒的笑声却在天牢回荡,笑声之中有着嗜血、怨愤之中透漏着不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原因 慕容秋水是那般的悲痛欲绝,不过瞬间,一个真相,就让遗憾成为她永远的枷锁,困得她窒息。 太多的后悔,让她心犹如被人活活撕裂。 她后悔自己没能够懂萧允明真正的心,后悔自己那无畏的骄傲,曾让他为难、让他痛苦;更加后悔自己那曾自以为是的以为与一叶障目,居然一剑刺穿了他所有的爱护。 然一切的一切都太晚了,那个人永远的躺在了吴南的土地中。而她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又如何告诉他——她慕容秋水的所有骄傲,统统不如一个萧允明的满意。 天牢之中,有哭声、有笑声,混杂的让人恐惧。 云贵飞早已真正的疯癫,在地上像个木偶,自言自语的说着她的心事,却时而傻笑、时而怨愤,但根本让人没有一丝的同情。 黑衣女子一直沉默,细细的听着所有的事情,却不忍看到鬼修用满脸的鄙夷与愤怒,却掩饰他真正的渴望。 终究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她陪他长大,纵然饱受欺凌,却懂他内心所想。 他所有的残虐与暴戾,这一切都不纯粹只是为了恨,多年来的梦魇与欺凌,让他变得嗜血,而实际身为两国皇室血统的他,自卑到自负,却只是希望南帝能够给他一个平等的机会,而不是因为他的血统,而一味的冷落、孤立。 她虚弱的说:“算了,我陪你在这天牢,了却此身,难道不好吗?” 鬼修停止了悲凉的笑声,看着黑衣女子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心有不忍,却终究残忍,说:“你不过……也只是希望我不要出去杀人罢了!” 此话一出,王少林追问,说:“太子之毒,你如何下的?” 然鬼修嘴角一笑,鄙夷轻视,王少林便知道,自己多此一问。 毕竟,依照他真正的身份,皇宫之中他本就可以自由出入,加上这毒药的特性,他恐怕早就投毒,只等时机成熟。 无怜见王少林不说话,故而又说:“可有解药?” 鬼修摇了摇头,说:“如果有解药,你们应该就不会来这天牢找我了吧!怎么,名伶……哦对,无哀没给你吗?” 无心诧异的看着鬼修,却引来了他的哄堂大笑,他说:“你以为你们瞒得过我吗?” 慕容秋水慢慢的站了起来,红肿的眼睛早已视线模糊,却说:“你也是进了天牢后才确定她的身份,否则,以你的性子……只怕我们看到的是她的尸体!” “不错!”鬼修震怒的说:“我一定会杀了她,这是早晚的事,我最恨的就是别人出卖我!” “你不会出去的,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慕容秋水断然决然的说。 然她的肯定在鬼修看来却似乎不过是个笑话,他自信的说:“会的,我一定会出去的!你记住了,慕容秋水,关在这里的是鬼修,那个南渝国的遗孤,而我……却还活在外面,哈哈哈……” 恣意的笑声,让无心咬牙切齿,然而慕容秋水却摁住了她愤怒的手,说:“我不是苏家人,不是南渝国人,我真的后悔当初那一剑没杀了你!” “你应该后悔,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无怜吃惊于鬼修看着慕容秋水那嗜血的眼神,却更震惊她如今冷漠的复仇之眼,他们争锋相对,似乎孤注一掷,却丝毫不惧对方想杀自己的心。 慕容秋水冷漠一笑,不同以往,说:“我知道皇上不会杀你,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但是,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我不管什么皇恩,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的母亲给了文将军毒药,我也知道,你折磨了王爷这么久,更加知道……因为你,他死了!这一切,就够了!” 说完,慕容秋水拂袖而去,却留下鬼修恣意嘲弄的笑声。 无心愤然,与她出了天牢,便质问慕容秋水,说:“这么可以放过他,既然你知道皇上不杀他,难道……真的就这样放过他!” 无怜也察觉鬼修的自信,说:“我总觉得他有后招,他似乎觉得自己必出天牢!” “我认为这位姑娘说得在理,他似乎觉得自己不过是暂时避风头一样进了天牢!”王少林说:“难道皇上还答应了什么吗?可终究是四国的罪人,东陵国、西明国是不会答应的!” 慕容秋水什么也没说,便急冲冲的往前走,只不过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此前自己每每停上2个时辰的位置后,便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无怜与无心跟了上去,几人快马加鞭赶到了玲珑阁,依旧是那样的绝世独立,却似乎少了以前的风华。 玲珑哨无声响,玲珑阁的人果不其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慕容秋水下马,不顾风霜,拿着玲珑玉哨,说:“我想见琳琅姑娘,她在阁里吗?” 沈冰自然认得这枚玉哨,更是认得慕容秋水,故而说:“这是云姑娘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有事相托,我当仁不让,如此简单!”慕容秋水言简意赅的说:“琳琅还没回来吗?” 沈冰摇了摇头,说:“听玲珑分哨带回来的消息,琳琅与少阁主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东陵国的墨阳镇。你找她,有何事?” “太子病危,太医素手无策!” 沈冰疑惑的看着慕容秋水,毕竟她与慕容锋的医术也算是圣手,何以跑来找琳琅。 慕容秋水显然知道沈冰的疑惑,说:“琳琅是用毒高手,荀明子老前辈又那么恨四国皇族!是,太子的确是中毒!我想若飞让我找琳琅,定然是有她的原因。” “她在三重门,难得传来的消息,居然是让你带琳琅去看太子!”沈冰说:“玲珑阁人速来不进皇宫,这是规矩!” 无心此时说:“那你的意思,倘若琳琅姑娘在此,还要带太子出宫吗?” 说者无心,听者却恍然顿悟,慕容秋水看着手里的玲珑玉哨,想起那日那样的情境之下,云若飞居然给了她玉哨;而牢狱之中南帝无责罚,还口口声声要她转告,这南国江山将完好无损的还于萧允言。 思前想后,她错愕的脱口而出,说:“对,无心你说的对!若飞不能说的话,也是皇上不能说的话。他们要我带他们走,带太子妃和太子走!” 无心素来不懂什么心思心计,自然也便不懂慕容秋水此时所做的推论,故而问:“你说的是皇上?为什么要带太子妃和太子走,你的意思是说他也知道有人对他们不利吗?” 慕容秋水翻身上门,颇为着急,说:“我虽然不懂皇上的意思,但我想他定然有什么苦衷。这个玉哨,看来若飞是要我把太子妃他们带到玲珑阁,要我保护他们。” “是谁?”无心也随之上马,却始终不懂个种原因,追问说:“鬼修吗?既然是他,皇上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还留着他!” 无怜见慕容秋水不愿过多解释,想必各种原因她不过是直觉揣测,也毫无证据!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她懂云若飞的意图,却始终猜不透原因。 无怜对无心说:“我想,鬼修除了皇室血统不可对外,否则有损南国根基外,定然手中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会不会是……皇上的把柄……”无心一边策马一边做出了许多的猜测,却被慕容秋水制止。 她对无心说:“不要做过多的揣测,或许……皇上他早有安排,你要记得他对鬼修说过的话,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登基!我想这一切此前若飞定然是收到了什么密令!” 慕容秋水想起那一日,云若飞似有似无的一句话,心中更加笃定,南帝定然有苦衷,故而又说:“或者,这和庆公公的死,也有关系!” 看着她一步步的分析,无心气恼,快马一步挡在慕容秋水的马前,惊得她与无怜险些下马。 无怜质问,岂止却见无心眼中红泪,说:“苦衷?揣测?你听到了吗?皇上连云贵妃都不会杀,更加不会杀鬼修!王爷是怎么死的,是被鬼修折磨而死,也是为了救什么皇室遗孤而死!我不会忘记他们是怎么嘲笑王爷的,谁都不可以侮辱王爷,谁都不可以!” 慕容秋水扶稳马,取出袖中的圣旨,冷漠的看着无心,说:“无心,你敬重的王爷,是我的丈夫!这一点,你可以永远的记住!” 说完这句话,慕容秋水策马而行,虽然背影决然,但无怜却知道她早已泪流满面。毕竟她还是她,那般骄傲的人,如何总是轻易在人前流泪。 无怜说:“无心,记得她的话,以后她真的是我们的主子!她这般奔波,就是为了杀鬼修!否则为何一心救太子!” “你的意思是?” “南帝不杀太子,因为他还是皇帝!”无怜说:“那如果换了皇帝呢?亦或者一个造王者的条件,就是杀一个天牢之中的人呢?你认为……皇帝肯还是不肯!” 而一群人策马而行,不顾风雪,赶到了皇宫,却发现东宫气氛凝重,一众太医跪在地上,惶惶不安。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局面 新年到来,又逢新帝择日登基,可偏偏整座皇宫没有一丝的喜庆装扮,人来人往更是匆忙和紧张。 慕容秋水示意无心等人在宫殿外等候,而自己则慢慢的走到慕容峰的身边,看着她的父亲,眼中的询问自然是明显不过,却终究还是得到他无奈且肯定的摇头,让她错愕绝望,直至心中空洞。 她曾以为至少还是可以救活萧允言,她甚至方才还给沈冰留了口信,请求荀明子进宫来救他。 可慕容峰如此坚决的神情,想必即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这皇储之命。 从玲珑阁到皇宫,不过是几个时辰的时间,尤其在她知道云若飞的有心安排后,虽然明知不可为,却依旧寄托希望于这么一计。 她想,既然南帝不愿杀鬼修,那就找一个愿意杀鬼修的人,而身为一个造王者,区区要求,想必新帝也不会拒绝吧。 只要能为萧允明报仇,慕容秋水无论如何都是愿意的,因为她现在一心一意只要鬼修死,要云贵妃死,要所有害过萧允明的人死。 可偏偏这一天以来,她经历了这么多,下了这样的决心,却在这一刻难改命运的现实,竟然是那般的无奈,仿佛鬼修那时候嘲讽的笑声一样,让人可气可恨。 寝宫内,童楚楚依旧端庄,她极度克制着自己的悲伤,却安静的陪护在萧允言的身边.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几近的希冀。 然后慕容秋水摇了摇头,童楚楚心中绝望,那失落的眼神,让人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慕容秋水唯有紧紧的抓着那玲珑玉哨,心里不停的再问自己:云若飞,你到底在想什么,萧允言要死了,你让我救谁,护得又是谁? 然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传召,南帝急匆匆从外而进,不顾什么礼节,眼里只有萧允言,直径走过所有人的身边。 一众大臣、御医就连慕容秋水都来不及请安,不过才刚刚跪下,就见南帝着急的坐在萧允言的床头,抓着他的手,痛心的说:“允言,你必须给父皇撑住了!” 林清桂也赶了过来,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妹妹唯一的孩子,心如刀割,歉意倍增,不停心中默念,希望妹妹的在天之灵能够护佑这个孩子。 此时,童楚楚不顾自己的身子如今身怀六甲,跪在了地上,求南帝救萧允言,端庄却不失大气的说:“父皇,儿臣求您了!殿下本就是中了剧毒,求您让……他救救殿下吧!” 南帝怒视着童楚楚,紧张的示意林清桂关上大殿之门,退下了左右,看着萧允言说:“他是青梅的孩子,是朕最优秀的孩子,朕比谁都想留住他!只要……但是朕相信青梅在天之灵,会懂我的安排!” 林清桂终究是存有私心,更何况如今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人是他亲外甥,故而说:“皇上,到底有什么苦衷,可以告知于我!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信我吗?” 南帝想起自己身上的毒,以及日渐不清晰的神志,他懂自己将来定然会被人控制。既然北冥山给了预言,鬼修也算是他的孩子,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江山的完好无损与萧氏皇族的威望,完璧归于童楚楚腹中皇子即可! 他看着林清桂,心知未来他们一家也并不得安生,却终究要牺牲一些,换取如今给鬼修的假象。 毕竟,他早已布局,更何况鬼修的苦心经营,他如今的身份,早已在此时,动弹不得。 南帝看着慕容秋水,却对林清桂,说:“清桂,你退下吧!” 林清桂虽心有疑惑,却在迟疑之后,终究还是和门而去,即便依旧多看了几眼屋内的沉寂。 南帝扶起童楚楚,对她说:“楚楚,你让秋水去查鬼修的下落,是不信父皇了吗?” 童楚楚来回看着他们,素来大方的她,端庄的点了点头,认错说:“父皇,儿臣从秋水和慕容太医口中得知殿下的病后,就怀疑这宫中还有一股势力。再加上父亲那得知了文将军的死,儿臣……儿臣唯有推想,父皇不杀鬼修的原因……或许是……或许是因为……” “是,他是我的孩子!”南帝说:“宫里的禁军,和如今的大臣全都心里向着他!加上如今允言病重,倘若你没有足够的理由,根本杀不了他!” 童楚楚立在当场,看着她的丈夫,心中不安,唯有安抚的摸着自己腹中的孩子,也终于明白是怎么样的阴谋在一步步的逼近他们一家,原来鬼修居然是那个人! 她说:“可父皇,此举虽然是为萧氏血统,以及三国的态度!可……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啊!” 童楚楚心思澄明,坦白了自己的所有看法,却让南帝有口难言,唯有说:“所以当日,我拖庆公公去找云若飞,就因为她的不死之身以及她与玲珑阁、北国、北冥山的多重关系,希望她能够保护你和允言的血脉,将来有一日助这个孩子一臂之力!结果……事与愿违,她却口口声声让我信秋水!” 慕容秋水恍然顿悟,举着玲珑哨,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可皇上,又是如何得知殿下身中剧毒以及……鬼修的心中盘算呢?” 南帝两难之时,慕容秋水说:“看来,又是北冥山的预言!” 童楚楚眼见南帝并未否认,变追问说:“我听母后说过,父皇正是因为北冥山的预言,才将皇位传于殿下的,是不是殿下不会死,对吗?” “倘若殿下不会死,皇上又何苦大费周章,让若飞去保护您的孩子!”慕容秋水自嘲一笑,说:“屠龙令,您逆天改命!南国预言,你选择顺应天命,你早就知道殿下会死,可你一直说要把南国江山完整的交给殿下他们,又是何意?” 南帝看着如今陷入昏迷的萧允言,说:“你的确很聪明!看来云若飞所托非人!北冥山的预言,改不了了!朕老了,无力去更改什么预言!更何况预言说了,萧允言是南国最好的太子,也的确可为帝王!只不过……我萧景天却无一子可继承!” 此话一出,众人不语。 童楚楚死心的跪在萧允言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为他的夫君整理着鬓发,慢慢的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哭着说:“我曾经想要个孩子,去帮助他的父亲。谁知道,居然是这样的结局。怪不得若飞说要收我孩子为徒,她想要借北冥山和北国,保护这个孩子!” 然3日后,众人在欢度佳节,本是难得的一家团聚,其乐融融。毕竟今年的南国多事之秋,是是非非的一年终于是要结束了,却不曾想,依旧未能平稳的渡过最后一天。 丧钟响,国民悲,那个即日就要登基、人人爱戴的新帝萧允言,就这样在东宫永远的走了。 据悉,南帝一夜白了头,却依旧不愿意相信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事,不愿接受大臣们对监国人选的举荐和奏议,一意孤行,重掌朝政。 国丧3月,举国悲痛,而南帝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更是有一日在朝堂之上晕倒,信得林清桂等人抢救及时,所幸无碍。 南帝一晕倒,朝堂陷入崩溃,曾经本就拥护萧允文的臣子此时纷纷举推,要他出来主持大局,即便他因为云贵妃一事,一度销声匿迹、甚至被冷落的关在文王府中。 然南帝醒来得知后,怒斥朝臣大不敬,一意孤行之下,一众大臣轻则言语责骂,重则杖刑伺候,却终究还是让萧允文出文王府,担任着监国一职,只为安抚民心与朝堂。 萧允文不负众望,他治国有方,合理利用当初苏逸之的财产以及在四国的作坊,将其收归国有,变为官坊。 同时,还让许多因为当初红雪所累,而无地可种的百姓进入官坊为工,不仅让他们有事可做,也有饭可吃,一时之间也算是国泰民安,让百姓们感激苏逸之之时,也认同这位崛起的国监。 不过短短几年,南国一改那年红雪所带来的灾害,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可偏偏南帝却因为心中猜忌,严苛律法,许多官员被无辜罢免与下放。相比之下,如今的萧允文不仅民心所向,多年的国监一职,他依旧能够保持着他固有的谦和与礼数,让大臣们对他赞誉有加,同时也竭力辅佐,故而推选他为南国皇储的呼声也越来越多。 但南帝却不愿放权,依旧把持朝政与兵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却也不敢再提,毕竟如今的律法与当初的重罚,众人依旧历历在目。 大臣们纷纷向萧允文出谋献策,更是多次作为说客前去大元帅府找林清桂。 因为他们深知,林清桂与南帝感情匪浅,尤其是在庆公公和萧允言离世后,似乎成为了南帝如今唯一信得过的人。 然林清桂口口声声说身为军人,不愿过多的去干涉那朝堂之争。所言本就无可厚非,却也让人心中怀疑他依旧耿耿于怀于萧允文对前太子萧允言的取而代之。 故而不久,宫中又传出了一道圣旨,萧允文做媒,认苏府的义女双儿为义妹,同时许配于林少将军,结成这秦晋之好。 虽意图明显不过,但显然林家并未拒绝,一场难得的国婚声势浩大,不仅在皇宫举行,甚至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国主婚,让人羡慕,成为一时佳话。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多年后 如今的南国动荡不安,虽源于民心所向,却不过是受人蛊惑。 不过几年,当初那人人称颂的好皇帝,如今却变成了传闻之中多疑、暴虐、刚愎自用的人。相比之下,萧允文则一时权势滔天、人人称颂,成为南国新的救世之主。 苏逸之旗下的所有产业,在萧允文的管理之下,在南国似乎更胜从前,却渐渐丢失了往日在三国的其他产业与商界的控制。 而这一切全都因为北国! 北国,这几年在耶律宏的治理下,不仅日渐壮大,也终于开始了他筹划多年的征服之路,却偏偏尤以针对南国为主。 至那一日与监国萧允文的谈话失败后,南国的边境也再无安定,唯有依靠林家父子长年累月的边境驻守,方能震慑耶律宏,已保边境安定。 另一方面,西明国的内乱终究以长孙皇后的无故病逝得以告终,却在刚刚结束内忧之时,又引来外患。北国的耶律宏率领北方铁骑,一次又一次的攻克城池,却又无心已侵占领土为主,最终只是以和解与进贡作为最终的结局,而所谓的进贡,便是吸纳苏逸之在各地的产业。 而此时最大的消息,莫过于如今的东陵国又与南国结下了冤仇,因为当初前去东陵国代表南国皇室为东陵国主守丧的皇子——萧允陵无故失踪。 南国监国萧允文大改以往温厚、谦逊的性子,不仅大动干戈,与东陵国争锋相对,还多次扬言就算是死也要见到萧允陵的尸体,要护他回皇陵,方才罢休。 苏逸之收好了这封信,挥了挥手,对身后黑衣的沈玲说:“告诉她,不要再写这些信了,我是不会再管这些了!” “是!”黑衣女子在告别之际,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说:“对了公子!少阁主四国游历已结束,恐,不日回到吴南!” “君翰吗?”苏逸之难得有了一丝的表情,欣慰琳琅终究还是治好了他的心病,说:“来就来吧,终于有人陪我喝酒了!” 黑衣女子一走,信里的事也被封存在衣袖之中,而他则继续看着那一片溪河,看着这些熟悉到习惯的风景。 普天之下,唯有吴南依旧是四季如春,这里的百姓还是那么的单纯,仿佛多年前的那场红雪与恶灵之罪,都与他们无关。 虽然如今的南国,今非昔比,可独独吴南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最初,正如前太子所应允天下与心中期盼的那样,这个城依旧绝世独立。 苏逸之站在那木槿花海之中,曾经的一幕幕也不知道在脑海里重复回忆了多少遍,也不知道被他驱赶了多少次。 然每每看到河水旁的那个墓碑之时,他的心又是隐隐作痛,他终究还是不停地责罚自己。守他陵墓,亦如这黄土之中的人那些年来对他的保护,也为自己的那一剑去做偿还。 城里的百姓开始明白,他们如今的安居乐业得益于如今黄土之下的城主,而那个日日夜夜提着两壶酒来这坟头的人,定然是他的手足,故而也对他以礼相待。 日子一天一天,木槿花依旧繁华,可偏偏苏逸之却再难那般超凡,心中百转千回的矛盾与挣扎,折磨着他,让他无法释怀,却唯有逃避。 他不会忘记,那一日,明明那般埋怨的他却还是折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云若飞被关进了天牢三重,却狠心不管。 他也不会忘记,当南国传来童楚楚的口谕,说萧允言病重之时,他内心的挣扎与担心。 所幸慕容秋水知他心性,又是小皇子的太傅,当仁不让的返回南国皇宫。 可在她离去之时,却问了苏逸之:“天牢三重,你可曾想过?” 名为三重,实则是云若飞。不可想,却何来不曾想。 他依旧记得初进天牢之时,她的害怕与恐惧。每每想到此处,心中便揪心疼痛,却偏偏更加难以释怀。 虽然,他知道她死不了,也知道三重对她而言或许是难得的净土,即便饱受折磨。可他知道这又是她的另一种安排,另一种她最信任的白铭对她的安排。 但凡想到那一日,他在屋外,听到云若飞西斯底里的哭声,他便知道,白铭早已在她的心中无可替代。 远方,一蒙面女子在另一女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知道她们是谁,因为今天是他的死忌。 名扬即便头戴面纱,却再也难以掩盖病容与丝丝白发,她看到苏逸之,欣慰一笑却难掩眉间哀伤。 双儿在萧允明的坟头放好了酒水、精致的小菜,以及数枝梅花,说:“王爷,这是秋水姑娘今年为你折下的梅花,让我转告你,府里的梅花,依旧开得很好。” 名扬红了眼,笑着说:“难为秋水,藏在玲珑阁,心里却一直惦念着那梅花,每年为你采摘!” 苏逸之洒下酒水,依旧不动声色,却站在继续看着他的墓碑,清风吹起坟头上的草木,亦如那个狂妄的男子,站在那笑得无法无天。 双儿眉头一皱,正准备开口,却听苏逸之先说:“你现在是林家媳妇,又是允文的义妹,以后还是小心点!” 双儿知他依旧知道如今的局势,低着头,说:“名义上的林家媳妇,星宿常年在外打仗,他不过是拿我要挟星宿他们罢了。” 苏逸之仿佛听了进去,却偏偏又似乎若无其事,只是喝着酒,说:“你沈大哥这几日也会到吴南,到时候见见他吧,听说……他要与琳琅成亲了!” “真的吗?”双儿欢喜的说:“好多年没见了,虽然沈冰姐姐总是说琳琅陪着无碍,可是我们心里却还是想着,毕竟……不过真是太好了!” 名扬笑着点头,却难掩痛楚,又咳了起来。 苏逸之紧张的追问,说:“他不是答应给你解药了吗?” 名扬摇了摇头,说:“给是给了,可……难治根源!他本就擅长用这种手段。” 苏逸之随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墓碑,眼中的冷漠又一次被怒火与仇恨取而代之。 想起几年前,慕容秋水来信,告知鬼修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些宫墙之内的尔虞我诈之时,他曾想质问南帝,更想亲手执剑杀了鬼修。 可偏偏慕容秋水一次次劝告,口口声声说,苏家之人不杀秣家皇族,是萧允明坚持了一辈子的事。故而她绝不允许因为此时的意气,让他生前的付出功亏一篑。 苏逸之懂她的依旧坚持,也同意她这处心积虑的复仇之计,毕竟是顺应天命,只愿那造王的取而代之,真的可以杀他满门,再灭他野心。 思之再三,加上名扬的毒难以有药,而且鬼修谈判以她之命换苏逸之的安分,所以唯有隐忍。 只不过,萧允言的遗腹子,他无论如何都要舍命相保,故而那次,他暗中使计让太子妃假死埋葬,实际则藏身于玲珑阁中。 也就因此,与慕容秋水多年来有了书信往来。 见他眉宇折皱,名扬无奈摇头,说:“罢了,我无碍!只不过……” 见她左右为难、欲言又止,苏逸之便知道她又要提起谁,转身说:“回去吧,今日我答应了林伯,为他修葺屋顶。” 双儿与名扬相互看了彼此一眼,有些意兴阑珊,知他依旧回避着所有关于云若飞的事,故而也只是继续跟在后面,选择不言不语。 吴南的街道人来人往,许多人看到苏逸之都热情招呼,而他也难得的微笑点头,似乎生活过得极为简单,极为舒适。 名扬纠结,终究为母有私心,更加犹豫告知与否。 可双儿速来急躁,又与云若飞血脉相连,加上林星宿的再三托付,故而心中焦急,心不在焉。 准备着晚餐,名扬走进厨房,对双儿说:“双儿,你是不是怪我私心太重?” 双儿停下了手中的活,思虑片刻,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做起了菜。 名扬说:“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已经走了,我只剩一个孩子!谁登基和我没关系,谁做皇帝,我也不在乎!鬼修能够遵守约定,还逸之这片吴南净土,我也觉得够……” “他不过是不愿意大臣和百姓,说他不敬重前太子,不顾及兄弟之情!”双儿气愤的丢下锅盖,说:“毕竟,当年殿下对天下人说吴南已属南国,也再三说过,保吴南净土!他不过是想继续伪装他忠厚、谦逊、孝义的形象,继续假仁假义罢了。” 名扬无奈摇了摇头,说:“自古帝王手段都是非常,有其父必有其子,允言不过是像极了青梅的善良罢了!” “可皇上终有一天会死的!这样下去,难道鬼修是萧允文,是如今南国的监国,未来的皇储,以后的南帝,这些你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双儿质问,说:“如今,他没有玉玺、没有兵权,便想法设法巴结官员!整个朝廷唯有林家是皇上的人,却被派去前线。皇上孤立无援,所幸还有兵权所在!” 双儿急红了眼,说:“如果星宿他们战败呢,如果被陷害呢?还谈什么保卫国土,公主,他们也是林皇后的亲人,难道你真的要看他们被鬼修害死,再来说什么为时已晚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了云季尧 与每年一样,苏逸之、名扬与双儿围桌吃饭,却安静非常,大家都沉默不语,而名扬更是食之无味。 她心里还在想着双儿的那些质问,纵然她护夫心切,过去总是冒失冲动,可她今日所说的话,却都句句属实。 当年林青梅为她无法生育,为后多年,虽不是宠冠后宫却是南帝最敬重的女人,可偏偏唯有一子不仅被人所害,就连孙儿也流浪在外。 如今不仅林氏被逼上了前线,唯有以搏命去保命,纵然护国保民本就应当,可却难保后方失守,毕竟山远路长,有太多的可能,更何况,如今京师全是萧允文的人,前几日又下了那样的旨意,着实令人后怕。 苏逸之放下了碗筷,便安静的起身,自顾自的离开了饭桌,仅留下名扬与双儿。他看得出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欲言又止,也懂或许京师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既然慕容秋水没有说的,想必也是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可偏偏越是这么想,那个娇小的女子便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心中居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屋顶之上,整个吴南几乎可以尽收眼底,那点点烛火,安静的非常,也让他思绪多少有些平静。 然此时,一个男子,身穿刺目的红衣,堂而皇之的站在小巷之中,虽然距离甚远,却依旧看着苏逸之的方向,笑得轻狂、坦荡。 苏逸之嘴角轻扬,飞身到了他的面前,说:“他们说你明日到,怎么提前来了?” “没办法,你知道琳琅是个大夫!吴南、药王谷太多的草药,她激动地恨不得日行千里!”沈君瀚笑得丹凤眼极为好看,说:“正好,看看苏伯母和双儿!” 沈君瀚依旧那般潇洒与自命不凡,只不过如今的他,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份沉稳,少了几分以往的轻狂与冲动。 他说:“对了,我们从临县过来,听说了关于云丫头的事!” 话还未说完,苏逸之便转身朝着吴南唯一入口的地方走去,显然是在刻意回避沈君瀚,却忘记了他终究是那个厚脸皮又死缠烂打的玲珑阁少阁主。 而他虽然知道苏逸之依旧没有放下当年之事,可还是追了过去,无赖的说:“去哪?” “去看看琳琅!” 二人并肩而走,沈君瀚满足的看着依旧安居乐业、夜不闭户的吴南,说:“吴南如今依旧如此,也不枉费这些年来,我们的努力!” 苏逸之眼睛眨了眨,只言片语的说:“那是因为他。” 二人沉默,却看到此时琳琅正背着药箱,盈盈的朝着他们走来,依旧是那般的婀娜,如今却更添风情。 迷人一笑,媚态依旧,倾国倾城。 她走到沈君瀚的身边,趁着烛火看了看他的脸,温柔的说:“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沈君瀚知道她定然发现他方才偷偷运功,笑着后退,说:“苏麻袋,走,我们喝酒去,快点!” 眼看他转身要跑,琳琅笑得愈发温柔,说:“如果你今晚真想和公子喝酒,那就乖乖的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沈君瀚笑得讨好,哪里是曾经那叱姹江湖的玲珑阁主,就像个小孩一样把手伸向琳琅,说:“媳妇,我晚上可以喝酒吗?” 琳琅娇媚一笑,为他把脉后,小心翼翼的递给他一粒药王,说:“把药吃了,半个时辰后,才可以喝酒!” “好勒,多谢女神医,多谢媳妇!”沈君瀚搭着苏逸之的肩膀,说:“走吧,走……喝酒去!” 琳琅看苏逸之依旧未动,莞尔一笑,说:“公子放心,这些年来,少阁主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开玩笑,我都可以打死几只老虎了,内力也恢复了一两层!”沈君瀚嘚瑟的一掌打在苏逸之身上,说:“如何啊?” 忍着肩膀上的隐痛,苏逸之的心里却满是欣慰,只是稍微松动了肩膀,和以前一样,依旧是一人往前走去,不顾身后那吵闹的沈君瀚。 沈君瀚转身看了一眼琳琅,却见她眼中的担忧,也明白她依旧惦念着此前在临县听到的消息,于是安慰的朝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回去。 两兄弟对方才说的事倒是只字不提,可沈君瀚却闹腾的依旧坚持搭着苏逸之的肩膀,两个人也就这样推推拖拖的走到了河边。 鼻尖都是花香,却偏偏苏逸之只是看着河水发呆,故而沈君瀚烦躁的一个石头扔到河水之中,打破了原有的安静,引起波纹,借题发挥的说:“你以为这水安静,实际只是你不愿去打破假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逸之席地而坐,喝了一口酒,故作无趣的说。 然沈君瀚去野蛮的夺过他手中的酒,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看着不远处萧允明的墓碑,说:“他在这里躺了快10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苏逸之机械的拿回酒,喝了几口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着那河水,他不会忘记曾经有个女子,一头短发却清灵可爱,无助的蹲在地上哭泣,那般惹人怜爱。 沈君瀚见他依旧只是看着前方,无奈的躺在地上,说:“这是萧允明的选择,纵然是你举剑,可终究是误杀!” 一阵沉默,苏逸之说:“杀了,便是杀了!他用命,护我!而我却杀了他!” “可你要知道,是他挡在了你的剑面前,真正杀了他的人是鬼修,是如今的国监萧允文!”沈君瀚看着天上的星辰,说:“你觉得自己有罪,我觉得你最大的罪,是放着那个折磨你和他这么久的那些人不管,你懂吗?” 蹦,苏逸之手中的酒瓶碎裂,可他依旧一句不说,只是看着前方那清澈、安静的河水,心中血气上涌。 清风带来了木槿花瓣,他心中的某一东西又再次被点燃,眼如寒霜。 沈君瀚无奈的起身,却依旧坐在地上,说:“你以为躲在这里,你就忘得了她吗?如果你忘得了,何必每日都来这木槿花海!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逸之气恼的起身,准备离去,却又听他说:“你究竟是怨她瞒着你,还是怨她更信白铭!” “无所谓!” “哈哈,好一个无所谓!”沈君瀚依旧坐着,说:“苏麻袋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这样,如果我是云丫头,我也选择不告诉你!你看你为了萧允明,堂堂四国首富,家财散尽不说,还让自己困在这吴南,每天过着酒鬼一样的生活。” “这里是我的故土,我本就不喜欢那些阴诡谋事!” 沈君瀚站了起来,说:“你如果是向往云淡风轻,留在这吴南,做兄弟的自然支持你,谁如果打扰你,我定然不放过他!可你扪心自问,你如今在这里,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他,还是为了她,又或者,根本就是为了自己!” 苏逸之举步离开,说:“这十年来,你连性格都开始像个女人!” 沈君瀚气急败坏,追了上去,和苏逸之打了起来,却不过20招,便被他打飞在地上,口吐鲜血。 苏逸之看着地上的鲜血,有些懊恼,还未开口,兄弟的默契,让沈君瀚笑着说:“当年在临县那一掌,我算是还你了!” 说完,慢慢的站了起来,干净利落的擦拭嘴角的血,说:“不过我可告诉你,千万别告诉琳琅,省得她……” “告诉我什么!”琳琅在月色之中走了出来,埋怨的看着沈君瀚,一步步走了过去,习惯性的为他把脉,却说:“吴南清净,可10年了,公子!为何您的性情却不如以前那般纯澈了呢?” 苏逸之看着琳琅推开沈君瀚的外衣,就地为他施针,心中有些愧疚,却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墓碑。 人人都说他苏逸之是四国绝世公子,吴南人当他是救世之主,江湖人视他为四国恩人。 故而他虽然淡漠如风,却重来都是当仁不让,因为,他以为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他以为他是最值得被信任甚至托付的人。 可她不仅不信他,而且甚至所有人都不信他。最为讽刺的是他所谓的运筹帷幄,原来旁人早就设下了结界,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却信了别人,即便为了自己。 然琳琅依旧娴熟的施针,却清清楚楚的说:“你我都是凡人,何必为难自己!你只要记得,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还你云淡风轻!你又曾想过,她的痛苦!毕竟爱一个人,却不能对他坦白,你以为她好过吗?” 苏逸之转身要走,因为胸口之中早已有了一种难以纾解的苦闷,嘴里似乎也有了丝丝血腥。 然琳琅此时却说:“3天前,皇宫之中传出消息,说萧允文,要杀了云季尧!” 苏逸之口吐鲜血,单膝跪地,神志开始出现了模糊。 双儿从暗影之中跑了出来,慌张的说:“琳琅,怎么办?” “双儿,你怎么……”苏逸之自嘲一笑,说:“原来,这就是你白日里要告诉我的事!我都忘记了,你们是七星子!” 话音刚落,苏逸之便倒地,昏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10年之约 苏逸之醒来,已是10天后的事。 那日,吴南依旧如以往的平静,只不过他醒来之时,却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过的轻松,而鼻尖也有一种极为熟悉的药味。 眼睛依旧不适应如今的光线,却还是看到了案几旁的沈君瀚正左右对弈,极为投入。然轻微的举动,即便是如今的他,依旧能够轻而易举的听出,所以他没有抬眼,就问:“你这一睡,还真是久了!” 苏逸之起了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景致,方才发现他似乎对自己的卧房都感觉到极为陌生,悠悠的问:“几日?” “10日!”沈君瀚虽然故作轻松,却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苏逸之,发现他稍纵即逝的慌张与沉默,心中无奈却又欣慰,终究,他还是那个有血有肉的人。 苏逸之起了身,打开房门,却看到庭院之中没有一人,心中越发觉得惊慌,却依旧固执地一句不问,只是又回到房中,开始穿戴。 动作依旧优雅,似乎没有一丝的慌乱,却也奇怪沈君瀚难得的安静与耐心。 一路上,吴南的百姓依旧热情的与他打招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然而他却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仿佛。 沈君瀚跟在身边,一路安静,却还是飞笑张扬,引来路上多少女子的爱慕,而他也如同以往一样,显然极为享受。 然而,来到萧允明的墓碑面前之时,他却看到一个清瘦却气质非凡的男子,即便不知她是谁,却能从她身旁的玲珑哨与一身劲装的无心,猜出她真正的身份。 玲珑哨朝着沈君瀚行礼,说:“属下参见少阁主、公子!” “起来吧!”沈君瀚慵懒的抬手,说:“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玲珑哨有些迟疑的转身看了一眼,恭敬地回答。 近10年了,无心似乎依旧放不下对沈君瀚的怨怼,由始至终对他都不予理会,即便沈君瀚也无所谓她的态度,却绝不能够容忍女子对他的视而不见,说:“这么多年了,至于吗?” 无心怒目而视,想起当初他假扮苏逸之惹起的麻烦,心中便替萧允明和慕容秋水的缘分感到不值,气愤的说:“你……” 秋水越发清冷,依旧没有回头,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冷冷的喝止,同时问:“怎么这些年了,少阁主还是怎么爱招惹女子!不知道,琳琅姑娘该做何感想?” 终究心中有三分歉意,尤其在知道了萧允明的隐忍与付出后,沈君瀚对他唯有敬重,故而也有些忌惮慕容秋水,所以不乐意的负手而立,倒也安静。 苏逸之走了过去,看到地上满满的梅花,说:“看来,王府的梅花你确实打理的很好!” “王爷的东西,我都会保护的很好!”慕容秋水看着那墓碑,说:“就如同,王爷敬重的人,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被人陷害!” 慕容秋水见他故作不明所以,继续说:“13天前,护城军居然说云季尧违背圣旨,私自出逃,甚至勾结北国,择日问斩!” 苏逸之依旧沉默,却惹来沈君瀚的自嘲一笑,说:“算啦,这个在10天前就告诉他了,他现在是打算隐居于此,不是望儿的生死之事,他不会管的!” 望儿是童楚楚与萧允言孩子的小名,她终究没有逃过诛心蛊的损害,耗尽心力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可临死之前却再三嘱咐慕容秋水,这个孩子是南国的希望,也是萧允言与她的希望。 慕容秋水转身看着如今的苏逸之,说:“既然你受人之托,如今望儿的江山落入他的手里,你如何袖手旁观!” “舅父会替望儿看着,不是吗?”苏逸之悠悠的说:“他努力撑着,不就是为了等望儿羽翼丰满,在昭告天下,他的孙儿依旧活着,然后传位于他吗?否则何至于他监国10年,却依旧没有被奉为太子!” “如今林家父子在战场上,护城军的将领早已不是以前的林家军!皇上孤掌难鸣!”慕容秋水无奈的说:“如果不是为了望儿,我真恨不得入朝,协助皇上!” “他不需要你我的帮助!”苏逸之只是看着萧允明墓碑上的每一个字,说:“是他不杀他,是他让他活着,所有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慕容秋水无言以对,毕竟是事实的全部,她也曾这般的怨恨过南帝,可是自从她在玲珑阁见到那个人以后,她便明白南帝的两难与用心良苦。 眼看苏逸之又要离开,似乎依旧是无动于衷,唯有说:“萧允陵的确死了,可是他的尸体却被一个神秘的江湖人士一路押镖,送到了玲珑阁!” “什么!”沈君瀚跳了起来,说:“尸体,我玲珑阁何时做起了这种买卖!” 苏逸之说:“你想说什么?” 慕容秋水转身,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苏逸之,说:“这是他生前想给玲珑阁的信,老阁主拆开后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看着这般的用心良苦,加上云太傅之事,我决定亲自来这里,给你看看这封信!” 苏逸之看着那份被保存的完整无损却依旧有些旧的信,拆开了它,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原来,那个素来与自己没有过交集,甚至多少有些轻视的表哥,居然是这般的孝道与君子,而南帝居然是如此信任于他。 怪不得这些年,南帝不惧萧允文独大,不惧他结党与手握大权,因为他早就做了准备,为自己的“护短”也好,为自己当初的错误也罢。 沈君瀚看着他的脸色大变,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逸之抬眼看众人,一字一顿的说:“10多年前,东陵国主死的时候,皇上就猜到他的预言即将要实现了!于是……他故意让允陵代表他去东陵国。” “这我们都知道!”沈君瀚说。 可秋水却听出了端倪,说:“皇上的预言我听说过,那便是南国的江山将不会由允字辈的继承,可前太子又确实可为帝!所以皇上才确信,望儿是南国的救世之主!”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皇上把……南国的玉玺交给了允陵,早在9年前,玉玺就一直在东陵国,一直在允陵的手里!” 一阵难以想象的沉默,唯有那河水流淌的声音,随之,沈君瀚震惊的说:“那这些年来,敢情老皇帝自己用的全是假的玉玺吗?” “等等!”慕容秋水陷入深思,某然想起,说:“现在想来,皇上颁布的最后一道圣旨是让太子登基的,而从那以后几乎都是口谕与他自己的印玺,怪不得他都是派林星宿他们暗中杀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官员,因为玉玺是假!无心,你还记得吗?那日在天牢,太子妃利用玉玺伪造殿下的手书之时,王少林的第一反应便知道我们是假的!” 无心回想起的当年之事,点了点头,说:“不错,当初我们心虚之余,第一反应以为不过是笔迹不一样!” “是啊,是我们先入为主!天牢只认玉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玉玺的样子!”慕容秋水说:“后来萧允文监国,全凭他印玺,故而也就没有人发现玉玺的真伪!怪不得,皇上口口声声说会把江山还给望儿。” 苏逸之心中震惊南帝此举之意,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为萧允言的孩子护住江山,说:“萧允文却还是发现了,直到3年前,他就开始怀疑玉玺在允陵手里!多次派人跟踪、要挟允陵!” 无心错愕的说:“怪不得,陵王府的人总是无故失踪,原来是……手段太过残忍,陵王他……” “真看不出陵王居然有此魄力!以前只以为他是个空有称帝之心却无用之人,更没想到,他手持玉玺居然可以做到不为所动!”慕容秋水摇头叹息说:“他早知自己命不久矣,留下书信!” 苏逸之点了点头,敬重的说:“他说他有一日被萧允文的人追杀,被一个镖师所救,可终究亡命天涯、命不久矣,故而留下此书,交代了镖师将他的尸体送到玲珑阁,做一个买卖!看来这件事发生在了1年前,可……那镖师如今何在?” “在玲珑阁,这个镖师……”慕容秋水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是一名女子,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众人默不作声,终于明白萧允陵最后的托付,却沉重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久了,沈君瀚坦荡的说:“看来老皇帝是下了狠心了,他早就在等望儿出世,苦心经营都是为了把皇位传给望儿!不提萧允文的身份,是为了萧氏的名望;忍气吞声,是为了江山的完整!只不过这信里可曾说玉玺在哪?” 苏逸之沉默不语,然慕容秋水却已知如今南国玉玺所在之处,问:“还是……不回去吗?你就算忍心看着云季尧去死,难道你……忍心看着萧允陵近10年来所保护的东西落入萧允文的手里吗?” 苏逸之心中抉择,这一刻为了谁他比谁都清楚,却终究不愿承认。 人或许就是这样奇怪,唯有选择,才能让你明白你想要什么。 此时听沈君瀚说:“唉,我不管了,琳琅与双儿被无情接回了京师,还说什么杀云季尧是假,10年之期才是真!” “10年?”慕容秋水疑的问。 此时无心附和说:“我听大哥说过,白铭定了10年之期,说会来接若飞出天牢!” 慕容秋水震惊的看着无心,说:“七星子!居然有这样的事,这么说来……他是……埋下陷阱,对付他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琴室 离别之际,慕容秋水眷恋的看了一眼萧允明的墓碑以及那依旧娇艳的梅花,心中纵然万般舍不得,也不清楚下一次见面又是多少年,可刚毅如她,早已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 2天了,她一直站在这里,天知道至从天牢得知真相后,她是多么想来这吴南。可萧允言的离世,皇宫朝堂大权的转移,让她必须小心翼翼且寸步不离的保护太子妃。 然诛心蛊伤得童楚楚本体殆尽,生下望儿后便耗尽心力而死。慕容秋水趁她的死,在慕容峰面前演了一场戏,与荀明子里应外合,换了夭折的婴儿,就此偷龙转凤,逃离宫廷。 虽然保护望儿的理由不再纯粹,可她从来都毫不遮掩,有着明王府人难得的光明磊落,毕竟目的依然一致,更何况她还是望儿的老师,造王者实至名归! 多年来,她以明王府的女主人自居,即便在世人眼中她早已销声匿迹,如今也只是留下传说。可现在的她,要做的所有,便是以未亡人的身份为萧允明复仇,尽全力去保护他所在乎的一切,这已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如今的她,依旧如寒梅一般清丽出尘,却有了几分当初萧允明的狂逆、魄力,看着苏逸之依旧麻木的脸,说:“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京吗?” 苏逸之不知自己的心为何空洞的心慌,可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照顾好望儿……替我对允陵的妻儿说句抱歉,玲珑阁会安顿她们,让他们衣食无忧,平凡度日!” “好一个平凡度日,皇位之争,何人可以独立之外,更何况他们都是萧氏子孙,从出生起就注定着不平凡!”慕容秋水看着苏逸之,说:“萧允陵那样的人,为了皇上的一道旨意都可背井离乡、隐忍多年!你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却还口口声声提着望儿!” 苏逸之看着慕容秋水,神情淡然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闭耳不闻,说:“玉玺……之事,要让望儿知道,他的叔父为了他的江山做了多少的牺牲!” 慕容秋水诧异苏逸之如今的听之仍之,岂止苏逸之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秋水,让允陵入土为安吧!以后……算了,或许也没有以后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多此一举的追问,方才的震惊不过瞬间,如今已又是平静,像极了以前的苏逸之,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慕容秋水歉疚的低下了头,这份信她早就看过,也正因为如此,方才不顾被人发现自己行踪,拿着它一路赶到吴南。 本以为这份信加上那个消息,可以让他回到京师,协助她与萧允文对抗,岂止他居然看透一切,却依旧麻木不仁。 沈君翰早知如此,毕竟兄弟多年,唯有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安抚慕容秋水,说:“有你与琳琅、无情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虽然我不知道那姓白的是不是真的会履行这十年……” “会的!”无心斩钉截铁的脱口而出,却不曾发现苏逸之背影的孤寂,说:“白铭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苏逸之仰天,看着碧空清风,心中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话:白铭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然慕容秋水却依旧视他为胞弟,终究还是一问,说:“难道……你真的放得下她吗?三重天,冰火交替,犹如地狱!” 苏逸之冷冷的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理应去承担!” 就此一言,冷了多少的心,也让慕容秋水同情起天牢三重天里云若飞,叹她苦心经营,本也只为君子一笑,岂止冷了君心,却赔了情缘。 打道回府,不曾想与慕容秋水9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匆匆一面,又是要分道扬镳,虽然道同却总是不相为谋。 路上,沈君翰依旧自顾自话、张扬飞舞,苏逸之忍不住问:“你不担心琳琅吗?” 沈君翰坦然一笑,说:“这9年来她一直耿耿于怀,身为七星子,却在那样的恶灵之役中,没有陪在丫头的身边!今日,她既然想要做,我便由着她,若是有人伤她,就是与我玲珑阁上下作对!” “终究是朝廷!”苏逸之淡淡的说:“玲珑阁还是不要卷入的好,更何况……” “放心!”沈君翰又把自己整个挂在苏逸之的身上,说:“望儿如今可是我爹和师尊的宝贝……我们可不敢拿他的安危做半点的冒险!” 一天一天,仿佛过得很快,可苏逸之却清楚的记得过了几天,只是唯独记不清每天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这一日,他又是一夜未眠,说也奇怪,至从他醒来以后,他居然再也没有梦见过云若飞,虽然还是每天梦到那一剑是如何刺进萧允明的身体里。 可,他居然多少有些怨琳琅的药太过厉害,故而在与沈君翰下棋时,是招招狠绝,步步紧逼,甚至有一种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兄弟多年,沈君瀚纵然是多年的手下败将,却了解这个棋艺高超的苏逸之,素来都是以退为进,直击主地,与如今的战术简直就是南辕北辙,显然心有戾气,且有所烦忧。 沈君翰速来烦透了揣测,更何况棋局显然处于败势,无赖的推开棋盘,散落一地的黑白,说:“够了,敢情你是把我当仇人吧,杀得我体无完肤不说,居然还把我逼到绝境!” 苏逸之看着地上的弃子,黑白分明,便捡着说:“都说落子无悔,你却回回耍赖!若是担心琳琅,那就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都这么久了,早已习惯!” 沈君瀚气闷的看着地上的棋子,说:“哼!少个我装作好像与世无争的样子,安静的从来都只是吴南,你的心根本就没平静过!” 苏逸之丢掉手上的棋子,站起身来看着吊儿郎当的沈君瀚,说:“回你的玲珑阁去,至少我在这落得清静!” “凭什么!”沈君瀚耍无赖的说:“我就赖这了,这吴南我也算是有过苦劳……我就赖着!我告诉你苏麻袋,清静与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然后他歇斯底里的吼声,依旧没有阻止苏逸之的外出,即便他也知道他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个地方。 苏逸之有来到河水旁,奇怪的是那个哭泣的背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不仅仅只是梦中。 他多少有点失落,却又矛盾着坐在地上,一坐便又是一日。 夜里,苏逸之又回到了院子,却远远的听到马鸣之声,而且还看到一个高瘦的男子掌着一灯笼站在院子的门口,熟悉的对他恭敬行礼,还熟悉的唤了一句:“公子!” “天生?!”苏逸之多少有些意外,看着当年的小少年如今居然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依旧黝黑的皮肤,却难掩他清秀的面容,有些恍若隔世。 天生点了点头,说:“公子,追雨朔风也来了!” 追雨朔风,苏逸之见到这两匹黑色的双生马时,心中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种被遗忘了很久的怀念,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天籁的和鸣之声。 他刻意忽略追雨他们对他的亲昵,说:“你不是一直在玲珑阁吗?怎么也来这吴南了……” “公子,我一直在落水阁!”天生跟在后头,却因为这句话,发现苏逸之的背影为之一震,继而又说:“公子让我留在玲珑阁照顾云姐姐……” “回去吧!”苏逸之淡淡的说:“和秋水说,既然是北冥山的预言,她已是稳超胜卷,何须我回京师!” “天生哥哥……”一个小孩从屋里抱着一古筝出来,说:“哦,不对……天生舅舅,你看……这里有好多好多的古筝,太傅一定喜欢!” “谁让你进那个房间的!”苏逸之震怒呵斥,吓得那孩子丢了手上的古筝,本就还未上弦,如今却更是一分为二。 苏天生欣慰一笑,他懂这长得奇怪的古筝,却更接受这份怒气,护着跑到自己身后的小孩,说:“你以为这是玲珑阁吗?每个院阁都是你随便进的!” 沈君瀚从屋里赶了出来,却看到苏逸之蹲在地上看着那古筝发呆,说:“是我让望儿四处玩的,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望儿静静的看着蹲在地上的苏逸之,猜想他便是众人常常提起的那位苏叔叔,最终鼓起勇气走了出来,一副大人的模样,说:“苏叔叔,是我不对,弄坏了你的东西!我随您责罚,绝对不吭一声!” 然而苏逸之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一句不答,让望儿有些害怕,选择跪在了地上,说:“苏叔叔,不要生气了!太傅说过,苏叔叔是我父亲的兄弟,就是我的长辈,望儿错了!” 眼看苏逸之依旧不答,沈君瀚心疼的拉起望儿,说:“这琴本就是个败品,望儿也成心道歉了,一个孩子……你至于和他置气到这般地步吗?” “谁说它是败品!”苏逸之气恼的说:“这是我……” 欲言又止,烦透了一旁的沈君瀚,他不由分说的冲进了琴室,看到满满一屋的古筝,却总是别出心裁,比起其他古筝显小且琴弦安排左右倒置,格外不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替我活着 琴室之中的古筝长短不一,可却看出制作之人的用心良苦,然沈君瀚与苏逸之兄弟多年,也都未曾想他居然如此,唯有心中震撼。 苏逸之追了过来,可纵然内力全无,终究也是玲珑阁主,他快其一步走入密室,摸着那毫无一丝尘埃的古筝,以及那旁边细心雕刻的木槿花,沈君翰震怒了! 如若绝情,可轻言忘,可如若有情,又何苦自欺欺人,折磨了自己,欺瞒了众人!这9年来,他根本就从来没有放下过云若飞,又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放过自己。 沈君翰第一次嘲笑自己的兄弟,笑声之中满是痛心,然苏逸之却只是站在他身后,犹如一个木人,说:“都出去,不要在这里,都离开吴南!” 沈君翰不仅置若罔然,走上前去抓着他的手,看着他那细细麻麻的刀痕以及手茧,而他就像某种秘密被人发现一样,无处遁形,只是抽回自己的手,几近冰冷的说:“滚!” “我偏要在这里怎么了,这天下除了皇宫,还有拦得住我的地方吗?”沈君瀚推开苏逸之,冲了过去,推翻了所有的古筝,甚至开始死命的打砸。 溅起的木屑伤人,刺耳的弦声乱人心神,却一次又一次敲打着苏逸之自我树立起的防线,仿佛那个影子、那个笑容、那个灵秀的女子,又回来了。 苏逸之手握成拳,忍无可忍之下又是一掌,居然将沈君瀚打出屋外,看得天生与望儿有些触不及防。 沈君翰本就病体,在望儿的搀扶下,坐在地上,却笑得像赢了一切,相比之下,苏逸之则犹如一个战败的将军,失落的站在琴室之中,让人于心不忍。 望儿慌张,第一次见如此阵仗,说:“苏叔叔,你这是做什么,沈叔叔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爷爷会生气的!” 沈君瀚摸着他的头,笑了起来,说:“你爷爷会开心,因为最起码……你苏叔叔这一掌也终于证明了一件事,他根本就只是个凡人!” 天生看着地上的古筝,显然知道这是为谁所制,为云若飞欣慰之余,却也不懂曾经生死与共的两个人,何以落得这般田地。 沈君翰说:“苏逸之,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永远都高估了你自己,为难了你自己,你和丫头骨子里就是一样的人!难道绝世公子就一定要无所不能吗?难道富可敌国,就一定要是救世之主吗?天下大义你要守、民间疾苦你要顾、苏家遗训你要做、亲人所爱你又要护!苏逸之,清醒一点,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要把什么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苦心质问,是兄弟之间的关心与用心,然苏逸之却只是在乎地上的支离破碎,神情木然指着门口,对屋里的天生说:“出去!” 沈君瀚痛心,却由于内伤一直没办法站起来,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若真的是绝情绝义,倒也省得他们这么辛苦的瞒着你!” 苏逸之背身不理,冷漠决然。 然沈君瀚却依旧不依不饶,说:“我就是讨厌你这个样子,故作冷漠,装得世界万物似乎都不值得一提,可偏偏你确是最放不下的人!不然这些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个工匠!你根本就忘记不了丫头,你想着丫头,你觉得对不起她!” “胡说!”苏逸之震怒的狡辩,说:“我不愿与你做更多的争辩,你带着他们回玲珑阁去!” “你这个混蛋,臭麻袋!”沈君瀚气得胡说一通,说:“你宁可在这里做这些没用的,再骗着自己说怨着丫头,却眼睁睁的看着丫头在三重天受苦、萧允文乱这南国江山!你不是心有大义,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不去救丫头,不去救云季尧、不去救南国江山!”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苏逸之愤然脱口,却在众人安静之时,看着他们的表情,也渐渐的察觉了自己心中的放不下,沉默着矗立在那,想要进入琴室里间。 而此时,天生却站了起来,退到了屋外,恭敬地行礼,说:“公子,你还记得当初你对天生说的话吗?” 苏逸之停了下来,天生回忆着说:“她去哪,你便去哪,她如果再出什么事,你就别回苏府了!” 苏逸之肩膀明显的无力,他自然记得当初的这句话,那是云若飞中了灭绝魂后自己的叮嘱,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方才发现自己是如何的在乎这个不过素面之缘的知音之人。 天生说:“所以,我至今都不能回苏府,因为云姐姐一直在三重天受苦!公子,9年了,云姐姐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9年了,如果不是王大人,我都以为她已经……” “不许胡说!”苏逸之依旧没有转身,却一句出卖了他心中的牵挂。 天生说:“公子,天生不懂你和云姐姐究竟怎么了,可我记得……云姐姐的不一样就是那时候从明王府出来的时候开始。我终于明白,云姐姐为什么不看那个锦盒!” 沈君瀚似乎想起什么,说:“你说的……难道是丫头说的那笔交易!” 天生点了点头,对苏逸之说:“公子,那锦盒就在落水阁七星阵中,云姐姐由始至终就没有看过那个锦盒!” “那锦盒里到底是什么?”沈君瀚追问,却只是见天生要摇了摇头,故而猜测说:“明王府里拿出来的东西,又是萧允明的托付,想必……这就是当初你们口中说的苏伯伯的遗物!” 苏逸之此时满脑子都是那轻灵的笑容,那个笑容可以因为一场雪也可以因为一对脚印,明明就娇弱的身体却偏偏有着男子一般的性子,明明是所有的美好,他偏偏此时方才记得清楚。 可为什么这些年来他忘记了,忘记了她所有的美好,偏偏只记得她瞒着自己,选择去相信旁人。 沈君瀚给望儿使了眼色,多年兄弟,他知道苏逸之眼中的彷徨与懊恼。 望儿本就聪明,走到了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说:“苏伯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望儿以后陪你做琴,赔给你。” 熟悉的动作,苏逸之想起当初在玲珑阁之时,云若飞也曾扯着衣袖,让自己不要生气,那时候的她甚是可爱,让人一丝脾气都没有。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是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她制出独一无二的琴,即便只有一只手,也可以有动人的曲乐。 看着地上的破碎,他方才明白,原来他对任何人的承诺都兑现了,无论是吴南、林皇后还是萧允言,可独独对她,他却失言了。不仅没能护她到最后,却还雪上加霜,偏偏对她置之不理,还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不知为何,烦躁矛盾的心,何时开始,也就只能在这琴室得到寄慰,却似乎又不知为何这般,只是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望儿看着苏逸之出神,眼里也有些他领会不到的感情,故而又说:“苏伯伯,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回玲珑阁,让爷爷给你看看好不好,没有爷爷治不好的病!” 苏逸之看着望儿,想起了当年的童楚楚,落落大方却不失聪明,摸着他的头,便走出了这困了他9年的琴室。 天生想要追,然而沈君瀚却躺在地上,释然的说:“没事了天生,他……的病我们医不好,但最起码……他开始发现自己的病了!” 望儿一头雾水,然天生却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那……还是亏了望儿!” “注定的吧!”沈君瀚坦然的说:“或许……是他和丫头之间根本缘分未断……” 走的不算远的苏逸之,虽然清楚的听完了沈君瀚和天生的对话,却沉默的没有停留,只是只身又来到了河水旁。 日出的余晖照得那河水有些晶莹,然而那晨风之中吹散的木槿花,却让他想起当初自己的独爱。 木槿花虽朝开暮落,却性子坚韧,其周而复始却偏偏生生不息,想起他赠此话的最初原因,心中不免自嘲无奈。 手中依旧有着几片花瓣,想起她拾花、惜花,温柔、浅笑,心中也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放不下,却依旧固执的回头看了一眼萧允明的墓碑。 此时,墓碑之上似乎有个人狂傲的依靠在那,笑得不知所谓却偏偏霸气的让人折服,他的眼里,是毫无畏惧,却也是释然无畏。 苏逸之问:“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怨恨过,为什么就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却落得这般下场吗?” 墓碑之上的萧允明依旧笑得那么不顾一切,眼中满是睥睨一切的眼神,说:“我是你哥哥!” 苏逸之眼眶红润,哽咽的又问:“可是我却怨你们,你们瞒着我,如果我知道……或许那一剑……我……断然不会这么做!” “哪来那么多的如果,不会有的!”萧允明笑着说:“你把自己的歉疚,强加在云丫头的身上,恨她怨她,可你偏偏又放不下她!何必呢,不用为了我去折磨自己、惩罚她,要知道……你是替我活下去的!” “替你?” 萧允明仰头看着日晖,那样的坦荡,说:“是啊,你我是双生子,本就同命,老天想要让我死,我偏偏不让……你必须替我活下去……好好活着!我萧允明没有那么容易死,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老天觉得他赢了!” 光辉之下,萧允明渐渐不见,可苏逸之睁眼之时,却清楚的记得那是的他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亦如此时河水之中的倒影,笑得释然。既然是替他萧允明活下去,那么他未完成的事,自己就必须为他做完,让他永远都是个王者。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回京之路 院子外,追风和朔雨悠闲自在的吃着天生递上来的干草,而一旁的他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归来的苏逸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苏逸之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低着头踟蹰却一直盯着自己的天生,在路过他们身边之时,则淡淡的说:“天生,还是回去吧!” 此话一出,让天生泄了气,毕竟他千里赶来,鼓足了勇气,只为了救云若飞,因为在他看来,他的公子就是那么的无所不能。 可此番,他不仅要空手而归,而且一旦回到玲珑阁,一定还要被慕容秋水等人责骂,毕竟望儿也偷偷地跟了出来。 可冒着如此风险却依旧毫无所获,想到此处心中既是懊恼又是失望。 看着天生矗立在那一动不动,苏逸之无奈的又说:“愣着做什么,带着望儿,我们一起回玲珑阁了!” 天生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呆滞的表情却在见苏逸之眼里的责备与无奈之时,下一刻马上化为一种意外的惊喜。 看着苏逸之依旧淡漠的脸,天生却心中欢喜的追问说:“公子,我没有听错对不对,是……我们,我们,对吗?” 苏逸之不予理会,进门就看到坐在大堂门口那石阶上的沈君瀚,虽然面色多少有些苍白,但显然也无大碍,更何况如今脸上挂着一种自鸣得意的笑容。 天生的动作本就算是麻利,更何况他如今“归心似箭”。 不到晌午,一切就已准备就绪,可偏偏望儿却有些不大乐意,闷气的坐在院子门口,与沈君瀚虽然并排而坐,神情却截然不同。 眼看沈君瀚起身,准备启程,望儿却还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说:“沈叔叔,我们一定要回玲珑阁吗?” “自然!而且,这一次你瞒着你老师跑出来,指不着天生回去是要受罚的!”沈君瀚看了一眼此时有些慌张的天生,说:“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世非同一般,理应行事更加小心才是!” 望儿听他这么一说,委屈的低着头,多年来一直在玲珑阁,虽然所有人对他都是极为的爱护,可他终究却还是好奇外面的世界,故而趁着慕容秋水等人不在,偷偷的跟在天生后面就跑了出来。 可如今听沈君瀚这么一说,想起了每日每夜慕容秋水所教导自己的使命一样,默默的又站了起来,说:“我知道了!” 说完,像个小大人一样走到天生身边,熟练的搬着大石头到了追雨的旁边,垫着脚尖便跨上了马,虽然有些吃力,却让人惊叹这个孩子的聪明与勇气。 或许是因为他的勇气与难能可贵,又或许追雨真的通灵性,懂这孩子与云若飞之间的渊源,居然让望儿骑上了自己,没有一丝的反抗。 苏逸之走了出来,看到了这一幕,说:“秋水把这个孩子教的真好!” “好吗?”沈君瀚有些心痛的埋怨,说:“我倒愿意他和我发发孩子脾气!不过……是个孩子……” “可他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苏逸之说完后就翻身上马,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君瀚,说:“你如何安排?” “哼!”沈君瀚想起曾经被朔风嫌弃的差点摔下马去,不服气的说:“我才不需要它们……我让她们给我备一匹比这好上一千倍的马,比你们都不知道快上多少倍!” 朔风似乎听出了沈君瀚话里的意思,挑衅的发出长鸣,惹得天生与望儿轻松一笑,众人便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苏逸之自然知道萧允文对他的忌惮与监视,却从未想过每一个走出吴南的人,居然都被跟踪,即便他如今已做了伪装,却还是感受到了身边有许多的目光跟随。 这让他开始联想此前的慕容秋水又是如何进出吴南,想来是做了许多的调查与了解,才有了那样的举动。 故而,这才刚刚到了临县的客栈休息,夜里三更,就听到有人潜入客房,开始翻箱倒柜,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 所幸苏逸之之前早有交代,故而天生护着望儿全都屏气凝神,装作不知,由着他们检查行礼。 然终究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们自以为的**成功,便更是肆无忌惮的一步步的靠近了任然保持清醒的苏逸之,想确认看看他是否有所伪装。 一人拿出了画像,另一人则走了过去,准备揭开苏逸之的人皮面具,却在手即将靠近之时,听到他沉稳的说:“你确定要看看我的脸吗?” 两名黑衣人大吃一惊,利刃出鞘的声音却丝毫不让人感到有半点害怕,因为此时早就躲在暗处的沈君瀚悠哉的点亮了烛火,得意的看着他们,笑着说:“就凭那**还想行走江湖,真是外行!” 直觉,让黑衣人转身看去,屋外满是倒影,便心知如今的自己是瓮中之鳖,早被玲珑哨埋伏,故而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换做以前,我当然是会杀了你们!”沈君瀚依靠着椅子,拿出了一小木盒,悠闲地打开匣子,露出了一只只黑色蠕动的黑虫,说:“可我家琳琅是个大夫,都说医者父母心,怎么忍心杀生呢!我只能……努力让你们活着,可是……却生不如死罢了!” “你!”手持画轴的黑衣人厌恶的看了那只黑虫,给了身旁的搭档一个眼色,故意说:“既然玲珑阁少阁主在这,那看来,你真的就是苏亲王了!” 苏逸之揭开了人皮面具,却在抬手之间,与沈君瀚相互配合,一人一指点住了准备咬舌自尽的二人穴道,说:“能唤我一句亲王,看来……你也不仅仅只是个杀手!” 此时,天生从里屋走了出来,走了过去,揭下了这黑衣人的面纱,而屋外的临县分哨也走了进来,看着这浓眉的大汉,说:“启禀少阁主,公子!此人是临县府衙的捕快,人称铁面的李捕头!” “家中可有妻儿?” 沈君瀚简单一问,却让这李捕头横眉怒视,满眼的不屑,说:“卑鄙!” 苏逸之走了过去,说:“李捕头放心,我们不会逼你说任何事,相反,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说任何的话!” “什么意思!”李捕头有些诧异的问。 “监国大人虽然对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可我终究还是这南国的亲王,虽然有名无权,但我想李捕头应该不至于……”苏逸之点开了他的穴道,说:“要杀我吧!” 李捕头陷入两难,此时苏逸之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故而又说:“我也算是个皇亲,虽无功绩,但也不至于害人,难道号称铁面的李捕头是得了什么密令,要来杀我吗?” “师父,在想什么呢!”另一黑衣人催促到:“快杀了他们,如果背叛了他们……我们也一样是死的!” “他太吵了!”沈君瀚给了天生一个眼神,便满意的看着他拿了包子堵住了那黑衣人的嘴。 苏逸之无奈的说:“李捕头见谅,我这个朋友玩闹惯了,但是绝无恶人之心!” 李捕头见苏逸之如此礼让,对自己杀他的行为,也毫无一丝的怨怼,故而跪在地上,请罪说:“卑职冒犯了王爷,可……恕卑职家有老小,不能直言……只能说,卑职有罪!” “诛心蛊!”沈君瀚跳起起来,气愤的说:“一定是诛心蛊,可恶!萧允文难道给每一个人都喂了诛心蛊吗?他当这里是他……” 苏逸之瞪了沈君瀚一眼,有些话本就不该说更加是不可说,毕竟那是多少人的性命保住的秘密。 他扶起李捕头,说:“既然是服了诛心蛊,那便什么都别说,更何况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此番回京师,并不想劳师动众,只希望李捕头就当没见过我,让我尽早回京!” 那李捕头的徒弟呜呜的想要开口说话,奈何那大馒头堵住了嘴,可是却见他眼中的着急,心知他们师徒感情深厚。 苏逸之又说:“看来,你的徒弟对你颇为关心!但……请李捕头原谅,此番回京,我要做的是一件大事!倘若李捕头不能遵守我方才说的话,那我……也只有现在杀了你们,在另寻方法了!” 依旧是进退有度,可如今的苏逸之却多了几分以前所没有的残忍,看得沈君瀚多少有些陌生,却似乎又有些似曾相似。 李捕头笑着说:“进也死,退也死,可我若答应王爷,我可遵守诺言,绝不透漏行踪,王爷又如何信我,从这走出后,真的会如此这般呢?还是和他一样,控制于我,以表忠心!” “且不说这玲珑哨会看着你,就单单论你方才唤我苏亲王,我便已信你!”苏逸之说:“只不过,难保我现身京师之时,有人会认为你背叛了他,会杀了你们!” “我李某人不过是个莽夫!”李捕头苦笑着说:“但,我想苏亲王想做的大事,定然不会让他有闲暇顾及到我这!我素来好赌,今日我就拿身家性命赌一赌,反正都是一死!” 苏逸之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天生放了那李捕头的徒弟,然他此时虽重获自由,却只是低着头一句不说。 他看了一眼他们,行了大礼,淡淡的说:“玲珑哨会尽可能保护你们,但……我不能保证你们的生与死,还望李捕头理解!至于这临县的府尹……” “启禀公子,从未换过!”玲珑哨心领神会的为苏逸之解释道。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那……明日我们启程吧,走水路!” 第一百八十章 同道与否 在临县逗留了2日,苏逸之的特意安排显然是不急于一时,目的只为观察李捕头是否遵守诺言,即便玲珑阁的刀剑已无形且随时随地的跟着他们师徒,但他不愿意冒一丝的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此前发生了太多的事,苏逸之今日处理其各种事,总会在想,如果是萧允明他会怎么做,如果是白铭,他又会怎么做,如果是苏逸之又当如何取其恰当。 天生多少有些着急,生怕苏逸之改变了主意,更何况沈君翰并不在身边。然而却在此时,玲珑哨的突然出现,无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便是漕帮帮主终于打点好了一切,安排好了商船,一路护送他们进京。 然而无论是漕帮的帮主还是李捕头,不知道是否是望儿天生的王者之姿,还是苏逸之护他之心太过紧张,竟然觉得他们打量着他的眼神虽无恶意,却也带着几分的探索。 其实苏逸之的担心并不是自扰与此地无银之举,即便当初的“计策”善且算是成功,可萧允文,终究是那个鬼修,是个多疑至极的人。 当初的以假乱真,萧允文本就多方试探与追查慕容秋水,可最终却因为她的自责与离奇消失,应了那句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商船之上,苏逸之依旧有一丝的担心与顾虑,那便是在这里他几乎跟不上最新的时势与消息,恐有什么突然地变动。 天生走了过来,说:“公子,风大!”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天生,你不该带望儿来吴南的!” “是!”天生恭敬的低下了头,却说:“天生知错了,可天生却庆幸望儿来了,最起码……公子又是以前的公子了!” 苏逸之看着远方若影若现的岸边,就如同他此时的心,究竟是否靠岸,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岸上有着很重要的事……抑或则着人。 故而过了许久,他说:“天生,现在的我,不再只是我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从来不阻止秋水的所作所为,因为其实我也觉得她是对的,是我逃避了。秋水有勇气为他而活,即使只为复仇,可我……与他血脉相连,更是他用命换回来的,我何以不替他活下去。” 天生沉默的看着远方,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在强调他回京的理由,故而说:“我以前总是羡慕公子,明明是富可敌国、明明是皇亲国戚,那样的非凡,却偏偏绝世独立。” “天生!”苏逸之淡淡的说:“生在俗尘,何以超俗,你沈大哥说得对,我终究只是个凡人,我连秋水都不如,都不敢直视自己心里的凡俗,想着那些冠冕堂皇,真的可笑!” “天生跟着公子20多年!”天生笑着说:“直到今天才明白,其实公子从来就没有在世俗之外,可公子依旧却是天生最敬重最钦佩的人。” 苏逸之侧身看着天生憧憬看着岸边的脸,想要问,却因为望儿的突然出现,到舌尖的话又不再继续。 望儿极为礼貌的行了大礼,说:“苏叔叔,望儿……有话想和苏叔叔单独说。” 天生多少有些意外,不过短短几日,望儿少了几分此前的胆怯与陌生,如今落落大方的样子像极了童楚楚的总是气定神闲。 望儿看到天生的离开,拿出了自己胸口的鲤跃龙门环佩,说:“苏叔叔知道这个吗?” 终究是皇室宗亲,苏逸之点了点头,说:“这是皇族的信物,尤其是嫡系皇子!” 可望儿却欢喜到红了眼,说:“这么说,宏叔叔没有骗我,这个佩玉真的是我母后给我的,对吗?” 望儿欢喜的看着佩玉,全然不知如今苏逸之诧异的神情为了什么,却单纯的顾虑看了四周,说:“老师说了……我要叫娘亲为母后!” 苏逸之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终于明白了他的王者之气如何而来,不仅仅只是天生之姿,更因为慕容秋水重来都是这样的要求与教导他,俨然就是以最正统的皇储标准去要求这个孩子成长。 然这个孩子似乎深知自己的使命,没有半点的委屈,只是他口中的宏叔叔又是何人?不知为何,苏逸之却想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人。 然而过去的一切告诉他,任何事都存在一种可能,故而问:“宏叔叔?” “对啊,苏叔叔不知道宏叔叔吗?可宏叔叔说了,这个佩玉苏叔叔认识的,所以说我不信可以来问你,所以……我才跟着天生哥……舅舅来这里的!”望儿稀罕的摸着佩玉说:“其实望儿喜欢宏叔叔,他教望儿武功……说替我师傅教我……” “你说的宏叔叔,应该不是玲珑阁的人,对吗?他是不是叫做耶律宏吗?” 望儿摇了摇头,说:“他不是玲珑阁的,可望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苏叔叔可别和老师说!宏叔叔说,不要和任何人说!” 苏逸之似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耶律宏,故而又问:“他有和你说你师傅是谁吗?是不是一个姓白的人?” 望儿欢喜的说:“苏叔叔认识我师尊吗?是不是很厉害,我师傅是不是也很厉害?” 苏逸之自嘲一笑,看着一步之遥的岸边,和那岸上的人来人往,心中不禁感叹,原来他又是一个不知,这又是他们的安排,可这一次又了为什么? 漕帮的帮主蓝惊天走了出来,说:“苏公子,玲珑阁已做好安排,沈少阁主今晚就会到!明日我们就可以进京了!” 望儿慌张的收起了佩玉,却被漕帮帮助看在眼里,但行走江湖多年,他却选择了一句不问,可苏逸之却不再淡而处之。 他摸着望儿的头,说:“帮主今日护送我进京,苏某感激不敬!故而也实不相瞒,蓝帮主此举已与监国大人为敌,帮主可知?” 蓝惊天虽然明白此举定然与朝廷有关,可却没想到竟然与只手遮天的监国萧允文有所冲突,多少有些慌张,却故作镇定的说:“苏公子和沈少阁主多年来对我蓝某人算是照顾,当初帮内争斗,也多亏苏公子仗义出手,蓝某人今日之举,不过是行江湖之事,何以牵扯朝廷!” “蓝帮主是个聪明人,我的身份却还要这般隐蔽与遮掩,定然心中也有所揣测……”苏逸之眼看蓝惊天要解释,故而简而言明的说:“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不满蓝帮主……我若出现在京城,恐怕监国大人定然会调查,届时蓝帮主恐怕会被归为叛党!” 蓝惊天听到这意味深长的“叛党”二字,马上压低了声音,说:“我漕帮不过是江湖门派,何来叛党一说,莫不是……苏亲王今日进京……是为……是为谋朝篡位,取而代之?” “大胆!”望儿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又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苏逸之。 然蓝惊天继续打量着望儿,震惊得说:“我曾听人说过,萧氏皇族有个世世代代流传的传家之宝,是鲤跃环佩,速来只传嫡皇子!莫不是……” “更多的,我想蓝帮主最好不要知道!”苏逸之说:“蓝帮主只要知道,监国大人多疑,想要活下去,唯有与其作对,倒更有希望一点,我希望你懂我此话的意思!” 船靠岸了,而苏逸之则一步跨上了岸边,扶着望儿走了上去,留下蓝惊天一人站在那里,斟酌着自己的生死。 然而一入市集,许多官兵便来来回回的巡逻,可他们的身边却都有几名随行的女捕头,倒成为了南朝少有的景象。 正当天生解释此前也闻所未闻之时,那些女捕头却凡是看到清瘦的女子,便拿着画像开始检查她们的脸,而好奇的望儿看到她们的画像后,却害怕的抓住了苏逸之的衣袖。 因为画像之上的人,显然就是慕容秋水! 苏逸之心中震惊,果不其然这几日他心里的不安终究成为事实,此去吴南,慕容秋水当真暴露了身份,怪不得离开临县之时,李捕头欲言又止。 然而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们没有发现望儿的存在,更何况苏逸之乔装易容,一行人倒也淡定的来到了城外的玲珑分哨。 刚进分哨,苏逸之正想问问玲珑哨如今的情况,却没想到蓝惊天不请自来,慌张的看着望儿,说:“慕容秋水没有死,朝廷到处在找她……这么说……这么说……他真的是……” 苏逸之依旧淡淡的说:“我说过,蓝帮主不需要知道的太多,只需要知道,与我为伍即好!但倘若蓝帮主认为你我不是同道中人,我想我会在监国之前,先杀了你!” 看着脖子上几把冰冷的剑,蓝惊天终究也是一帮之主,依旧淡定的说:“我方才赶来,难道苏公子以为,我和你不是一路的吗?既然他真的是……小皇子,那么我善且有的一搏,毕竟名正言顺!” 苏逸之笑着说:“蓝帮主虽聪明,懂得取舍,但是否苏某人可以以为,蓝帮主不过是识时务者,倘若博弈之间,我们不再具有筹码,你便会出卖我或者我们!” 蓝惊天笑了起来,说:“那苏公子是太小看我了,我的确会权衡利弊,可我绝不会适时而定,我漕帮与朝廷作对是死,与玲珑阁作对,依旧也不见得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来了 人或许本就奇怪,不知是否是前车之鉴的害怕,还是如今在乎的太多,苏逸之即便最终相信了蓝惊天,却还是给玲珑哨使了眼色,示意他们加强对漕帮的管控。 然而就在他与蓝惊天坐在客堂等理应抵达的沈君瀚之时,却还是迟迟未见他出现,故而心中也开始有了其他的不安揣测,恐萧允文盯上了这个一直与他或者与如今的慕容秋水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玲珑阁少阁主。 果不其然,玲珑哨匆匆赶来,急急禀报说:“公子,少阁主被人跟踪,恐暴露公子等人的行踪,绕路直接回玲珑阁了!” “你们如何得知?”蓝惊天紧张的站了起来,却似乎发觉有些多此一问,便说:“你可曾发现被人跟踪?” 苏逸之气定神闲的起身,摸了摸望儿的头,以安抚他如今不安跟随的眼神,说:“玲珑阁人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倘若这样都被跟踪,也就不会是江湖上最绝密的门派!” 蓝惊天觉得有些失礼,却还是问:“明日依旧要进京吗?” “进,为何不进!”苏逸之绝不会在连累身边的人,无论他们的意愿又是如何,这一次他归来,为得就是掌握大局,就像那个人一直做的一样。 他让玲珑哨退了下去,对着天生说:“带望儿去睡,明日我们就回玲珑阁!而且……要堂堂正正的回去!” “可,苏公子……”蓝惊天有些后怕,毕竟是自己带着他们进京,细查之下必然会追究于他,虽然此前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然苏逸之却早知他的心思,故而转身说:“蓝帮主这几日最好装作无事,亦或者将那一艘商船沿路一直开到北国,这样即可避开嫌疑,也可借故在北国久留,保障自己的安全!” 蓝惊天虽然觉得此计可行,可即便他们是江湖中人,但如今的北国却正与南国开战,边境一直不停地有摩擦与争端,恐招敌国排挤,故而说:“可……” 苏逸之淡淡的说:“蓝帮主放心,如果是江湖中人,你本就能够应对;如果是朝廷中人,你更加无事!请相信苏某人!” 蓝惊天多少有些犹豫,却还是笃定了心,信着苏逸之,亦如过去一样,故而坦言多谢。 翌日,一行人进京,却发现京城附近设下了重重把守,更甚至是那些女捕头对每一个过往进出之人,都进行搜查,毫不放过。 而天生此时正驱赶着马车,堂而皇之的赶到了城门口,却被那些将士拦了下来,对他一番粗鲁的检查后,便打量着那紧闭车帘的马车,呵斥说:“让你家主子下车!” “是,大人说的是!”天生显得极为配合却出奇的镇静。 然而他得体的举止让为首的将领有些意外,再看他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故而揣测车上人的不平凡,却不曾想听他说:“王爷,这位大人说,要例行公事,让您下车!” “王爷?”那将领听到这两个字,联想到的人便是国监萧允文,毕竟如今南朝的王爷也只有他一人,还有那因为大不敬被贬为庶民,没了踪迹的二皇子萧允康。 所有将士面面相觑,心中开始惶恐不安,可那将领却依旧上前一步,只为进一步看清车里的这位王爷究竟是不是萧允文。 却不曾想,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就在他要无礼的打开车帘之时,车上传来苏逸之那独有温润如玉的声音,说:“哦,公事难道与我有关吗?” 陌生的声音让那些将士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那将领却不曾想苏逸之快其一步打开了那厚重的车帘,冰冷的眼睛看着不过咫尺的将领,有些居高临下且冷冷的说:“还是说几年过去了,我这亲王已经无名无实了?” 那将领始料未及,懊恼自己居然忘记了南国还有一位外姓王爷,那个百姓人人口中的大善人,大恩人,故而慌乱的跪在地上。 眼见上司如此,身后的将士也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愚昧的错误,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近乎错愕的跪在地上,方才叩首异口同声的喊:“苏亲王!” 将领请罪,连说:“苏……苏亲王,卑职有罪,竟然冒犯了您,还望苏亲王见谅!” 此番的大举动,自然是吸引了周边百姓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看了过来,凑上前来甚至开始议论纷纷,直到一个百姓欢喜的唤道:“真的是苏亲王,大家快看,苏亲王回来了……大家快看!” 此时的南国百姓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旁人,是那个驱赶了恶灵,还将万贯家财回赠于民的救世之主苏逸之。多年来的感激,加上此情此景所带来的感动,让许多人都跪在地上,异口同声的喊:“苏亲王!” 然而苏逸之放下了车帘,而天生也极为气定神闲的上了马车,驱赶着车直径入了京师,重新回到这个权利滔天的地方。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望儿好奇的打开着小窗子,看着街道上的繁华,好奇的转身想问苏逸之,却发现他闭上了眼睛,唯有对天生说:“天生哥哥,那个酒楼那么大啊……” “当然了,这可是华阳居,南国最好的酒楼!” 然苏逸之此时却开口,说:“天生,快一点!” 天生虽然有些不懂,依旧还是服从的加快了速度,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玲珑阁,却看到那犹如海市蜃楼般的楼阁前,有着上千兵马严阵以待。 而那兵马的中央,不仅是几名的文武大臣,他们更是簇拥着一座皇家轿辇,即便看不清轿辇之上的人容貌,却已经明白所谓的快一点,如今已是为时已晚。 天生停了下来,孤零零的马车与那上千兵马相比,居然是如此的渺小。 望儿心中隐隐不安,想要打开车帘,却被苏逸之一把抓住,而他也终于睁开了眼,摇了摇头,说:“别让他们发现你,记得此前教你的!” 此时,皇家轿辇上的萧允文走了出来,如今的他意气风发却依旧稳重,只不过当初低调内敛的气质,如今却是贵气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他厚重的声音不再谦卑,却在此时显得极为有力,说:“逸之,回来了,为何不告知于本王,好让我派人去接你才是!” 苏逸之依旧没有开窗,然而这样的举动似乎因为是他苏逸之,旁人倒也见怪不怪,更何况又听他说:“何必劳烦国监大人,您日理万机,本就辛劳。不过是回来罢了,逸之自己能够办到!” 画外之音,萧允文听的一清二楚,故而意味深长的说:“是啊,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先回苏府,敢情方才让本王白跑了一趟,扰了姑母的清静。” 天生气愤,忍无可忍此人的假仁假义,情绪早难以自控,却在此时苏逸之抢先一步,说:“天生,还不拜见国监大人,省得外人说我苏府没有家教!” 天生知道他刻意提醒,走下了马车,跪在了地上,虽然心里有一万的不愿意,却还是听从了苏逸之的每一个安排。 又听苏逸之说:“多年来,还真是多谢国监大人对我母亲和双儿的照顾,正因为如此,倒也放心他们的安危,毕竟由您的保护,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所以来这里和朋友叙叙旧罢了!” 萧允文不曾想他逃过眼线,违背此前协议偷偷回京不止,还在城门口上演一出戏码,让他根本无法下手,如今还将他一军,保名扬等人之性命。 可如今的他却在心中嘲弄苏逸之如今的螳臂当车,故作客气的说:“哦……对了,聊了这么久,怎么苏表弟还是避而不见呢,莫不是不想见我这表哥,还是说……车里有什么其他人吗?” 苏逸之终于等到了多疑的萧允文这番话,迟疑着打开了车帘,感觉到那成千双眼睛打量着仅有他一人的车箱,说:“严重了,不过是逸之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一点舅父也是知道的。” “哈哈哈!”萧允文没有看到慕容秋水的影子,本就心有不甘,更何况又听苏逸之拿着南帝来压他,有些生硬的说:“这话到让本王有些为难了,既然你提起父皇,那为何不先随本王回宫,看看他老人家,他对你真的是甚是想念!” “改日吧,如今风尘仆仆,待我他日梳洗后,定当亲自请奏求见!” 话中是有备而来,萧允文心知肚明,也便毫不客气,说:“哦,瞧我都忘记了,你的御龙令当年拿去换重犯萧允明出牢了,以后进宫可不那么容易了!” 旧事重提,可苏逸之却看着萧允文,轻描淡写的一笑,竟是不屑与冷漠,说:“无所谓,毕竟是个死物,又有什么可惜!” “可不能这么说,御龙令可比免死金牌,只不过……你拿这么个宝物救他出天牢,却为什么……又杀了他呢?”萧允文故作慌张的说:“瞧我,失言了……失言了!” 然而此话让那些将士和文武大臣纷纷侧目看着苏逸之,虽然流言蜚语不少,如今却听萧允文亲口说出,心中多少对苏逸之有了几分揣测。 苏逸之的心一晃,犹如刀刮,却笑得更加冷酷,说:“这一点,国监大人比我清楚才是……旧事而已,无需再提!如今,我想去和老朋友聚一聚,还望国监大人放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不得 两个如今南国最受人敬重的人,在传闻之中的玲珑阁面前对峙,看似是难得的重聚,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让人不敢揣测。 那上千兵马,即便利刃依旧藏在刀鞘之中,可余晖之下却依旧让人不容忽视,可偏偏在这两人的面前,似乎一切又都不值一提。 众目睽睽,萧允文心中纵然想杀苏逸之,却不愿这么快去毁灭自己一手建立起宽容、仁厚的英伟形象,名正言顺四个字实在太难! 然而慕容秋水出现在前,苏逸之时隔9年又重返京师,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速来多疑的萧允文深知他此番回来定然不简单,所以本能的不愿意放他进玲珑阁,抑或则……这个玲珑阁或许早应该不存在。 想到此处,萧允文转身看向玲珑阁,看着那湖水之中的楼阁,破旧的12座铜镜,就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从未放弃过进玲珑阁的念头,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快30年了,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想要进这个楼阁,只为找出那个属于秣家的神器,却因为背叛、因为云若飞、因为沈家,统统都未能实现,如今就连两把至关重要的钥匙都失去了消息。 9年来,他暗中做了多少的动作,逼问与云若飞似乎有着联系的王少林、胁迫云家父子、要挟双儿、抓了无数的玲珑哨严刑逼供,却统统都是无功而返。 可如今,苏逸之时隔9年后第一时间就想着要回玲珑阁而不是苏府、天牢疑惑着明王府,萧允文便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神器有了什么消息,疑惑着玲珑阁里有什么比名扬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一种毁灭性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此前一直顾忌玲珑阁是江湖大派,与四国权贵都有着密切的往来,绝不可轻举妄动,尤其是如今大权尽在他的手中,更加不可操之过急,而暴露了身份与目的。 然而此时,他却心生一计,故而即便看着玲珑阁,却刻意对身后的苏逸之笑着说:“苏表弟可知道,如今全国上下都在追捕慕容秋水……” 苏逸之感受到椅子之下的躁动,却依旧从容的说:“哦……朝廷不是说她死了吗?” “是死了!”萧允文故作担心的说:“可……前些日子居然有人看到她在临县出没,本王一心想见见她,她却杀了官兵逃跑了,全国捕快追查通缉……听闻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京师附近!” “人有相似,即便真的是她,也还是我南国状元,为何不请人查清楚,却要什么全国的追捕!”苏逸之字里行间用的极为谨慎,却发现那些官员低头不语,显然也对萧允文这种做法表示不理解。 然即便他心知肚明萧允文心中的怀疑,却也不曾表露半分的态度,毕竟望儿就在他身边。 果不其然,萧允文说:“当年她愧疚于无力保护皇嫂的孩子,自尽而死。父皇仁厚,将她风光大葬。众所周知,父皇和皇嫂对她的信任与疼爱,可……最后有人无意发现她的墓穴有被翻动的痕迹,追查之下,居然发现尸体被盗!” 说到此处,萧允文看着苏逸之得意一笑,彼此都很明白究竟是无意被人发现,还是有人多疑挖开了墓穴。 然他又假仁假义的继续说:“终究是我朝廷命官,盗贼太过猖獗,多年来一直成为悬案。可如今,她又突然出现,现在想来,身为朝廷中人,这般鼠辈行径,不仅愧对圣恩,更是欺君。这样的计策逃脱世人,现在想来定然是她害了皇嫂!” 头头是道,倒也是顺理成章,加上萧允文一直以来以德服人的形象,这番推测简直就是对慕容秋水的宣判。 然苏逸之面对他刻意的试探,却极为淡然,只是说:“哦……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国监大人彻查,还皇嫂一个公道了!不知现在,我可否进朋友的家了吗?” “当然!” 萧允文大方的让开了路,可他身后的龙行宇却突然跪在地上,说:“启禀国监大人,微臣与护城军调查发现,嫌犯慕容秋水似乎与玲珑阁有密切的往来……” “混账!”萧允文故作气恼的说:“你在说什么!天下皆知,玲珑阁乃是苏亲王挚友的门派,难道你说他和苏亲王藏下了嫌犯吗?” 龙行宇故作慌张,口口声声说什么卑职不敢,还提出当年慕容秋水与苏逸之的过往加以辅证,似乎一切的巧合变得真实,大臣们也开始议论纷纷,越发笃定苏逸之的归来定然与慕容秋水有关。 然而就苏逸之看来,他已明白萧允文拦他之心势在必得,而且堂而皇之的临时更“名”,有了名正言顺进玲珑阁肆意妄为的理由。 多少年来,玲珑阁明知玲珑哨不断失踪是何人所为,却碍于保护望儿,也为了不给朝廷留下话柄,唯有忍气吞声,谨慎小心度日。 可如今,却还是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即便这真的事实,可苏逸之比谁都清楚,这却并不是真的动机。 却在此时,天生在忍无可忍,毕竟唯有云若飞才是他心目中苏逸之唯一的牵挂与理由,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龙行宇等人说:“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秋水姑娘是皇子太傅,为什么要害太子妃和小皇子,更别提什么玲珑阁和我家公子藏匿什么嫌疑犯!” 龙行宇低着头却阴险一笑,站了起来,拔出刀剑,指着天生说:“大胆,居然敢冒犯国监大人!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的护城军一涌而生,蓄势待发的模样显然准备已久,迅速将区区马车包围了起来,惊扰了朔风和追雨,发出了长长气愤的斯鸣之声。 萧允文故作不忍的说:“你这是何故,龙大人,你一个护城将军,何至于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苏表弟,龙大人素来忠心,这样吧,你的人先让龙大人带回去,你随我一同回宫,我们找父皇求情,到时候在让龙大人把人放了,你看可好?” 苏逸之依旧波澜不禁,看着天生,说:“既然他冒犯了国监大人,那就由着龙将军带回去吧,是生是死不过也是国监大人点头之间,何须劳烦舅父!如果国监大人觉得麻烦,不如……我现在就让他自尽谢罪,你看可好?” 萧允文速来知道苏逸之淡漠名利却重情重义,可几番试探下来,他却万万想不到,九年的时间居然可以将一个人变成这般模样,那冷血无情的样子,不知为何又似乎似曾相似。 然他故作不言,一心试探到底,却不曾想苏逸之居然将手中的匕首扔到地上,对天生说:“我说过,苏家人素来有教养,生死由我定,既然国监大人想你死,不如……你就死吧!” 天生看着苏逸之那冷淡的脸,几乎猜不透这计划之外的突然之举,真情流露的意外与失落让人不容有疑,可他却深知车厢里的人是谁,他带他出来,惹出了这么多的是非,无论如何,至少要让望儿安全回去! 手,没有一丝犹豫的捡起了匕首,大臣们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即将发生的血腥,没有一丝的怜悯。 然天生似乎想起那木槿花下的秘密,想要说却碍于眼前的萧允文,唯有对苏逸之说:“天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那木槿花是天生唯一的牵挂,只愿公子记天生多年陪伴,待我护它直至最后!” 苏逸之不曾想多年来,天生居然与云若飞有了这么深厚的感情,更不曾想那木槿花下的锦盒秘密居然会成为他临死之前唯一的牵挂,心中不由得的想看看那锦盒,看看当年她对他的叮嘱。 然此时,铜镜发出刺眼的光,让众人晃了眼,却在下一刻,数百名玲珑哨在沈冰的带领下,冲了出来。 虽然人少,却还是凭借轻功的优势,将苏逸之等人围的水泄不通,背身对着马车,长剑对着那遮眼的护城军。 速度之快,让一群人反应过来之时,只以为玲珑哨的出现不过是平地而起,而龙行宇更是不服,说:“好大的胆子,玲珑阁不过是江湖门派,居然敢和朝廷对着干,还不住手!” “什么时候开始,一条狗居然开始学人说话了!”众人侧身看去,原来那铜镜一旁,身着红衣,妖媚的男女不分的沈君翰笑得坦荡,而他身旁那绝艳的琳琅更是犹如天仙,让众人移不开视线。 琳琅再看萧允文,心中依旧后怕,可沈君翰却贴心的抓了她的手,笑着说:“琳琅,你说是不是因为狗仗人势呢?” 她会心一笑,看傻了那一群的将士,却只看着沈君翰点了点头,说:“少阁主说的是,唯有如此,狗才会如此猖獗,敢与人作对!” 龙行宇心有不甘,刀锋一转,说:“岂有此理,沈君翰,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废人,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第一高手吗?是你们对我不敬在前,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沈君翰怒眼一看,那好看的丹凤眼此时竟是残忍,说:“如果我怕死,我现在就不会走出来,凭你们的本事,这么点人,还进不了我玲珑阁!” “岂有此理!”龙行宇准备冲过去,却被早已很铁不成的萧允文给拉了回去,不解的看着此时震怒的他,虽然心知自己冲动却依旧不懂为何此时不杀沈君翰,故而说:“王爷?” 这么多人,萧允文无法解释自己的理由,不过是此时倘若动手,定然会给人留下话柄,毕竟苏逸之刚刚回来,而玲珑阁的沈君翰如今善且杀不得,可那琳琅却犹如刀刺,让他眼中满是嗜血。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玉玺下落 所有人之中,萧允文想杀琳琅之心最重,毕竟他最不容许任何人的背叛,故而看着她的眼神,几乎想要将她吞噬。 然沈君翰再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子,也深知如今萧允文善且不能够杀他,故而极为聪明的挡在她面前,笑对着说:“看来你我,永远都是棋逢对手,你说对吗,文王殿下!” 萧允文弑杀的看着笑得坦荡的沈君翰,殊不知自己抓着龙行宇的手也渐渐用力,因为他知道沈君翰在暗示他如今也是废人一个,可众人在场,他依旧要笑的大度,说:“沈少阁主真是有意思,只不过……玲珑阁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在先,如今……这般的举动,莫不是要和朝廷过不去吗?” 沈君翰笑得肆无忌惮,仿佛那千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摆设,他不会忘记萧允文对琳琅的折磨,更加不会忘记自己武功尽失拜谁所赐,毫不遮掩的说:“哪里敢和朝廷过不去!明明就是朝廷和我过去不!我玲珑阁速来不和皇族作对,本本分分的在江湖百年,怎么,我开门做生意,朋友来拜访串门,犯了什么罪了,居然要在我这动手!” 龙行宇想要开口说话,沈君翰却马上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那么难听!慕容秋水未死之前与我玲珑阁算是朋友,江湖皆知!怎么?现在人死了,有罪了,你们来翻什么旧账,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龙行宇忍无可忍,请求的看向萧允文,却招来他不耐烦的警告。 二人之间算不上默契的交流,却被苏逸之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当初萧允文善且还是禁军大统领之时,就对龙行宇有意拉拢,如今他对他想必已经是忠心不二。 而这些年,萧允文暗地里做得那些上不得台面之事,想必都是由龙行宇执行操办,毕竟这样贪婪且不被南帝所容的人,倒也值得利用。 然如今局势,与当初其实也是一样,即便硬是给玲珑阁冠上了罪名,但他谨慎多疑,自然也明白少了这最至关重要的证据,怎敢轻言闯进玲珑阁,毕竟那里有着四国觊觎的珍宝无数,换而言之,也就受了四国的保护。 倘若大动干戈,必定惹人非议! 想到此处,多年来的萧允文便是因为这个原因,终究还是没有堂而皇之的闯进玲珑阁。说不忌惮它在四国皇亲贵族之间的影响力,那定然是假。 所以未有证据确凿,的确不敢擅自行动,更何况……不过是一个监国大人,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终究还在树立威望之时,哪里舍得轻易得罪权贵。 大家心知肚明,苏逸之满意的朝着琳琅点了点头,而她却笑得心领神会。就如她明知萧允文会想杀了她,可她依旧还是陪着沈君翰无论何时何地,因为她有着他所没有的细腻与善察。 萧允文强忍下了心中的震怒,笑得有些应付,却还是转身对龙行宇,说:“还不让人把刀剑放下,苏亲王这才刚刚回京,你这是做什么!” 说完,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苏逸之,试图走进玲珑哨的包围圈,却还是被她们拦了下来。 轻微的举动,萧允文笑得无碍,然而他身后以龙行宇等人为首的朝廷官员却指指点点,也出言斥责她们的大不敬。 虽然是明显的指桑骂槐,然而沈君翰却不以为然。 苏逸之无谓这样的口舌之争,衣袖一摆,沈冰等人从命的退开,一时之间仿佛让人有所错觉,这玲珑阁的主人究竟是谁! 然而苏逸之有心造成如此假象,只望以他威望保玲珑阁无后续之祸,故而也就由着萧允文走到天生的跟前。 而萧允文却无视他仇视的眼神,笑得越发惺惺作态,好心一般取下了那把紧紧抓着的匕首,说:“你也别怪龙大人,这些年来,皇族子嗣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是护皇族心切!不过你这孩子也是,怎么这般无礼呢,你要知道……太过冲动是会死的!” 天生听出萧允文字里行间的威胁,不知为何那暗黑的眼神也开始让他感到恐惧,仿佛死神已经在召唤,竟然忘了如何应答。 萧允文似乎极为满意的看到了天生的孺弱与害怕,手持匕首打量了一番,又走向了苏逸之,苦口婆心的说:“苏表弟啊,我本来只是来接你的,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惹得大家都不痛快!只不过,你们这聚归聚,可别忘了姑母,毕竟难得回来一趟,不是吗?” 言语间的要挟,苏逸之依旧从容,然萧允文心中不痛快,那手中的匕首居然冷不防的刺向了他。 突然地举动,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而沈君翰更是脱口而出的喊出小心。 然萧允文却似乎后知后觉一般,故作惊慌与懊恼的说:“看我,真的是,我只是物归原主,唉……苏表弟不要见怪才是!” 说完,他便反手将刀柄交到了苏逸之的手里,用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既然你回来了,看来我也就不用遵守我和允宁之间的协议了,你说对吗?“苏逸之冷冷的说:“你如果在乎允宁,又何必对云季尧动手!” 萧允文仇视一眼,放下了一句话,说:“我要让一些人知道,我依旧有筹码!” 说完便又换上那招牌仁厚的笑容,转身对沈君翰说:“好了,沈少阁主,我们要回宫了!只不过我们的少阁主,你要记得,你脚下踩得不仅仅只是江湖,更是我南国的皇土,而你更是南国的子民!” “哦……还真是谢监国大人提醒!”沈君翰笑得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然而萧允文却必须将戏演到底,说:“应该的,毕竟……你也是受南国律法保护,只不过……这证据之事……也罢,还是交给刑部吧!” 刻意的欲言又止,倒是让浮想联翩,惹得沈君翰极为不痛快,似乎被人刻意放过,而他则需要感恩涕淋一样。 这要换做以前,他定然是冲过去杀了再说,可如今身后的人却让他清醒冷静,唯有继续笑得毫无所谓。 千军已走,萧允文路过苏逸之身边之时,刻意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是势在必得,口型却是最后的警告! 虽然说不上什么无功而返,却终究还是让苏逸之进了玲珑阁,想到此处,萧允文的心中便怒气难平。 而这个时候,龙行宇却还不知分寸,骑着马走到他身边,眼看所有人都赶着路,便问:“殿下为何拦我!” “拦?”萧允文不屑的说:“且不说你杀了他,届时四国皇族和江湖中人不仅势必追究和暗杀你;更何况你根本杀不了他,他或许没了武功,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是用毒于无形的高手,你以为你真的打得过他们吗?” 龙行宇语塞,想起那个美艳的女子,心中不由的也有些后怕,却还是心有不甘,低着头说:“可……我们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进玲珑阁,我怀疑那轿中有人!” “不需要你提醒,本王方才刺刀试探,发现里面只有苏逸之一人!”萧允文手中玩弄着石球,说:“只不过……他绝不会突然回来,一定是有什么目的……难道当天是慕容秋水拿走了玉玺吗?” 龙行宇紧张的看了周边,说:“皇上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依我看……倒不如……” 萧允文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怒气不由得油然而生,压低着声音斥责说:“本王要的是名正言顺,否则何须等9年之久……别忘了,没有玉玺,就连天牢的王少林都不会认本王!” 说到王少林,萧允文更是气恼的捶打了轿辇,发泄心中的怨愤。 整整9年了,即便他手握大权,可是就因为没有玉玺,他连进天牢都要请示南帝,更别提放了她,或者直接逼问云若飞关于钥匙的下落! 可这一切都是拜南帝所赐,想到这里,他心中真的越发怨恨他,原来他早就设下防备,从就不曾信任过他,就连为了云若飞这个外人,他都处处留有后招,怪不得当初愿意放他出来。 恐怕早在当初身为大统领之时,南帝就已经开始怀疑他。说什么贴身的保护,其实不过是以这种理由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监视自己的一切举动。即便受伤了在家,南帝也派庆礼来探病,而实际则为看管。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玉玺却突然失踪了,到底是南帝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居然早有防备的偷偷转移了玉玺。 他曾以为是萧允陵,多年来折磨他的妻儿,逼着他出现回来或者出现,却等到了他的死讯。以为是他金蝉脱壳,却不曾想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如今慕容秋水又突然出现,紧随着苏逸之也不顾要挟归来,这种种的巧合定然是一种讯号,萧允文心里默默盘算,这一定是某种计划,玉玺的下落一定就在里面。 想到这里,萧允文的脸便渐渐变得阴郁,而抬头之间,御书房便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八十四章 硬闯 虽然未经任何通报,也无需等南帝传召和应允,萧允文便直径推门而入,犹如情理之中,故而那些禁军与内侍官也见怪不怪,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不过9年的时间,虽长却不还远不及那过去的几十年光景,可就是这几年,南帝却已满头白发。曾经精明英挺的脸,如今消瘦憔悴,唯有那双目之中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为锐利,仿佛势必要将一切看透。 对于萧允文的不请自来,南帝早已麻木无视,继续淡定的做着自己未完的事,气定神闲的放下了手中的药,无意却有心的问了身边早已紧张担心的萧允宁,说:“允宁,这药今日为何有些苦?” 萧允宁慌张的看了眼萧允文,深怕二人又有冲突,故而神情也有些恍惚,解释说:“父皇放心,都是允宁亲手准备的,这些药允宁早已熟悉,都是造着以前秋水……姐姐的药方子!” 南帝麻木的点了点头,刻意忽视萧允文对他的步步靠近,却不曾想今次他居然如此震怒,顷刻之间,居然将龙桌上的奏折一扫而空,就连方才那刚刚放稳的玉碗也碎落在地。 如此大动干戈,惹得萧允宁慌乱害怕,左右为难。却偏偏御书房外出奇的安静,仿佛一切安定。 萧允宁急红了眼,护着南帝,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回自己的寝宫去!”萧允文依旧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有几分感情,却偏偏无法克制对南帝的怨恨与震怒,说:“你安排好的,所有的一切你都是安排好的,今时今日,你却还要继续和我作对,对吗?” 南帝虽然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和狂躁多疑,却依旧猜不透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震怒,甚至不在乎屋外那些禁军对他的敬仰,如此毫无顾忌。 可如今他根本不知道宫外的一切,因为所有的消息和事,都已经被萧允文封锁又或者切割,支离破碎的消息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就连慕容秋水重现的消息,也是通过萧允宁,才在今日刚刚得知。 虽然不过是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好奇慕容秋水为何今日突然出现,心中唯一想法便是那十年之期的靠近,却故作镇静的靠着龙椅,心中暗自揣测与期望萧允陵也能够死而复生,至少证明玉玺依旧安全。 然他越是如此,萧允文却越是狂躁,拍案质问,说:“玉玺究竟在哪里?是慕容秋水,是允陵……还是苏逸之!” 听到这久未被提及的名字,南帝有些意外,也打破了以往的平静,看着他便问:“逸之,你为何无故提及他?莫不是你还要对他下手” 萧允宁慌张的抓住她大哥的衣服,难以置信的说:“大哥,你不是答应我……” 萧允文反手推开,愤怒的说:“是他违背我的警告在先,居然偷偷的潜入京师,给我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直径去了玲珑阁。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绝对是,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巧合!” 南帝不露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多少年了,他终于还是挨过了最痛苦的日子,等到了预言尽头的最后,却依旧强压心中的振奋,装得那般镇静,不愿给萧允文更多的猜测,再为那些孩子带去更多的麻烦。 然萧允文却无法对他这样的态度和视而不见,嘲弄着说:“允宁,你看看,这就是你每天保护照顾的父皇!除了允言,他把谁当成了他的孩子,我们都还不如一个萧允明一个苏逸之!允陵他们死得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大哥,别再说了!”萧允宁想起那两个无辜枉死的哥哥,即便亲情不在,终究是血浓于水,对于萧允文所做的一切,她无法反抗却并不苟同。 然萧允文又何曾因为任何人改变过他心中的半分仇恨,对她妹妹的劝阻,不过是充耳不闻,却不曾想这一次,南帝却低低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萧允文见他如此,心中恨意满满,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怎么,他回来了你高兴了?是不是你多年计划终于要开始了!” 南帝听到这里,笑得越发大声。 想必如今御书房外的人,定然是一头雾水,又有谁知道那般的干戈过后,居然全是笑声,甚至一声高过一声,却殊不知这笑声背后的心酸与怨愤。 “够了,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玉玺究竟在哪里,你究竟知道了什么,难道和北冥山预言有关吗?”萧允文咬牙切齿的质问。 北帝迎着他逼问的眼神,第一次做出了反应,说:“重要吗?你杀了允言、逼死允陵、害死允明,就连身有残疾,素来对你颇为照顾的允康你都不放过!你到底有什么资格称帝!” 萧允宁越哭越大声,她根本想不通,为何9年之前开始,她的大哥为何会变得像如今这般陌生,还是自己从一开始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好大哥,却还信誓旦旦的为他去做各种的担保。 萧允文近乎疯狂的怒视着南帝,说:“资格?我的资格是我母亲给我的,我的资格,是我天生注定的!成王败寇,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踏着白骨的,难道你不是吗?”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南帝几乎又一次想起了秣云海以及文太后,他无可奈何的说:“你太像你娘了,是啊,是我忘记了,你是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像她!” “我也是你的孩子!”萧允文声嘶力竭的怒吼,让南帝震惊,却不曾想他居然眼中失望至极的说:“你何时公平的对待过我,你心里只有允言,甚至萧允明!允陵死了你可曾流泪,允康没了,你可曾难过!除了江山社稷,就是允言和允明,你的眼里还有什么!” 说完,萧允文愤然夺门而去,留下御书房中依旧沉寂在他失望眼神之中的南帝,以及地上掩面哭泣的萧允宁。 路上,多少人对萧允文拜了又拜,恭敬的敬如王者,可他如今无心演戏,置若枉然。 身后,龙行宇依旧紧跟,可他却发现偌大皇宫,居然无容身之处,心中落寞,想起的唯有天牢里的那个人,故而情不自禁又走到了这里。 龙行宇多年来知道萧允文的习惯,却只以为他是去找云贵飞,故而说:“殿下,卑职再此等着!” 萧允文充耳不闻,看着天牢二字,越发憎恶南帝对他的设防,如果有玉玺,他又何须天天跑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而且还要看着王少林的脸色。 王少林走了上来,毕恭毕敬的姿态却改不了那眼中的不屑与防备,问:“监国大人,今日来……” 萧允文烦躁的推开王少林,直径冲进监狱,没有一丝的客气,更加不顾后面跟上来的阻拦。 “大人,这不符合规矩,可有皇上的旨意……大人……” 萧允文推开王少林,抓着他的衣领,压低着声音说:“别给我演戏了!这天下除了皇族,就属你王家最是认得玉玺,你跟本就知道玉玺不见了!” 见王少林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萧允文满足的放开了手,说:“我给你脸,是不想外人说我如何对待于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天牢规矩我早晚有天会改了,包括你!” 说完,萧允文转身想要进去,却还是被王少林挡在门外,说:“玉玺不见,我便听皇上的!规矩从来都可以改,但王家使命使然,还望大人理解!” “倘若我今日非进不可呢!” “属下恕难从命!”王少林跪在地上,态度极为强硬。 让此时萧允文对身后的龙行宇使了眼色,而后者则趁其不备一刀刺向了毫无防备的王少林。 然而王少林终究算是练家子出身,退防虽然得当,却还是有所损伤,唯有翻身躲避。 可目睹了这一切的天牢狱卒哪里肯轻易就此罢休,本能的纷纷拔出刀剑,却还是有些惊惶无措,毕竟天牢百年,何曾听说过这般阵仗,毕竟这里是皇权的象征! 可王少林却不肯兄弟卷入其中,抬臂伸手,阻止身后的人进一步采取行动,说:“大人,今日看来是非进不可!” “不错!”萧允文上前一步说:“今日就算杀了你们所有人,我都要进这天牢,让你们清楚明白的知道,如今的南国,谁说了算!” 王少林说:“上有皇上,自然是皇上说了算!既然大人不顾天牢百年的规矩,那便杀了我们所有人,到时候看看大人如何和天下人去解释!” “何须解释!”萧允文震怒的说:“我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我!” “请大人明白!”王少林放下戒备的剑,说:“你如果破坏了这天牢百年的规矩,那么……北帝就更有理由劫走玉姑娘,届时天下人都会逼你交出玉姑娘,平息战火!你我很清楚,北帝开战的理由!” 9年了,没有人比王少林更清楚这个玉姑娘对于萧允文的重要性,或许这个被困于天牢最阴暗处的女子,却是现在的萧允文,当初的鬼修,唯一的一丝人性,即便仅是唯一!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聚 玲珑阁一切依旧,景致如画,却容易让人陷入往昔,无法自拔。 人或许都有种不由控制,即便是他苏逸之也是如此,甚至他也不曾发觉。慢慢的,他落在了后头,也停在了一颗木槿树下,看着那凋零的残骸依旧在地,只可惜此时却无人拾起。 沈君瀚转身看着他又是发呆,心中烦闷他对自己的苛刻与欺瞒,想要直来直往,琳琅却巧笑温柔,对他摇了摇头。 他跟了上去,追问琳琅为何阻止他,岂止琳琅却只是说:“当初你与我……若飞也未曾说过半句!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沈君瀚本就简单,依旧未懂这话中的含义,却烦躁的回头喊:“苏麻袋,我爹等得够久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身后的苏逸之当然还是动也不动,也可以说是充耳不闻,而前方的琳琅却无奈摇头,早已领着望儿回了红阁。 然未到红阁,无心便追了出来,抱着望儿,担心的说:“去哪了,你知道小 姐和我们多担心你吗?” 然望儿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无心抱着,为他整理着碎发和衣物,原来他看到了前方冷诺冰霜的慕容秋水,心中歉疚、害怕。 无心感受到了望儿的紧张,也深知唯有慕容秋水能够让这个小霸王变得像个小大人,心疼他的不容易,于是想为他求情。 可慕容秋水却上前一步,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居然不顾尊卑,一巴掌打在望儿的脸上。 虽然望儿是个孩子,可从小到大,他的懂事聪明和身份,从来就没有人敢顶撞他,更别说是打他。可如今慕容秋水的五指印就是如此清晰的印在他白嫩的脸上,甚至于就连她自己的手都红肿抽搐。 唯有琳琅不语,她懂秋水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心,可沈君瀚见地上的望儿,气的跳脚,说:“你疯了,别说他是什么皇子,你是什么太傅,终究他也是个孩子!你至于吗?” 无心心疼的看着几乎变形了的侧脸,不敢顶撞慕容秋水,关切的问:“望儿,疼吗?琳琅,你快给他看看……” “不准看!”慕容秋水不是刻意无视沈君瀚的指责,只是她如今的眼里只有望儿,她忍住心里各种痛心与懊恼,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居然敢如此冒险的对待自己的性命!你对得起你母后,对得起你父皇吗?” 望儿从无心的怀里挣脱,乖乖的跪在地上,一句不说,仍由慕容秋水责备,只不过那肿胀的侧脸,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神。 琳琅拉着发着牢骚的沈君瀚到一边,温柔似水的说:“没有人比秋水更痛心!” 慕容秋水听到这话,更是气恼自己的教导无方又或者是恨铁不成钢,上前一步又要抬手,却听到望儿说:“老师,你换只手打!” 慕容秋水迟疑,望儿却指着她红肿的右手,说:“再打就伤了,就不能提笔抚琴了!” 孩子无辜,心善仁孝,各种理由都让她心中亏欠,右手也更是瑟瑟打抖,仿佛再也提不起气力,唯有背身掩饰湿润的眼睛,斥责说:“你可曾想过,你母后为何给你取名萧其望,是因为你是南国的希望,他们的希望,也是……所有人的希望!可你却因为贪玩,偷偷和天生跑出了玲珑阁,你知道多危险吗?” 望儿听着也只是一语不发,而走上前来的苏逸之听到这番话后,素来了解慕容秋水的他,便问:“难道……你是为了找望儿,暴露了行踪吗?” 方才玲珑阁前,萧允文对慕容秋水强加的罪名,望儿依旧记得,想起这些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而起,他担心的说:“老师……” “回屋去,罚写千字文10遍!”慕容秋水不愿让望儿去承担更多的自责,可不善表达情感的她,唯有冷淡的驱赶着关心自己的望儿,说:“还不快去!” 无心跟着秋水多年,知道她如今心事,故而默契的劝说着拉他离开,好给他们更多的商议时间。 然望儿一走,琳琅便开口说:“其实,我与秋水一路回京师倒也没有任何人发现什么,只不过……路途景西镇时,玲珑哨找到了我们,说……望儿和天生不见了!秋水心想天生定然是因为云若飞去吴南找你,故而又原路返回……却不曾想一时大意,居然在临县被人发现了行踪!” 后来之事,即便琳琅没有继续,苏逸之也心中了然,说:“秋水,你把他教得很好,无愧于皇嫂的托付!” 然慕容秋水的心却懊恼至极,想起方才望儿至孝的眼神,多年来自己的私仇,越发歉疚,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不语不言。 苏逸之说:“无论何种目的,你终究实现了承诺,守护着这个孩子……无愧于太傅之名!” “太傅?!”慕容秋水反唇一笑,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送望儿回来,还是为了云季尧……” 苏逸之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红阁,说:“君翰,红阁藏宝阁的机关,还记得吗?” 话说到如此,沈君瀚的心略有迟疑,心知苏逸之如今想要揭开当年的真相,却还是顾及那惊天的秘密究竟是曝光天下的好,还是继续深埋藏宝阁的好。 琳琅走上前,说:“取出当年的旧物本还算是容易,只怕这钥匙……却不易得!毕竟这天下,唯有她才知道钥匙的下落!” 沉默之后,秋水说:“当年之事本也可以不必知道,只不过……萧允文多年来却一直想要得到这个东西,想必里面的东西定然不简单!就如今的他而言,看来或许正如秣家传闻所言,里面的东西可左右天下大局亦或者真的是死而复生的邪术!所以……我与琳琅曾以为他在这个时间选择陷害云季尧,逼得就是云若飞!只不过……真的一定要钥匙才可以得到吗?” “这个我也不得而知!”沈君瀚的举止依旧吊儿郎当,但说到红阁的机关却极为认真,说:“红阁机关每一任阁主都会重新制作,换而言之就如今而言,进藏宝阁的钥匙唯有我有!可当年我爹失踪后,我便攻破所有机关,取出了所有的秘宝,重新安置属于我的机关布阵之中,苏伯伯的遗物是我亲手所放!” 慕容秋水心服口服,百年传世的玲珑阁当真是举世无双,就机关而言每一任阁主都要重新布阵,怪不得天下珍宝都齐聚于此。虽然说了是待价而沽,可多少珍宝的来路根本见不得光,可人之贪婪,心中骇然,唯有存放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去路。 她想到此处,唯有说:“怪不得萧允文多年来想进这里,却唯有旁门左道!谁又敢轻易与这里大动干戈,岂不是与那些权贵皇亲做对!这个红阁,看来离开了你,谁也进不去!” 岂止沈君瀚却笑着说:“此言差矣!這天下除了我,还有你可以进去!” 慕容秋水诧异的转身看着笑得漂亮而坦诚的沈君瀚,方才明白原来自己并未听错,说:“什么意思?” 可沈君瀚的眼神却看着她腰间玲珑玉哨,说:“机关虽难,可天下聪明人那么多,比如……你旁边的苏麻袋!但是钥匙……天下间却只有一把!当年我……因为各种原因将钥匙和玲珑阁的一切托付于云丫头,所以……” 慕容秋水摘下玲珑玉哨,虽然知道这个是阁主的象征,却从来不知道原来是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她悄然一笑,说:“她还真是大方!” 一直沉默的苏逸之却淡淡的说:“另有他意吧!你可知道……望儿除了你这个老师,还有一个师傅!” 慕容秋水震惊的看着一脸淡漠的苏逸之,回想当初的一切,恍然顿悟的笑了笑,说:“还真是……怪不得……果真她也是个称职的师傅!” 然苏逸之却没有继续这番谈话,只是说:“既然是苏家的东西,以后……就由我看着!钥匙……改日我去找无情要回来!” 留下这句话,他便走进了红阁,而慕容秋水看着那个背影,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萧允明,那似曾相似的绝对,不容置疑的肯定,字里行间的自我,原来他们真的那般想象,为何以前她竟然重来没有察觉! 素来善查的琳琅感激的会心一笑,虽然无奈的看着那个依旧走得大摇大摆,回头对她笑得灿然的沈君瀚,心中却无比希望他继续如此。即便现在的他还浑然不觉苏逸之这个举动的意义,不过是想让萧允文不再盯着玲珑阁不放。 她心中暗自庆幸,为那个身在三重天的女子感到一丝的欣慰,她的努力即便经历了整整9年,甚至如今的苏逸之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无谓俗尘,却终究还是那个重情重义、朗月清风之人。 红阁之中,恭候多时的沈卫早已迫不及待,看到苏逸之的白衣之时,就脱口而出,欢喜的唤道:“逸儿,来……快过来……让我看看!” 苏逸之走上前,恭敬地行了大礼,歉意的说:“苏伯伯,我……回来了!” 沈卫红了眼,只是说:“那就好,那就好!这么些年……你也该放下了!” “爹!”沈君瀚无趣的赖坐椅子上,说:“我回来了,怎么都不见得你高兴!” 沈卫故意充耳不闻,打量着这群人,说:“望儿也回来了吧,人呢?” “老阁主,你太溺爱他了!”慕容秋水说:“我罚他抄写书去了!” “是啊,就你知道教孩子!你还打了他,打得他那小脸都歪了!”沈君瀚刻意对着沈卫说,显然也满意沈卫心疼与责备的眼神。 然此时,沈卫还未开口,妙手荀明子便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怒视着慕容秋水,说:“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你居然敢打我的小东西!他还不让我给他医治,说,是不是你!” 秋水无奈这些长辈对望儿的宠爱,只是点了点头,也算是一个交代,却不曾想荀明子拉着她的手,说:“走,告诉他,你肯让我给他医治!走!” 风风火火的进来,也就这样视若无睹的离开,由始至终没有看过苏逸之一眼!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彻查 沈卫和所有人一样,心中都清楚不过这个脾气古怪的荀明子为何这般的刻意为之,虽然都故意不语不提,但唯有这个长辈尴尬的冲着一脸漠然的苏逸之笑了笑,却也无意去解释太多。因为究竟是何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可倘若再提及,只怕只会让众人都陷入那场不堪回首的回忆之中。 然苏逸之却不知为何竟然从心底感谢荀明子对他的不理不睬,毕竟当初他自己也曾如他这般不能原谅自己。他也希望至少有人永远记得他的确杀了他的亲大哥,有意也好无疑也罢,至少有人选择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人! 他简单的说:“君翰,带我去看看藏宝阁!” 沈卫诧异的看着有些迟疑的神君翰,直到见他点了点头,方才对苏逸之说:“逸儿,你确定……虽然这是你爹的东西,可……他说过……总之一定要有两把的钥匙才可以打开那个盒子的!” 苏逸之并不蠢笨,沈卫断断续续的话中显然另有一番深意,故而只是淡淡的说:“想必我爹当初交代,是说由我俩兄弟一起取出这件遗物!” 沈卫一句不说,而那痛苦为难的表情,依然没有能够阻止苏逸之想取出苏均天所留之物的决心,又听他说:“只可惜,钥匙不见了!” “可惜的又岂止只是钥匙不见了!”沈卫红了眼,略带指责的说:“逸儿,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可你要知道,单单一个七星手环就能够不伤不死,更何况如你们后来所知的一样,由他和秋城主所藏下的东西,又岂非如此简单!有些事不知道倒也罢了,何必……何必非要让它重见天日呢!” “沈伯伯说的对,有些事不知道倒也罢了!”苏逸之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左边第一座铜镜一旁,在他们面前气定神闲的运用内力推动了那个机关,而毫无意外的,那个雕刻着青龙的红木坐台便平地而起。 他转身看着沈卫,继续说着他方才的话,仿佛也是在交代他此举的意义,说:“但是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他是我亲身大哥!而且,有些事我必须替他做完,就如秋水所做的一样!” 就在沈君翰疑惑他如何开启藏宝阁的门时,苏逸之已经毫无隐瞒的拿出了方才慕容秋水趁大家不注意之时,暗中递给他的玲珑哨,说:“她为他报仇,我为他继续活下去!或许,用他的话来说,那便是和天斗,扭转乾坤也好,时而复生也罢,看看究竟谁赢!” 话音刚落,他便将钥匙放入那坐台之上青龙尾翼上凹槽,密室之门被打开了! 苏逸之没有急于进入,似乎在等着这红阁主人的应允,即便也无所谓他答应与否,毕竟这件事已显然势在必行。 沈君翰笑了出来,看着这样的苏逸之,他终于明白他回来的目的,也更加明白那似曾相似究在哪里,故而也允许他的自欺欺人,笑着说:“这话的确像萧允明说的,但是……也罢,做兄弟的,你想怎么做,都随你吧!” 说完转身看着琳琅,说:“带我爹去看看望儿吧,红阁的主人如今是我这个少阁主,我允许他取走!” “你们……”沈卫本就早已无力阻止他们,却见琳琅温柔且背身对着他们,冲自己摇了摇手,也聪明的选择了沉默且顺从的由琳琅推了出去。 沈君翰引路,一路带着苏逸之熟练的避开了自己所设下的所有机关,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藏宝阁,再一次看到了那珍宝无数的货架。 琳琅满目的竹排,所有珍宝的去处与归属都做了详细的交代,也显示了玲珑阁一脉多年来的神通。 然沈君翰转身看着一脸木然的苏逸之,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不过这件遗物当年本就是苏伯伯托我父亲掌管,我在整理之时,也只是把它当作我玲珑阁的宝物!故而一直放在我自己的宝库之中!” 说完,便领着苏逸之来到一个刻有红阁二字的木牌前,慵懒的靠在木架上,看了眼堆积了厚重灰尘的玄铁柜,说:“钥匙自然还是玲珑哨,不过……是你的玲珑哨!” 苏逸之淡淡的看着那笑得邪魅的沈君翰,兄弟之间的信任或许本就如此,故而也嘴角轻扬,说:“难得你如此聪明!我若不信任你或心怀歹意,定然也想不到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沈君翰得意的耸了耸肩,说:“我哪里有你们那么多的阴诡心思,不过就是怕我一人若出了意外,好歹还有个你在!让开!” 说完便推开了苏逸之,自己打开了那足足有10多尺的铁柜!让人惊叹的是,里面调理有序的堆放着那大大小小的锦盒和箱子! 沈君翰想了想,说:“很久没动过了,我也有些记不清顺序了!” 然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思虑片刻后,开始左右手双管齐下,似乎极为随意却极为有秩序的移动那些锦盒,直至最后,从内层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一个不过巴掌一样大的木盒,便是萧允文追逐了几十年的东西,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面居然还有着可以扭转乾坤、颠覆四国的宝物。 苏逸之放在手里,看着那被保护的极好的木盒,心里五味参杂,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个承载着过去与现在一切恩怨的木盒,虽然看似不过如此,却是苏家两代人的性命所护。 再看那圆形的钥匙孔,他明白那定然与如月环佩一模一样,世上独一无二到难以复制,让他不由的想起另一半钥匙的主人。 沈君翰见他深思,便说:“这个木盒我研究过,乍看之下并不起眼,其实是双层木,双层之间参有多个精细的机关,看来是我爹和苏伯伯毕生心血所做的最精巧的机关!” “怎么说?” “也就是说,这个木盒必须要用钥匙打开,而且必须是原来原配的钥匙!无论你是临摹钥匙还是外力强行打开,都有可能触动夹层木之中的机关,最终只会自食其果又或者这个木盒会爆炸!谁知道呢,毕竟不是我所做的!”沈君翰指着那圆形钥匙孔旁几乎用肉眼无法看到的密密麻麻的银线说。 苏逸之淡淡的说:“我终于明白萧允文为何对它如此感兴趣,其实本身或许于秣家传闻的真实无关了,重要的是这个东西由我爹他们那样的人,藏得如此之深,惹人联想罢了!” “或许吧!”沈君翰笑着关上了柜子,说:“就像所有人都觉得我玲珑阁全是宝贝,虽然……也确实是!你确定要将它带走吗?”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这样,我有了和萧允文谈判的筹码,这里的一切也有了一线生机!藏宝阁是玲珑阁的关键所在,不可因为这个东西,有所失半分!” 兄弟之情领会在心,沈君翰又一次挂在苏逸之的身上,说:“这地方谁敢动,除非萧允文集结了四国军对,否则,单凭南国也不敢动轻易动玲珑阁!这里有多少人的宝贝,又有多少人的秘密!你还真是操碎了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苏逸之不语,而沈君翰却继续絮絮叨叨的说:“嘿,苏麻袋,这一次你回来,我知道你心里有了盘算!可无论你想怎么样玩都行,记得,带上我!记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你也瞒着我,那你就没有任何资格去怨恨云丫头什么!” 苏逸之抓着木盒的手渐渐用力,然沈君翰刻意的言语显然也发挥了极为深刻的作用,让他冷冷的说:“我没有怨恨她!信不信,随你!不过……你的话显然有用,我的确需要有人帮我,秋水不能出事,否则……” “烦死了,我懂!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迟迟不拿回我的玲珑玉哨,你当玲珑阁的玲珑玉哨是什么,被送来送去的!”沈君翰见目的已达,心满意足却故作不耐烦的先走出了密室,嚷嚷着说:“我去看看我爹,琳琅不知道能不能劝到他!对了,我告诉你,你的筹码还有一个……别忘记我玲珑阁除了望儿外,还有一个皇族在!” 苏逸之沉默的紧随其后,若有所思的走出了密室,脑中回想的是所有人对这个木盒的猜测。是南瑜国的玉玺,又或者是秋氏城主对七星手环的破解之谜,又或者是秣家乾坤逆转之术的神器。然而显然,这三者之间,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亦或者关联。 苏逸之想着这些,心想先去找无情,归还那一半的钥匙,毕竟想要和如今权势滔天的萧允文斗,最起码他也要知道他想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要清楚知道自己的筹码究竟是多少,又或者值与不值得。 毕竟,一直以来他所不知道的一切,早已为他带来太多不可逆转的结果,终究他不是北冥山的先知,做不了那么多的预测,算不到那么多的未来,了解不透那些曾经的过去。 故而现在所有的事,他必须调查的清楚,才能够将他想做的事做下去,即便当务之急他很清楚他该做些什么! 想着去找无情,却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落水阁的路口,那七星八卦阵依旧保护着这里的一切,而天生也正站在那里,等着苏逸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懂 徘徊在落水阁的外头,并不是苏逸之他忘记了七星八卦阵如何去闯,而是因为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那里,天生的神情显然带着几分期待,然苏逸之却刻意回避,只是简单的说:“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既然这是你云姐姐和我大哥的交易,东西就放在那吧,待哪一天,我再来取!” “可……”天生想要开口,却似乎想起什么,又说:“天生还是会看着这个东西,等云姐姐回来取!因为她说……保护这个东西就是保护公子和她!” 苏逸之心中苦涩,若不知道一切或许真的是种所谓的保护,奈何……对象是她,而一切又事与愿违的可怜,故而只是看了那颗木槿花树,说:“罢了,天生,我与你云姐姐的事,你就别再管了!这东西……当初或许很重要,可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别再看着了!回云府去吧!” 说完便毫无留恋的经过了落水阁,曾经以为的落水三千,他苏逸之本也心想独取这一瓢,可如今……早已时过境迁,他与她只怕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无论是谁对谁错,又是谁对不起谁。 然而待他找到无心,询问无情的下落时,她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说这些年来她大哥一直都在明王府,保护着那里的一草一木。 所谓的忠诚或许本就如此,更何况无情还带着几分崇敬与感恩,然苏逸之准备前往明王府之时,屋里的慕容秋水此时却也走了出来,说:“东西,拿到了吗?”苏逸之点了点头,准备要走,然慕容秋水却依旧有些不安的追问:“逸之,你这次回来,到底有什么盘算?如今的南朝以今非昔比了,大权早已在萧允文的手里,当然我并不惧怕这些,可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却是人心!南国百姓的心早已被他蛊惑,让他玩弄在鼓掌之中!所以……我才希望你回来!” 言尽于此,苏逸之如何不懂,毕竟如今的南国,名望唯一能够与萧允文匹敌的,也只有他这个曾经富可敌四国,手刃恶灵,用万贯家财让南国挨过了那场红血诅咒的亲王! 然听到这些的苏逸之或许正因为是她慕容秋水,故而说:“我们手里有三个筹码,第一这个木盒中的秘密,第二允陵用保住的玉玺,第三……就是望儿!” “望儿?”慕容秋水虽然感动于我们二字,却在听到望儿被归为筹码之时,不由得皱眉愧疚! 然苏逸之点了点头,说:“北冥山的预言不是从来不会出错吗?只要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够登基,那便是得天助!更何况……总之,望儿一定要非常安全!” “那是自然!”慕容秋水极为认真的说:“你现在是要去明王府吗?”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我要拿回我的如月环佩,我想……我知道如日环佩在哪!” “那是他的,对吗?”慕容秋水激动的问。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只可惜,它如今有了主人!” “无所谓!”慕容秋水欣慰的点头,坦然的说:“只要是他的安排,我们这些人致死都会遵从!” 然苏逸之此时回头看了看红了眼的慕容秋水,说:“可他希望你安全!” 话音刚落,慕容秋水便苦笑着说:“他的仇不报,我如何心安,如何得以两全!” 无心也跟着沉默的低下了头,而苏逸之却漠然的选择离开,可心里却暗自决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苏逸之在明镜阁见到了分阁主沈冰,而她则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担心的说:“我让玲珑哨查过了,双儿……已经被软禁在大帅府,全都是龙行宇的人!如今的禁军和护城军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我知道,这样……倒也不是坏事!”他劝慰着沈冰,说:“最起码……她们一时都很安全!沈师姐,天生这些年来……少不了你的照顾,多谢了!” 沈冰一时晃了神,或许因为多年未见,她竟然觉得此时的苏逸之多少有些陌生,而待她再反应过来之时,唯独看着那个比任何时候都清冷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白衣公子,本就芝兰玉树,引人侧目,而他如今归来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城里议论纷纷,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好像终于遇上了好日子一般,众人欢喜。 然他没有刻意隐藏身份,堂而皇之的策马来到了京师最热闹的华阳居,点酒一壶,在众人的眼中被允许特例的上了如今早已没了主人的二楼,独居一室,避开那楼下的仰望与敬仰,亦或者监视与跟踪。 然而就在小二连送了三次酒水后,苏逸之便看到楼下监视的松懈与怠慢,抓住时机,唤进轻功卓绝且早已在暗中待命的玲珑哨。 华阳居的二楼依旧有着清瘦绝姿的身影,然而却不再是苏逸之,因为他早已暗中来到后院侧门,走过那早已冷清的小巷,来到了破败到无人问津的小院门口,犹豫片刻后,直接闯入了后院。 一切如旧,只是破旧的院子满是荒废的杂草和落叶,他早有防备的侧身避开无名从 背后暗中袭来的长剑,脚底轻点,便飞开了几米远,继而淡淡的抬眼,说:“无名,住手!” 无名虽然是意料之外,却还是阻止了继而马上从密室追出来的无情,二人默契相视,彼此都显然是意想不到,却还是恭敬的跪在地上,继而便领着苏逸之进入了如今空空如也的明王府! 一切早已破败,即便无情心细维护,也唯有那颗桃花树生长的与众不同,感激这份蓬勃,让整个明王府似乎依旧还有几分的生机。 然苏逸之没有旁敲侧击,毕竟旧地重游,当年之事似乎依旧历历在目,让人不愿久留,故而他也直接点明了自己的目的,却不曾想无情居然直言告知,说如月环佩,如今在三重门之中! 苏逸之始料未及,而9年的时间也让无情越发的稳重,说:“当年因为……公子一剑,白铭怕若飞绝望,定了下十年之约!只可惜若飞依旧心中痛苦,北帝受人之托,我又乃七星使命使然,故而……斗胆转赠了那如月环佩,好让她不至于觉得与公子……两清!有个念想,方才能够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活下去!” 无情的话不紧不慢,却让苏逸之勾起了当初在那满天的红雪之中所有的记忆,心中居然又一次痛苦的近乎窒息。 他虽然极度克制,脸上也依旧是一脸的淡然,可此时脑中翻腾的所有思绪,他却无法自欺欺人。 此时此刻他明白,过去的9年,纵然南国天翻地覆,却依旧没有改变他所有的记忆,如今的所有情绪似在嘲笑自己,原来9年的时间,他所做的仅仅只是自我放逐,亦或者逃避。 人或许总是这样,旁人越说,自己越是诸多辩解。可越是不漏痕迹,却又越是自欺欺人的可怕,亦如他心中滋长的莫名情感,让人感叹如何真的两清。 无情见他沉默,以为他怪罪于他,歉意的说:“当初实在事出有因,白铭也……若飞那时候若不是那点心中惦念,只怕……七星手环也救不了她求死之心!所以我与北帝……” “北帝这些年,可有来过这?”苏逸之似乎想起了这个由始至终和云若飞与明王府都有着密切关系,如今也亦敌亦友的北国之主。 无情震惊,不曾想苏逸之居然知道得如此之多,还以为是自己走漏了什么风声,心中暗自斟酌。 苏逸之本就善查,更何况无情也无意隐瞒,故而直言自己的推测,说:“白铭与明王府关系非常,而北帝与白铭更是生死之交!依我看,他竟然能去找望儿,定然也会来这与你叙旧!” “谈不上叙旧,耶律公子不过是……来这里等王少尉!”无情说:“想必你也听说过,北帝一心想要南国释放天牢之中鬼修的的同党,然而南国与西明国最是不肯,于是就有了如今北国的讨伐与征战!” “有些耳闻!”苏逸之并没有去追问那名同党究竟是谁,但想起那一日唯一的一丝印象,似乎这女子也无害人之心,只可惜……她却是害沈君瀚废了一生武学修为的人,故而也提不起任何的关心。 然无情也猜到彼此之间的心结,说:“此女子究竟是何身份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我可以肯定北帝对她极为重视,甚至超越皇权!而……就连萧允文那样的人,都对她非同一般!或许正因为这份不同,多年来与他对着干的王少林也才活到了现在!” “那又如何呢?”苏逸之冷漠的说:“一个女子能够让他们如此,不是卿粉佳人,便是情深意重!我只知道……是她害了君翰废了武功!” “是啊!”无情无奈的点了点头,说:“当初我也如此,可白公子当初一再要我隐瞒此女子害人行径,如今想来,看来就是为了北帝!” 想到此处,苏逸之便想起望儿,故而说:“难道,你也将此事告诉了耶律宏吗?” 岂知,不等无情回答,楼阁转角之处,耶律宏居然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笑着说:“需要吗?白铭他妈的居然瞒着我,可是又有谁比我还要了解她呢!北国的江山,可是我们一起夺得,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 第一百八十八章 效力 耶律宏的出现显然让人意外,包括无情都不曾想如今南北国正处于非常时期的这个时候,北国国主居然会出现在南国的京师。 然苏逸之却极为淡然,而且与无情相反的却是,他倒觉得耶律宏的出现不过是在必然之中。联想此前望儿的话,想必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多日失踪与慕容秋水的暴露,让这个北帝着急的从北国千里而来。 倘若真是如此,倒也不意外,毕竟望儿与北冥山也算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北帝也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却保护他直至最后。只不过,这背后到底又是谁在暗中给他输送消息,这一点他却怎么也想不通。 耶律宏虽然只身一人,却也有些肆无忌惮,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又是随地一坐,丝毫没有帝王之姿,还笑得坦荡无畏,说:“那个女人,命是我的!虽然……她曾经是萧允文派到我身边的细作,可我能有如今的一切,她……功不可没!” “原来如此!”苏逸之点了点头,想起那一日南帝寝宫前,耶律宏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又笑得意味深长,言下之意竟然全部是为了这个女人。 看着这个离经叛道、愤世嫉俗又英明果决的皇帝,苏逸之也终于明白任何人恐怕都难逃“情”之一字,心中暗自无奈。 然耶律宏却说:“臭小子真不应该瞒着我,也罢!既然沈君翰的武功是她废的,她的错我来担!就当我欠玲珑阁一个人情,他日必还!” 得如今堂堂北国国主一言,现在的苏逸之却马上想起了白铭这个先知,心中暗自揣测却也心安,不知这一切又是否是他的特意安排,结果只是为了所谓的天命如此。 苏逸之淡淡的说:“有你如此一言,玲珑阁只怕也能躲得过允文的算计!” 耶律宏耸了耸肩,说:“望儿回玲珑阁了吗?”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他的事只有玲珑阁的人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然耶律宏无意回答,虽然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想来既然没有恶意,反正也无伤大雅。只不过如今四国格局,让他多少有些担心,毕竟一个男人的野心,终究是难以估计。 他上前一步,问:“南北国边境对峙,以你如今的实力,没理由久攻不下!更何况你……如今居然还可以如此闲逸的出现在京师!” “谁说不是呢!”耶律宏得意的看着他,说:“这四国如今的情况,我确实轻而易举可以拿下,当然我自己都很清楚这绝不是我痴人做梦,毕竟只要我想,统一四国那也是指日可待!” 无情与无名多少有些震惊,然苏逸之的从容与不质疑,却让他们更为吃惊,似乎耶律宏并非大言不惭,更像是理所应当。 可耶律宏却极为满意苏逸之的沉默,居然还悠闲地躺在了冰凉的石地上,就像一个征战在外的军人,随地而息,还说:“只不过……我还不确定我要还是不要!统一四国,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吗?所有人跪着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一个北国我都已经烦透了,更何况四国!” “可明明就是你先破四国合约,征战……”无名有些不懂耶律宏话里的意思,却想起如今这个搞得四国动乱的人,居然把所有一切比作“玩”,让人咬牙切齿之余,也有些害怕。 无情瞪了一眼,无名也便安静了下来,低下头懊恼自己的过失与不敬。 然耶律宏却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本就不是一个在乎什么繁文缛节的人,只是笑得突然坐了起来,看着无名说:“可我想,得到自己要得的东西!比如天牢里那个女人的命,又比如……让萧允文偿命,再比如……让西明国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耶律宏的眼中满是残忍,仿佛人命不过只是别人的事,而唯有他在乎的人,才是至关重要的一切,所以忽视无名眼中的愤然,说:“他们逼得臭小子困在雪山之巅,萧允文害得他进退两难,这些我不会轻易放过!当然还有……一个人害得他双目失明!” 话音刚落,北帝便拔出藏在靴子之中的匕首,机关一摁,旋转之间又马上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宝剑,以极快的速度,飞身袭击向苏逸之,而毫不避讳的将那锋利冰冷的剑尖,直指他淡然的双眼。 无名想要动手劝阻,可素来稳重的无情面对此景却陷入两难,所幸苏逸之轻点脚尖飞身向后,双眼也再暗示他不要插手此事。 然两人纵然只是旁观,心中却无比着急的看着他们二人在明王府大打出手。本以为的意气用事却显然是多年来情绪的发泄,耶律宏招招毒辣,没有一丝的戏谑,似乎真的打算要了他一双眼,为白铭以牙还牙。 而苏逸之以守代攻,也没有一味的退让,二人难解难分,居然打到了三更天,却依旧还是难分胜负。 就在战局焦灼之时,一黑衣人悄然出现在明王府的屋脊之上,然就在她不过才翻身下地还未站稳之时,无情与无名的剑就已经在她的颈脖之间,蓄势待发。 北帝耶律宏此时分神,几个旋转,收回所有的攻势,对无情说:“住手!” 无情自然是按兵不动,却心中疑惑此人熟悉的气息,唯有等耶律宏为其解释,不曾想那黑衣人居然主动地卸下面具,说:“怎么,多年不见,居然连也我认不得了!” 待无情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无哀的眼里早已是少有的温暖,嘴角一笑,唤了一声:“无情,无名!” 无名激动非常,毕竟9年来一直担心她的安危,即便她偶有信件报来平安,终究还是惹人担心。毕竟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对她的追杀都是人尽皆知! 然无情却心有不满,虽然同为七星,却总是以兄长照顾众人,故而有些斥责的说:“原来这9年来,你一直在北帝的身边,怪不得任何人都查不到你的消息!” 无哀知他担心自己,笑着移开了肩上如今那形同虚设的剑,说:“你错了,我一直在玲珑阁罢了。” 迎着苏逸之看过来探索的眼神,无哀冷着脸,没有一丝客气的说:“苏亲王不要马上定罪!请恕我没有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北国的玲珑哨附近,就算与她们亲近……也不过是为了打探众位的消息以及……望儿的安全!” 那么一点问题,如今全然解释!一个天生的细作,在哪都有她的生存之道,更何况堂堂一国之君保着她的安危! 苏逸之何等聪明,只不过选择不去在意无哀对他的敌意,毕竟那眼神与荀明子如出一辙,反而让人舒服,故而只是说:“既然……如月环佩不在你这,我便在想其他方法?” “方法?!”耶律宏不屑的说:“那东西就在云若飞的手里,你又想如何?进三重天,还是杀了萧允文!苏逸之,你在吴南躲了9年,这一次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逸之无意回答,刚想要离开,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极为认真的说:“眼睛我先欠着白铭,我会还给他最想要的东西!不过……9年了,他真的可以逃离雪山,重回这南国吗?” 无哀不言不语,心中强忍着怨忿,低下了头,却听耶律宏说:“最想要的?呵呵……苏逸之!别把臭小子想得和那些人一样,他想要的,我怕你给不起!” 彼此心知肚明言下之意,可他耶律宏却不懂苏逸之心中的痛苦与矛盾,此时他也只是觉得此决定或许已是最好的安排,终究不忍见她在三重天受苦,既然那点念想给她生机,那北冥山也算是绝世独立,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故而也只是问:“他真的会赴约吗?” 耶律宏没想到此人如今变得如此倔,不耐烦的说:“臭小子说得到就一定会做到,我信他!你问这些到底想做什么!苏逸之,这一次你回来计划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杀萧允文吗?” 苏逸之漠然的转身,说:“赴约就好,这么说……我还有一年的时间!” 说完此话,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便直径走进了书房,一人在那密室停留了许久,独自在黑暗中沉默思虑。 就在此时,烛火又一次被点亮,他倒也没有多大在意,因为他猜到是谁为他点亮了这密室的火光。 无情走了过去,低着头,说:“莫不是,王爷是在等我吗?” 苏逸之不置可否,说:“是也不是,我只是并不愿意你真的会来找我!” 无情跪在地上,说:“9年了,无情真的放不下!王爷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这不是他要的结局,无情知道这不是他要的!多年来,他隐忍、与狼谋皮、克服致毒的蚕食,所有的一切绝对不是为了现在的结果!这样的结局,无情真的觉得王爷死的好不值得!” 藏在心中多年的话,无情一直不敢说不敢提,然如今苏逸之的突然出现,言行举止之中的似曾相似,聪明的无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看到了希望。 更何况此时的苏逸之扶起了无情,说:“方才他们一直问我,究竟要做什么!可只有你无情看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和我有着一样的意愿!” 无情激动的第一次不顾尊卑,翻手抓住苏逸之的手,说:“二公子!无情愿效犬马之劳!” 一句二公子,不过是三个字,可不知为何居然是苏逸之至今为止,听到的最让他充满希望的称呼,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无情的话,故而松开了他的手,说:“他要的结果,我替他完成!”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宴席 又是一宿,苏逸之与无情二人彻夜长谈。 直至今日,他方才发现,这个陪着萧允明长大的左右手,比以往他认知的还要聪明,亦或者还要有大格局。 9年来,他纵使是那样的深居简出,却依旧对南国朝政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甚至细微到各大臣的府邸家院消息。 本来,这些玲珑阁倒也是知道不少,但无情终究是与萧允明进出朝堂多年的人,分析起局势比起玲珑哨而言自然是更为透彻。 苏逸之也如萧允明一样,对无情知无不言,简单的提起了他目前的计划。无情纵然是一时的沉默不说,但想起这个中的厉害与利弊,却还是勉强的应允。 可二人却始终认为,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却始终少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开始,这让他们又陷入了两难。 就在此时,无哀摇响了密室的铜铃,却只看着无情,说:“华阳居阵仗非常,只怕苏亲王要去看看!” 无情知无哀,从未对苏逸之和云若飞等人客气过,可他素来忠于萧允明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如今的苏逸之,故而也有些气恼她的尊卑不分。 但苏逸之却无意追责,早已起身,对无情说:“你只需做你本来应该做的,接下去,我便是他!” 说完,便与无哀点了点头,朝着另一方向准备要离开。 可无情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目前单枪匹马的他,说:“二公子,确定要这么做吗?” “或许可以不必要,但如果这样可以快点,倒也无妨!”苏逸之说:“毕竟,人总是容易在以为是的高峰,方才容易失去分寸!亦如现在,或许就是个好的契机!” 再回华阳居,后院早已空荡,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无哀话里的意思,也足以想象前厅的水泄不通。 所幸,如此这般倒也是不费吹飞之力的回到了原有的房间,玲珑哨躺在床上故作沉睡却蓄势待发,举剑看着苏逸之的神情却早已有些慌张。 待发现来人是苏逸之后,欢喜的放下戒备,庆幸的想要解释如今局势,却见他做了噤声之举,方才明白自己险些犯了大错。 苏逸之简单整理,继而推门而出,俯看下方的密密麻麻。那些个内侍官、护城军和宫女全都毕恭毕敬的恭候多时,而龙行宇虽然继续自高气扬,如今见他也不得不低下头,行了周全的礼数,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还是那思念、团聚等门面上的话,众目睽睽之下彼此也不能多说些什么,故而苏逸之也顺势坐上了朝廷的步辇,在阔别9年后,再一次进了皇宫。 路上,多少百姓夹道欢迎,议论纷纷之间,苏逸之清楚的听出如今流传于坊间的传说,居然说什么南国双星佑,昌盛又福顺。 心中揣测萧允文今日的目的,也终于是到了宫门前。 苏逸之下了步辇,不远处看到了宫门前徘徊的青衣女子,虽然明知此人是谁,可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女子也曾这样站在宫门前,等着她的青梅竹马,娇小如她却偏偏是那样的超凡脱俗、轻灵可人! 恍惚之间,那青衣女子早已红着眼朝着他跑了过来,亦如她小时候受了极大的委屈才这样一般,唤了声:“苏大哥!” 苏逸之眼中不再淡然,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什么都别问,跟着!” 双儿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苏逸之便进了这早已是龙潭虎穴的南国皇宫。 大殿设宴,朝臣客道,却始终不愿正眼看双儿一眼,惹人怀疑,心中猜忌。 苏逸之心有不安,却终究因为没有看到主人家的出场,更加是无心应酬,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家倒也见怪不怪,反正素来苏亲王本就是这么一号人,倒也觉得平常。 只不过身后双儿此时前倾附耳说:“星宿,出事了!” 苏逸之故作镇静,却没有阻止双儿继续说下去,听着她担心焦虑的说:“今日传来战报,据悉……一直按兵不动的北国突然得到北帝的密令突袭南国军,败了!星宿……降敌!” 双儿声音哽咽,字里行间的伤害与委屈那般显著,显然她与苏逸之如今想得一样,这定然是萧允文的奸计。 毕竟就林星宿那样的人,又如何可能会降敌?更何况敌国还是北国,还是那个在耶律宏统治下的国度,最不屑的便是这种行径。 苏逸之依旧没有回头,在气定神闲的品了酒后,可以无视那些官员在掩饰下的打量,低着声音,说:“林元帅如何?” 双儿摇了摇头,问:“怎么办,苏大哥,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问!”苏逸之看着远方徐徐而来的萧允文,说:“继续信我就好!” 一样的气质,可字里行间却全然的陌生,曾经的淡漠孤冷,如今却是一种独我与霸气,不似过去的温润如玉,让人有些恍惚却还是愿意坚定的选择追从。 双儿不安的做回了座位,与众人在内侍官的传宣中,迎接着萧允文与南帝,纷纷下跪,恭敬地喊着万岁。 南帝入座,一声平身,让苏逸之有了与他平视的机会。此时他方才发现不过9年,曾经和蔼硬朗的他,如今竟然变得如此苍老。 再回想当初本已发现南帝中了慢性毒药,但多年来想着他至少有心防备,再加上也未曾听人说起过南帝有何病危,也就以为没有大碍,却不曾想居然会变的如此虚弱,似乎不过一个抬手就喘得这般厉害。 南帝招了招手,心满意足的看着苏逸之,说:“逸儿,过来……来朕的身边!” 未等苏逸之听清,萧允文便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南帝身边的内侍官,暗示要他阻止他们的过分亲昵。 然此时的萧允宁却抢在内侍官之前,故意靠近了南帝,说:“父皇,儿臣好久没有见到苏表哥了,既然父皇叫了苏表哥,那儿臣就坐父皇身边,一左一右,您看可好?” 南帝欣慰的点了点头,字里行间却全是肺腑,说:“有你们两人在,朕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 苏逸之走上前去,坐在南帝的身边,何等荣耀。倘若不是外姓亲王,定然是惹人揣测帝心、浮想再三,所幸如此这般众人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全都退回原位,观察打量的看着萧允文。 这一切苏逸之都看在眼里,加上此前双儿的消息和如今朝臣的表情,他也终于明白今日的家宴定然是场鸿门宴,而测试的便是他归来的目的。 但按照目前的形势,他也算是明白了慕容秋水说得复仇太难,究竟是难在哪里。朝堂之上,南帝明明还是南国的主,可偏偏那些大臣且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却都开始顾忌的看着萧允文的脸色,一切言行似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那内侍官心中害怕,哀求的看着萧允文,却见他笑得和善,心中早已恐惧,自知命不久矣,开始瑟瑟打抖,居然忘记了给南帝添酒夹菜。 此番多次必定惹人怀疑,故而萧允文气恼的给自己身旁的内侍一个手势,而他也马上领会了主子的暗示,看了眼门附近的宫人。 就这样,在不过点头之间,一群歌女便尽然有序的涌入大殿,载歌载舞,一副热闹喜庆的模样。 多亏了歌舞与鼓乐,南帝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即便是笑着欣赏,却在那掩饰之下,说:“逸儿,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苏逸之早知如今皇宫,南帝早已孤立无援,方才那细微的一举一动,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只要有心,定然还是能够看出如今萧允文的权势之大,根基之深,在已成为皇宫之中名副其实的主人。 再看萧允宁自责且慌乱的眼神,苏逸之也终于明白这个生性纯善的妹妹,只怕是他们所有人,如今依旧能够算是平安活着的原因之一。 南帝听不到苏逸之的答复,心中有了一些动摇,借着衣袖的宽大,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逸儿!朕……” 苏逸之暗中拍了拍南帝的手,看着他身后目不转睛的内侍官与时不时看过来的众多眼神,摇了摇头,说:“他们都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此话一出,南帝忍不住还是转过来看着苏逸之,即便他还气定神闲的看着歌舞,可那话他听的一字不差,万分确切。 歌舞升平,鼓乐也越发急促,惹人入胜,可南帝心中却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想要交代萧允文身份的不可说,却不曾想此时的舞早已结束,再无机会。 萧允文一阵打赏,见那领舞美艳绝伦,笑着说:“苏表弟外出多年,现在回来,正应该好好休息休息!这群舞娘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可有喜欢的,带回府里闲暇之时,你奏乐,他们给你伴舞!” 朝臣有些意外,萧允文那般周全与聪明,怎么会不懂苏逸之素来的喜好与行事作风,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些俗事俗物。 果不其然,苏逸之摇了摇头,冷淡的说:“不必了,还是带回文王府吧!” 然此话一出,众人全都面面相觑,而萧允宁与南帝的脸色更是难看,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却在此时,萧允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苏表弟多年不进宫了,如今我……事出有因,只好暂住东宫!” 第一百九十章 叛国 大殿之上,本就是南国权力的至高之地,萧允文不过一句轻松地解释,看似闲话家常,却让众多大臣脸色铁青,慌张、恐惧、害怕、忌惮、自豪、得意、理所当然,众生百态也不过如此。 明知而为,苏逸之的刻意犯错意味深长,其一只为让萧允文陷入更大的怀疑却始终以为自己技高一筹,其二则为这些朝臣的心之所向,得以辨别忠奸与真假。 毕竟无论萧允文如何做的体面、周全还是大仁大义,终究是日久见人心,更何况人心本就是世上最不容故意控制的,无论是他还是旁人。 然当年无所不能的绝世公子犯了错,众人也唯有以为他不过是阔别9年之后多少有些不懂朝堂,即便这样的以为也依旧难以置信。 同样的,萧允文的眼睛也毫不避讳的看着苏逸之,绝不错过他的半点情绪与眼神,企图提前试探看看他此番违背协议归来的意图。 苏逸之的脸依旧是不动声色,太过了解萧允文是何等得多疑,淡淡的说:“哦,东宫是皇储之征,何以如此?” 言简意赅、不惧权势,不失绝世公子的本色,也本就是他苏逸之对前太子萧允言的袒护,众人更加相信他之前的犯错是真的不解,而萧允文即便有所斟酌,却依旧怀疑他的掩饰。 “苏表弟不知,如今本王身为监国,事无大小全都要一一管理。宫里,至从皇嫂……本王的意思是父皇本就劳累,大臣们体恤父皇辛劳,就共同请旨让本王暂住东宫,管理宫里的琐事,好为父皇分担!” 此时,刑部尚书田敏附和,说:“国监大人辛劳,将我南国里里外外治理的甚是完好,是我南国之福!下官敬国监大人一杯!” 在他的煽动与带领下,许多大臣纷纷抬起酒杯,异口同声的说:“是我南国之福!请!” 眼看众人看着苏逸之,而他则故意为南帝斟酒,继而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笛,视而不见一般的气定神闲,惹人陷入尴尬。 但萧允文却倒是极为满意,似乎亦如自己所料一般,满足的说:“谢谢各位,南国今日之福,本也是多亏了众位的不辞辛劳,请!” 一片的上下一心,实则心怀鬼胎! 苏逸之依旧觉得火候不够,手指在桌上比划,有些无趣一般自言自语地说:“其实,后宫的事还是交给允宁的好,即使是东宫,也不便插手吧,只怕惹人非议,让人觉得皇家无人!” 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字一句却恰如其分,文臣本就守礼,如何不懂苏逸之话里的合乎情理。可如今南国,权术之上,本就真的后继无人,无论南帝是肯还是不肯,萧允文已经成了东宫得唯一人选,更何况即便是萧允宁如今管理后宫又如何,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傀儡罢了。 然不曾想众目睽睽之下,萧允文面对此问,居然可以做到充耳不闻甚至笑而不答,他饮酒一杯,不管那众人得屏气凝神,本以为得唇枪舌战未曾发生。 毕竟当初从不入朝堂的苏逸之是何等的维护萧允言,众人依旧历历在目,可沉寂之中,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不过是个讯号,一个宴席才刚刚开始得讯号。 一将士从大殿之上急速赶来,一到殿前变跪在地上,七尺男儿带泪哭诉,说:“启禀皇上,边境八百里传来急报,镇守边境的林家军……败了!” 南帝的酒杯掉落在地,颤抖着慢慢的站了起来,说:“你……说什么?” 将士跪着说:“皇上,林家军败了,北军突袭我军,大元帅指挥错误,派林星宿前去迎敌……结果林星宿降敌,导致我军打败!” 哗啦啦,一阵器皿掉落在地声音,惊得所有宫人与大臣全都跪倒在地,惶恐不安的看着南帝指着那名将士,颤抖的说:“混账!什么叫指挥错误,什么叫降敌!林清桂一生大小战役上百场,是南国的护国柱石,多少人忌惮他的能力,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何来指挥错误!” “可皇上……林星宿确实……” 南帝拍案而起,刻意的看了一眼似乎事不关己的萧允文,说:“他是朕封的战神,怎么可能……咳咳……” 萧允宁红了眼,愤然的看了一眼身后自己的亲大哥,毫不顾忌百官在场,为南帝顺气,心疼的说:“父皇,别着急,父皇……” 萧允文早知南帝会如此在意林家,站了起来,说:“边境战局告急,将士又岂敢谎报军情!只不过,你口口声声说林星宿降敌,林元帅指挥不当,可有证据!” 将士改为双腿跪地,说:“证据自然有,那边境的上万将士都是亲眼所见,北国夜袭我军守营,还熟知我军粮草所在,一把火烧之殆尽。林元帅派林少将军等人迎击追敌,岂不知林少将军居然会被打败,更是带领兵马投降了北军!” 南帝一直不停地说着不可能,却再也不去掩饰对萧允文的怀疑和斥责。他知道萧允文想要兵符,也知道他定会对林府的人下手,故而一直让他们人忍气吞声、小心翼翼。 千里之外,边境苦守,固然是艰辛、危险!但正面的敌人也胜过那腹背的假好人来得容易对付,更何况他一直以为北国念及白铭,不至于真正的动起手来,不过只是为了施加压力,希望南帝放了那女人。 怎么想到,北国不受控制、横生枝节,而萧允文又是如何设局,居然让林家蒙上了这大逆不道的降敌之大罪。 萧允文说:”父皇,看来林星宿真的是……降敌了!” 南帝看着萧允文满脸的痛心与失望,在看桌上苏逸之方才写下未干得字迹,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是吗?降敌了?真的降敌了吗?朕怎么觉得是有人陷害呢?” 即使是实情,可如今的南帝说出这番话却显得毫无根据,但萧允文却听到那与平常截然不同得的数落与斥责,强忍心中不满,无视堂堂一国之君的质疑,反而犹如板上钉钉一样,将矛盾丢给了一旁气愤难平却默不作声的双儿,说:“双儿,你纵然是本王的义妹,可天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如今你林家降敌,你也难逃株连!” 双儿跪在地上,多年的人质生涯,早已让她不再那般冲动,只因心中了有超越自己任性的牵挂,唯有沉默等待宣判。 然她这一跪,南帝指着萧允文,说:“你……” 萧允文恭敬地行李鞠躬,说:“父皇,此事我知道您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难道那上万将士还会看错不成?” 话已至此,萧允文如此简单的就宣判了林家叛军的事实,可他的目的亦如如今他的双眼,却始终不露痕迹的打量着依旧气定神闲把玩玉笛的苏逸之。 田敏本就是见风使舵,看惯了朝堂风声走势之人,顺势说:“请……皇上定林家之罪,好安抚边境将士之心,也规范我军军纪!” 然此番却并不统一,有些朝臣纷纷附和,步步紧逼南帝,让他有些气愤,无法招架。可还是有些大臣,或许顾念与林清桂相识多年,即便不知实情真伪,却着实做不到落进下石,故而未曾与田敏同流,却也只是沉默。 所谓家宴,不过是场鸿门宴,苏逸之缓缓起身,身姿卓绝,淡然一笑。 众人皆以为他定然是要为林家求情,更何况这双儿乃是出至苏府,却不曾想他居然行了礼,简单的说了句:“林家纵然叛国,双儿终究未是林家妇。仅凭这还未履行的婚约,就定为连株之罪,那监国大人、本王与皇上岂不是也要同罪株连!” 萧允文不曾想苏逸之居然只保双儿一人,有些怀疑的再三试探,说:“那……苏表弟的意思,也是承认林家叛国,对吗?” “我认不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监国大人如何定罪?”苏逸之温润如玉,可话里却带刀藏剑。 然萧允文还以为苏逸之不过是要在众人面前批判如今他的只手遮天,显然他无所谓这番言论,因为他认为自己早已优势占尽,故而说:“定罪之事当然要由父皇定夺,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林清桂的兵符,将林家满门抄斩!” 南帝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却感受到萧允宁暗自使劲得力道,忍着说:“此事兹事体大,逸儿,你作为南国……南国国使,去北国要回林星宿,带回南国朕亲自面省!南北国对峙已有多年,逸儿你作为都军前往边境,一来替我收回虎符,二来请北帝来我南国,议和!”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萧允文始料未及,南帝居然克服了毒药带来的萎靡不振,甚至直接授权于苏逸之,说:“北国突袭我南国,本就是挑衅在先,倘若此时我们轻言议和,岂不是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吗?” “何谓怕何谓不怕,对峙多年,边境的百姓早已怕了!身为一国之君,让百姓陷入早不保夕的恐慌之中,朕真的怕对不起南国万民!”南帝扶额,指着萧允文气愤的说:“难道你不怕吗?” 在朝臣面前咄咄逼人的质问,萧允文本也习惯,但不曾想南帝此番居然这般不顾及皇家体面,似乎誓要揭开彼此的伪装,事已至此,他再也无法忍受,拍案说:“皇上龙体违和,全都退下!” 朝臣犹豫未决,进退两难,却不曾想屋外的龙行宇居然率领大批进军冲进大殿,说:“送,各位大人!” 田敏也不曾想萧允文今日居然做出这般举动,有些错愕的难以置信,唯有顺意离开了大殿,而其他朝臣也跟着陆陆续续离开了大殿。 朝臣退,宫人散,留下佳肴美酒,亲人对峙。 萧允文笑着说:“既然你不顾皇家体面,我又何必顾及什么!反正,如今大权在手,而我萧允文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活路 苏逸之很清楚,萧允文所言非虚,如今之势,即便兵符不再手中,可试问满朝文武谁又不听命于他。 无论是谁有意掩饰,还是谁强行揭穿,事实便是如今的他早已手握大权,不可撼动。 南帝多年来身体不好,在他的有心引导之下也失了民心,所谓的兵符其实不过是图个名正言顺,亦或者是让他如虎添翼罢了。 当年南国的文武世家,天下皆知定然非云林莫属,其天下门生众多,纵然是今时今日,依旧也得人敬重,更是南帝民心所向之基石。 然如今的萧允文,他打造了多年的救世形象,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够顺应民心、登基称帝,而曾经的那些崇拜,如今都要让它瓦解。 所以一时之间,云林两家皆出事,犹如断了南帝得左膀右臂,再无还击之力。 是蓄谋已久的计划,再特意安排得时间,其实只为了一举两得。最让萧允文感到意外的只怕是他苏逸之的居然突然归来,更不曾想如今的南帝更是扬言要与北帝议和。 其实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这样的一场两国议和,实则为揭露一切的真相,目的则为南帝不再隐忍! 这样意料之外的强势反扑居然来自南帝,这一点只怕是最让萧允文忍无可忍,然多年形象深入人心,即使是强势夺位,也不过只差个道貌岸然的理由,更何况他断然是不会放弃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抓住可以登基称帝、坐拥天下的机会! 南帝毒发,本就有些昏昏层层,却始终不忘方才苏逸之在案几上写的那个“陵”字。 他知道萧允陵本就怕死,可孝心非常,自己预谋得嘱咐与信任,却把他推向了死亡。那个“陵”字蕴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它说明了萧允陵成功得信守了承诺,也说明了玉玺如今的安然无恙。 却偏偏因为这些所有,让他心如刀割,忍无可忍,故而怒喝一声,说:“够了!萧允文是怎么样得人对你而言不重要了,可对于朕而言,如今得萧允文生死如何,也不再重要了!” 父子之间,话已至此,萧允文多年的苦心经营化作一空,勃然大怒,说:“是吗?从小到大难道你有在乎过吗?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另一身份,恐怕我早就被处死了吧?” 南帝不置可否,让萧允文嘲弄地笑出声来,说:“想杀我?如今,你杀得了我吗?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受了白眼、无人问津的皇子吗?看看外面,全都是我的人,你有谁?云季尧还是林清桂,还是说……今日苏逸之回来,让你觉得可以杀了我?” 苏逸之放下手中的玉笛,说:“我不会杀你!” 萧允文嘲笑的说:“是啊,杀了我,岂不是让萧允明白死了!” “你没有资格提起他!”苏逸之冷冷地说:“我不会让他受辱分毫!” “哈哈哈,现在才开始想起你的好大哥,当年你与他为敌时候,有想过吗?你夺他所爱之时,想过他是你大哥吗?苏逸之,说吧,这一次你回来,就是来找我报仇的,对吗?”萧允文眼如刀刃的看着他。 “报仇?”苏逸之淡淡的说:“还需要现在吗?” “那你和慕容秋水同时出现又是为了什么?”萧允文质问。 苏逸之看了一眼南帝,说:“你又为何,要在现在对云季尧和林星宿动手,你我其实为了同一件事,只不过目的不一样!” 萧允文有些意外,9年前那一幕他清楚记得,苏逸之与云若飞的决裂他不会忘记。9年的归隐,他之所以相信,也正因为如此。那他此番回来,是为爱还是为恨? 苏逸之看他思量,明白他疑心,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双儿与萧允宁,说:“你时至今日才杀云季尧和林星宿,虽然一也是为了安抚民心,但更多的是为了逼出云若飞!你害怕白铭,对吗?” “笑话!”萧允文想起当初白铭对四国的震慑,与自己乃至秣家当初的失败,故作不屑的说:“与其说我怕他,倒不如说是我逼他!他那么在乎云若飞,如果云若飞死,他定然会出现!届时,我一定杀了他!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只要摘下七星手环,她就与常人无异,而我就可以长生不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一定会得到,所有!” 看着萧允文疯狂嗜血的模样,萧允宁哭着说:“大哥,不要在杀人了,为什么要对轩哥他们下手,他们根本没有阻止过你,更加没有对不起你!” “允宁,来我这!”萧允文看着掩面哭泣的萧允宁,说:“你必须支持我!难道你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受的苦吗?我答应过你,不会杀云明轩,难道没有兑现吗?否则,当初再药王谷,我早就杀了他了!” 萧允宁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萧允文伸手想去拉,苏逸之的玉笛却突袭打断,让他转身退后,仇恨的说:“你果然还是想来报仇!” “此番回来……我只为了这些活着的旧人,我在乎的人在不会由你伤了分毫!允宁即便是你亲妹妹,当我尊重她的意愿,任何人都不可违背!”苏逸之安抚的看了一眼萧允宁,说:“允宁,你做好你自己认为对的事,什么都别管,好好照顾好舅父就好!” 一样的话,当初云若飞说过,如今苏逸之也说,萧允宁害怕的说:“可太傅……若飞已经被困天牢,如果太傅……我以后如何对得起轩哥!” “云师兄怎么可能与那些庸人一样!”苏逸之一句简而言之,却恰如其分,让萧允宁放心的擦干了眼泪。 萧允宁哀求的看着萧允文,却发现他眼中怨愤,还听他说:“确实是不一样,你我筹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你……的筹码不过就是如今的强权,可你多年来苦心经营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图个名正言顺吗?”苏逸之淡淡的站在南帝与萧允宁前面,看着萧允文说:“你要做谋朝串位的乱臣贼子还是……顺应民心的帝王,你很清楚!” “无所谓!只要届时大权在握,顺我则昌逆我则亡!”萧允文无谓的看着苏逸之,似乎丝毫不惧。 “是吗?除非你是要改朝换代,否则无国玺、无兵符,别说北冥山不承认你,就连天牢,你都无可奈何!”苏逸之字字珠玑,说:“否则,你需要把云若飞逼出来吗?为何不直接进天牢杀了她,或者另改旨意!大权在握又如何,皇权、大势皆在皇上手中!” “你……苏逸之,你是不要名扬的命了吗?还是说那些人的命,你统统不管了!”萧允文说:“我可以马上杀了他们,亲缘又如何、承诺又算什么,所有挡我者,我都杀了又如何!” 苏逸之心知他早已被仇恨与权势所惑,如今的谨慎早已所剩无几,所有的不过是那不顾一切,故而说:“若你杀了他们,你这一辈子只怕都得不到兵符,更别提那国玺!” 萧允文残忍的眼睛停在了苏逸之的眼里,他上前一步,怀疑的说:“什么意思,你知道国玺的下落?” 苏逸之没有回答,然而南帝紧张看着他的眼睛却早已出卖,萧允文犹如获得至宝,笑得猖獗,说:“原来不再允陵手里,果然是慕容秋水,果然是!哈哈哈……” 说完转身要走,却似乎想起什么,又说:“她在哪?” 苏逸之气定神闲的说:“东西如今也只有我知道在哪里,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否则,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皆有可能是你我结局!” 萧允文转身看着苏逸之,眼中咄咄逼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说:“你很清楚,如今……他只有我一个孩子,早已没有选择!即便没有那些,登基不过是早晚之事!” “可你等不起!”苏逸之无所谓那眼神的可怕,淡然的说:“北帝也等不及,明年就是第10年,谈若白铭真的回来,北帝只怕不会在只是边境骚动如此简单!当然,你可以不怕开战,可你真的以为如今的南国会是他北国的对手吗?更何况,你还名不正言不顺!” 萧允文瞪着苏逸之,心知他所言是真,却依旧不愿就此妥协。然心中恶念充斥,居然看着南帝,眼中满是仇恨,惊得萧允宁本能的心慌。 苏逸之淡然一笑,说:“是啊,你已经杀了那么多手足,就算杀了生父又如何呢?我们本以为你多少依旧又几许人性,或许是我们高估了你,但……杀了皇上,真的就可以顺利登基了吗?” 萧允文捕捉到字里行间的意思,警觉地说:“你什么意思?” “允陵是生是死你如何得知?皇族的孩子,你真的赶尽杀绝了吗?”苏逸之淡然一笑,说:“谁做皇帝,与我何干!只不过……我说过,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助你登基!”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看着熟悉的脸,却想起了那死了的萧允明,他笑了起来,说:“哈哈,果然是孪生子,怎么?想和你大哥一样与我合作谈条件!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们吗?” “你必须信,不是吗?”苏逸之淡淡的说:“我不可能登基,我要的是活路,所有人的活路!” 第一百九十二章 保他安隅 一句活路,简单两个字,众人却都陷入沉默。 苏天均给秣家后裔活路,导致了如今的天下大乱;萧允明给萧允文活路,却让他人在无去路;萧允文给苏逸之活路,又有了如今的争锋相对。 一念之间,是善是恶,不到最后,谁又知道是非对错。 可萧允文终究还是那个被仇怨所造化的恶灵,他不懂得谁曾给过他活路,他觉得一切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笑着说:“活路?当年谁给南瑜国活路,谁给我们兄妹二人活路,我们仰人鼻息,受尽冷眼……他,却还惺惺作态,慈父孝子,对着那个萧允明,那个根本就什么都不是的人!” 苏逸之无心再去计较那些过去,偏偏萧允明三个字却是他全部的底线,说:“你是聪明人,如何选择你很清楚!” 萧允文却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南帝和萧允宁,说:“呵呵,我说过,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云季尧、不杀林家人!” 双儿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的看着苏逸之,却不曾想萧允文犹如恶魔一般,笑着说:“既然是活路,倒也简单!一言为定!” 说完转身,却不怀好意的说:“只不过……我已经不信你们苏家人了,待以后我登基后,我在考虑给名扬解药!” 苏逸之没有回答,南帝却似乎未曾想到他居然受制于此,诧异的说:“名扬,中毒了?!你怎么可以对她下手!” “连你,我都可以,她又如何!”萧允文堂而皇之的说:“对了,苏逸之,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说过,活路,我给!可其他的,你可就得听我的了!你看可好……” “悉听尊便!”苏逸之不顾萧允宁暗示的眼神,淡然的回答。 然待萧允文打开大殿之门,即便是犹如王者却孤寂悲愤,只不过屋外那刺眼的光晃动着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眼,却明净了心思。 苏逸之从容的说:“舅父,我想去趟天牢!” “苏表哥,三重天……”萧允宁话未说完,就见双儿摇头劝阻。 果不其然,苏逸之充耳不闻,又说:“据悉北国与我南国全因那黑衣女子而起,我倒想去见见她!北帝此人我倒有所了解,看来林星宿降敌一事另有乾坤!” 南帝看着一脸漠然的苏逸之,居然想起当初云若飞曾经那羞红的脸,心中多少有些唏嘘,说:“那朕亲笔手书一封,如今的天牢……王少林是个信得过的忠心之人,故而非朕手书不可进!逸儿,允陵他……” “尸骨漂泊一年之久,如今玲珑阁已将他安葬!”苏逸之淡淡的说,却不曾提起那遗孤一事。 南帝晕眩加倍,在无法支撑,哽咽着说:“是朕害了他,他日如若……” “不重要了,人都死了,虚名又有何重要!”苏逸之想起当初萧允陵以为自己得以重用时那感激涕零的表情,冷漠的说:“舅父,其实你……由始至终最疼爱的孩子,只有……萧允文一人吧!” 萧允宁不曾想苏逸之会得出此结论,可南帝又不置可否,让她诧异的来回看着他们,却始终不懂这“最”从何而来。 南帝愧疚到几乎无力,伸手想拍拍苏逸之的肩膀,却又无力的放了下来,低着头说:“朕……对不起允明!” 苏逸之依旧麻木,只是说:“无妨,最起码在最后,你真正为他做了决定!” 南帝感觉到苏逸之对他的冷淡,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对萧允陵等人的残忍,想要开口说话,却也无力争辩,只是如今之势,他也唯有说:“可……那孩子,的的确确是天命所归!” 萧允宁有些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再看双儿一脸不语,方才明白原来唯有自己不懂,想问却又没有勇气,只听苏逸之淡淡的说:“我这一次的目的,从来与社稷百姓无关!但我,不会忘记对允言和皇嫂的承诺!” 说完此话,便独自一人离开。 几个时辰,南帝服了药,多少有些好转,却始终想起苏逸之那淡漠的背影已越发冷漠,亲手将手书交由双儿,看她依旧低眉顺目的脸,说:“连你也变了,也难怪大家都变了!” 双儿不曾回答,只是接过手书,告礼准备离开,岂止南帝又说:“可朕相信逸儿不会变!虽然朕不懂逸儿为何会变得如此,但朕相信,他依旧心怀天下!” 行礼拜别,双儿也只是说:“我们不是变了,我们只是牵挂的更多了!苏大哥从来就没有变过,他只是担起了明王的一切。” 说完后,双儿便离开,可她却清楚的记得转身之间,南帝那恍然顿悟的神情,与无奈苦涩的眼。 紧紧的抓着手书,迎着寒风,双儿低着头赶回了林府,一路上不曾去理会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林府本就已大不如强,萧允文速度之快,让人知道何谓蓄谋已久。 不过来去的时间,居然已派兵封锁,甚至昭告天下,林家已是叛军,通缉林星宿。 府外,依旧有许多百姓打量、揣测着如今的一切,那御赐的“忠良”二字,在那些戎装持刃的将士面前,居然显得有些讽刺。 双儿挤在人群之中,不曾想居然还未告知林夫人一切真伪让人心安,也未能与他们共同进退,心中深怕林星宿怨她,更是歉疚。 有苦同担,夫妻如何能大难各自飞? 双儿故意进入林府,果不其然被那将士都尉拦了下来,打量着斗帽之中是何许人,不客气的说:“林家乃是罪人,监国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双儿不语不闹,也不曾想那将士居然如此胆大,直接扯下了她的斗帽,也毫无惧意,说:“原来是无双郡主!来人,拿下!” 双儿神情淡然,被牵制住了双手,却淡淡的说:“他们如今在哪?” “叛国乃是大罪,自然是株连九族,如今已在大理寺候审,只等罪臣林星宿、林清桂……”还未说完,他却被人群的安静所打断。 人群的突然安静,源于身后那突然停住的黑楠木马车,那车里的人缓缓下车,华服不失清雅,身姿卓绝,惹人惊叹,徐徐而至。 那御赐的马车与非凡的身姿,加上今日大殿之上的一切,何人不知当初的绝世公子——苏亲王早已归来! 将士们纷纷跪下,惶恐的说:“末将参见苏亲王!” 苏逸之走了上去,站在双儿的身边,说:“监国大人可有指令,说无双郡主也需要被捕候审?” “末将……”那将士犹豫片刻,慌张跪了下去,说:“郡主乃是林星宿未过门的妻子,末将……不过是……” 苏逸之说:“未过门的妻子?二人虽说是皇上御赐,可婚书未有、天地未拜,何来妻子一说?……皇上还未判其株连,你……莫不是认为皇上和监国大人判罪有误?” 那将士顿时惧怕,慌张叩头,说:“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说完,苏逸之不顾众目睽睽,为双儿带上了斗帽,说:“你是我苏家人,又是南国郡主,他们对你不敬,你要如何处置!” 双儿见苏逸之一脸的冷漠,与此前真的大不一样,现在的华服虽然依旧清雅,却贵气逼人,让人不容忽视! 多年来的跟随,双儿太过明白如今的苏逸之此举意义之所在,他不过是要向世人说明,现在站在众人目前的这个人,只是那个南国亲王——苏逸之! 她看着地上跪着的那名将士,冷酷的说:“仗责100军棍!” 那将士白了脸色,哀求着说:“郡主,末将不是有意,郡主……求郡主……” 苏逸之冷冷的说:“虽然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但本王想仗打一个区区都尉,监国大人和皇上应该是不会有异议的!对吗?龙大人!” 身后龙行宇似乎意外苏逸之如何得知他的到来,却还是行了大礼,即便违心却也毕恭毕敬的说:“王爷严重了!监国大人本就视王爷为亲手足,此人居然斗胆对王爷和郡主无礼,理应给他点教训!来人……拉下去!” 苏逸之不顾身后的吵杂与喧闹,便转身离去,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而双儿也跟着坐了上去。 车上一阵沉默,苏逸之却史无前例先开了口,说:“本以为你如今学会了谨慎,却还是改不了这份冲动!” 双儿红了眼,不言不语,只是递过信,哽咽的说:“皇上的手书!” 接过手书,苏逸之淡然的说:“你随我去趟华阳居……” “不了,我要去陪林夫人!”双儿倔强的说:“没有婚书没有拜过天地,可我就是他的妻子,我以前就说过,我要嫁给他!” “我定然完成你心愿!”苏逸之淡淡的说:“可你如果也随林夫人去了天牢,难道就不曾想救林星宿吗?萧允文生性多疑,就算给了林星宿活路,只怕也生不如死!你现在必须是郡主……而且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以你之贵,保他安隅!” 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庙 在入华阳居,已有数十双眼睛紧跟着苏逸之的一举一动,似乎隐于市,可眼神举止终究难以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苏逸之自然是见怪不怪,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只不过速度之快却让他有些担心。就当他与双儿在入二楼的雅室之时,果不其然,没有看到前来接应的玲珑哨。 等待的时间多少有些漫长,也让人有些开始怀疑屋外是否局势有了变动,再加上这夜已深,即使是兄妹,却也是孤男寡女,实在不宜再过久留。 苏逸之依旧气定神闲,盘算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担心玲珑哨的藏身被萧允文再次发现,定然小题大做又或者借题发挥,也难怪了双儿有些心浮气躁,踟躇的来回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候,方才点的小酒终于是送了上来,可屋内的苏逸之却听到了掌柜驱赶小二的声音,说:“去去,这拿得都是什么酒,如果得罪了苏亲王,有你好看的!” “可竹叶青真的没了……”小二委屈的辩解,却听到掌柜呵斥的责备。 随后便听到小二咋咋呼呼的声音,而那掌柜也堆着一脸的笑容,讨好的推门而入,在合门恭敬,朗声说:“王爷,这上好的女儿红,小的特意带上来,让王爷尝尝!” “放下吧!”苏逸之淡然的指了指桌子,却发现那掌柜迟迟未将酒水放下,猜测他定然有话要说。 然双儿正打算开口询问,却不曾想那掌柜慌张的摆了摆手,不顾他们起疑的眼神,拿起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写了一行字:华阳居内外已全是萧允文的人! 虽早知如此,但此番却更加确定,然而即便如此,如今的京师,苏逸之不曾给任何的回应,甚至阻止双儿进一步的试探。 那掌柜商场多年,自然也会懂得看人脸色,故而又急匆匆的写了一行字,说:无情让我通知王爷,暂不入明王府,他在城外的破庙等着王爷!” 苏逸之起身,看着那掌柜,华阳居十多年,纵然萧允明死了,可他依旧是这里的老板。现在想来,他究竟是何须身份,居然可以在萧允文掌权的这九年里,安然无恙,也着实令人好奇! 但本就是聪明人,那掌柜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苏逸之,随之便说:“怎么样,王爷!觉得这酒如何?” 苏逸之打开信,写着:此人可信! 简单四个字,却是沈君翰的笔迹,这让他瞬时间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故而配合着将酒打翻在地,听到了破碎震耳的声音,淡然的说:“太过普通!谁让你自作主张换了我的酒!看来这华阳居如今是不一样了,双儿,走!” 苏逸之故作冷漠的离开,可即使是上了马车,却还是发现四处紧跟着的眼线,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所幸宽大的马车之上,早已有人,那藏身于此的黑衣玲珑哨说:“公子,奉少阁主之命,未能响应公子玲珑玉哨,还请公子责罚!” “倒也无妨!只不过……君翰如何得知如今华阳居的情况,不过才一日!”苏逸之淡然的问。 玲珑哨摇了摇头,毕恭毕敬的说:“属下听到公子玉哨,正准备从小道暗自潜入华阳居雅室等公子,却苦于无法进入华阳居!” “是啊,我看到那里埋伏的眼线,也着实担心你!即便你们轻功再好,终究那么多双眼!”苏逸之诺有所思的说。 双儿随之附和说:“真的没想到,萧允文部署的速度居然如此快!” 玲珑哨点了点头,说:“就在此时,那华阳居的掌柜居然突然出现在属下面前,救了属下一命不说,还告知属下在马厩等公子。属下本也不信,却不曾想……” “他给你看了君翰的手书,对吗?” “是!”玲珑哨递了手书给苏逸之看,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却可以肯定的的确确是沈君翰的笔迹。 看着苏逸之的沉默,双儿显得有些急躁说:“看来,我们必须要去一趟城外的破庙,只不过……如何甩掉这些眼线呢?” “不用甩,就让他们跟着!”苏逸之看了一眼玲珑哨,说:“你带着这马车走,到前面那巷子口放我们下去,等你把人引走后,我们在走!” 计划显然极为成功,待苏逸之从巷子口的另一侧走出时,那些暗中的眼线也早跟着那马车离开,而他则与双儿急速赶往城外。 这庙从9年前那场红雪后就开始败落,却不曾想如今居然成为了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苏逸之来不及感慨,即便还未进门,就已经听到沈君瀚不耐烦的说:“怎么这么久!” 双儿欢喜到了极点,一扫此前的阴郁,冲了进去,说:“沈大哥!” 沈君瀚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打量了一番,说:“变了,这眉头看着越来越像苏麻袋了!” 一句以前一般的玩笑话,却让双儿委屈的哭了起来,说:“沈大哥,他们说……萧允文他……” “我知道了!”沈君瀚为她擦了眼泪,说:“本就长的一般,在哭丑了,就不配是我妹妹了!我不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特意到了苏府……正巧……无情派人送了信过来!” 无情看着苏逸之点了点头,庆幸的说:“是我想得太简单,所幸遇上了沈公子,不然……定然是害了整个华阳居还有那玲珑哨!” 苏逸之摇了摇手,说:“我倒是也不介他们知道你我之间的联系,只不过……玲珑阁确实不宜再介入其中的好!对了……华阳居一直是允明的产业,这一点人尽皆知!为何时至今日,他居然可安然无恙呢?” 提起萧允明,无情依旧有些落寞,却说:“王爷虽然走了,可多年来……皇上有心保护华阳居!早些年萧允文倒是一番彻查,最后也只是限于华阳居本身,故而也无事!” “那掌柜……” “他人怕是不知,只有我与王爷知道!那掌柜其实是……多年前被田敏之子**的王府侍女的父亲,对王爷心怀感激,忠心不二!”无情似乎想起什么,马上解释说:“但是,对王爷的事所知不多!” 沈君瀚烦躁的说:“够了够了,问东问西!对了苏麻袋,林星宿那小子就是个缺心眼,怎么可能叛国!而且可能你不知道,这消息……藏得很深,恐怕在今天之前,天下除了他们当事人,也只有我玲珑阁知道了!你说,这萧允文又有什么怀心思!” 苏逸之沉默片刻,脑中推敲着沈君瀚的话,却没有急于回答,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了解,故而继续问无情,说:“北帝,还在王府吗?” 岂止话未落音,沈君瀚与双儿咋呼了起来,震惊的看着他,还异口同声的说:“什么?!” 沈君瀚看了眼双儿,便追问,说:“这个时候,耶律宏居然还敢来南国!等等……他这个时候如果在南国……那边境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双儿含着泪,庆幸又担忧的说:“我就知道星宿不会叛国,可……萧允文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逸之始终一直等着无情回答,然无情果然不负众望,甚至就连他自己也诧异自己接下去的举动一样,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份信,说:“北帝依旧在明王府!我正奇怪,当我接到玲珑哨的通知,准备出发来这里时,北帝居然给了我一封信!” 苏逸之打开了那份信,与自己猜测的果然一样,心中恍然顿悟,寻思如何救林星宿走出困局,却抵不过双儿与沈君瀚的追问,无奈的说:“星宿,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叛了国!这就是萧允文说可以给活路的原因,因为……叛国的将士,活路可给,罪罚却免不了!” 双儿不愿相信,摇着头一直说着不可能。那担心慌乱的样子,让沈君瀚格外痛心,着急的咒骂,说:“苏麻袋,这个时候还买什么药,快点说啊!” 然沈君瀚早就一把夺过苏逸之手中的信,说:“原来是这样!他妈的萧允文,居然窝里反,让人放火烧了粮仓,挑起北国与南国之间的战事!还好林清桂洞察一切,特意派林星宿前去找北国元帅骨达查明事情原委,竟然……萧允文他妈的真不是人!” 双儿揪心的看着沈君瀚,可他那样坦荡的人真的不齿于萧允文那卑鄙的行径,继而苏逸之淡然的说:“林星宿带领一千轻骑前去北国阵营查明事情原委,居然中了萧允文的埋伏,身负重伤!” “什么,那现在呢!”双儿哭了出来,焦急到不行,说:“现在怎么样了,苏大哥!” “骨达早就得北帝再三交待,不得对林家父子动手!故而……骨达不顾敌我之分,救下了林星宿与那些为数不多的败兵!”苏逸之近乎冰冷的说:“所以……才有了降敌一说!” 沈君瀚一拳打在房柱上,悲愤的说:“我不过是个江湖人,可我却知道什么叫做大是大非!数十万将士驻守边境,为的是保家卫国!然后呢,当不顾性命的将刀剑长矛一致对外又朝不保夕之时,却死于自己人手里!何等悲凉、何等心寒!” 无情无奈苦涩的说:“怪不得北帝一直说这样南国,无需他动手!原来竟然是这样的意思!林大元帅实在太过委屈……” 苏逸之近乎冷漠的说:“萧允文出其不意,任何事都希望一举两得,以后我们需要防他这一点!就此事而言,骨达不出手,林星宿的死就可以栽赃给北国,引起两国真正的开战!骨达出手,林家也就成了如今的罪臣!确实高明!” “我现在不是要你来夸他!”沈君瀚气急败坏的说:“那小子是双儿认定了的人,我们必须救他!” 不忍看着双儿哭红的眼睛,他又催促着说:“听你的口气,你今天来找无情,是不是知道要怎么做了?” “就算不是双儿,我也会救他!”苏逸之想起林皇后死前的叮咛与嘱托,说:“办法自然有,但……我要见北帝!”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封印 然北帝行踪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即便前一刻无情极为肯定他在明王府,可这封信后在哪又如何可知? 苏逸之心中盘算,只是要求无情带双儿前去明王府,心中独自肯定这难得默契北帝定然能懂,更何况双儿独有的易容术定然能够帮助他们,故而只是要求他们传达明日午时天牢见的约定。 一夜未眠,寒风刺骨。 苏逸之心中依旧牵挂林星宿乃至云季尧,心里不知为何竟也有一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歉意,可究竟为了谁,他不愿承认,也故作不清楚,只不过那天空皎月定然能够明白,毕竟那一曲清幽,惹人神伤。 名扬远远走来,为他披上斗篷。 细微的举动,虽然普通不过,可对于这对母子而言,这30多年来,算是第一次的亲昵,也让苏逸之极为不习惯。 然而知子莫若母,名扬无意去遮挡脸上狰狞的印记,只是望着那一轮明月,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或许他……也会这般说!” 苏逸之想起那个张狂到不可一世的人,陷入沉默。 名扬今日似乎难得话多,兴许因为苏逸之终于再回了苏府,说:”我本不愿意你回来,虽然有些自私……只不过既然你已决定,我绝不再成为你们的负累,去做吧!像他一样,恣意妄为也好、不忘天下与使命也罢!但是……你要答应我……” “母亲请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苏逸之淡然的说:“同样,我也不会让他所在乎的任何人有事……否则我便是辜负于他!” 名扬欣慰的点了点头,眼角已有泪花,却转身离去。 天微亮,苏逸之恍惚之间不过才刚刚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正哭得梨花带泪,求他救那些亲人挚友于水火,而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下人叩门的声音,他开门迎风,便听管家毕恭毕敬的传达着宫人的话,原来是萧允文派人召苏逸之前去东宫,商议要事。 苏逸之心中明白,那萧允文今日之举怕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是有意在告诉天下人如今自己也以他马首是瞻,进一步增加他的威望,同时也为昨天朝堂上的“意外”做个解释。 然取舍之间,倘若一味屈从又怕惹萧允文这多疑之人怀疑,故而苏逸之故作疲态,对管家说:“让他们等等,我准备准备!” 过去足足2个时辰,那宫人由最初客气的提醒到无奈的催促,早已急切的在苏府的大堂走来走去,却只是见府里的人依旧淡定自若,故而也是气不得已。 然终于忍无可忍,想要前去后院之时,苏逸之华服而至,惊得宫人慌张跪地,拜了又拜,说:“王爷,监国大人早已恭候多时!” 苏逸之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只是问管家,说:“我的马车呢?” “王爷,宫里有步辇……” 那宫人没来及说,就发现苏逸之根本没听他说话,不仅多余的有些尴尬,更是发现那管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说:“公子,早在大门侯着了……” 苏逸之点了点头,便直径走到屋外。 果不其然,苏府外有着许多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却不乏几分敬意,也是难得的热闹。 然而他不曾去看那金碧辉煌的步辇一眼,有着他苏亲王惯有的脾气,慢慢的走到黑楠木马车上,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驾车之人,迎着他与众不同的眼神,说:“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那人眼中满是自信,却笑得毫无所谓,说:“公子,上车吧!” 宫外,苏逸之下了马车,却听耳边车夫说:“我要一同前往吗?” “倒也无妨!”苏逸之点了点头,不顾前方准备好的宫人,又问了句:“星宿,还好吗?” 那车夫自然就是易容乔装的耶律宏,他嘴角勾起笑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伤本来是治好了,嚷着要回军营!又被我的人给打伤了!” 苏逸之毫不在意那北帝话里的不客气,看着他像极了一个车夫,敬重的说了句:“多谢了,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为你,我为了丫头罢了!”耶律宏直言相告,苏逸之却依旧自欺欺人的充耳不闻。 那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车夫,却因为是苏逸之带来的人,也不好说什么规矩上不可带进皇宫之类的话,毕竟这位苏亲王的为人,实在是众所周知。 一路上,许多人恭敬行礼,也曾低着头议论纷纷,然苏逸之还是淡然的走到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的东宫。 可说来奇怪,9年之久,东宫之内,依旧如最初的一样,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就连那曾经熟悉的议事厅摆件,也未曾改变。 厅里,新主萧允文则只是低着头继续查阅他手里的奏折,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那些宫人们都极为懂事,默契的退了下去,可即便只剩他们二人,却也是谁也不曾先说话。 然苏逸之自得其乐,开始把玩着议事厅中的小饰物或摆件,尤其是那窗台上曾经萧允言每年春猎都曾佩戴着的宝剑,虽然看似一尘不染,但却看得出许久未有人动过。 正打算将剑出鞘,萧允文却说:“怎么,奇怪我为何还留着他的东西吗?” “不奇怪,你本来就是想要将他的东西占为己有!”苏逸之依旧将剑出鞘,寒冷的剑光,仍然夺目,说:“即便只是一把剑!” 萧允文放下奏折,不屑的说:“这把剑是13年前,西明国派人送给南国太子的生辰贺礼!虽然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但是……却只有太子可持!” 苏逸之没有应答,只是说:“你今日找我来,目的也达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萧允文笑了笑,说:“看来你倒是比你大哥来的听话,虽然也有些脾气,不过也算是不错了!既然你遵守承诺,那我也自然!你说让我给他们活路,现在我便问问你……如何给!” 说完,便指了指那堆奏折,说:“有弹劾林清桂的,也有要求杀一儆百的……还有这本是刑部拿上来,说7日后斩杀云季尧的奏折!这样的情况,你说我要怎么做!” 苏逸之将那剑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挂了上去,说:“他们是否叛国你很清楚,你不过是想断了皇上的左膀右臂,逼得云若飞出天牢杀了她!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呢?” 萧允文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当初的钥匙究竟是真的没了,还是被云若飞藏了起来,只有她知道!我一定要逼她交出来!” “想不到时至今日,你居然还念念不忘我爹留下来的东西!”苏逸之似乎毫无所谓,淡淡的说:“你就那么确定,那东西就是你秣家一直说的可扭转乾坤的圣物吗?” “我娘不会骗我!”萧允文毫不隐瞒的说:“到了今日,我也不怕和你明说!当年我娘带着我们跳崖,我虽然大难不死,可是却被喂下了勿念草,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当秦霜带着浮生忘给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记起来了!我娘说过,玲珑阁的那个东西,可改变过去,扭转乾坤,这就是秋氏后人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 勿念草,浮生忘,苏逸之不知为何竟然想起那一日几人对酒之时,那风花雪月竟然变得那般遥远。 然萧允文却误以为他的沉默是种思虑,又说:“千真万确,那七星手环可长生不死,唯秋氏后人之信物,既然云府没有,那么当年秋若兰一定是将圣物交给了苏均天,放在玲珑阁!哈哈,秋若兰藏的真的很深,就连我娘都不知道,她居然是秋氏上一代传人!” 想起那召唤鸟兽的朱雀神君,苏逸之说:”可你却还是知道了……” “呵呵,云若飞出生百鸟朝凰、惊天动地!我派人暗中调查,却只是确认秋氏有新传人,是个无影女婴,竟不知道……那女婴居然是云季尧和秋若兰的孩子!现在想来,当年苏均天早就知道,刻意隐瞒我娘关于她们的身份!不过……这一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云若飞为了救你召唤百兽,我还真不知道……原来秋氏后人一直就在身边!秦霜骗林皇后,带她入宫,我们下毒,居然发现她安然无恙!足以可见,那七星手环是真,而她更是真!” 苏逸之心中似乎被什么敲击,却依旧冷冷的说:“所以你们去云府找圣物,对吗?” “那是秦霜妄做聪明,多年来我处心积虑进玲珑阁,早就猜到东西一定是在玲珑阁,而钥匙定然在身为苏均天儿子的你身上!可她却还自以为是要去明王府找破解圣物封印的方法,哼,居然怕我对白灵风不利!” “封印?”苏逸之有些诧异,却不曾想萧允文对他的一无所知感到极为满意。 萧允文说:“不错,即使圣物在玲珑阁,钥匙在你身上,但是要揭开这圣物的封印才可以启动圣物!这个封印普天之下,只怕唯有白灵风或者你爹可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协议婚约 苏逸之终于明白为何萧允文如此曲折的去做这么多的事,原来以为找白灵风是为破译圣物之谜,原来那圣物未解封印之前,其实际不过是区区死物,因为早就被先人设下封印。 可究竟何谓封印?是人是物还是……不过是个秘密? 此时,他脑中想起了那额间闪现赤焰火印、犹如火神的云若飞,心中暗自惊叹她与七星之间的血肉相连。 不曾想萧允文却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似乎猜到了他所想的一般,笑了起来,说:“不错!就是云若飞!封印定然与她有关!这些年我左思冥想,为什么秋氏后人看着的东西是我秣家圣物,为什么我们的神与众不同,是朱雀圣君!只可恨那场屠龙令毁了太多南瑜国的东西,可现在想来,为何秋氏后人,可以有七星手环这样的神物,这其中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你是说,封印就是七星手环?” 萧允文激动的说:“一定是,那一日我要杀白铭之时,云若飞七星手环光芒万丈,额间赤焰是圣君所化!她周身有火,却不伤本体,加上多次重创也死不了!现在想来,揭开封印的关键就是那七星手环!是啊,一定是,否则为何堂堂北冥山尊主会这般保护她,一定是!” 苏逸之陷入沉默,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惭愧,仿佛看到了什么,理解了什么,又似乎还是心中酸楚。 原来那样与众不同的信任,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唯一的关键,而另一个又刚刚好是知道一切,可偏偏这样的刚刚好,让人羡慕。 他心中苦笑,却也认同萧允文的猜想,冷冷的说:“怪不得,你要逼她出来,而且要赶在白铭接他之前!” “哼,我才不怕白铭!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些,北冥山于我,没有任何的作用!我不信那皇族之间的血誓!只不过……七星手环非秋氏后人愿意,旁人根本碰不得摘不得!”萧允文咬牙切齿的说:“不然我早剁了她的手!” 苏逸之几个转身,不过抬手之间,玉笛早已化作长剑飞向萧允文背后的屏风之中。 然生死之间,不过毫厘,萧允文的脸色不仅未动分毫,甚至兴奋一般,笑得越发张狂,说:“你不会杀了我,也不可以杀了我!” “但是我可以废了你!” “哈哈,既然如此,又为何有求于我,杀了我,林星宿他们不就有救了吗?”萧允文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夸张的说:“啊,我终于知道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云若飞!原来你还是放不下她,即便她骗着你,瞒着你!真是可悲,无所不能的你,却总是被人保护,先是你母亲,后来是你大哥,再后来……就是你心爱的女人!唉,绝世公子,救得了天下人,却救不了自己,救不了自己爱的人!你还真不如萧允明!” 那些话,就好象刀剑,一句一刀的凌迟着苏逸之心底的疑惑、怨恨与难平,因为他这九年来正是饱受着这些矛盾又纠缠,分不清对错的无底心思之中。 然最后那句萧允明,却让他记起自己回来的目的,此景此地此时,如果换作他,又当如何应对。想到此处,苏逸之的嘴角勾勒出少有的冷笑。 而那从未有过的神情,却惊得萧允文一时之间晃了眼。明明容貌不同的两人,却在此时神奇的重叠,让他在那一霎那,以为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又死而复生一样。 苏逸之冷冷的说:“你以为,真的如此吗?如果真因为她回来,我其实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了我,南国就会大乱!”萧允文强忍着心里的疑惑,却笑着说:“你以为这9年来我都做了什么!你可不要逼得天下做出什么请君侧样的事来,届时,可怨不得我!” 苏逸之无畏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可萧允文反而来了兴致,说:“云季尧我可以不杀,只需要朱砂一改,活路就可以给!林星宿……我也可以不杀,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玉玺虎符定然奉上!” 萧允文亲自摘下那玉笛长剑,摸了摸那锋利的剑锋,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振奋的事,兴奋的说:“那可是我答应与你合作的前提条件,我是给他们活路了啊!只可惜天下人不答应,我现在和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是在帮你救他们,这样一来,岂不是还要有其他条件了吗?” 苏逸之早知此人疑心之中,更加知道他对筹码的重视,故而冷冷的说:“我倒是忘记了,监国大人处理朝政多年,最是会咬文嚼字、权衡牵制,还真于当年那敦厚耿直的文王不一样!” 萧允文故意将自己的手扎破,看着指间的黑血,想起那雀蛊,冷冷的说:“是不一样了,以前喜欢见血,如今……只希望要一个结果了!我说过,什么都是我的,是我应得的,我宁可毁了它,也不会让任何人拿着它,因为任何人都不配!呵呵,我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圣物之事,显然与云若飞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我如何可知……你不是为了她,才回来又与我为敌?” “这要看你如何判断!”苏逸之无意解释,说:“但我相信你并非蠢笨之人!三重天之人,她死不了,你也毁不了,我何须特意如此!” “是啊,但是萧允明多番出卖我在先!你们可是亲兄弟,我绝不会在冒一次性危险,浪费我的有一个十年!我现在想了想,为了证明你可信!不如你迎娶慕容秋水如何……”萧允文看着苏逸之那瞬间的诧异与沉默,得意的说:“这样,我可以保她不死,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是我大哥未过门的妻子!”苏逸之冷冷的说。 萧允文脸色一变,残忍的说:“终究无人知道,更何况……唯有如此,我才确信你与云若飞之间……仅有恨!因为那丫头我知道对你情有独钟,倘若得知你迎娶他人,我想也就死心了吧,这样你们两个人不会联手,而她……也不会在唯你所用!” 所用?苏逸之心中暗自苦涩,他何曾想过利用她夺取天下又或者保太平安定,由始至终他只是希望她安好,而他可以有幸相陪。 想起过去的那一点点短暂而又默契难得的美好,苏逸之也是沉默了许久,却又听萧允文咄咄逼人的说:”怎么,怕她恨你还是怕她去死……” “娶她可以……云季尧和林星宿,你又该如何救?” “替死鬼岂不简单!”萧允文随之而言,说:“但是……我说过,只是活路!云季尧充军,林清桂、林星宿和云明轩贬为平民!” “好!一言为定!”苏逸之沉默片刻后,说:“我大婚之日,即时我交上那玉玺虎符!可在这之前……你必须保证这些人的平安……” “当然!”萧允文自嘲一笑,送上玉笛,说:“其实也算是才子佳人,不是吗?哈哈哈……” 苏逸之冷漠的走出东宫,却发现北帝依旧不顾霜雪的随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帝王的姿态。 但耶律宏见他一脸的冰冷,便笑着问:“怎么,看来这一次的交锋,你输了!” “去天牢吧!”苏逸之冷冷的说:“或许我们又多了一件事要做!” 北帝有些一头雾水,猜想到底方才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但如今宫中眼线太多,也没有着急多问,只是驱赶着马车马不停蹄的到了天牢,方才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逸之淡然的说:“如果,我要你带走她,你做得到吗?” 耶律宏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她是谁,却故意说:“那个她?” “我与你协力,带走你要的那个人,但是……你要替……白铭提前带走她!”苏逸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竟有些干涩,说:“南国在不宜久留……” 见他眉头难得紧锁,耶律宏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极为认真的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这里是天牢,如果可以我何须9年来与南国僵持不下!更何况那里是三重天,哪里可以轻易带走……而且臭小子说过十年会来接她,定然是有办法的!” “等不到明年了……”苏逸之说:“萧允文要我与慕容秋水成亲,虽然说是为了试探我回来的目的,但……其实是为了逼云若飞出三重门!” “为什么!”耶律宏不会忘记九年前那场红雪,更加记得云若飞是何等的爱慕苏逸之,这样的消息决不能让她知道。 可他却还是不能够理解萧允文为什么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逼她,即便她是圣君,也不至于如此,故而又说:“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她是圣君又或者她可能知道钥匙的下落……”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为了逼她交出七星手环,因为那个是打开圣物封印的关键!可……我想起七星子的关联,只怕……这封印一旦解开,她在无活路!” 耶律宏愤怒的说:“若飞的命本来就靠着那东西续着,没有了以后定然是死路一条!可南国的三重门,如何进呢?” 耶律宏随着苏逸之的眼睛,看向了远远赶过来的王少林,诧异的说:“你是说……虽然我听说王家人命数奇特,但是……王少林出了名忠于萧氏,如何能够让他背叛南帝……进了天牢,从来就没有放出来的道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计划 南国天牢本就是四国之最,起因不是因为它的刑罚严苛、恐怖阴森,最重要的却是因为这座天牢是萧氏一族至高皇权的象征。 就连耶律宏这个北国皇族,堂堂一国之君,那个不顾世俗,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的皇帝,都明白这座天牢背后所仰仗的信仰。 然,就如他所说,进了天牢尤其是三重天,便再无放出来的可能。即便他们都活着,即使南帝愿意推翻此前的诏书,可如此一来,势必会再次重创他的声望,而且无形之中又一次将人心推向萧允文,而且给了他足够的理由“请君侧、保正道”。 耶律宏与苏逸之彼此都心知肚明,乃至萧允文自己都清楚不过,这九年来,独独天牢让他受制于南帝,也让他不敢轻易擅自下旨进天牢放了那黑衣女子或者杀了王少林杀一儆百。 毕竟,从骨子里而言,就对萧氏皇权的保护,他与南帝是出奇的相似。 故而,苏逸之唯一的方法,便是说服眼前的王少林,让他违背自己,乃至背叛南帝,救出三重天的云若飞以及那黑衣女子! 他沉默的思虑着如何说服王少林,虽然这几天以来,无论从无情、耶律宏还是萧允文,都听说太多关于他的事,但就他本身而言,终究还是有些陌生。 而王少林急切的走了过来,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不再像以前那般坚定与有勇有谋,似有三分欣慰、三分感动却又有……一种与失落等同的表情。 王少林毕恭毕敬的行礼,说:“卑职参见苏亲王!” 苏逸之点了点头,将南帝给他的手书直接递给了王少林,说了句:“有劳王大人了!” 王少林没有急着打开手书,而是低着头,问了句:“王爷,您是要带她离开三重门了吗?” 不知为何,这句低沉的话犹如千斤巨石,让苏逸之的心似乎沉重万分,似乎就连开口都有些难,却依旧淡然的说:“二层,见黑衣女子!” 王少林听完这句话,手紧紧的抓着那手书,说:“王爷,不是来见她吗?” “二层,见黑衣女子!”苏逸之看似不变的答案,可声音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回避。 打开了那手书,熟悉的笔迹和南帝私印,都让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情绪,但可以肯定的却是不知为何竟为云若飞感到有些不值。 然终究尊卑有别,他打量了苏逸之身后的马夫,想要开口阻止这普通人进入天牢。 苏逸之抢先一步,说:“让他跟着我,有些事他可以帮上我!” 说完此话,便不顾前方是否有人引路,自己直径朝着天牢走了去。 此时耶律宏倒也不计较此前王少林的阻止,反而极为恭敬客气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可即便举止谦卑,可那眼神之中少有的霸气与自信却让人过目不忘,更让王少林觉得此人似曾相似。 几人到了二层,依旧阴冷黑暗的石阶,唯有的光便是那忽明忽暗的烛火,而安静得异常的二层,似乎就连呼吸声都明显的可怕。 耶律宏见惯了生死,更何况又是死而复生之人,却不知为何在这里心也慢慢痛了起来,脚步也渐渐的加快,甚至赶到了苏逸之之前。 正当王少林觉得奇怪之时,却发现此时的苏逸之居然停留在通往三重门的路口,呆呆的看着那幽暗的石阶小路,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可不知为何,他本能的没有多问也不愿打扰,直到片刻后,苏逸之方才眨了眨眼睛,淡淡的说:“王大人,我也不愿欺瞒你,你的猜测没有错,那人的确不是普通的车夫!” 王少林倒也淡定,毕竟也是意料之中,在看着耶律宏直接停驻在黑衣女子的牢房前,说:“也听云姑娘提起过,只是没想到这北帝居然胡来到这般程度,这个时候还敢只身一人来我南国天牢!” 苏逸之艰难的转过了头,他不曾忘记云若飞第一次进天牢之时的害怕,也不愿开口问她如今的好与不好,只是朝着北帝走去,说:“看来,你也听说了林家的事!” “林元帅绝对不会出卖我们南国!”王少林斩钉截铁的话,倒让苏逸之有几分莫名的感动,毕竟虎落平阳,时至今日又有谁敢义正言辞的为林家做出这番解释。 然苏逸之点了点头,说:“北帝带来的消息,或许会让身为军人的你感到失望,但……林家实在太过冤枉!” 几句前因后果,却让王少林久久不能平复,沉浸在那样的真相之中,心中愤愤难平,唯有庆幸未将此事告知云若飞,却感叹天牢外的人心不古,倒不如天牢来得简单。 苏逸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那头的耶律宏走了过去。方才发现他许久以来还是一句未说,方才那周身散发的恨意与残忍,原来不过是他眼中心疼与痛心的掩饰。 原来也是一个自欺欺人之人,苏逸之心中无奈感慨,却不禁苦笑。 再看,那牢房之中的黑衣女子,虽然被困天牢九年之久,却显然被照顾的极为妥当。披着的长发虽然有些凌乱,却并不邋遢,说不上貌美的五官,却有着其他女子少有的英气,而那一身的黑衣也不沾淤泥。 只不过,如今的她紧紧的贴着墙面,正惶恐与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耶律宏。她难以置信到捂着嘴,却在看到跟上来的苏逸之与王少林之时,又自作聪明的别过头,似乎洋装根本不认识眼前的陌生男子。 然此时耶律宏却冷冷的说:“我说过,你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 那女子极力的捂住自己,不发出一点的声音,却还是无法掩饰她如今的泪流不止,只是低着头却又不停的摇头,似乎在提醒他快点离开这里一样。 “怎么,怕你的主子杀了我……还是铁了心不愿见到我!” 她无力的蹲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脸,说:“你不该来这里,你怎么可以再来这里……这是天牢,你最讨厌牢狱的不是吗?” 耶律宏的脸一沉,笑着说:“哈哈哈,玉凝啊玉凝,原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那你可曾记得,我说过你必须是我的人,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让你做皇后的,你他妈的,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就算是死,我也要找到你的尸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玉凝捂着自己的耳朵说:“我是个细作,我害死了你们耶律家的所有皇族,我不是要帮你,我只是为了履行任务!那个江山,是属于你自己的!” 耶律宏狂躁的抓住那个牢房的门,震怒的踢了一脚,说:“你是不是听不进去人话,你是不是只听那萧允文的!他们死了又怎么样,我生来就是复仇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害死我娘,他们该死!我说你帮过我,那就是帮过我,我说过这江山是你和我的,那就是你和我的,你他妈的听进去了没有!” 玉凝习惯了他的声嘶力竭,却不愿他再此多做纠缠,她好怕萧允文的突然出现,更加害怕隔壁疯狂的秦霜听了去,慌张的起身警告,说:“走,你快走!这二层并非我一人,快走!” 然耶律宏的牛脾气她也清楚不过,果不其然,他倔强的说:“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说了算!除非,你知道错了,知道你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浪费了这10年的时间!” “你……好,不走是不是!”玉凝聪明的端坐在地上,因为他看到了王少林与苏逸之眼中的理所当然,便说:“那便不要走,就让萧允文进来,大动干戈,就让苏逸之左右为难,就让王少林人头落地!” 耶律宏气恼的想要去拔出王少林身上的佩刀,却被苏逸之一掌阻止,提醒说:“这姑娘显然是为你好,为何不听!牢房不远处是秦霜,只怕届时传开了,我们就在难实施计划了!” “计划”王少林捕捉到这关键的二个人字,上前一步看着苏逸之,追问说:“什么计划?难道……你们是想……” “是又怎么样?”耶律宏烦躁的说:“我们不仅要救她出去,就连三重门的云若飞,我们都要救走!” 王少林震惊的看着苏逸之,而玉凝更是诧异,不等他先开口,她便问:“你们疯了吗?这天牢何等地方,就连萧允文那样的人都不敢乱来,你们……难道要挑战南国的至高皇权吗?” 苏逸之陷入沉默,让耶律宏却嘲讽的说:“难道他不敢,天下人就都不敢了吗?” 玉凝紧张的说:“回去吧,我在这里没有什么,你我之间……早在十年前就断了……回去,好吗?” 耶律宏别扭的别过头去,说:“那是你,从来就不是我!我说救,就算是死,也要救!” 王少林劝话,说:“且不说我是这里的少尉,定然不会让你们乱来,就当当是朋友一场,我也会阻止你们!即便我的武功不好,可这里也有许多的机关,更何况三重门……冰火之地,非常人可进!” 然此时一直沉默的苏逸之,却开口说:“王大人,方才你也听说了林家的事,那云太傅的事想必你也是早就知道了吧!” 王少林低声说:“我都没和云姑娘说!” 苏逸之感觉到王少林提起云若飞时眼中的心疼与温柔,虽然心有酸涩,却还是说:“这些年来,你保护着天牢,也保护着玉姑娘和她,这些我都听无情说过!然……你可知道十年之约……” “当然!”王少林激动的说:“云姑娘每天都在数,那里即使昼夜不分,她还是在数,上个月她还欢喜的和我说……白铭要来接她了!那是这半年以来,我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 心中痛心,可苏逸之却依旧淡然自若,说:“所以,萧允文等不及了,他要提前动手,拿云太傅和林家的命要挟她,逼她出天牢,逼她交出七星手环!可……所幸你没有把这些告诉她!” 然王少林却陷入沉默,说:“是不是那个手环没了,她就会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目的已达 王少林话里的疼惜与舍不得,苏逸之听得明白,也了解那明知故问的背后,不是他的蠢笨与不了解事情真相,而是一种不愿相信与为难。 心中的牵挂终究是无可奈何,他不愿承认却偏偏犹如刻骨的存在。淡定自若的神情终究只能欺骗别人,而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更是一时欺瞒了自己。 所有的一切,爱恨痴缠、怨欢哀乐,终究抵不过那一个“死”字。 会不会死,如何能活? 不过看似片刻却想起了很多,尤其是最初他卷入这场是非的开始,就如同此时此刻而言,又有什么比救她出三重门更为重要,更何况如果那最坏的打算成真,他们之间也只怕真的再无以后。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七星手环犹在,她就可以活着。 耶律宏与苏逸之本也算是相识一场,王少林的话也让他清楚明白二人来此的目的并非只是追究过往,而是为了筹谋未来,计划所有人的活路,包括南帝直至萧氏皇族。 其实耶律宏全然不懂,区区皇权与颜面究竟如何的重要,毕竟他是女奴之子,依旧登基称帝。可他愤世嫉俗也好,也只能做到独善其身,这个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比谁都明白,就是为了这么“一点”东西,牺牲了多少人,耗费了多少人的心力,也让多少人间接被牵连其中。 他懂七星手环对云若飞的重要性,因为那一日是他送她进了天牢,故而说:“我曾听臭小子说过,七星手环可以让她百毒不侵,虽然做不到长生不死,但一般的伤却并不会断了她的命。如今在三重门,只怕都是亏了这七星手环,想来当初南帝也是有心保她一命!” 苏逸之眨了眨眼,却看向了牢房内听着这一切的玉凝,王少林也开始明白为何他们来此口口声声是为了找她。 果不其然,听玉凝无奈的说:“怎么?他难道到现在还想着去打开那南瑜国的圣物吗?” 苏逸之说:“允文的心思多疑诡秘,而你……能够活到今日,应当算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你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圣物,毕竟就如今而言……除了一个名正言顺,南国尽归他所有,也算是还秣云海当初的一个约定!” 可玉凝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仅仅只是一个叹息。 兴许是这叹息之中的无奈与痛惜,让北帝挑衅的说:“还真是忠心,都已这般居然还要帮着他!” 苏逸之无心再听他们清算那些儿女之情,简单的说:“玉姑娘,你可知道倘若不是因为耶律宏,我定然会杀了你!你知道,我定然办得到,谁也无法阻止!” 玉凝见惯生死,也习惯了威胁,却不知为何苏逸之的话却是她听过最害怕的。 兴许因为他素来的云淡风轻,方才显得此时如何恐惧。又或者是因为知道,只要是他想要杀的人,任何权势、利益与规矩至于他而言,只要原因是苏逸之,似乎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然北帝眼有疼惜,看着玉凝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她摇了摇头,说:“都说苏亲王最是超凡,其实情谊却看得最是重。你是怨我废了沈少阁主的武功,对吗?” 苏逸之没有说话,玉凝说:“如果我不废了他的武功,定然要了他的命!苏亲王,我多年细作,如何不知沈少阁主与白铭和……你们关系非常,我真的已尽力!否则……” “否则什么?”北帝急切的追问,然苏逸之却心知肚明。 他淡淡的说:“耶律宏武功高强,又是北国之君,允文如何能够杀了他?聪明如你,能够被其威胁,不是你心甘情愿便是……威胁的因素一直存在?” 玉凝惨淡一笑,沉重的说:“不愧是苏逸之,我与允文结识于微时,那时候他没有恢复记忆,名义上也是梅妃之子,却受人欺凌!或许你们无法想象,堂堂一个皇子,又是南帝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为何会这般!可那时候的他们就连一个罪奴都不如……可皇宫之中,最是势力,没有皇帝恩宠的人,什么都不是,即便你是个龙子!” 王少林想起那一日的真相,疑惑的说:“……可皇上显然知道这个事情,为何对他们如此冷落?” “保护!”苏逸之淡然的说:“皇宠既可以救一个人,也可以毁一个人!当初皇上救回这一双子女,文太后依旧在世,外戚力量之大,恐怕让他有所顾忌!我曾调查过梅妃,寥寥数笔,只怕皇上赐他为妃、给他一双儿女之时,就将她灭口!” 玉凝点了点头,说:“我是个罪奴,有一次入冬,所有人就连我们宫人都分到了袄棉,可他们却没有!照顾允宁的乳娘与我熟识,有一次心疼幼小的公主,与宫女吵了起来,却终究无主子可仰仗,被许多宫人打。我前去帮忙,也被卷入其中。” 北帝似乎想起什么,愤然的打了牢门,玉凝却只是会心一笑,接着说:“此事,惊动了林皇后。她不仅仗责了那些惹事的宫女,还亲自照顾起了允文和允宁,还特意命我跟着他,开始做他的贴身宫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本以为也算是以后有了依靠,可偏偏蜚短流长,文太后前去林皇后处追问此举意义,却不曾想皇上及时赶来,冷漠的赐了宫宇,让他独自一人搬走!林皇后心疼允宁幼小,终究与皇储也无关系,故而暂时留在了身边。” 王少林诺有所思,说:“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候文王根本没有杀林皇后……是因为……” “或许你们觉得他残忍,即使我也觉得他没有人性,尤其在他杀了庆公公后,我根本不能原谅!”玉凝点了点头,说:“可……他对恢复记忆之前,救过他的人,却都有一份少有的仁慈!尤其是林皇后……所以这些年,哪怕多次他要杀萧允言,却从来不在皇宫动手!” 苏逸之想起那个贤后,情不自禁的说:“人生来为善,做到一辈子的,只怕只有她了!她不仅救了当初身怀六甲的秣云海也尊重了身为皇子的萧允文!” 可此时北帝却说:“你说他杀了庆公公,为了什么呢?” 玉凝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当初庆公公有一次在皇上病危的时候,前去玲珑阁索要草药,却神秘的途径了云府!你们知道,他一直醉心于寻找一切扭转乾坤的方法,封印与钥匙也好、圣物本身也罢,他要的就是乾坤逆转!” “为了皇权?他已经得到了……”苏逸之说:“他到底为了什么……” 玉凝有些犹豫,却最终说:“他其实……要的是南帝承认他这个孩子,承认他的母亲,承认他们的身世!可他偏偏又无法割舍自己身为萧氏一族对血脉的忠诚,所以……” “他想改变屠龙令?!”苏逸之淡然的说:“让一切回到最初?” 玉凝心酸的点了点头,说:“可他偏偏承载了太多的怨恨,上世不易改,今生却也要报复四国,为恨而活!” “哈哈……”北帝笑了起来,说:“我以为他极度自信狂妄,竟然不曾想是个自卑到自负的可怜之人,更改命运,简直懦弱!” 苏逸之沉默思虑,耶律宏所言方才是强者之所为。 北帝有恨,却坦荡无悔,他的强大源于他根本上对于世俗的不屑与自信,从不曾去理会皇权的贵重;然萧允文有恨,却作茧自缚,摆脱不了生来的束缚,重视皇权一心夺得,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唯有一心更改历史。 然他却还是感激的作揖,说:“多谢玉姑娘。如今的允文着实强大,权势、人心皆为他所有,对于他的目的必须清楚,对于他的过去更需了解,唯有如此才能思他之所想,断其后路。” 可玉凝看着苏逸之和北帝,为难的说:“你们要杀了他?我……” “你想为他求情?”北帝话中质疑,却有几分怒意。 苏逸之似乎想起什么,说:“你为恩义辅助于他,那……还有什么受制于他?” 玉凝左右为难,北帝追问:“你说啊,难道时至今日还有什么需要隐瞒吗?” “是啊!有什么需要隐瞒的!”玉凝说:“当初我与你相识,本也算是朋友!可后来,你我……我知道你身份非常,对他告知了此事!还记得那一次有了偷袭你我吗?” 耶律宏下意思的扶住了自己的手腕,说:“他安排的?” 玉凝痛苦的点了点头,说:“是啊,你身上有蛊虫,同体蛊毒,牵引傀儡!俗称木偶术!” 苏逸之厌恶的想起那些蛊毒,说:“可他如今依旧安好?” 北帝坦然大笑,却在无半点嘲讽之意,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说:“这个我很小就听臭小子说过!这个臭小子,怪不得上一次他中了雀蛊之毒后,假惺惺的为我把脉!这个蛊毒乃是禁忌之术,即使是那样的南瑜国,也绝对禁止!更何况同体蛊毒,难得的异常,几乎可以与雀蛊一样罕有!他还真是高估我,对我如此厚待!” 玉凝诧异的看着毫无所谓的北帝,说:“你疯了吗?这个傀儡术的同体蛊虫在他手里,他可以随时操作你!” “所以你一心辅助我杀了耶律皇族,让我称帝!对吗?”北帝欢喜的质问,让玉凝似乎被人看穿一样低下了头。 北帝振奋的说:“所以,当我第一步实现了萧允文的计划后,我让你做我的皇后,你却逃跑了,还假死断了所有线索!因为你怕,萧允文下一步是让我借北国之力乱了四国天下吗?” 玉凝红了眼摇着头,说:“我怕他让你自己身败名裂或者自残!” “哈哈哈……苏逸之,我的目的达到了!”北帝目不转睛的看着低着头的玉凝,说:“说出你的计划,我全力配合你,救出若飞,但是我要带走她!”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布局 忠义难全,更何况是家族使命,王少林知道三人皆在等他一个态度,可他依旧还是在沉默许久后,艰难的摇了摇头,说了那句:“见谅!” 耶律宏知他秉性,也素来敬重他的忠厚,可如今之势显然不过是他守着旧规的愚忠,正打算开骂,却听苏逸之语重心长的说:“既然王大人有自己的义礼要守,我亦不再勉强!” “喂,苏逸之……”耶律宏没想到方才天牢外还言辞凿凿的他,如今却说起了这番礼让的话,说:“那……你是逼着云若飞去死啊?” 王少林双拳紧握,无意再继续听到更多有可能动摇其心思的消息,说:“王爷,请回吧!” 苏逸之看出了他的为难与痛苦,也只是点了点头,说:“林家我定当相救,但他们与太傅只怕是死路可免,活路却在难逃脱!还请王大人不要将这些事告知于她才好,否则以她的秉性与能力,三重门也关不住她!” 王少林继续低着头,却沉重的点了点头,因为9年来的陪伴,他早已知道云若飞是何等倔强的人,也更加明白当年她心中的牵挂又何止亲朋。 可耶律宏却清楚记得的当年云若飞与南帝之间的“交易”,说:“今年瞒得住,明年呢?我相信臭小子说过的话,他明年也一定会救她出来!届时,莫一切乏术无力之时,让她恨你们!” 此话一出,耶律宏顿感失言,却也不曾后悔,只是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依旧温润如玉的苏逸之,却听他淡漠的说:“走吧,先离开这里!” 二人出了牢房,可那王少林却沉默失魂的跟在后头,他什么也没说,脑中只是回想着南帝的话,心事重重。 相互拜别后,耶律宏快一步挡在苏逸之的前面,质问说:“难道,你真的以为瞒着云若飞就好了吗?我们真的不救吗?” “救,而且事不宜迟!”苏逸之转身看着背影落寞的王少林,不敢确定他究竟是继续选择隐瞒,还是实话相告。 “既然如此,想要不动皇权又不惹人怀疑,就必须要王少林的帮忙!”耶律宏根本不懂苏逸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烦躁的说:“那你方才还一副理解的模样。” 苏逸之眼神一暗,淡淡的说:“正因为必须要他帮忙,所以更应该让他心甘情愿的来找我们!” “你的意思是?” “他会的!如今之计,先救玉凝姑娘!”苏逸之看着耶律宏,说:“想见望儿吗?” 二者之间本无联系,可苏逸之断然不是那种无故话多之人,故而耶律宏首当其冲自然想到的便是玲珑阁,说:“你想要做什么?” “假死之法,依我看,可故技重施!”苏逸之坐上了马车,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计谋,却也看到耶律宏的反对,故而又说:“萧允文信不信不再玉凝真死与否,而在于你信……更何况我的确有杀她的理由。” 耶律宏揣摩着这话的深意,又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原来那百步之外,萧允文正带着龙行宇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狭路相逢,倒也没有火光四射,耶律宏聪明的低着头,却还是看到萧允文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依旧太平的天牢,强压心中的震怒与残忍,故作客气的说:“苏表弟还真是来去无踪,这回是刚到,还是准备离开……” “重要吗?”苏逸之冷冷的说:“你很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吗?” 萧允文嘴角残忍的一笑,说:“看来你和他骨子里一样,从来就是惹事生非的主!” 苏逸之的脸极为冷默,说:“她害我兄弟废了多年修为,我要她一条命,不为过!” “你敢!”萧允文警告的瞪着他,说:“更何况,她的命不仅仅是我的,也是北国的!她若死,北帝定然冲破边境防线,一路南下,两国大乱!” “你怕耶律宏?”苏逸之没有一丝感情的说:“原来你不仅怕他揭露真相,说你陷害忠良!更加怕他挥师南下,乱了这南国看似的一片太平!” “苏逸之!”萧允文怒不可节,想不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敢这般与他做对,声嘶力竭的怒喝,让天牢那头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然截然不同的却是苏逸之如今越发的清冷,几乎与这寒冬一样,冻人骨髓,说:“我答应你的没有违背一丝一毫!我记得我说过,这南国江山与我无关,谁做皇帝与我而言……毫无分别!” 说完,放下车帘,而耶律宏也默契的驱赶着马车,离开了这南国权势之地。 相互博弈,一胜一败,而苏逸之显然技高一筹,布下此局,只不过速度之快也让人着实感到一丝惊险,更何况为何非要在明年之前,这一直也都是耶律宏的顾虑。 然信则全信,耶律宏驾着马车一路赶去玲珑阁,却在城外停了下来,说:“那些跟着的人,要不要摆平了?” “没必要,跟着便跟着!我去玲珑阁也是寻常之事!”苏逸之淡淡的说:“你的人,还在明王府吗?” “我说我的苏亲王,京城之大,能容下我们北国的,也只有明王府!”耶律宏又熟练的架起马车,说:“怎么样,我这马夫做得如何?” “甚好!”苏逸之淡淡的说:“有一事想问,为何当初无哀是去了北国?我记得秋水一心想将她藏身于玲珑阁。” “真想不到你居然还会管这小事!”耶律宏无奈的说:“臭小子对人都是嬉皮笑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无哀最是苛刻!当初逼着无哀回鬼修身边许多人都觉得不妥,可……臭小子从来就没算错过,所以大家也就没多说什么。后来出事后没多久,无哀居然乘着白鹤来我北国皇宫!” “白鹤?” 耶律宏耸了耸肩,说:“对的,她求我带她去北冥山!可那地方也不是谁都能去,更何况……我看她腰间信物,我便知道臭小子要我保护她!” 听到此处,苏逸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回想起白铭那风雨不动的笑容,以及那像白狐一样精明的眼神,压制住那份让自己都觉得优柔的歉疚,再想无哀对他的不客气,联想其中定然有些不可言说的因由! 玉哨不动声色,却偏偏开起了玲珑阁那常年埋于深水之中的铁锁桥,耶律宏还来不及多做点评,就走过那机关重重的明镜阁,再见辉煌夺目的红阁,唯有感叹玲珑阁的巧夺天工。 然沈冰却一直诧异的看着耶律宏,疑惑的问苏逸之,说:“北帝?北国之主为何会进我玲珑阁?” 苏逸之身后跟随的明镜阁弟子纷纷跪下请罪,却不曾想他淡然的说:“沈师姐,是我的意思,他是我的朋友!” 可这番对话却让耶律宏极为奇怪,他不停的摸着自己的脸,急速的跑到附近的湖水之中,方才看清脸上的易容早已全然消失,吃惊的说:“怎么?” “当初琳琅在明镜阁撒上特殊草药,任何易容的人都会在那里被识破!”苏逸之心中赞许,也看着此时远远走来,笑得绝美艳绝的琳琅。 琳琅俯首行了大礼,笑着说:“真想不到北帝居然大驾光临我玲珑阁,真是让人诧异!” “看不出你的惊讶!”耶律宏耸了耸肩,说:“怪不得,人家都说天下皇宫都不如玲珑阁,依我看,当什么北国君主,都不如沈君瀚来的舒坦!” “这个你倒是说对了!”沈君瀚红衣远至,笑得得意,说:“怎么样,事情处理的如何?” 沈冰聪明的带着明镜阁的弟子退了下去,却依旧不见苏逸之开口回答他的问题,眼看沈君瀚老脾气又要起来,琳琅笑着说:“看来,事情有变?” 耶律宏惊叹琳琅艳绝的美貌之下,居然还有这等善查人心的本事,说:“萧允文开了条件,要想救他们,必须娶慕容秋水!” “什么!”沈君瀚震怒的大骂,说:“别人不知,他应该很清楚,她可是你大嫂,更何况……云丫头她……这怎么可以!” “我已经答应了!”苏逸之简简单单的说:“这样即可让秋水回朝堂,又可以救他们,倒也无事!我相信,秋水一定也会赞成这么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让萧允文更信我们的无可奈何罢了!” 沈君瀚冲了过去,揪着苏逸之的衣领,气恼的说:“什么样的报仇,居然还需要这样?你究竟是为萧允明报仇,还是在报复云丫头!” “我为何要报复她?”苏逸之冷冷的说:“我与她,九年之前早已断绝,不是吗?” 耶律宏静静的坐在围栏上,或许是因为旁观则清,又或者是因为似曾相似,他看出了苏逸之的谎言,却始终猜不透他是在欺骗别人,还是在自欺欺人。 然琳琅却也站在那,笑得极为温柔,说:“你与秋水的婚约,或许不过是场交易,可我们都很清楚,却是若飞的催命符!你可以恨她、怨她,却不能对她视而不见,更甚至娶了别人。别忘了,她如今还在三重门之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茶聚 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沈君翰虽气恼的拂袖而去,可苏逸之却依旧淡定自若。 琳琅目送沈君翰,她知道那是他对云若飞的疼爱。 而她更加没有着急的跟去,只是站在那,笑得依旧温柔,本也算是姐妹一场更何况身为七星子天命使然,可此时此刻,所能做的全部,无疑也只是多问一句:“公子心中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苏逸之如何不知她话中深意与立场,可如果面对他们都不能狠下心肠,他日又如何面对萧允文的得意以及……那双轻灵慧眼的质问,故而坚定了点了点头,说:“对!” 琳琅美丽的眼睛眨了眨,低下了眼垂,说:“那琳琅已无话可说,公子当真是狠得下心!此事显然萧允文会大做文章,那是无论如何都会想法设法让若飞知道的!即使我们瞒了下来,以后……又该如何面对?” 苏逸之心中翻滚,又是一个“瞒”字,当初的她,如今的自己,明明是己所不欲,却偏偏还是施予他人。想来讽刺,可他终究还是不愿她知道。 不是怕她坏了自己大事或者怨恨自己,而是怕她难过与伤心,想到此处,心中犹如压抑到了极点,却依旧冷冷的说:“无所谓瞒与不瞒,只不过此事她若知,以她性子,定然是会中了萧允文的计策,甚至被他利用!他要的就是我们反目成仇,直至孤立于她,逼出七星手环以及这玲珑阁的东西!” 琳琅知道知道萧允文的心思,毕竟跟随他多年,可苏逸之的心思她却怎么也想不透,说:“也罢,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便多说!只不过……那一日若真来之时,我只希望白铭能够在她身边,因为唯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活下去!” 此话说完,琳琅便转身就走,却说:“萧允文是不会放弃玲珑阁的圣物,莫不是……你要让他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你一人!” 苏逸之丝毫未决任何不妥,只是淡淡的说:“还有劳你放消息出去,毕竟玲珑阁百年兴旺决不能毁于我苏家之手!” “还真是一笔大交易!”琳琅无奈的笑了笑,说:“也罢,本就是你的选择!君翰孩子脾气,只怕他不会愿意被你……们孤立在外!” 琳琅慢慢的离开,而苏逸之则一句不说,安静的在前方“引路”,耶律宏自然也理所当然的跟着,直至听到园子之中出来的朗朗读书声。 二人停驻在园子中,听着望儿念的为君之道,心中感慨这过去的九年,看似稍纵即逝,却偏偏难熬度日。 无心见着苏逸之,走了出来,却看到他身后的耶律宏,一喜一惊,诧异的问:“北帝?” “怎么?不信?”耶律宏从容的说:“这里是玲珑阁,苏逸之也在这,我还能有假吗?好久不见了,无心!” 随后便走过无心的身边,不顾场合的,欢喜唤着望儿的名字,却偏偏迟迟不见他跑出来,相反,倒是慕容秋水绷着脸走了出来。 看到耶律宏,慕容秋水先是意外,却看到苏逸之神情淡然,故而也随之消失,客气的行了礼,说:“如今边境僵持,北国之主居然还会来玲珑阁,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只不过……您是如何知道我学生的名字?” 那头望儿终究还是没忍住,站在慕容秋水的背后挤眉弄眼,却不曾想当初口口声声让他保密的耶律宏,居然说:“怎么会不知道,我早就见过几回了!” “宏叔叔!”望儿不曾想千算万算居然让耶律宏给卖了,心中懊恼,唯有紧张的出声遏制,却察觉到慕容秋水疑惑、质问的眼神,唯有乖巧的低下了头,说:“老师,我错了!” 耶律宏不管慕容秋水此时冰冷的眼神,过去便摸着望儿的头,又是掐着脸蛋又是比及身高,欢喜的有一句没一句,丝毫没有发现慕容秋水渐渐升起的怒气。 秋水问:“望儿,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终年在玲珑阁,如何见到他?” 望儿虽然害怕,却还是老实交待,说:“以前……偷偷跟着……荀爷爷……出去过几回!老师,不关沈姨的事,我没有离远玲珑阁,都在附近!有几回就刚好遇上……宏叔叔!” 秋水气愤之极,怪不得他居然敢离开玲珑阁直至吴南,原来早有先例,故而气闷的一句不说,表情也冰冷到了极点。 望儿害怕的说:“老师,望儿答应过你,下次再也不敢外出了,你不要气了好不好?” “气,我气什么?”慕容秋水想起那每一次偷偷外出,都有可能暴露了身份,或者惹来追杀,就还有心有余悸,说:“你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我真不懂,我何至于此!” 听慕容秋水第一次说出这种丧气话,望儿整个慌了心神,带着哭腔,说:“老师,望儿不敢了!你不要气了,这些都是以前的事……” “好了,慕容秋水!”耶律宏笑着说:“你这有些秋后算账的感觉,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何必追究!更何况……荀明子老前辈保护的极好,我不过是与他有些渊源,来看看他,替他师傅送上一点见面礼!” “见面礼?”无心好奇的看着望儿,他也懂事的从衣襟之中取出了鲤跃环佩,却不曾想慕容秋水竟然有些震惊。 关于玉佩的来龙去脉,耶律宏倒也是知无不言,只不过在他说完后,望儿却暗自抽泣,强忍着不哭。 终究是个孩子,慕容秋水还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还是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她将玉佩塞进望儿的手里,难得和蔼的说:“你知道你母后为了生下你,将自己的性命弃之不顾,甚至还为你如此筹谋。我……你师傅乃至北冥山,这样的关系,都是为了将你周密的保护起来!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千万小心,你的命,是你皇奶奶、父皇乃至母后的全部!” 望儿用力的点了点头,而秋水则看了眼无心,让她带他下去,因为她也明白,北帝的到访绝对也不仅仅只是叙旧如此简单。 围桌而坐,煮茶的香气与熏香混合,萦绕在众人的鼻尖,偏偏苏逸之却犹如心有旁骛一般,选择了惯有的沉默。 耶律宏来回看着二人,明明当年众人口中的“才子佳人”,如今却似乎有着不可逾越的城墙,却偏偏比起以往更和谐与默契。 苏逸之淡然的伸手去拿茶杯,耶律宏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秋水眼中的不露痕迹,继而沉默的看着二人。 而显然这一切他都还未曾发觉,甚至麻木的将手中茶杯渐渐的靠近双唇,直至,慕容秋水出言提醒,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逸之诧异的看了一眼众人,方才明白自己的失态,渐渐的放下茶杯,说:“有事想求!” 慕容秋水停滞了片刻,说:“你我之间,目的本也一样,说不上求与不求。发生什么事了?” “不日,只怕朝廷会下旨意,赐你我婚约!”苏逸之依旧那样温润如玉,不过在那话说出口后,眼神却说不出的冰冷。 可秋水手中杯早已掉落在地,淋湿了裙褂,双唇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破碎的杯子,低着头问:“你答应了?” 苏逸之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说:“答应了!” 嘴角勾勒出这些年来少有的微笑,却让人觉得冰冷至极,就犹如那冰冻的寒梅,美艳却冰冷,让人不敢触碰。她抬起头,说:“如果是9年前,只怕我会很开心吧!” 苏逸之默然起身,看着慕容秋水,说:“那时候你还不认识你自己,或者……他!” “所以,还好不是九年前!”慕容秋水无奈的苦笑,却竟是悲凉,说:“否则我定当又一次伤他!只不过……皇上会答应吗?” “会吧!”苏逸之将绣帕放在桌上,说:“毕竟,现在而言,还是救活着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听着二人答非所问的对话,耶律宏托腮疑问,说:“你答应了?沈君翰说你是他大嫂,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都不问问理由? 慕容秋水摇了摇头,继而孤高的说:“需要理由吗?他答应萧允文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也会答应!因为我们的目的一样,如果这样……就可以为我王爷报仇,我亦在所不惜!” 耶律宏已无话可说,看着那一动未动的锦帕,他懂慕容秋水对苏逸之在无感情与眷恋,继而只是问:“你们确定单单是答应他的赐婚,就可以让他放下戒备吗?” “我答应他,我成婚之日,就是他获玉玺与虎符之时!”苏逸之转身看着慕容秋水,说:“最起码,那时候的他,是最得意忘形之时!为那时候,我们前面务必做任何事,都要让他认为技高一筹!” “任何事?”耶律宏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追问说:“你说的是救他们?” 慕容秋水说:“他答应放了他们了吗?” “答应了!”苏逸之看着桌上缥缈的白气,说:“但是……他断然不会就这样放走那些人!尤其是云太傅!按照玉凝的说法,碍于林皇后,想来林星宿善可保命,但云太傅流放之后,只怕……” “那边派人半路营救就好了!”耶律宏不假思索的回答,却被苏逸之马上否决。 第二百章 东宫论罪 排兵布阵靠得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却谈至深夜,屋外霜寒冻人,无奈烛火未增半点暖意。 耶律宏转身看看橱窗剪影,清瘦姿容、寂寥一人,再回想那清冷的眼睛,不知为何也会不寒而栗,可心底却佩服这个女子时至今日,居然还可以如此冷静。 再看苏逸之眺望红阁,眼中含着一抹久而未见的暖意,心知他又想起了谁,却还是想问:“当年听闻你与秋水姑娘,还以为……还真是造化弄人。旁人再怎么都接受不了,却唯独你们二人却义无反顾!” 苏逸之收回自己的视线,或许连自己也都不曾发现眼神的变化,淡然的说:“因为……我们心无杂念,目标一致!更何况……依照秋水的性子,这桩婚事定然不会成功!” 耶律宏震惊的立于当场,看着苏逸之冰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园子之中的烛火,方才明白为何二人可以面不改色的答应婚事,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未想过要去履行。 可皇帝之命,忤逆是死;两全之法,却依旧还是死。 耶律宏想及此处,心疼此女子的痴情,忍不住便追上前去,说:“秋水姑娘,难道是准备大仇得报之时,就赴死吗?” “无论她怎么想,我都不会让她有事!”苏逸之想起萧允明危难之时的最大牵挂,便眨了眨眼,说:“更何况……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 “呵呵……这一招还是真通用啊!”耶律宏想起苏逸之计谋之中的所有环节,似乎都离不开一个“假死逃生”。 他懂计谋之中的连环之计,淡然的说:“是啊,唯有死才能摆脱世人的束缚!可偏偏我们又执着于自己的活法!” 玲珑阁依旧一切悄无声息,耶律宏与望儿似乎极为投缘,而荀明子或许因为白铭,也与他一见如故。难得的团聚,是那般温情,唯独玲珑哨却马不停蹄。 沈君翰嘴硬心软,号召四方玲珑哨秘密奔走,只为知道如今四国局势,好让苏逸之掌握如今天下动态与南国朝臣之心。 然玲珑阁积极筹谋之时,不过几日,南国翻天覆地,而苏逸之却了如指掌,因为一切皆如所想,果不其然不过三日朝廷就连下三道皇榜。 其一为云季尧发配荒芜之地;其二则命苏逸之全权处理林家叛国一案;而最后一道,也是最惹人争议的便是赐婚苏逸之与女状元慕容秋水。 三份皇榜起下,涉及朝臣权贵,震惊南国,乃至江湖。 随着云家的的赦免以及林府之罪的正式审理,萧允文的名望是越发的水涨船高,人人都夸南国有了一个仁善、英明的皇子。 然此消彼长,不知为何民间开始对南帝有了怨言,认为应该及时传位于萧允文,退下皇位、颐养天年。 然皇权罪臣之事不宜多谈,可茶余饭后最被百姓们所津津乐道的,却是那死而复生的慕容秋水。对于她的归来,是众说纷坛,有人说之前的死是个误会,有人说是上天的眷顾,也有人说有人冒名。 越是神乎其技,越是以讹传讹,不过短短数日就已经天下皆知,而华阳居不仅日日爆满,就门口都聚集着看热闹的人。所有人都看着华阳居曾经独有的厢房,期待着一睹芳容又或者亲眼见证。 东宫之中,萧允文心满意足的听着朝臣汇报如今流传于京城之中的话,眼神也常常不露痕迹的看着坐在客座上,怡然自得品酒的苏逸之。 他借题发挥的说:“苏表弟,你看,这老百姓对你的婚事还真是关心啊!依我看,我也许久没有见到秋水了,不妨带她进宫吧!这以后,不都是一家人吗?” 苏逸之气定神闲的放下酒杯,说:“监国大人要见一个人,又何须我来邀请,您说一声,有人敢不答应吗?” “当然有!”萧允文眼神一变,又马上换上了笑容,说:“苏表弟可不是三番五次拒绝了我,今天才肯进宫来见我吗?” “那是因为……朝堂之事我本就不该过问!”苏逸之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以及田敏得意的嘴脸,说:“今日,监国大人说为的是林星宿一案,我才来这东宫!现在看来,我似乎可以告退了!” 萧允文脸色一变,拍桌而起,惊的一些大臣浑身发抖之后,却又笑着说:“真是个急性子,林家一案,你准备如何处理!” “我自会安排!”苏逸之知他又想以朝臣施压,故作不愿久留之状。 而田敏则马上说:“以老臣之见,林家一案证据确凿,还是先治罪,再派兵去边境规整军队,收回兵符!毕竟,虎符如今可还在林清桂手里,他的独子如今有此大罪,难保他不会拥兵自重,投靠敌国或者意图造反!” 那些心腹同僚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萧允文则说:“哦!田大人言之有理!” 话音刚落,却又一改脸色,诺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假仁假义的说:“可……既然此事都已经全权交由苏表弟处置了,林家的生死自然也在苏表弟身上!” 苏逸之知他此话深意,毕竟林家在军营之中根基重、门生多,终然是萧允文独揽大权,可在兵权上始终要看林家的眼色。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萧允文多年来不敢轻易动林家,甚至要等林家父子前往前线作战之时,才有机会将京师大军换将夺权。可终然掌管京师,却也区区不过10万兵力,如何能于边境与各地屯兵相提并论! 多年机会,特意设下此局,他定然是要夺回兵力,同时在从心里深处摧毁林家在军中的威望。但难保其中,还是有些将士忠于林家,对他有所怀疑,可如今一来,倘若有人要归罪,那便是他苏逸之之罪,与人无忧! 而苏逸之也无所谓这些欲加之罪,说:“田大人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个人证和有可能造假的物证!口说无凭,我明日将去北国调查清楚,在带回林家父子,对质证人!” 田敏正打算与其据理力争,此时兵部老尚书慌张阻止,说:“万万不可!终然证据确凿,林家之罪也是因为竖子之错,何至于怪罪到大元帅身上!更何况……南国与北国对峙多年,倘若大元帅被抓回京师,影响军心不说,更加会给北国机会!” 苏逸之看了眼老尚书,知他心中依旧牵挂南国,淡淡的说:“老尚书所言甚是!” “不可,林家人必须治罪!如此方可以正朝纲!”田敏说:“可举荐其他将军驻守边境,我南国边境30万大军,莫不是换了元帅,就不如他北国20万兵力!难道我南国的大军,是他林家大军?还是说……我南国安危,非他林清桂不可了!” 朝臣纷纷面面相觑,不敢多问,这么大的罪,谁敢出声。 萧允文满足的看着众人的脸色,却听苏逸之沉默后冷冷的说:“田大人,这个罪好大啊!我都不敢轻言多说什么!元帅之位当然可以换,边境30万大军当然还有胜算!可换兵容易,换将难,这是你我都清楚不过的事!” “哦,苏表弟所言也不无道理!”萧允文故作困难的说:“那该如何处置呢!” 老尚书又说:“监国大人,现在天下都说南国之福,只因监国大人仁厚!更何况如今叛国一案还未全然定罪,何至于就要易帅!老臣之言,虎符可回,元帅不易换,林星宿回南国受审,倘若事实如此,在易帅也是心服口服!” 言之凿凿,本就是言之有理,其他朝臣也是心服口服,却偏偏无一人敢附和!此时,隐于文臣之中的吏部尚书童大人,直言说:“微臣认为钱老尚书所言极为有理!” 田敏气急败坏,不知何时开始,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条阵线,而且还有勇气与他和萧允文对着干,感受到萧允文发射出的寒光,他说:“现在不定罪,用何理由让林清桂交出兵符?” 苏逸之站了出来,说:“田大人忘记了吗?由我去收回虎符,由我与北国商议放人归国!若监国大人不放心,可派使节与田大人与我一同前往!” 萧允文手握成拳,本想以朝臣之意逼迫苏逸之收回虎符,在命人押送他们二人回国,且不论定死罪与否,那些忠信于林家之人,也定然心有动摇!可不曾想他居然还是想保林家之名望,只归罪于林星宿一人。 故而说:“古来有三大罪,天不能容,法不能赦!意图造反者、叛国叛军者、亵渎皇权者!林星宿无罪,也在对敌之时进入北国大军,与理法不合!林星宿有罪,那便是九族之罪!你们告诉我,我该如何治罪!” 朝臣鸦雀无声,不曾想老尚书居然敢说:“九族?那按照此前婚约,监国大人岂不也是九族之一?” “大胆!”龙行宇拔剑怒视,剑拔弩张的样子让人害怕,朝臣纷纷下跪。 可此时苏逸之却:“老尚书严重了,林家与无双郡主的婚约不过是口说无凭,何来九族之罪?如果林星宿有罪,那便满门抄斩,如果林星宿无罪,那……贬为平民!但无论如何,虎符都应归还皇上,兵权理归朝堂!此事,本王定然会给彻查清楚!既然监国大人将此事交由我处理,我定当不辜负托付!” 第二百零一章 启程 南帝默许,东宫决议,就此苏逸之择日带着不过区区数人前往了北国,只为协议停战再则带回“判臣”林星宿。 此举,百姓一片叫好,萧允文的声望几乎达到空前,朝臣一片歌功颂德,无论何种立场,毕竟谁又愿意再见杀戮,更何况于民而言,要求的不过是太平与安乐。 然此行之悄然无声,直至护城军都不知苏逸之究竟是何时启程,唯有一日朝堂传出蜚短流长,坊间方才得知人人敬重的苏亲王早已为了南国出发。 可城外的五里亭中,虽然荒芜却因公子绝世身姿又风光极致,苏逸之白衣裘袄,看着山下徐徐走来的几个身影,心知是改离开南国,因为北帝耶律宏与无情正朝着顶山走来。 山下一头,前去北国的随从不过区区数人,身为北国之主的耶律宏,本以为自己已是不按俗理处事,却也不禁感叹苏逸之的魄力与运筹帷幄。毕竟是两国大事,更何况事关百万雄师与千万黎民的安危,他居然敢一人带着寥寥数人前往,更全然敢不顾南国朝堂与萧允文施加的压力。 耶律宏坦然一笑,说:“你还是真是敢做啊,两国议事,你居然敢只身一人!” 苏逸之淡然一笑,收回自己的视线,说:“本就并非我一人,有北帝与我一同前往,胜过千军万马!” “啊废话!都是我的人呢!”耶律宏耸了耸肩说:“只不过,南朝如今局面,你离开,当真无所谓吗?” 苏逸之看着无情,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做点事情!无情,我与秋水已商议过,太傅只怕在这几日会被送去荒芜!” 无情点了点头,却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耶律宏不禁多问,说:“你既然知道萧允文想趁你不在的时候送走云季尧,定然是猜到他的下一步举动了吧!” 苏逸之冷冷的说:“他一定会杀了太傅,而我们却要故作不知情且见死不救!” “还真是攻心!”耶律宏犹豫片刻,回想那晚的计策,便说:“秋水……你是打算让她继续留在玲珑阁吗?” 无情的眼神霎那间变得不太一样,可苏逸之纵然看出端倪却也不愿多说,只是说:“秋水自会安排……另外无情,派人保护老尚书与童尚书!他们此前被秋水与我说服,愿意辅助于我,毕竟会被萧允文怀疑,所以要格外小心!” 无情沉默领命,而耶律宏却说:“童尚书?岂不是望儿的外公?” 苏逸之看着无情,说:“童尚书掌管官吏,允言之死几乎让他没有了斗志,这些年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活了下来!可秋水终究不愿意让望儿过早加入这场战事,但……若可以……适当时机就告诉童尚书吧!毕竟……他和皇上已经是望儿唯一的亲人了!” 见无情点头,苏逸之又交代了一些京师的人员的调动,强调了华阳居此点何时利用玲珑哨和无哀之力,适当撒布一些攻心的消息后,便与耶律宏准备离开。 无情试图抓住最后的时间追问那一点心里的疑惑,却听苏逸之说:“无情,这些年来,你隐藏的非常好,是时候召集那些旧部了,有些事我已交代过秋水,她会很好的安排一切!” 苏逸之随机便转身就走,未曾再留半点时间给无情。 而耶律宏则看着依旧不动半分的无情,转身对身边的苏逸之说:“你明知他有事想问你?” “我知道!但,此事由秋水亲口说……只怕更好!”苏逸之淡淡的说。 “为什么?” “因为……她才是如今明王府的主子!”苏逸之漠然的上了马车,而耶律宏依旧还是他的车夫,即使只是麻布粗衣却难掩他王者之气,几人马不停蹄便赶往南北边境。 无情回到明王府,无哀的沉默与无名的追问让他唯有沉默的摇头,岂止无哀却心寒的嘲讽,让他更是难受。 他斥退二人,心中依旧坚信苏逸之与慕容秋水绝不是那种忘记大仇之人,因为他们是萧允明最相信且最在乎的人,所以便也是他最为信任的人。 紧锣密鼓按照苏逸之的计划安排好一切,岂止却见无怜匆匆赶来,传来消息,原来是无心竟然冲动的找无哀一同去玲珑阁质问慕容秋水真心与否。 无情心中震惊,苏逸之方才刚刚离开不久,明王府便出现这等意料之外的事。且不说无哀本就是被萧允文视为眼中钉的人,就连玲珑阁都已经被人监视。 他生怕暴露了行踪,因为苏逸之领走之前也曾再三交代不要再让明王府重入世人之眼,故而匆匆让双儿为其易容,经华阳居混入坊间,迂回曲折的去了玲珑阁。 但不曾想沈冰恭候已久,带着他去了慕容秋水的遗欢园。 遗欢园里,慕容秋水轻抬杏眼,淡淡的说:“你不该来,忘记逸之的交代了吗?” “逸之叫的可真亲热!”无哀嘲讽的说:“你可别忘记了,他实际上可是你二叔!” “无哀!”无怜斥责,却不曾想被慕容秋水瞪了回去,便默默的低下了头。 这些年来,她比谁都清楚慕容秋水噬心的仇恨与蚀骨的遗憾,含着泪委屈的说:“无心,无哀不懂,这些年你保护着小 姐,难道也不懂吗?” “我分不清!”无心懊恼的说:“毕竟……曾经小 姐为了苏逸之曾经那样的伤害了王爷,我……我只想好好的保护王爷,为他复仇!” 慕容秋水不动声色的写着字,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清冷的问无怜,说:“是你……去把无情叫来的吗?” “小 姐!”无怜委屈的说。 不曾想慕容秋水并不领情,说:“今次,我正好有事找无情,否则,我定当按照王府的规矩办了你!” 说完,她继续练着字,其举止之柔美,态度之淡然却让人心急如焚,无心越发的忍不住,眼看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却依旧还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又重复的多问了一句,却听她说:“你们既然能来这里问我,想来本来就是相信我的!继续相信我吧,我再也不会背叛王爷了!” 点到即止,倒也冷静。 可无情似乎想到了什么,毕竟本就多少知情,见她如今态度之清冷,心中推敲故而一惊,多问:“小 姐,你……” “无情!”慕容秋水猜测到他已经猜到自己的心思,及时打住了他的话,说:“我们明王府之前的那暗客如今都在哪?” 无情无可奈何的咽下了嘴边的话,说:“皆隐于市集之中,但已发出通知,只要无名一声令下就可聚集!” 慕容秋水冷静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无哀,说:“你身为王府的人,多年来去北国,居然也不曾告知,实在是不合规矩!” “你确定你嫁给他,真的不是因为私心吗?”无哀再无心思兜兜转转,故而不答反问,却惹得无情一顿斥责。 然慕容秋水放下手中的笔,冷冷的说:“你回答我,王爷还是你的主子吗?” “永远都是!” “那就好,那我便也是你的主子!”她又拿起了手中的笔,说了声:“都下去吧!无情,你先留下,我有话要交待!” 一行人退了下去,无心即是有话要说却始终无法开口,便被无怜拉着走了去。 秋水见人都已经离开,便说:“无情,逸之此前早有交待。今日玲珑阁传出消息,明日云太傅就会启程,被发配荒芜之地!京师定然是安全的,但你需要一路上派人小心保护,待萧允文的人下手之时,在借乱救走太傅,继而找个人取而代之,让太傅藏身于安全之地!” 慕容秋水想起苏逸之的交待,又说道:“切记,一定要小心,务必不露痕迹,任何人也不可说!” 无情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命人去安排!可小 姐,难道连无心他们也不可以吗?” “无心心直口快,无怜另有计划,而无哀……心中怨恨太深,只怕会坏事!”慕容秋水收起了笔墨,将那字画看了又看,说:“接下去,我们不仅要和萧允文比快,还要比狠!他心计太深,与其演戏,倒不如越少人知道越好!” “另有安排?” 慕容秋水点了点头,说:“我们如今不仅仅与萧允文斗,也算是和如今与他为首的南国斗,我们需要北国的力量!无怜与王少林有些超于常人的交情,北帝虽然愿意全心全意集结北国之力帮助我们,但天牢之中的女子却是他唯一的牵挂,我们要救她出来!更何况,她是北帝出师之名!” 无情有些震惊,却在看慕容秋水抬起字画,那上面红梅怒放、傲骨依旧,他低着头,说:“还请您多多保重!” 慕容秋水停滞片刻,嘴角勾勒一笑,说:“王爷的仇若能报,我便真的再没牵挂……届时去找……” “小 姐!”无情红了眼,语气也不自觉的重了几分。 慕容秋水笑了笑,说:“去吧,我们准备了九年之久,也该好好算一算过去的帐了!” 第二百零二章 北国军营 赶了近十天的行程,终于是到了南北国的边境。曾经四国最大的牧马商集,如今依旧兴盛,毕竟北国的牛马乃是四国之最! 耶律宏喜欢这里杂乱之中的简单与纯粹,下了马便与苏逸之说:“这里我们就换匹马,轻装前行吧!这样,或许今夜就可以到北国军营了!” 苏逸之点了点头,看着蓬头垢面的他,说:“一路上倒也委屈你了,毕竟是北国之主!” “呦,有人性了我的苏亲王!”耶律宏耸了耸肩,无谓的说:“我是女奴生下来的皇帝,这点事不在话下!” 佩服此人心中的豁达和无畏,更羡慕他对世俗尊卑的不耻,苏逸之点了点头,随意的与他坐在了茶寮上休息,吩咐那些下人去找客栈放下行李。 毕竟是公子无双,街上来往的女子都忍不住侧目一看,惹得耶律宏啧啧的戏虐于他,却不曾想苏逸之突然问:“南北僵持9年有余,南国盛传边境无一人敢待,不曾想……” “影响多少有点!”耶律宏倒也没有顾及,说:“一开始,南国人以为要打战,尤其是在我攻打西明国后不久,这里更是乱得不行!可我交代过,老弱妇孺不可杀、牲畜农田不可毁!将士乱了规矩的我也杀一儆百,所以这里的百姓信了我,就也安心的留下了!” 苏逸之眼中流动过一丝异样,温润如玉的点了点头,说:“你带兵有方,怪不得这几年来北国如此壮大!只不过……这里理应有商人去京师,看来真相被隐藏了又或者人人自保不敢说了!还好,这场战役还未发展为民怨与国仇,林家的事也就有了转机!” “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别说的好像今天才知道一样!”耶律宏精明的眼睛看了一眼苏逸之。 不曾想苏逸之少有的一笑,说:“不过如今印证我所想罢了!” 就在此时,一个军人带领着二个一老一少的副将走了过来,他们走近一看便惊喜的说:“真的是王爷,苏亲王!” 苏逸之及时扶住他,好不让他引来太多的瞩目。毕竟是边境,将士出入本也习以为常,只不过如果向他区区布衣下跪,实在太过引人注意。 这个将军苏逸之多少有些印象,他是林清桂的左将军,为人素有血性,杀敌无数却耿直忠孝。他见苏逸之摇了摇头,便有些意外的说:“王爷,您……终于来了!元帅真的快等不住了!” 苏逸之知他所言,也明白林清桂对他的信任,因为就在他得知林星宿一事不久,就让玲珑哨送信于林清桂,要他按兵不动且自省禁闭,不仅得以避嫌也好让众将领心服口服,为林家不平。 然此役之关键依旧在北国,故而说:“你先回去!我今夜要去北国军营,告诉元帅,我必将少将军带回!” 那将军感激的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说:“末……将,领命!” 然他离开之际,却听身边年轻的副将附耳细说,眼神惊变,看着那惬意喝茶的车夫,指着他又看向苏逸之,说:“王爷,他……” 苏逸之点了点头,也算是承认,便说:“所以,放心吧!一切还多亏了他,否则……你少将军必死无疑!” “可……” “回去吧,战场杀敌,比得是战术、阵法与武功,虽然血流成河却也不屑那谋虑攻心!更何况还是那最卑鄙的细作与出卖,我最是不屑!”耶律宏说:“更何况能出卖自己国土的人,如何能够保证忠心于我!” 那将军一听误会了去,拔起佩刀就说:“你什么意思!莫说你是……” 苏逸之拦住他,说:“事后我会与你解释,但如今……管好你下面的人,不得伸张!” 那将军愤然收回佩刀,匆匆行礼后便离去,然他身边的老副将却又回头打量了耶律宏一番。苏逸之坐了下去,带着玉扳指的手轻轻的敲打着桌子,陷入沉思。 耶律宏说:“想什么呢?” “我想我知道……林星宿被何人说出卖!”苏逸之眼中有着冷漠的寒光,说:“你说的真相里,我本就有一事迟迟想不通,因为时间太过吻合,深处皇室如何得知战场上的事!” “所以……你怀疑刚才那人?” “他冲动毫无心机!绝不是细作首选,否则方才他定然不会过来与我相识!身边一人即便认出你,却也愿意说出,也不是细作!”苏逸之淡然的分析,说:“最后观察于你的副将,看他的年纪,到了如今却只是区区副将,想来有心蛰伏!” 耶律宏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却瞬时间眼中嗜血,说:“杀还是留?” 苏逸之说:“留,好好利用!” 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便在集市买了两匹好马,即刻启程去了北国战营。 然毕竟是军营,守卫拦下他们,严阵以待的打量着两个人,却不曾耶律宏高举皇帝令牌,让他们震惊的连忙跪下,高呼:“吾皇万岁!” “鸿烈元帅在哪里?” “这……”那侍卫依旧有些无法相信,有些支支吾吾,却被北帝一声呵斥,慌张的说:“在主营之中!” 北帝点了点头,便带着苏逸之立即前往主营,然他手中令牌一路虽畅通无阻,却还是在主营帐前被拦了下来。 四名彪形护卫拦下耶律宏,虽然因为令牌跪在地上,却据理力争的说:“末将有罪,可元帅在商议军机要事,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难道,朕也不可以吗?” 有三名护卫有些胆怯,却不曾想那脸有疤痕的护卫又再次说道:“军命在身,皇命亦可不受!这是北国铁律!” “很好!居然敢阻拦朕!”耶律宏故作残忍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其他三名以为耶律宏要那护卫的命,想要求情,却不曾想那刀疤护卫说:“在下完颜珉!” 耶律宏爽朗一笑,喊道:“鸿烈,出来!鸿烈……” 几字声音,军营人人看了过来,而鸿烈元帅也早已拉开帐门满心欢喜,说:“皇上!” “你的人拦下了朕,说只听你的!”耶律宏耸了耸肩,无奈的说:“皇帝当得真没意思!” “皇上,这是军营!”鸿烈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埋怨北帝的胡言乱语,却又怕他又开始胡说,不顾君臣之别,居然直接拉了进去。 苏逸之虽然也跟着进去,心中却感叹耶律宏治理军级何等严明,更加佩服他居然敢如此放心的把军权全权交由鸿烈不止,甚至敢放出——战场,皇命亦可不如军令铁则!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与那些古往今来的君主所背道而驰的做法。虽然常说将在外,皇命亦可不受,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苏逸之有感而发,又想起林家军的无奈,说:“如今四国,皇权为重,不曾想北国的战场,皇权居然不如一个元帅的命令!” “你也觉得吧!”耶律宏赖坐在主位上,和无赖一样吃着瓜果,委屈的说:“我和你说,北国的皇帝最为没意思了,这些人,这些人,他们都是爷!” “皇上!”几名大将军还是认得苏逸之,毕竟此前早有书信,可平常北国胡闹惯了也就罢了,如今终究有外人在,君王之姿怎可如此,故而异口同声的劝阻。 “行行!”耶律宏端坐其位,说:“说正事吧!林星宿如今在哪?” 一名大将军回话,说:“启禀皇上,如今林星宿正在末将的军营之中,军医正在给他疗伤!” “又惹事吗?” 毕竟此前林星宿想要离开,无奈被北国的将士打伤拦了下来,想起此前的先例,北帝便问。然鸿烈却说:“不是,本来他在我军营疗伤,我给他看过皇上的信后,便安静的等皇上和苏亲王!可……” 见鸿烈有些欲言又止,耶律宏说:“他是朕的兄弟,朕打算倾尔等之力,全力辅助于他,为南帝夺权!” 群臣面色各异,鸿烈却也极为震惊,可他震惊的却是一个可以被耶律宏这样的人称为兄弟的人。毕竟他跟着他从小兵到入宫夺嫡再到登基称帝,他只知道被他称为兄弟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以前那个月牙眼的白面书生。 一个大将军说:“皇上,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不要说了!”耶律宏此时的眼中有着帝王的光芒,不再是那般痞气,精明的说:“朕说过,统一四国朕现在不想!别和朕说什么时机正好,南帝当年于我有私恩,而且我也答应了兄弟,我不会动南国江山分毫!你们几人知道便可!谁若是说了出去,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鸿烈知他有些生气,瞪了一眼那名多嘴的年轻将军,说:“拉出去,砍了!厚待其三代后人!” 本以为的求饶并没有,那名年轻的将军心服口服的叩首,说:“谢皇上!多年兄弟,也就不劳烦了,省得惹得将士心慌!” 说完,他便拔刀准备自尽,却无一人阻止。 苏逸之顺势打走他手中的刀,说:“如此忠臣,为何要杀!你自己不像个皇帝,难道还要他们不像个将军,你要北国乱吗?” 耶律宏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你会救他,更何况……我们军营素来如此,他们跟着我一路打战至今,了解我的性子!对了,现在苏亲王救了你,你还帮不帮他!” 苏逸之心知北帝为他设下此举,心中感激却无奈的看了一眼耶律宏,扶起跪地感谢的将军,说:“是不是有刺客要杀林少将军!” 第二百零三章 诛心之战 时隔九年之久再见林星宿,他依然不是当年京师人人追捧的少将军。 当年虽故作沉稳却心中热火,是非曲折心中自可断黑白,可如今那份非黑即白的忠义变得矛盾,而那时耀星刚毅的眼,也变得越发深沉稳重。 曾经令人艳羡的尊荣如今早已不再,那黝黑的脸上却有着刀刻的沧桑,让人明白这些年来他都如何的小心翼翼,承受着何等的压力。 苏逸之心想,就连双儿那样的人都会变得那般,看来他不在的那些年来,他们是如何一步步挣扎在自我与大义之间。 他心中微微惋惜,曾经他认为世上纯粹之人,双儿、星宿也算其一,只可惜事与愿违,二人早已不是当年,但也算是另一种的蜕变。 察觉苏逸之的观察,林星宿看了他一眼,又遂而别过头去。 然就那一眼,苏逸之却捕捉到了一种一闪而过的矛盾,而更多的却是怨愤与怀疑。当然,为了这些年他的自我放逐与抛弃一切,将所有都丢给他们却承受。 兴许正是因为昨夜的那次刺杀,如今的整个军营内外全是人,林星宿不去看自己受伤的胸膛,而是别着头一句没说,手慢慢握成双拳,而自己较劲。 和自己较劲?想到这里苏逸之无奈的苦笑,本以为他们青梅竹马就连情绪发泄也都一样,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耶律宏摒退左右,对他说:“既然留下来,就是信他,为何还要有所顾忌!” 直点其心,褪去客道,到让人越发沉默。 半回,林星宿依旧看着案几上的烛火,低层的声音那般浑厚,说:“双儿……叫你回来的吗?” “她很担心你!”苏逸之上前几步,拿起了那暗器,观察着说:“却依旧不会为了你,为难我这苏大哥!不过……我想回来了!” “呵呵……当初我们众人何等信你!而你却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全然不曾想她身份如同鬼怪,生死早已难料,却还决然离去!然后呢,三重门,地狱的痛苦煎熬去换云府一家软禁!太子死了,皇嫂死了,皇上昏昏沉沉,有心无力,孤掌难鸣!”林星宿气愤的一拳打在床上,继续发泄他的情绪,说:“林家有兵权,却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双儿无奈为郡主,却处处受制于人;与我有婚约,却在大婚前一**我出征!南北时有战役,所幸都是明刀明枪的较量,百姓倒也太平!” 苏逸之听着林星宿静静的说着这过去的九年,发泄着他所有的怒恨,即便这根本不像他。 见他沉默,又说:“你以为我为了谁?双儿是我妻子,苏府我不得不管;若飞是我手足,云府我必须保护!皇上有心交代,可我们虽力所不能及,却也尽心尽力!可是我们只是个军人,与萧允文我们如何斗智斗勇,我们如何与他尔虞我诈!你知道我和我父亲怎么撑下去的吗?因为他和皇上依然信着你,信着你当初对姑母的承诺,信着你一定会让望儿登基称帝,夺回太子失去的一切!救回属于他的江山、社稷、亲人、朋友……还有尊师知己!九年,你知道九年意味着什么?” 耶律宏是聪明之人,他沉默看着一切,听着所有,却不曾开口说过半句。他也是个军人,他懂各种的心酸与无奈,因为林星宿在渐渐的变成曾经他最为不耻之人。 苏逸之却淡淡的说:“我回来,为得也是如此,可……我想完成我承诺的同时,也替那个人完成他活着的意愿!” “只是承诺和明王吗?”林星宿说:“若飞呢,难道你还怨她瞒着你,她都是为了你好啊!” “可我不想要她为我失去一切,也不需要!”苏逸之淡然的说:“这些是她一人所想,何必强加于我!” 林星宿抬眼诧异的看着这样的苏逸之,曾经淡然却心怀天下、温润如玉;可如今,虽有血性却冷漠残忍,眼睛曾经是淡如水,如今却寒如冰,他颤颤的说:“当真是绝情至此吗?” 苏逸之只是看着暗器,说:“的确是萧允文的人,真没想到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 耶律宏无奈一笑,看出苏逸之的故意,明白他要林星宿恢复所有的理智,也要林星宿继续怨他。 不让人原谅自己,古怪的让人无奈,耸肩说:“再快又如何,在我北国的军营,还由不得他!对了,林星宿,你知道你为何会在我北国军营吗?” 林星宿依旧看着苏逸之,却见他根本无意回答,心中纵然气愤却因为北帝于他有恩,说:“我听鸿烈元帅说了!” 想到背后的真相,林星宿愤然的又一拳砸在床上,不过区区几个字,他说的一字一顿,即是他的委屈也是他的耻辱。 然而,苏逸之却淡淡的说:“老师与林大元帅,是皇上的左右臂膀,也是文武大臣心中的股骨栋梁。这些年我听秋水说了不少,虽然皇上名望不及当年,但终究百姓心怀感恩,更何况南国还无大事发生,故而也没有太多的民怨!” “秋水!”林星宿多年来在边境打战,虽然听双儿说过她为了望儿得以保全,一直藏身于玲珑阁,却不曾想她居然一直与苏逸之还有联系,故而有多问了一句:“望儿可还好?” 苏逸之点了点头,终究人的牵挂远远胜过他心中的怨恨,就犹如只要有希望的活着,人也就容易原谅一些伤害。 林星宿收起眼中的那份激动,说:“听你这么说,你这次回来,多半也是为了望儿?” “为了活着的人能够活下去,为了死去的人,不曾辜负!”苏逸之淡然的说:“萧允文想称帝,皇上在位迟迟不肯,而虎符与玉玺也没了踪迹。他心中极度自负,容忍不了后人说他弑父夺位,故而算尽心计,攻于人心,如今万民所向,只差皇上传位于他,名正言顺!” “我们斗不过他!”林星宿无奈的说:“军队是百姓的军队,杀了他,江山便乱,不杀他,军队强攻皇城,他挟天子,我们反倒成了叛军!” “星宿,你真的变了!变得越发像个大将军!”苏逸之有感而发,短短几年,当年的那场红雪让多少人刻苦铭心;多年的压迫与无奈又让多少人成熟,他说:“所以,我们需要北国!而云林两家需要忍辱负重!” “你的意思是……” “老师的罪名是勾结北国,互通消息!案子由田敏主审,罪名由萧允文所定,本要处以极刑,但我以玉玺和虎符为条件,将老师送去荒芜!我就等这木已成舟,坐实这诬陷朝臣,实为萧允文一罪!”苏逸之淡然的说:“设局陷害忠臣,林家满门牵连,上万将士枉死,其为萧允文二罪!设计夺取虎符玉玺,杀害皇子萧允陵,其为萧允文三罪!” “北国与西明国难忍诬陷,出师索要公理,四国混乱,国危大祸,其为萧允文第四罪!”耶律宏振奋的说:“听到这里,林星宿,你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吗?” 苏逸之也随着耶律宏看着林星宿,说:“既然是攻心之谋,我们就诛心之战!北帝在南国终究没有上升到国仇,所以……届时望儿有你所保送进朝堂,星宿入北国军营也就名正言顺!” 林星宿诧异听着这环环相扣的复仇之计,说:“你让北国保送望儿进朝堂?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望儿是个傀儡皇帝?” “皇上还在……何来傀儡一说!更何况望儿与北国的渊源早在允言在世之时就种下因果,这样只会保证西明国和东陵国不敢再望儿幼小时有所企图!”苏逸之谨慎布局,将手中的暗器放下狠狠地插入案几,说:“所以,你不能死!将来,你必须辅助望儿登基称帝!” 林星宿感受到肩上苏逸之少有的亲昵,别过头去,说:“这是我的本份!可我林家世代忠良,判臣之罪……我如何有脸目见我父亲!” “他已知晓,而且……你们如果不已此罪入刑,难保萧允文对我的信任,日后也怕他在对你们动手!”苏逸之淡淡的说:“活着……终究比什么都好,名声一时好坏有何重要?后世之人自会评判,皇天后土亦会知真理存正!” 耶律宏精明的看着林星宿,却也不多说一句,反正他本也不是在乎他人如何看他之人,但他却能够理解像林星宿这种早被世俗洗脑之人。 可终究忠义之下,他还有许多的牵挂,说:“判臣之罪,九族大罪!双儿怎么办?” “我说过我是为了大家的活路而回,只要林元帅交出虎符,又在军中在无影响力,自然而然萧允文也达到了目的!”苏逸之眼有冷光的说:“但难保他日后来算账,所以……回京后你与双儿早日成婚,以她的郡主之尊与苏府关系,保你们林家一时的安全!” 林星宿无奈摇头,想不到他堂堂七尺男儿,到最后居然要靠所爱的名声得以保命,笑到这里,他似乎能够理解苏逸之的一点点感受,低着声音说:“你去看过若飞了吗?” 苏逸之敲着桌子的手停滞,淡然的说:“天牢之中不宜进,若飞在那三重门也算安全!萧允文称帝是其野心的后路,他真正的目的还是那南瑜国的圣物!这对你们做的这些,就是为了逼若飞交出七星手环或启动圣物,毕竟那圣物可以颠倒乾坤,自由回到任何起点,逆天改命!” 一直安静的耶律宏嘲讽一笑,说:“懦夫!” 第二百零四章 去北冥山 营帐外依旧安静,安静到苏逸之能够清楚的听到将士巡逻的步伐。 懦弱的人世上比比皆是,不过就是人之本性,心中所求,倘若求而不得,唯有觊觎那鬼魔乱神。 他卷起营帐的幕帘,眺望着不远的地方,说:“人,总是难逃心中牵绊,不过都是一种yuwang!” 而他身后的二人没有应答,他们低头想的是自己的那份心中所求,再次震撼于那被封印的神秘力量,也无奈于“死”字一事,对人而言纵然在劫难逃,却也是有生之年在所难免。 心中遗憾,企图改命,为情为名为理,的确终究只为心中所好。 此时,方才被苏逸之救下的康将军带着一黑衣玲珑哨匆匆赶来,他们入营帐之后,那黑衣女子便对耶律宏点了点头,朝苏逸之行礼说:“如公子所料,那奸细的确飞鸽传书去了南国京师!” 苏逸之点了点头,接下她递过来的信,打开一看,眼有寒光! 耶律宏笑着说:“是不是说你我之间关系如何了得,我军营兵力如何,林星宿终究没能杀死!” “是不是那个细作害得我军粮草被烧,还引我入局?”林星宿激动的说:“是谁,到底是谁?居然我林家军里有这种人,我和我父亲一点都没有发现!” “是左将军身边的副将——人称老活佛的费将军!”苏逸之说:“你父亲信左将军为人,其忠义耿直确实可信,但却不知他身边的副将,更何况此人有意隐藏,你又如何能发觉!” 林星宿气愤的又是一拳,却听玲珑哨又说:“另外云水洲的玲珑哨来信……” “此事日后再议!”苏逸之不愿将救下云季尧一事告知林星宿,却说:“可曾按我吩咐去做!” 玲珑哨点了点头,说:“按公子所说,全面监视费将军,那份信也被掉了包,只说军营之中对林家的不满,以及您的到来!” 苏逸之满意的点头,而耶律宏则说:“还真是攻心上策!” 康将军带着玲珑哨离开,而苏逸之也随之准备走,耶律宏多嘴一问,却只听他说:“好好疗伤,隔几日我带你回营,只怕再无安好!” 看着他清冷、淡然的背影,林星宿有些话想问,却无法开口。耶律宏精明的眼睛看出始末,却碍于终究是旁人之事,也不愿太多干涉,只是说:“去相信他吧,我觉得他是除了臭小子以外,难得让我信服之人!只不过臭小子牵挂的不多,而他……心系天下!” “心系天下!”林星宿重复了几句,心中酸楚,说:“如果,若飞的七星手环真的可以启动圣物,天下乾坤逆转,他……是选择现在的天下,还是若飞?当初不过萧允明,他已经背弃了若飞一次!” 耶律宏耸了耸肩,可眼里却是对林星宿此话的不肯苟同,说:“什么叫不过萧允明,他苏逸之还没有懦弱到仅仅只是将杀人之罪去转移,各种情恨,只怕只有他们二人才最为清楚!你我不过是外人!”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军营地处山境,荒凉之中却也是难得的景致,寒风之中却星空浩瀚,可这样的风光白铭只怕再无缘所见。 想到此处,耶律宏心中莫名的遗憾,想起当初兄弟二人,军营观天。再看如今那白衣公子卓绝背影与耳边笛声,心中说不出的矛盾。 苏逸之察觉到身后的耶律宏,放下嘴边的玉笛,淡淡的说:“我欠他一双眼,我记得!” 耶律洪一愣,无奈的说:“当初想要你赔,如今……我想想也就不需要了!” 苏逸之有些意外北帝对他如此的宽容,因为他懂耶律宏是何等重视兄弟之情,尤其是对白铭,故而转身却不曾想一袋酒水丢了过来。 他顺应接了下来,一闻便说:“马奶酒?” “我们北国就好这口!”耶律宏一饮而尽,说:“为什么不告诉林星宿你救下了云季尧,也为什么不说你其实加快所有计划,只是为了云若飞能够顺利的逃出天牢,还有……你与慕容秋水的婚事?” 苏逸之畅饮,淡淡的说:“他与若飞虽是七星之渊源,却有青梅竹马的兄妹情谊!他怨我恨我,都是常情。更何况,只要他有心助我大计即好,何须多此一举!” “算了,旁人不知,这些天我与你一起又如何不知!”耶律宏坦言说:“为何要让那些人恨你,无哀、沈君瀚、琳琅姑娘、林星宿……还有那云家丫头!其实你只要说清楚,他们就不会误会于你的!为何搞的自己众叛亲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逸之又饮酒,看着那浩瀚星空,唯有沉默。 可耶律宏终究太过聪明,更何况本就是死里逃生之人,说:“不要把所有都抗在自己身上了,他不会怨你,她也不会恨你。而这些人,终有一天也会懂你!你们啊,都是被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给捆绑了,你这人也是婆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爱就爱,恨便恨,何必加上那么多的大仁大义!” “婆妈?!”苏逸之诧异的品味着这二个字,竟然许久以来第一次笑了起来,他笑得无奈,笑得苦涩却也笑得畅快,弄得耶律宏也跟着笑,却不懂究竟为了什么。 苏逸之说:“我当真羡慕你!其实,你和他很像,所有一切只求自己痛快!可他有太多的包袱,而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旁人不过绝世独立,而你却做到了心中绝世!天地都不及你心中超然,又有几人有此气概!” “好高的帽子!”耶律宏躺在地上,以天为被,说:“我娘被世俗所杀,我便杀了所有定下这世俗眼光之人!你居然说我心中超然,你知道我杀我亲缘手足之时,又是何等痛快!” “你的义理在你心中,与世人无关!”苏逸之羡慕的坐在地上,说:“而旁人定然做不到,我……只怕也做不到!” “哈哈哈……你当然做不到!你苏逸之心怀天下,又重视情义恩义,如何做得到!”耶律宏精明的看着身边的这个人,说:“商人就是商人,博弈权衡,利弊分析,太累太累!不过,你这一次回来,和9年前有些不一样了,或许你们真的是兄弟,我有时候可以感受到明王的那股杀气!” “他还活着!” “当然!”耶律宏肯定的一拳打在苏逸之后背,说:“他当然活着,你在替他活着,不是吗?” 苏逸之看着手中的马奶酒,心中感慨无限,只是说:“我会救回玉凝姑娘,也不让玲珑阁对她有所追究!至于白铭,我会让她去他身边,也算是还他一双眼!” 耶律宏仰天一笑,说:“玉凝我自己救,我可也有助攻!玲珑阁我会还他这个仇!至于臭小子,你当真不了解他!臭小子对云若飞,重来不勉强,只要云若飞要做的,臭小子就算连命都没了,都会陪她去,哪怕是死也可成全她!” “死”之一字,苏逸之抓紧了马奶酒,他断然不会允许她死,当然不可以! 可此时,耶律宏却看着身后,说:“林星宿或许来表忠心了,有些话我觉得你可以说,毕竟他是个一根筋,想不到那背后的是是非非。” 苏逸之随着耶律宏的眼神看去,林星宿正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看着二人随意姿态,他也坐在地上,拿过北帝手中的酒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后,便问:“对了,我听双儿说过,白铭与若飞有个十年之约,你如今回来,是不是准备助他救出若飞!” 耶律宏好笑的单手撑地,来回看着二人,而苏逸之则淡淡的说:“你返京师,便可知!但若飞毕竟在三重门,我们的计策关键在王少林!” 林星宿有些不懂,耶律宏没有耐心的说:“他的意思是,他要提前救出云若飞,但是需要王少林的支持。我们找过王少林,他目前还没答应!” “王家世代护皇权,要他背弃皇权,比天还难!”林星宿想了又想,却说:“你不会打没把握的战,你已经想好了如何说服?” “王少林对若飞多年来早已有了超越一般的感情!”苏逸之说的倒也坦然,看着林星宿的眼睛又说:“林家被人陷害,云家太傅又被赶去荒芜,如今也死于非命……” “你说什么?”林星宿忽然感到胸膛的伤在隐隐作痛,说:“你说云伯伯他……死了?” 耶律宏想要开口,却不曾想苏逸之居然点了点头说:“对,死了,方才玲珑哨来报,被萧允文下毒所杀!” “你怎么还可以如此淡然!云伯伯他也是你们的老师,是你的师叔,你怎么可以……”林星宿气愤的说:“你口口声声说萧允文会给他活路,这就是活路吗?你为什么不派人保护他,你这样,我如何和若飞交代!” “那便不需要交代!”苏逸之难得大声的说出口来,也让耶律宏开始明白他的目的。 林星宿冲动,难以掩饰情绪,此举不过是逼得林星宿与他一起隐瞒云若飞,一起去演好这场戏,也是为了逼得王少林去救出云若飞。 果不其然,苏逸之说:“云林两家根本难有活路,我说过他的目的是若飞手中的七星手环与圣物。王少林素来仰慕林家,你应当说服于他,救出若飞,带她去北国,去北冥山!” “你说什么?” “世上唯有北冥山是一番净土,又有北帝保护!”苏逸之转身看着南国军营的方向,说:“带着她走,记得!无论那天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回南国!” “什么意思?”林星宿追问,总觉得此事绝非寻常! 然苏逸之只是说:“等以后,她若要回,有白铭在她身边,七星手环护体,一切也变无事了!” 第二百零五章 秦玉 苏逸之本想只身离开北国军营,可耶律宏却担心他有不测,再三要求让康峰将军一路护送,二人轻骑且马不停蹄的赶往南国军营。 南国军营的将士并不认得康峰将军,这也是苏逸之愿意向耶律宏妥协,将他带在身边的原因。而他也取代了原本一直跟在苏逸之身边的耶律宏,成为了与他寸步不离的“车夫”侍卫,翌日便赶到了目的地。 将士们看到苏逸之都振奋非常,仿佛当年的救世之主再次赶来为其解困,而他们出于对他的的信任与崇敬,或许加上此前钱将军的有意渲染,对他所提出的问题倒也是知无不言。 然素有林家军智囊之称的秦玉将军则只是修饰钱将军太过直率与**的回答,显然依旧存有几分戒备之心。 但苏逸之在了解了如今军营的情况后,倒也庆幸此时依旧固如磐石的林家军,也敬佩林清桂采取得体的方法,让林星宿一事所带来的影响降至最低,不至于动摇军心之根本。 然苏逸之却单单只是问了一句:“如今,林元帅身在何处?” 左右先锋将军听他这么一问,纷纷惶恐的跪在地上,继而他们身边的数十位参将也纷纷跪了下来,营帐外气氛异常凝重。 寒风之中,火烧烈柴,他们眼中坚定,是他们对元帅的信任,也是他们对南国的忠诚。 左将军钱虎想开口说话,却胆怯的犹豫再三,可偏偏一切都写在脸上,让右将军秦玉多少有些无奈,唯有先开口说:“苏亲王,莫非朝廷还是没有看到我们的请书,一定要治元帅的罪?” 请书一事,苏逸之早已知道。 林星宿一事发生后,前线众位将士就联名上书,为林家父子联名担保作证。但忠义之心被辜负,萧允文早已将这份救命请书藏了起来,不仅没有公之于众,甚至无视它的真实真相。 传遍京师的叛国之罪,因为苏逸之以虎符、玉玺的想交换,换回了这难得重新审理,却终究难逃林家声望受损与天下猜忌。 看着跪着的将领以及那依旧意气风发的林家军,苏逸之想守住这份纯粹的赤子之心,故而所有的事,纵然玲珑哨早有调查,但此前恐于细作是何人不知,故而也没有让除了林清桂以外的人知道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苏逸之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费将军,淡然的问:“林星宿投奔敌国,可否是事实?” 众将士面面相觑,更是看着钱将军,似乎在质问:难道苏亲王不是来救林元帅吗? 而素来善言辞且计谋非常的秦玉将军又说:“这些年来,北军与我们虽成敌对之势,但也算是公平的竞技之态。火烧粮草一事,完全不像是他们的行事作风,正因为如此,事情一发生后,我们没有急着出兵或者马上两方开战。” 钱虎见他用词谨慎又犹豫再三,直言说:“王爷,您是知道的,朝廷一直都是针对我们林元帅!50万大军,粮草本就紧缺,亏了元帅调度有方,边境的百姓也算是支持我军!北国虽然是敌国,但是以我的了解,他们不会做这种鼠辈之事,所以少将军才去北国索要真相……根本不是什么投奔敌国……” “军营粮草所在,本就是军机机密!”苏逸之故作深沉的说:“北国何以如此准确得知?难道不是我们这里有他的奸细吗?” 钱将军急红了脸,说:“这件事一定是有人……” “林星宿的的确确是去了北国,没有回来,确实最有可疑!更何况……三角谷一代还有上千我军尸体,这所有的蛛丝马迹令人揣测,也无可厚非!”苏逸之马上阻止了钱将军的话,可他却还不自知。 钱将军以为苏逸之不再信林清桂,慌张的说:“王爷,您不是说……” “够了,钱将军!”秦玉看出各种端倪,马上阻止了钱将军,说:“事已至此,不论少将军是以何种理由,终究是去了敌国,确实于理不合,与军法所不容!既然朝廷派了王爷来,还请王爷还我林家军清白,还元帅与少将军一个公道!” “对!”钱将军几乎吼着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是死,都不会做这种叛国之罪!” 苏逸之满意的看了一眼秦玉,当真不愧是林清桂的智囊将军,点了点头说:“朝廷下令严审林星宿叛国一案!既是重审,还未定罪,尔等依旧要信元帅的大义,继续在边境听从皇上的指示!我已修书去了北国,不日鸿烈元帅将会亲自带着林星宿送回我营,我也将林家父子带回京师受理此案!秦将军,带我去看看林元帅!” 秦玉紧随其后,打量着康峰却也不动声色,三人一路倒也默契不曾开口多问,直至数百名将士看守着的营帐之中,看到了被自囚在此的林清桂。 不过九年,戎马一生的林清桂显然老了许多,可那刚毅的眼睛却依旧不负当年那个四国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元帅之名。 林清桂看着秦玉,有些犹豫,一闪而过的歉疚却让他捕捉的及时,故而跪在地上,说:“末将绝无二心,难道元帅怀疑于末将?” 苏逸之扶起秦玉,歉意的鞠躬说:“秦将军受委屈了!林元帅,我已查出是谁陷害林少将军,秦将军确实可信!” 康峰此时也极为配合的自报家门,毫无隐瞒的身份却与苏逸之一同出现,朝臣多年的林清桂显然已知事情大概,却也听他们分析了如今的局势和林星宿的处境以及如今林家的困境。 苏逸之淡然的说:“虽然兵部尚书与童尚书一直说不愿亦帅,但我看得出萧允文的根本用心!本来我也一直犹豫,但所幸林家军众志成城,依旧信任着元帅!这叛国的诬陷之罪,我是定然会让其成真!故而与其后期易帅,倒不如一开始就交接于可信之人!” 林清桂无奈,而秦玉更是心灰意冷,说:“我们在这里保家卫国,可是……居然是被自己人多杀!国不想国,君不像君,何其可悲!这战,打得有何意义?” 苏逸之知他心中悲凉与绝望,毕竟秦玉不知真相,以为日后的江山必然属于南帝唯一的亲子萧允文,而林家也坐实了判臣之罪,回天乏术! 然林清桂眼中的失落与痛苦,如今却断然不可有,故而说:“想必皇上与您说过当初北冥山赠予他的预言!” 林清桂眼中重燃希望,双拳紧握,点了点头,说:“如若不是因为这个,这些年来我又何必忍辱负重!早就替皇上铲除奸佞,哪怕落得天下骂名也在所不惜!可皇上口口声声说,南国不可内乱,必须替望儿守住江山!” “他长大了,虽然难改孩子玩性却敢作敢当、忠孝仁厚,更是懂得何为为君之道!”苏逸之看着一脸疑惑的秦玉,也没有遮掩的说:“与他父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元帅,不能再放任萧允文下去了,这个南国只是表面歌舞升平,骨子里已是病入膏肓,舅父早已无能为力了!” 林清桂的眼睛看着苏逸之,似曾相似的眼神让他信服,唯有点了点头,说:“当年青梅一直夸你,允言也信你非常,我以为你逍遥惯了!哪里知道,这么多年后,南国的江山却要靠你来扶持!” “这是我欠他们的!”苏逸之起身对秦玉说:“秦将军,这萧氏天下,最后并非尽归萧允文!相信皇上与元帅的良苦用心,好好保护元帅,一切按照方才我说的计划去做!” “可……”秦玉看着林清桂也点了点头,方才无奈的说:“难道……林家军世代军魂,如今……只为了这一役就要名誉扫地吗?” 林清桂起身走到了自己床旁边,从那一身的铠甲之中,找出了虎符递给苏逸之,说:“如果是为了望儿,为了皇上……无妨!” 苏逸之崇敬的又行了礼,说:“多谢林元帅对逸之的信任,此外……细作的身份还请众位不知情,钱将军耿直,也就无需与他多说太多!此人放任即可,我已有了周全的监视,不足为患!日后军中大小之事,还有劳秦将军了!” 秦玉受宠若惊,却也当仁不让说:“我定然固守边境,等元帅重整旗鼓!” “秦将军,您对北国也算是赏识,再加上此番救下林少将军,足以可见北帝此人心境之洒脱!”苏逸之再三交待,说:“康将军会留在你身边,其一是为你辨别北军,其二则为日后引荐你与北帝相识!” “相识?”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如果他日北帝拿着南国的皇族信物鲤跃环佩,扬言要大军进南国,还请你……放其进入京师,不要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秦玉陷入两难,铁骨铮铮,宁可是战死沙场也不可不战而逃,他跪在地上倔强的一句不发,却在过了许久后,说:“望儿是何人?为何北帝会有我南国皇族信物……鲤跃环佩!当初,我曾听宫人说,随着小皇孙与太子妃进了皇陵才是!” 林清桂默不作声,而苏逸之则淡淡的说:“我以为秦将军已然知道,故而也就无心解释太多,莫不是还需要好好交待当初太子妃是何等艰辛的留下太子血脉!”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苏逸之说:“天下是萧氏的天下,林家军是属于皇上的林家军!方才你应该听的一清二楚,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你忠于谁?北帝有心保皇孙重掌皇权,也有心震慑于西明国与东陵国,难道……你还守着那份愚昧的傲骨吗?” 林清桂走上前来,扶起了委屈的秦玉,说:“秦将军,你素来聪明,本也算是我军之中难得的出类拔萃!望儿的的确确是允言的遗腹子!当年的红雪让南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皇上不忍天下百姓又再受惶恐,一直忍着文王暗中结党营私甚至收买人心!故而命慕容大人偷偷地送走了小皇孙!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南国真正的主人回来!我们依旧是忠于朝廷、无愧于萧氏、保护黎民之人!” 第二百零六章 心计 本就是一场戏,南北国在对待林星宿一事上倒也没有任何的分歧,鸿烈元帅甚至为林家体面,特意为他上了镣铐与枷锁,憔悴的面容与伶仃生还的数十位将士一并交给了南国。 鸿烈元帅言辞凿凿,斥责南国的恣意诬陷与擅自闯入,惹来南国军营议论纷纷。 苏逸之并没有急着去澄清罪责或以正视听,甚至更是刻意的欲盖弥彰,派兵严密保护着几名“嫌犯”的安全,不准任何人的靠近。 军中本就揣测,交战九年之久,他们也熟知北国处事之风,疑惑越来越大。再加上秦玉刻意的疏远苏逸之,更是让疑云密布。 然秦玉是个带兵有方之人,南国军营依旧极具向心力。 林星宿身处在营帐之中,虽然不知帐外之事,但军医对他们的悉心与敬重,以及他对苏逸之的不敬之色,也心中暗自揣测,此战早已打响。 前脚军医刚刚离开,苏逸之则语重心长的对这些被南国伤透的将士说了一些激励人心的话,林星宿知道,这并不是他所擅长,却感激他对林家军的重视与保护。 众将士纷纷起誓,毕竟是生死边缘又活过来的人,眼中的炙热与忠魂可见一般,纵然不知前因与后果,却对林家笃信不疑,视死如归,甘愿在朝堂与万夫所指之中,揭露他们并非投敌之真相。 林星宿心中知道他的用心良苦,却还是不忍兄弟为他赴死,只是歉疚的问苏逸之何时启程,而他只是淡然的说:“再等一个消息!” 然苏逸之等的消息,也正是如今细作费将军焦急等待的消息,因为就在昨日,他刚刚再次截下了他送完京师的告密信。 当然还是被玲珑哨调换了信中内容,直接破除了其中的危机。 原来费将军老奸巨猾,已然察觉苏逸之与北国关系匪浅,甚至查出了康将军的来历,想要告知萧允文,请示其措施即杀了林清桂,甚至嫁祸林星宿。 苏逸之想到此处,便眼有寒光,却偏偏此时还不能杀了那细作,引来萧允文的怀疑,而错失了极好的消息来源。 夜不能寐,离开京师的这些日子,他从来就没有好好的合眼休息过,因为他担心无情的布局,担心慕容秋水与无怜能否说服王少林,更加担心三重门的人是否早已心死。 不知是这近一月来得疲累,还是战场上的危难生死,他渐渐的放下了自己的心中戒备,脑海中的影子又渐渐清晰。 此时,想着计策之中的布局关键,便是如何缓解如今林家危难,就在此时康将军便带着一名玲珑哨来到了他的营帐。 看着她递上来的信,苏逸之的目光近乎冰冷,暗自庆幸自己还是等到了这封信,了解他们之间的暗号,否则单凭这封信,只怕多少辛苦就会毁于一旦。 苏逸之说:“还好我们拦下了信,允文此番只是让费将军扶持钱将军为尊,好做他的傀儡元帅!” “那,王爷的意思是?”康将军疑惑的追问。 “无妨,此信倒是可以如实给费将军!另外……去找临摹字迹最像之人,补上一句:放他们回京,我自有安排!” 康将军与玲珑哨相互对视了一眼,便点头领命而去。 天刚亮,苏逸之便将此事告知了秦玉,且再三嘱咐他小心费将军有可能暗中行动后,便及时启程去了京师。 将士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清桂与林星宿素衣免冠,被押送回了京城。 风尘之中,千里之路,苏逸之心有牵挂,终于也是夜以继日的赶回了京师。 然才刚刚进入京城脚下,就在城外的茶寮,听到了过往商人的谈话,显然云季尧的死早已传开,而且通过玲珑哨与明王府暗影们的编排与刻意的引导,全然都指向了萧允文。 盛而衰,满则溢。 无论云季尧有怎么样的过失,即使他是妖魔之父,却依旧是曾经的百世之师。本以为萧允文有心放他生路,是难得的仁者。 可如今死讯传出,心机推算之下,失望倍增。 尤其是天下百姓,他们对君王的期许唯有达到至高点,方才会因为那风吹草动与流言蜚语,感受到一种被背叛与失落。 即使殃及池鱼,但苏逸之却心知首战告捷。 毕竟带着林家父子,所以苏逸之一行人即使是在城外的茶寮也引人侧目,可所有人虽然指指点点却也不敢多说,而看向林家父子的眼神,也是从离京之时的愤然到如今的疑惑与揣测。 入京师,龙行宇早就率领护城军在城门恭候,眼中难以掩饰他的振奋,得意的说:“卑职奉监国大人之命,带林家父子进大理寺候审!” 苏逸之淡然的挥了挥手,却看着到人群之中那修长体态的青衣女子,终然她易容,可那双含泪的眼,只怕有心之人都会知道她的身份。 为不引人注意,苏逸之唯有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情义深重,多年未见,双儿即使极度克制,却泪眼婆娑的看着后方囚车之中的林家父子,不知是不是同命之人生来的默契,林星宿紧紧的抓着囚车,即使一句不说,却回应着她炙热的眼神。 然林清桂刻意压低着声音提醒,林星宿唯有无奈转过头,心中却说不出的痛苦。 苏逸之故作清冷的说:“来得还真是及时,也罢,我也累了,那就由你带回大理寺,明日公开候审!” “公开?”龙行宇看了看周遭交头接耳的百姓,笑得有些尴尬,刻意说:“此事,监国大人早有安排,由刑部尚书田大人与王爷共同在朝堂审理,可没有说要公开审理啊!” “朝堂上定的是天下事,既然是天下事,百姓皆可知情,难道有何不可吗?”苏逸之心知萧允文要他背负军中骂名,故意说:“我自会禀报监国大人与皇上,此事龙大人就无需多做争辩了!记得……现在,人我是交给你了,明日,你也必须完好无损的把人还给我!” 龙行宇想要发作,却碍于此前萧允文早有交代,唯有听命点头,便将一众人等带回了大理寺。而苏逸之前脚才刚到苏府,听到管家的禀报,后脚就听到皇宫差人传来圣旨,要他立马进宫面圣,商议要事。 即使他心知肚明萧允文此举之意义所在,却还是刻意的应付了事,故作疲惫的说:“赶了这么久的路,我有些乏了,明日在进宫吧!” 说完此话,便不顾身后宫人的请求,直径去了名扬的佛堂。 佛堂本就在苏府后院,素来清净,倒也少有人来。可如今,双儿与无情却在此等候,而名扬则笑得温柔。 她看着苏逸之平安归来,欣慰的点了点头,便起身说:“无情等了你一夜,双儿这丫头……你们聊吧,我先回屋了!” 看着那脸上越发狰狞的图腾在名扬苍白的脸上滋长,苏逸之唯有淡淡的说:“母亲,如今身体如何?” “还好,君翰这孩子就是贴心!前日还带着琳琅来看我,师父也亲自为我调了药……”名扬笑着说:“你回来了,就好!有空,看看师父吧,云青(云季尧)的死,他老人家耿耿于怀!” 苏逸之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无情,说:“只怕我去看他老人家,他也只是避而不见吧!但母亲放心,有望儿在,师尊不至太过伤心!” 名扬欲言又止,唯有一声无奈叹息,便朝着里屋走了去。 此时,双儿哽咽的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如萧允文所愿,就给林家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又何妨!”苏逸之为双儿递上了锦帕,说:“关键是百姓如何看待林家是否有罪!” 双儿有些一头雾水,可深处其中的无情马上领悟苏逸之此举之目的所在,震惊的说:“怪不得您和小 姐有这样的安排!原来……”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秋水时机抓得真是恰到好处,一去一回,不过一月之久,百姓对萧允文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大起大落,但种下的病根,只怕会在林家一案上,越发毒深!” 双儿似乎察觉了话中的意思,抓着苏逸之的衣袖,便哭着问:“难道……你要星宿他们也像云太傅一样……非要死了,才可以吗?” 无情见她已经心力交瘁,见苏逸之也没有阻拦之意,便说:“双儿,其实……云太傅他并没有死……王爷早就命人掉包,救下了太傅大人!” 双儿诧异的看着一脸淡然的苏逸之,惊喜的擦干了眼泪,说:“我就知道,苏大哥心里还是有若飞的,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苏大哥还是以前的苏大哥!” 此时,无情警觉的看着身后廊道上抖动的树叶,看了一眼苏逸之,却见他摇了摇头,说:“有心无心都不重要,双儿,你应该是知道她的性子,所有的事我们做不到冷静自持,可又无能为力时,倒不如毫不知情,你说对吗?” “苏大哥,你……” 苏逸之说:“这一次,就交给我吧,北冥山是个好去处!” 依旧那样的淡然自若,却再也没有从前的云淡风轻,可究竟何时起,苏逸之心知,旁人却无从可知。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愿过多的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所有,可双儿自幼跟着他。更何况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刻意的隐瞒、更加没有那自欺欺人的欺瞒,就连那一点埋怨与自我逐力也没有。 偏偏什么都没有了,却实实在在的渗入了骨髓,那是一种与云若飞同等的付出与期盼,可不知为何,苏逸之的心却沉重的可怕。 第二百零七章 九年 皇宫之中,继续博弈,不过拖延一日,可效果却显然非常,萧允文素来多疑,如今因为坊间的蜚短流长,自然怀疑到了苏逸之。 然苏逸之态度之决绝、面容之清冷,再加上边境费将军的“信”,让他笃定,一切依旧在他掌握之中,故而故意扭捏作态,甚至佯装感伤,还口口声声说并非他所为。 而苏逸之也趁此机会,集体发挥、咄咄逼人,在林家一事上据理力争之态度,让萧允文心中满意,故而也爽快的答应林家一案公审。 大雪纷飞,苏逸之才刚刚离开东宫,就见萧允宁远远的站在转角的宫门旁,一动不动也不顾那风霜,却哀戚的看着自己。 苏逸之走了过去,看着周遭看过来的眼睛,只是说:“允宁,风雪大!” “这宫里的风雪,从来就没停过!”萧允宁红了眼,求助的看着苏逸之,说:“苏表哥,允宁自幼在这皇宫里,除了大哥,最信的就是你!你告诉我,云太傅的事,不是真的,对吗?我大哥……并没有去杀他,对不对!” 苏逸之眨了眨眼,虽然心有不忍,却又不得已的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是我考虑的不周全!” 话音刚落,萧允宁的泪如雨下,她掩面说:“他明明答应过我,会放过云大哥他们的,明明说了,会有活路的!我该怎么办,我对不起云大哥,我对不起他!” 苏逸之心疼她两难处境,可此时却必须狠下心来,故而说:“想必……云师兄命不久矣!即使被囚禁在云府,但这样传遍的消息,他也一定知道!怕只怕不会再安分的守着规矩,而那时候……允文也定然容不下他了!” “不可以!”萧允宁紧张的擦干了眼泪,说:“苏表哥,你一直都是那么有办法,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我真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允文对你多少还有些兄妹之情,这也是云师兄至今依旧活着的原因!”苏逸之说:“只不过……办法虽有,只怕……你日后便要处处提防着你大哥……” 言已至此,苏逸之也适可而止的点到即止,他懂萧允宁必然懂,而他不直接要求,求得就是她那份“大义灭亲”的决心。 而他转身离开之际,看着萧允宁依旧站在风雪之中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了许多的怜惜。亲人所爱,是非对错,其实分不清的又何止她一人! 离开皇宫,看着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他对车夫说了句:“你先回去吧,我想走走!” 不知不觉,已经在天牢外,再看那阴寒却森严的牢笼,不知为何居然觉得有些亲切。他看着曾经慕容秋水执拗站过的地方,心中似乎突然明白她那时候的偏执与无奈。 渐渐的,连他也忘记了时间,直到听到王少林诧异的唤了自己的名字后,他才明白自己一时的放纵,或许是因为又是这白雪纷飞,深浅雪印。 王少林匆匆的行了大礼,疑惑的看着苏逸之身上还未融化的白雪,说:“王爷,你这是……怎么会在这里?” 苏逸之别过头去,淡淡的说:“没什么,路过罢了!” 然而王少林并不蠢笨,再看苏逸之身后的天牢,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无怜对他的好,以及这几日听到的传闻,紧紧地握着自己手中的刀柄,问:“太傅,真的死了吗?” “萧允文有心杀他,如今之势,死与不死又有何区别?”苏逸之说完,便转身离开,与王少林擦肩而过之时,却见他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苏逸之心里清楚,这些日子来慕容秋水紧锣密鼓做了许多的安排,尤其在无怜这个点上,可谓用的恰到好处。 又看王少林自觉冒犯,松开了手,那极为艰难与痛苦的表情,苏逸之看出了他的为难,故而又说:“算了,天牢如今也算是南国唯一不变的地方,所以你……也就不要试图强行改变,为难自己了!” “接下去是谁?云明轩还是林星宿……”王少林看着苏逸之,眼中的愤然显著,说:“他这样逼着她,已经是三重门,难道也不给她一点安宁吗?” 苏逸之摇了摇头,说:“安宁?怎么可能会给她安宁?她的身上可是有他最想要的东西,七星手环与圣物的钥匙。他追逐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三重门而放弃!” 王少林挣扎着说:“可……我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如今太傅这样,我到底该不该瞒着她……日后她若知道了,定然会怨我瞒着她!” “三重门关不住她,除非是她愿意!”苏逸之强忍着心中的刺痛,说:“无论你说与不说,萧允文自然有一番对策,而她如果想知道,天下也没有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王少林自然也深知此理,虽然三重门里只有雪鱼,可初语可懂鸟兽之语,生灵互通,只要云若飞想打听,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苏逸之说:“时至今日,她没有问,你没有答。那是因为她愿意相信皇上当初的承诺,也想不到鬼修居然逃出天牢,如今居然以萧允文的身份活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该怎么做?”王少林似乎终于妥协一样,说:“无怜找了我无数次,虽然他从来不曾开口要求我做些什么,可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们!” 苏逸之转身看着王少林,极为认真却温润的说:“不是帮助我们,是你想想……是否值得?天牢里的是犯人,如今皇帝没有授权,而萧氏依旧是这座天牢的主宰,你可曾想过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王少林沉默了许久,转身看着天牢门口兄弟们看向自己关切的眼神,说:“我们不是天煞孤星,并不该怀着壮志却天天守着这座牢笼,去维护皇权的体面!我知道萧氏于我王家有恩,可……如今皇子乱国,忠心已无用!云姑娘她对我有恩,我知恩图报!无怜……与我如亲人一样,我想如她所愿!我知道她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慕容姑娘和明王,可我还有我的兄弟们,他们终究都是无辜的……他们也有……” 听着毫无章法却句句肺腑的话,苏逸之的嘴角渐渐的有了一丝弧度。 那样谨慎、忠贞之人,要他违背自己的原则何其艰难,他满足欣慰的看着王少林,说:“王少尉,我知你最后定然会有这番选择!放心吧,绝不会牵连天牢的其他人,而你……依旧会是这天牢的少尉!” 王少林看着苏逸之,心中疑惑,想要追问,却见他眼中淡然自若,一切似乎皆在运筹帷幄之中,便低着头,无奈苦笑说:“都说绝世公子,是我大意了!怪不得,她那么喜欢你!” 苏逸之眼神一暗,转身说:“王家一脉,会因为你今日的选择,将来大有不同!而云若飞的出逃,定然也会坏了这天牢百年的规矩!你要的一切,都会实现的!” 王少林不知苏逸之话里的意思,却只是目送他渐行渐远。 夜不能寐,他的脑中依旧回想着白日里苏逸之的话,拿起包袱,连夜赶到天牢,面对围绕着的关心,他沉默无言,却又在犹豫许久之后,最终还是拿起三重门的钥匙,又一次进入了这个水生火热的地方。 早已熟悉了灼热的岩浆与刺骨的寒冰,九年来他习惯了三重门的一切,这座所谓的地狱其实也算是一番净土,因为这里有她的存在。 白雾之中,他精准的找到了玄冰铁牢的路口,如今是寒霜之日,周围一切犹如白色冰窖,唯有屋里女子的一头乌发和赤炎飞鸟,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初语热情,说个不停,可他还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铁牢上密密麻麻的一横一竖,3000多个横横折折,是她云若飞所有的希望!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颜色,曾经参差不一的短发,如今早已及地!苍白显瘦的脸,不改她清净的五官,却再也难见那份笑容。 她背对他,说:“外面应该很冷,对不对!最近雪鱼越来越少了,就连以前我特意留下的活口,也不来了!” 王少林放下了替换的衣裳,说:“无情又送来一些衣裳,说都是无心他们亲手做的!放在我那好几月了,现在才送进来!” 云若飞淡然的点了点头,摸着这些衣服,嘴角方才淡淡的动了动,却又平静的说:“真好,说明他们都过得很好!” 王少林手一抖,克制住自己心中的冲动,说:“抱歉,今年天冷的快,许多地方的木槿花都落的差不多了,唯有这些!” 说完,便将手中的锦帕递给了云若飞。 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托他送些木槿花进来。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这里三重门,冰火两重难见生物,后来才发现,她独独只爱木槿花! 云若飞摸着干枯的木槿花,说:“怎么会,如果你不来,我都忘了怎么和人说话,我也不记得花的样子,更加不记得……” “可你记得活着的人,你一直关心着他们!”王少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说:“明年就是第十年了,白铭说过,他会来接你,对不对?” 云若飞终于笑了,她那大大的眼睛有了光亮,点了点头,说:“是啊,终于,可以见到他了!他从来不会骗我,他说了十年,就一定是十年!” 第二百零八章 成婚 寒冰刺骨,王少林练武出生都渐渐得感到畏寒,可此时他却看出云若飞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暖意,只因她不忘曾经的允诺,不忘那个人给她的希望。 可希望是白铭所给,活下去的念想又为了谁,王少林却比谁都清楚。毕竟云若飞胸前佩戴着的如月环佩是那般引人注目,而那木槿花的故事,也早听无怜提起过,而九年来的持续不断,也明白了其中的刻苦与铭心。 王少林说:“你想去见见他吗?” 一个他,其实心知肚明,却也视为一个试探,彼此倒也心照不宣。 云若飞的眼睛一暗,脑海中又出现了那扁舟之上的白衣公子。 多少年了,那一幕就犹如刻入骨髓一样,让她忘也忘不了。如若可以重来,她真像回到那个时候,温润如玉的身姿,云淡风轻的卓绝,此生下世,纵然是孟婆忘却,却愿意执迷不悟。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极好,却不曾留意自己还是情不自禁的抓紧了胸前佩戴的如月环佩,让人一眼就可看穿。 然而过去种种,心中的念想才刚刚起伏,却又想起了那一刀红血,说也奇怪,明明好了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心灰意冷之时想起最后给她温暖拥抱的人,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陪自己风雨无阻的人。 她笑着说:“我想去北冥山了,我想见白铭!” 细微的动作,王少林看在眼里,指着那如月环佩,说:“他……回来了!” 清楚明了,让人无处遁形,云若飞身子一颤,低头看着那冰冷的玉佩,想起曾经那毅然决然的背影,温柔的笑着说:“真好,看来他是原谅了自己了!” “为何不说他谅解你了?”王少林极少数的冲动,只因看她太过无怨无悔,心痛之余脱口而出,却又在质问说:“他或许知道你的苦心,明白了你的用意,所以他回来了!如你所说,既然原谅自己,难道不就是原谅你吗?” 云若飞诧异的看着这样的王少林,眼中有着明显的期待,即便一闪而过,也依旧令人惊艳,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紧张,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少林别过头去,简单的说着无事,可云若飞却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的不安,却还是因为提到了那三个字,为了那个人。 她说:“是不是他出事了,是不是……” “他很好,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苏亲王!”王少林懊恼的说:“只不过……他要我带你走,带你去北国,让你去冥山!” 云若飞放心的低下了头,却无力的坐在废布麻草之上,笑得惨淡,说:“他……要我去北冥山,为什么?南国、他……们还是容不下我,对吗?” 王少林看出了她的误会,猜到了她的误解,却继续选择了欺瞒。 过去他们之间的种种或许作为外人,他并不知情。然而昨日那风雪之中的孤寂背影,辗转之间温情怜惜的眼神,王少林知道,那时的苏逸之想得是谁,也渐渐明白他所有一切,在大义之间,他尽自己所有的保全了这个四国恶灵,还她一生安隅。 为什么去北冥山,这是他所想,只怕也是苏逸之所念,因为那是四国无人可撼动的仙山净土,又或许就如云若飞自己所言,那里有白铭。 白铭,这个他未曾见过的男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王少林并不懂,可他却从云若飞的身上,感受到了这个男子对云若飞全部的好。也从苏逸之眼中的嫉妒与无奈,了解到了这个男子是何等的能耐。 或许就这样去北冥山倒也更好,那些烦扰、那些牵挂、那些大义全都留在这里就好,否则以方才云若飞所有的举动,如果知道苏逸之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又哪里还肯离开。 王少林自责的不去解释,只是说:“北帝说,要带你回去,说……” “不必说了,我知道!”云若飞抬头,一种让人深感无奈的苦笑,说:“耶律宏一定是为了白铭!明年即是第十年,我也怕白铭又为了我坏了规矩。这样一来,我就能提前看到他,陪着他了。” 初语紧张的听着所有的对话,直到这个时候,它才欢喜的飞来飞去,高兴着终于可以见到白铭与白鹤。兴许是被这份团聚的喜悦所感,云若飞莞尔一笑,说:“真好,这一次,终于换我去找他了。白铭一定也很开心!” 这份笑容何其难得,王少林似乎可以猜想白铭定然是个可以温暖人心之人,否则何以治愈云若飞这样的伤,而这些或许正是苏逸之如此安排的原因,一个无可奈何却又深沉的选择。 想到此处,他暗自下了决心,转身准备离开,却听云若飞关切的说:“天牢里的人重来没有出去的可能,北帝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年北国实力日渐强大,更何况……他的做法常人本也无法理解!”王少林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说:“当初救下的那黑衣女子,是北帝的知己,他与苏亲王设局,救出你们二人!而我……倒也无事,不过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云若飞疑惑的点了点头,却温柔的说:“原来真的是她,怪不得!只不过……为难你了,王大哥!” 王少林生硬的说:“哪里的话,你救我一命,我理应如此!更何况……” “可皇权在上,皇上当真不会归罪于你吗?”云若飞担心的说:“毕竟,当初是皇上将我关入天牢,此事真的没关系吗?他们的计划周全吗?我爹他们会不会被牵连?” “不……当然不会!”王少林不愿云若飞再为了别人做那么多的事,即便那人是苏逸之,是她的亲缘,故而赶紧解释说:“毕竟,三重门的事无人可知,你是生是死也无人知晓,我是说……这件事不过是机密之事,不会有人知道,更加不会牵连太傅他们!” 云若飞虽然感到奇怪,但长久以来的与世隔绝,让她不懂如今的局势,也唯有相信王少林的话,更何况她也信北帝与苏逸之的安排,故而只是点了点头,摸着那密密麻麻的折横,淡淡一笑,说:“那就好!” 王少林终于出了三重门,却看苏逸之又站在天牢之外,依旧是那样的温润如玉却偏偏清冷得与风雪融为一体。 他说:“王大人,我收到你传来的信了。” “我已经告知云姑娘,说不久后,我将会带她离开,是去北国北冥山对吗?” 苏逸之并不感到惊讶,毕竟王少林本来就知道的很多,更何况他本就聪明非常,故而点了点头,说:“这是一个毒药,服毒之人在10日内将于死人无区别,但此招想来会让人怀疑,我想玉凝姑娘知道如何让人信服!” 王少林接下毒药,说:“然后呢?” “然后,就与您无关了!”苏逸之说:“这也是为了天牢众弟兄好,你只需要记得,是我来过天牢,如实说话就好,毕竟我要做一件事,任何人即便是你,也拦不住我!” 王少林似乎想到什么,诧异的看着苏逸之,说:“萧允文对玉凝姑娘感情非常,这些年我比谁都清楚!你杀了她,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苏逸之淡淡的说:“他不会,相反……他会更相信我!” 王少林有些不解,紧紧抓着那毒药,说:“难道……是为了避免他们追责于我吗?” 苏逸之没有否认,却说:“为了……我自己!云太傅一死,倘若我没有任何的动作,他素来多疑,定然发现我的有意妥协与布局,所以杀了玉凝,一举两得!” “可他……” “他不会,最起码现在不敢对我动手!”苏逸之淡然的说:“更何况……他还要忙着应对北帝,只怕这尸体他都留不住!他有把柄在北帝手中,尤其是现在,否则他这些年来的一切就毁于一旦!” 环环相扣,进退有度,善察人心。 王少林敬佩的看着苏逸之,说:“皇上那……” “皇上虽然不知情,但定然不会怪罪你我!”苏逸之说:“记得,待公审结束后!” 然王少林点了点头,却终于开口说:“那云姑娘她……” “你会发现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的,更何况……无怜和玲珑哨到时候会一直在你身边,见机行事就好!” 王少林努力的领会这番话,却还是说:“可,云公子……会不会受牵连?” “不会!”苏逸之想起今日宫中的诏书,便说:“或许你还不知道,今日宫中旨意,让云师兄进宫,撞日则为今日,与允宁成婚!” “今日!”王少林震惊的说:“怎可如此儿戏!” “是啊,如此儿戏!”苏逸之虽然依旧淡然,可字里行间却心疼萧允宁的委屈。 毕竟是堂堂的一国公主,却偏偏是萧允文的妹妹。为了曾经的郎才女貌,无怨无悔的护着云家九年,耗费了的青春也只为那个曾经誉满南国的状元郎,痴心如此。 而如今,不惧礼数规矩,不惧天下流言蜚语,要强的据理力争、以死相逼,只为用自己的身份和所有去保护他的安危。 “那监国大人答应了?”王少林虽然知道多此一问,去依旧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苏逸之点了点头,说:“一来可安抚坊间对他的非议,二来允宁答应云明轩永世不得入朝为官,三来……终究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 第二百零九章 大婚 原定的林家公审大案,本是京师最引人注目之事,百姓们茶余饭后几乎都会提及,却恐朝廷追究,殃及无辜,虽然总是遮遮掩掩,却更是蜚短流长。 毕竟至从林家关押大理寺以来,护城军戒备非常,巡逻审查更加严苛,就连京城商贾进出城门都无一例外的进行严加盘问。 然就在大家以为或许西南与东南边境的军队会进京盘听林家公审一案时,内侍官在护城军的开路中,煞有其事引百姓围观。原来不过是皇榜粘贴,可细读之下,方才发现,居然是告知天下,将南帝的掌上明珠萧允宁,许配给那个被人遗忘了许久的状元郎。 毫无征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翻天覆地的议论,却随之被唏嘘与猜忌所取代,只道是曾经佳偶天成,如今却家仇孽缘。 堂堂一国公主,居然没有择日问天,就连礼部的三书六礼都草率潦草,云府更没有一丝嫁娶的征兆,只知道那天宫里唯有公主府张灯结彩,寥寥数人,简单到近乎寒酸。 百官在前朝大殿设宴,宫人也手忙脚乱,可终然是佳肴美味、歌舞好乐却也沉寂非常。众人始终不敢多言,毕竟那云明轩是前太子之旧人,又是那恶灵之兄长,加上坊间的传闻,人人唯有自危,无关心之所向。 萧允文迟迟而来,闷声的喝了一杯又一杯,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倾倒案几上的佳肴盛宴,音乐哑然而止、舞姬纷纷下跪求饶,而他只是愤然离席,独自一人赶去了公主府,不顾身后不明所以的大臣。 苏逸之唯恐萧允宁受难,却不敢直接跟随其后,再引来萧允文更多的猜忌,故而反方向赶去了御书房,却不发现点灯的房内,居然没有南帝的身影。 心中诧异禁军与内侍官的疏忽,却也想到只怕是唯有今日,南帝才可以在各种监视之下抽身而出。不知是否因为当初自己所为,此时的苏逸之也本能的想起了那片废墟,便只身一人不动声色的退出御书房,走到了曾经的禁地,如今的废墟之中。 在这里,在无九五至尊,反而不过是个已垂暮无力的老者,无奈的看着那片废墟,心中感念那些曾经过往与是非对错。 苏逸之走上前去,说:“允文,去了公主府!” 南帝却似乎不曾听见一般,犹如自言自语的说:“我带她回宫,希望给她名分,不曾想却让她卷入夺嫡风潮之中。所以,朕救回这两个孩子时,就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让他们和他母亲一样,在因为这些血雨腥风变得身不由己!青梅单纯心善,纵然有些怀疑却依旧相信朕,待这两个孩子极为客气友善。可青梅不知,多少年来,朕压着那份自责与歉疚,多少次看到他们受苦都不敢出手相救!” “因为文太后吗?”苏逸之淡然的说:“你让允言称帝,无人敢反对,你把爱给了允明,文太后亦不会多言。可你一旦对他们兄妹好,只怕她不会留活口!” 南帝转身看向苏逸之,红着眼说:“我苦心救下他们,就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度过,待母后与外戚肃清之时,四国忘记南瑜国后,朕就赐他们府邸,自由逍遥!可青梅善意之举,引人怀疑,让母后又有猜忌。惶恐之下,只好将他们赶出宫廷!可青梅真的太过善良……” “皇后留下了小公主,视如己出,却让他们兄妹分离!” 南帝诧异苏逸之如何得知,却也瞬间联想,毕竟是玲珑阁少阁主的朋友,故而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却说:“可朕从来没想过会变成如今这般……” “是你太过偏心!你明明知道他并非善类,即便早知他居心叵测、意图颠覆,你却还是一再放纵!因为你信北冥山的预言,你觉得只要最后江山无损,尽所能保存萧氏名望,一切就会犹如预言一样,天自会安排!”苏逸之没有顾及,坦言心中所想,却让南帝“举步维艰”。 惭愧自责与帝王之尊,让南帝停滞不前,却低着头说:“因为,是我对不起云海。这个江山,是她为我争,为我谋,本来就该属于她!” “那皇后娘娘呢,她无悔真心的陪着你20多年,比任何人都信你,救下云海救下她的孩子,难道江山不该属于她,不该属于允言和他的孩子吗?”苏逸之冷漠的追问,说:“还是说,如果不是北冥山的预言说望儿可固南国基业,你真的会将皇位传给允文!” 南帝沉默,却说:“皇帝真的好吗?身不由己换来的大权在握,难道就真的好吗?如果他们不祸及青梅,或许……朕并不会狠心布下此局!萧氏皇权不可撼动,这是朕身为南国之主的责任!可……朕终究下不了手,所幸……或许是青梅,她一直都在保护有着朕,保佑着南国的江山!” “屠龙令,你们试图改命!南国传位,你顺应天命!可正因为你的放任,却在无形之中害死了允言、允陵他们!”苏逸之冷漠的说:“你也让他所做的一切,犹如一个傻子,一心为你这个父皇舅父,却殊不知你自有安排!” 南帝老泪落下,独独萧允明,不知为何他总是自责到恨不得以命偿还,或许因为太过疼爱这个孩子,又或许是因为亏欠的当真太多。 然此时的公主府,空荡无人。 云明轩口含鲜血的躺倒在地上,即使是红衣赤冠、俊朗不凡,却难掩他苍白脸色与眼中愤恨。 一片狼藉的厅堂,凤冠嫁衣一身的萧允宁惊恐的护着身后自己的夫君,颤抖的手中匕首却离自己的颈部不过毫厘,她泪流满面的哀求着说:“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可他方才明明是想杀我,你看到了吗?”萧允文嗜血的看着云明轩说:“他想为他妹妹和父亲报仇,他想为萧允言报仇!” 萧允宁看着近乎疯狂的萧允文,才发现自己从未像这次这般如此害怕过自己的哥哥,不敢放下手中的匕首,说:“大哥,是你杀了他们,明轩不过是常人之举!我答应你大哥,以后我和他不出公主府半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放过他,好不好,他现在是你的妹夫了……” “什么妹夫!他本来也该死!”萧允文不管身后的脚步声,继续看着云明轩说:“当初你护着萧允言,带兵毁我药王谷,我已经顾念允宁不杀你了!你妹妹知道圣物下落,却和萧允明一样处处和我作对,我也对你几乎视而不见了!如今,怎么……想和我算账不成吗?居然说服允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云府,来向我报复,是不是?还是说……这一切另有图谋!” “哈哈……如果可以,我当真想与你同归于尽!”云明轩看着萧允宁战战兢兢的背影,说:“允宁,此生辜负于你,但我绝不恨你,我知道你依旧还是那个温婉善良的七公主,只可惜我们有缘无份!” 说完,云明轩捡起地上的剑,又站了起来准备刺向萧允文,然而此时他身后的南帝呵斥、苏逸之准备阻止之势却都无用,因为离他们最近的萧允宁已经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腹部挡下了那一剑。 萧允文看着自己妹妹浑身是血,愤然想要一拳打死云明轩,却发现萧允宁无力的阻止了自己,而云明轩也惊恐的抱住她,陷入自责与懊恼之中。 南帝蹒跚的赶了过去,唤着一声又一声自己疼爱的女儿名字,而苏逸之则冷冷的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萧允文,赶紧为萧允宁服下一粒续命药丸,再为其把脉。 过了许久,他淡然的说:“未伤及经脉,一息尚存!如果你真的不想难和秣云海交代,我劝你还是不要动云明轩的好!否则以允宁如今的情况,怕是活不成了!” 南帝怒不可节,不顾颜面,一巴掌打在了萧允文的脸上,说:“还不够吗?你害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现在,是不是连自己唯一剩下的亲妹妹都不放过!你怎么对得起她!” 萧允文冷酷的说:“是他伤了允宁,不是我!” “你……”南帝震怒,难以自控,说:“如果不是你仇怨附体,一心复仇!明轩和允宁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本可以好好的!” “不是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都是你所为!”萧允文愤然的说:“所有人从小都护着允言,他是天子骄子,而我呢,我是连狗都不如的皇子!就因为他是嫡子,他有个手握兵权的舅舅!然后呢……萧允明又是谁,没有母亲、没有权势,你却待他如珠如宝!如果不是秦霜出现,唤醒了我的记忆,只怕我还在自哀自怜,为何自己不能取悦于你!” “你……怎么会这样去想,这皇宫诡秘莫测,难道你没有发现庆礼总是在暗处偷偷的保护于你们!”南帝气愤的说:“可是你却还是杀了他,你怎么下得了手!” “为何下不了手?他不过是听命于你,保护我?不过是监视我,害怕我回复记忆吧!”萧允文看了一眼云明轩怀里的允宁,说:“是你逼我如此,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公平竞争的机会,我明明比允言更适合做这个太子!” 看着他们陷入争吵,云明轩抱起了萧允宁,朝着御药房走去,而苏逸之紧随其后,冷冷的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先救人,而不是懦弱的推卸责任!” 第二百一十章 公审开始 或许是人善自有天佑。 那夺命的一剑,即便是九死一生,但萧允宁还是被慕容峰等众位太医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伤及所爱,云明轩愧疚不已,看着沉睡昏迷的萧允宁,也唯有放弃复仇却难以释怀,然而却心知此事绝非是她一人所能想出的权宜之计。 而为了明日林家公审一案,苏逸之正从华阳居而出,想着如今明王府里的贵客,心中筹划着明日可能的种种。 飞鸟而过,苏逸之心中诧异,甚至有些难以相信,偏偏居然心中阵阵怀念,那个人的影子也渐渐的重现脑海。 苏府的黑楠木马车在京城街道行走,他卷起车帘再看人来人往。比起往常,人越来越多,四国的文人、武将乃至是江湖中人,全都齐聚京师,可见明日一案天下是何等瞩目。毕竟以如今京城的兵力与戒严,居然还是挡不住这些人,足可见一般。 然而才刚刚回到苏府,苏逸之就远远的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小圆点朝自己飞了过来。似曾相似的过往,引起他思绪万千,不知是爱护及乌的作祟,还是怀念过去的那份牵挂,他难得平静的心居然有了一些隐隐的期待,却偏偏又感到一丝的苦涩。 小蓝依旧不变,只是比起过去显然变得稳重了许多。它稳稳的停在了苏逸之的肩上,亲昵的用自己的小脑袋顶着他的颈脖,呜呜的叫着。 苏逸之轻柔的用小拇指揉搓着它的小脑袋,低声说:“好久不见了!” 小蓝飞向了他伸出的掌心,伸出了自己的小脚,而苏逸之则取下了绑缚在上面的信笺。 “虽不知你打算如何开始,或者其实已经开始。但想允宁一事上,出于何种原因,我却难以感激于你!只望你念令妹痴心,家父已故,带她去北冥山吧!” 苏逸之收起信笺,却心中无奈,只怕昨日他与南帝的一同出现与所展现的姿态,让云明轩猜到了他如今的举动,甚至应该也看出了自己的心计。 感受到小蓝单纯的关心与亲昵,苏逸之随之淡然一笑,说:”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战斗着!辛苦你了!” 小蓝呜呜的又叫了几声,苏逸之心想,它不知是否是思念了它的主人又或者是担心如今陷入危难的人们,然却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放心吧,都会没事的!” 天一亮,苏逸之头带五铢冠,一身黑衣锦袍,金绣玉带,如玉的面容如今贵气逼人且威仪非常,偏偏又是几分冷酷,令人都不敢靠近。 名扬有话想要交待,踟蹰着最终还是在门外与苏逸之撞了个刚好,却在见到这身衣服后,不知为何居然眼中红润,毕竟同为亲王同时加封,这衣服是曾经的萧允明常常穿戴的衣裳,故而说:“你从来不穿这身衣服!” “那是以前!”苏逸之似乎想起什么,又说:“老师的事,你知道便好!允文多疑,我怕泄露了安排!” 名扬一震,想起那日偷听的情形,又看苏逸之侧颜冰冷,说:“我经常在想,如果他没有服了那毒药,即使穿上同样的衣服,我又是否能够认得出来!” 苏逸之没有回答,名扬苦笑着说:“或许以前认得出,如今……只怕认不出了!你越来越像他了!”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要和我说吗?”苏逸之淡淡的转身看着名扬,言语近乎温柔。 名扬笑了笑,说:“那……今日林家一案,能否顺利?青梅只有这么一个手足,又视星宿如己出!” “都会活着!”苏逸之看着名扬,犹如承诺一样,简单的回答后,便转身走到府外,坐上了等候许久的黑楠木马车,去了如今早已人生人海的大理寺。 广场之上,众目睽睽,地上跪着数十位曾经南国的英雄,却如今全都成为了阶下囚。百姓们相互观望,却无一人敢多说一句话,安静的异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或许如今的南国,也唯有苏逸之一人敢在这样的场合迟到,亦或者也唯有他一人敢让萧允文等他。 王服在身,威仪霸气,让人肃然起敬却不敢正视。 苏逸之肃然的走过人群让出的道,极为气定神闲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曾看那田敏一眼,只是目视前方,看着林清桂与林星宿,冷漠的一句不说。 萧允文早已习惯他的态度,甚至还颇为满意,毕竟人不可能变得太多,否则便是刻意的计谋,他笑着压低着声音说:“你穿这衣服,还真让我怀念当年一起和萧允明合作的时候!” “是吗?记得合作之事,就好!”苏逸之说,然萧允文冷冷一笑,便朝着田敏点了点头,就听那堂木一拍案几,义正言辞的说:“堂下罪人,可知为何在此?” 林清桂说:“被人诬陷,故而在此!” “大胆!”田敏冷笑着说:“诬陷,何人诬陷?朝廷对林家厚待,皇上对你信任,将虎符交予你,命你固守边境,抵御外敌!行军之根本,粮草为重,你身为元帅,居然让北国一把火将粮草烧尽,是你守护不利还是……军中有叛徒,监守自盗!” 此时堂下引论纷纷,然则林清桂的声音却浑厚有力,不惧田敏如今之势,即便跪着却依旧有着军人的傲骨,说:“守护不利之罪,我难辞其咎!但我林清桂的军营之中,绝对没有叛徒!” “是吗?”田敏看向一旁的林星宿,说:“如果没有叛徒,请问林星宿为何会在北国军营,又是为了什么杀我军千名将士!军中传来八百里急报,说上百人看到了林星宿被鸿烈将军所救,莫不是也诬陷你们吗?” “诬陷说不上!但绝对是个误会!”林星宿身后的参将陈云解释着说:“我军是……” “大胆!本官问的是林清桂,何时轮到你说话!”田敏怒目而视,却仗势欺人。 苏逸之此时淡淡的冷笑,却引来萧允文的注意,他眼有深意的看着,说:“苏表弟,难道有其他的见解吗?” “监国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苏逸之看着堂下众人说:“今日审得难道不是同一个案子吗?既然是同一个案子,堂下又都是嫌犯,田大人问罪之时,不是众人皆可回答吗?既然如此,为何田大人不让知事者辩明,却一直问那时候还身在军营掌控全局的林元帅?” 田敏语塞,却听萧允文说:“言之有理,本王就看看……他到底又有何理由,居然出现在敌营,却可以活着被你带出来!” 此话一出,堂下哗然,然陈云却早已视死如归,看着低着头一直沉默的林星宿,说:“我军粮草被烧,但多年与北国对峙经验所知,此行为不像北国所为!” “哼,什么叫做不像北国所为,你们这些年来对北国还真是了解,究竟是对北国了解还是你们本来就是北国的奸细!”田敏看似自言自语,可话却极为大声,让众人听的一清二楚。 苏逸之的指头敲了敲桌子,看着田敏眼有冷光,说:“田大人,两军对峙多年,如果连一点了解都没有,你认为是不是也该给个过失之罪!” 田敏欲与其争辩,却顾忌的看了一眼萧允文,继而不再多言。 陈云继而又说:“我边境百姓皆知,北国多年来在边境,执行不杀百姓妇孺、不偷百姓钱粮之军令!两军对战,不过各为其主,虽然对峙多年,偶有战役,却从未下过任何卑鄙龌蹉的指令!” 萧允文此时故作无奈的说:“何谓卑鄙呢?你身为军中……参将,理应知道作战说的是战术,比得是谋虑!你如何不知,北国或许是笼络人心,亦或者……是让你们放松戒备!而你究竟是被笼络了人心,才杀我军之人,投奔北国?还是……放松了戒备,忽略了身边可能存在的叛徒?” 陈云哑口无言,急得满脸通红。 然林清桂却鄙夷的看着一脸坦然的萧允文,他话中之意显然是说服陈云出卖林星宿,要挟他二者选一。 可苏逸之依旧淡然自若,他信这些林家军,更信他们知恩图报,绝不给北国和林星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因为身为军人,最为注重的就是气节! 果不其然,此时另一位将士开口说:“我们不过是分析当初的局势,为何非要说得我们袒护北国一样!我们就是因为知道这种局势,所以当粮草被毁之时,元帅才会命林少将军带兵一万,追敌之余再调查清楚!毕竟如果真是北国所为,我们定然是同仇敌忾!可谁又能想到才追逐至山谷之时,却不曾想居然受了埋伏,一万将士死伤无数!” 田敏欲开口驳其说法,却不曾想萧允文避轻就重,说:“调查?林清桂,敌人杀到家门口了,你不反击为先,居然还有心调查?” 林清桂直视萧允文,鄙夷他的佯装与故作姿态,说:“方才监国大人说到,战场之上,斗得是战术与谋略!老夫行军打战几十年,深知兵法有云,何谓离间之计!我两军对峙多年,岂不知有人是否心有歹意,离间两军!” 第二百一十一章 认罪定案 毕竟是曾经的大元帅林清桂,即便如今跪在地上,却没有人可以掩盖他丝毫的锋芒。论权谋之术,他只凭忠君即好。但论带兵打战,他却只有一番不容人置疑的战术,不仅因为是两朝将士,更因为是胜战无数。 离间两军,虽为实情,也心知肚明,但上有国之根本,下午真凭实据,他唯有气势压人,毕竟他问心无愧。声音依旧浑厚,姿态更没有一丝的屈服,其光明磊落之势感染本就多思且聪明之人,让人不再麻木信任。 虽然依旧是异常安静,但百姓们眼中的动摇,却让田敏慌张,更是惹得萧允文冷笑,眼中嗜血。 田敏拍案而起,迟疑片刻后,义正言辞的说:“简直就是鬼辨,依我看离间是假,你护犊心切才是真!你们父子之间,说不准,根本都是北国的细作!” “田大人,不要让人觉得我们不给人辩白的机会,让他们说下去!”萧允文不漏痕迹的怒视了田敏一眼,笑着说:“那就依你说言,最后到底是不是离间计?” 林清桂不惧话中的威胁,说:“我说了,这不过是我遣将的理由,至于是不是离间之计,我想监国大人比我还要清楚!” 不顾堂下的交头接耳,萧允文依旧笑着说:“此话,本王不懂得如何理解?” 此时,林清桂压住林星宿轻动的手,摇了摇头,但毕竟是手带镣铐,格外引人注意,更是惹得议论四起,但他却依旧说:“我命人追逐敌人调查清楚,虽然不知道我儿林星宿为何被北军所救,甚至进入北国军营。但……我调查过那些尸体,那些人根本就不像军人!可虽然有多番怀疑,终究是死无对证!所幸,依旧有人生还。至他们从北国归来,我们一起关押大理寺后,我了解得知,那些人为何区区千人可杀我万人大军,不仅因为出其不意,更因为他们个个本就是杀手!” 哗然声四起,田敏有些慌乱,却看着萧允文眼有杀机却冷笑不语,故而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然他却本能的连拍了几次的惊堂木,堂下鸦雀无声之时,萧允文却突然开了口说:“杀手?你凭这些不顾国之体面与兄弟之情,独自逃亡北国的嫌犯的话,去推论?林清桂,你是真的老了,还是本就糊涂!这些人是被北国送回南国的,可你何曾听过两军对战,如此善待俘虏?本就是细作合谋,到你这居然说是北国救了他们?那又是谁伤了他们?” 林清桂却说:“事实如何,还有待调查!如果监国大人不信我们的话,可以到军营甚至请北国鸿烈来做证。” “笑话,我南国之事,何至于请北国人来干涉!”田敏说:更何况本就是一丘之貉,难道包庇不说!” 萧允文此时说:“林星宿,你说说吧,到底事实是如何,老实交代吧!” 一直沉默的林星宿看了一眼萧允文,低着头说:“真相便是事实!” “何为真相?”萧允文咄咄逼人,虽然以为林星宿的沉默是因为顾及双儿的生死,却不得不怀疑一个素来注重气节的军人,为何没有丝毫的辩解! 却偏偏此时,早知林星宿陷入两难的士兵挺身而出,尤其那身边的陈云说:“真相便是有人刻意毁我粮草,追杀少将军,借此嫁祸北国,引两军对战!” “那究竟你们说得是谁?”萧允文冷冷的说:“不妨说出来!” 苏逸之此时也开口附和说:“不错,既然监国大人都这么说了,不妨说出来!” “是我南国朝中大臣!”陈云盯着萧允文,不惧那几乎可以吞噬他的眼神,说:“此人不仅手握大权,一定更是了解我军的派兵布展,知道粮草的位置!” 此时百姓们纷纷的看向萧允文,眼中有质问又或者是失望。 “混账!”田敏心虚的拍案而起,指着陈云说:“大胆陈云,明明就是你们叛国在先,居然还敢诬陷朝中大臣!你们行军在外,朝中大臣如何得知你们粮草所在与部署,这种军中密报,大臣之中又有几人知道!” 然越是如此,百姓们越是笃定,引得议论之声越发大声,天敏此时才惊觉此话不妥。 萧允文厌恶的看了一眼他,说:“军中机密,所知者本就不多,元帅、兵部直至就是本王与皇上!那以元帅所言,你是怀疑兵部的老尚书还是本王呢?” “王……”田敏想要挽回辩解,却才干刚刚开口,就见萧允文大手一挥,数百名的护城军拥了上来。 一时之间,兵刃寒光四射,而萧允文则依旧说:“此中公审真是不审也罢!你们躲入北国军营乃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何须苏亲王亲自去北国军营讲你们解出来!军中八百里加急,那人也算是你们林家军吧,旁人如何诬陷?你说离间计我们也念及这种可能性,才特意接你们回国公审此案,可不曾想你们为了逃脱嫌疑,居然诬陷其朝中大臣!既然你们口口声声都说是有人派杀手去离间南北两军的关系,那我便问你,证据呢?人证、无证可有?” 陈云着急的一句也说不出来,而林清桂更是明白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那个细作又不能在如今暴露,但苏逸之交代的事到现在也终于是完成了。 果不其然,苏逸之又开口说:“监国大人真是忘事,方才林元帅也说过了,人都死了,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哈哈哈……既然是死无对证,但说林星宿降敌一事却是有理有据!”萧允文说:“本王如今也就问你林星宿,你也不要再让你的亲人为你辩解,是个男人,你就站出来,告诉本王!你是否是烧了我军粮草,投奔北国!” “是否认罪以后,便是我一人之罪,与他们无关?”林星宿终于是开了口,而这句话是苏逸之一再交代,是他可以说的第一句话。 萧允文的耐心到了极限,他虽然猜到林星宿的顾虑,却不曾想他居然死脑筋到就直接这样说了出来,故而说:“本王也不愿牵连他人,但……所有降敌叛国者,本就该处死!” “是我有罪!”林星宿说着第二句也是最后一句他应该说的话,转过身对着林清桂三拜,说:“孩儿不孝,辱及林家英明!” 重重的三叩首,血流在他的剑眉之间,让人丝毫没有一丝的怒怨,更多的是一种心中压抑的苦闷与说不出的情绪。 田敏激动的说:“既然认罪,来人,把他们都拖出去,问斩!” “慢着!”双儿身着华服,凤钗一株盘起三千发丝,从人群之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众人皆屏气不语,却都睁着眼睛,不敢错漏接下去的事,可心中却似乎依然猜出了大概,毕竟宫中传闻不过就在前日,只不过一个是亲妹妹、公主之尊,而这一个是干妹妹、郡主之位。 萧允文的脸已是铁青,转身看了一眼苏逸之淡然自若的样子,说:“哼,你早有准备!” “因为你失言在先!”苏逸之依旧看着前方,却说:“你根本就没想过给他们活路,云季尧如此,林家更是如此!” “呵呵,是林星宿自己认罪在先,与人无尤!”萧允文转过脸去,看着双儿说:“双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双儿跪在地上,深情的看了一眼林星宿后,手捧圣旨,说:“皇上有旨意,林家世代忠良,林星宿纵然叛国在先,但念及林家功绩之高,免除死罪,贬为平民!” “那皇上可曾有说……”萧允文站了起来,接过田敏递过来的圣旨,说:“如何处置林清桂等人呢?” 双儿摇了摇头,说:“皇上说其他交由监国大人处理!” 萧允文打开圣旨一看,早已震怒至极,说:“皇上也说过,国之大事全权交由我处理!这道圣旨,还真是出其不意!来人,林清桂罢免其元帅一职,与林星宿一同贬为庶民,其他人……叛国投敌,斩立决!” 林星宿羞愤的低下头,却听身后异口同声的说:“我等来生依旧愿意跟随元帅与将军!” 田敏气急败坏,毕竟百姓的眼神早已不同方才。 然萧允文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妥,纵然林家父子已经承认了这叛国投敌与包庇、指挥不力之罪。 他看着双儿,说:“怎么,还不起来吗?” “双儿有一事相求,当年是监国大人做媒,将我许配于林家!”双儿说:“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林家即便早已不复过往,但我依旧愿意嫁给林星宿,即便他如今不过庶民。” 本也无伤大雅,可萧允文心中的不妥之感渐渐变为不适之感,他心中起疑个中细节,却找不出什么疑点,说:“也罢,既然是你心中所想,本王也不愿多说什么。只不过从今往后,你在不是南国的无双郡主,如此对天下人也是个交代!” 双儿愉悦一笑,脱下凤钗,叩首说:“多谢监国大人!” 萧允文渐渐起身,对苏逸之说:“别忘记了你的东西!” “当然!” 二人一前一后,坐上各自的轿辇,随之离开。 而黑楠木马车上的苏逸之,却拿起他的玲珑哨,吹起了争分夺秒的暗号! 第二百一十二章 若谷再见 天边才暗暗全暗了下去,一场大雪也悄然而至,寒风凛冽非常,即便如此,却也终究掩盖不了那午门尚未洗净的血迹与街巷深处隐隐约约的哭泣之声。 街上,护城军的戒备依旧没有因为林家军的定罪有所松懈,反倒是越发严苛的巡逻在京师的大街小巷。城门之上点灯,却也不曾感到半点暖意。 或许因为白日里的百人斩首太过血腥,人人心有余悸且自危不言,早早也就躲进了家门。就连那坊间纸醉金迷不知国仇家怨之地,今夜也都不在灯暖酒香、堆笑迎客。 城外的乱葬岗里,十多名的玲珑哨在发出腐蚀恶臭味的尸体与肢体之中,认真细致的翻查着每具无头尸体。 所幸,林家军,有双木为据,刻在背脊。 而那冰冷的尸体也再不惧阴寒,故而在不出一个时辰里,就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中,找到了那107具尸体。 微微三柱清香,风雪也都不忍吹灭,而林家父子凭着平生所有的记忆,拼凑着那些头颅与尸体,只为那句——既然生不能护,至少死后还他全尸。 不过一点绵力,仍抵不住泪流满面,那些尸体有的依旧流着血,仿佛并不甘愿。林家人三叩拜,而偏偏唯有林星宿迟迟再也没有站起来。 双儿陪着他,看着他抽搐的双肩,无奈的落泪,轻声的说:“他们不会怪你的!” “他没有说……他们全都会死!”林星宿怨恨的转身看着双儿,气恼的抛着沙土,说:“这就是他的活法。用他们的死,安抚萧允文,然后我再苟且活着,是这样吗?” 双儿求助的看着林清桂,却见他摇了摇头。 林星宿继续说:“他们和我出生入死多年,我们灭过药王谷,杀过贼寇,也杀死了那些杀手!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们从北国军营活着回到南国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死吗?” “星宿!”双儿难过的说:“苏大哥这样安排有他的道理,这都是为了天下和南国百姓……” “我曾经信誓旦旦,最是看不起那屠龙令!可如今呢,我也为了所谓的天下与大义,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枉死。”林星宿愤恨的一拳打在地上,说:“我有何资格见他们,我有何颜面见他们的亲人,倒不如随他们一起去死!” 沈冰听着他的咆哮,警惕的看着四周,说:“林元帅,公子说你们处理完此事,就要离开京师。所以……” 林清桂点了点头,刚毅的说:“星宿,你若想死,为父也不会怪你。但你若死了,又有谁还他们清白,有谁会在来日变天之时,把他们送进朝廷的义忠祠!你要知道,那里才是他们乃至所有林家军的归属!” 林星宿没有搭话,双儿却温柔的说:“星宿,他们并不是白死的。看到京城百姓的反应了吗?他们信林家军了,他们是信你们依旧是曾经忠君护国的林家军!” “那又如何!”林星宿看着那些尸体,说:“命都没有了,信与不信,真的如此重要吗?” “当然重要!”林清桂指着那些被玲珑哨包裹着的一具具尸体,说:“从今晚后,他们的后人不是罪臣后人,不需要被人鄙夷逃串!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世人,曾经何时我的父亲兄弟是何等英勇,如何为了气节敢于说出实情,荣光故里!你以为逸之为何狠心心肠,他懂一个军人要的是什么!他要的就是百姓们对林家军的信任!因为唯独这股信任,绝不能辱!” 沈冰点了点头,说:“林少将军,大牢里这些将士的亲人都已经被赦免放了出来,玲珑阁也动用了许多的江湖势力,对他们进行了妥善的安排与保护。所以……还是继续信公子吧!” 林星宿想起那冷漠的脸,站了起来,摇头说道:“他变了,他真的变了!以前的他怎么也不会采取这般的手段!” 眼看沈冰将手中火把丢向乱葬岗,火光滔天,而她随即也吹响玲珑哨,那八方暗哨仿佛早就蓄势待发一般,不过一回便陆陆续续赶来,井然有序的领着对应的尸体相继离开。 而林清桂听其安排,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马车,准备与其夫人汇合,赶往南北边境。却发现林星宿迟迟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上车,故而也心知大概。 毕竟是杀场上数次生死边缘活过来的元帅,他纵然有许多的私心与舍不得,却明白一个男人自己的选择是何等的重要,故而问:“你确定要留在京师?” “我还有承诺没有兑现!”林星宿跪在地上,而双儿也随之下跪,说:“我想助若飞出逃,如果一切顺利,孩儿定当到北国与父亲汇合!” 林清桂紧紧的抓着车帘,沉默了许久,狠心的放下帘幕,遮去自己眼中的红泪,说:“也罢,我与云兄,莫逆之交。他的儿女如今这般境地,我也希望你能够救出她!不过她终究是朱雀圣女,四国恶灵,命不同寻常人,为父只希望你……莫伤了你母亲的心!” “四国恶灵,不过是恶人恶意,容不得她本无害!”林星宿说:“我知道无力改她天命,但至少我助她去北冥山,于天下于她,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清桂未说出一句保重与担心,或许这便是战场上的父子,早已知道生死不由人,只是说了句:“如此也算是一种安排!” 看着马车出发,林星宿扶起双儿,眼中的感激与爱怜不曾减少半分,却在此时听沈冰挂心他们的去处与安危。 林星宿却坚定的说:“我有一处,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我想普天之下只有你们公子和若飞才知道在哪里!你就如实说,他知道我在哪里!” 然沈冰此时却刚才点头,却马上拔剑,说:“快走吧,少将军,有人在追过来了!” “那我父帅……” “少将军放心,公子早有安排!”沈冰给其他玲珑哨使了眼色,便暗中护送林星宿绕过那大火,从后方的树林子离开。 随之,便听到冰刃撞击之声,关切的说:“不是说大火引追兵至此,怎么会来的如此快,我爹他才刚刚离开!” 双儿说:“苏大哥说萧允文废我郡主之尊时,早就决定杀了我们!所以那时候他便暗中通知沈师姐,现如今有4辆马车分别送四方出发!” 林星宿心想即使如此,也定然有存在的风险,然双儿却回头拉着他的手,说:“父帅,如今想必还在京师!” 一句父帅,落魄逃难之时却何等珍贵,林星宿无奈一笑,却满眼的爱意。抓着双儿的说,说:“哼,不愧是苏亲王!字里行间,居然可以如此精准的揣测人心!” “因为郡主之死可不是小事,但几个平民的死,也就见怪不怪了!”双儿说:“全京城都找不到我们,这把火和乱葬岗,提醒了他们!只不过,萧允文终究还是没我苏大哥聪明!” 林星宿默不作声,心却想着那句聪明不聪明,不知为何心中无法感叹这份绝世之才。原来曾经的溃败,不是因为苏逸之不聪明,而是因为他顾全所有与心怀天下。 可如今就连苏逸之自己或许也都已经发现,要打败萧允文,要的不仅只是聪明,他需要懂得在天下与大义面前去取舍,哪怕只是数百条人命亦或者其他更多。 一行人暗中行走,不敢骑马,免得引人注意。所幸都是练武之人,渐近天亮,若谷就在前方。 拜别玲珑哨后,林星宿带着一脸疑惑的双儿,窜过若谷固有的屏障与自己设下的机关,却在见到木屋之时,陌生得如双儿一样的难以置信。 木屋修葺的更为精致,即使看着有了些岁月,也有许多的藤蔓与堆积的落叶,却因为身处在四周种满的草木之间,犹如诗画。 那秋千精致,犹如木椅,却偏偏因为年月断了一绳,而那云若飞最爱抚琴的木桩,如今落满了落叶与碎花,显得有些寂寥与悲凉。 玉笛轻扬,双儿惊喜的叫唤声也让耳边的笛音才刚起又停了下去。 推门而出。 曾经在白衣绝世之时,没有在那殷切的盼望之中出现在这。如今年华退去,铭心刻苦后,换做如今的黑衣华服,悄然而至。 纵然容颜依旧,温润如玉,却比以往都更加的清冷孤高,让人望而却步,心中感慨命运弄人。 林星宿走了过去,看着木桩上的残花冰冷,心中不禁感叹:又是木槿花! 然而苏逸之却有些冷漠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林星宿丢掉那木槿花,说:“这叫若谷,它的主人是我和若飞,应该是我们问你!” 双儿知他还在因为那上百名将士的死,埋怨苏逸之,故而拉着他,说:“星宿,方才父帅不是说了……你不是也认同吗?” “我不是认同!”林星宿看着双儿为难,背身看着自己曾经练武的木桩,说:“我只是……逼不得已!” 苏逸之安抚的看了一眼双儿,说:“你既然选择留在这,倒也好!三日后,你到华阳居,接她去北国!只要你进北国,耶律宏就会接应,马上却北冥山!” “什么意思?”林星宿说:“这是什么计划?又要死多少的人?” “这一次死的人难以估计……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两国之战!”苏逸之看着林星宿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救她还是不救!” “我留下来就是为了救她,可你没有说会引发两国之战……到底是什么计划?”林星宿说:“南北两国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城门之战 若谷扬起寒风,他们的话倒也听得清楚。 林星宿本就是个军人,依旧忧心南北战事本就无可厚非,更何况林清桂也正在往边境赶去,两国开战本就在所难免,可如果只是两国开战,他又何至于此。 苏逸之不愿说的太多,且不说一切还尚且存在变数,就双儿的眼里已经全是恐惧与忧心。想起这些年来自己身为兄长,对他的辜负与歉疚,如果可以,只希望至少护他们与世无争。 想到此处,不由得想起了云明轩对他唯一的要求,或许不过是此心同彼心吧,故而只是说:“记得带她去北冥山,然后你与双儿就暂时留在北国,待一切安定后,在想着是做一对世外桃源的神仙眷侣,还是继续回京师做你的少将军!” “苏大哥……” “双儿虽然与我无血亲,但……我与君翰都视她为亲妹妹!这些年我们都没有好好饿照顾她,让她没了以前的样子!”苏逸之难得柔和的说:“记得,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至少……你要以她为重!” 林星宿看了眼双儿,心中明白苏逸之说出此话何等难得,也更加体会其中的份量。可这种犹如临终一般的托付,让他不安的追问:“你究竟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救南国……” 一阵似乎许久的沉默,寒风也吹的那秋千摇摇晃晃,可苏逸之却还是淡淡的说:“重要吗?他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了他夙愿罢了!” “他……萧允明吗?呵呵……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如白铭、无情他们来得清楚。可我知道……萧允明最大的心愿是你做好南国苏亲王的本分!”林星宿心中的那一点点希冀再也 没有,不屑的说:“难道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做南国的救世之主……人人敬重,大仁大义的苏亲王,对吗?” 苏逸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但身后林星宿却说:“她是恶灵,四国容不下她,萧允文也想要七星手环,她会死,天下也会大乱!那如果计划没有你想的成功,你是不是要毁了七星手环又或者杀了她?” 双儿不再阻止,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苏逸之的背影。 而他却只是说:“所以……不是让你送她去北冥山吗?” “哈哈哈……”林星宿心领神会的说:“原来,你也怕自己会杀了她,对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白铭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救她,到时候会不会坏了你的好事?” “白铭……唯有北冥山千年规矩是四国不敢动的!”苏逸之淡淡的说:“保重!无论日后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知道什么,你们只需要记住,七星赤焰,同命相连!” 苏逸之说完后,便渐渐的离开,他其实听到了身后双儿的那句呢喃是在追问为什么,可他无法回答亦或者不想回答。 为什么是白铭吗? 因为这个世上,唯有白铭是毫无保留超越一切的对云若飞好,而自己……他不敢自居。 为什么是这样的安排吗? 因为或许一个云若飞全心全意信的人,远远好过……她爱却一再伤她的人。 选择南国天下、恩义仁德还是她吗? 苏逸之转身看了看后头不见得若谷,心中有些空荡,日后怕是在没有地方可肆意安放他的任何情绪,毕竟吴南是那般的远。 他用手指戳了戳停于肩上的小蓝,说:“信,送到了吗?” 小蓝得意的点了点圆鼓鼓的脑袋,苏逸之淡然一笑,那绝色姿容,就连它都有些欢喜,拍打着翅膀,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既然给耶律宏的信已经送达,那他也就无需停留在京师太久,只需配合自己演完一场戏即可。 一切皆如所想,才刚刚踏入城门,苏逸之的黑楠木马车就迅速被人包围,他淡然的卷起车帘,看着带兵的龙行宇说:“发生什么事了?” 龙行宇依旧骑在马上,戒备的说:“南国天牢,此前的罪国逆反玉凝被人所杀,还请苏亲王回朝协助调查!” “调查?”苏逸之淡然的放下了车帘,说:“走!” 龙行宇没想到他居然目中无人至此,甚至不顾包围的护城军,然萧允文的震怒与命令犹在耳畔,他使了手势,命令那些护城军绝不可退,强行抓人! 可苏逸之的车夫扬起马鞭,依旧不顾一切的强行突破,一触即发之际,四周的房屋高处飞下来数百名黑衣人,他们将上千的护城军包围。 虽然人数上尚且有所悬殊,但不知为何护城军却有些方寸大乱。 龙行宇转身对苏逸之说:“苏亲王,你还是朝廷的王爷,带着江湖中人与朝廷对着干,等同造反!” “造反?”苏逸之淡然自若的说:“莫不是要人为刀粗我为鱼肉,方才是你说的忠君爱国!龙行宇,论身份,你有何资格坐在马背上和我说话!你说让我入宫协助调查,没有圣旨、没有召函,我为何要进宫?” 龙行宇语塞,却碍于颜面,毕竟他对苏逸之怨恨由来已久,此番更有萧允文的应允,决心要强行拿下。 “公子?”车夫看着前方的混战,难免有些担心,毕竟前方的厮杀那般摄人心弦,却偏偏唯有这辆车似乎静止一般。 苏逸之眼有寒光,清冷的脸庞有着刀刻的冷漠,淡淡的说:“无情,还记得当初是谁羞辱了明王府吗?” 那名车夫正是无情,他早早就通过华阳居的遮掩,乘上了这辆众所周知的黑楠木马车出城,只为与苏逸之汇合。本以为是因为大战来临,保护或协助于他,不曾想居然是他有心之举,只为报那羞辱之恨。 想起过往,无情抓着缰绳的手依旧有着当初的刺痛,看着龙行宇如今正与一黑衣女子交手,看那身形与身手,自幼长大的情分,一看便知那是无哀。 然大局为重,他说:“公子,毕竟是萧允文的命令,如果公子是为了我们……其实……” “皇宫内院,有谁能够对允言下毒……”苏逸之淡淡的说:“他们都是我兄弟,如今是他先动手,不过是一笔账还是两笔账的问题,何事之有!” “那……无情多谢公子!公子小心!” “记得等待时机,继而杀之!”苏逸之淡然的拿起车座下备好的暖炉,自言自语的说:“就先从你开始吧,龙行宇!” 无情虽有疑虑但也飞身过去,矗立在无哀的身边,说:“这个人与我们有大仇,杀了他!” 无哀振奋的看了一眼依旧一动不动的马车,说:“真的可以吗?他可是朝廷命官,护城军禁军的大都统!” “是他意图杀害公子在先!”无情说完一招飞龙游水,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龙行宇。 可多年来,龙行宇并没有疏于武功,而无情始终等待苏逸之口中所说的时机,故而并未全然使出气力,二人也算是打了平手。 然而另一头,龙行宇渐渐察觉这些护城军似乎依旧对苏逸之带有几分敬意,故而一退再退,眼看玲珑哨渐渐占据主动,他吼道:“都听着,文王有令必须带苏逸之回宫,无论生死!” 无情惊喜,心中佩服的看了一眼黑楠木马车,继而与无哀联手,二人将玲珑御剑配合的天衣无缝,招招狠绝,全都刺向他的要害! 可龙行宇本就聪明,知道如果二人联手,恐怕自己要处于弱势,故而看着那毫无一人保护的黑楠木马车,飞身后退,退于战线之外,一刀企图砍向那马车。 却在此时,无哀暗器袭击向他,为无情抢得时机,让他腾空刺剑飞向龙行宇。 然龙行宇本能的飞起,飞向无人的空地,却不曾想无情居然早已落于他的后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黑衣女子说:“记得小 姐的交待!” 无哀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对无情说:“快!” 无情听出那人定然是无心,虽然不懂她们又得到了什么样的密令,却明白所有一切定然在苏逸之的运筹帷幄之中,故而也不去多想,继续执行他本分之事,腾空而起,飞向龙行宇的后方,直刺向他的后背。 而此番的龙行宇虽因无哀分了心,可无情腾空之时的动作与脸,让他终于想了起来当初深宫之中的刺客,可就在他诧异知情之时,虽防下后背的暗箭,却不曾想无哀左手的暗器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吃惊的看着胸膛的暗箭,看着无情,说:“当初……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无情靠近一步,说:“没有任何人可以侮辱我们王爷,这是你咎由自取!” 龙行宇恐惧的看着胸膛的黑血,说:“毒药?你们不是玲珑阁的人,你们居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 无哀说:“杀人的得确不是玲珑阁的人,想要活路吗?” 龙行宇看着无哀手中摆弄的黑色药丸,经脉的刺痛让他恐惧,渐渐的单膝跪地,再看口吐黑血,心中害怕,说:“呵呵,你们为了萧允明,一定会杀我的!” “放心,你是个聪明人!你和萧允文合作多年,定然知道他不少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写出来,用这些血写出来,我……就给你解药!”无哀眼有精光,取出了一白锦缎子。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玉凝之死 前方尚且还在厮杀,客苏逸之似乎无意马上停止纷乱的冲突,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却反而逼着他写下告密信。 龙行宇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哀与无情,也终于明白苏逸之的归来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然心中依旧还是有些盘算,尚且还算不上垂死挣扎,可胸口的毒药似乎已经进入他的血脉,那份挖心噬骨的痛,却又似乎在提醒他,何谓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有些害怕的说:“哼,还不是杀鸡取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吗?你们一定会为萧允明报仇!” 无哀蹲了下来,而无情领会的钳制住龙行宇,由着她拔出那毒镖,残忍的说:“龙行宇,不要和我比耐心!这个毒,萧允文救不了你,就算他救了你,你这个毒他比谁都清楚是谁所下,但凡我有个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呵呵,你在他身边多年,应该很清楚,他是个何等多疑的人!” 龙行宇慌张的想要逃脱,又看了一眼白缎子,说:“卑鄙!”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无哀瞪着他,取下了面纱说:“我很清楚你们怎么害林皇后,更加清楚你是何等的趋炎附势!如果不是当初我病重在身,你以为会给你和秦霜机会害她,惹来后来这么多事吗?” “名伶?!哈哈……原来是你……萧允明!苏逸之!”龙行宇疯狂的怨忿说:“原来是你们,原来那时候是你设计害我,害我被皇上重责,险些丢了性命!” 无哀残忍的又将手中毒镖刺向龙行宇的伤口,说:“可你找到了大树,依靠这萧允文这几年,也够风光了!你应该感激我!只不过……你既然要做一只忠心的狗,我便由着你,半个时辰后,你将亲自去和我们王爷赎罪!” 龙行宇痛苦的在地上打转,脸色也渐渐变黑,他看到自己胸口流出的血,已经黑紫的令人害怕。 无哀又说:“龙行宇,你不过为得是权势富贵,可如果连命都没了,那些还有意义吗?” “……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吗?”龙行宇喘着气,痛苦的说。 “当然,解药就在我手里!”无哀摆弄着说:“你写下这告密信,我就给你解药……” “但是,他会杀了我的,萧允文不会放过出卖他的人!” “苏亲王……还需要个人证,不是吗?”无哀看出了此时龙行宇眼中一闪而过的盘算,说:“如实写下,定然能够保存你的性命!” 龙行宇犹豫片刻,咬破手指,写下了竖行血字,递给了无哀,说:“这是我知道的全部,解药给我!” 无哀摇了摇头,说:“居然是你对太子下毒!呵呵,差你龙大人的手印与金印……对了,如此一来,才是完整的告密信!” 说完后,无哀就将解药递给了龙行宇,而后则也慌忙吞了下去,渐渐的站了起来,说:“我就知道苏逸之回来绝不简单,其实……萧允文也太过自信,低估了人心会变!说吧,你们准备如何保护我……” 无哀笑着说:“是啊,人心的确会变!” 霎那间,无情手中的剑刺穿了龙行宇的心脏,而他对着突如其来的“背叛”防不胜防,错愕的看着无哀,呆滞的说:“你……说不会杀我的……” “我只说了给你解药!”无哀笑着藏起血书说:“而且唯有你死,这信才安全……我们也才可以继续演戏!” 无情拔出长剑,见他倒地,眼中怨恨,说:“你记得和我们王爷赎罪,告诉他……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替他报仇!” “你们……真的是……”龙行宇话未说完,便死了过去。 无哀带上面纱,将龙行宇的尸体丢到了战争的中心,霎那间,两方人马全都停了下来。 群龙无首,那些将士慌了手脚,纷纷聚集在一起,戒备的看着四方黑衣。一参将虽然伤了手臂,鲜血直流,却显然极为聪明的知道如今之势,想要靠近黑楠木马车,却被无情的剑给拦了下来。 苏逸之开起车帘,淡淡的说:“杨明?!” “王爷!”杨明跪在地上,说:“王爷,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并无意对王爷不敬!如果王爷依旧难平心中怨恨,杨明愿意以死偿命!” “杨明,你我相识一场,真没想到……曾经的禁军铁手,如今居然只是护城军区区参将!”苏逸之看着杨明身后的将士,说:“是你们先动手想要杀我,即便我毫无实权,好歹也是个皇亲国戚……你们太过蔑视皇权了!” 众将士本就对苏逸之尚且有敬畏之意,更何况他们也深知龙行宇处理此事不妥在先,只不过没有想到此事是这般卷起厮杀,更没想到一场本就无心的争斗居然会是这般的收场,全都随着杨明跪了下来。 “王爷,监国大人因天牢重犯玉凝一事,想要王爷进宫调查!可王爷如果执意不去,想必监国大人亦会大怒……虽然我等并无诏书与圣旨,但皇上曾说过一切政务交由监国大人,所以……”杨明解释说:“还请王爷不要让我等为难!” 苏逸之看着龙行宇的尸体,说:“为难?如今我们是难上加难!现在误杀之下,只怕是不得不进宫了!”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一句误杀如何能够如此简单!毕竟死了朝廷的一品武将,更何况是直接掌管京师10万护城军的关键人物,此事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却不敢多言一句。 车帘放下,苏逸之淡淡的说:“杨明,带路吧!” 黑衣人散退,将士引路,而龙行宇的尸体也随之被带回了皇宫。 未至东宫大殿,就见两名太医被拉了下去,那乞求饶命的声音,只是让人恐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苏逸之淡然的进了东宫,遍地跪着的宫女,内侍官似乎只是在体现如今皇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而他们不停的叩首哀求着息怒,却只为了活命。 传令的内侍官战战兢兢的想要开口,就见屋内又有太医被拖了出来,吓得不敢开口,即便不知里面发生何事,却也明白何谓非常之期! 因为里面有传出了萧允文阴冷的声音,说:“他什么时候来,龙行宇这个废物,到底在做什么!” 苏逸之依旧淡然,无视四下猜忌关切的打量,随着传令进入殿内。 大殿内,一片狼藉与混乱不堪,慕容峰跪在地上,眼有不满却依旧难掩恐惧,低着头不发一语,而他的身边,正是从未进宫过的王少林。 萧允文颓废的坐在他的太师椅上,冷漠阴郁的表情恐怖至极,因为让人根本无法琢磨他的心思与下一步举动! 玉凝躺在床上,闭眼的她更显妩媚,却安静的似乎毫无生机,即便只是似乎,可她胸口附近的匕首,却依旧没有人敢拔出! 床边的太医双手颤抖,迟迟不敢伸手,求助的看着无能为力的慕容峰,最终无奈死心的跪在地上,说:“王爷,她真的死了,让她安息吧!” “拖出去……”萧允文没有抬头,只是疲惫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犹如死神召唤一样,说:“下一个!” 苏逸之觉得站得有些累,故而淡然的坐在了萧允文对面,即便气氛诡秘异常,甚至中间隔着一群惊慌失措与求助的太医,与那不曾抬头的王少林! 他刻意忽视,不管那些只求自保求助的太医,因为他们也曾袖手旁观的对待过林皇后与萧允言,更曾冷眼相待萧允明! 可王少林终究不忍,毕竟已经死了十几个太医,说:“监国大人,玉凝真的死了,倒不如让她死的利落!何必,为难他们!” 萧允文冷笑,手一甩,将边上的茶杯不偏不倚的摔到王少林的脸上,一脸鲜血,触目惊心! 他说:“你说什么,你说她在天牢,是最安全的!还说是为了保她,如果不是她替你求饶,我早就杀了你!” “我自知玉凝姑娘对我有恩,所以天牢刑罚从未为难她半分!”王少林任由鲜血遮住他的右眼,说:“更何况,她的死并非我造成!” 萧允文突然拍桌而起,却又开始笑得似乎极为欢喜,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喜怒无常,让人越发害怕! 他指着苏逸之,脸色突变,嗜血残忍说:“你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 萧允文手持配剑,指着苏逸之震怒的说:“你居然敢杀她!” “是她,先废了他的武功!”苏逸之气定神闲的看着萧允文,没有丝毫的退让,更加不管跪在地上不知一切的人! 萧允文说:“你说,是谁进了天牢,又是谁未得皇命,杀了她!” “3天前,苏亲王曾来过天牢,却因手无圣允,故而未应允其进入天牢!”王少林真假参半的说着那一日的事情,说:“但他口口声声说要见玉凝,并且我也曾听他说过,断然不放过伤害他朋友之人!故而有此推想,绝无诬陷之意!” “都听到了吧!他这种人,皇权为尊,情义为重,绝不会平白无故害你吧!”萧允文看着一脸赞许的苏逸之说:“你居然没经过我同意,就让她死,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协议吗?” 苏逸之淡然的看了一眼跪着的人,说:“你很清楚,我也为什么会违约,是你先挑起事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喜怒无常 萧允文震怒不言,毫无表情的走到了玉凝的身边,手中的剑也深深的陷入地上,看着那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与匕首,说:“本王,最后问一次,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前一刻还质问苏逸之“杀”人之罪,这一却又问人是否已死,反复无常的态度让人根本中捉摸不透他究竟想要怎么,却唯有肯定此时的萧允文极为危险,故而所有的太医都不敢回答,纷纷指望着慕容峰能够挺身而出。 有感于无形之中的压力,慕容峰终于开口说:“匕首入心脉9分,已毫无脉搏,确实已经是回天乏术!” 随之而来的沉默,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死神的又一次召唤。 却不曾想,萧允文眼也不眨,冷漠的一鼓作气,拔出了那把匕首,鲜血涌出可偏偏玉凝却毫无所觉。 萧允文看着匕首,触摸着上面冰冷的血,看着苏逸之说:“普天之下,只有我可以不守承诺,可你却不可以!她真的死了,真的被你杀死了!” “很显然!你也早该知道这一点,而不是用人命泄愤,给她陪葬!”苏逸之说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说:“不过是区区天牢重犯,为何文王如此紧张!” 萧允文狂傲一笑,以为苏逸之有意明知故问,残忍的将手中匕首朝着苏逸之扔了过去,众人心惊的难以置信,纷纷不敢眨眼。 更加令人费解的是,生死瞬间苏逸之依旧是那个淡然自若的苏亲王,不仅没有丝毫的避让,就连那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裳,流下鲜血也不曾皱眉,移动半分。 王少林起身劝阻,说:“殿下,于理不合!苏亲王终然是凶犯,也是皇亲国戚,需六部与大理寺共审,皇上定夺!” 萧允文冷笑的拔出长剑,指着王少林说:“全都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殿下!” “滚!”萧允文长剑一挥,王少林无奈之下与众位太医一起离开了大殿,也关上了殿外的哀求。 苏逸之心知萧允文最大的软肋便是那矛盾的南瑜国血统,矛盾在于他的阴晴不定情绪,似乎以它为傲却偏偏骨子里带着一股从小到大压抑着的自卑,他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就这一点而言,与南帝有着惊人的相似。 萧允文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或许知道了!”苏逸之丝毫无惧那把指着自己的剑以及眼前人如今喜怒无常的人,淡然的坐了下去,说:“真想不到,你居然还会有爱的人!” “爱……呵呵,那种无聊懦弱的东西,我拿来有什么用!”萧允文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玉凝,说:“但是独独她,我难得信守了承诺,可你们却都容不得她,还偏偏被你所杀!” “我们容不得她?她如今这般下场,难道不是因为你指使所致吗?萧允文,你除了怨天尤人的把所有都怪罪别人外,你究竟有没有发现所有人都给你了足够的宽容?”苏逸之淡然的拿起茶水,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屠龙令,你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一阵不屑残忍的笑声,随之而来的是突如其来的长剑,萧允文犹如泄愤一样,长剑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茶杯,而那碎落一地的碎片,是两个人如今想杀彼此的心,但苏逸之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毁灭,故而说:“哦,我忘了告诉你……今天就在城门附近,龙行宇也被我杀了!” 苏逸之仿佛在说什么茶饭之事,淡然的几乎让人怀疑“杀”这个字是否还有另一种解释。 但萧允文已经到了极限,即使身边是已经毫无所觉的玉凝,他也阴冷到了极点,眼中嗜血的说:“苏逸之,龙行宇终然是一条狗,俗话也说打狗也看主人。怎么说他也跟着我这么多年,更何况还是个朝廷命官,你说我该如何处置?” “他想杀我,你说又该如何?” “如何?呵呵……狗就是狗,他至少懂得主人心里的想法,我的确是想杀了你!”萧允文的剑始终没有放下,看着那淡然的脸,再一次质问:“说,你到底是何居心,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直接说出来!” 苏逸之难得见萧允文不再伪装。 曾经总是看人脸色,眼有怨气的小王爷,后来事事谦卑、稳重的文王,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国监大人。或许他总是能够找到栖身之所、独有的活法,但却不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允文。 如今因为唯一信任的人惨死,他变得喜怒无常,而或者这个他才是真正的萧允文,但不管是源于何种原因,苏逸之却不会再有一丝的怜悯,说:“我说过,我回来是为了他们的活路,但你先杀云季尧在先,而后又刻意避轻就重,由着田敏诬陷林家军!此番你还说找好替死鬼,可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他们活着……” “活着?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活着……他们不配!”萧允文说:“云家是秋氏后人,却背弃了南瑜国,只求自己的儿女活着!如果当年他们可以挺身而出,启动神器,我们南瑜国就不会亡国灭族,而我就不会是罪国后裔,我娘就是最尊贵的公主!说到林家……更是该死,一群毫无战意的老弱妇孺他们都可以杀,难道我就不可以杀他们吗?” 生于乱世,身不由己,却因立场不同,结下这多少代的恩怨情仇,苏逸之无奈叹息,想起耶律宏的愤世嫉俗与豁达,说:“林皇后也是林家人,你又为何护着她这么多年?” 萧允文明显的一颤,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玉凝,说:“那是我的事!苏逸之,你我之间合作只怕是难以继续,显然我是养虎为患!告诉我,玉玺在哪里?” 苏逸之看着萧允文眼中的仇恨与贪婪,想起当初琳琅说鬼修不过是仇恨与亡灵的化身,如今想来似乎也渐渐能够明白,不禁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怪不得南帝冒着风险与他一起疯。 他渐渐起身,说:“据说,这个女人是北帝一直想要的人,城门一战,她的死已经传开,想必北帝不会就此罢休!” “呵呵……那他倒是来抢啊!生,就不是他的人,死了,更加不可能是!”萧允文说:“苏逸之,你和萧允明简直是一模一样,一面与我合作,一面却设计于我,你们所有人都会出卖我!” “此心同彼心,打从一开始,你本就不过是利用旁人,算不上合作!”苏逸之毫不畏惧那把剑在自己后背,说:“我们不过力求自保,不任人摆布罢了!我以前说过,我是个商人,真正的合作,是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 “不错,我曾经说过……那两样东西换他们的命!但是……我手上的终究是死物,毁不得也少不得!既然你杀了我的人,那我也唯有毁了你的,这不过是平等交易!”苏逸之说:“对了,龙行宇不识好歹,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杀我,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敢如此对我,即便是……皇上或四国皇族,当然也包括你……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萧允文的剑又近几分,笑得癫狂,说:“如果我就杀了你呢,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杀了你,你大哥死了,你也该死,你苏家全都该死!” 苏逸之冷冷的说:“那你便杀了我,我敢保证你所有在乎的东西,血统、皇权,你一样也得不到!你很清楚,我的行事作风,江山是谁,皇帝是谁,都于我没有关系!” “反了不成!”南帝一身怒吼,继而全是跪地叩拜求饶的声音。 随之听到南帝喊着王少林的名字,继而大殿之门就被强行用力的推开。 一阵强烈的光照进大殿,南帝看着萧允文手中的剑,说:“够了吗?” 萧允文丝毫不惧,而王少林也机敏的关上了大殿之门,不至于将屋内的秘密泄漏而出。 他说:“玉凝死了,他杀了玉凝……” 南帝震惊的看着萧允文身后一动不动的尸体,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逸之,说:“逸儿,你怎么敢?这是天牢里的人,你居然敢杀她?你找我那手谕说要进天牢,难道就是为了杀她吗?” 苏逸之淡然的说:“而且是他出尔反尔,杀了云季尧,我不过是给他忠告!” “忠告?哈哈……你杀了龙行宇也是为了给我忠告吗?还是说,你回来根本就是为了复仇!”萧允文放下那长剑,说:“别演戏了,从你苏逸之回来短短数月,就惹出了这么多事,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盘算着什么?” 南帝本就不知各种细节,虽然知道苏逸之定然在执行某些计划,一些能够让望儿顺利回归的大计,故而对他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但此番进天牢杀人,实在是亵渎皇权,更何况还杀了玉凝,又让萧允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故而也有些慌张。 毕竟是一国之君,曾经的四国之主,南帝说:“逸之,于公你杀了龙行宇,本就该一命赔命;更何况你还杀了这个女人,你要知道,她是牵制北军多年的人质。” 第二百一十六章 攻心之战 苏逸之当然知道玉凝的重要性,否则又为何要这般的施展苦肉之计,也让如今的她陷入危险之中。 玉凝牵制的何止是北帝乃至北国的百万雄师,更加是唯一牵制萧允文一丝良知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言,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守了承诺之人。 就这一点而言,无论是任何人,都做不到。 但,所谓的毁灭,并不是单纯的生与死,更何况如今的萧允文若是意外而死,定然是天下大乱,所以要做的便是从骨子里掏空他的所有,名与权、助手与帮凶,哪怕是最后一点的感情。 因为那时候的萧允文将一无所有,全部的抹杀才是真正的连根拔起,届时纵然他诡秘心计何等强大,却与死人无异。 人或许就是如此,生有何惜,死又何惧,怕只怕,活着却再无活下去的半点念想,犹如行尸走肉,徒添悲凉。 但,这仅仅只是苏逸之所做的,可最后的萧允文是生是死,他亦不会去干涉,毕竟南国已迎来正主,四国又将恢复鼎足之势,而萧允明追寻苏钧天之心愿也终将达成,而那个人也得以安全。 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想的发展。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松懈不得、步步为营,故而及时面对的是南帝,一个对他无害且支持他的人,苏逸之依旧没有流露丝毫的情绪。 当然这不仅因为这本就是计划,更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说:“我不管两国之战,更加不管南国还是北国!我只知道,他杀的云季尧,是我的老师,也是他生前最想保护的人。既然如此……我杀了区区玉凝,又如何?” “你……”南帝见他说的如此坦诚,如果不是深信他依旧顾念当年的萧允言甚至林皇后,只怕也会信了他的无所顾忌。 然南帝一时晃了眼,见他如今身着一系黑衣王服,明明记忆之中容貌不一,却总因为他们的双生身世,让人联想,如果萧允明不曾中了毒,是否也是这般摸样,更何况这种无法无天、只求自己痛快的做法,像极了他。 但究竟只是像,还是已经变成了他,南帝自己也分不清楚,不敢断言。 可又一次,想起自己的那个“儿子”,南帝终然眼有异样,却依旧以九五之尊的威严说:“即是如此,南国之主依然是朕,不论你出于何种原因杀龙行宇和她,你这亲王之位定然不保!” “本就不属于我,拿回去便是!”苏逸之淡然的说:“我也是罪国后人,不过是得益于母亲血亲!” 不顾萧允文眼中异样与南帝的无可奈何,苏逸之依旧我行我素的淡然离去,可却被人一把抓住肩膀,说:“就这么走了吗?” “允文,不准乱来!”南帝紧张的提醒,因为他也看出了如今的萧允文早已没有了那满腹的阴诡,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伪装,更何况手中持有血淋淋的匕首。 “我说过,四国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于我!”苏逸之冷冷的说:“即便我只是个商人!”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富可敌国的公子苏吗?”萧允文的匕首靠近他的颈脖,说:“更何况,我要杀人,重来不需要理由!玉玺我可以慢慢找!对啊,是啊……其实你死也挺好,搞不好云若飞知道后就会从三重门出来,求着和我一起,去启动神器,毕竟她为了你,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啊!到时候时光逆转,回到过去,我将成为比北冥山还有了不起的先知,可以改变所有人的命数!” 南帝震惊的看了一眼如今近乎陷入病态的萧允文,说:“难道,你多年来追逐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与其摇尾乞怜去求北冥山一问,倒不如回到过去,改变即知命数!所有人的生死都在我的手中……”萧允文指着玉凝,说:“她也会活着!他们都会活着!没有屠龙令、没有罪国,我将是最高贵的血统!” 匕首即将划拨颈脖,苏逸之也有些意外,萧允文居然真的动手想要杀他,真是低估了玉凝对于他的重要,也错判了他的癫狂。 但如今的萧允文早就被废了武功,更何况如今他的情绪本就阴晴难定,苏逸之暗中使用内力,震开他的束缚,使得他连连后退。 苏逸之转身,看着他说:“杀了我?消息也进不了三重门!与其处心积虑想着启动神器,改变出生,继承大统;倒不如……处理当务之急,与我合作,拿回玉玺,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你可曾知道,昨日林家一案,震惊天下,真相究竟如何你以为只有你我清楚吗?别低估了北国的耶律宏,他的行事作风根本就不像一国之君!” “逸儿,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苏逸之说:“允文派护城军全城戒严巡逻,不就是怕北国有人混进来,揭穿林家一案的真相吗?你以为林家顺利定案,是因为林家受制于你而我苦无证据吗?要知道,北国诺是有心,定然会进京与你对质!我告诉你,玲珑哨早已查实,耶律宏早已在京师,只怕此时已经闯进了天牢!” “他敢!天牢是我南国皇权象征……” 南帝的话还未说完,苏逸之又说:“他是耶律宏,那个为了复仇,可以杀父弑兄的人,更加不介意自己女奴之子身份的人。” 果不其然,或许今日注定是南国的不太平日,大殿的门被慌张的敲响着,预示着苏逸之所说的事实。 所有人面面相觑,萧允文看了一眼玉凝,说:“进来!” 那传令的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进大殿,而他身后跟着的杨明更是慌张,跪在地上,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监国大人……大事不好了!” “是不是天牢出事了?”南帝紧张的说:“你如实说清楚!” 两个字的如实,让萧允文打消了顾虑,心知此事南帝断然是不可能与苏逸之合谋,故而上前抓住杨明的衣领,说:“耶律宏吗?” “是!北帝带着上千名北国精锐护卫,联手攻进了天牢!”杨明懊恼且怨言的说。 “不可能,我天牢有层层机关……他北帝如何攻进天牢的!”王少林虽然心知是如何,但是却依旧佯装不愿相信:“更何况,护城军由龙大统领掌管,巡视京师,理应援救天牢才是,哪里会让那几千人卷起风浪!” 此话一出,南帝似乎猜到了什么,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苏逸之,却发现他依旧的淡然自若,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萧允文冷笑的回头看着苏逸之,说:“如此巧合,有人先借故杀了龙行宇,后一部北帝就趁护城军陷入混乱,无人统领之时,攻进天牢!” 杨明有怨言的说:“龙将军强行逼着王爷,甚至大逆不道要杀王爷,所以……此时众目睽睽,王爷不过是……” “够了,别一口一个王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善且还是禁军之时,就与他关系匪浅……更何况上千北国精锐?难道你们护城军都是死的吗?一点都没有察觉,根本就是有人掩护,里应外合!”萧允文踢开了杨明,震怒的说。 南帝似乎理清了思绪,然突如其来的晕眩之感让他气愤,他死命的用指甲扣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玉凝,说:“逸儿断然不会做那样的事,你是监国大人,你我说好……天牢是我南国……皇权之最!对了王少林,快……快带我去……” 然话音刚落,转身之后,南帝便晕倒在地,惹得屋外一阵惊慌。 但是萧允文却依旧冷漠,眼看着南帝被一群人拥护着送回寝宫,他转身走到苏逸之的身边,在他耳边残忍的说:“我开始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但是苏逸之……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杀了她,就能够引得北帝与我相争,想借北帝的手杀了我,根本不可能!” 南帝晕眩之前的一番话,终于是让萧允文变成了往日的他,多疑谨慎的他,终于是顺着苏逸之原本的计划,开始了那番联想与自以为是的推测。 他说:“我从来不为别人做嫁衣,有违我商人之根本!” “哼!”萧允文转身离去,说:“少给我说这一套,苏逸之,此事无论是不是你的所为,我想告诉你……你真是低估了我!” 说完此话,他便赶往天牢,而王少林刻意的拖延一步,默契的等到苏逸之来到他身边,说:“此番,云姑娘估计已经混在北国护卫之中!” “记得马上找无情拿回钥匙,以免萧允文怀疑你!”苏逸之说。 王少林虽然心中感激的摇了摇头,却无奈的说:“皇权百年被辱,虽然是我背弃王约,但……天下与南国百姓质疑的不是萧氏,而是萧允文,我知道您一箭双雕的目的!” 苏逸之没有应答,王少林看着他清冷的侧脸说:“只不过王爷,皇上只怕是不懂你这攻心之战,他……” “不碍事!”苏逸之淡然的说出了那三个字,可究竟如何王少林如何不懂。 苏逸之通过云季尧之死谨慎的埋下怀疑;通过林家与乱葬岗的大火触发心怨;天牢皇权蒙羞,毕将发酵矛盾。 慢慢的一步步,看似侥幸,却是他何等的小心谋算与揣测人心。然而他却不屑众人感激,甘愿让至亲误会。 见他迟疑,苏逸之说:“玉凝姑娘,还有几日?” “虽然服用了凝血丸,但……3日内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伤及心脉!所幸她的心脉与常人不同!”王少林担心的说:“玉凝姑娘有一事相求!” “我不会杀他,这是苏家遗训!但是……这仅仅只是我!”苏逸之淡然的说完后,便快一步走到王少林的前头,说:“先去把天牢的戏演完,怕只怕……此役后,萧允文与我,只怕仅存的合租关系难保,唯有与敌同行,步步为营!”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北国去 北帝率兵直攻南国京师重地之举着实令人吃惊与意外,更何况天子脚下、皇权之尊,此举几乎令南国皇室蒙羞、难以置信到几乎不愿相信。 苏逸之黑楠木马车调转,不愿参与其中,而是去了如今闭门冷清的华阳居。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一袭黑衣,虽然陌生的脸孔,但背影却熟悉的令人欣慰。 他说:“已经在华阳居了吗?” 易容的林星宿点了点头,说:“已经去了明王府,她说想回家里取些旧物!” 苏逸之心里继续落寞,却也没有说话。 林星宿说:“真的去北冥山吗?真的一切无事?” “有事与否,都将和你们无关!”苏逸之淡然的说:“今夜出发,跟着北帝的兵马一起出城!” “可龙行宇终究是10万护城军都统,你杀了他,难道真的无事吗?”林星宿担忧的说:“更何况,北帝如今居然敢闯天牢,难道萧允文真的会毫无所感吗?” “他在乎的东西和北帝在乎的不一样,更何况……你我都忽视了他对玉凝的在乎!”苏逸之喝了一杯水,说:“但我想王少林已经看出来了!” 苏逸之当然知道林星宿的顾虑,但相比之下,堂堂护城军都统之死的确可以震惊南国朝野,可与如今北帝的行径相比,却实在是微不足道,即便早上城门一战,也曾死伤过百。 但也正如林星宿所言,这些终究只是似乎,并不意味着龙行宇的死,真的毫无所觉,毕竟如今率领3万护城军赶往天牢的是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国——萧允文。 黄昏残阳,血红的像地上的残血伤口,让人心中莫名的悲凉。 而余晖之中,耶律宏侧脸血迹斑驳,手持长剑,犹如罗刹,再无往日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占据天牢入口,无人敢靠近。 然天牢残兵负隅顽抗,看着从天牢而出的北帝,却终究不敢靠近他分毫,而其他护城军又迟迟不敢进入天牢重地,唯有筑成人墙抵挡其他北国护卫的进攻。 马背上的萧允文高喊一声:“全都住手!” 吵闹的兵刃与厮杀之声哑然而至,那些将士眼有希望,却迟迟不敢放下兵器。 耶律宏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看着萧允文,说:“她不在天牢,你把人给我!” “给?”萧允文残忍的说:“人,不是你的人!地……也不是你的地,回你的北国去!” “是不是我的人,我说了算!不是我的地盘,我他妈的就抢过来!”耶律宏残忍的又是一剑杀了旁边的护城军士兵,说:“萧允文,你问问萧景天答应我什么的,他说不会杀她,如今呢,我要见她!” “耶律宏,你我很清楚她的身份来历,她的死是苏逸之造成的,你要怨要找的是苏逸之,而我不是南国和萧允文!”萧允文拔出自己马背上的常长剑,指着耶律宏没有一丝的退让。 “哈哈……苏逸之!”耶律宏也举起长剑,说:“那也是你南国背弃承诺在先!天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吗?苏逸之与我北国为敌,我会杀!而南国的账我也要算!现在她死了,什么罪也算还清了,如今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吧!” “还?凭什么?”萧允文拿剑指着天牢,说:“看到了吗?这里是天牢,是我南国京师重地,而她是天牢的人,是南渝囯的罪人,是我南国的犯人,你很清楚!” “那又如何?她是我的妻子,我北国的皇后!”耶律宏不顾众人吃惊的脸,也毫不在乎的说出了这个足以惊天动地的话。 一阵致命的沉默,就连萧允文都不敢置信。 明明是一个北国皇帝,是如今四国都为之震慑的天子骄子,居然不顾国之体面与帝王之尊,也不管天下非议与有可能产生的斥责与轻视。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妻子,堂堂的一国之母居然是曾经人人惶恐而避之的罪国罪人。 这件事震惊天下,也足以毁天灭地,但北帝耶律宏却毫无所惧! 萧允文看着那无所畏惧的脸,不知为何居然又莫名的嫉妒,他不懂一个人居然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不珍惜自己的尊贵,故而震怒,怒喝着说:“妻子?我从未听说过北国有皇后,更没听说他的皇后居然还是罪国罪人!” “不需要一口一个罪人!人已死,罪已还!”耶律宏看着身边的参将,说:“告诉他,当年朕让谁当皇后,这个皇后又是如何逃脱皇宫,至今没有回归正位!朕又是为了谁,多年来未有娶亲!” 参将行礼,说:“为了玉姑娘……不……为了皇后娘娘!” 所有人诧异的看着北帝,不相信原来真有其事,更加不能够想象一个皇帝居然敢这般无惧,却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三分敬意,持有武器的手渐渐有些无力,却依旧不敢松懈。 与此同时,就连萧允文自己,也不知为何居然第一次感到无言以对,他不愿意相信北帝真的可以如此不在意身份与出身,说:“纵然是你北国皇后,那也是罪人,也是我南国的犯人!” “哈哈……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一声令下,南北边境百万雄师挥师南下,南北两国一战,我也在所不惜!”耶律宏将剑刺入厚土,说:“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你应该要了解到!亡国如何,不当这北国皇帝又如何,我说到做到!记得萧允文,西明国还巴不得祝我一臂之力!” 萧允文语塞,不是因为他怕北国与西明国结合对抗南国,而是如今护城军看着他的眼神是失望与审视。 他看着不可一世的耶律宏,抓着缰绳的手渐渐的越发逼紧。 却在此时,王少林跪在地上,说:“监国大人,这里是天牢,是皇权所在之地!” “那又如何?他耶律宏蔑视我萧氏皇权在先,如果此番我答应他,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南国!”萧允言言辞凿凿,纵然有私心,却也是理正一方。 然杨明却也跟着跪在地上,说:“但,百姓为重,天下为重!一时颜面,不及社稷江山为重啊!” 萧允文不予理睬,却在此时听王少林语重心长的说:“监国大人虽然言之有理,但可曾想过北帝所言去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就玉凝姑娘而言,您应该知道她想去哪里!” 萧允文看向王少林,神色复杂却难掩失落,犹豫之间耶律宏又说:“萧允文,林家昨日一案,真是精彩!” 言辞之中,意味深长,萧允文看向耶律宏,眼里满是震怒与残忍。他咬牙切齿的说:“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说完调转马头,萧允文说:“今日我便不与你多做口舌之争!念她是你北国皇后,你一时情难自控!带你的人回城外以外,明日我派人送还遗体!倘若再有冒犯,天下亦不会怪我南国先动手!我京师兵力10万,杀你几千人绰绰有余!即使万千白骨,为我萧氏皇权之贵,南北一战我也在所不惜!” 萧允文快马一鞭,不顾那身后的议论纷纷,便回宫而去。因为他知道北帝会信守承诺,也明白王少林定能够懂得如何处置。 马不停蹄回到东宫,地上的人依旧不敢站起,跪得战战兢兢。 第一次,萧允文感到无力,大手一挥,说:“都下去吧,送上体面的红衣!” 所有人兴高采烈,连连谢恩,有些人即便已经跪得双腿发麻,却也欢喜的跌跌倒倒站了起来。 众人退去,难得的安静,萧允文环视了这曾经让他不顾一切想要进来的地方,却发现寂寞的可怕。 推门而入,依旧是满地狼藉,匕首依旧还在地上,却灼人眼目。 泄愤也好,私心也罢,萧允文现在看着床上毫无生机的玉凝,似乎终于平静的接受了事实。那个曾经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如今已经香消玉殒,而他唯一拥有的还是手中权利。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对谁信守承诺,也不会再听谁的一点劝告,因为没有人值得。但权利却令人畏惧,他们会惧怕他的一举一动。 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为他出生入死的女人,居然莫名的嫉妒耶律宏。 不是因为他得到了她后来的爱,而是因为他居然可以做到不顾一切,将她夺回,即便只是一具尸体。 为她脱去外衣,拧干锦帕,为她一点点的小心擦拭,而那伤口却触目惊心。 他说:“他说你是他的妻子!简直是胆大妄为!可当年如果,你不是为了保他,回这南国来,你会不会活着!” 房门打开,宫女们差异的发现萧允文如今举动,却不敢多言,低着头又退了出去。 萧允文走了过去,拿起那红色的嫁衣,说:“以前你就好这红色,因为你烦透了一身黑衣!但你注定是刺客,你我注定是这些人背后的影子,永远都不能名正言顺活得堂堂正正!” 他自言自语,为玉凝换上新衣,说:“可是你太没用了,就因为陪着一个男人打下天下,就忘记了我们的宏图大志!我们要改变自己的宿命,我们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尊贵,你忘记了吗?你要天下,如今我只有一步就可以做南国之主!你要改变宿命,我们灭了玲珑阁,抢回神器,逼着云若飞交出七星手环,难道不是改变你我宿命的最好方式吗?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够理解我!” 看着一身红衣的玉凝,萧允文浅笑,说:“也罢,我会继续!只要神器一旦启动,你会活着,他们都会活着!我们比任何人都会尊贵!如今你就跟着北帝去吧,来世我定然会杀了他,然后再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七星重聚 皇城清冷,百姓闭门不出,却战战兢兢的听着屋外的一举一动。 耶律宏率千人按照约定离开京师,对着身边娇小的小侍卫说:“怎么迟了?” 伪装成侍卫混入北军的云若飞低着头,看着马背上的包裹,简单的说:“好久没回家了,给母亲上了柱香!对了,我父亲他们如何安置?” 耶律宏眼神闪躲,却也无意欺瞒,故而说:“你大哥娶了萧允宁,如今在公主府,倒也安乐!” “……是吗?如此倒也好,我一直怕因为萧允文,误了他们这对苦命人,这样也算是有了个结果!”云若飞不露痕迹的擦拭了眼角的泪水,聪明如她,也明白这番的决定定然让云明轩失去了很多,但活着至少还是好的,毕竟人生在世,又岂能皆如人意。更何况没有了萧允言的朝堂,又哪里有他云明轩的用武之地。 心中渐渐不安,却不知如何说起,云若飞习惯的摸着胸前的如月环佩,说:“可知道,我爹如今下落?” 耶律宏依旧敬佩此女子的才智,即便坊间的传闻如此真实。可终究是血浓于水,更何况如今还未离开南国,故而含糊其辞的说:“据悉发配了荒芜,不过……无情他们倒是提前有了安排,理应无事!” “荒芜?”云若飞突然停了下来,说:“不就是当年南渝囯禁地,如今毫无生机之地?” “毫无生机之地多年来想必也不一样了吧,更何况……一辈子囚禁在云府,纵然平安,可对于太傅而言,却也是种折磨!”耶律宏猜测苏逸之定然有所安排,故而真诚的说:“我倒觉得挺好!” 云若飞倒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却心中有一番思量,即便极力矛盾的告诫自己,顺其自然,不要多想。 终于出了城门,安顿在了离耶律宏最近的营帐之中。 初语飞了出来,看着云若飞,说:“若飞,你不打算去查一查公子和太傅的行踪吗?” 她摇了摇头,心中无意追逐太多过去九年以来的一切,说:“我相信无情他们应该会安排一切,我……只想早点见到白铭!” 此时,打开画轴,话中如玉公子,手持玉笛,宛如上仙,淡漠出尘。 云若飞摸着画中人的眼鼻,无奈苦笑,不曾想自己刚出牢房,即将远离故土,第一个想见的还是这个不愿意见她的人。 然家中老父兄长,不见了踪影,她心中隐隐不安,却依旧寄希望于那些莫须有的信任。然而那股信任让她怀疑,却心中疲累,自私的不愿多想。 执念如此,唯有竹阁软塌之下,精致保护着的画像是她冒险此行的唯一收获,说:“我似乎怎么画,也不像他!” 初语看了一眼,说:“因为,或许你根本不了解他!” 云若飞手中停滞,苦笑着说:“是啊,或许我根本不了解他!以为他向往云卷云舒的日子,可是他却把天下放在心里!我以为他淡漠沽清,却实际比谁都在乎那份责任与担当,是啊,是我自作聪明了,他这一次回来,足以证明我根本不了解他!” “你还放不下他吗?他几乎要了你的命,还有白铭的眼睛……你都忘了吗?”初语飞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说:“就因为你骗了他!你明明是为他好,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云若飞慢慢的收起画像,摇着头说:“无事!都是我心甘情愿,只是连累家人亲朋,心中有愧!” 她慢慢的走回了床榻,摸着本也算不上舒适的床,说:“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初语,我累了!” 闭目入睡,辗转反侧,或许是因为还不习惯这里的一切。 白日里当耶律宏闯进三重门之时,云若飞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9年的不见天日,第一次看到王少林以外的人,居然是这个北国的君主。 心中没有被解救的喜悦,似乎有种跌入谷底再也无法出逃的悲凉,但那个约定她需要去实现,故而唯有换上衣物,跟着耶律宏出了三重门。 想起为了救她,天牢外的厮杀与鲜血,她心中不忍却期盼慌乱之中能够见到那个白衣公子,毕竟他是布局之人。 然再次,她被自己锁在了谷底,因为还是她的青梅与竹马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趁乱离开了这场为她的战争。 她无法入睡,心中的情绪让她厌恶,却偏偏生不由己。但太过疲惫,终于还是入睡了。 梦里,她依旧站在北国城门之外,又看到玉凝与北帝朝她招手,她却看着那悬空的北冥山无所适从、泪流满面。心中的歉意与愧疚达到极致,明明一步之遥,她却又调转马头越走越远。 有个人,她满头白发,看不清脸,却熟悉的可怕,又一次告诉她不要走,可是她心中不甘、绝望,义无反顾的背道而驰。 她知道自己在哭,也在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又唤了她醒来。 枕巾湿透,无奈看着烛台的灯火心中苦闷。 至从那日身份曝光之时,白铭为她服下这半颗的浮生忘后,她几乎每天都梦到一些似曾相识却又为所未闻的事。 浮生忘,忘浮生。 又一次,习惯的拿出了那半颗浮生忘,看着有些扭曲的药,她懂这是那时候白铭最后给她的保护,却不懂保护如何而起。 初语从外飞进,看着云若飞,说:“怎么,又做那些梦了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初语,这些年,这些梦,我总觉得是真的。可是……” “可是我们根本没经历过啊!会不会是日有所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若飞有些疲累,说:“我真的想见白铭,如果是他,一定会告诉我怎么了?梦里的事,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知道的!” 初语心疼的落在她手里,安抚着云若飞。 因为她曾经梦到过白铭被苏逸之所伤,而这成为了事实,故而……也懂云若飞心中的担忧,所以说:“会不会是你……也有了北冥山预知的能力?” “你知道……我不想要这个能力?而且……”云若飞心中想起那个白发女子,说:“而且我不觉得它是未来之事,感觉更像……我说不清楚!” 此时,林星宿在外唤了一声,云若飞打散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说:“星宿吗?进来吧!” 然进来的又何止是林星宿一人,云若飞看着眼前站着的六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如今的她太过惊喜,她慢慢的的站了起来,顾不得如今乱糟糟的头发,说:“是你们?!” 双儿红着眼,抱住了云若飞,哭着说:“若飞,若飞,若飞!这九年来,我多想每天都可以叫着你,烦着你!太好了,你终于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她安抚的拍了拍双儿的头,说:“听说了,你和星宿成婚了,我还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双儿红了脸,却欢喜的说:“是啊,我终于如愿以偿,做了林夫人!” 看着直率如她,云若飞恍如隔世却非常欣慰,又看走过来的琳琅与无心,说:“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无心摇了摇头,语塞的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琳琅大体,笑得倾城却暖入人心,说:“算不上委屈,我们都过得很好!我们名为七星,赤炎火命,却终究只能看着你和白铭受苦!” 看着她眼里的湿润,云若飞摇了摇头,说:“沈大哥,如今还好吗?” 无哀不耐烦的坐在桌旁,倒了清水,说:“所有人都好,你很清楚谁是最不好的!” 云若飞心知她爱慕白铭,故而也没有与她计较言辞,倒是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无情。因为她知道,这些年来,这些人的平安与他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故而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 7人齐聚,似曾相似,却还是少了一人,当年少的是无哀,如今少的确是当年召集一切的白铭。 “无情……这一次……”云若飞有心想问明王府与玲珑阁似否也参与到这一次营救她的计划之中,毕竟这与苏逸之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毕竟这两个地方如今唯一的纽带便是他,岂知无心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的慌张,故而她也不愿强迫,说:“也没什么,只是想问望儿和秋水,还好吗?” 无心明显的舒了一口气,而林星宿更是舒张了紧皱的眉头,云若飞心中渐渐起疑却也无意过问。 然琳琅说:“都好,望儿一直嚷着要见你这个师傅,不过秋水不让!秋水视他亲子,即便她不愿意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一句亲子,云若飞终于放下了自己的担心,充满谢意的看了一眼观人入微的琳琅,说:“那就好!毕竟江山终有一日是望儿的,这是北冥山的预言,不会错!所以让秋水耐心一点!” 众人皆是莫不做声,而琳琅看了一眼无情,又说:“此番你去北冥山,如果喜欢,就住在那!你要知道……白铭可是盼着你呢!” 云若飞点了点头,看着无哀眼中的落寞,说:“我会的,我本就是北冥山的人,我想如果可以就不再下山了,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无哀无言,夺门而去,无心了追了出去,留下无情说着抱歉。 可云若飞却摇了摇头,说:“我很开心,无哀可以这般对白铭!无情,你与琳琅最为聪明与稳重,即使望儿天命所归,我怕萧允文会有动作。虽然如今幸运他尚且不知道你们与我的联系,但还是要小心!毕竟神器还在玲珑阁,而钥匙……即便我带走,他也一定会想其他办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铭的爱 无情没有说太多,但其沉稳的态度却让云若飞有着说不出的放心。说也奇怪,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偏偏他有着大哥一般的稳重,照顾着众人的任性。 云若飞走上前去,对无情说:“无情,我知道你心系明王,如今也遵照着他的意愿去做他未完之事。既然……你们觉得我去北冥山是最好的安排,我便答应你们。这一半的钥匙我带走,而另一半……世上唯有一人可知,我相信他定能够全力保护,所以……我还是没有辜负明王的交代!” 无情别过头去,忠义之间似乎总是亏欠云若飞更多,所有的事他最为清楚,可所有的事他却偏偏不能如实相告,即便明明都是为了她好。 可说来可笑,又是一个似曾相识,不知这一次结果又当如何! 无情:“此前,苏亲王已经取出了神器,如今带回了苏府,他不愿意连累玲珑阁!” 云若飞不曾想他居然变得如此固执,也不明白从何时起,他居然变得连沈君翰也如此见外! 琳琅似乎看出了什么,说:“红阁毕竟是玲珑阁百年所在,想必他有着自己的安排,但所谓连不连累,还真不由的我们,关键是萧允文一直觉得这东西还在玲珑阁!” 云若飞诧异的看着琳琅,却见她点了点头,又说:“不错,我想公子定然是有其他安排,而这个神器在最后,定然是护着我玲珑阁在四国之间得以安身立命的关键!” “算是一博!倘若萧允文若心急围攻玲珑阁,必将引起四国皇族贵族的不满,届时如果连个体面的理由都没有……确实是好计策!”云若飞放心的说,却眉间也紧皱! 琳琅贴心的将手温柔的揉着她的眉宇,说:“或许就是怕这样吧,他也由着少阁主闹,不理会!” 云若飞察觉到琳琅说得意味深长,却说:“觉得,这种做法,好像明王!” 然再看众人不说话,以为是因为她提起明王,所以让人有些感慨,故而又对无情说:“追随他,亦如明王,不要在过分愧疚。对了,望儿……也请你们好好照拂,毕竟,这本是我答应了太子妃和皇上的事。我知道为难了秋水,但我相信她定能够做好!” 提起慕容秋水,无情点了点头,但也没有说话。而一旁的琳琅则说:“慕容姑娘才识非常,自然把望儿教的好!若飞,你要知道,秋水……她最在乎的是谁,所以……她如今和以后所做的一切,即便是孤寂一人活着,都是为了他!” 云若飞点了点头,那日红雪幕幕重现,她愧疚的说:“双星活其一,我自私的追随了明王的意愿,却重来没有问过秋水还有……你们!难得秋水还愿意为我照顾好望儿,懂得我玲珑哨之意,我真的感激于她!” 琳琅情绪而来,红了眼眶却怕聪明的云若飞看出了端倪,笑着说:“都是秋水自己的选择,望儿登基,明王府还是明王也算大仇得报!” 双儿犹豫着走了过来,牵着云若飞的手,迟疑再三,却最后说:“若飞,明天你就要出发,还是再睡一回吧,另外,无论你以后如何,我真的觉得你要相信苏大哥,他……” 未等双儿说完,林星宿便走了过来,说:“不重要了,若飞要去北冥山,只要白铭在,一切定然不会有事!” 云若飞刻意压制内心的好奇与疑虑,因为一切只为了白铭,一心不愿再辜负当初的允诺,故而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对她父亲兄长的照顾! 即便,在这样的交谈之中,她还是从言语之中看出了林星宿的烦闷,却仅仅只是以为不过是荒芜条件太过恶劣,他为云季尧感到忧心罢了。 人离去,有所不舍,毕竟这是三重门重未有过的热闹与奢侈! 但云若飞却依旧期盼的看着帐外,城门火光虽然可见,却始终看不到那白衣公子,绝世姿容。 其实,她这一辈子或许都不知道,如今的白衣公子早已湮没于黑暗之中,望着营帐、漠然无言。 恰在此时,无哀去而复返,依旧是一脸的冰冷,却看得出那红肿的眼睛,为谁而流。 云若飞见她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心知她定然是有话要说,便问:“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吗?” “你真的愿意去北冥山吗?”无哀单刀直入,眼中的质问却昭然若揭。 云若飞淡然的说:“对,我答应了他,这一次,换我去找他!” 无哀的眼复杂难猜,却说:“我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辜负他,更加不要连累他!” 云若飞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中,初语心疼的飞了起来,埋怨了无哀几句,却被她阻止。她低着头,说:“不会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他在受伤害分毫!” 无哀站了起来,正要离开,云若飞却想起了她梦魇的困扰,说:“无哀,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你总是这般厌烦我,仅仅只是因为我害了白铭吗?” 无哀转身看着云若飞,却在面对她试探的眼神时,又避开说:“是又如何?” 云若飞无奈一笑,说:“但我看得出,白铭对你极为苛刻,虽然我知道也是为了保护你,但我总觉得事情似乎另有其他?” “哼,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一点发现,为什么到了现在来问我,而不再当初直接问白铭!”无哀在短暂的停滞片刻后,质问着云若飞! 虽然听似无理取闹,实际却似乎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一事!也正因为这样的质问,云若飞方才心慌的发现,她压根就没有真正关心过白铭的一切,即便她曾经也有考虑过,却始终不曾久留与执着追问! 无哀见她慌张的手与眼里的愧疚,心中痛惜,说:“重来都是苏逸之,重来都是!你的眼睛和心,可曾为他留下片刻!你以为他笑着,可你又知道不知道他心如刀绞!你以为他护着我们所有人,可你又知道不知道,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宿命在保护着我们,因为你,他将不容于天地!” 云若飞诧异的看着无哀,却又听她继续说:“我的命,是他救得!我从小爱慕他,于是偷偷的跟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说来好笑,命运总是出奇的相似!五老星中的水星长老视他为亲子,或许不忍命运对他的不公,特意追到了明王府,要接他回去!而一切,我都听到了!” 云若飞知道曾经“五无”在宫中作为奴隶非一般的生活,也明白萧允明得沈卫提点,救了他们几人,而无哀几乎无法救治,幸得白铭带来北冥山奇药,救了她一命! 爱慕也好,感恩也罢,她很清楚明王府对白铭的信任与感激,却不懂为何这一举动居然也是命运不公的安排,还撼动了五老星! 她心中渐渐不安,说:“你说命运待他不公,是因为我吗?” “对,就是因为你!你应该知道,北冥山尊主历来是不可知道自己的生辰,怕知道自己的未来,却纠缠纷扰!”无哀痛苦的说! “可,白灵风知道他的生辰,更清楚这个生辰意味着什么!”云若飞似乎接下去可以想到什么,好像曾经听北帝说过,可她似乎又选择轻而易举的放弃关心。 似乎!所有的似乎,全部都证明了无哀的指责并非子虚乌有,因为的确是她的自私!云若飞红了眼,不愿继续说,毕竟此时此刻,她只想听无哀骂自己! 无哀越想越不值,说:“我们所有人获救,不是因为我们的命有多珍贵,而是因为这个赤焰火命有它的宿命!我们的宿命就是你!白灵风是当年屠龙令的参与者,他理应知道你的存在,却救走了白铭,培养他做一个先知,只为了去更好的保护你,更好的为你服务,直至最后伤成这般!” 云若飞震惊的捂住了嘴,却泪流满面,心痛的几乎要裂开! 脑海之中全是白铭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弯弯的月牙,眼有无数星辰,好看的虎牙,亲切温柔,而那书生儒雅,永远似乎事不关己! 她那么的信任他,他也曾说过绝不骗他! 但,原来最大的欺骗,就是他的出现! 云若飞脱口而出,却泣不成声的说了“骗子”二字,引来无哀进一步靠近,几乎要推开她赖以为继的案几说:“我没有骗你,他更加没有!因为你根本没有给过我们骗得机会,你连问都没问过!” “有……我记得我问过他是不是北冥山……”可云若飞无力辩驳,她似乎问过,也似乎只是问过,去重未试图去了解过! 云若飞方才明白,怪不得他与萧允明如此默契,难得好友!原来他们有着一样的宿命,有着一样的无奈!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七星手环,想着自己对他的不公,苦笑着感叹所谓命运的相似! 她与苏逸之,命运何其弄人! 无哀看到飞着的初语,终究还是记得自己的天命,转身气愤的说:“他知道自己不容于天地,如今眼已毁,背叛先知法则,不容于悬山,自然也不容于天地!” 见云若飞泣不成声,无哀也早已泪流满面,说:“我只求你,这一次答应了他,就去雪山之颠陪他,不要……在让他一个人独自去承受那些!这里的一切,我会履行七星之责,也会完成明王遗愿!” 无哀离开之际,转身放下了那小陶陨,交代说:“替我说声,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依旧谢谢他!” 第二百二十章 白发女子 来来往往的声音,吵闹的异常,云若飞本就睡得浅,毕竟梦魇缠身,故而疲惫的醒来,头也似乎疼得厉害。 昨夜怎么睡着的,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如今睁眼的那一刻,心依旧沉闷,却好希望马上出现在北冥山,看到那个依旧对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她曾经不懂萧允明的勇气,如今更加不懂白铭的决断! 毕竟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去爱一个陌生人,却重来不要结果的陪着她,支持她,随着她做一切她想做的,无论对的,还是错的! 师徒,她是他的徒弟,却重未对他好过半分,而他是她的师傅,却几乎用了全部的可能,对她义无反顾的好! 云若飞摸了摸眼角,还有泪水,却突然脑中出现一个白发女子慌张的在雪山之中四处寻找的身影! 她猛然抬头,诧异的眼睛让初语慌乱的拍打翅膀,担心的一直追问。 可云若飞却还是执着于那个场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是北帝告诉她的。 当然,她也知道那个女子,似乎与她有着一样的容貌。可最奇怪的是她怎么有种感同身受之感,那切肤之痛与碎了心的慌张几乎一同袭来,就连耳边似乎都还听到了白灵风对她说:回去,快回你的地方去! 云若飞头疼的趴在床上,不停的翻滚着,惊得初语马上飞了出去,唤来了林星宿! “这是怎么回事?”林星宿看到此景后,企图马上去扶起云若飞,却发现她似乎痛苦非常,不仅冒着冷汗,还一把推开了他! 她痛苦的说:“星宿,我的头,好像裂开一样……好痛……” 林星宿重未见过这样的云若飞,更没听说她像自己这般求助,这让他害怕着急的不知所措,却始终半点不见七星手环有任何的光亮,无奈之余,唯有让初语去找耶律宏。 不知如何应对的林星宿端来水,却被云若飞无意打翻,见她痛苦的翻来覆去,胡乱的扫乱着一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却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北帝进来时,云若飞不小心触碰了床边的碎片,鲜血滴落,却分毫不减一点痛苦,只是说:“白铭,我想见他……白铭……” 北帝看着云若飞前所未有的痛苦,也担心的追问初语因何事而起,可终究问不出任何因果,毕竟本也是突然如此! 恰在此时,他却发现云若飞的七星手环发出巨光,而她的眉宇之间赤炎印记若影若现,就连眼神也都赤红如血! 北帝见过她的这般模样,倒也没有惊奇,可却在她开口后,吃惊的立于当场,再无往日里的半点毫无所谓! 云若飞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声音,说:“耶律宏,去北冥山,记得去陪着他……记得提醒他不要下山!” 云若飞痛苦的抱着脑袋,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惊的初语和林星宿近乎骇然!林星宿企图去打晕她,却被北帝阻止,说:“不要,让她说下去!” 北帝诧异的看着云若飞,听着她仿佛像另一个人一样,说:“白铭……你在哪呢,白铭,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白铭……不要在为了我下山了,这一世,你为自己活……白铭……” 林星宿的手震惊的久久没有放下,而北帝却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诧异的抓着云若飞的肩膀,说:“是你,我知道……我小时候看到的人是你……白灵风为什么让你回去……回哪里去……怎么回事,到底是……” 眼见北帝粗暴的行为,林星宿一把拉开了他,抱着云若飞说:“你在做什么!”北帝指着云若飞,说:“我不会认错的,就是她……20多年前救我的那个白发女子就是你……怎么回事你,你的脸……白铭,你是为了白铭…难道说…” 此时,耶律宏方才想起,似乎云若飞每次变得如此,都因为有人要伤害白铭! 别院之中的怒吼,明王府的震怒,每一次都是为了白铭! 然而就在此时,云若飞又似乎变了自己,痛苦的捂着头,哭着说:“白铭……我想见他!” 耶律宏素来冷静,他似乎想起什么,说:“浮生忘,半颗的浮生忘,在哪里,给她吃下就不会这样了!” 初语着急的飞了过去,从床榻旁叼来一个绣袋,而里面正是那半颗的浮生忘! 林星宿不忍他痛苦,喂她服下了最后那半颗的药! 不一会,一切就都安静了,只不过她呢喃之中,有些人若隐若现……白铭也好,苏逸之也罢,都让人不忍打断,因为眼角的泪水再也没有断过! 林星宿看着北帝眼中的揣测与骇然,想问,却因为屋外来报,说萧允文如约而至! 二人默契的选择沉默,却只是对着前来的双儿说:“不要吵醒她,由着她!” 耶律宏点了点头,说:“浮生忘……估计需要几日的沉睡,另外你……准备下,我们今天马上回北国!有些事,我要问问五老星!” 双儿担忧的看着林星宿,毕竟他的脸色也不见好,但见他摇头不语,情人之间也就明白何谓无需多言。 林星宿混在人群之中,跟着耶律宏到了大军之前,即便看到了萧允文步辇后的一口黑色棺木,心中依旧不敢放心! 耶律宏说:“还好……这一次你是信守承诺的……” “说来奇怪,本王似乎对你……格外仁至义尽,故而希望你也懂得适可而止!”萧允文说得意味深长,可字里行间的威胁却令人猜想。 但耶律宏知道他话中之意,指得怕是此前玉凝种下的蛊毒,但为保计划之成功,他也佯装毫无所觉,不屑的说:“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萧允文冷笑着说:“听说,昨夜……苏府失火……损失颇为惨重!你可知,多年来,无论是四国朝堂还是江湖中人,都不敢动苏府分毫!” “文王好大的帽子,我北国区区千人,都在这里候着,哪里进过城!再说,如今的情况,有多少人觉得一定是我耶律宏做的,即便……他们认为是我做的,我倒也无所谓,可……如果认为是其他人,只怕并不简单了!”耶律宏说完此话,便招了招手,派人前去取回那口棺木! 然而他刻意的挑衅,并不是为了触怒萧允文,而是与昨夜苏逸之亲自放火烧自家别院一样,只为让戏更为逼真,毕竟他是个多疑之人。 可就在所有人都注目着那口棺木,暗自揣测萧允文是否真的拱手相让。毕竟,正是因为她,引来了南北两国多年的对峙,以至于昨日京师的大动干戈。 果不其然,萧允文就在那口棺木即将抬入北国一方时,他突然说:“慢着!” 所有人手持兵器,严正以待,认真仔细的听着每个有可能开战的讯号! 然耶律宏冷眼质问之下,萧允文却说:“难道,你不开棺看一看,是否是她吗?” 耶律宏不答反问,说:“你舍得吗?” 萧允文停滞片刻,沉默不言,别了又见,舍了又别,却还是想见! 而耶律宏则继续说:“即便你舍得,我也不舍得,无论是不是她,一点风险我也不愿意再承担!更何况,就她而言,我想你不会食言!” 看着萧允文眼中的烦闷,耶律宏也不再多言,或许人本奇怪,即使是敌人,乃至兵戎相见,却有种旁人都无法理解的默契与信任! 耶律宏果敢的骑上马背,说:“你守了承诺,我也履行我的诺言,告辞!” 耶律宏不漏痕迹地看了一眼钉上钉木的棺木,说:“回国!” 千人兵马,即刻启程,没有多做停留。林星宿行径间也曾回头,却发现萧允文居然未曾动过分毫,依旧在那目送着那黑色的棺木。 夜深之时,耶律宏找了一处山头安营整顿,特意将棺木抬进了自己的营帐! 林星宿与他,二人协力撬开棺木,却发现里面的玉凝身着红衣,妩媚非常,朱砂寇丹,红艳无比! 耶律宏无奈的苦笑,说:“萧允文还真是对你非同一般,居然连你这些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抱起玉凝,轻如羽翼,说:“第一次装死,为了逃离我!第二次装死,为了回到我身边!玉凝,你还真是特别啊!” 林星宿取出琉璃瓶,说:“给你,昨日无情他们特意带来的,还好赶上了子时之前!” 耶律宏沉稳的倒出解药,喂玉凝服下后,又将口中的水顺入她的口中,好让她下咽,却丝毫不避忌林星宿在当场! 林星宿转身避让,耶律宏却笑着说:“她虽然是个女子,却和我从军营相识,难得豪爽!” “是吗?只不过,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居然到这个点了,才给她解药!” 耶律宏放下搭建好的床幔,为她解衣涂药,却发现伤口上有着粗糙却认真的包扎,用以掩饰伤口的疤痕。 他心知何人所为,却坦然的拆除锦布,为她涂上药物,熟练又细心地说:“沉得住气?天知道我几乎一直在看天,注意时辰!可我不想前功尽弃,毕竟萧允文还一直派人跟踪我们!” 第二百二十一章 镜花水月 沉睡之中,身轻如风,似曾相似的感觉,犹如新一番的记忆复苏! 梦外的千里迢迢与走走停停,她并非一丝感觉都没有。她甚至隐约感觉到双儿的温柔担心与谈天,初语关心的触碰与呼唤,她懂那才是一种真实。 可想睁开眼,似乎又眷恋于梦中的安宁与那身轻如燕的轻松之感,她知道自己活着梦里,既然无法醒来,聪明如她似乎想在这里看清曾经那些零零散散的碎梦。 她走着走着,来到一个犹如室外桃园一般的小村,那里宁静祥和,让人感慨,却突然人随风动,看到村落的山上有着被百雀包围的木屋,那里婴儿的哭声震耳,惹人心碎。 若兰,她清楚的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她母亲的名字,心急之下她居然在这里可腾空而起,飞向木屋。看到年轻的云季尧清秀稳重,怀里抱着不安哭泣的襁褓婴儿,深情不舍得看着床榻上的美人——秋若兰。 她雀跃的喊着她父亲的名字,却发现云季尧根本不曾听到,当她心急之下想要上前之时,却发现少年云明轩端着药水,居然可以穿她的身体而过,蹲坐在双亲的面前,哭得无助。 云若飞似乎终于明白她如今的状态,不过似乎是在看过去的自己,可偏偏却在百鸟之中不见初语身影,而那婴儿在地上却有着小小的影子。 不解之时,她也还是一步步靠近,看着那与她极为神似的母亲,如今痛苦煎熬,却依旧面有微笑,说:“青哥,让我抱抱她,不然……她日后会怨我这个母亲的!” 云若飞看着她的母亲抱着幼小的自己,摇着头哭了起来,却似乎看到秋若兰看向了自己,弥留之际眼中震惊却无奈苦笑,说:“你……这个傻孩子!” 继而就此离去,云青落寞到难以置信,而云明轩则放声大哭,让人崩溃。 云若飞想要在这里去抱住自己的母亲,却发现襁褓之中的自己,眼中居然有着自己如今的影子,白发白衣犹如亡灵。 原来那白衣女子真的是她,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北帝看到了她! 然而此时的她企图想要去抱住襁褓之中的自己,却发现自己又如叶飘动,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 云季尧落魄的背着云若飞,而云明轩则紧跟着他,二人穿梭在林间,却突然看到后方冷箭飞来。 她本能的想为自己大哥一挡,却发现那剑从她身体而过,依旧刺向了尚且幼小的云明轩。 一身闷哼,云明轩倒地,云季尧停了下来。 可此时后方百人军马赶到,原来是文将军(文太后之弟)率兵追赶,口口声声喊着说:“南渝国的罪人,还想逃吗?” 云季尧头上的斗笠拉至最低,遮住了眼目,护着身后的云明轩说:“这位将军,我们不过是逃难的南国人,真的不是罪国罪人!” “呵呵……襁褓婴儿这般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文将军残忍的说:“要怪就怪这个孩子出生的年份不好,来人……杀了他们!” 云若飞气急败坏,想要阻止文将军,却想起自己终究不过虚影亡灵,无可奈何。 飞箭而来,云季尧极力逃亡,却终究负累太多,不慎腿部中箭,倒地不再行走。 此时,一直很安静的襁褓婴孩哭闹的厉害,原来是飞箭划过她的肩膀,流出鲜血。 云若飞憎恶的看着步步紧逼的文将军,却无奈的由着他夺过云季尧背上的婴孩,笑得放肆。 此时,他恐惧的转身看向身后的云若飞,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又看向襁褓之中婴孩的眼睛,似乎见到鬼怪一样,说:“怎么会这样,是谁……到底是谁……谁在附近!” 文将军害怕到极点,企图摔死这个怪异的婴孩,却在此时听到了身后的人喊道:“住手!” 然云若飞正着急的唤着林清桂一定要救自己父兄之时,又是天旋地转,她来到了草庐。 郎朗读书之声,似曾相似让人心安。 果不其然,发现云明轩正带着头,教着少年们念书,而云季尧则逗弄着摇篮之中的云若飞,教书习字。 恰在此时,南帝微服而访,身后跟着林清桂,说:“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愿意随我回朝吗?云……青!” 可此时又是一阵旋转,云若飞来到了她最为熟悉的地方——云府。 这里一切如真实的生活一样,依旧高洁清雅,却偏偏没有那竹阁清幽。她怀念这里的一切,包括下人们忙碌的身影。 此时,她听到身后有个女孩对她说:“你是谁?” 云若飞诧异这里居然有人与她说话,转身看去,却发现幼小的云若飞望着她,小手指受了伤,留着血,却依旧对她充满好奇。 她摇着头,说:“我是……云家的故人,对了……哥哥他们如今去皇宫了吗?” 幼小的云若飞点了点头,指着马厩的方向说:“哥哥刚刚走!” 然就在此时,管家张伯进了院子,抱着幼小的云若飞说:“小姐,你吓死老奴了……又乱跑了!” “张伯,有个姐姐……那……在那里!” 然张伯却看到空荡无一人的地方,责备她的恶作剧,惹得幼小的云若飞委屈落泪。 但云若飞熟悉的回到祠堂,看着那画像与机关,心中感慨如今自己所处之地究竟是梦还是真,究竟是过去还是另一段人生,因为一切如她的回忆,却偏偏这里的云若飞有影子,也没有初语。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人来人往的吵闹,她方才明白原来白日里的委屈,让幼小的云若飞负气出走,全家人急得四处奔走,尤其是张伯哭得厉害。 云若飞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去了哪,却不曾想居然是因为自己造就的委屈,她看着此情此景,暗自猜测,果不其然看到了小小的林星宿跟着林清桂来了云府。 四处寻找的林星宿颠倒在地,手滑破了皮。 凭借着心中推测,云若飞招了招手,不知是否是天生的缘分,林星宿不仅没有害怕,还跟着她来到了祠堂。 他说:“你是谁?” “去城外往南方向,护城河的山谷找她,她在那里!”云若飞蹲了下来,说:“记得,她在那里等着你去救她!不要……” 然就在她要交待不要一个人前行之时,又是一阵风吹过,云若飞无奈的发现自己消失了,而林星宿则惶恐的喊着那一声声的姐姐。 她似乎想起什么,说:“三月春猎,记得……” 现在的云若飞习惯了这天旋地转的感觉,果不其然,再一次落地之时,她已经到了3月春猎的皇家猎场。 而她也终于明白,在这个梦里,只有赤炎火命之人可以看到她,也唯有他们流血之时,方才开目与她沟通。 然此时的梦中,男扮女装的云若飞与林星宿驰骋比拼,却无奈迷路到了护城河旁。 熟悉的场景,让真实的她殷切期盼,果不其然听到了清幽玉笛,而随着云若飞眼中的恋慕看去,扁舟之上的苏逸之,依旧惊为天人,出尘清冷。 云若飞远远的看着,却发现青鸾飞来,落于前方自己的肩上,心中感慨怀念,却在前方的自己转身的一霎那,又随风而起,来到了及笄大礼的殿上。 云贵飞依旧美艳,萧允文沉稳内敛、眼有恨意,然而此时的她企图告诉众人此人之面目,却无奈发现跪着的云若飞根本没有看向她,而是惶恐的等待着南帝是否指婚。 关键时候,又是一阵的旋转,可这一次,她似乎听到那熟悉的悠扬玉笛,却声声哀凄。 梦中的她看着如镜花水月一般的回忆,一幕幕闪过,却迷恋于如今耳边所听到的笛音,进不去梦中,也醒不来真实之中。 过了似乎许久许久,她终于结束了徘徊,因为那让她怀念的笛音不在,而周围一切的安静,似乎终于又让她进入了自己的梦里。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她再回梦中,却发现梦里的自己早已哀默心死的住在豪华宫殿,然而宫殿白雪苍茫,风格与南国相比豪迈简约。 此时玉凝华服而至,梦中的云若飞勉强微笑,而她也终于明白此时的梦早已在北国的皇宫。 可此时,又有笛音入耳,那首送君千里,不知为何竟让梦中的云若飞湿了眼睛,落下眼泪。 有人唤着她,有人在争执,她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似乎看到了梦里的自己在看腾空而起的自己,却又似乎听到了她再说:“走吧,到这为止就好了!” 云若飞悠悠醒来,哭湿了的头枕冰冷的让她明白,这里的一切方才是真。 狭小的空间,颠簸的马车,双儿惊喜的眼睛,初语闹腾的啼鸣,这里的一切是真,然梦里的一切却让人永远无法忘记。 本想着去串联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却发现不过是一场回忆,更是添加了迷茫与揣测,让她迟迟不语的躺在榻上,惹得双儿担心非常。 渐渐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是不懂。 云若飞说:“双儿,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的我有影子,却没有初语!” “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初语像个孩子一样紧张的以为云若飞不要它了,说:“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云若飞摸着它小小的头,说:“你是我的影子,没有人不要自己的影子!” 双儿担心的说:“若飞,你吓死我了,梦里你突然哭,突然笑,突然喊,你知道把我们吓得!” “双儿,我听到了……是不是他来过?”云若飞别过头,小声的询问,害怕的居然不敢看双儿的眼睛。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错过了双儿欺瞒的眼,忽略了她拙劣的谎言,听她说:“不……没来过!” “是吗?”云若飞无奈苦笑,说:“是我想多了吧,总是听到笛音……还以为……可是他又怎么会来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何谓因何谓果 南国前往北国,一路上长途跋涉,可云若飞自醒来后,话就变得越来越少,因为她始终无法从此前的长梦之中醒来本就好奇的她,又事关那些纠缠,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可凡是有因有果,可那矛盾重重的梦境与现在所处的现实,又究竟何谓因,何为果,让人始终不懂。 浮生忘,唯有前尘记,今生才能忘。 如果那些不过是她过去的记忆,为何没有初语,相反却还有了影子? 倘若不过是梦,为何又真实的可怕,甚至赤焰之人可见到她,从而造就了那么多的因果交错,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掌控着一切她当然也曾试图再回梦中,去看清那些碎片般的梦魇,却发现似乎早已再难入梦。 那被笛音所扰的浮生梦,究竟与她本来的记忆有几多相似,还是而后大不同,她也曾疑惑揣测,却在难寻得答案。 渐渐的,似乎到了北国国境,而初语一日则飞进马车,欢喜的说:“若飞,你看,北冥山!那就是北冥山!” 此时的云若飞似乎渐渐有了一丝的欢喜与难得的踏实,掀起帘布看着传闻之中悬空于天地之间的北冥山。 白雪皑皑,不沾凡尘,让人膜拜,更让人心境纯澈。 她莞尔一笑,却正巧被前来告知的双儿与林星宿看到,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眼,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终究也只有白铭能够让她笑。 云若飞目不转睛的看着北冥山,想起那里的人有着暖化雪山的笑容,说:“终于是到了,我们可召唤白鹤,带我去吗?” 林星宿为难的说:“怕是不行,还是要先回北国皇宫,因为……毕竟玉凝依旧有伤,而且耶律宏也想与你一起去北冥山,他说有些事,他也想问问五老星!” 云若飞点了点头,理解的说:“也是,不急!玉凝为我受了伤,又去不得北冥山!耶律大哥放不下她,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说好的十年之约,我已经提前来了,白铭不会怪我拖延了这几日的。” 双儿坐在了她的身边,说:“若飞,你真的决定此生就在北冥山,住下了吗?” “双儿!”林星宿气恼的苛责,却让双儿委屈。 云若飞不愿再去想双儿是如何希望自己能够与苏逸之长相厮守,只是愿意随着那悬浮于世的北冥山,守着白铭,了却余生。 她点了点头,眷恋的放下了车帘,笑着说:“世上,唯有北冥山是欢迎我的,也唯有白铭是义无反顾选择了我的!” 话中之意似有哀怨,却更是温情,为此云若飞说得极为坦然,也让他们沉默,不再多言。 毕竟一个信任已属难得,更何况是一种绝对的信赖与依赖,那种安心与踏实,或许是治愈早已伤痕累累的她最好良药。 夜里,官驿休养。 耶律宏与玉凝一同来到了云若飞的卧房,专程而来必有所问,却只不过始终茗茶,没有人先开口。 云若飞逗弄着初语,先说:“不碍事,先回北国吧!玉凝姐姐的伤,毕竟拖延了几日,怕是没有好的那么快!军医终究比不上太医,看看也好!” 玉凝看着云若飞刻意佯作的不经意,感激亏欠的说:“你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宏,一直怕耽误于你,不知如何与你开口!” “能够让耶律大哥这样的人陷入两难的,世上怕是只有白铭和姐姐你了!”云若飞笑着说:“玉凝姐姐,回来就好,兜兜转转……他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玉凝素来坚毅,却不知为何在听到云若飞此番话中的苦涩与羡慕时,红了眼眶,一句不发。 耶律宏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曾相似的动作让云若飞眼神一暗,想起了白铭惯有的安慰。 只听耶律宏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回皇宫!你好生装扮下,在去见臭小子吧,省得他怨我没把你照顾好!” 云若飞想来也觉得他说的有理。 转头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9年的禁锢,她早已不似以前那般年轻貌美,娇小近乎瘦弱,可脸色却惨白的没有血色,再加上这长途跋涉,如今更是憔悴。 倘若白铭看到如今的她这般,定然会痛心难过吧。 想到此处,云若飞点了点头,说:“恩,是该好好打扮打扮,免得他们不喜欢我!” 见她又笑了笑,耶律宏的心也放了下来,问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原因,说:“我一直很担心浮生忘给你影响,你可曾记起什么?”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记得本就记得的,但是……却又不同!” 耶律宏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的厉害,这让素来了解他的玉凝与云若飞心里渐渐不安。 为解开此疑惑,云若飞倒也一句不差的道出了自己梦中的灵异与与众不同,却在说到因阴差阳错之下,两次救了自己后,耶律宏的脸色更是难看! “宏,怎么了?”玉凝关心的追问,而耶律宏则起身来回走动,极为焦虑却苦恼非常。 凭着他身为北冥山人的所学所闻,看着云若飞,说:“你是说,你在梦里,几乎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些属于你自己的记忆,甚至还可以与人对话乃至救人!” 云若飞点了点头,又听他说:“可曾知道,你在梦中自己的样子?” “白发白衣……就像……一个亡灵!”云若飞无奈的说:“那些到底是什么?” 耶律宏看着窗外,繁星满天,说:“我是个棺材子,玉凝,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白发女子救了我,还满山的找人,甚至和白灵风对话!如今看来我们都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女人就是你!” 玉凝恍然顿悟,却终究难以理解,又看了一眼云若飞,说:“可按照她方才所言,你不是七星子,如何可以见到她,而她如今的头发……那时候的她尚且才刚刚出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今日她又说了她的梦境,我更是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曾知道,那日你头痛欲裂,在恍惚之间和我说了什么?”耶律宏将那一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震惊的说:“可这句话,和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一世为自己活,这一世不要下山!”云若飞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不安的抓着七星手环,说:“这一世,何谓这一世……难道说梦境之中的我,与如今的我,根本不是同一世的我吗?” 玉凝似乎终于听明白了什么,诧异的看着云若飞,说:“怎么可能,可明明……” “可明明除了有无影子外,我这两世至少至今为止,都过得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云若飞苦涩的说:“如果是两世之差,我理应力求改命才是,为何……这一世却还落得如此下场!” 耶律宏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那悬空的北冥山,说:“而且我也不懂白铭为何如此安排,他理应猜到了这些……为什么还是由着你服下浮生忘!” “不对,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果真的是两世之隔,为何如今的云若飞却可以去救上一世的自己,这太过匪夷所思了……”玉凝素来冷静,可现在却再也不能自持,说:“白衣女子出现在上一世是因为今日的若飞服下了浮生忘,回忆起了那些梦!可……为何出现在这一世,为何救了宏!这统统都不对!” 云若飞说:“现在想来,那日在天牢之中,文将军看到我犹如见到恶灵一般恐惧,他似乎也曾见过我,而你也见过我,只怕星宿……” “不,就这一段记忆而言,我却从未记起过!”林星宿推门而入,说:“当年你迷路,动用了两府的人都找不到你。我也不知为何会去若谷找你,更加不懂为何会想带你去那年的三月春猎,似乎一切是由天安排却又似乎只是偶然之意!至于你们说的那个白发女子,我从未有过印象!” “怎么会这样?”玉凝诧异的说:“如果说文将军对你有记忆……为何……” “等等,如果两世之间有所重叠……若飞你不是说,你小时候见到过白发的自己!你不是也不曾记得吗?”耶律宏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那七星手环,说:“或许这根本并不是单纯的两世之隔……或许并不是!” 云若飞渐渐不安,她极为认同耶律宏的观点,或许重叠的命运并不是单纯的两世,而是萧允文此生最大的追求,是谁都不敢断言而出的四个字——一生两世! 众人不敢再多做推断,林星宿见云若飞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故而说:“罢了,既然已经在北国,过几日去北冥山一问便知!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天机,想必他们也会告知!” “怕只怕……五老星都不懂这其中的事……唯有老头子才知道!”耶律宏想起了白灵风那一日对白发女子说的话,想必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知情! 云若飞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越发的开始担心白铭,想起那一日他再三问自己是否一定要进宫之时,天雷阵阵,触怒上苍。 究竟是已知天命,却执意如此,还是天命本就如此,无畏天机,再与天斗,云若飞想到此处就开始渐渐不安。 眼看耶律宏领着玉凝离开,林星宿也似在一番欲言又止后,合门离去。 云若飞躺在床上,想着那混乱不堪的记忆与那有迹可寻的推测,转过身看着陷入梦想的初语,说:“初语,其实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你是我的影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为什么那白衣女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有的为什么,云若飞不懂,唯有看着那七星手环,懊恼那日被笛音所扰,看不全那全部的记忆,让如此珍贵的浮生忘被辜负,也落得如今一知半解的下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消息 北国比起南国而言,如今的繁华与热闹犹胜之,其昌盛早已有了四国之首的姿态,毕竟一国之风貌与实力,从百姓的容貌与言行即可看出。 云若飞偶然间卷起车帘,看到的便是那份独有的自信与无忧,而这正是得益于那位惹人非议的北帝——耶律宏。 北国皇宫上殿之上,云若飞向外看去,整个北国早已被这连下了几日的白雪覆盖,巍峨宏伟的宫廷更显**,而那仿佛悬浮于宫廷上空的北冥山,似乎近在咫尺,却也只是似乎。 她望着那北冥山,每一日每个时辰的期盼着,仿佛唯有如此她才可以稍显心安。 北帝对她的照顾可谓极致,从吃的到用的几近小心,就连下人都格外聪慧,从不多说半句话,乖巧的厉害。 然世上的事,或许总是如此,越是小心翼翼,却越是错漏百出。 休息了数日的云若飞,这一日如往常一样,习惯性的看着那悬山,也看到了这个时间进殿为她备好饭食的宫人。 宫人备好后,准备离开,然她也难得开了口,笑着说:“不知玉凝姐姐的身体,如今好了吗?” “……回禀姑娘,已经好多了!”那宫女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连着几日从未见她主动开口说过半句话。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那……这几日怎么不见皇上,还有我那两位朋友呢!” 宫女见她吃着自己备好的饭菜,倒也没有挑剔,笑容更是亲人,故而轻松的说:“哦,兴许是因为南国特使远道而来!毕竟我们南北国也已经停战了,所以这一次宫里上下都格外重视些!” 云若飞的手不由得停滞片刻,继而若无其事的说:“南国的特使可知道是何人?” “一个姓王的大人,听说……”宫女正要继续,却听到屋外清咳之声,惶恐的跪地,连说:“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宏黄袍在身,威仪非凡,看着那宫女说:“哪来的那么多话,退下吧!” 宫女连连点头,便退了出去,而耶律宏说:“给你带了一位老朋友!要见见吗?” 云若飞心中揣测,却依旧因为他身后出现的王少林,惊喜的雀跃,说:“王大哥!真的是你!” 王少林眼有红润,看着如今装扮精致的云若飞,似乎也稍有安心,暗自庆幸自己的欺瞒终究是对的,却不露痕迹的压抑那份不自然,笑着说:“若飞!真的是我!” 围桌而坐,难得的闲话家常,或许是因为当初最为凄苦之日有他偶来相看,云若飞在王林的面前倒是笑得甜美。 王少林说:“天牢一役,不仅送走了玉凝姑娘,南国上下对萧允文也是不瞒越烈。” “攻心之战,理应如此!毕竟这天牢乃是南国萧氏皇权之尊!”云若飞不得不佩服苏逸之的谋略,说:“只不过……王家人历代守着天牢,从不入朝堂,王大哥怎么会作为南国特使,而且紧随在我们之后呢?” 王少林心中一震,故作淡定的说:“玉凝姑娘死后,萧允文似乎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行事作风一时之间变得急躁许多,再无往日的沉稳!而我……只怕他是为了让我离开天牢,他好进三重门找你!” 云若飞若有所思,也意外玉凝对萧允文而言居然如此之重,更想不到的居然是玉凝死后,他依旧守着诺言,没有杀“保护不力”以及“敌友未分”的王少林。 北帝素来坦荡,倒也不芥蒂萧允文对玉凝的偏爱,说:“看来,他是想赶紧逼出你,找出七星手环和……圣器封印之事!” “不好!”云若飞马上起身,惶恐的看着耶律宏,却又在下一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多此一举,苦涩的说:“如此说来,玲珑阁有危险……不过,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的!” 王少林与北帝相视一眼,意味深长的说:“我离开京师已有一月,这一月足以改变太多的事!” “是啊,一路上你追赶至北国,而萧允文又派人监视你,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北帝朝着云若飞点了点头,毕竟她昏迷多日,不知这一切也实为正常,更何况就连他们也是从那一日出白城之时,苏逸之特意赶到通知他们小心也方才得知。 “那我和玉凝姐姐……” 北帝摆了摆手,说:“放心,密探早已死!只不过……萧允文定然不会相信你就此死在天牢!” “不错!”王少林着急着说:“所以,你马上去北冥山吧,若飞,省得节外生枝!” 云若飞自然知道他们为自己的好,可七星手环在她手中,而自己的下落定然会成为萧允文的下一个目标,那王少林必然难有活路,就连玲珑阁也再难绝世独立。 她摸着七星手环,说:“终究是秣家后人,他知道七星手环与朱雀圣君之间的关系,以及与圣器之间的关联。只不过,时至今日,他理应知道,这手环如非我愿意,旁人根本毫无用处才是!” 云若飞揣测着萧允文的目的,却似乎总觉得他似乎错漏了什么关键,又或者他本就在筹谋着什么,而他们还未察觉。 王少林见她如此,看了一眼北帝,说:“不碍事,既然话已带到,你们即刻启程去北冥山吧,省得夜长梦多!我就先行回南国复命了!” “王大哥,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你不能冒险回国送死!”云若飞着急的拦住了王少林,说:“你对我有多年照顾之恩,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再被我牵连而死!” “若飞!你要知道,他要杀我早就杀我了,何必留我到现在!”王少林看着完好如初的北帝,说:“更何况,他的的确确还守着玉凝的诺言,这一点即便难以置信,却终究是个事实!” 云若飞似乎也觉得他得有理,渐渐放下了自己阻止的手。 北帝放心的点了点头,说:“即使如此,我们后日启程去北冥山吧!” “后日?”云若飞诧异的说:“为何?难道玉凝姐姐她……” 北帝摇了摇头说:“这几日连着大雪,即使北冥山是悬山,但……白鹤受阻,只怕要到后日!钦天监已经看过,后日会放晴!” 云若飞放心的点了点头,却似乎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北帝与王少林眼神之间的诡秘,即使不言却心里渐渐不安。 再三寒暄后,王少林依旧只是一再交代务必赶去北冥山,云若飞心中渐渐起疑,在目送他们离开后,便有意唤进了几名宫人。 可留意之下方才发现,之前不过与她说了几句话的宫女却并不在这几人之中,询问之下,掌事宫人说将她调去前殿帮忙。 慢慢的,云若飞似乎感觉到即使是一股满满的好意,却似乎有人在隐瞒着她什么,她故作无事一般,说:“后日我就要离开了,我想见我的几位故友,就是那梳着大辫子的青衣女子!” “姑娘说的是双儿小 姐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正是,我能去见见她吗?” 不曾想几位一直以来待她小心翼翼敬如贵宾的宫人,居然无礼的拦下了她,还跪着说:“姑娘,不要去!奴才的意思是说,姑娘要见谁与我们说便是,我们给姑娘带来!” “你们也学着那些人,软禁我吗?” 如此严重的质问,让宫人们慌张磕头,而那掌事宫人似乎颇为有见识,说:“姑娘是我皇上的尊客,奴才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姑娘!不过,姑娘身体弱,又是南国人,难以抵御北国酷寒!” “极寒之地我都呆过,这一点你们皇上比谁都清楚!”云若飞质疑要走出去,却在走下上殿之时,看到风雪之中的林星宿矗立在那,一动也不动,犹如昔日的战神,只不过如今却眉头深锁的看着她。 她早已思绪泛滥,本就聪明如她,更何况还诸多试探。 云若飞冲上前去,看着林星宿,说:“星宿,时隔多年,我们还是不是当年毫无隐瞒的青梅与竹马?” “是!” 云若飞见他回答的艰难,不知为何已经红了眼,哽咽的说:“即便我是四国恶灵,是不是你也依旧不弃,与我无话不说!” “是!”林星宿不敢看云若飞的眼睛,直视前方。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南国派来特使,定然是有重大事情发生!”云若飞指着皇宫,说:“北国如此重视,定然是事关两国邦交!还有……萧允文明明知道七星手环和圣物唯有我才可以解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让你们突然改变注意,急急送我去北冥山?” 林星宿看着云若飞早已泪流满面的脸,说:“苏逸之将在10日后,迎娶慕容秋水!” 云若飞矗立在那,犹如冰雕,不仅毫无表情,就连眼神似乎都已无光。 林星宿那句话似乎听了进去,又似乎根本不记得了,她在努力想刚才他说了什么,却发现唯有泪流不止,自欺欺人。 苦涩一笑,心碎裂窒息,似乎连活着的呼吸都变得疼痛! 突然,一阵突袭而来的无力感,似乎天地空白,弥留之际,似乎又见扁舟之上,公子绝世!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刀两断 偌大的上殿,云若飞孤身一人。 她知道这是萧允文的计策,而她看重的是苏逸之娶了慕容秋水。她也知道或许这是一时的妥协,可她在乎的还是苏逸之愿意娶慕容秋水。 坐在地上,疲惫的依靠着床榻,炭火早已熄灭,风寒刺骨。 屋内的人冷了心,屋外的人慌了神。因为云若飞赶走了所有上殿里的人,故而连一点烛火也没有,就犹如她的心,早已昏暗毁灭。 如月环佩在她手里,曾经那点点的念想如今却换做利刃,刺进了她仅剩一点希望的心,因为他连对她的那一点在乎也没有了,毕竟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在乎! 泪水流不出,那是她倔强的不流,她不怨他对她的冷漠与怨恨,却终究无法原谅他娶了别人。 林星宿屋外还是一言不发,双儿担心的敲打着房门,但云若飞统统置之不理。 退朝赶来的耶律宏,看着屋外低着头端着菜的宫人,心中不由得烦躁,毕竟已经是第三天了! 虽然他素来精明,却在挚友所爱面前,嘴拙的很也不善言辞,更何况有些事他终究不愿干涉太多,毕竟感情永远都是两个人的事,更何况这里牵扯的还是三个人,而那个人还是他的兄弟。 他说:“算了,林星宿,带着双儿回房吧!” 看着林星宿一动不动,他不耐烦的说:“就算不是你告诉她,以她的能力也有办法知道的!” 然而无论是双儿还是林星宿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北帝的话,依旧固执己见,这让素来就不擅长安慰人的耶律宏顿感挫败与烦躁。 他说:“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带下去,看好了!” “你做什么!”双儿护着林星宿,对抗着包围起来的禁军,不解的看着耶律宏。 “我在做什么?你说我好好的北国皇帝不当,管你们做什么!都是臭小子给我添得麻烦,一件又一件,烦死了!”北帝回应着林星宿质问的眼神,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与我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吗?” “确实没有!”林星宿将双儿拉到自己身后,说:“把我们带到北国,已是仁至义尽。若有打扰之处,我们可以走!” “还真是嘴硬啊林星宿!行,把云若飞也给我带走,我管她的呢,一个个都是麻烦精。”耶律宏恼火的拔出旁边禁军的佩剑,不顾林星宿的质问,一剑劈开了上殿的大门。 一束强烈的光照进了上殿,而云若飞蜷缩在角落,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惊得初语飞了起来,无助的落在她的肩上。 耶律宏拿过一盘糕点,冲了进去,而林星宿责备那些护卫围堵,有心冲出却不敢伤人,只能着急的喊着北帝住手,却显然毫无用处。 耶律宏将糕点递过去,说:“不想死就给我吃了!” 云若飞依旧无动于衷,耶律宏气恼的丢掉手中金碟,说:“既然想死,为何不死在三重门,为何要浪费这么多人力去救你,看看,我那北国将士如今还尸骨未寒、玉凝的伤至今未好,而王少林呢,终究忠义难全、日日懊恼,你以为我们救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我真的是恶灵,只会给人添祸灾惹祸!” 耶律宏听到这句话,更是生气,把剑丢在云若飞的面前,说:“如果你自己也这么觉得,那就去死吧!什么十年之约,反正你辜负白铭也不差这一次了!” 云若飞似乎有所触动,眼睛眨了眨,却还是不流下半滴眼泪。 耶律宏气得拽着她走到了屋外,指着悬浮的北冥山,说:“你以为我为何让你住在上殿,你以为我为什么冒着有可能失去玉凝的风险救你出来,你以为的命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我告诉你,我才懒得管这么多,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臭小子,你若要死,就对着这北冥山从上殿跳下去,我绝不拦你!” “你说什么!”林星宿终于推开了所有护卫,却还是被耶律宏狠心的一掌打开。 林星宿似乎也始料未及耶律宏会真的动手,震惊的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北帝,口吐鲜血,说:“你不要伤害她!” “伤害!我哪里有资格,她早已把自己伤害的体无完肤!”耶律宏指着林星宿和陪着的双儿说:“看看,多少人护着你这条命,他们都是自作多情,去护一个为了情爱就寻死觅活的人!” “是,我就是没用,我就是自作多情,我就是自以为是!”云若飞哭着甩开了北帝的钳制,说:“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那我就跟着他也好啊!后来,他说他与我情意相通,木槿花定情,还护我不受半点伤害,我回敬于他,只想还他云淡风轻!是,我知道,是我错,我瞒着他,可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尽力去改变这些了,可是他却说恨我,他不恨鬼修不恨秦霜,却独独恨了我!” 云若飞哽咽倔强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走到了那扶栏附近,看着那满地的白雪,说:“可我怎么办,我还是忘不了他!他可以不理我,可以怨恨我,可我……就是不想他娶别人,谁都不可以!” 一阵突然的晕眩,几乎耳朵都快听不清楚林星宿的震怒,恍惚之间看到给了自己一击耳光的耶律宏,他的脸色近乎惨白却没有一丝的后悔! “忘不了就忘不了,为什么一定要忘记!你爹死了,你大哥被软禁公主府,一生才学无用武之地,大仇不得报,你以为他忘得了吗?”耶律宏不顾云若飞眼中的质疑,说:“可他还念着有你这么一个亲人,而你呢,可曾想过你大哥!还有林星宿,林家被害,有家不能归,他忘得了吗?可他却为了你,带着妻子陪着你,你有想过挚友吗?最蠢最傻的就是那个臭小子,十年之约又何用,还换不得苏逸之的一纸婚约!” 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她嚎啕大哭的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唏嘘。 她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爹很有可能死了,可我自欺欺人,我以为他会顾念那一点旧情去救他们!” 说完后,她又给自己一巴掌,说:“我知道,他已经完全不想见我了,可我还拿着这钥匙,以为他至少会找我拿回去!” 云若飞越哭越大声,没有顾及所有人的眼光,尽情的发泄她这些年的委屈,说:“我知道,他不会来找我的,我口口声声说去北冥山,可我还是希望,希望他会来这北国皇宫找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这样执迷不悟,为什么!” 玉凝红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摸着她的头,说:“执迷不悟不怕,怕就怕执迷不悔!事到如今,算了吧,信他爱你也好,信他恨你也罢,都算了吧!” 曾经的爱恋,只因为那护城河畔的一眼,便许了情,它就像一种致命的蛊毒,在心里滋长,渗入血脉,变得让人依恋与习惯。 右手之伤,四剑之苦,换来的是天下唾骂,九年囚禁和家破人亡!一个自以为是的决定,一个她说过永远不后悔的决定,到如今这般田地,她本也不后悔。 可仅仅只因为他娶了旁人,心如死灰,再也做不到执迷不悔,这一次她真的后悔了。 麻木的吃着饭菜,看着地上一分为二的画轴,她苦涩的落泪,却一句不说。玉凝捡起画轴,看着她刻意无视的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不说,玉凝也不说。 她不动,玉凝便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也不知道许久,她似乎想起了这一幕的似曾相似,抬头望天却不如梦境一样,见到白发的自己。 玉凝错以为她看得是北冥山,笑着说:“想起,来这里的原因了吗?” “我想回京!”云若飞自责的别过头,看着那窗外的北冥山愧疚的说。 “你说什么?”玉凝难以置信,说:“如此辛苦逃出南国,你现在又想回去?白铭呢,难道他对你做得那么多,在你看来真的一文不值,总是可以如此轻易的被辜负吗?” 云若飞的心如刀绞,看着桌上的那如月环佩,说:“玉凝姐姐,我本来是逃到这,躲在北冥山,可心里根本就是三重门,他不走,我也出不来!既然他已无所谓我的爱恨,我也不再逃避,与他一刀两断!” “什么意思?” “世上,只有白铭呵护着我所有的情绪,你说得对,我不可以辜负他!我不愿怀着对一个男人的希冀,躲在另一个人的纵容里,这对白铭不公平!”云若飞抬头苦涩一笑,说:“既然我愿意陪他一世,就必须无憾于过去,无愧于他!” 可玉凝即便如此,却终究不信她真的能够如此豁达,指着画像说:“若是如你所说,我也为你高兴!但究竟是清算过去,还是纠缠不休,你却必须清楚!” 说完此话,便合门而去,留下云若飞一人。 她看着那悬山,流着泪,说:“白铭,她们不信我,可你一定是信我的,对吗?你在哪,我真的好想见你,好想见你!”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习惯 几日的争论不休与轮番相劝,却也无法阻止云若飞心中固执,毕竟她早已心意已决,有些话必须说,有些事也终究要有个结局。毕竟既然已经后悔了,又何必要给以后的自己再徒留遗憾。 因为林星宿的强烈反对,让双儿陷入了两难,一面她也希望云若飞能够与苏逸之见上一面,澄清那些彼此之间存在的误会又或者是心结,另一方面却什么也不能多说,因为此前答应了林星宿等人必须守口如瓶,决不让她重返南国。 双儿忧心冲冲的为云若飞梳着发髻,似曾相识的情形让彼此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吴南之时,说:“一晃眼10年了,还记得当初你我在吴南,任性的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们是否有一刻想过所有的事情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云若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七星手环纵然让她百毒不侵、不药而愈,却终究改变不了天地循环与沧海桑田。十年的时间,她的脸依旧清秀,却早已有了多年沉浮的稳重,方才明白年华早已不在,逝去之物也难复得。 一身男装,干净利落。 接过玉凝细心为她整理好的行李,心中苦涩,毕竟从南国千里而来,她所带来的行李早已化为乌有,说:“其实,不用特意如此,有初语在,吃得不是问题!” 可玉凝却意味深长的说:“你……还会回来吗?” 云若飞眼神一暗,无心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相信白铭知道她心里的答案,也就无需对那些存有质疑的人多做回答。 然而,上殿之上,再看那悬山之时,云若飞却心中眷恋,毕竟习惯令人可怕,尤其是她对白铭习惯的依赖,让她无奈,心中不禁自问:白铭,如果你在,那该有多好。 双儿看着上殿之下依旧没有那固执的身影,说:“若飞,星宿他……” “我知道他气我,如此倒也好,就没有人阻止我回南国了!”云若飞无奈一笑,说:“双儿,你还是先回去。” “让我们送你出宫吧,或许这短短一段路,你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玉凝悄然一笑,说:“虽然我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够阻止你!” 玉凝似乎话有玄机,但云若飞倒也无所谓,只是毫不回头地离开了大殿,朝着宫门走去。 路上,双儿缄口不语,比起以往当真的安静了许多。可玉凝却说:“若飞,你可曾想过,如今离婚期不过5日,即便你日夜兼程,也不见得一定会赶上婚礼!” “……玉凝姐姐”云若飞转身对她说:“如果你不曾不顾一切的答应北帝回北国来,而是执意留在萧允文的身边,你可曾想过十年、二十年以后,你再回望过去,可有遗憾曾几何时,自己为何不孤注一掷的一试!” 玉凝无言,云若飞的倔强犹胜自己许多,无奈的笑着说:“可你试过了,一次又一次,难道还不够吗?你不是说你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做了后悔,不做遗憾!”云若飞又望了一眼北冥山说:“我不要遗憾,更何况……他懂我!” 宫门外,依旧不见林星宿与北帝的踪影,云若飞一心以为他们气恼自己对他们的努力以及白铭的辜负,避而不见直至不予理睬,虽然心中有些许失落,却还是倔强的道出一句“告辞”,骑上骏马,扬长而去。 脸上冰冷、心中隐隐的苦闷,方才明白原来自己并不豁达也不够勇敢,心中有种自责与遗憾,却不知道哪一个占据了上风。 毕竟明明就在这北冥山脚,明明就说好了要去见白铭,却又一次选择了苏逸之。即便这一次,她一心只是为了以最完整的云若飞,去赶赴那十年之约。 然出了城门,云若飞却迟疑犹豫,回头看去,北冥山依旧近在咫尺,令人膜拜。然而心中决断,毅然转身,却才在刚下心头,却又似乎听到了耳畔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 她又再转身,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不仅自嘲,说:“怎么会是白铭呢,他还在北冥山呢!” 扬鞭策马,却在不过行了百步之后,又似乎听到有人在唤着她。 本也觉得自己心之所念,却还是不知为何不愿错过这个熟悉的声音与任何一个可能,云若飞依旧还是选择了转身,却在此时看到了城门之上,耶律宏与玉凝二人的身影。 虽然很远,但她却看到了玉凝再冲她喊叫,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想起了自己似乎还有未完之事,却在再一次留恋的看向北冥山之时,泪流满面。 白鹤远远的朝着她飞来,亦如九年之前那个人的诺言一样,不再丢下她只身一人,无枝可依。 原来不管过去了多久,他与她之间还是一切如旧,那便是即便她不曾开口,他还是什么都知道。 初语振奋,却不敢离去半步,可即便如此,却也在不久之后看出白鹤之上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心中暗自伤神,大起大落,令人挫败。 白鹤飞到了她的身边,亲昵地用自己雪白的脑袋顶了顶云若飞的头,咕咕的轻声低语,却让人眉头舒长,爱怜的摸着它的羽毛,说:“原来是他们唤你来的,怪不得都见不到他们!你是带我去见他的,对吗?” 白鹤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云若飞,张开了羽翼。 可云若飞却下了马,犹豫着说:“可我如今……” 话还未说完,就看大林星宿策马追逐而来,再一次说:“若飞,随着它去北冥山吧!” “不,我要回南国!”云若飞想起他的阻挠,负气的背身说:“我说过了,有些事必须要有个了断!” “你……如今就在这北冥山底,难道也就此错过见白铭的机会吗?”林星宿气恼的下了马,说:“你明明说过,你此生要在北冥山,陪伴在白铭左右!” “……是,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去做个了断!这个世上只有白铭不顾一切的对我好,我为何要留有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逃避到他的身边!”云若飞拿出如月环佩,说:“我要告诉苏逸之,过去的所有,我都不后悔,包括爱上他,我也不后悔!可从今以后,他的世界不会有我云若飞,而我也与他一刀两断!” “何必自欺欺人的多此一举!”林星宿无奈的摇头,说:“我与你青梅竹马,难道我不懂你吗?这种事何必如此倔强,最后不会有人赢得,换来的是两败俱伤!” “不,你不懂我!这世上最懂我的人,只有白铭!”云若飞准备上马,说:“他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的,他知道!” 林星宿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说:“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去见见白铭,问问他是不是也支持你这么做,问问他,你自己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云若飞突然激动的说:“够了,你以为我不想见他吗?天知道我有多想见他,我每天每天都想见他,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我有太多的情绪要他安慰,可是……我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我根本不配陪着他!” “你是静不下心,还是怕赶不及去阻止苏逸之!难道一句静不下来就可以明明到了这里,却又早再一次为了苏逸之弃他于不顾吗?想想他的眼睛,想想你对他的承诺,难道这一次,你还要这么做吗?”林星宿抓住云若飞的肩膀,说:“若飞,你口口声声说,这个世上只有白铭对你最好,可你却从来没有为他想过半分!” 初语从未见过二人争吵至此,小心翼翼的说:“是啊!若飞,我也好想见白铭,我们去见见他,好吗?” 白鹤似乎有些不耐烦,拍动着巨大的翅膀,提醒着云若飞机会是何其的难得,却实际也在为他的主人抱着不平。 她渐渐地松开了缰绳,说:“我信他,我信他懂我,我信他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林星宿见她不在情绪激动,也渐渐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她平静的走到白鹤的身边,说:“星宿,你知道吗?习惯真的好可怕,以前,我不懂慕容秋水为何习惯的去喜欢他,现在我也懂了!我习惯了为了他去一次次辜负白铭的守护,这一次……我真的该为白铭放下他!” 云若飞看向林星宿,满是泪痕的脸让人心疼,却倔强的说:“我习惯了爱他,我要改!可我习惯了信赖白铭,却怎么也改不了,也不愿意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去我总是隐隐不安,我总是忍不住回头,好像白铭在提醒我!其实你说得对,既然是重回龙堂虎穴,我真应该去见见他,毕竟这个习惯让我心安!” 说完没有一丝犹豫的骑上白鹤,逆着寒风,飞向了那个囚禁着白铭的地方。 说也奇怪,北冥山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有着万里之远,寒风刺骨,却也无法阻挡此时她心中的振奋。 烟雾缭绕,看不清前方的路,却能渐渐地感受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北冥山是何等的圣洁之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五老星 渐渐的,那传闻中的北冥悬山不再缥缈,渐渐变得触手可及,却越发令人惊叹其奇特与神圣。 云若飞渐渐的感觉到自己抓着白鹤的手早已冻结成冰,她的身体也冰冷到失去了感觉,却唯有那颗激动的心依旧激烈跳动,亦如初语的雀跃一般,只因那个困在此山之中的人。 就在此时,突然前方出现了碎冰如雨,敲打在云若飞的身上,犹如锋利的利刃刺入身体,钻心之痛虽然毫发无伤,可七星手环却光芒万丈,提醒了白鹤,她手中毫无一物,故而乖巧的避开了那些碎冰的袭击,继续扶摇直上,一口气冲上了山顶。 终于到了山顶,云若飞周身冰冷几乎难以呼吸,而那碎冰也渐渐融化成水。 云若飞方才发现随着衣服的浸湿,她似乎整个人都变得身轻如燕。可即使如此却依旧难以抵挡严寒,也在此时,看到白鹤从一个莹白冰屋之中取出包裹。 看在落在脚旁的包裹,云若飞好奇之下打开,里面居然是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件纯白貂绒披风。 她环顾周遭,随之进入了那冰屋之中更换衣物,神奇的是这一身的衣服合身的巧合,让她唯有联想莫不是白铭提前的贴心安排。 然一走出冰屋,行路不到百米,就看到白雪皑皑的北冥山中,有许多的白猿沿途而过,似乎与常人一般。 她害怕的立在当场,尚且不知作何反应,毕竟是逃是走似乎都无法离开此处,因为白鹤不知所踪。然而就在她犹豫之时,却发现它们友好地与自己点头致意,似于街道之上,君子的点头之交一般,毫无半点威胁。 心惊北冥山之诡秘特别,云若飞唯有独自一人继续踏着极厚的白雪,虽然步履艰难,却也一步步走向那若影若现的白色冰殿。 终于到了冰殿之下,发现它四周围绕着高如山的冰雕人像,他们或威严如帝,或俊秀如仙。然云若飞细致打量之后,方才发现其中一人让她熟悉怀念,却又在下一刻开始眼眶红润。 他的清秀犹如白铭,只是少了属于他的笑容,带着几分至少云若飞从未见过的威仪。 但显然这些全是历任北冥山尊主之冰像,可即是历任却已成过往,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尊主,不再受四国敬重。 就在此时,从四面冲出了上百只的白狼,它们威胁的步步逼近,其锋利的獠牙似乎有些难得的激动与振奋,嘶吼着的叫声带着几分饥饿与庆祝。 它们形成包围之状,企图捕捉着瘦小且难得的食物。 突然其中几只冲向了云若飞,她拔出匕首蓄势待发,却发现方才不见得白鹤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它巨大的翅膀一扫而过,发出了咕咕的警告叫声,让白狼放行。 但显然云若飞是个不速之客,且这些白狼也使命使然,似乎并不给白鹤面子,獠牙嘶吼一再要挟。 “住手!”一年轻貌美的女子轻言二字,便让这些白狼们统统畏惧的退了下去。 云若飞惊叹的看着此女子,映入眼帘的是她一头及地紫发,却年轻貌美,而那一身的紫袍贵气逼人,却偏偏不落凡俗,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打量着云若飞,眉眼之间微有哀怨,说:“你真的来了!” 云若飞左右一看,四下无人,方才更加确认那并不欢迎的冷傲之声原来真的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点了点头,说:“在下云若飞,未有通报,实属无理!我是……是……” “我知道,你是铭儿的徒弟!”那紫衣女子指着白鹤,说:“灵儿可不轻易给人使唤的!” 云若飞转身看向低着头慢慢走向紫衣女子的白鹤,说:“原来白鹤叫做灵儿!对了……我是来找白……我师傅的,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紫衣女子摸着白鹤的头,盯着云若飞,微怒的说:“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见他?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到来,意味着……” “水,你多言了!”此时从大殿之中走出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虽白须及地却并不苍老,慈眉善目犹如世外道仙。 而他的身后跟着三名男子,他们一个金色长发,羽冠束发,面有善意,礼貌的点了点头。另一男子红发卷曲犹如番邦之人,粗犷之余还面有怒意,令人害怕,不敢多看一眼,而最后一位黑发及肩,面如白蜡,没有一丝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其情绪。 他们似乎以白发老翁为尊,而他打量着云若飞,摸了摸其白须,说:“朱雀圣君,你最终还是来了北冥山!” 云若飞看了他们五位,又见白鹤难得的乖巧,便跪在地上,行礼说:“想必五位便是北冥山的金木水火土五位长老,在长老面前,我不过是云若飞,是白铭的徒弟,亦是北冥山的弟子!” 那位名为“水”的紫发长老轻蔑一笑,说:“我北冥山何德何能,居然有四方神兽之传人做我们的弟子。” “水说得对,简直是岂有此理,周而复始之生,简直是死不悔改!”那红发的长老勃然大怒,拂袖苛责着云若飞,长发犹如红蛇缭绕,其怒目而视似乎眼珠就要落在地上,吓得初语又躲进了她衣袖之中。 “本性如此,罢了罢了!”黑发男子一句一顿犹如木偶,如若不是看着他,根本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不是他所说。 老翁轻抬右手,示意他们别再多言,说:“北冥山的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无论是灵风、铭儿还是我们。所以怨不得人也说不得,更何况是身为北冥山人!” 其他四位长老低头不语,而白须老翁则走了下来,扶起云若飞,说:“圣君后人,我们五人终生不得下山,虽然久居北冥山、与世隔绝,不知天下人却尽知天下事。尤其是四方城主与四方神兽之间的关系,你可曾想听!” 云若飞站了起来,跟着白须老翁走进了着白色冰宫,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其他四位长老一眼。 冰宫之中,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一切的用品器具全都是冰雕而成,精致之余却又不失大气。 落座于殿上,老翁向云若飞介绍了五位长老,原来人如其名,紫衣女子便是水星长老,也就是白铭口中唯一的女长老;金发男子是金星长老、红发男子是火星长老;黑发男子则是木星长老,而那白发老翁则是土星长老。 老翁摸须,慈爱的说:“上古之时,天地浑浊,妖魔横行。然神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受命各守一方,掌管七星四象,保天下大平。然千年以来,圣君之能已被封印在圣物之中,交由四方城主看守,四方城主各有信物,虽然不知彼此,但普天之下却唯有北冥山再清楚不过。然圣君之传人,虽每隔60年就会有一个轮回,却每逢如此天下必将大乱!圣君后人可知为何?” 云若飞摇头说:“我只知道,当年北冥山说我的出生必将扭转乾坤,故而引发天下诛杀南瑜国,与如今争夺圣物。” “三方圣物依旧在城主之手,然唯有朱雀圣君的圣物却遗失在皇族。只因当年你的先人为情爱所困,将圣物转手于七星掌管,而其中七星之一则为南瑜国的先祖,故而才有了后来之事!不曾想,如今你不仅重蹈你先人的覆辙,却还将圣物逼入绝境。”老翁说到此处,眼中闪过几分怜惜,拍了拍水星长老的肩膀。 云若飞红了眼,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翻腾,说:“我知先人之事,也明白秋氏城主之责。可我……一步错却满盘皆错,不仅牵连亲朋却灾祸无数,我真的心中惭愧,可……长老们,这些真的这些并不是我所想。” “不是你所想,却并不意味着不是你所为!你心中偏执,性格难改,才会有如今的命数。所谓人之命,虽天有注定,确实人之所为!”水星长老眼有红泪的说:“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执念如此,让他一再受苦!” 云若飞不知水星长老话中之意,只知她情理之中是为白铭心疼,故而跪在地上惭愧的说:“我曾听白铭他们说过,五位长老都视他为亲子,疼爱有加。我知道,白铭如今的一切都是被我所累,正因为如此,我才逃出三重门,只为陪他左右,弥补心中愧疚!” “人之本性!难改,难改!”木心长老说道。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金星长老却说:“铭儿被困雪山之巅,虽然极寒孤寂,倒也清净。可圣君后人,你如今心中牵挂并非铭儿一人,何苦来我北冥山!” 云若飞低着头,说:“长老说的不错,我本想去南国处理完浮尘杂事,再来兑现我与他的十年诺言,可……心中挂念白铭,实在是想见见他,还望诸位通融,让我见见他!” 五位长老相视一眼,继而水星长老说:“北冥山对天下设有结界,可对北冥山弟子却不曾!雪山之巅,任何人都可以去,当然你也可以!既然你想见他,规矩我们也自然不能坏。可让我提醒你,方才白狼如你所见,这座北冥山有上千只白狼。你若想见便自己去吧,只不过你自己要想方设法通过白狼群的阻扰。” 第二百二十六章 雪牢得见 积雪早已盖过双膝,走起路来本就吃力,却还要处处提防着越来越多的白狼。它们企图围捕这个弱小的猎物,却因为她手腕上七星手环所散发出的巨光而退避,迟迟不敢靠近。 云若飞的双唇发白,滴滴红血落在白雪之上,亦如当初的红雪一般,妖冶非常。 火光抵不过这北冥山的风雪,早已熄灭,唯有用手中匕首割开手腕,借此利用七星手环独有的修复能力,发出巨光,驱赶白狼。 重影浮现,双眼疲惫,却还是凭着那股倔性坚持的走在这极寒之地,最终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那北冥山顶的雪牢,犹如獠牙一般矗立在这座悬山之巅,难以撼动。 兴许太过开心,云若飞喜极而泣的加快了脚步,但终究因为失血过多,即便有着七星手环的护佑,却还是太过疲累的跌倒在雪堆之中。 初语的叫声还在耳旁,毕竟近在咫尺,云若飞倔强的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向那雪牢靠近,却还是晕了过去。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那思念已久的笑容,不仅驱赶了她身体所有的寒意,甚至温暖的触碰着她的脸颊,让她又一次信赖的闭上眼。 亦如别院之中,她坐在雪地上,看着他仰望着星空,沉沉睡去。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护着她,任何伤害,即便是北冥山的酷寒,也不能袭击她分毫。 耳边再次听到了那个散漫的声音,却偏偏犹如炭火一般,温暖到无人可取代。她依赖的不愿睁开眼,只有上天与白铭知道,无论是在三重门、还是浮生忘的痛苦迷茫,甚至是在听到苏逸之婚约、众人不解之时,她有多么希望听到这个声音。 云若飞紧紧的闭着眼睛,只怕耳边的声音突然又消失不见,而如今的一切不过只是梦境。 “若飞,是我……这不是梦,你看你明明都醒了,不是吗?难道,你不是来找我吗?”白铭隔着冰牢,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 云若飞渐渐的睁开眼,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骗她,果不其然终于看到了那永远笑得没心没肺的人。本一心希望给他最美的笑容,却在巧然一笑后,又在下一刻泪水难以遏制的流了下来! “傻瓜,哭什么呢,你这是开心还是……不愿意见我?”白铭故意嘲弄着她,却如以前一样习惯的为她擦拭眼泪。 但终究隔着雪牢,白铭的动作别扭,却依旧那般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云若飞马上摇头,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越哭越大声,似乎九年来的所有委屈,孤寂害怕、亲人离去、众人不解甚至那令人肝肠寸断的心思,都一并哭了出来。 白铭笑着无奈摇头,不断为她擦拭着泪水,仍由着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说:“不是说过,这泪水贵重,不要轻易哭吗?” 云若飞抓住他的手,说:“我想你,我真的想你了……我好想你!” 白铭的手一颤抖,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却在下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顺势摸到了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疤痕,终于是明白了什么,摇着头说:“亏你自诩聪明,怎么用了最笨的方法!这伤?你怎么可以自残呢……难道说我就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 “我想见你,我从金星长老那得知白狼最怕的是光……可……我有七星手环的!对了,白铭,这些年,你还好吗?”云若飞慢慢起身,方才发现自己躺在雪牢外的空地之上,而地下是一张厚实的披风。 她抬头看白铭单薄的外衣,说:“你知道是我?是你救了我?” 白铭笑着摇头,慢慢的起身说:“此前耶律宏就通知过我,我让白鹤备好衣物!你晕倒在雪地之中,是雪猿抱你过来的……那雪猿倒是这山的大王,白狼不敢袭击它们,而这九年来,也与我成为了朋友。” 云若飞想起刚进山时,雪猿看到她后的行礼与她一路的安全,原来一切都是白铭的早有安排,心中感慨无限,这样的人如何让人不信赖。 “原来这样!”她看着白铭曾经清秀的脸,如今却因为那凹陷留疤的眼,让人不忍直视,因为刺目灼心。 她抬手,摸着他的脸,还有那伤疤,痛苦的说:“还痛吗?” 白铭为之一颤,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说:“九年了,哪里还会痛!只不过可惜……” 那句话还未说出口,云若飞难过的说:“白铭,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对不起……” “别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白铭运行内力,渐渐的为她驱赶寒意。 云若飞整个人渐渐的暖了起来,看着白铭不变的笑容,听着他说:“我以为……明年才可以见到你,没想到你提前来了……看来那浮生忘你是已经吃下了,对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有太多的梦折磨着我,根本分不清是梦还是真,服下了浮生忘,痛楚减轻了不少,可……却在难入梦,一切诡秘得让我分不清真假!除了无影之外,其他的几乎与我经历的一模一样,而且梦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犹如亡灵!” 白铭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虽然本就有所推测,却不曾想居然一切都是真的!” 云若飞看着白铭,听着他继续说:“还记得当初在明王府,收集而来的七星之血吗?” “记得,白铭,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不会忘记那时候的天象,我那时真应该懂你,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云若飞从找出了那琉璃瓶,说:“就是这个,对吗?” 白铭点了点头,说:“那时候起,我就已经泄漏了天机,因为七星之血是解除圣物封印的唯一方法,想必五老星也告诉你,为何圣物会在南瑜国皇室手中!当年秋氏城主的临终托付,让圣物一分为二,这七星手环则是圣物的一部分罢了。” “难道说,即便萧允文得到了玲珑阁里的圣物,甚至解除了封印,没有七星手环,一切也就无补于事,对吗?”云若飞捡起地上的披风,为白铭穿上。 他笑着点头,说:“居然是萧允文……怪不得我怎么算都算不出这个文王的宿命,原来他的身份一直都是假的!他真正的身份是鬼修,是秣云海的孩子!” “你曾经怀疑过他?”云若飞吃惊的说:“难道说……因为庆公公的死吗?” “更早以前吧,依照鬼修的性子,留着你大哥的性命实在不合情理!”白铭摇着头说:“只可惜没有证据,虽然一直对他有所防范,却还是没想到南帝居然厚爱纵容这个孩子至此,只要不撼动南国萧氏皇权,南帝似乎什么都可以给这个孩子!看来也是我当初的预言所误,他一直以为……天命之中,只要保住萧允言的孩子,南国依旧昌盛!” 云若飞抓着白铭的手,安慰的说:“不关你的事,是因为以前屠龙令,他改命却落得挚爱失去之痛,所以这一次才被动的顺应天命,只留下望儿一人!对了,望儿长大了,有着太子的善良智慧,也有太子妃的聪颖!虽然……我从未见过,但是秋……慕容太傅教出来的孩子,本就是人中龙凤!” 白铭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罢了,你能来看我,已经是我最大的惊喜!去吧,乘着白鹤去南国,你依旧可以赶上他的婚礼!” “你也赞成我去,对吗?” 白铭松开了她的手,说:“从来都是你想做什么,我便随着你!但,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无论在何时何地,云若飞怎么可能会忘记白铭的那个要求,她点了点头,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由着我,可无论如何都必须让你知道,都必须要带着你,我记得!可这一次,我绝不连累你……我要自己去面对,我要斩断这一切!” “那既然如此,白鹤也绝不会听你的,更不会助你一臂之力,即便你去了,也于事无补!”白铭笑着拍了拍云若飞肩膀,说:“如果你真的只是要个答案,为何要千里迢迢的只身前往?舍不得那便是舍不得,毕竟是生死过后的情缘,又如何断的了?” 云若飞感受着肩膀上熟悉的重量,似乎也终于愿意放下心中的戒备,不再自我欺瞒,却在抬眼的时候又看到那一双不再包含星辰的眼,心如刀割的说:“我的确不是要一个答案,我是想见他最后一面,了却我的前尘!从今晚后,他走的是什么路,为得是什么人,也就都与我无关了!” 白铭即便根本看不见,却依旧背身对着云若飞,似乎也有一丝的期盼却不愿流露分毫,说“为何要苦苦的执着于了断前尘?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倘若结局并非如你所愿,你又当如何?” “他怨我恨我置我于不顾,我都不后悔!可……独独这个结果,却让我难以承受,让我后悔!” “可他当初企图杀了你,难道你也不后悔吗?”白铭无奈的低下头,庆幸自己背对着她,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笑不出来,说:“当初为了萧允明杀你,如今为了天下人设计此局驱逐于你,这些你也接受了吗?” “你想说什么?”云若飞似乎听懂了白铭话中之意,继而追问。 白铭无奈轻笑,说:“或许他就是怕你知道他娶慕容秋水的事情,故而早早的放你出天牢,你可曾想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周而复始 白铭的话才刚刚出口,自己便懊恼的低下了头,或许旁人只知他永远像个局外人一样的豁达,却不知独独云若飞,他却也想自私一回,奈何清风如他,偏偏还是想要磊落的说出实情,只为给她排忧解愁,做出最好的选择。 然而多年以后,白铭即便依旧懂云若飞的每寸心思,却忽略了九年的禁闭三重门,她的执念更胜从前,直至弥足深陷。 她如何不知苏逸之赶她走,或许是因为怕她得知这个这个消息或万念俱灰或绝望不饶,可更重要的怕是恐她执念不改、贸然行事,不仅坏了他的大计,还成全了萧允文。 云若飞抓着那雪牢之窗,说:“但他还是娶了慕容秋水,即便他知道有可能带给我的绝望,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知道何谓得失,何谓利益最大化!” 白铭听到云若飞话中的酸楚,心痛得转过身,说:“他是个商人,可我相信,定然还有其他原因!只可惜我……观不得星辰,察不得人心……否则或能为你指路,免你困扰!” 看着白铭探索着自己的手,云若飞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明明都已经这般了,为何念得顾得还是她。 云若飞看着那着急的手,紧紧地握住,说:“可是我知道,如果是你,无论是天责还是人祸,你永远都不会牺牲我!” 白铭再也顾不得何谓君子,为之动情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疼的说:“怎么手还是这般冷,下去等着我吧,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你等着我,你别在这了!” “我不走!”云若飞哭着说:“白铭,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当初对你的承诺,我说过我会来找你,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来这北冥山……可如今,我不愿一辈子把你当成我的保护伞了,所以,你等着我,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断了所有对你的不公,再回来这里,好吗?” “无论你把我当成什么,只要是你愿意的,便是我要做的!可……我说过,我一定要陪着你,我和你一起去,南国如今犹如虎穴,这明明就是萧允文的陷阱,你一人去,我如何放心!”白铭着急的握紧云若飞的手,说:“听我的,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等我!” 云若飞摇着头,企图挣脱开白铭的挽留,却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也舍不得。 就在此时,一声长叹,她抬眼看去,原来白铭的身后缓缓的走来一个人,身形犹如枯木,却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道骨。 黑白凌乱的发髻,是他多年来幽禁之苦,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引起他们这一代恩恩怨怨的白灵风! 秦霜画像之中的俊美早已不再,可眉眼之处的威严与那与生俱来的仙姿却是无论岁月的折磨也都无法磨灭的。 白铭收回了自己的手,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师父!” 白灵风没有应答,只是看着云若飞,无奈的说:“我是唤你一声秋氏城主,还是圣君后人?” “师父……若飞她……”白铭想要开口,却因为白灵风抬起的手,缄默不语。 云若飞看得出,白铭对他很是敬重,故而也行了大礼,安静的听着他说话。 白灵风看着沉默却泪痕满面的她,却说:“无论是谁,都是你今生的命数,可耗费了你娘最后精力与苏均天所有计谋留下的你,理应珍惜今生的轮回,而不是依旧执迷不悟!” 似曾相似的声音让云若飞想起了梦魇之中的最后,她恐惧的看着白铭清瘦的侧脸,慌张的说:“今生的轮回?白尊主,难道说梦中的你……不对,你是否知道为何我服下浮生忘后,会有这样的记忆重叠?难道梦里的记忆是我上一世的残缺断片吗?” “上一世,难道你如今还觉得残缺吗?”白灵风清幽的一说,却看着云若飞身后又再次下起的暴风雪,说:“如果残缺,以后的路只怕你并不好走!可倘若真的是上一世,奈何桥上,孟婆守,你又如何还有这记忆与残缺的遗憾!浮生忘记得的从来都是一个人全部的……” “师父!”白铭又重重的唤了一声,可那无奈的双拳虽紧握,却近乎恳求。 白灵风不再言语,只是说:“……你确定要离开这里吗?白铭?” “师父,你当初带我来这,难道不就是为了守护于她吗?”白铭抬眼望着云若飞,说:“所以我随她而去,理应如此,不是吗?” “谁为了谁,谁又说得清!”白灵风嘀咕着,犹如自言自语。 “什么?”白铭又是一问,可显然白灵风无意回答。 他看着云若飞,说:“他若离开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今生今世他将不再属于北冥山,而他百年归土后,也将无处可依。更何况……北冥山速来有个传说……” “师父,够了!”白铭说:“我的事,我知道如何处理……” “白铭,你不要随着我去,我自己会处理……”云若飞紧张的开口,却还是被白铭嘴边的笑容所感,不在继续。 白铭笑着说:“若飞,去冰宫等我,好吗?” 眼看着他熟悉的笑容,听着言语之中近乎恳切的温柔,云若飞心中一痛,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我永远只信你!” 然而她却并没有着急的离开,而是看着白灵风枯瘦的侧脸,跪了下来,说:“师尊,虽然您对白铭有救命之恩,但即便是为了我,我却还是无法原谅您的动机!这一跪,还您对我秋氏与圣君后人的保护!而这一拜,便是我身为北冥山人对您的敬重!” “我已不再是尊主,不值如此厚礼!”白灵风冷冷的说:“纵然他的死活本就是你圣君后人之事,可难道你真的要他随你下山,让我说完,无论结果如何你也要坚持如此吗?” “他对我情深义重,我为何要一再推脱,让他受苦为难!”云若飞笑着说:“无处可依,我便相陪,百年以后,我与他一同随风,四海为家,也无妨!师尊,请您信我,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他在只身一人!” “若飞……”白铭诧异的立在当场,由衷的笑得璀璨,却心中苦涩。 云若飞起身准备离开,可沉默了一回的白灵风却说:“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苏逸之,也为了他落得如今下场,现在还是为了他再回南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陪白铭天涯海角,为何又要冒着风险,执意回南国要个答案。” “若不要个答案,辜负了我所有的牺牲,你可以怨我偏执,怨我余情未了,但……我不愿遗憾!更何况,残留着那些随着白铭一起,我辜负的又岂止是我自己!” “人之天性,几世轮回亦难改其命数!”白灵风无奈的转身,说:“原来是因为这样,为了一人沉浮,为了一人轮回,朱雀后人,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切无法挽回之时,倒不如顺其自然,世上之事,无法事事如意,尽得圆满!” 只可惜寒风之中,白灵风的喃喃自语似懂非懂,云若飞轻启朱唇想要问记忆之中,自己找寻白铭的事,却又怕白铭心中再添负担,故而选择沉默,继而离去。 云若飞走了以后,白铭便跪在地上,叩拜了三个响头,额间冻红,说:“师父,我决定随她去,还望师父为我求情!” “你可知,她为何记忆重叠?”白灵风心痛的看着白铭,纵然他刻意隐去师徒之情,不在为情所累,可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何不疼惜如何不珍视,故而道出自己的所知,说:“当年你出生,为师我的确是为了朱雀后人带你来北冥山!你以为我是为了她,让你活授你技艺!可你又是否知道,是她要你活着,而我授你技艺,是为了你真的可以活着!” 白铭诧异,又是一跪,说:“师父的意思是……若飞吗?” 白灵风看着白雪风飞,说:“不是前世今生,你很清楚!因为浮生忘记得的从来都是这一世的全部记忆,也就是说,她这一生本就带着那些记忆!如果真的是前世今生,他又如何会有记忆!所以……她定然是自幼被人服下了失去记忆之药,失去前尘所有记忆!如果我没有猜错,定然是上一代秋氏城主所为吧,只为了让这个孩子如常人一样成长!” “您的意思是?”白铭恍然顿悟,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她似乎隐隐约约有些许记忆尘封,故而才给她服了浮生忘,希望能够恢复一些记忆,保她平安,不被记忆所累!却不曾想……难道师父想说的是,她已经……” “不错,一生两世!她上一生定然是因为什么启动了神器,让自己的命运回到了过去,开启了新的一生!”白灵风说:“其实以你的才智,理应有所怀疑,不是吗?乾坤逆转,必有一失,故而此生她是无影之人,只不过我始终猜不透,那凤尾朱雀为何是她的影子,或许这就是圣君后人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可,为何……?”白铭始终不愿相信,毕竟这是他为云若飞留着的最后一条活路,说“我为她收集七星之血,为她留着最后一条路,只希望她绝望之时,尚且可启动圣器!可……” “她的记忆重叠,你可知为何?” “人之天性?”白铭诧异的说:“难道你说因为她执念如此,所以……即便是一生两世,却不过是周而复始的选择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过去 风雪越来越大,白灵风遥望星辰的眼却黯淡了几分,心中唯有叹息一女子居然生得这般倔性,即使心中无害,善念依旧,却还是累人误己。 人素有私心,毕竟都只为成全自己的那点念想。 兼爱天下也好,爱人重情也罢,都与那恋慕权利之人毫无差别,不过是手段之差异,大义之差别。 白灵风想到此处,忍不住心中苦涩。 几十年的囚禁,过去的一切早已化作这些白雪,即便落地堆积,却始终如水,毫无一物。 可如今,他最大的念想居然是他的徒弟,或许因为似曾相似的境遇,或许因为那么一点“淡薄”的师徒缘分。 看着白铭如今的脸,曾经的憔悴与沧桑,却仅仅只是因为方才那一面、那一句,就那么一点点的好,似乎又再次有了飞扬与神采。 他知道他徒弟之问,却刻意答非所问,想起自己如今的这般下场,唯有叹息的说:“难道情之一物,你我师徒,当真如此难逃!苏家人吗?究竟是怎么样的命数,当真可笑!” 白铭何等聪明,如何不懂白灵风话中之意,只可惜心中挂念云若飞,为她急之所急,即便她是去找苏逸之。 他说:“师父,你方才的话,究竟还有何深意,为什么一生两世却一模一样,又为什么说是若飞让我活着,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人有轮回,可倘若真的是转世而生,也早已时过境迁,一切皆忘!届时人非人,物非物,活着也不过如是!可七星手环不同,它可扭转乾坤,神力非凡,让人重活一次,弥补前世的遗憾。”白灵风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白铭,轻点指尖,却停滞的不敢继续。 所幸白铭根本看不到他,他颤抖的收起自己的手,无奈的说:“但如今看来,我们都不如上一代的秋氏城主秋若兰,看着如今的朱雀后人却要靠着浮生忘才能恢复记忆,想必是她不忍自己的女儿背负着上一世的记忆,去痛苦和计算的活着,故意抹去了她全部的记忆,让这人人争夺的机遇被毁,至于云若飞而言不过是又活一场,可那些错的对的,依旧如前尘一样,都是心之所向!” “原来两世的记忆重叠,竟然是秋城主的有心之举!是啊,以她的性子,倘若没有记忆的束缚,选择的路自然一样!怪不得她有时候痛苦矛盾,想必是心中的记忆在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辙吧!”白铭看着云若飞离开的方向,心中惋惜说:“可奈何她……可师父方才你说是她要我活着,难道说……她前尘之中的我……难有活路吗?” “活路?前尘的记忆,就连朱雀后人都记不得,为师我又如何能懂!”白灵风看着他的徒弟,突然想起当年为何苏均天要告诉他关于神器与南瑜国圣物之间的联系,不禁苦涩一笑,感叹他的足智多谋,却阴差阳错,造就了如今的是是非非。 再看白铭那清秀的脸,如今即便残缺,却难掩他眉宇之间的温柔,心中一软,问:“为师问你,你觉得死可怕吗?” 白铭想起这九年的幽静,曾经的孤寂,释怀的说:“死,并不可怕,我只怕……我此生不能护着她,无力做她想做的事!” 白灵风虽恨铁不成,却又为这份情深所感,下了决定,说:“当年,我与苏均天合力,从南瑜国尽可能的救出老弱妇孺,尤其是南瑜国皇室。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是否有即将出世的七星子,唯有根据多年前七星子出自南瑜国皇室进行推算!屠龙令前,苏均天见过秋城主,应该是得其所托,再加上南瑜国世代的皇族使命,故而忍着剧毒,心力交瘁的救出了那些人!” “因为南瑜国的帝王曾经七星之一,所以国师世代守护七星且与秋氏城主有着渊源,对吗?”白铭问。 白灵风点了点头,叹息的说:“但终究是诛心蛊,即便是我们北冥山的灵药也难克制他的毒性。屠龙令一结束,我们得知名扬境遇,匆匆赶回南国,却不曾想为时已晚。看着她那般苦痛,点指一算,心惊这两个孩子的命数,不得已告知了苏均天!” “他……没有去抢自己的孩子吗?”白铭想起名扬的肝肠寸断,苏均天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白灵风惋惜的说:“苏均天那时候已经难以预料自己的生死,又怎么敢冒险一搏,难保妻儿平安呢?更何况他兼爱天下,唯有与南帝妥协,求他让四国不再杀戮,尽可能留那些被捕获的人之性命,而同样,他也不多做争端,不将皇家丑事公之于众!” “兼爱天下有所失,可牺牲的为什么偏偏都是允明!”白铭为好友不值,难掩痛苦。 白灵风摇了摇头,说:“自己的骨肉如何舍得……苏均天不过几日便死去,只不过临终之时,托付了他给我,希望我能够延长他孩子的寿命,弥补他的亏欠!也将找寻七星之事交托于我及沈卫!” “那么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将南瑜国的圣物交给了老阁主?”白铭说:“他是否知道那圣物不过是神器的一部分?” 白灵风点了点头,说:“怕是知道,因为……秋若兰早在怀有身孕之时,就给过他书信,我还记得那时候他与我商议之时,吞吞吐吐,想必也正因为如此,苏均天才格外挂心七星的性命!而后,我多番拒绝五老星的召回,硬是偷偷留在了南国数月,只因我知道沈卫乃是玲珑阁的人,不能进入宫廷,又怕名扬得知自己孩子身中剧毒,故而多番潜入皇宫,为那孩子续命!” “怪不得允明居然可以活到满月,乃至等到沈卫的出现!”白铭终于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却不禁叹息天命难改。 “然后北冥山最后一次召唤之时,我已无力推托。毕竟还有未完之事,故而匆匆赶回北冥山,却在途径北冥山脚之时,看到了襁褓之中的你。”白灵风说到此处之时,眼中有着一丝的疼惜,说:“本以为上天是为我好,让我弥补亏欠,还北冥山一个尊主!却不曾想你父母居然留有你的生辰,而我一看便知……” “知道我的身份?” 白灵风点了点头,说:“想你是七星,本犹豫如何妥善的安放你,却无意之中救了宏儿,更是……看到了朱雀后人!” 白铭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吃惊的说:“这么说,宏说得都是真的,他真的看到了若飞,可……她明明……” “满头白发,皮肤犹如薄纸,如亡灵一般,也没有影子!”白灵风想起他所见,至今都难以忘记,说:“你可知曾听说人有三魂七魄,而鬼怪无影是因为魂魄不全!而人生死之间,魂魄离散之说?” 白铭震惊的不知如何回应,又难以理解这些这话中之意,故而摇了摇头,说:“可按道理,那时候她理应是襁褓之中的婴儿才是!” “可她一出生就无影!可我看到的白发云若飞也无影,而且犹如亡灵!”白灵风的手渐渐的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起了那话背后的深意与如今他的推测,情绪难以平复,说:“她哭着四处找你,不停的喊着你的名字,直到遇见了我!还哭着对我说,不要让你离开北冥山,不要让你去找她,求我去救你……想必那个时候的她,还留着上一世全部的记忆,所以救了宏儿,找到了我!” 白铭坐在地上,他可以想象那时候云若飞的无助与害怕,也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珍视,心痛哽咽的说:“所以师父你说,为一人沉沦,为一人轮回,难道说……” “对,她既然说了浮生忘带给她的不过是两世记忆的重叠,虽然一切都是我的推测,但我想……上一世她定然是因为你启动了神器……故而即便新生之时,心中依旧对你挂念,不顾一切,魂魄离散,飘荡到了这里,只为找寻你的踪迹!”白灵风激动的说:“我知道这可能匪夷所思,但别忘记了,她是朱雀后人,定然有着与常人有异之处!” “原来是我,都是因为我害她出生就与常人不同,害她被人误为鬼怪,这都是因为被我所误,所以她的魂魄难以回到主人身边,所以……”白铭想起这些,方才明白自己原来在云若飞的心中是此等的分量,落泪说:“难道她方才想开口的话,就是怕我知道,怕我愧疚吗?其实她也已经猜到了,对吗?” “是啊,她又岂知是猜到了……只怕这时候,已经独自下山去了!”白灵风看着南方的星空,说:“你说她没有记忆,便矛盾重重;如今有了残缺的记忆,加上她才智非同常人,五老星提点之下,如何想不到你的宿命。” 白铭慌张的站了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又摔了下去,他错愕的说:“你是故意留着我,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你也曾爱过名扬长公主,理应知道我……” “正因为知道,才如此!你是她师父,我是你师父!”白灵风痛苦的说:“且不说你爱她有违常理,即便你们不管世俗,为师我也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五冰之伤 一心以为师徒缘分淡薄,却依旧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以及多年的栽培,不曾想在多年以后,白灵风居然会动容的对他挽留,只为救他于那不可抗拒的命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于北冥山的人而言,何其难! 白铭心知不可怨更加不能怪,唯有感激的跪在地上,偏偏心中毅然决然。 且不说今日他得知了云若飞为她逆天启动神器,成为无影之人,就单单她只是云若飞,即使于事无补,也愿意赴汤蹈火随她天涯,让她依旧有个可以依赖的人。 白铭重重的叩首,还了这段师徒恩情,说:“求师父,成全!我应允她十年之约,决不辜负!更何况还欠她今生,理应相陪!素来生死由命,改或不改,都难与天斗!我倒愿意顺从本心,此生不留遗憾!” 北冥山人,从来只会顺应天命,本是个规矩,可不知为何,白灵风此时却觉得像个蛊毒,让他不醒悟,让自己也说服不了他。 他说:“她爱的是苏逸之……她去见苏逸之即使找了再多的理由,却还是爱他!你……也愿意吗?” “……我一开始就知道她爱苏逸之,为何因为我爱她,非要去改变她!我们说了顺应天命,其实不就是顺其自然……而我也只想随着她!”白铭低着头,说得泰然。 白灵风不曾想他居然深情至此,心胸之宽广让人自愧不如,也怪不得云若飞为他启动神器。再看那天边的紫微星黯淡无光,更加肯定白铭此番下山,犹如奔赴黄泉。 但,即便是一种可能,又或者只是一份对得起自己的挽留,他都愿意去试一试,故而沉默,却心中纠缠。 又听白铭唤了自己一声,哀怨、乞求、毅然,白灵风长叹事事无奈,艰难的站了起来,也第一次亲昵的扶起了他,说:“此生囚禁雪牢,只因你是北冥山之人!若你离开雪牢,如同离开北冥山,虽然可获自由,但却不再受北冥山护佑,且不说天下人争夺你,更有人怕你辅佐他人而伤害你!” 白铭点了点头,笑得坦然,说:“无妨,只要能护她一日便是一日!” 白灵风心中喜忧参半,却还是几番不舍,趁他不备,点住了他的穴道,喂他吃下了一粒红色药丸,继而转身对白铭说:“那……便随着他们下山吧!” 白铭眼有疑惑,却在被解开穴道之时,远远的看到五个身影,心中暗自揣测方才的是什么药。 五位长老此番赶赴此地,白铭心中了然,可虽然是顺应天命,但终究人心血肉,就连他们也难舍心中情感,犹豫徘徊之间,艰难的用各自手中的钥匙,合力开启了这雪牢之门。 土星长老看着白灵风离去的背影,眼中忧郁沉重,却见白铭跪在地上,听着他说:“几位长老,白铭有负厚爱!” 水星长老视他如亲子,哭着说:“你这孩子,怎么会这般痴情!早知道如此,当初我便不让你下山!” “你难道做的还不够吗?提点朱雀后人事关铭儿的未来之命数,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土星长老嘴里虽呵斥着她,却心痛的扶起白铭,说:“铭儿,你是北冥山的尊主,理应知道命数如此,我们唯有顺应天命,否则……!” “都是信命之人,长老无需多言,我明白的!”白铭看着众人,说:“按照规矩来吧,白铭绝不会怨各位!” 金星长老说:“但你此番要离开北冥山,身为无所不知的北冥尊主,必然不会如此简单!” “用不得,活不得,惹争端!” 白铭点了点头,也明白木星长老话中之意,却惹得水星长老的哭声越发大声。 “你们都不愿动手,是吗?”土星长老再等待了片刻后,严厉的呵斥众人,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手中化出一刀锋利如刀的冰柱,说:“既然如此,那我先动手吧!岂可为了一人,就让这千年规矩毁!” 可话虽如此,白铭却懂他的心意,不过是为了成全于他。只不过,终究是多年的栽培,身为五老星之手,他也颤抖不忍下手。 白铭欣慰的朝着他笑了笑,眼中示意他无需挂心。 土星长老无奈之下还是闭目别过头去,狠心的将那冰柱刺进了他的后背。 霎那间,冰柱化为水滴,却被鲜血染红,滴落在白雪之上,令人痛心。 “铭儿!”水星长老跑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铭,哭着说:“留在这里好吗?那朱雀后人如何需要你来保护,她本就不伤不灭,听水长老的话,好吗?” 白铭看着其他四位长老,释然的说:“还有四伤,对吗?” 几位长老看他如此决然,也不忍心让他长痛,相视一眼,,默契使然,故而一同发力,连番三个冰柱,几乎同一时间刺进了他的后背,顿时白衣染红,而他也难以克制,发出了一声悲鸣,跪了下去。 四位长老全都看着泪流不止的水星长老,可她却还是迟迟不愿下手,哭着说:“铭儿很有可能会死的,师兄!” “你很清楚他不会死!身为北冥山人就该信命!人或许会说谎,但万里星辰却绝不会!”土星长老故意背身,说:“雪猿要到了,你若不动手,届时引起我们与雪猿之间的争斗,扰了北冥山多年的清宁就不好了!” 眼看四位长老默契的转身,水星长老别过脸,轻轻的将手中冰柱刺进了白铭的身体,起身叮咛,说:“铭儿,你要保重!” 天旋地转的刺痛,白铭眼中一片雪白,然而恍惚之间他似乎终于等到了老朋友雪猿的到来,而耳边似乎也听到了一些细语呢喃,再后来却什么也不知道的昏死了过去。 远远的他似乎有看到自己与云若飞共乘白鹤,犹如眷侣,却不慎跌落深渊,心中着急,唯恐不能护她抵达目的地,即便前方是苏逸之。 惊醒而来,却发现软榻温床几近奢华,鼻尖熟悉的味道让他明白自己置于何处。 “白鹤在哪,我要去南国!”白铭一睁开眼,便马上爬了起来,却惊动了好不容易不在渗血的伤口,皱了眉头。 耶律宏气恼的揪起他的衣服,不顾玉凝的阻止,说:“你这臭小子,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不是老头子和雪猿,你早就死了!五冰之伤,你以为谁受的了!” “宏,别说了,我应该昏迷了2夜不到才是,白鹤应该回来了,快带我去南国!”白铭不顾耶律宏的气愤,说:“我担心她做出什么事。” “林星宿早就去追她了!不需要你担心,人家纠缠的是苏逸之,不需要你!”耶律宏话虽如此,去放开了他的手,给了玉凝眼色。 白铭艰难的落下床,说:“宏,我要去南国,为我准备下……另外,你马上做好准备,我恐有大事发生!” “你知道?”耶律宏吃惊为何白铭会知道他与苏逸之之间的计划,却似乎忘记了他的朋友即使看不到星辰算不得未来事,却本就是个善谋之人。 “果然是!”白铭多少有些失望,却又庆幸的说:“看来,苏逸之还是在乎她的!不过是个废王的婚礼,却告知四国……想必他早已知道云若飞并不在三重门!” “不错,王少林也这般怀疑!所幸玉凝曾为他要了萧允文一个诺言,否则他早就死了!”耶律宏坐了下来,说:“所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林星宿会去拦住她!” 白铭摇了摇头,说:“不会的,萧允文除非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他做事必然留有后招!苏逸之即便布局在巧妙,却还是不知道云若飞有多在乎他,也低估了自己有多爱她!更何况……云明轩还是个人质!”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你何干!”耶律宏说:“你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别在围着她转了……那丫头能够自救的!更何况,我也会去帮助南国,用不着你!” “如果是玉凝,你放得下吗?”白铭不答反问,笑着摸索着站了起来,说:“即便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陪着她!快为我准备下,我要去南国!我答应过她的!更何况……萧允文一定早就等着见她,而玲珑阁虽然有你的保护,怕只怕……远水难救近火!” “哼……望儿从我离开南国时,早就到了边境大营……前几日,林清桂就杀了那个奸细,带着新任储君一呼百应,如今率领十万大军正准备会师京师,而我北军不仅保护南国边境不受西明国和东陵国的偷袭,就连我也会出现在京师,与苏逸之一起与他对峙公堂!” “可婚礼距今应该不到3日吧,你如何出现在那……”白铭转而无奈一笑,说:“原来……你是想让灵儿送你,所以才让它下山,一来送云若飞希望留她在北冥山,二来是让它送你去去南国!” “哼,还好那臭东西还知道回来……只不过怕是累坏了!”耶律宏无聊的躺倒在床上,说:“还有……那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由西明国进入……你就放心吧,届时定然让萧允文措手不及!” “西明国?”白铭心有疑惑。 “当年他为了你,攻打西明国,占领了不少城池,想不到今时今日,居然……帮了南国萧氏!”玉凝从外而入,说:“既然你们去了南国,我一直耿耿于怀欠了玲珑阁一个人情,所以……” “放心吧,百年玲珑,我不会让它毁于萧允文手中!这也是我答应苏逸之的!”耶律宏接过玉凝手中的包袱,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南国!” “我们?”白铭笑着说:“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你听我的吗?”耶律宏说:“我会护着你,看看谁敢动你!” 第二百三十章 若谷琳琅 京城危机四伏,云若飞唯有停留在护城河旁,看着熟悉的地方,她陷入深思,却分不清心中是何情绪! 白鹤灵儿懂事,走了过来,或许爱屋及乌,亲昵的将它的头顶着云若飞的头,似曾相识的动作,让她想起那个在北冥山等着她的人,不禁心中一暖抱着白鹤的颈脖,不舍得再三叮咛,要它顾着白铭,记得来接她回那北冥山。 白鹤飞天,明知不可能,却还是眺望北方,却怎么也看不到那悬山。北冥山匆匆一面,九年的忐忑才刚刚因为他而平静,却又因为这熟悉的地方,心中又起波澜! 云若飞苦涩一笑,回想当初一眼相许,如果真的一生两世,浮生忘回忆中那临别叮咛交代林星宿的话,是要执迷不悔的重遇,还是心碎的宁可此生不遇,终究还是没有答案! 一路来她一直在想,一人许她此生安隅,一人让她乱世沉浮,咎由自取也好,偏执己见也罢,事要了,情要断,方能不辜负曾经的自己,以后的他。 沿着护城河下游走,发现扁舟一叶,虽然熟悉却不敢多想,只是苦涩自己的多情,划着青舟,朝着对面自己的若谷而去。 然,才刚刚看到木屋,却明白九年的物是人非,令人陌生。曾经简陋的木屋,如今休憩的宛如云府竹阁的精致舒适。 木屋周边那早已只剩残骸大树,是那纠缠爱恨的木槿花树。惬意的秋千,曾经的古琴,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存在,却显示着是人刻意的雕琢与准备。 她不是不曾多想,可初语却欢喜的先入为主,说:“星宿布置的可真好!” “是啊,一定是星宿,这里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云若飞自嘲一笑,推门而入,一把把有别于传统的古琴挂在墙上,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打开略有粘灰的木盒,里面有着许许多多的花种,还有那木槿花的残骸,却留有余香。 她红了眼,恨自己此时此刻还是寄希望于这里所有一切都可能是苏逸之的准备,却又怨他明知让她肝肠寸断却又坚持为之的残忍之举。 当初的等待,如今的残骸,相互错过,徒增悲凉!究竟是谁,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爱也好,恨也罢,她即将斩断前缘,因为她的以后,只有白铭一人! 想到此处,她便让初语书信一份带去玲珑阁,果不其然,夜幕刚到,就看到那倾城的琳琅如约一人前来! 琳琅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可却对若谷的一切感到吃惊,因为她一看便知这里的一切是何人所为,心中感慨,犹豫实情是否相告,却怕干扰了两个人的逐力,更何况又听云若飞说:“你放心,此番我回来并非要破坏他的计划,我只是想告诉他,此生不悔,来世不见!” 琳琅吃惊的看着如此倔强的她,曾经的她爱的明明那般无悔,却只因他娶了别人,甚至明知这不过是个计划! “既然此生不悔,何必要告知于他?倘若来世不见,又为何急于此时见他?”琳琅拨动了那庭院之中的琴弦,说:“难道你不是心里依旧有情,希望他挽留你,又或者……再续前缘吗?” 云若飞苦涩的笑着,她懂不是旁人不了解自己,而是她一直自欺欺人。旁人以为是迷茫到许下诺言,可直到再来这木屋,想起当初的那份期许之时,方才明白不过是心有不甘,毕竟那般爱过,如何一了了之! 她转身红着眼,倔强的说:“是啊,我不甘心!至少就这一点……我真的不甘心!可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想再续前缘,只是希望见他一面,告诉他,我曾经有多爱他,如今就有多么怨恨他!” 迎着琳琅眼中的诧异,云若飞苦涩一笑,说:“曾经的自以为是,让我没了亲人,伤了朋友,还害了爱我的人!琳琅,我知道我有多么爱他,可我也明白……前世今生……我与他重来都是无缘!以后的我,只想陪在白铭左右,成全我的信赖,不辜负他的偏爱!” “我能否想为,你此番前来只是倔强又无用的复仇!若飞,你那般聪明,为何单这一点会像孩子般稚气!你爱的是他,如何与白铭相依一辈子,你这样对白铭公平吗?对自己难道就负责了吗?”琳琅一字一句,没有情绪的起伏,可平淡之中,却句句犀利,心中依旧为她与苏逸之感到惋惜! 云若飞知道琳琅说的是事实的全部,因为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听闻了水星长老的话后,就最后决定独自一人前来这南国,因为她不忍伤白铭,也不愿再带给他任何一丝的危险! 琳琅见她低头,又说:“你明明不爱白铭,你爱的是苏逸之!” “可……他娶得是别人,在乎的是当年的隐瞒,重视的是苏家人对天下的责任!”云若飞一直以来的疑惑,似乎在这场没有压力的谈话之中,得到了答案,不再自欺欺人,也没有愧疚自责。 她说:“琳琅,我有多爱他,我如今就有多不甘!可其实想想,我还是不变的,曾经以为他要的是世外桃源的与世无争,我背负所有,只为他云淡风轻!如今他要天下太平,复仇安家,我也不多做阻拦!只不过今非昔比,我要告诉他我的怨,平了心里的不甘!” “然后呢……” 云若飞看着那遥远的北方,说:“然后我就陪在我最信任的人身边,即便我什么都不说,不做!他永远会懂我,护我,不会误会我!我得到了一世的平静,也还了他这一生的爱意!琳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懂我爱不爱他,可至少我心甘情愿陪着他一辈子!” 琳琅无言,早知九年改变很多,却不曾想无论是他还是她,情虽难舍,怨却长积,早已回不到最初! 心中悲凉,彼此有心却难续前缘,一时失神,也断了那琴弦,让人从过去之中惊醒! “抱歉,我一时失手……”琳琅也终于放弃了那份对过去情深的挽留。 云若飞摇着头,刻意扭曲的说:“星宿有心罢了,我这废了的手,也用不上了!” 琳琅知她刻意为之,意味深长地说:“即便你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可如今的京师犹如铁桶,附近州府的兵力全都在城外驻扎,加上护城军足足30万兵力!” 云若飞吃惊萧允文为了对付她,居然如此劳师动众,却又想起当初得知苏逸之的计谋,故而说:“莫不是,他开始怀疑你们了?” “自从玉凝死后,萧允文失去了多年以来的耐心,不仅变得心急暴躁,也不会再继续演着大圣人,对公子步步紧逼,甚至紧锣密鼓的公然部署,要大举进攻玲珑阁强取神器!”琳琅担心的说:“而一方面,名扬公主的蛊毒日渐加重,牵制着公子和君翰,虽然她哀求我不要告知公子,但……我恐怕也瞒不住!” “可即便如此,大军赶到京城也需要3日之久,如何抵御30万大军……”云若飞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一笑,说:“原来林家的冤案,为的就是如今的下场,届时只要皇上或他手书一份,即可让30万大军倒戈,萧允文真可谓是自食其果!” “并非如此简单,其实这30万大军之中也有萧允文的心腹,藏匿的极深!只可惜,没有玲珑阁查不到的事,我们一直保护着这些细作,只为麻痹萧允文,为我们所用!”琳琅言无不尽,却还是面有忧心! 云若飞以为她担心的是萧允文会对玲珑阁不利,故而说:“你可以告诉他,神器早就被我带走了……更何况一半的钥匙在我手里,他也打不开神器!” 琳琅犹豫再三,心有余悸的拿出了一份信,或许人隐隐有种习惯,对于害怕的人,无论如何也终究难改那恐惧的心理。 原来那份信,正是如今的萧允文写给琳琅的信。云若飞看了信中的内容,担心鄙夷的说:“他居然疯狂到这个地步,要对你赶尽杀绝!” “其实,公子从吴南回来之时,早已取走了神器,只为保护玲珑阁太平!但药王谷一役,是我让他陷入绝境还暴露了身份,所以……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琳琅苦笑着说:“我只是怕……连累了君翰和你……更何况我的命本也是……” “你的命是我的,早已与他无关,你不欠他什么了,琳琅!”云若飞撕掉了那封信,说:“既然逸之与沈大哥一早就有了安排,想必早已对萧允文说了实情!只不过他素来多疑,不信罢了!” “他不会知道的!”云若飞想起北冥山所发生的一切,说:“有些事,早已在他的预料之外……或许他知道了七星手环并非单纯的不伤不灭,又或者知道这手环是神器的一部分,但他却不会发现身为七星的你们,以及……更多!琳琅,其实这次我找你来,是我想去玲珑阁,带我去见他们!”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田敏之死 琳琅始终是犹豫的,毕竟如今的玲珑阁早已被朝廷盯住,更何况云若飞想见的人如今只怕也不会出现在那里。 京城之事瞬息万变,所有人已蓄势待发,到了不可出现一丝错误的境地,就连她这次外出,都格外谨慎,甚至没有与沈君翰说。 但与其放任云若飞在这若谷横冲直撞又或者引起波澜,倒不如带她去玲珑阁,不仅有人保护,也可以时而相劝。 近来的京城就连无辜百姓都小心翼翼唯恐出错,更何况玲珑阁早已是朝廷的眼中钉,此行实在太过冒险,再加上云若飞根本不会武功。 所幸二人早有默契的女扮男装,琳琅来此之前早有观察,因为现在城外屯兵的缘故,进进出出送食粮的商贩也多。 琳琅成功的带着云若飞混进了货车,虽然城门口的守卫有所怀疑,检查的颇为细致,但所幸也是有惊无险的进了京城。 然而才在京师筹备如何去东城门外的玲珑阁时,云若飞却突然极为冒险的停在了云府,曾经的门生络绎,如今清冷非常。就连门旁曾经御赐的“百世之师”,也都被人取走,显得空空荡荡,让人心中悲凉。 眼看驻守林府与云府的护城军朝着云若飞打量,琳琅紧张的拉着她,便推着送粮的板车继续朝前走去,小声的说:“如今两府早就布满天罗地网,就是要等着你,你怎么还如此不小心!” “抱歉,琳琅……我只是……想家了!”云若飞轻声一回,略有歉意,却也让琳琅一时不语。 二人终于走出了城门,准备在城外的小林子里换乘马匹,赶往玲珑阁,却不曾想树林子里有兵将上千,马上将她们二人围堵了起来。 云若飞与琳琅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张大网就犹如抓捕猎物一样将他们困住,听着一将军说:“玲珑阁的人?” 琳琅示意云若飞不要暴露身份,而自己则说:“将军,我就是一个普通商人,做的是各位大人的粮食买卖,怎么会是玲珑阁的人?” “商人,是不会丢掉自己的生意的!”那位将军指着离他们百步之远的推车,走了过去打量着琳琅,说:“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来人,替我押回大理寺……” “笑话,玲珑阁的人都是江湖中人,虽说偷盗乃是罪行,也不至于去大理寺,应该去京兆府尹才是!”云若飞气恼的看着那将军的嘴脸,说:“更何况,抓捕玲珑阁的人,什么时候需要用得上军队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那将军气得拔出了刀剑,说:“反正两个我留一个也一样可以严刑逼供!我就杀了你,省得你回头受罪,你也应该感激于我!” 然刀剑刚刚举起,琳琅本不愿打草惊蛇,却实在心急,故而衣袖之中的暗器发出,毕竟是善毒之人,马上一针封喉。 那个洋洋得意的将军马上双眼恐惧,意想不到的跪倒在地,痛苦的暴毙当场,惊得那些将士纷纷左顾右看,继而手中弓箭慌张虚发,却含不留情的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她们发射而去。 眼看弓箭就要刺进身体,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数十名黑衣玲珑哨出现,原来是沈冰带人前来营救,凭借着玲珑阁独有的轻功与剑法在飞箭满天之中救了她们的性命。 趁着那些人群龙无首,沈冰斩断大网,救走了琳琅与云若飞,却耳闻几里外已有追兵赶来,关键之际她要求二人骑上马匹,说:“后有追兵,你们快走……” 云若飞心中担忧,抓着沈冰的手,说:“沈冰姐,你呢?” “难道还要罗嗦吗?”沈冰知她不了解如今情况的严重,马上爬上另外一匹马,并且用手中的剑刺伤云若飞她们的马,说:“快点走!” 那受伤了的马,疯狂的向玲珑阁的方向跑去,而沈冰则跟在她们后面,为她们阻挡后方的追捕。 眼看玲珑哨一个个被捕,沈冰虽然心有痛惜,却不曾停留,心中只想切勿辜负沈君翰的交待,毕竟这二人可是他们的心头肉。 眼看她们进入玲珑阁的十二铜镜之阵,沈冰也心有放心,却才发现自己的腹部早已中了一箭,失血过多在无力驱马,唯有随着马匹继续行走,可眼神早已重影叠加。 耳边清楚的听到了云若飞的担心,似乎也隐隐约约看到了她最敬重的红衣少阁主,嘴边一笑,眼前也在看不到什么。 沈君翰率领明镜阁的人及时赶到,看到沈冰倒在血泊之中,而琳琅低头不语的歉意与云若飞的到来,让他马上领会发生了什么。 眼看追兵居然依旧追逐至此,他震怒之下,命人带着他们回到玲珑阁呢,却看到田敏居然与明州府的兵马一同出现! “田大人现在真是监国大人的左膀右臂啊,明明是刑部尚书,怎么……兵部现在也归你管辖吗?”沈君翰不屑一顾的看着他们。 田敏看着被那娇弱的熟悉身影,心中暗自揣测,却急于求证,说:“沈君翰,别以为有各国贵人给你撑腰就如此放肆!方才那两名女子是谁?” “笑话,我玲珑阁最不缺的就是女子,莫不是田大人看上我阁里的姑娘了吗?”沈君翰眼有精光的说:“可真是不巧,我阁中的姑娘最恨的就是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所以你若真想,我倒可以去醉香苑给你找几个姑娘!” 田敏面红耳赤,再看身边明州府的陈将军也难掩笑意,心中更是气恼,不顾一切的说:“我怀疑那两名女子是天牢之中的犯人,你应该知道那日北帝侵犯天牢,有犯人至今下落不明!来人……” “等等,田大人,什么犯人可以从天牢失踪,可否告知?凭着玲珑阁的实力,我想沈某可以帮忙!”沈君翰故意拖延时间,终于是放心的看到他们进入了玲珑阁内。 然田敏却眼睁睁看着唯一通往玲珑阁的水桥即将消失,一月以来的围捕又要扑空,心中不甘着急,忘记了萧允文说的暂时不要妄动的指令,一声令下,居然命明州府的弓箭手齐发箭弩。 上千只弓箭犹如箭雨齐刷刷的发射向玲珑阁,密集而又可怕,弓箭前方可进入玲珑阁内,后方的则掉落在湖水之中,虽然没有攻击沈君翰,但他还是听到了阁内有人意外受伤的声音,还有那穿瓦破碎的嘈杂声。 长期以来的牵制,却因为田敏的莽撞恶意之举所坏,沈君翰本也不是耐心之人,震怒之下,启动十二铜镜的阵法,突然那些铜镜犹如生了长足,瞬间移动之余还发出巨光,晃动了敌人的眼睛,让他们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放箭。 同时,正当敌人极力躲避强光,希望打破铜镜的反光之时,却发现眼睛有着莫名灼热的烧灼感,纷纷捂住了眼睛,发出悲鸣的哀嚎声。 明州府的陈将军说:“别看那些铜镜!” 可田敏虽然背身过去,却心气难平甚至嘴上不饶,说:“沈君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朝廷的人动手,你以为苏逸之还能保你吗?” 沈君翰飞身而起,虽没了当初的内力,但在这样的环境中抓获一个田敏还绰绰有余。 剑架在他的颈脖,说:“我需要他来保护吗?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我告诉你,云丫头不会来这,而动了我玲珑阁,也不见得找得到你要的东西!” “沈君翰,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你还敢杀我吗?”田敏嘴上如是说,可言语之间却竟是慌张。 “龙行宇都可以杀,你又为何杀不得,你以为我是怕了萧允文吗?”沈君翰的剑又近了几分,说:“让你的人离开!” 田敏慌张的驱赶着明州府的人,但那将军却并不得令,而是呵斥那些已有撤退之意的将士,说:“监国大人有令,但凡发现疑是天牢逃犯之人,格杀勿论!” 田敏一时慌了心神,忙说:“陈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撤退?” 却不曾想那陈将军似乎眼有它意,笑得意味深长,惊得田敏似乎马上猜到他的下一步举动,求饶的说:“陈将军,那件事回去在议,我还有其他计策献给文王……陈将军……”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陈将军武功也非一般,居然不惧强光,手中长剑飞了过来。 沈君翰始料未及他们居然窝里反,还来不及反应,那把暗剑刺进了田敏的腹部。 田敏惊慌恐惧的说:“怎么……我知道是她……是她回来了……恶灵……” 可话未说完,田敏早就倒地,眼里依旧有着太多的想不通与害怕,却已经自食其果的死了。 沈君翰惊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听见陈将军说:“沈君翰,你依仗着玲珑阁珍宝无数,四国贵人相保,居然目无法纪到杀了朝廷一品大员!” “哼,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沈君翰不屑的丢弃手中长剑,看着那些依旧无法看清前路的将士,说:“我还真是助你一臂之力,看来……萧允文是知道我这机关啊……” “那要好好感谢琳琅姑娘,她的首级早晚会被我取下!”那陈将军似乎认得琳琅,也竟知当年事一般,调转马头,说:“回去禀报监国大人,再行定夺!”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玲珑阁大祸 看着玲珑阁的千疮百孔,沈君翰终然狂傲却似乎也渐渐明白苏逸之长期以来的用心良苦。终究一个江湖门派是无法与朝廷抗衡,区区一万人就可以让百年玲珑便得如今这般,往日的胜景不再,只留下残缺箭痕。 走过那忙忙碌碌的身影,看到红阁面前云若飞的低头未语,也深知她如今心中歉疚加深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君翰走了过去,一改往日的随意,沉重的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的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但却没想到你居然会这般意气用事……” “沈大哥……我……”云若飞知他如今这般已是心情沉重,终究是一门之首,如何能够继续毫无所谓,更何况沈冰如今危在旦夕。 “别说了,我倒也希望你回来,毕竟……我与他兄弟多年,我总觉得他近来的举动太过反常,这世上唯有你能让他改变初衷,只不过我……”沈君翰心中推测却无法继续言明,因为那种兄弟多年之间的熟悉与信任,让他深信苏逸之自吴南归来后的不同寻常,担心他的复仇之计也隐隐不安他最终的归路。 云若飞纵然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却在不愿去相信自己至于苏逸之有多特别,毕竟现实的一切已太过伤人,更何况如今心系沈冰被她所累,无法再像以往那样冷静的分析,只是说:“你曾说过,他最是重情义。毕竟明王那般牺牲换回萧氏安存乃至他的命,他又如何能够放任萧允文安然无恙还意欲加害他们苏家一直以来想保护的人。” 沈君翰意外如今云若飞对苏逸之的清冷与推卸,却才刚刚想要开口,便看到身后的琳琅从红阁而出,眼有泪光的说:“君翰……沈冰师姐她……” 话音未落,一行人便冲进了红阁,软榻之上的沈冰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刚毅的眼神与生机,看着沈君翰,虚弱的说:“少……阁主,沈冰……不负,不负所托!” “师姐……是我预判错误!”沈君翰想起此前明州府陈将军的话,方才明白萧允文一直等的不过是个机会,而不是并不敢动手狙击。 沈冰摇了摇头,看着琳琅落寞的神情,笑着说:“虽……不敬,但我自幼就……就把,把少阁主当自己……的弟弟一样,我看得出少阁主疼爱琳琅,可……可我总是不信她!当年瞒着你,险些……险些误了你们二人,如今……也算是还了你们!” “师姐何必说这些,我知道……师姐都是为了我好!”沈君翰强忍自己如今的所有情绪,冷静的说:“师姐放心,我会再想其他办法,我们玲珑阁这么多灵药,一定有办法的!” “不了,我知道的!姑娘……”沈冰看向云若飞,眼里依旧有着当年的期待与敬重,笑着说:“姑娘回来,真是好!” “不,一点也不好!沈姐姐,都怪我……是我一心要来这里,如果我不来,你就不会……对不起!”云若飞歉疚的跪在沈冰塌旁,说:“你为了救我们……” “天生那孩子……带你……你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一点也……也不简单。我……当真羡慕你……也感激你……你救了阁主!”沈冰说话越发没有气力,可笑容却从未有过的轻松,说:“天生等着你这些年,那孩子是真……把你当姐姐了!姑娘……你聪明又不平……凡,少阁主……他性子爽朗不屑计谋……求你和琳琅多……多费心才是!” “沈姐姐不要再说了!”云若飞自责的说:“沈大哥和琳琅都是我最珍视的人,玲珑阁上下待我极好,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让人破了这百年基业!” “好……真好!其实我知道天生……天生看得是什么……姑娘,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对吗?”沈冰笑得坦然,却在看到云若飞哭着点头后,渐渐的放开了手,直到无力的放了下去。 云若飞哭得再也抬不起头,却看到琳琅自责的夺门而去,心里愧疚到无以复加。 沈君翰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沈冰,直到天色暗了下去,他才默然起身离去,却听到云若飞说:“沈大哥,求你骂骂我,是我害死沈冰师姐的,如果我不曾从北国回来,不曾坚持……” “沈冰的话你没听到吗?既然做了,就不要去怀疑!”沈君翰一字一句的说:“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早知道,否则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她!” 恰在此时,天生跑到门边,看着眼前一幕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难以置信的说了声:“阁主?!” “去吧,天生!你沈冰姐姐最疼的就是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沈君翰说完后,便疲惫的离开了红阁,这个曾经漂亮,如今却刺眼的格格不入之地。 天生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步一步的确认,无论是云若飞还是沈冰的死,他都不知如何反应,试探的问:“云姐姐?” 云若飞转身,嘴上是笑得动容,可泪水却再也没停过,或许二人自己都没有想过,他们多年后的重逢,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团聚。 天生跪在沈冰的塌前,一时之间也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更是五味参杂,看着闭眼安详的她,似乎终于明白那最后一面意味着什么,难过的说:“云姐姐,到底……怎么会这样呢,沈冰姐姐武功那么好,到底是谁?” 云若飞看着一脸呆滞的天生,痛苦的抱住了他,说:“武功再好,也不敌那些权谋诡计和千军万马!是云姐姐的错,我不该来这里的!” “又是他,我们都这么的谨慎小心了,公子也告诉他东西不在这里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信,还要和玲珑阁过不去……”天生难过的说:“这些年来,我们玲珑哨不停的被抓,难道他真的要我们玲珑阁从此消失吗?” “天生,贪婪的人都有种嗅觉,他一定是知道了另一把钥匙在哪里!”云若飞想起沈冰临终之前的话,说:“还记得当初姐姐说了很重要的东西?” 天生擦了眼泪,说:“当然记得,我这些年从来不敢离开,一直看着!公子去了吴南,姐姐你在三重门,你说过这个是对你和公子很重要的东西,天生半步不敢离开!” “天生,谢谢你!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能唤我一生姐姐,信守当初的约定,现在的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云若飞欣慰的说:“我们要保护玲珑阁,绝对不能让你沈姐姐最后的心愿都不得实现,好吗?” “岂止,我都想亲手杀了他,替她报仇!”天生的眼里满是仇恨,可不知为何却让云若飞心中愧疚。 到了晚上,按照玲珑阁的规矩,沈冰的遗体在红阁面前火化。 众人皆是沉重,她们也不曾想过,素来被江湖敬重,被朝廷保护的玲珑阁,居然在今天会有这般的动荡。 但沈君翰终究是玲珑阁的阁主,此时的他一脸平静,稳重的接过沈卫手中的火杖,点燃了那一身白衣、睡得安详的沈冰。 随着大火滔天,沈君翰也终于宣布,说:“如今皇上被软禁,大权落入萧允文手中,这些年来一直针对我们玲珑阁,可我们小心防范一忍再忍,但百密一疏,今日他们居然杀了田敏,嫁祸于玲珑阁!如今大祸降至,想要离开玲珑阁的人亦可现在离去,尚且可保住一命!” 云若飞站在红阁门前,听着沈君翰的话,无地自容,只恨自己不明所以,不知玲珑阁处境之艰难,唯独只见那儿女情长,居然害得这百年玲珑,如今大难临头。 多年来,四国由着玲珑阁偷盗天下财物,囊括各种来历不明的珍宝,只因为他们敬皇权,不杀人!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田敏这一品大员,谁也保不住,谁也说不得,毕竟坏规矩在先的是玲珑阁,无论真假! 然一玲珑哨站了出来,说:“这些年来,玲珑分哨被毁,姐妹们被捕,为得就是引起我们与朝廷的冲突,他们好做实我们谋反大罪之言!可今日沈师姐被杀,阁主为我们泄心头之恨又有何错!” “不错,阁主!我们自幼无家,玲珑阁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要与玲珑阁共同进退!”另一个玲珑哨跪在地上,悲愤的说。 此举引起众人共鸣,千名弟子跪在地上,说:“我们愿与玲珑阁共同进退!” 沈君翰还欲开口,却听到外面兵马震天,终于有了一丝的慌张,看向沈卫。 沈卫说:“我们玲珑阁,百年基业不是在江湖如何了得,而是那红阁底下的珍宝稀世罕有,更有甚者是天下贵人所托之物。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些珍宝,信守当初的承诺,只要它们一日安全,我们在天下就依旧有立足之地!” 渐渐的,就连云若飞也听到了玲珑阁外的战鼓震耳欲聋,准备下去与沈君翰商讨对策,却不曾想琳琅居然拦住了她,冷静的说:“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 “你往日的聪明去哪里了,难道一个苏逸之就可以让你变得像个普通的闺中女子一样,什么都不想吗?”琳琅有些着急的说:“他们来为得是你,斩杀朝廷命官可一命抵一命,想要找到神器,公子给他便是,可关键是你!钥匙在你手中,更何况你的身份被四国所不容,你若出现岂不是让玲珑阁在四国被孤立!” 云若飞惭愧的抓住扶手,甚至琳琅话中之意,说:“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回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转危为安 可玲珑阁外喊声震天,一场大战眼看就要一触即发,谁又有心思去追究谁对谁错。琳琅心疼云若飞过去、如今的一切,却气她总是为了苏逸之变得那么脆弱,摇摆到是是非非分不清,还总是质疑否定自己乃至别人为她辛苦的一切。 玲珑哨积极备战,虽然有环水掩护、阵法保护,却终究无法抵御那上万的弓弩箭手,唯有听从沈卫的话,保住明镜阁不被入侵,方能让红阁不被人强行闯入。 沈君翰布置安排好一切后,走了过来。 琳琅转身一望,二人的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与理解,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怨言,让云若飞羡慕之时,也为他们修得正果感到欢喜。 沈君翰说:“云丫头,你与天生还是去落水阁吧,那里有七星阵保护,更何况……离我红阁最远,理应他们找不到你才是!” “可……沈大哥,这祸是因我而起,我怎么可以……置之不顾!”云若飞心急的说:“对了,萧允文攻打玲珑阁理应是计划之中,既然如此,事先你们应该有所筹谋才是啊……” 琳琅摇头说:“其实关于整个计划,公子从未与我们多提,他尽可能的只用明王府的旧部,就是为了不让朝廷抓住玲珑阁的把柄!” “苏麻袋现在什么都不和我说了,也罢……反正我就赖活着,现在我玲珑阁这般,看他倒是有什么能耐化险为夷!”沈君翰看着外面的火光,笑得依旧毫无所谓,说:“至少看来,他也不是很聪明嘛!” 琳琅无奈一笑,这个时候还有气力和苏逸之较劲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沈君翰一人了,她解释说:“名扬公主这几日蛊毒毒发,加上秋水被困华阳居,明日便是他们的婚期,所以他更加不敢妄动,误了大计!其实我们也得知边境大军分三路南下进京师,只不过如今怕是远水难解近火才是!” 云若飞的脑海之中又出现那个孤寂落寞的身影,他还是固执的凭借一人之力,妄图颠覆如今一手遮天的萧允文,与当年的萧允明一模一样,却似乎更多了几分多谋与决心,似乎渐渐的明白了他如今的活法,心中不由一紧,说:“怪不得那天王大哥来,与北帝似乎有要事商议,看来这场战役,北军只怕也参与其中!” 此时,玲珑哨突然来报,说对方的陈将军带着善水战的兵马,强行进攻,还口口声声要玲珑阁伏法,执意要见沈君翰一面。 琳琅虽担心却笑着说:“若飞,你先去落水阁吧,我想与君翰一同前往!” 云若飞知他们一路走来早已生死相随,而从如今的情况看,无论是武功还是阵法,她的确都帮不上忙,为了不成为他人负累,她决心去落水阁。 走到了落水阁,就看到天生手中执剑向外冲去。 云若飞看他眼中怒火,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慌忙的一把抓住了他,说:“天生,你这是去哪?” “我要替沈姐姐报仇!”天生意气的打算向外冲去,却毫无意识的一手便甩开了本就右手无力的云若飞。 而她摔倒在地后,方才明白如今的天生已经长大成人,而方才她的愧疚竟是因为在不自觉中,居然将那怨恨与不甘,潜移默化的延续给了他。 天生懊恼的扶起云若飞,不停的道歉,说:“云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不碍事,你现在也是有武功的人,早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天生着急的说:“既然他们来犯,我们理应出战,一同保卫玲珑阁才是!” “可你看到他们出手了吗?你以为你沈姐姐真的武功不如人吗?还是说……沈大哥真的只是一介莽夫?”云若飞拉着天生的手,说:“都不是!他们就是不愿还手,中了旁人的奸计,去做实了这玲珑阁违抗朝廷、有害天下黎民的借口,让百年玲珑无法继续,懂吗?” 可云若飞的话才刚刚说完,那身后的弓箭就讽刺的穿入附近的厚土楼阁,幸得落水阁地处偏远,那弓箭在厉害也有个射程远近之别。 天生的手又握紧了剑几分,却被云若飞抓住,说:“在玲珑阁,剑只能自保,绝不可杀人!其他的事交给沈大哥他们,更何况我相信你们公子定然会出手相助,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不将事情进一步恶化,你懂我的意思吗?” 天生渐渐放下剑,说:“可沈姐姐的仇……” “有人会报,我也好、沈大哥、琳琅也好,还有你家公子都不会让你沈姐姐白白牺牲!”云若飞看着天生,说:“可是,你不行!沈姐姐去世的时候,说你视我如亲姐,既然如此,我就不可以让你心中留有怨恨!你可知道,世上最累人最误己的便是仇怨!” 天生心中感化,却看到飞箭又一波袭来,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拉过云若飞,避开了后头又落下来的弓箭,说:“云姐姐,小心!” 云若飞释然一笑,说:“多谢,听我的话,好吗?” 天生苦涩一笑,看着手中的那把剑发怔片刻后,说:“云姐姐说的对,或许……这把剑理应用来保护那些值得的东西!” 二人走进落水阁,又见身后那箭如密雨一样袭来,心知那所谓的陈将军定然与沈君翰谈不拢,毕竟无论是罪责还是琳琅,又或者是神器乃至云若飞,没有一个是他会答应的。 她走进落水阁后,看着那棵木槿花树悲从中来,迟迟没有走进七星阵。毕竟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她与苏逸之走到今时今日的原因。 初语早就从衣袖之中飞了出来,欢喜的与天生团聚,但他们还是发现了云若飞的反常,不禁一问,说:“要打开吗?” 云若飞摇了摇头,说:“其实都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常常在想,如果一开始我选择告诉他,我选择相信他,会不会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云姐姐……其实……” “天生,多谢你多年来对这东西的保护,只不过我和你公子早已回不到过去了!”云若飞蹲了下来,捡来树枝抛土,决心打开这个埋藏了近十年的秘密,即便秘密本身早已变得不再重要,但里面还有一把非常重要的钥匙,那是旁人的托付,也是她过去的开始。 天生似乎有话要说,但云若飞却苦涩的取出了锦盒,说:“既然要结束,何必留有后路呢?这个钥匙本就不属于我……” 此时,云若飞似乎听到了有人闯进玲珑阁的声音,警觉的看向了天生,二人默契的进入七星阵,来到了落水阁中。 天生紧张的说:“他们居然闯过了明镜阁……难道我们……真的坐视不理吗?” “再等等!”云若飞心中紧张,看着远方的红阁依旧屹立,只是不知是否心中作祟,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撕喊杀生之声,却故作从容的说:“我相信琳琅与沈大哥……而且我总觉得他并不会让玲珑阁真的有任何危险,即便他现在无暇分身!” “他?”天生着急的说:“云姐姐说的是公子吗?可公子现在变了,他便得冷酷,会杀人,也会娶秋水姐姐,甚至全然不理玲珑阁了!” “你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说过,你们公子说的话,你要听……既然你当初信他,现在就应该继续信他,难道你要落得像姐姐这样,自以为是的理解他,最后与他成为陌路人吗?”云若飞又看了一眼天际,手里紧紧的抱着锦盒,说:“我们进屋吧,我相信……玲珑阁会转危为安的,我相信!” 渐渐的也不知道多久,他们都没有去点亮那桌上的烛台,一片漆黑之中,云若飞的手紧紧的抓着锦盒,手关节也渐渐的变得发白。 而天生则握紧剑坐在屋外,愁眉不展。 所幸门庭依旧清冷,至少这始终是个好消息,毕竟说明玲珑阁尚且久攻不下,至少那座红阁如今依旧耀眼。 云若飞虽然如是这般的想,但心中忐忑,毕竟以她的性子,她比谁都好奇前方的战事,比任何人都担心他们的生死,可偏偏进退两难,心绪不平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却在此时,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可她偏不敢确信,以为是自己太过依赖于他,出现了幻听,故而只是原定未动。 可似乎,她真切的听到了那个人在唤着她的名字,突然抱着锦盒居然埋头痛哭起来,因为在此时此刻,她似乎终于明白,这世上唯有一人能让她在无助之时,心中为安。 白铭循声走了进来,温柔的摸着她的头,说:“怎么?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云若飞抱住了白铭的腰,哭着摇头,说:“白铭,我回来就害死了沈姐姐,还害了玲珑阁,我真的是个祸星!你怎么也来了,你怎么下山的?” 听着她胡言乱语,白铭又是笑又是叹气,拨弄整理着她的秀发,说:“你都在说些什么,我都听不清楚了!好了,玲珑阁没事了……而且不仅是现在,以后都会没事的!” “为什么……” 白铭笑着说:“毕竟是苏逸之,有何办不到的事!”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日之后 一句毕竟是苏逸之,即是白铭由衷的惊叹,却也暗示了这个近乎毁了玲珑阁百年基业的一战背后,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耐人寻问! 原来所有的事,早已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云若飞陌生的心疼,倘若一切真如她脑海之中所想,那么就如苏天生所言,他真的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萧允明,一切凭借自己,不轻易信人,也不累及旁人,不择手段! 她不愿一切是真,毕竟玲珑阁差点毁于一旦,沈冰也牺牲枉死,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只因她曾经的安排而开始! 云若飞缓缓抬头,看着白铭脸上不变的笑容,似乎也渐渐明白自己又是一个自欺欺人! 而她轻微的举动,即便白铭现在看不见任何的神情,可他们之间又何须眼目揣测,毕竟她本聪慧与多谋,只不过是碰上了苏逸之这个变数罢了! 白铭点了点头,给了她肯定,说:“我也是出发前才知道,原来十万大军早已在西明国,你要知道,这南国京师与西明国仅有一府州环水之隔!” 云若飞松开了抱着白铭的手,说:“难道是这边境大军公然出手阻止吗?可如此这般,经过玲珑阁一役,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吗?”云若飞总觉此局布置之精妙,让多年与世隔绝的她有些难以理解,说:“他的计划是要引起内战夺权,扶持望儿称帝?难道成婚之日,只是为了不让萧允文多疑吗?” “是与不是,只怕唯有他最清楚……”白铭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自己也顺势坐了下去,说:“只不过如此以来,岂不是民不聊生,还让萧允文名正言顺的保权上位吗?即便相对于皇位而言,他更想要这神器,改命成王!” 云若飞默而不答,白铭笑着说:“我听宏说过,他一面北军接管南北边境,保南国不受两国与塞外部落侵袭,一面他将会出现在婚典之上,在朝堂众人面前,说出林家与云家的冤案!十万大军牵制如今京师四周的州府大军,加上林家素有威望,定然倒戈!” “原来如此,可……救玲珑阁的不是这十万大军,又是什么能让多年对玲珑阁虎视眈眈的萧允文停下攻势呢?”云若飞深感自己多年囚禁,早已不知这事态变化,更是看不懂如今的苏逸之! 白铭无奈云若飞如今不愿深究探测之心,毕竟以她不输男儿的心智,如何看不破这局,只是不愿再去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她忘不了当年的决断换来如今的仇怨! 他说:“想必你自己多少猜出了,这次救了玲珑阁的的确不是任何的军队,而是有意集结在南国的四国贵人,他们有北国的大将军,西明国的外戚,东陵国的皇族,还有那……几乎财富富可敌国的富商与豪杰!” “这些人早就在京师了?”云若飞都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们个个身份显贵,怎么可能可以做到不被人发现,又或者愿意听苏逸之安排呢? 白铭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说:“我能知道这些,因为是宏对我说的……那么你也就知道……这些人为何愿意配合……又或者被摆布了吧!” 云若飞恍然顿悟,一个是曾经显赫四国的绝世公子,一个是如今凭借百万雄师震慑四国的威武之帝,也难怪四国贵族无论是道义还是利益也都不得不听从! 萧允文以为以名扬长公主和慕容秋水之命,就可以牵制住如今无名无势的苏逸之,却不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但萧允文等得是玲珑阁冲撞朝廷的机会,可苏逸之等得恰恰是他动手的这一刻,因为他要的就是让萧允文尽失四国望族乃至江湖中人之心! 民心尽失,将孤掌难鸣,为最后那真相的揭露,铺平了道路,也为望儿的登基称帝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云若飞的心却显得沉重,说:“既然有心救玲珑阁,为何不早点出手,为何不和沈大哥说,这样一来,或许沈师姐她……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 “所以,以前他输了!”白铭松开了云若飞的手,叹息的站了起来,说:“他懂得他输在哪,也懂得即便他活着,是因为谁,所以如今的他,有着萧允明的手段,苏逸之的多谋,才有了现在的旗鼓相当!毕竟当年的萧允明输在不善利用民心,而如今苏逸之却如火纯青……” “可难倒非要到最后一刻,才可以救玲珑阁吗?”云若飞想起沈君翰临战前潇洒豁达的笑容,不禁心中担心如今的他们又是否能相互扶持与信任! “因为他知道什么是玲珑阁最重要的,不是这十二阁楼,也不是玲珑哨的生死,最重要的是红阁里的珍宝。可众所周知,那些珍宝之所以存在玲珑阁,不是因为她们阵法机关如何了得,而是因为天下权贵的默认与支持所达到的牵制!”白铭笑着倒了一杯茶,说出了云若飞理应知道的事。 而剩下的也就无须在明说,因为她本就明白。过了许久,看着飘荡在杯水之中的茶叶,犹如多年来的玲珑阁! 她不禁苦涩的说:“所以,玲珑阁被逼退至最后,也不与朝廷对抗,让天下看清了她们百年来坚守的原则,让萧允文莫须有的罪名不攻自破,也让那些人愿意冒着与他为敌的危险,挺身而出去维护这百年玲珑吗?” 白铭笑得理所当然,说:“人心之变,唯利可动!不至最后,又如何知道真假!” 此时,云若飞听到了屋外有人的声音,方才明白所有的一切苏天生早已听了去,现如今只怕去找苏逸之查实! 她试图拦住他,告诉他世间之事没有黑白绝对,可白铭却只是笑说:“他已经知道对错,可沈冰之死的怨怒,理应让他发泄!” 云若飞也深知此理,只是看着红阁,心中在想经此一战,沈君翰有是否还能坦然的接受这个兄弟的“善意之举” 她走了出去,摸着白鹤的头,说:“或许……我不该回,为了一个答案,引来风波无数!” 白铭摇头苦笑,压抑着心中撕咬的挣扎,因为他怕云若飞以后遗憾,说:“可你不会甘心的,其实或许你们情愿未断,经玲珑阁一战,四国权贵皆在京师,朝廷早已无暇顾及,萧允文更是有心防备,决心布局,唯有将婚期退后三日!” 听到这个消息,云若飞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半点欢喜,只是一句情愿未断,却让她心中纠缠,无喜无悲! 白铭也有些意外她的沉默,却心中有些让自己看不起的愉悦,唯有强压着,说:“怕只怕,这其中有诈!” 云若飞未曾抬头,她不是不担心他,只是害怕和以前一样,最后才发现原来他并不需要她,故而只是茫然的说:“白铭,我累了,我想睡了!” “……那便睡吧!”白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坐了下去,而云若飞则进屋,合衣躺下。 她侧躺着,深怕白铭又有万一,唯有眷恋的看着他依旧清秀的侧脸,心中踏实的说:“白铭,三日后,我们回北冥山,好吗?” “你若想回,我便随你去!”白铭隐隐觉得背上的五冰之伤似在提醒如今他根本回不去,可只要是云若飞想得,即使火海刀山,他也会想尽办法。 只不过那三日之约,即是她的执念,也是他的无奈,可他们却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 云若飞会心一笑,说:“我们的以后,白鹤可以带我们游遍四国,我可以教书,你可以治病……” “只怕我医术不好!”白铭走了过去,为她合被,却小心翼翼! 而她也安心的说:“没有你治不好的人,一定的……” 渐渐的,多日来疲惫的她终于踏实的入睡,而白铭却也心疼之极,转身对着屋外的人说:“出去再说吧!” 琳琅会心的点了点头,便止步于屋外。 白铭走出,说:“他们都走了吗?” “走了,但玲珑阁里除了这落水阁和红阁,早已千穿百孔!”琳琅虽然温柔依旧,但那眼神之中的忧伤却也再无保留,说:“我自幼进玲珑阁,本也是等着这一天,后来,我用尽了所有方法,即使是死,也不敢想象……可如今……还是改不了……这一劫!” 白铭笑着说:“在你看来是在劫难逃,但对于玲珑阁而言却是躲过一劫!我想沈君翰他懂这一切,毕竟……他们是兄弟,太多的东西无需要言明!” “是啊,男儿之间心性舒阔,就好比你,居然愿意陪着她回南国见公子!”琳琅有心试探,并非不信,只是不知白铭值与不值云若飞这般去做! 岂知白铭笑着说:“只要她想,我有,就给!她为了苏逸之没了一切,甚至连自己都丢了……这样的她想回来要个了结,要个无伤大雅的报复,又有何错呢?” “可你就不怕她……改变了注意,留在他的身边吗?”可琳琅看着白铭一脸的不置可否,琳琅知道他已经爱云若飞爱到骨子里,爱到何谓拥有都以不再重要,故而转身看着紧闭的门,说:“怪不得,她愿意陪你左右一辈子……想必唯有这样的你,才能让历经一切的她能睡得安稳吧!” “我只是遗憾……”白铭欲言又止,却又说:“琳琅,日后如果她有个什么,我希望你能够答应她,陪着她……” 琳琅心中不安,紧张的说:“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们不是马上要归隐一方了吗?她信誓旦旦说你是她的以后……” “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粉身相陪,怕只怕有个……毕竟世事无常!”白铭笑着说:“对了,宏去哪了?” 琳琅知道他有意转移话题,也不再追究,只说:“他去了明王府会和,只不过少阁主也……对了,听说你受了重伤,他让我给你医治!”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生死讯 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多年以来治患无数的琳琅都无从下手,她不知是何利刃所伤,更加不懂白铭是如何活到现在。 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毕竟是心心相惜的七星子,忍不住关切的追问,可白铭却偏偏笑得轻松,还小心的说:“她睡得浅,别让她听了去!” 琳琅无言,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喜得是有一人如此呵护云若飞的每一寸细微情绪,悲的是她至今依然沉迷过往,曾经辜负了这个男子的情深一片,而以后一辈子的陪伴又是否可以成真。 “五冰之伤!为了离开北冥山,唯有如此!这不过是利用内力催化四周水气,形成冰柱!”白铭皱着眉,安静的让琳琅敷药,说:“我知不仅是外伤,这寒气入了五脏,但……我还撑得住,别担心!另外……三日后的婚事,你知道多少?我担心这是萧允文特意埋下的陷阱!” 琳琅小心施药,回想当初婚讯的蛛丝马迹,其实素来观人入微的她一直都觉得苏逸之心里是非常在乎云若飞的,否则何必在婚讯一定,就急急的冒着极大的风险将她送去北冥山。 如今她又听白铭这么一说,更是确定了心里的推测,说:“那照你这么说,难道公子就是怕她误入萧允文的陷阱,所以才……” “苏逸之很清楚若飞对他的在乎,可怕就怕在,萧允文也这么认为!”白铭叹息的说:“看来萧允文是知道,这七星手环与神器之间的联系了!他也明白,时至今日关于神器他几乎一无所获!与其如此,倒不如逼得若飞无路可退!” “你的意思是……”琳琅小心包扎,有了惊天的想法,说:“你的推测,萧允文杀云府,逼婚苏逸之,灭玲珑阁……都是为了让若飞无可奈何之下去启动神器?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玉凝逃脱之计我也有所耳闻,怕只怕……他以己之心,度他人之心!”白铭笑得精明,说:“扭转乾坤,也唯有绝望之时方才出此下策!看来,苏逸之自己早已察觉,萧允文怕是知道了那日王少林与宏之间的配合,否则何至于区区废王之婚,居然要告知四国帝王!” 琳琅心惊的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疼那一步步围绕着她的陷阱,无奈她执念之深的倔强,说:“萧允文是要逼她入魔癫狂吗?我以前知道他手辣心狠、怨念之重,却不知道他居然可以做到这般的步步紧逼!区区数月,他的做法从以前的小心谨慎、迂回试探到了如今的直接麻木,看来玉凝的死对他而言着实是种打击!” 白铭的笑渐渐带了几分危险,说:“看来当初萧允文定下婚约之时,苏逸之便猜到了他的目的,故而顺其意,一来可争取时间,布局诛心,让若飞走;二来怕是为了借他之力,召集权贵要员,揭露真相之时,好一网打尽,扶持望儿登基称帝!” “原来……公子他!”琳琅不停摇头,看似一句话就可总结的计划,苏逸之却步步为营、小心筹划,凭借一己之力,到了如今的局面。 曾经以为的不择手段,原来这婚讯的背后真的有这天大的苦衷,可他虽为天下也为复仇,却还是冒着计划被发现的危险,送走了云若飞,只可惜他不说,而她也并不“领情”! “没有什么原来与初衷,你以为若飞真的全然不懂吗?她懂,可她就是无法释怀苏逸之终究还是娶了旁人,在她看来天下、大局、生死、怨仇都比过苏逸之这一决断……”白铭穿好衣服站了起来,说:“你要知道,毕竟她曾为了苏逸之,曾经大局、天下,乃至原则全都弃之不顾。” 此心托付,不得全心。 琳琅心有叹息,分不清对错,只叹二人都太过倔强,爱也不说,恨也不提,彼此以为心照不宣,实则自以为是、重蹈覆辙,以为给对方的最好,却不是彼此的心之所向。 琳琅知道他们缘分短浅,也终于知道白铭为何是云若飞最后的依靠,一个信任与真正的心照不宣,足矣;故而遗憾的说:“可你既然已经看破全局,为何……不阻止她回来,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入这个虎穴之中……” “她回来与否,萧允文都会继续……一直到她出现!”白铭想起曾经为了苏逸之一个在乎的吃醋,在雪中起舞的云若飞,嘴角一笑,说:“为什么要把那些罪责强加于她,更何况我答应过她,陪着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北冥预言、神器血誓、乾坤逆转,只要是她愿意的,我都会随她。” 琳琅不再多言,一个疯子爱上了另一个疯子,是福还是祸,她也分不清。或许一切三日后如云若飞所盼,也亦如苏逸之所想,但只望皆如人意。 她离开落水阁,却不知为何这“落水”二字显得有些刺眼,但如今的玲珑阁百废待兴,她需要替沈君翰去料理这里的一切,毕竟沈冰已去。 红阁灼目,她心中依旧牵挂沈君翰此去找苏逸之,会不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白铭都能读懂苏逸之的心思,确实兄弟多年,想必亦如他所言,沈君翰是知道苏逸之的独我与担当,怕只怕此役的损失惨重,尤其是沈冰之死,让人心结难结。 白铭摸着云若飞的额头,听着她囔囔自语,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也渐渐的进入她的梦中,让他欣慰一笑,甘愿沉落。 夜已深,初语来回带来了消息,云明轩一切安好,七公主也有了云家的骨肉,只是他心中牵挂唯一血亲,希望白铭能够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对萧允文如今针对云若飞所布下的天罗地网,虽然隐隐察觉,却毫无所知。 白铭心中盘算,究竟在这大殿之上举行的盛大婚礼,又有什么样的阴谋。 恰在此时,身后有人推门,他知道是她醒了,转身一笑,温柔的说:“饿了吗?” 云若飞点了点头,问:“天生,还没回来吗?” 白铭摇头,说:“想吃什么呢?” “桂花糕!”云若飞因为那份笑容,全心信任,竟然不由的脱口而出,自己也为如今的心安显得意外。 “怎么改吃甜食了?不是素来不喜甜吗?”白铭有些奇怪,却还是走向了落水阁的小厨。 云若飞走过去,鼓足了勇气,扶着摸索的白铭,笑着说:“以后,我是你的眼睛,可以吗?” 白铭笑了笑,心中知她无意小看与同情他,故而也接受了这份帮助,说:“那看来,我又可以占星问卜了,以后还真是个江湖术士,算命先生!” 云若飞心中一沉,看着那眼目的伤痕,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白铭笑着说:“只不过,我现在需要有人替我生火,可以吗?” “……当然!”云若飞暂时忘记了那所有的一切,欢喜地升起了火,小厨顿时一片暖意,可与白铭的笑容居然分不清谁更炙热。 “你真厉害,怎么连这都会!”云若飞看着白铭制作好的精致桂花糕,心中惊叹,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正视过他的其他本事,说:“看着,就觉得好吃!” “行了,都说吃人家的嘴就是短,这桂花糕都还没吃上,嘴就这般甜,我都听你说了不知道几次了!”白铭笑着说:“师父……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糕点,所以小时候常做!来,蒸上一会就可以吃了,你先喝了这药,方才琳琅送来,给你安神用的!” 云若飞喝着药,憋着眉头,说:“苦!” 白铭走了过去,拿起一蜜饯放在她手心,说:“试试,还苦吗?” 云若飞从未吃过蜜饯,可不知为何,今日的蜜饯比她想象中还要甜,却好吃。她欢喜地说:“以前都不知道这东西原来这么好吃!” 惊喜于她的改变,却也心痛其实这本就是原来的她,只不过这些年的一切改变了她原来的骄傲与任性。 可白铭愿意陪着她,唯有笑着说:“吃多了,怕是会腻的!” “不腻,你给的就不会!”云若飞放心的打开了蒸笼,将白铭的提醒放在心中却还是一心想试试他亲手做的糕点,着急的拿了出来。 她吆喝着找初语,白铭却笑着说:“我让它去找无哀了,我想我们要参加这婚典,必然要有人带我们进去!但多年来的隔绝,我们实在不了解如今的局势!” 感动于白铭依旧为她坚持最初的想法,甚至积极筹谋,可提起无哀,却又想起当初她对云若飞的再三叮咛,心中一痛,担心的看向了笑得一脸轻松的白铭。 她说:“无哀……她很爱你……” “……她是出于感激!”白铭慢慢地添加柴火,说:“好吃吗?” 云若飞知他无意多提无哀,故而顺从的拿起那精致的桂花糕,平生以来第一次吃起了糕点。 她信任的一口咬了下去,甜而不腻,而那从舌尖四溢的桂花香让她终于明白为何突然想吃这个东西,因为那时在雪上之上,她昏迷之时,鼻尖萦绕的便是这股香味。 她欢喜地说:“白铭,以后我们的病人若是怕这药苦了,我们可以给他们这桂花糕,这样,什么药都是甜的!” 白铭想象着云若飞口中的未来,他居然第一次开始恐惧未来,他害怕她所有的以后之中,没有自己。 但云若飞没有察觉他的心事,只是贪婪的又去拿着糕点,念叨着初语将会如何的喜爱,嫌弃着白铭做的太少。 白铭高兴着她终于在自己面前做回了以前的云若飞,却便在此时,初语哭着跑了回来,带回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想过的噩耗,说:“若飞,天生……天生他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血泪相救 云若飞冲出小厨,却在那曾经与天生对弈的庭院间长椅上,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冰冷尸体。她站在那里看着,显得多少有些呆滞,却始终不敢靠近,因为她难以置信眼前一幕究竟是真是假,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怎么就死了。 白铭站在她的身后,云若飞明白那是真切的;沈君翰一脸的沉默,她也看出这并不是梦魇;尤其是初语的哭声,更让她确信,苏天生——那个她视为亲弟弟的孩子,真的死了。 她想要靠近一点,看清他的伤痕,却发现眼泪流了下来,而那双腿根本没有力气,几乎挪着一步步走进了那个曾经总是与她形影不离的孩子。 她摸着他清秀的脸,九年后的他有了成熟稳重的容颜,却难改他在自己心中终究是个孩子的印象。再看那身上的剑痕、刀伤,即便素来不懂武功,她也能够那些人是何等的仗势欺人、以多欺少。 他们还来不及团聚,还来不及关心他这九年的一切,就连多说几句话都还来不及,就已经永不再见。 云若飞颤抖着问:“是……萧允文吧?” 沈君翰别过脸,不忍多看,说:“是,尸体就丢在铜镜一旁……” “通知……苏府的人了吗?”云若飞想起小时候的天生,战战兢兢的希望她为他求情,只盼能够回去苏府,那个他认为的家。 想起那个孩子的坚毅、懂事,笑着唤她一句句云姐姐,便心痛、怨恨,这些年来,他为了当初自己的一句话,在这玲珑阁待了九年,也等了九年。 “罢了,如今在这节骨眼,他是不会来接他回去的,更何况……”沈君翰看着云若飞,说:“他们有意把尸体放在这,显然……是为了让你看到!” 心中的不安变为确定,云若飞感觉到了萧允文的阴谋,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刀剑的冰冷与寒意——他要杀了她身边所有在乎的人和事,只为了逼她出现! 自责、愧疚、懊恼和莫名的压力,让她失去了长期以来一直克制的冷静。 “他要这手环……拿去便是了,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杀沈姐姐和天生,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为什么要被我所累!”本来安静的云若飞,霎那间变了脸,更是情难自控,居然质问的看着沈君翰,犹如看到了仇人一般。 沈君翰有些不明所以,更是意外。 但随着云若飞的情绪上涌,一时之间,她周身气焰如火,双目赤红如血,骇人可怕的模样就连他这样的人也都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白铭。 可云若飞那周身赤焰,依旧灼热,本以为不过是个假象,却发现早已没有了血色的天生,如今惨白的脸居然有着火光烧灼的通红,心惊之下担心她无意识之下毁了这孩子的尸体,伸手企图阻止,却发现她的身体犹如岩浆,而自己也被她严重的灼伤。 而此时,白铭伸手用力一揽,顺势将她抱入怀中,说:“是我的错,理应让你去拦住他!” 就这样,云若飞周身的火光又退了下去,而发怔了了片刻的她也终于开始嚎啕大哭,敲打着白铭的后背,哭着说:“是我的错,都是我……如果我拦住他,如果我们不告诉他真相……如果他从没认识过我……” 然那一拳一击,看似毫无内力,但对于如今的白铭而言却是雪上加霜。 渐渐的,就连沈君翰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因为他开始一动不动,而那后背红血刺目,就连嘴角都已经有了血痕。 但此时的沈君翰不敢靠近,所幸琳琅及时赶来,见到这一幕后慌张的抓住了云若飞的手,说:“若飞,住手!” 云若飞似乎清醒了几分,才发现自己肩上的重量似乎加重许多,鼻尖也有了异样的血腥味,紧张的说:“白铭……白铭……” 白铭虽然没有应答,但是双手也没有离开过她,依旧那般温柔。 琳琅松开了云若飞的手,也解开了白铭的手,和沈君翰之力,扶着他进入了卧房,独留着她一人在那庭院。 云若飞不知所措,似乎在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是白铭倒在血泊之中的镜像,那份恐惧竟随着镜像的消失油然而生,似乎听到了一种声音,让她住手,让她回去。 猛然抬头,四处寻找,却发现沈君翰走了出来,看到那样的自己担心的说:“你去吧,天生……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毕竟也是我玲珑阁的半个弟子……” 然云若飞却低低的说:“沈大哥,将他送回苏府吧……那才是他的家!” 说完后,她走到了天生的旁边,跪了下来,手中的锦帕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血迹污泥,说:“天生,你放心……你可以回苏家了!对不起,天生,姐姐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同样一句话,却道出了沈君翰如今苦涩之心,他也深感自己的无力,毕竟他也不能为沈冰做任何的事,更加不能为这百年玲珑复仇,那种所谓为了成全大局的无奈,当真是令人矛盾。 云若飞为天生整理好衣衫,慢慢站了起来,说:“有劳沈大哥了,我一定……会去看天生的!” 狠心转身,不是因为她对天生之死当真可以如此冷静,而是因为她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亦或者屋里的人她根本不可以失去。 琳琅眉头紧锁,小心施针,一句不言。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云若飞心如刀割,却不知何时开始他居然伤得这般重。 施针结束,伤口依然渗血,琳琅无奈的摇头说:“这五老星的五冰之伤可谓是闻所未闻,我……用了各种方法,却还是无用……” “五冰之伤?”云若飞转身看着白铭,心痛到无以复加,心疼的触碰那些深得可以看到五脏的伤口,说:“原来……这就是离开雪牢的代价!” 话音刚落,云若飞便拿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速度之快,连旁边的琳琅都来不及反应甚至阻止。 她知道自己的特别,也明白自己与白铭之间的同命之身,故而将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那后背的伤口上,泪水也一颗颗掉落,而那血与泪的混合似乎是种灵药,居然让那个伤口渐渐的愈合。 琳琅惊叹的看着那血泪所发出的微光,却又发现因七星手环之神力,云若飞的伤口又再次愈合,但她唯恐白铭半点损失,接二连三的割开了自己的掌心,温柔的触碰着他的每一个伤口。 也在此时,琳琅才发现原来她的手早已满是疤痕,不忍辜负她的坚持,又为白铭再次把脉,见他脉搏渐渐加强,放心的说:“够了若飞,可以了!” 云若飞停了下来,红肿的眼看着琳琅,说:“真的吗?白铭没事了,对吗?” 可期待之中,琳琅却又渐渐皱眉,摇头放下了白铭的手,说:“寒气入五脏,只怕会有病根,但是命……是保住了!” 眼看云若飞又要放血,琳琅阻止说:“这是这两日来的伤,你治不好了!我们终究不是神灵,无法根治!” 初语难过的站在白铭的枕旁,说:“若飞,无哀有信带来……” “即是给白铭的信,就等他醒来再看!”云若飞摸着白铭的额头,拨开额间的碎发,说:“琳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死?” “你胡说什么?” “我发现我出生到现在,都在累人误人……他明明就是那个四国之外的仙人,逍遥自在……却偏偏遇上我,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云若飞看着白铭,说:“我爹呢,他是百世之师,却因为有我这么个怪物的女儿,流放荒芜惨死,就连尸首都不见踪影!我大哥……他是京城出了名的少爷公子,前程似锦,却偏偏一辈子囚禁在公主府!沈师姐、天生还有玲珑阁上下,都因为我……” “你如果真的这样想,才叫害人!”琳琅温柔的语调,言辞少了以往的耐心,变得尖锐,说:“我不怕你固执己见,就怕你做完后,又开始动摇不安,给人可趁之机!你可知你如今这样的想法,正是那萧允文喜闻乐见的,他等得就是你后悔,就是你懊恼,就是你厌烦此生!” “可难道……我启动神器后,他当真还记得这里的所有事吗?就一定会让天下大乱吗?”云若飞说完此话,与琳琅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桌上的锦盒。 琳琅本就善于察人,似乎猜到了什么,便说:“难道说……这就是以前你曾说过明王的东西?” 云若飞点了点头,缓缓的走了过去,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我本自欺欺人的以为倘若我毫不知情,会不会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他说,我只是受人之托,我没有骗你,更加没有看着你亲大哥死去……可是呢……” “可是偏偏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早晚罢了!”琳琅无奈于云若飞居然这般偏执,看着白铭说:“他如此高人,居然也由着你这般稚气,早知真相岂不是更加可以防范未然!” “他暗示过,但那时候的我根本听不进去……如果那时候我听了去,或许他就不用替我积极筹谋!人算不如天算……”云若飞悄然的打开了那锦盒,却发现那耀日环佩居然放在其中,而封存的锦盒除了苏均天的遗言与白灵风的信外,居然还有一封尚且算新的信。 她想起那日天生的欲言又止,难以置信的开启了那封信,直到见到那残存的木槿花居然掉落在地,一句果然如此,又如何能道出如今她的猜测,唯有泪水在难遏制!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也不能失去 “此信倘若真能够重见日月,那便是你归来之日,虽然不知这一日何时何事而来,只盼这时一切已定。十年生死,你我相识十载,却落得如今这般,不知究竟是缘还是怨。 遥想当年春猎,护城河旁蓝衣少年,冠玉俊秀,洒脱俊逸,令人一眼难忘,却再寻无果。随之那若谷和鸣,我又寻你数月却只看到木屋孤寂,唯有云林二字令人探寻。 或冥冥之中另有安排,那日宫中匆匆一面,一曲熟稔,令我确信知音之人居然是你。 及笄之日,宫中派人来求我解难,可思前想后唯有木槿花与你最为匹配。 言已至此,你可知为何? 你娇弱如花,清雅俊秀,却偏偏性子要强,正与这木槿花极为匹配。可世人只知此花坚强的生生不息,不惧日月更迭,却不懂此花在我吴南却有另一含义——爱如初,情不变。 但,一剑我知你心,二箭我许你今生,却偏偏三剑我背弃诺言,与你诀别。 此生,你我缘浅,我知今世已亏欠于你,无需再见,唯有送曲一首为你践行,只盼曲终人散时,你我皆醒,不再执迷。 可我知你定然会回来,毕竟你心有怨念、不甘与委屈。 但我并不盼着你回来,因为此路我想一人走,不愿再有一丝牵绊,更不愿再亏欠你。” 字字句句,依旧有着苏逸之惯有的云淡风轻,却不知为何偏偏厚情薄意,让人爱不得,恨越深,唯有怨那情深缘浅,将信入怀,哭得一句不说。 毕竟怨已生,何以轻言放。 琳琅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木槿花,苦涩的说:“原来……那日天生早就为他指路了!” 云若飞点着头,说:“我该猜到的,毕竟……他是天生最敬重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时至今日就连互不亏欠也是他说,为什么总是他说,却重来都不许我说!许我一生安禺是他说的,怨我一世受困流离也是他定的,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 摸着她的头,琳琅终于明白她的执念究竟在哪,既然爱有多深,恨意只怕也不可少吧,否则如何让心平衡,故而说:“既然他不愿与你有瓜葛,倒不如回去吧……” 云若飞摇着头,擦干了泪,说:“不……他要互不亏欠,可我们早已相互亏欠……区区一份信如何能够扯得清!我要听他亲口说,我才能甘心……” “你这……”琳琅的话没说完,床榻上听到了白铭翻动的声音。 他温柔的笑着,说:“那便去听他说,我们回来难道……不就是为了亲口听他说吗?” 云若飞含着泪,欢喜的走了过去,不顾琳琅在场,更加不管什么师徒之别,只是拥入白铭的臂弯,点着头,说:“白铭,你终于醒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傻,这么可以……” “一时忘记了,忘记了有你在,我便死不了……”白铭摸着云若飞的头,说:“锦盒里还有什么吗?” 琳琅手执耀日环佩,说:“还有明王的佩玉,另一半钥匙!两封信!” “这样看来,苏逸之是希望这日月环佩能够合二为一,也希望你能够带着它们回北冥山!”白铭感觉到她身体明显一震,笑着说:“看过苏老爷的遗书了吗?” 云若飞转身看着琳琅,而她也懂其意,方才明白原来当年的苏均天是何等的无奈之下,眼睁睁的看着萧允明备受苦难却唯有怨命不能保,托孤于沈卫与白灵风。但长子难弃,苏家遗训更是难推,不可刀向族人更加不可忘本。 然白灵风之信则介绍了屠龙令之原委,以及云若飞身份之诡秘乃至七星身份的所有,更是言指秦霜之下落不明需多加提防。 云若飞扶起白铭,说:“你早知……此信中内容吗?” “信中不知,可一切却也尽知!”白铭嘲弄的笑着说:“怎么,忘记了我是个术士吗?” 云若飞破涕为笑,却又低沉的说:“当年如果看了这份信,或许会不会不一样?” “琳琅说得对,既然是已成之事,再说如果就没有意义了。”白铭拍了拍云若飞的肩膀,说:“更何况……这些在后来,你也算是都知道了,不是吗?那你又觉得有何不同吗?” 琳琅最为欣赏的就是白铭的这份豁达,点了点头,说:“不错,事已至此,多提无意,倒不如想想如何去见苏逸之!” 初语此时跑了出来,站在白铭的肩上,说:“有信,无哀的。” 白铭点了点头,初语便知其意,说:“她说,大婚之日,朝廷对苏府的监控是最低的时候,在迎亲之前,是有一些时间的。” 既然白铭看不到信,无哀又为何要写信? 想到此处,云若飞取出了初语小腿的信,只写了区区一行字:为什么回来? 区区五个字,让她心难平复,将信匆忙收了起来,却听白铭说:“怎么了?” 云若飞看着初语,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白铭……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好吗?” “也好,明日才是婚期,倒也有些时日!”他笑着说:“只不过,你要记得,你只是去了断前尘,那些天下大事早与你无关了,好吗?” “知道的,放心吧!”云若飞笑着起身,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白铭,与琳琅默契的走出了房门。 小厨之中,云若飞心有旁骛、怀揣不安,琳琅关心的问:“信里写了什么,居然还能让现在的你这般慌张!” “琳琅,我吃过浮生忘想起了以前的事,可我清楚,那并不是回忆!我怀疑……那是我上一世的记忆!”云若飞看着琳琅难以置信的眼,极为肯定的说:“我知道,前生今世根本不可能记得那些,我也明白轮回之间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所以我……” “所以你怀疑你曾启动过神器,而你的记忆……曾被刻意抹杀过?”琳琅难以置信的推测,说:“我曾听说确实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所有……可……谁会给那么小的人,吃下……难道说是……” “我在梦境中,曾经看到我的母亲……我以为她不过是在和我大哥说话,现在想来,她是在对我说……所以两世若是记忆当真有所重叠,那么……就是我母亲喂我吃下这药!”云若飞看着灶台里的烈火,说:“她不愿意我带着前世的宿怨而活……不愿我被自己所累!” “可……若飞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可为什么只有你有记忆,我们都没有呢?难道说这乾坤逆转,唯有启动神器之人可有记忆?”琳琅想起此前云若飞的话,吃惊的看着她说:“所以,之前你才那么说!” 云若飞点了点,有些无措的说:“我不管乾坤是否逆转,也不想追溯那些过往……可你是否知道,我梦境重叠之间,看到得镜像和……30年前,白灵风初见成人白发的我时所做的事!” 琳琅根本就难以想象,更何况提及知道与否,但想起此前曾听荀明子说过人的阴阳五行之时,说:“我曾听说,人在生死之间,三魂七魄难以聚拢,难道白灵风曾见过你的魂魄?” 云若飞细想那几句话以及方才的镜像,害怕的握紧双拳,说:“梦里,白铭死了,白灵风也说了,我再找白铭……我怕,琳琅,我好怕……” 琳琅似乎猜到了云若飞接下去要说的话,赶紧走了过去,抱着她,劝慰说:“可他现在好好的,不是吗?更何况,他是七星子,只要你在一日,他便与你一样,一日不伤不灭,不是吗?” “琳琅,帮帮我!”云若飞看着琳琅,眼中坚定的说:“所有的事,是我要做的,我自己去做就好。待我处理好以后,我会回来的。” “你想……” 云若飞点了点头,而她对白铭的唯一保护,便是再一次“丢下”他。 端着醇香的清粥,有着桂花的甜香,云若飞费力的放到了白铭的跟前,而他也贴心的接了过去,说:“似乎,这是我第一次,吃你做得东西。” “以后,我都会做给你吃!我生火,你做糕点,我煮粥,你烧菜,你觉得呢?”云若飞别过头去,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看着他吃下那混入了**的清粥。 岂知,白铭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有话要说。 云若飞慌张的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却忽略了他如今复杂的情绪,只是惧怕未来的自己不能够再陪着她完成所有的事。 白铭笑着说:“如此这般,当然是最好……毕竟这清粥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 “待所有事情处理好以后,我天天弄给你吃!”云若飞歉意的看着白铭,渐渐的发现他双手无力。 随着碗勺掉地的声音,他满脸恐惧的说:“你……在做什么?若飞,听我的话,快……快给我……解药!不要……要一个人,让我陪着你……” “事已至此,白铭你依旧不怨我……你这般好,我怎么可能让你受到半点危险!”云若飞抓着白铭的手,哭着说:“今日我真的怕了,我不可以再失去你,相信我,我会回来的!等着我。” “若……”白铭渐渐的晕了过去,而琳琅也推门而入。 “真的要如此吗?有他陪着你,难道不是更加安全吗?”琳琅说。 “一点的风险我都不想了,我的执念只与我有关,我自己处理就好!这……是我的血泪,倘若他的伤有任何变动……替我照顾他!” “可……你真的会回来吗?”琳琅忍不住多问,毕竟她曾经那般爱恋苏逸之,更何况他们彼此还有对方的心。 “我知道……何谓曾经,何谓以后!”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最后复仇(1) 一夜未眠,云若飞静静的看着白铭一宿,想起了过往他们的相识、相知与相互依靠。似乎一切早有安排,又似乎一切犹如命中注定,避不开、舍不下。 晨光渐渐照进房内,她明白,终究等来了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最为重要的一天。 她对睡着的白铭动情的说:“如果这一世当真因为你而重来,那我便希望今生你安然无恙。” 琳琅推门而入,手捧着一套玲珑哨固有的白衣、面纱,柔情的善解人意,小心的为她穿戴好衣服。 铜镜之中,巧梳着同样的发髻,带上面纱,依旧有着当年的超脱,却多添了几分韵味。 “可惜双儿不再,否则倒也不担心被人认出……”琳琅一说,到让云若飞想起了北国的林星宿与双儿,故而眼神一暗,再不多说。 但琳琅见她这般,心中依旧牵挂,看着白铭,说:“此去,真的只是见他一面,了却前尘吗?” 云若飞摇了摇头,温柔的为白铭再一次整理好锦被,说:“昨日陪着他一宿,想起当年在皇宫别院,我曾为他冲破这手环封印,原来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放下过他。只不过,他一直站在我的后头,我居然给忘记了。” “既然,你心有所定,为何还要去……” 云若飞拿出那曾放着浮生忘的琉璃瓶,如今早已缠绕着红绳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她说:“前尘要断,我的前尘又岂知是他一人?萧允文一日不除,你们所有人一日都不得安宁,而他更是有可能收到伤害!” “可这些……经过今日以后,我相信公子定然会有安排的!”琳琅不曾想短短一夜,云若飞居然会放下那份执念,而那深埋已久的怨恨与恐惧居然还是令人担心的衍生而出。 云若飞摇着头,说:“我一日不出现,他一日不死心!我答应过明王,绝不让苏家人杀他,既然如此……唯有我自己亲自动手!” 琳琅心中一惊,抓住云若飞的手,说:“且不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就连右手都是废的,如何动手……初语……初语去哪了?” “我让它去找无哀了!”云若飞抽出了自己的手,说:“只要与白铭有关,不辱及明王,我相信无哀会帮我的!” “若飞……我随你一起去……”琳琅思前想后,依旧难以放心。 但云若飞拍了拍她的手,说:“替我照顾白铭,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师尊随望儿进入军营,普天之下唯有你医术最高!更何况……你是沈大哥的妻子,如今玲珑阁的女主人,不要再牵连其中了,如今的玲珑阁已经再也受不得半点诋毁了!” 用心良苦,也难推辞,更何况琳琅也深知萧允文对她,也是恨之入骨。 此前,沈君翰与琳琅已按照云若飞所言,从昨日至今让阁中弟子不停的进出购置修葺所用材木,虽然也是事出有因,但更多的却为了混淆视听,为她的顺利离开做好烟幕。 明镜阁外,云若飞随着其他弟子一同离开,远远看到红衣的沈君翰站在那曾经的木槿花下,笑得依旧是吊儿郎当,但眼里却多了一份牵挂与托付。 云若飞走到他跟前,一句沈大哥,却字字感激,略有沉重。 他好看的丹凤眼一眯,笑着说:“既然要做,就去做,省得日后遗憾!扭扭捏捏,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哪里是我曾经认识的云丫头!” 云若飞红了眼,看着他漂亮的脸,说:“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可天生的死让我明白,我要了却的前尘还有我至亲至爱之仇!他一日不死,我心如何理得!” 沈君翰手握成拳,气郁的说:“以前我狂傲,以为世上一切又何必虚伪造作,可玲珑阁一役,看着百年玲珑在我手里变成这样,方才明白少阁主这一称呼责任何其大!” “沈大哥,我懂的……我本以为沈姐姐与天生的死,我只能袖手旁观!可当我看到白铭为了我离开北冥山受了五冰之伤,不再受北冥山保护后,我便明白,他一日不除,为了逼我,我身边的人一日都有危险!南帝有心留他一命,苏家人又有遗训。可我本就是被天下遗弃的人,多一罪多一恨,倒也毫无所谓!” “万事小心,无哀的武功这几年倒是精湛不少,加上无情他们,我倒也放心!”沈君翰随而一笑,说:“放心吧,我没对苏麻袋说过你回来的事……那日我去明王府,想要一个解释……他却不答不辩!兄弟一场,我也知道他的用心,只是……这种方式偏偏是我最难接受的!” 云若飞想要多几句劝慰的话,岂知沈君翰却笑得潇洒,说:“我以前说过,你有着不输他的多谋与才智,今日我就看看……你如何替我好好的出口气!但……要活着回来,无论是为了他,为了白铭都好!” 云若飞领会其意,点了点头,出了明镜阁。 她们一行人一人一骑朝着前方的林子飞奔,赶往城中。所幸此前早有安排,他们一行人也兵分2路,一切也尽在云若飞的计划之中,毕竟此前的多番干扰,混淆之下,也让他们顺利的来到了城门口的茶寮附近。 按照计划之中的安排,云若飞等人早在密林之中更换了衣物,伪装成一群普通百姓的装扮,在茶寮里故作休息,却实则观察着周遭的情况,等待着无哀的接应。 所幸有所安排,云若飞留心之下方才发现,如今的城门戒备之森严已近乎严苛,但凡出入之人都必须比对画像,手执通行令牌方可入境。若是寻常商人往来,都有数名官兵检查货物,就连那小小的布袋也都一一检查,绝不放过。 心中焦虑如何能够顺利进城,更是四下不露痕迹的观察,察看无哀的踪迹。 此时一玲珑哨走了过来,压低着声音说:“姑娘,属下打听到,朝廷将您离开三重门一事,归罪给了北帝。如今已公告了天下,引得天下人心惶惶,百姓们也都愿意配合朝廷的检查!” “这么说那画像上的人确实是我了?”云若飞不禁感叹如今的萧允文还真是再无顾忌,问:“北帝闯天牢众所周知,倒给了他名正言顺捉拿我的理由了!对了,如今皇上又如何?” “听说……重病在身,专心养病,以属下看,确实是被软禁无疑……”另一玲珑哨分析说:“姑娘等的人,到了吗?” 云若飞摇着头,依旧没有见到无哀的影子,众人焦急的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却突然发现有数百名的护城军居然急急的策马出城,而那日所见的陈将军则带着上百号人停在城门,环顾四周。 这一举动,惊得云若飞纷纷侧头,故作漠不关心。毕竟无哀还未出现,此时尚且不可暴露。 然那陈将军手持信物,似乎与城门的都尉匆匆交待了几句,便又迅速离开,向着东边的城门赶去。 一群人正一头雾水之时,云若飞留心之下发现,那原本堵在城门口准备出城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全都开始纷纷的折返城内。 此时一玲珑哨准备去探听,却不小心与端茶的小二撞到了一起,那小二慌张的道歉之时,却也压低着声音说:“不要轻举妄动,回去!” 那玲珑哨看了一眼她,惊觉她眼中的冰冷,又回身看了一眼云若飞。 她马上领会其意,开始打量着小二,眼有惊喜却发现她赔着不是,走过来倒水的时候,说:“如今只准进城,不准出城,是要困你在京师!实在是对不住,客官!” “现在如何京城?” 装扮成小二的无哀擦了擦桌子,说:“这茶寮的另一面是山,无人察觉……你过去便知!茅房,哎呦客观,这大道小路的哪里来的茅房,这后面去行个方便就是了!” 说完便离开,继续麻利的照顾其他路人。 云若飞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可少……主人有交代,我等必须护送你到苏府!” “不必了,她们会带我去的,玲珑阁好不容易得到天下的信任,切勿再出差池!走吧!”云若飞起身去了那茶寮的后方,竟发现这依山而立的茶寮后面居然还有一小道可登上那山丘。 随着小道往前不过百步,云若飞便看到几名护城军被绑缚在大树之上,均已气绝。 想起如今进出城门的难处,在看着护城军,她马上领会无哀的意图。 随机脱下他们的外衣,云若飞穿戴好以后,转身便看到无哀赶来,说着:“走吧,这护城军中有一故人,想必你也认识……他是二公子的人,他们刚好出城告知四方府州兵马封城一事,所以我们随着他的人马可进城!” “故人?” “曾经的禁军杨明!”无哀不耐烦的说着话,也随即换上了衣服,却似乎转念想到了什么,随之便问:“他……还好吗?” “算不上好,但……很安全!”云若飞歉疚一笑,说:“多谢你的提醒,还有……帮忙!” 二人到了山脚,乘上预先安排好的马,等着即将返京的护城军,云若飞也方才明白原来无哀是随着他们一起出城,时间安排之恰当与巧妙,不禁感叹她的心思慎密,果真是天生的暗人。 可转念一想,随之便问:“你知道他会封城?” “当然!只不过……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你确定你从玲珑阁出来没有暴露行踪吗?”无哀说话依旧不客气,却见云若飞毫无脾气,甚至看着自己笑得淡然,这与上次别离所见而言居然变得更加安然,不禁回避眼神的说:“笑什么?” 云若飞由衷的说:“无哀,有你们真好!” “谈不上好,不过是你要杀萧允文之心与我们五无同心!大哥虽有还有所迟疑,但是明王有恩,更何况我们也不坏二公子计划,他倒也喜而乐见!”无哀有些闪躲羞涩的说:“总之,一切要等二公子安排的事情结束后,他才可以死!”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最后复仇(2)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云若飞与无哀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独处如此之久,想起过去她对自己的诸多不满与心中怨恨,原来只为了一个白铭的安隅依旧! 或许过去她不懂,可如今二人并列而战,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感同身受吗? 心中不禁感叹,但凡一个女子,若深爱一人,似乎为他所爱、为他所怨,又为他所释怀。 二人藏身于那进城必过的密林之中,此时刚好看到方才出城的护城军在陈将军的带领下,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上百号人虽不多,却因时间紧凑,众人纷纷只看前方赶路不得有误,故而倒也没有注意其他人的举动有何不妥。 为此,这个时候的杨明刻意放慢,渐渐的退后到一行人的最后头,而无哀则见缝插针,顺势与云若飞混入那护城军中,毫不引人注意。 杨明刻意看了一眼一直低头、看不清脸的云若飞,却因为对于无哀亦或苏逸之的信任,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姑娘,现在无名兄弟开始动手了吧……” 无哀冷漠一笑,说:“他本就是个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萧允文纵然有所防备,此时的京城大事,让他也无心留意他的行踪!那些细作养得也够肥,刀剑已经在暗处,就等暗号了!” 云若飞疑惑她们口中所提之事,却只是低眉深思,毕竟此方虽然无人留意,也着实不可多说。 计划实行的很是成功,云若飞也顺利的进入了这南国的京师之地。可颇为奇怪的是,相比这城门的戒备森严之态,这京师街道倒是比起上次离去之时,来得开明与热闹。 路上行人着装各异,有外族商人、江湖豪杰更有四国贵人。整个京师来来往往,那客栈酒楼盛是热闹,犹如十年前的昌盛繁荣。 可为了不出破绽,云若飞唯有跟着护城军进入都督府。但一进入都督府,云若飞便明白如今京师的紧张状况,并不如街道上看到的那般悠闲。因为所有的将士几乎全都聚集于此,甚至整装待发,一副不敢掉以轻心之状! 看向刻有护城军姓名的金牌,云若飞方才明白那陈将军,本名陈柏,如今居然是护城军大督统,创州府将军首任京师护城之职,足以可见他与萧允文关系非常。 或许源于对苏逸之的防备,陈柏特意支开杨明与他的部属,说什么华阳居里的北国皇亲闹事,要他去巡查平事,他随后在赶来支援。 本还担心萧允文指使陈柏如此,定然是有所图谋,却不曾想杨明虽然假意推脱,可言辞之间却并不坚决,更何况一直低着头的无哀还眼有窃喜,似乎一切正如她所想,亦或者皆在计划之中! 果不其然,云若飞终于是假借这巡查之名,连着一千人马一起去了华阳居。 路上,杨明从未停止过对云若飞的怀疑与打理,却对无哀说:“姑娘?” “北国皇亲闹事虽然是我们计划之中的安排,但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更加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自信,敢让你去处理,不怕节外生枝!”无哀回头看了都府,又说:“虽然不知,北帝就在其中……既然一切顺利倒也好,你去协助北帝,护送他们进宫参加宴席……” 杨明点了点头,特意又靠近了无哀几分,留意四下,说:“那……林元帅想必已经在护城河旁了吧……现在是要……” “自己人,但说无妨!”无哀看出了杨明的顾及,说:“待二公子信号,无名便会立即去杀那些府州的刺史,届时三方府州接应,应该会在今夜进城!” 杨明满心振奋,点头既要离去,却又回头看一眼一直低头的云若飞,忍不住说:“小兄弟,冒昧了……你我可曾在哪里见过?” “杨大人见人无数,我这寻常人,故有类似……自然看着熟悉!”云若飞低着声音回答,并非不信杨明,而是因为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各奔东西后,无哀带着云若飞拐进一个酒楼,却跟着她直径向前走,一直到了后院方才发现后门竟然是一制衣坊。 无哀有意解释说:“这以前都是苏家的,后来苏家没落,前面也就被改成了酒楼……但……苏家忠仆不愿放了这老店,毕竟苏坊是以制衣名闻天下,所以也就把这后头留下了!倒也没人发现!” 说完后,丢了件北国宫女的衣裳给云若飞,说:“快些,我们回头要随着北国人进宫!现在抓紧时间去趟苏府……白…… “不可以去苏府!”云若飞想起今日所遇,说:“萧允文虽然近来处事激进,或许因为玉凝之死,但……一个人的秉性难改,他素来多疑,既然知道杨明是苏逸之的人,为何留着不杀,更何况还让他去与北国接触!” “你的意思是说?”无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的开窗看着屋外,居然发现屋外隐约之中居然有暗动的浮影。 心中惊呼大事不妙,岂知云若飞镇静的更换着衣物,说:“如果没有猜错……从一开始你出城到现在,都在萧允文的计划中……” 无哀心中愧疚,毕竟节外生枝的人是她,倘若坏了苏逸之布局已久的计划,岂不是让数月来的蛰伏付之东流,她难得惊慌的说:“这么说……杨明他们……” “我如果没猜错,逸之理应猜到了萧允文留着杨明的目的,所以去华阳居只怕是掩人耳目或者另有安排。但如今横生枝节,你我的行动却让萧允文的人以为我们另有安排!其实此心相等,你们也是到了今日才去杀那些潜伏亦或者多年蛰伏的府周将军或刺史!”云若飞想起此前杨明的多虑,看来是军人天生的机敏嗅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无哀转念一想,大呼不妙,举剑准备夺门而出,却被云若飞喊住了,说:“无哀,不要冲动!” “可……北帝在华阳居中,他是今晚的关键……” 云若飞随即也明白苏逸之并不想大动干戈,惹得南国内战,他要的是武力威慑、逼退萧允文。 她放开了无哀的手,唤了初语出来,说:“想必他也不知道北帝就在北国的宾客之中,但为了以防万一,他怕是会连同将杨明等人围困在华阳居。此举可见,他尚且对自己的兵力布防极为自信……说明府州兵马如今的变动以及林元帅的支援,暂还不知!” 可想到此处,十万大军的一路南下,纵然是西明国与北帝有心隐瞒,但也着实佩服他们的安排与胆识。 “你的意思是说……他只是发现了你我……”无哀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庆幸的问。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其实一开始都如他所想,他不让你与无情妄动,是猜到了萧允文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你们!可无名素来就是个杀手,行踪不定,尚且可说,可你就不同了!所以他发现了你的不同寻常,却似乎并未发现我已入京……否则现在他们就不会在外面了,而是冲进来抓了我!” 无哀听着她分析的极为有道理,心中第一次由衷的有些许钦佩,故而说:“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将计就计……好保证援军的顺利入城!”云若飞说:“别忘记了,华阳居真正的出口,可是在明王府!更何况……进宫的方式,明王早就有了安排!” 无哀心中顿悟,不曾想冥冥之中居然早有安排,不知是否是萧允明在天庇佑苏逸之。 所幸北帝一直都知道那个入口,如今比起被重重包围的华阳居,以及现在众目睽睽的苏府和皇宫,华阳居确实是个出其不意的选择。 但毕竟那条密道无哀再熟悉不过,心有余悸的说:“可难保萧允文不会利用那条密道,将我等一网打尽!更何况……听无情说过,自当年秦霜被捕后,宫里早就封闭了那条密道,如何能够突围呢?” 云若飞也有此顾虑,但却不是担心被封闭的密道。 毕竟她不是没有想到南帝顾全大局封闭了密道,毕竟那是皇宫贵重之地,只是她想不到如今的苏逸之明知这是为捷径,却不曾想过要利用。 思前想后,她也明白这一切只怕是为了还明王府安宁,给明王一个体面,这也足以可见他心中最大的顾念只怕就是萧允明,可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娶其挚爱,难道也是顺了当年他的苦心让爱吗? 想到此处,却只是隐隐的一笑,淡然的说:“其实当年我迷失在密室之中,我曾发现另有通道通往皇宫……” “什么?”身为明王府的细作,无哀从来不知这条路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若飞,但想起萧允明的多谋与步步为营,再加上密道乃是玲珑阁沈卫之作,也便认为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云若飞说:“如今你我一同前去华阳居,既不会引人注意,也可让萧允文更加确定我们都在那。我答应过沈大哥,绝不坏他的计划。而至于这条路口究竟是通往皇宫哪里,我想你我要做个先锋,探路了!” 无哀倒也认可云若飞的方法,毕竟是她想得不够全面,中了萧允文的奸计,故而二人按照原有计划,去了华阳居。 现在的华阳居不像以前客似云来,似乎成了官家的馆驿,无人敢轻易进出。楼外的部分兵马,是此前杨明带来,名为保护,实则为不让人轻易进入。 初语袖中提醒,云若飞察觉到这附近所谓的那些商贩、百姓,居然全都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繁盛的假象背后,居然有着这样的心机与筹谋,让她不禁感叹萧允文还真是煞费苦心。 二人进入了华阳居,冷清的客座上仅有5人在吃着饭菜,却因为她们的出现,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碗筷。 老板聪明的招呼着她们二人,而此时有人却忍不住想开了口,说:“丫头,是你吗?” 云若飞认真一看,虽然易容了,但眉眼间的霸气与嘴角勾勒的自信,不是耶律宏又是何人。 可转念一想,易容手法如此之好,普天之下除了双儿……果不其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喜的唤了声:“真的是你吗?” 第二百四十章 最后的复仇3 明朗的声音,毫无掩饰的表情,纵然是全然不同的脸,云若飞又怎么可能不认得双儿,更何况普天之下誰的易容术会如此出神入化。 林星宿眼看她就要向往常一样横冲直撞,一把拉住了她,却温柔的叮嘱,说:“怎么,又给忘了!” 双儿娇羞的吐舌,那染起的红晕居然有些说不出的媚态。她稳重的走了过来,抱着云若飞,说:“终于是见到你了,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 云若飞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歉意的说:“我知道,是我太执着了……让你们担心了!” 平顺的语气,释怀的心镜,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一群人围桌坐了下来,那北帝挑眉看着云若飞与无哀,喝着酒说:“臭小子呢?他没理由放心让你一人来这虎穴之地!” 云若飞眼有闪躲,却坦白的说:“睡着……待事情处理好以后,在一起回北国!” 北帝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云若飞,毫无表情的说:“看来,是一剂猛药,居然连他的体质都可昏睡!要知道北冥山人,普通的毒,半点用处都没用!又或者……是这五冰之伤,实在是耗费了他的本体!” “五冰之伤?”云若飞想起那日仍然心有余悸,虽然知道时机不对,却追问说:“那……到底是什么伤,是不是离开雪牢所付出的代价?” 北帝无奈一笑,却又气白铭实在太过在意云若飞,拍桌而立,说:“岂止是雪牢,从今晚后,他再也不是北冥山的弟子,单凭他的本事,必将引来四国争夺!旁人不知北冥山事,但此事必会知会四国君王!” 云若飞眼眉低垂,心中又痛又爱又怜,为什么白铭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牺牲至此,哪怕是她一个无理取闹的执念,也不惜以命相陪! 无哀气愤的扭头瞪着她,却见她眼中含泪,唯有不多说什么,只是压低着声音说:“这华阳居已经被陈柏的人监视了,怕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北帝警觉,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屋外来回走动的路人,方才发现他们也没了演戏的耐心,生意也都不做了,直径看着屋内,毫不避讳! “怎么回事?”林星宿马上追问,说:“他们难道知道耶律大哥在这里?” 可随即,所有人却都看向了云若飞,而她则摇头,说:“是的话,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冲进来,毕竟我是个四国厌恶的恶灵!” 北帝看着一直沉默的女子,说:“看来……他是有心不让我进宫,也算是好事,最起码相信你死了!” 玉凝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云若飞冰冷的手,看着她如今笃定的眼神,说:“你……改变来这里的初衷了?是不是另有目的了?” 云若飞知她话中之意,却不懂她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似乎想起什么,反手抓住了她的手,问:“玉姐姐,你是不是还知道萧允文的什么事?” 北帝有意站起,转身离开,温柔之举,只为给玉凝更多的思考,毕竟当初相依为命,如今如何能够狠心的置之不理! 可几人的追问之下,北帝心疼却又不失他固有的痞气,说:“罢了,别又逼得她跑了,我可再花不了十多年找她了!” 玉凝心中一软,叹息说:“其实,你们只知道当年南瑜国追杀白灵风,招来血誓反噬,厄运降临!却不知,当年南瑜国的皇帝可曾问过北冥山一卦,解为皇族血尽,秣家魂,千年尽毁,皆一人!” 当年雀蛊的诅咒竟然由此而来,众人唏嘘,怪不得当年的南瑜国主敢违背血誓,去抓白灵风为南瑜国争取生机。也难怪身为国师的苏均天再三强调苏家子孙,无论如何都不得杀皇族之人! 也由此解释了,为何玉凝之死会促使萧允文疯狂,因为他感觉到了死神的召唤! 可沉默与惋惜终究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困局与心中的愤恨,云若飞歉意的松开了她的手,说:“对不起玉姐姐,他步步紧逼只为我的出现甚至神器的启动,我……不能再让我身边的人受伤害了……尤其是,对不起……我与无哀决定待一切结束了,便杀了他!” 一心坚定,只为所爱!一心动摇,也为所爱! 北帝眼有精光,却也不怨玉凝终究有护他之心,历经生死,如何不懂她的心,故而说:“倘若这般情况,我们是不能按原计划进宫了!若是强行,只怕会打草惊蛇,落人口实!” 云若飞说:“从,明王府的密室进宫!” 北帝转而一笑,看着那层层监视的人马,得意的说:“看来,这萧允文一辈子都赢不了他。人都死了,却还是将他一军!痛快!” 双儿担心的说了当年封闭密道一事,而云若飞也说了自己那一日地发现,故而众人纷纷决定,先有人去探路,而后确认是有明王府强攻而出,还是从皇宫潜入! 将此计划告知杨明,他充满歉意的跪在地上,领罚说:“都怪我,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奸计……误了王爷的计划!” “与你何干,这也是我的安排!”无哀说完后,扶起杨明说:“我打算与她先进宫探路,想一切办法弥补我们所犯的过错!” 林星宿自然反对,本也是一番的推托,可此时双儿却不合时宜的干呕,引众人侧目! 云若飞心有疑虑,却看双儿娇羞一笑,点了点头,说:“才不足半月!” 云若飞欢喜的抱着双儿,看着如今依旧平坦的小腹,不知为何却说不出的振奋!或许是这几日太多的离世,尤其显得这生命的难得! 她说:“星宿,你不用替我去,无哀会保护我的!且不说元帅的兵马需要你接应入城,就双儿如今的情况……你更加不可冒险!” 北帝有些不耐烦的说:“就听丫头的,别再争了,更何况明王密室,没人比他们二人更清楚!” 按照原有计划,北帝刻意在华阳居再次闹事,直言杨明等人软禁于他们。成功吸引了周围暗探的注意,转移了云若飞与无哀二人,也顺利的请君入瓮,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上千护城军借故将这里重重包围。 北帝见目的已达,倒也合适的收尾,只是回到二楼的房间,看着华阳居外的一举一动,等着她们的消息。 云若飞与无哀进入密室,曾经的一切又再次从脑海出现,当年这里即是开始,却又是结束! 初语飞了出来,为云若飞引路,背离着原有的路线,辗转来到了一个死胡同之中! 无哀本想一问,却见云若飞身手触及那低矮的平台,居然开启了另一道门! “当年,我不过是迷路在密室,后因为四处寻找出口,不仅发现了琳琅的踪迹,也在无意中看到了这个东西!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想到它是通往哪里,现在想来……我想应该是那个地方!”云若飞吃力的被无哀拉了上去,果不其然二人来到了别院! 云若飞与无哀二人推门而入,想起过往种种他用心良苦的安排,那相依相陪的日子全部袭来,不曾刻苦铭心,却是那般清晰却又暖入人心,不禁一笑,却自己都未曾发觉。 无哀看在眼里,心中又痛却又为他开心,多年的付出与陪伴,终有所获,即便他不曾奢求。云若飞嘴边一笑,容貌虽易容,但由心而发的温柔,是为了何人又何须猜测。其实他们早已将彼此刻入心中,只是那循序渐进的感情,来得太过平淡,淡到彼此都以为从未发生! 初语飞回华阳居报信,而云若飞与无哀则换了一身的宫女服饰,只为更好的掩饰,方便混进大殿之中。 衣裳刚刚换好,初语便折返了回来,她们也走出了别院,离开了这里最后的保护。 宫里自然是无哀最为熟悉的地方,云若飞跟着她低着头去了御膳房,毕竟那里是最名正言顺进出大殿的地方。 可不曾想才刚要进御膳房的门,就被一个内侍官和嬷嬷拦了下来。听着他扯着尖尖的嗓子说:“哪个房里的丫头,半点眼力都没有!” 无哀故作惶恐之状,看了那嬷嬷一样,忙说:“奴婢知罪,奴婢是制衣局派去伺候姑娘的,刚姑娘说一日未进食,让奴婢来御膳房……” 那嬷嬷一听,打量了无哀她们,说:“王公公,这两个丫头是我制衣局的,依我看准是秋水饿了,让他们来寻些吃的,真是不懂规矩的丫头!公公赎罪才是!” 那王公公不耐烦的说:“你我是一同入宫,我才对那秋水几番客气!这三日来她诸多要求,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禀报监国大人了!你理应知道大人对今日的婚事何等看重,可千万别再出了差错!” “我知道!我也希望她能够顺利出嫁!”那嬷嬷说:“多谢公公您的照拂,我记着!” “能不能顺利,那还要看他们的表现,监国大人说了,那东西还是请你家姑娘记得备好,这三日来的逼问,她还是半点不肯松口,非坚持说礼成之时才奉上!”那公公鄙夷的看了一眼嬷嬷,说:“莫不是有人抢了她的夫婿不成!就因为她性子倔,才叫了你来伺候着,可别费了大人的安排,那东西没有,你我都活不了!可别忘了慕容峰的下场!” 嬷嬷低着头恭顺的一句不说,送走了那公公。 云若飞才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她与无哀被那嬷嬷一把抓着手腕,去了宫中的死角,逼问着说:“你们到底是谁,我局里,可没见过你们!” 原来是制衣局的掌房嬷嬷,云若飞有心打量观察下,方才发现原来她就是慕容秋水的乳娘。怪不得无哀特意提起了制衣局和慕容秋水,引起她的注意。 无哀聪明感激的俯身行礼,说:“嬷嬷聪明,我们是王爷派来照顾姑娘的,因为迷了路,居然来了这御膳房!”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最后的复仇4 那嬷嬷听到了无哀口中提到的王爷,倒也没有多疑,甚至笃信她是真心来助慕容秋水的。 云若飞也心有疑虑,但毕竟她救过二人,又是慕容秋水的乳娘,理应值得信任! 再想,毕竟如今之势,这南国名正言顺的王爷仅有萧允文一人,无哀敢直呼苏逸之为王又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慕容秋水,而她在宫中多年,理应看清真伪! 那嬷嬷领着无哀她们一同去西宫的内苑,却发现这里禁军重兵把守,就连她领人进出都要自曝家门与原因才可放行。 进了内苑,她宫人多年也看出了云若飞眼中的疑虑,故而心疼的说:“可能王爷不知情,我家姑娘这三日来,被监国大人折磨的,都快没人样了!” 无哀与云若飞心中困惑,此番无心与无怜理应在左右,更何况今夜就是嫁娶之日,如何敢这般张狂,让四国见了笑话。 二人推门而入,两把剑便第一时间同时架在她们的脖子上,随之便听到一个疲惫的声音说:“住手,你们要我说多少次,才可以听得进去!” 那嬷嬷赶紧碎步跑了过去,扶起软塌上的慕容秋水,方才发现她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原本就清瘦的身体如今更是单薄。 无哀推开自己脖子上的剑,说:“无心、无怜,是我!” 二人惊喜,却想起全盘计划,又心有疑虑的多问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 无哀知道此时理应谨慎,她们多疑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自己易容,故而扯开自己的手臂,一个“明”字刻在手背之上,她们二人也方才确信她的身份,放下长剑。 无心说:“无哀,你来这是不是二公子有什么安排……小 姐她……萧允文居然给她服毒,每天每天的折磨她……只为了套取神器的下落,是不是二公子收到了我们的消息?” “什么消息?可我们不是说好了,大婚之日给他换取长公主的解药吗?”无哀气这萧允文的出尔反尔,说:“何必急于这几日,用这种手段!” 慕容秋水看了一眼云若飞,继而感激的看了一眼嬷嬷,便独自倔强的不顾众人的担心,穿好鞋子站了起来,扶桌而坐,谨慎的说:“奶娘,你下去吧!” 那嬷嬷倒了杯清水,便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而她合门之际,慕容秋水又说:“他本是多疑之人,也会怀疑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一天给他这东西!” 无哀有些不解,说:“小 姐的意思是……” “秋水姑娘的意思,萧允文逼的是神器,打听的却是我们的计划!”云若飞刻意掩饰的声音,却不曾发觉还是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慕容秋水看着她,问:“你……又是谁?” 无哀瞬时有些为难,不知该说不该说,毕竟她知道今天的复仇之计,可是慕容秋水等待了近十年之久的最后一搏,也是明王府上下付之一炬的战役,如果告知她云若飞的归来,又是否会横生枝节! 辗转之际,慕容秋水眼神清冷的看着云若飞,却近乎冷漠,她盯着她的眼睛,说:“你……也易容了吧,你我理应认识,何不直言……” 云若飞拉开衣袖,破旧却有着非一般光芒的七星手环就在手腕之上,她看着她回敬一笑,说:“是啊,是我……我回来了!” 慕容秋水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快到难以捕捉,继而孤傲一笑,说:“怎么,来抢亲吗?” 无哀无意解释,而无心更是为难。 片刻后,云若飞苦涩摇头,说:“昨日你问我,或许我找了好多的理由,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从北国回来!但今日,我至少可以肯定我进这皇宫,是为了杀了萧允文,保护活着的人!” 一个同样的理由,她如此,苏逸之也是如此,太像的两个人却因为这场复仇失之交臂,无论是造化弄人还是有缘无份,都让慕容秋水心中惋惜。 可想起她心中思念与为了的那个人如今长眠于地下,又自私的狠下心,说:“既是如此,就不劳烦你了,他的命,我定然取之,我明王府杀他之心,分毫不比你少!” “所以,我才放心的告诉你,我回来了!”云若飞笑着说:“你们杀他,我自然不阻止!但无情他们是七星子,我不可不顾!我还记得明王多番强调苏家人不可杀秣氏皇族,而你……于私是苏家人,于公……明王府终究还是皇室宗亲,若是杀了萧允文与法不合……” 慕容秋水拍桌而起,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身子晃的厉害,说:“那又如何……我为了这个念头养大望儿,撑了这十年……你现在告诉我,我杀不得,那我活着这几年为了什么?” “只要他死,其实谁杀了他,我都不在乎!可当年的事你们应该都记得,明王之死虽然是预言所言,但他救得是鬼修,为得却是坚守苏家人的本份!”云若飞坚定的看着慕容秋水,说:“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慕容秋水疲惫无力的坐了下去,无心与无怜纷纷跪在地上,唤了一声小 姐,终究是萧允明养大的人,如何敢违背他的宿愿。 更何况云若飞不知,可这里人却都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她一直都是苏家人,不是因为苏逸之,而是因为那道圣旨! 可心中的仇恨实在难以放下,故而说:“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他,我知道逸之是不会杀他的……”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神器在哪?” “在……我身上!”慕容秋水看着那珠宝首饰和嫁衣,说:“他四处寻找,却不曾想,他要的东西已经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更是随意丢弃!” “那你们的计划,是将这个没有钥匙的神器给他,换取长公主和你的解药?”云若飞说:“在让北帝出现朝堂,对质当年的两家冤屈,让他身败名裂吗?” 慕容秋水冷漠一笑,说:“他定然不会束手就擒的!这禁军和护城军全是他的人,更何况,南帝和几国权贵皆在皇宫之中!” “所以……四方府兵救宫,十万边境大军接管京师……”云若飞继续猜想他们的计划。 而慕容秋水知她聪明,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有望儿……陵王手中真正的玉玺,名正言顺!” 云若飞知其全盘计划,确实出不了纰漏,布阵之上势均力敌,心计之上却又占尽先机。 慕容秋水问:“虽然不知你准备如何行事,但为了今日牺牲的人太多,也筹谋已久,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才是上策!” 云若飞点了点头,毕竟这也是她此前应允无哀之事,更何况也是最佳之策,故而说:“可重点是,我担心皇上依旧有留他性命之心!” 此时,嬷嬷在传话说:“姑娘,宫里的喜娘过来了,是时候换衣裳了……” 可本是对慕容秋水说的话,也是她的大喜之日,偏偏所有人却都面有难色的看向了云若飞! 心中并非不甘,只是曾经那般刻骨铭心,虽然已成过往,她也不曾想过追忆,可却难做到坦然面对! 她转身离开,说:“无哀,这精致的活儿,我这废了的手也做不来,我在屋外侯着吧!” 虽然心境不同,可无哀本就是爱恨分明两极之人,如何能看着曾经的明王妃,如今嫁给他人,故而说:“也罢,我随你去……” 然推门而出,那一群宫人捧着凤冠、桂子、喜糖、彩礼进了门,终究是喜事临门,无论背后有着怎么样的阴谋诡计,那神采飞扬的喜色却不可减少! 可讽刺的是,那西宫的重兵把守,不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倒也让她们二人一时之间无法自处。 无哀看着一脸漠然的云若飞,说:“你……当真放下了?” 岂知云若飞不答反问,说:“你放下白铭了吗?” 放下了心中的人,却忘不了那段情,毕竟那也是过去的自己,如何轻言遗忘! 无哀知那感受,可她终究始终如一,想起那任性换来的五冰之伤,痛惜的说:“可……一人心只需一人住,你的心里究竟有几人?” 云若飞无法言明,白铭是她唯一的依靠,苏逸之是她曾经疯狂的恋慕,一人是为未来,一人是为过去,如何言明谁轻谁重! 然无哀见她沉默,心中有气,说:“尽然如此,彩礼进宫,他此时与你尽在咫尺,去见他,去问清楚,弄明白!莫要在左右为难,辜负二人!” 辜负白铭已是曾经,可她云若飞何曾辜负过苏逸之,她不解的看着无哀! 而无哀则别过头去,说:“有些事琳琅不知,无心不知,就连沈君翰也不得而知!但我与大哥却清楚不过……你爹他没有死,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看着你的亲生父亲被人害死,如今他在荒芜一人家休养!” 云若飞诧异的看着无哀,又听她说:“他在吴南折磨了自己九年之久,小 姐多番写信求他出山相助他都不肯,直到……萧允文一心嫁祸云府,逼你开始,他就返回了京师!” “无哀……你在说什么?” “虽然很多事,我们也不懂他到底怎么想,可他竭尽全力保云府和林家上下!虽然是为天下和王爷的仇!”无哀看着落泪的云若飞而言,说:“可我听无情大哥说,他就是为了救你大哥他们暴露了回来的初衷,才让萧允文心生一计,许下婚事逼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最后的复仇 云若飞步步后退,似乎不愿靠近那所谓的真相,即便她曾经描绘了无数次又或者渴望了上千次! 可,虽然有想过很多,却从不敢把自己想得太重,或许曾经的绝情太过深刻,又或许那淡漠清冷的背影记得太深,心里只是痛得厉害,脑中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自己! 可刚刚碎裂的心,难道还要一片一片的捡起,在重新拼凑起来吗? 昨日的那封信看似平淡如水,却绝情到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感情。可明明字字出至于他,那现在又为什么要去听这真实所谓的深情义重。 她捂着耳朵,可无哀的话还是听了进去,分不清是自己想听,还是无哀要她听,只是自欺欺人的说:“他为的是天下,不是我!” “可你在他的天下里!”无哀随即脱口而出,说:“倘若真的为了天下,为什么婚事一定,他就找到北帝,要送你去北冥山,他明知道这样对他的计划毫无帮助!若真的为了天下,为什么不杀了你,还要劳师动众的送你去北冥山,难道你都不曾想过吗?因为他自己知道,你会不甘心,你会难过,而白铭是这天底下唯一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也是你唯一相信的人!” 云若飞泪流满面,本一心怨他既然懂得她的伤痛,为何要制造悲痛,可原来所有的一切本就是由她而起,而自己却又给他冠上了各种罪名,以此来让自己死心去怨恨他。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她,可听着无哀压低着的声音,倒出了这些年来自己不敢相信的真相,说:“而且你肯定也不知道,他为了救你,就必须救出玉凝,而因为这些不仅险些被萧允文所杀,更加是让计划陷入僵局! “还有……伤未好,却还是一路护送你出南国……”无哀继续着苏逸之那鲜为人知的所有。 可无哀何尝不是矛盾的,明明她也那般怨恨他,毕竟他活了,萧允明死了。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重情,他的内敛,他的谋略,让人折服!那看似云淡风轻的人,实则胸怀天下,重情重义! 云若飞想起梦中的曲子,想起那信中对过去他们感情的决断,所有的一切真真假假,可苏逸之却重来不说心中的情,只是永远那般淡然,淡漠到总让人去揣测究竟是情深还是缘浅! 她落寞的蹲了下去,明明决定的心,此时再动摇,明明忘记的人,只是想起心中却窒息的痛!原来所谓爱恨居然本就一体,而她此时却疲惫的不知如何是从。 可越是此时,她越想见一个人,她越是想问哪个人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她更是想见他那能溶解一切心事的笑容。 或许有些爱难以放下,可她却已经毫无设防的让一个人进了心,也将他放在太重的位置,她说:“无哀,一人心只许一人,已经太迟了!” 无哀不懂她话中之意,抓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见他,你们都太聪明,互相去揣测对方的心意,以为是给彼此最好的安排,错了,都错了,你们要的只是说出自己的心意!毕竟心意相通之时,一切皆好,可若是聪明过了头,从来不问对方究竟怎么想,就只是错过,辜负了这姻缘!” 云若飞松开了无哀的的束缚,说:“既然是已经辜负,就不要再辜负旁人!无哀,算了……他信中既然说不想见我,一心完成明王的遗愿,那我又何必……” “她是王爷的女人!”无哀依旧不能接受,抬头看着云若飞吃惊的眼睛,说:“早在多年前,皇帝就给了王爷圣旨,将小 姐许配给我们王爷!可王爷心系自己不久于世又怜小 姐她心性孤高,不愿受人摆布,所以……所以他一直藏着,也求皇上收回!” 云若飞难以置信,她真的不信萧允明那样的人居然可以爱一个爱到这般将她送于他人,却更不敢相信他们知道这些居然还可以成亲只为完成一个复仇。 可苏逸之是那般在乎萧允明,用金山银山换他落叶归根、宁选择冒险进宫也要还他王府体面,可又怎么可能会娶他之妻,即便曾经是他所愿? 此时她突然想起沈君瀚只言片语的担心似乎并非杞人忧天,毕竟他最了解苏逸之! 隐隐的,她也感觉到了了一种不安,原来所有的事他都安排的近乎完善,可一反常态的举动,却似乎让人看不到他对他自己的处置。 云若飞抓紧了无哀的手,说:“无哀,无情可有提起过,逸之可曾说过事后,他将去哪里……” 无哀不解云若飞的紧张,只是努力回想,终于想起那日明王府苏逸之的一句话,继而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慌张,说:“他有一日曾对北帝说,要北帝记得玉凝姑娘欠玲珑阁的情,保玲珑阁,还说过……难道说……二公子他……” “还说过什么?” “他说事成之后,会给白铭一个交代,还他……还他一双眼!”无哀不曾想那时候她与北帝的冷漠与咄咄逼人,换来的居然是真的决断,说:“我们……其实不恨他了,那时只是个意外!” 二人看着彼此,决心分头行事,一人在这西宫保护慕容秋水,也不至于引起怀疑,而另一人则前去凌云宫,找无情交代一二,在进一步了解事情是否真如他们所想。 恰此时那嬷嬷又走了过来,无哀倒也没有多心,直接说:“嬷嬷,你开的正好,这各宫各苑你最为熟悉,姑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王爷,能否请你带这丫头去凌云宫见王爷!” 嬷嬷打量着云若飞,倒也没有多问什么,领着她就去了如今作为婚房的凌云宫! 云若飞跟着嬷嬷一路朝东走,来到了这重兵把守的凌云宫,这里不仅没有半点喜色添置,更是肃言严谨的可怕,让她进出都有些疑神有人盯着。 那紧闭房门的屋外,无情一人不惧压力,站在门外盯着人来人往,虽手无寸铁,却依旧气势逼人。 那嬷嬷被他盯得似乎有些无地自容,只是转身胆怯的低着头,说:“我已经带你来这了,其他的你按照姑娘说的做吧……” 云若飞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客道的感激,便转身看着无情,面对他的戒备的打量,她也只是挽起袖口,不漏痕迹又恰到好处的现出了那七星手环。 无情眼有惊色,却知此事根本不可能有假,四下打量之下,上前几步,用极为细小的声音说:“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北帝他们按理在朝堂才是!” “我们的计策从无哀接我进城开始就已经被人发现,所幸我的行踪还未暴露,只不过……华阳居的人和杨明,只怕只能从明王府潜进皇宫了!”云若飞简单的交代了一二,说:“无哀此时在秋水那,我如今过来……除了要告知于你计划有变,还有,就是想问你……” 无情慌张计划败于自己的疏忽,又怕横生枝节,又说:“既然如此,看来这里计划有变,婚典马上就要开始……你还是走吧,其他的我与二公子认错,禀明实情,到时候” “到时候将会有几方人马对峙,又或者稍有不慎,必然兵戎相见,对吗?”云若飞靠近一步,说:“我知道有他的筹划布局,就算如今这般,也不会有什么闪失……可无情,你跟着他这么些日子,他定然对你知无不言,你可知……他给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无情眼有惊慌,看着云若飞似有一种被拆穿的慌张,说:“……二公子有自己的安排,无情做的……就是全心全意的辅助!” “你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是谁吗?难道他要以死谢罪明王他们,你也向看着明王那样,旁观不语吗?”云若飞强调说:“别忘记了,明王那些年的计划是为了什么!更何况……我也不许!” 无情何曾没这么想过,毕竟苏逸之虽未明说,但他所做之事,无不透露着临终的安排,可究竟他对自己生死的安排,自己又如何能够预料到。但唯一可确认,他定然离众人而去! 云若飞看着他的神情,也明白他也察觉出了什么,故而只身走到门前,低着头说:“无情,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无论是隐瞒我还他…也不管是过去,还是以后,你都是也都会随着明王的意志去走!” 知道她准备推门而入,但无情也没有阻止,更加没有引荐,因为他也明白,时至今日所有的事都不会影响最后计划的实施,更加明白,苏逸之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亦或许唯一的改变就是因为云若飞! 可笑的是云若飞站在门前,明明只是一门之隔,可却不懂自己为何用了整整十年。而那并不厚重的门,她却似乎也用尽了唯一的气力去推开! 可笑的这普通的一扇门,似乎连天都有意,屋外明明还有渐渐黄昏,可到了屋内却昏暗的让她只看到他隐约之中的轮廓,根本看不清脸!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后的复仇6 幽暗的房里,却因为他有种莫名的光亮,即便那若隐若现的轮廓,也有着独一无二的景致! 然曾经淡漠冷清的他,如今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绝然。而就在他开口的那一霎那,云若飞的心似乎被人拿刀狠狠的刺中,刺得生疼! 那种声音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曾经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能够溶解一切冰冷,可如今却冷漠的与这一片昏暗融为一体,让人窒息。 苏逸之没有转头,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却冷冷的问:“什么事?” 阔别九年的第一句话,让此时的云若飞一时应答不上,毕竟就连呼吸都难,有更何况还要应对这来来回回又是是非非的久别重逢! 苏逸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毕竟她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故而转过头,看到屋外无情的背影,也猜到此人定然是自己人,故而又多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云若飞合上房门,他知道他在看自己,而她也在这一片黑暗中看着他,即便他们根本看不到彼此的脸,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独有的气息! 说也奇怪,苏逸之足够谨慎,却本能的似乎对她没有戒备,感受着她的靠近,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到屋外传来內侍官的传唤,督促说:“苏公子,是时候去大典行礼了!” 苏逸之缓缓站了起来,冷漠的说:“知道了,下去吧!” 云若飞身子为之一振,她感觉到他的靠近,慌张的有些无所适从,却在本能的后退之时,看到了那烛火点亮,而他就在那光亮的旁边,依旧俊美的犹如天神! 他打量着云若飞,说:“为我更衣吧!” 云若飞立于当场,却下意识得扯动衣袖,遮住自己的手环,走到了那艳红的喜衣旁,颤抖着从衣架上取下了那衣服,迟迟没有转身! 云若飞没有出声,只是摇着头转身,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为他穿衣,动作轻柔的犹如当初他为她披上外套一样! 过去的一切浮现,他曾那般的爱护呵护她,只不过……太多的事,让他们还来不及山盟海誓,就已经缘尽而散! 为他束玉带,亲密的动作,熟悉的青竹香气,却不在不知所措的羞涩,只是往事幕幕,居然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突然,苏逸之说:“你……是谁?” 云若飞不知为何,此时却不愿意表明身份,既然已经相见,又何必相认! 她也不曾想过,这难得的重逢,居然可以如此平静舒服,没有她设想的争锋相对,也没有猜测的绝情恩断! 只是平淡的似乎根本没有见过,而她也无心去改变什么,更不愿去为难他,只愿他大仇得报,又安禺最后! 她低声的说:“奴婢是……小 姐特意让奴婢过来通知公子,说华阳居已经被盯上了,如今北帝等人只怕唯能够从明王府的暗道到宫中接应!” “明王府?”苏逸之的声音清冷的像是寒冰,说:“暗道已被封,你们走的是哪条路?” 云若飞感觉到他的不悦,不曾想如今他的性子居然会有如此的起伏变化,比起过去总是轻描淡写的性子,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竟无从评判。 她说:“无哀大人……发现另有捷径,从别院入宫!” “我说过……明王府的清净不能毁,谁让他们自作主张的!”苏逸之字字冰冷,隐约之间似乎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残冷,说:“无哀,如今在哪?” “在……小 姐那里!”云若飞佩戴好最后一个锦绣配玉,拿起了那刺目的红玉冠,捧在手中,说:“公子,无哀大人也是逼不得已,华阳居被困,北帝无法进宫,杨明率领的护城军也无法进宫接应,倘若他们也无法进宫,只怕我们无法保护皇上,也等不到四方府州兵马和大元帅的到来!” 苏逸之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平凡的相貌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可怕的是她对自己计划的分析句句到位,让人惊叹,故而不禁抓住她的手腕,不顾那丢弃在地的玉冠,说:“你到底是谁?” 云若飞此时方才明白自己的失误,虽有懊恼却因为手腕的刺痛又深刻的清醒几分,说:“我是我们皇上的谋士,他担心计划有变,也明白公子坚持,故而特意让我进宫,告知此事!” 苏逸之看着云若飞眉头紧锁,那眉眼间痛苦的神似让他晃了神,说:“我知道无情能让你进来,想必是认得你!而你若是北帝的人,倒也合理!但可惜的是,北帝最不屑的是谋士,你不可能是她的人!” 云若飞右手本就有旧患,此时疼得厉害,让苏逸之有些诧异,不顾男女之别顺势扯开她的衣袖! 满目深浅的疤痕让他触目惊心却心痛万分,他触摸着那手腕处熟悉的疤痕,第一次失礼的颤抖着双唇,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红润湿透的眼,说:“是你……” 云若飞挣扎着却始终无力抽出自己的手,别过头去,哽咽的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可那道疤却似乎在驳斥着她无力的谎言,苏逸之怎么会记不得,怎么会认错,那道疤是他伤害她的开始,亦是他这辈子的痛,如何会忘! 毕竟十年制琴无数,为得不就是这个疤带来的伤吗? 他放开了她的手,却顺势扯下了她的人皮面具,说:“为什么要回来!” 云若飞看着他手中的薄皮面具,心知无论是她还是心都在无所掩饰,早已泪流满面的说不出一句话! 曾经想过多少绝情的话,也想过多少故作潇洒的姿态,如今却统统都忘了,只是像以前一样,只要遇见他苏逸之,她就蠢笨的像个无知小孩,无所适从! 苏逸之与她虽然隔着一步之遥,却终究有着十年之别,彼此都不知如何去说更多的话,终究这也并非一场久别重逢! 苏逸之故而极度克制地说:“我让人送你去别院,你原路返回!” “我不要!”云若飞依旧低着头,却倔强的违背苏逸之的话。 “萧允文做这么多事,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快离开这里!”苏逸之准备去开门,却不曾想听到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让他像以前一样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云若飞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说:“有你在,又有什么危险!更何况你的计划,如今怎么可以因为我的出现而有变化!” 苏逸之曾经因为这句话以为是她的托付与信任,可到了最后却并不尽然,想起过去与现在,苦涩的说:“你何时开始这么相信我了?” 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又一次深深的刺痛了云若飞的心,让她不知如何辨明,也不懂如何解释! 苏逸之明白了她的沉默,说:“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可能去改变,但你绝不能被萧允文发现!” “我回来没想过改变什么,你的信我看得很清楚!”云若飞刻意顺势理解,说:“可……此事过后,你又打算如何?是做这功勋卓著的造王者,还是……继续做一个闲云野鹤的消散王爷?” 苏逸之没有回答,心里是喜是悲他自己也不得而知,只是说:“让双儿带你走……” “去哪?北冥山吗?我知道,所有都是你的安排,可你究竟打算给自己安排怎么样的后路?”云若飞上前一步,追问苏逸之! 他转身绝然,却依旧有着令人惊艳的姿容,说:“无论如何,那是我的事,我的以后,究竟与你何干?” 与你何干,四个字是那么有道理,有道理到让人哑口无言,却心痛万分,与己与人都是利刃,于过去于现在都让人百口莫辩! 云若飞看着那曾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听着他说出了自己原本设想之中最想说得四个字,心中不免自哀,他们两个人,由始至终都是他苏逸之掌控着缘深缘浅、情深义薄甚至关联与否! 可以前若是不知他的情深,或许这话不过只是再添一伤,但知道了那么多的言不由衷与事与愿违,云若飞又如何能够轻易被这虚假的伤而击打退步,尤其还要她真的没了关系,看他给自己残酷的折磨! 他是苏逸之,富可敌国的绝世公子,从来只有天下人欠了他,他何曾亏欠过任何人!江山一定,大仇得到,他怎么可能继续亏欠萧允明或者白铭! 她说:“当然有关系,你的命是明王以命相换,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活着!” “即便有关系,早在十年前,他死了,这个关系也就断了!”苏逸之一语双关,不是不懂她的痛,只是不愿她卷入其中,深陷萧允文的陷阱再添伤害,毕竟她已是通缉犯又是四国恶灵! 故而旧事重提,又说:“更何况,十年前你为我安排生死之时,何曾告诉过我?” 她说:“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听你的安排……萧允文与我有深仇,我理应在这……” 苏逸之看着如此倔强的她,自嘲一笑,说:“你重来就不信我!” “我……”云若飞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重来没见过这样的苏逸之! 无情叩门,他轻而又轻的声音,在此时却似乎犹如洪钟,隔断了他们之间的哀怨,也提醒了他们这最后的复仇已然开始,谁也摆脱不了,谁也停不下来! 云若飞无奈一笑,苏逸之方才发现彼此都在无退路,而她也不在是当初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后头,笑得羞涩清灵的女孩! 看着她蹲了下去,捡起那红玉发冠,又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心中却第一次感到彷徨不解! 她踮起脚尖,小心的为他带上发冠,虽然彼此淡然到似乎忘记前尘,但比起他心中此时的千军万马,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即便是他所求,可这源源不断的失落与不安,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三拜诀别 十年之前,苏逸之看着云若飞进天牢的三重门! 十年以后,云若飞看着苏逸之迎娶她人为妻? 或许世间之事,总是事与愿违,却偏偏无可奈何! 云若飞又一次跟在他的身后,在上百名禁军的护送下,犹如最华贵的刑犯走向了如今恐怕是宾客满座的大殿! 既是四国恭贺,南国盛典,身为九五至尊的南帝必在其位,即便如今的苏逸之什么都不是,但他依旧是曾经名扬四国的名扬长公主之子,亦是南国君主的外甥。 南帝居于主,却虚弱的需要人的搀扶才能入座,神情略有疲惫,似乎有些恍惚,无法迎合更多的人,就连应对最简单的庆贺似乎都有些力不从心。 所幸,萧允文居左为贵,名扬长公主居右为高堂,也算是体面得体。但名扬面有丝巾掩面,虽是淑女所为,却也有些令人议论纷纷。 然当西明国人不懂内情,本想一睹曾经名扬四国的公主美貌,故而闲情打听直至敬酒求见真容之时,却被萧允文一笑轻松化解,只说公主身体太过虚弱,更何况公主之尊如何轻易得见,打发走了那些好事之徒。 而那些百官的庆贺以及三国权贵对南帝的恭维叩拜,更是犹如石沉大海,可所幸虽然没有得到南帝的任何回应,却还是得到了萧允文的礼让与回敬解释,但相比之下,位于主的南帝与名扬则显得格格不入,形同虚设,让人有些不解! 随着吉时的到来,内侍官长声传令,直达大殿之外。 云若飞跟着苏逸之,走进了这大殿,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她时常回想过去的那些种种,恍如隔世。可再看那刺目的嫣红,她却深知事已至此,任何人都已无法回头。 大殿气氛与往常无异,只不过萧允文那锋芒气焰却胜过在场的任何人。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总是站在旁人身后、恭敬地低着头的王爷,而是如今南国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定人生死。 不知是否是心虚,云若飞总觉得萧允文再不停的打量着他们,却依旧尽可能的保持自然。随着萧允文起身举杯,南帝也由人搀扶而立,所有人都举杯齐贺,热闹非凡。 然随着喜娘的传唤,那惊心动魄的艳红便缓缓走来,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她深重剧毒,反而因为那惨白的无需抹粉的容颜,略施粉黛,有着脱俗的美艳,宛如仙子一般,令人不可亵渎。 一片艳羡的眼神之中,慕容秋水矗立在大殿之中,仿佛十年不曾改变任何,她依旧是所有人追逐的焦点,仍然犹如傲梅,被人追捧。 眼波流转,没有了曾经她看着苏逸之的哀怨,却莫名的有了一丝的亏欠,然此心同彼心,三人矗立在那,即便是一场复仇戏码,但心中的波澜却犹如狂风暴雨。 萧允文满足的看着他的杰作,却似乎有意的打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因为他相信这场他精心炮制的戏码定然能够引出他要的那个人。 更何况,刻意拖延3日婚期,虽然引天下人不解甚至笑话,可为了目的又有何妨。毕竟这不仅是为了引出云若飞,也为了今日是名扬蛊毒发作之时。他要苏逸之亲眼看着他的母亲是如何毒发,要挟着他不可轻举妄动。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蛊毒即便是琳琅也无法治愈,更加明白大殿之上,无论名扬如何掩饰痛楚,但蛊虫的啃咬却并不会挑时间的罢休。 他看着苏逸之,有意的拖延时间,再次站起,说:“今是我南国大喜之事,本王的弟弟苏逸之,俊美绝世、才学冠群,名闻于世,如今与四国第一的女状元慕容秋水喜结连理,真是美事一件!” “监国大人说的极是,正所谓好事多谋,这当今世上能与苏……苏公子匹配的也唯有这女状元!郎才女貌不过如此,极好极好,这还是王爷您的功劳!”那西明国的大使敬酒恭贺,满面的堆笑。 然而他的话毕竟也是此情此景之下最得当体面的话,必然引起了众人的附和,纷纷举杯表彰着萧允文的成美之心。 偏在此时,名扬再难掩饰,虽一心不愿自己的孩子为难,即便心知他定然能够运筹帷幄,却还是尝试极力的克制,但她清咳之下,虽无人在意,却还是引起了苏逸之的侧目关注。 无怜心知此战已开,故作惊慌的拿出锦帕,又仓皇的藏了起来。 萧允文得意的看着这一切,无视苏逸之眼中追问,还倒酒一杯,对名扬说:“名扬姑姑,今日这大殿之上,想必最开心的人就是您了,来……侄儿敬您一杯!” 苏逸之上前一步,说:“监国大人,我母亲她不胜酒力……这杯酒还是……” “哦,是吗?”萧允文笑着说:“今日这杯酒若是不喝,只怕是不合情理吧,名扬姑姑你说呢?” “是……监国大人……说得是,咳咳……”名扬在无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说:“这杯酒……是为逸儿而喝,应该喝……的” 然杯子才刚刚离唇毫厘,却不小心打翻在地,虚弱的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全然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大喜之事碰上这样的尴尬也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但此时,唯有云若飞一人却笑着说:“落地开花,好兆头!长公主,这是好寓意的!” 苏逸之知她好意,却怕她引人注意,实时的说:“多谢母亲,这杯酒,孩儿替您敬殿下,多谢文王殿下的成全!” 说完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说:“这杯酒,我敬在场诸位,只怕招呼不周!” 四周环顾,他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屋外的风平浪静,刻意的看了一眼搀扶着慕容秋水的无心与无哀说:“再下今日能够迎娶太傅,多亏了文王殿下,为表谢意,我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赠予殿下,谢殿下……不忘当初之诺!” 萧允文接过无哀敬上的锦盒,眼有亮光却故作克制,笑着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仔细打量着那奇特的钥匙孔以辨真假,但日月环佩之状绝世独有,不可能有假。 想到此处,再看那掌心之中不过区区巴掌大的锦盒,耗费了近二十年,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最终还是得到了这份让他垂涎已久的圣物。 心之所向,多年所求,即便是如今的萧允文,亦或者过去的鬼修,都难以掩饰此时之心,故而让朝堂上的人都诧异究竟是何宝物,居然可以让他如此惊为天物。 此时,一人好事而问,说:“苏公子当年富可敌国,珍宝无数!听闻又与这玲珑阁的少阁主关系匪浅,想必他送给殿下的东西,定然是难得宝贝,何不请王爷打开给我们见识见识!” 此人一提,萧允文想起那日月环佩,马上清醒,方才发现自己是何等失态。可情绪突变之间,眼神难以克制,看向那好事之人时,眼有冷观、周身杀气,令人胆怯。 突然,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而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缓解了这一尴尬,说:“既然是苏表弟送的,自然是好东西!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家事,还是回宫看的好,更何况……有些事,本宫另有安排!来人,为姑姑斟酒,这可是我调制的药酒,就是适合姑姑这……身体,调理之用!”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看似合情合理却让全场的人都有些不得理解,只不过既然是人家的家事,更何况众目睽睽,旁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无怜小心的为名扬倒酒,见她的气息似乎渐渐平复许多,不再如刚才那般痛苦,朝着苏逸之点了点头。 萧允文满意的说:“哦,都忘了今日是你们的大喜之日,来来……快些行礼,省得我们的新娘子不乐意了,众位说对吗?” 一片喝彩声中,一切又似乎恢复了平常。 在大殿门旁的云若飞,听着那内侍官似乎越来越遥远却又清晰得可怕的传令,木然的看着慕容秋水与苏逸之二人一同转身,跟随着指令拜了天地。 心中情绪非痛非怨,非喜非艾,就连自己都不懂是何情愫,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可那叩拜天地起身之际,却犹如在拜别那护城河旁的一眼相许。 二人转身决然,苏逸之不曾看过云若飞一眼,继而又是一拜,再拜高堂,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名扬公主面纱下的泪流满面。 但此时云若飞的心却犹如冰水一样,是何等平静又是何等冰冷,毕竟那一拜高堂,是在诀别这十年间一人的纠缠,二人的爱恨,四人的纠葛。 然就在这最后即将夫妻对拜之时,云若飞越过他们,看到了无哀眼中的心疼,可她生性倔强,又有何看不得。 本以为礼将成,过去已可忘,却偏在他们准备义无反顾执行这最后一拜时,一大殿外的禁军居然冲进大殿,张狂的说:“等等……” 萧允文心有喜色,说:“大胆,这里是你可以肆意的地方吗?来人!” 所有禁军犹如准备已久的蓄势待发,以极快得速度纷纷的关上了大殿之门,引起那些内侍官和宫女的恐慌,就连南帝都诧异的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大殿之上的权贵纷纷避之,看着突然从四周涌出的禁军,心惊害怕究竟是谁,区区一人居然可如此劳师动众! “我说萧允文,你这开心的似乎太早了……”那禁军肆意坦荡,不顾萧允文眼里明显的失望与震怒,有意的揭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肆意的说:“你说这四国的大喜之事,怎么可以少了我这北国之主……朕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朝堂对峙 这个本应该在邀请之列却又突如其来的客人,让现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与吃惊。且不说几月前他带兵马擅闯南国皇权之征的天牢,救走了这四国恶灵;就如今这样的方式擅闯南国朝堂也太过不敬! 西明国身为败国本就对北国心中有怨,如今借这样的时机,他挑拨说道:“既是这四国的大喜之事,又是南国的大事,北帝这样前来,是否太过儿戏!” 萧允文看着北帝,将这西明国大将的话充耳不闻,更是无视堂下的议论纷纷。因为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他处处提防,却不曾想还是让北帝进入皇宫,更何况他一心等待的人是云若飞,而不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北国之君! 素来多疑的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苏逸之的安排,然而看着一脸漠然的他,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锦盒,却再不愿掩饰心中怒气,大力打破了一旁的案几,一片狼藉。 南国之人纷纷下跪,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而那些禁军更是拔刀相向,一时之间寒光无数,似乎眨眼之间,必将血流成河一般。 萧允文震怒的说:“耶律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萧氏皇权,前番你说四国罪人是你皇后,本王体恤你情深义重,破南国百年规矩,让你带走遗体;可你非但不感激,如今还这番闯进我朝堂,是否……太过看轻我南国!” 耶律宏警告的看了一眼打算落井下石的西明国人,转而一笑,脱去伪装的外衣,说:“怎么了,怎么了,都说文王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这脾气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大胆!”一直隐忍的童尚书昨日在刚刚得知今日之局时,本一心反对,可想起这一切都是为了望儿顺利夺回皇权时,决心誓死相助,故而马上抓住机会,站了起来有意说:“北君,你实在太过乱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辱及殿下!” “哼,都不知道……究竟只是脾气不一样,还是所有的事都不一样!”北帝不顾那围着他的刀剑,说:“萧允文……在他们拜堂之前,你我的账,也算算,你看如何?” 所有人听北帝这么说,都有些意外,可萧允文却眼有凶光,瞪着堂下的人。 他突然的残忍一笑,也终于明白了苏逸之心中的算盘,他以婚讯逼云若飞现身,而苏逸之则将计就计,借四国观礼来逼他身败名裂! 他拿出一个佩玉,旁人一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但深知蛊虫之祸的苏逸之和耶律宏却看出了他手中佩玉的不同,赤红的佩玉之中分明游动这一直蛊虫! 耶律宏说:“有何不可明说,遮遮掩掩……我的妻子……北国的皇后……也就是四国人人得而诛之的四国罪人……其实就是你萧允文的青梅竹马!” “住嘴!你不要逼我!”萧允文暴跳如雷的阻止耶律宏说出更多他在乎的东西,可偏偏这个北帝根本百无禁忌、完全将他视若无睹,继续道出他和南帝隐瞒了多年甚至付出了所有在极力掩饰的出生。 那佩玉破碎的丢弃在地,血红之中的蛊虫奄奄一息,恶心的血腥味让人想吐,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错愕的看向萧允文,方才发现此时的他犹如地狱使者,残虐冷酷,全身充满杀气。 但耶律宏却出其不意,不仅毫发无损,甚至笑着走上前一脚踩死了那蛊虫,说:“你让玉凝对我种下蛊虫,试图控制我!只可惜,你忘记了我自幼长于北冥山,与白铭是手足兄弟,十年前你让人废去玲珑阁少阁主武功之时,他就已经发现我的蛊毒,引出了我体内的蛊虫!” 萧允文眼有精光,说:“原来如此,只不过……你以为这样你就死不了吗?” 所有人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怎么回事,以童清平为首的众位大臣劝服说:“殿下,北帝乃是一国之君……此事万万不可啊!” “哼,死于南国的君主,十年前有东陵国主,如今多一个北国之君又如何!”此时的萧允文再也不会在乎其他,他了解北帝的处事之法,也明白他这种人根本不会在乎什么皇权、什么萧氏体面,故而狠绝的说:“更何况,他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南国不敬,莫不是认为我南国不如他北国!” 兵部尚书走了出来,说:“皇上、殿下,此事万万不可!东陵国主死于罪国恶灵之手,人人皆知!可倘若北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我南国朝堂,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南国,更何况以如今北国之势,两国开战我军也不见得有优势啊!” 南帝心中不安,质疑的看着苏逸之,想要站起来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更何况他在此时摇摆不定,皇权之间、大统天下之间,又该如何抉择! 萧允文转身行礼,说:“父皇,北帝再此妖言惑众,企图动摇我南国君臣之心,在实行他征伐兼并四国野心。其狼子之心人尽皆知,现在若不杀了他,定然会后患无穷!儿臣相信,为了萧氏皇权、为了社稷安稳,即使两国对战,南国臣民也不会怪我们的!” 南帝看着萧允文眼中的暗示,虽无力抗争,却有所动摇,毕竟他一生护着的秘密只是为了萧氏的权威。 苏逸之眼有失望,终究谁都比不过皇权在南帝心中的地位,可他却忘记了十年前的罪国与如今的罪国,早已今非昔比。 此时童清平适时的走了出来,跪在南帝的面前,说:“皇上,在民间,臣有幸与您算是亲家,在朝堂更是君臣,可否听臣一席话!” 此话一出,旁人不知,但南帝却心知肚明童清平要他记得萧允言、要他记得童楚楚,更要他记得望儿。 童清平说:“南国大事,各国来贺,本也就是情理之中!北帝并未带兵器,纵然礼数不周却也不至于引起两国对战!更何况……北帝方才言辞凿凿,说此前死去的罪国后人乃是殿下的青梅竹马,而且蛊毒这种阴邪之术本就属于罪国所有!此下人人猜忌,如果此时不把话说的清楚,在场这么多人出去后定然蜚短流长,岂不是更加扰乱人心!” “大胆,童清平,你的意思是说由着耶律宏就这样在我朝堂之上大发厥词、胡言乱语,我们也不闻不问吗?”萧允文一挥手,说:“届时……若是人心有所动,皇权有所辱,你又该如何?” “皇上,正所谓心不正,剑则邪!若是北帝有心挑衅,引起两国纷争,四国大义在我南国一方,届时我南国即便战死至只剩妇孺,也定然拼死抵抗!可若是这战不明不白,又或则为了己之所用,又叫人如何对外?”童清平字字珠玑,重重的叩首,响彻了整个大殿,让人深思。 然萧允文却不顾南帝轻起无力的双唇,因为他已疑心童清平定然是为苏逸之等人来做接应,故而一声令下,命人抓起了童清平,扬言说:“大胆童清平,你句句帮着北帝,莫不是北国在我南国的细作……怪不得北帝可以如此轻松的进这大殿,来人,押入大理寺!” 南帝低低的说着住手,即便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可偏偏那萧允文置若枉然,甚至说:“父皇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先回房休息,这里就交给儿臣吧,来人……送父皇回宫!” “住手!”此时的名扬终于有气力,开口阻止了萧允文的强硬之策。毕竟是一国公主,南帝亲妹,依旧有着皇家人的威仪,也让那些人停下了手。 她走到南帝的身边,和无怜一起扶着南帝入了帝座,说:“南国是皇上的南国,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是皇上的臣子,何时开始,皇上未说走,就有人逼着他离开朝堂!你们好的大胆子,莫不是要逼宫夺权吗!” 所有人纷纷跪在地上,高呼着不敢。 然萧允文却狠绝的看着名扬,说:“皇姑姑好大的罪,父皇信任将大权交由我处理并非一时,既然如此,如今他身体不适,我让他先回宫休息,又有何错!” “错就错在你罔顾天子的意愿,皇兄,想说什么说吧,我们都听着!”名扬的一句皇兄价值千金,让南帝不由得看向了她,阔别多年感慨非常。 前有童清平的提醒,后又名扬的肯定,南帝苦涩一笑,回想过去的极力隐瞒,何尝不是一种自私,故而缓缓的由无怜扶起,说:“童尚书……尚书言之有理,……北帝……你想,想说什么……务必把话说……清楚!” 萧允文气急之下,强行而为,说:“不可……来人!抓住耶律宏,格杀勿论!” “你……你……”南帝心急之下,口吐鲜血,虚弱的瘫坐在龙椅之上。 名扬义正言辞,怒喝:“大胆萧允文,居然敢忤逆天子之意!” 然群臣人人自危,而那些禁军却不过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又纷纷举起刀剑,准备刺向那耶律宏。 北帝此时朗声一笑,转身飞出四面围攻而来的刀剑,站于那包围圈外,靠近了那被紧闭关着的大门,说:“萧允文……你还真是令我一点都不失望,为了自己的生世,居然把多年处心积虑维护的形象,变成如今这样!” “快杀了他!”萧允文意外苏逸之的气定神闲,却也不想其他,一心只想杀了耶律宏,却不曾想此时他居然打开了那沉重的大门,门外有着一千的护城军,举着弓箭对准了屋内的所有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白天下 区区一千人,在大殿剑拔弩张之时,居然出其不意的迅速夺取主动,神不知鬼不觉的围堵了如今的大殿。即便如今之势,以杨明所带的兵力仍然是以少敌多、难有胜算,更加不可能全身而退,可他们手中的千只弓箭却寒光锐利的对准着殿内的人。 屋外禁军横躺在地,仿佛此前守卫犹如虚设。众人心中定然称奇何以做到这般的不动声色,但回想北帝出现的由来,熟知当年萧允明秘密的萧允文也开始猜到他们定然是另有密道进入这戒备森严的宫廷,只叹自己居然未能及时发现。 纵观全局,即便大殿之内的禁军近万人,但那上千飞箭若是齐发也定然死伤无数,虽然宫中仍有禁军万人,但一时也无法通知赶来。 思考之间,对峙的紧张,让人不敢喘息。 可苏逸之却依旧气定神闲,长久的沉默似乎有意让人忘记他,但萧允文却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为他的安排。 “大胆杨明,居然不得我令,刚擅闯进宫!”萧允文震怒的说:“快将北帝拿下,我亦可既往不咎!” 杨明跪在地上,说:“今日,即使我背负上乱成贼子之名,也想揭开多年来你对南国、对百姓的欺瞒!” 先有北帝质问,后有童清平抛砖引玉,如今更有杨明指控,一石惊浪无数,朝臣无论忠佞也都希望求个明白。然萧允文又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先声夺人呵斥,说:“闭嘴!方才有人还说北帝只是礼数不周,如今领着我护城军直逼我宫廷,拿着刀剑威胁我父皇与朝臣,难道仅仅只是于理不合罢了吗?” 北帝爽朗一笑,说:“萧允文,是不是很着急?我以前就说过……我与你最大的不同,那便是我既不信命也不认命!即便我女奴之子,杀尽父兄手足,我亦坦荡不惧天下人!可你不同,你小心翼翼、耗尽心力、甘于藏于人后几十年,都只是为了隐瞒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就是你就是当年南帝与……南瑜国公主秣云海所生之子!” 此话本就犹如惊雷,却不曾想此时掐住北帝咽喉之人居然是那个一直不问不说的苏逸之,然话已出口,一切为时已晚,那字字句句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逸之眼中质疑的看着耶律宏,而云若飞也才确信这真的是计划之外的控诉,毕竟当年萧允明之所以仅靠一人对付萧允文,为得就是这秘密能够长眠地下,以报南帝多年疼爱。 然北帝却笑着看着苏逸之,眼中没有后悔,似乎在鄙夷这些世俗之人被俗事所累,活得不够坦荡。 然而越是如此,所有人也越是确信他所言并非子虚乌有,纷纷看向了那个如今如王一样控制着这里每个人的生死之人,原来他的高高在上不过也是凡人一个,他是一个拥有最尊贵的血统与最卑贱的出生之人。 十年交手,云若飞第一次看到萧允文的慌张,而他也看着众人的眼神与议论,似乎回到最不堪的年少时期,冷眼、嘲弄、鄙夷、轻视,仿佛所有都一并而发,更加似乎每个人的脸都在扭曲,扭曲成为那些曾经被他所杀之人。 他怒不可节,拔下那悬挂在帝座的御龙刀,毫不防备之下连连杀死了周围的数十名宫人和无辜官员,嘴里还说着:“闭嘴,你们这些下人没有资格嘲笑我,不准你们在嘲笑我!” 然他这一情绪的失控,却看哭了南帝,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萧允文竟然这般在乎自己的位尊,儿时的有意冷漠守护竟给他带来这般不堪的记忆! 苏逸之冷眼旁观着萧允文的嗜血,不再像以前一样怜悯无辜也更加不会阻止他,但细想北帝此人之心无旁骛,又想云若飞如今身在南国,深知此心计绝非他一人所为,说:“他也来了!” “他是我兄弟,虽然我也不讨厌你,但是他的话我理应照单全收!”北帝笑得毫无所谓。 苏逸之放下手,心知白铭此举为的是谁,看似直戳萧允文软肋,让他原形毕露,实则……是为了隐瞒他多年追逐之物与如今布局所谓何人之真相,原来到了最后……他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云若飞,即便此话会让天下大乱也在所不惜。 他苦涩一笑,说:“这话……还真是似曾相似!” “抱歉了苏逸之,白铭是我唯一的兄弟,当年所有人拿丫头的命威胁,逼他破血誓道出预言!今日……我正好用这个秘密,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耶律宏说得潇洒,没有一丝的后悔,得意的说:“其实你也不要重蹈他的后路,为了这个秘密凭借一己之力去力挽狂澜,这件事是天下人的事!”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靠近大门的云若飞听了去,原来此计是白铭所想,心中深知他的用心良苦,但终究这个秘密太过骇人,南国也定将因此处在飘摇之中,再看萧允文从未有过的失控,女儿心性终究柔软,上前一步,说:“住手……” 熟悉的腔调,即使刻意伪装声音,一时分辨不出,但萧允文还是引起了注意看向了她。 此时苏逸之站了出来,说:“殿下,人命无辜……” “哈哈哈哈……无辜!”萧允文指着苏逸之,说:“不要在惺惺作态了,我一直以为你们很像,却不曾想……你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告诉你苏逸之,他们的死是因为你,南国以后的动荡也是因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精心布局的复仇之计!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明白了方才事情的始末,怪不得他会巫蛊之术、怪不得他与罪国罪人是青梅竹马、怪不得他敢冒天下不违要杀北帝。因为所有的怪不得,只因他是罪国遗孤,都变得合情合理! 然此时东陵国人想起已故的东陵国君,挺身而出,说:“南帝,你太过欺人!且不说我先国主死于罪国恶灵之手,就30年前四国也曾立下契约,凡是罪国之后、血亲三代都必杀之,而你却一直留着这个遗孤!莫不是……他就是10年前被关入天牢的罪国太子!” 众人哗然,就连南国的臣子都跪在地上,问:“皇上……难道说……” 南帝虚弱的已不能开口,这埋藏在心里30多年的秘密曝光之际,他居然已失去了唯一要做的事一般,更是无力。 苏逸之此时站了出来,说:“他是萧氏三皇子,又有何可质疑!当初皇上与云海公主有婚约之事,明媒正娶更何况……屠龙令还未执行!” “但,那时候我们就严令所有罪国之人斩立决,难道其他国家的贵人妃子就少吗?岂可因为他是姓萧的就可轻易作罢!”东陵国的皇族说! “早在十年前,我前太子下诏说过,以后南国的天下没有罪城、没有罪国,南瑜国三个字堂堂正正!”苏逸之的话冷漠之中带着几分儒雅,却是那样的有魄力,让人不容置疑,不敢反驳。 西明国人也忍无可忍,说:“即使诏书一下,四国盟约不再!但他既是当年鬼修,就是杀皇族、乱四国罪人,明明说押入天牢,如今又自由的出入,南国简直欺瞒天下人,何以服众,何以成为四国之首!” 此时,北帝却全然不在乎众人倒戈至他,也不管苏逸之对他的气愤,笑得无所顾忌,说:“可笑,你们太过可笑……眼前的生死居然可以全然不顾,还去想着一群没有用的文字和那些已经生成白骨之人!” 嘲弄讽刺,却让人无地自容,尴尬无言。 苏逸之似乎明白北帝之举,也有为他筹谋将来之心,听他说:“今日我来这不过是为了算账!萧允文,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救走四国恶灵,可终究云若飞不过是无辜的无影人,她做了你的替死鬼!” “笑话,难道当天南国红雪连天也是我所为吗?”萧允文残忍的说:“若她不是恶灵,又其会有天将红雪!” “若不是你逼着她,逼着白铭,她又岂会癫狂成魔!”北帝震怒而言,说:“黑则为黑,你让云家声名扫地,还口口声声说云季尧与我勾结,将他发配荒芜,却在途中杀了他;又说三代忠良的林家谋反,与我勾结意图窃取江山,借机杀了林家父子!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铲除异己之举,难道不是吗?你以为用蛊虫控制我,又有玉凝要挟,我就不敢站出来告知天下人真相吗?你太看清我耶律宏了!” 北帝的话再无人质疑,一个罪国后人的身份,似乎所有的罪行都再无需查实,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让所有人都认为一个拥有恶魔血统的人又有何做不出,做这些事也何须什么理由。 苏逸之本也知道这个方式最为彻底,也可保那锦盒秘密与朱雀圣女的秘密不被天下所知。但终究心系南国安危与黎民之心,迟迟犹豫、苦心筹划。 然此时众人皆知,云若飞也终于明白北帝此前话中之意。 白铭护她之心昭然若揭,然她也大彻大悟,原来无哀说苏逸之的天下有她,竟是这般深意。原来她在苏逸之的心里,从来都与天下不分伯仲,他从来都是不停地为难自己、折磨自己,只求在她与天下之间有个平衡。 苏逸之并不感激白铭光明磊落之举,也怨他多此一举的为他筹谋,但萧允文却在无心揣测他们的心思,笑得越发残忍,不再顾全那些体面,却出人意表的不去道出实情,说:“自古皇权,从来都是白骨堆砌!我杀他们又如何!苏逸之,耶律宏,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所为,来人……杀了他们!” 那些禁军开始动摇,不知如何进退,然此时萧允文残忍一笑,耶律宏不安的往后看去,原来那陈柏已率领护城军赶到,瞬时3万护城军将大殿为得水泄不通。 萧允文手中御龙刀一挥,杀死了几名禁军,而他贴身的近卫此时也将刀剑放在南帝与名扬的颈脖之间,无怜也被钳制,他冷面嗜血的说:“重来都是顺者昌、逆着亡!究竟如何抉择,你们自己看!” 第二百四十七章 萧氏嫡子 兵力悬殊,血溅当场,震慑了大殿之内的每一个求生之人。 今时今日,萧允文也在无需掩饰与伪装,他手中的御龙刀还在滴血,那一群横躺在地的尸体在他看来似乎犹如蝼蚁一般,面如地狱的罗刹,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看着南帝,但他的无为与无奈,不仅让人琢磨不透,也让人更加害怕甚至绝望。 其实多方对峙求证之下,也正说明了萧允文今日的一切,如果没有南帝的默许与放纵,又岂能拥有。 他无法无天一般,统治这这里的生死,执刀走向慕容秋水,出其不意的挥刀在她颈脖,说:“钥匙在哪里,我知道云若飞一定回来了……她在哪里?” 慕容秋水一直强忍着剧毒的痛楚,也巧在此时口吐鲜血,却依旧骄傲的绝美一笑,说:“你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逼她出现,你觉得……你觉得我们会那么傻带她来这吗?” 无心救她心切,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禁军的突然袭击,刚刚拔出自己袖中的匕首,却被身后的一禁军将匕首打飞在地,甚至挟持于她,说:“放了小 姐!” “放?苏逸之……你武功再高,也来不及救慕容秋水的!”萧允文得意的将御龙刀轻轻划破慕容秋水的颈脖,面对着举剑的苏逸之说:“你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让你救走我手里的人质吗?” 苏逸之双眼清冷,看着萧允文,说:“你若还记得当年,就应该记得你是我手下败将!放了她!” “败将?你以为就凭你可以赢我吗?”萧允文笑得肆无忌惮,说:“当年如果不是萧允明与云若飞,你早就死了,凭什么在这里和本王论输赢!” 当年的伤疤被萧允文再次揭开,依旧那般血淋淋,仿佛从未愈合过,毕竟如今苏逸之的脸色近乎冰冻成霜,而云若飞也低眉不语。 然萧允文却极为满意自己的杰作,说:“四国人都说你是绝世公子,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没有你救不了的人!可是你的命却是他们用命去换的,简直太过可笑……太过没用!怎么苏逸之,这一次难道还要慕容秋水来救你吗?去把……钥匙拿来给我,这样我不仅可以放了她,还可以给她解药!” 看着慕容秋水颈脖不断流着的鲜血,名扬已全然无助,想起萧允明一生挚爱,又见苏逸之心事被揭,她忍无可忍之下对南帝控诉说:“到了今日,你还欠秣云海什么?这么多人命还不够还吗?你究竟要袒护他到什么时候,允言、允明和青梅难道还不如一个秣云海吗?你究竟还要让我失去多少的亲人!” “闭嘴!”萧允文依旧防备的看著苏逸之,却呵斥名扬,说:“你本也死有余辜,若不是我大意信了苏逸之,又岂会给你解药!” 南帝不曾想事到如今,萧允文居然还有心去维护那已处在飘摇之中的萧氏皇权。否则以他有仇必报的性子,无论是苏逸之的身世重提还是萧允明的身份,都足以毁灭甚至抹杀苏家乃至名扬,撼动整个南国的基业。 然而他即为己之出生自卑,又为己之血统自豪;既想毁了四国皇权为我独尊,又想维护那曾经灭他族人的顽固俗理。即是层层的矛盾,又冲突与激烈,亦如他如今的理智失控,杀意满天。 南帝用尽自己最后的气力,说:“住……住手!” “父皇,我知道你被人牵制,这里就交给我去处理!”萧允文转身拿出手中虎符,说:“虎符在本王手中,众将士岂敢违抗!现如今杨明谋反,与北帝耶律宏串谋,欲对我父皇和南国不利,马上抓住他们!” 南帝无力的摇摆,说:“不要……不要再徒增杀戮了,快住手……” “自古帝王路,脚下皆是白骨!北帝杀父弑兄……依旧北国称霸!”萧允文看着南帝,眼中是最后的警告,说:“我本可以,不要逼我!” **裸的谋反,将在场的人置若枉然,无法无天到令人骇然,所有人都纷纷感觉到自己命不能保。 “你手中虎符虽可调兵遣将,但禁军唯有帝王方可调度!”名扬不惧挟持,说:“禁军理应听皇上的,皇上说住手,难道你们没有听到吗?” 萧允文眼有杀意,说:“当年,萧允言不过太子之尊,上万禁军、护城军,甚至百万雄师都唯他号令!先有破例在先,本王不过是接任其职罢了,更何况……如今皇族血脉,唯有本王一人,南国的天下是萧氏的天下,不听本王的又听何人?” 苏逸之掷地有声的说:“你与前太子大有不同,又岂可号令百万雄师!即使你手有虎符,但第一你未有玉玺,第二……当年的太子已得诏书、手持玉玺与虎符,亦是帝王之尊!只不过是被你所害……英年早逝!” “苏逸之!未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萧允文说:“都愣着做什么,难道还有异议吗?快杀了他们!” 陈柏率领护城军,开始围剿杨明所率领的护城军,箭弩终究没有放开袭击殿内手无寸铁之人,而一声声的悲鸣却响彻了整个皇宫的上空。 而那些大殿之内的人也开始分不清何为正何为邪,因为此时的禁军在萧允文心腹的推动下,开始将大殿之内的人控制在一个狭小的局域中,上百人刀剑相逼,不准他们轻举妄动分毫! “你们要记得,不是我杀你们,而是苏逸之害了你们!我只要钥匙!”萧允文的御龙刀依旧在慕容秋水的颈脖之处,他说:“苏逸之,快给我!” 殿外一片的厮杀之声,而殿内却恐惧般得寂静。截然不同的可怕,全因为萧允文而起,南帝震怒之下口吐鲜血,迷迷糊糊之间开始唤着:“望儿……望儿!” 北帝依旧不动分毫,冷静的模样让萧允文有些意外却也多疑,不曾想此时苏逸之却开口说:“她若是死了,钥匙……你不仅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就连你的命也定然不保!” “哈哈哈……你敢杀我吗?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敢杀了她吗?”萧允文几乎要挥刀砍下之时,却看到了正门之外,禁军与护城军在节节败退。 突如其来的厮杀与前所未见的阵势,让他心有恐惧,刀下迟疑,而此时苏逸之见机挥刀如风,追击而去,拨开了那御龙刀,以内力传至刀剑震开了萧允文。 萧允文后退数步,右手也开始渐渐流出鲜血,却看着苏逸之,说:“哈哈……难道你想谋反不成!上次是天牢,这一次居然让北帝的人闯到宫里来!” “你先看清楚,究竟是北帝的人……还是你的人!”苏逸之抱着慕容秋水,交给了身后的耶律宏,说:“你要我拿出证据,证明允言是何人所杀,那我就让你看看你要的证据!” 此时,殿内的禁军全部冲出,与陈柏率领的上万护城军整合编制,一同抵抗林清桂和林星宿率领的边境大军。 虽然看似势均力敌,而且护城军也开始点燃烽火台,但所有的一切都在苏逸之的掌控之中,四方的府州兵马早已被控制在原地不动,更何况那林家军复仇之心强烈,保王之义名正言顺,一路兵不血刃! 林星宿此时带着一人,在林家军的护送之中,在混乱的厮杀之中冲出重围,进入了大殿之中,不仅引人诧异,更是令人震惊。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少年,他稚气未脱却威仪贵重,关切的跑到慕容秋水身边,说:“太傅,你没事吧!” 此言一出,众人已是震惊,毕竟当今世上能喊慕容秋水一声太傅之人,便是萧允言已故的太子妃童楚楚腹中尚未出世的世子。 萧允文打量着望儿,怨恨的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南帝,又仇恨的看着慕容秋水,说:“他……没有死!” 苏逸之站在了慕容秋水的面前,护着身后的望儿,说:“全都住手!” 声音并非醇厚震耳,但那一片的厮杀却终究是停了下来,即便眼中依旧有着血腥的杀气,却听从其令。 他说:“当年的太子,虽未焚香告天,登基称帝,却已有诏书、玉玺与虎符等帝王之权!但萧允文为夺帝位,不仅下毒杀了太子,甚至……逼死了太子妃,斩断皇族血脉!所幸,太傅慕容秋水为保太子最后的遗孤,萧氏最后的一点血统,假死逃出皇宫,救走世子!” 一片肃杀一般的沉寂,只听到萧允文仰天鄙夷长笑,最后辩争说:“这就是你说的证据吗?” 望儿此时站了出来,手持一份信件,说:“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信,心里有我父皇的印玺,上面写着你是如何杀我父皇与母后!” “真是可笑,父皇、母后!”萧允文直勾勾的看着望儿,说:“你真把自己当成太子了吗?” 胆怯的望儿转身看了一眼慕容秋水,咬牙说:“我有这个……鲤跃环佩……这是皇族嫡系的信物!” “当年太子妃死后,这信物已然丢失!”萧允文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拿的是真是假,又是如何得来的!” “是真是假,找礼部尚书和南帝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北帝无所畏惧的说:“至于如何得来的,以你如今的诡辩定然是不会承认这个是童楚楚给他的!但是还好……有一样东西是你没有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铭被擒 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望儿接过林星宿手中用黄布包裹着的锦盒,而他那并不算大的手,慎重的取出了锦盒之中的国玺,高高捧在半空之中。 传国国玺再现,真假一分便知,且不说许久不见国玺加印,就如今萧允文的脸色已近乎铁青,已经不需再去确认真伪。 故而许多人虽被挟持,但却难改国规,林星宿与苏逸之率先下跪,而文武大臣在童清平的引领下,也簇拥着跪直在地,高喊着唯有帝王才可匹配的那句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帝眼中近乎了无遗憾,却偏偏刺激了萧允文最后的一丝冷静,袖中的暗器飞动,朝着望儿的额间飞去。 众人下跪,一时未有所觉,而面对这萧允文的云若飞却在第一时间便看出了这毒镖的方向,处在望儿身后的她冲了过去,反身抱着他,挡下了那暗器,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苏逸之紧张的护着她,看着她手腕渐渐发出的微光,即便已然快失去理智,却又极力克制,冰冷的说:“萧允文,你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皇室!” 萧允文轻蔑一笑,举剑说:“陈柏,给我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谁敢!”苏逸之震怒一吼,转身看着萧允文,说:“他拥有嫡系的鲤越环佩,又有传国玉玺……身份已毋庸置疑!当年太子不过只是未焚香高天,可入葬之时行的却是帝王之礼,故而言之……萧明望是如今南国真正的太子……” “太子?太子又如何?”萧允文没有一丝的胆怯,堂而皇之的转身走向帝座,御龙刀一挥放在名扬颈脖之上,说:“即便如今血流成河,我也一定要拿到钥匙……苏逸之,我看看是你心爱的女人重要,还是你这个母亲重要!” 又是一项抉择,苏逸之犹豫之间却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云若飞手环的光芒已在治愈其身中之毒,开始发出巨光,引人诧异。 北帝渐渐不安,迎着苏逸之转身看来得眼神,无奈的摇头,示意怕是天意弄人,果真再也瞒不住了! 萧允文眼有惊喜,手中的刀都近乎在雀跃的跳动一般,仰天大笑,说:“哈哈哈……苏逸之……我还是赢了你!哈哈哈……只要她在,我就什么都不会输!” 一席外人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云若飞却苦涩一笑,摸着望儿的头,温柔的说:“还好……不然我这个做师父的真对不住太子妃了!” 望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打量着满头冷汗却完全陌生的脸,说:“师父?你是师父?” 云若飞甜美一笑,揭开那人皮面具,心中却感叹命数难逃。 她吃力的拔出右肩的飞镖,说:“萧允文,你并不算赢,我来……绝不是为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婚典!” 众人一片哗然,许多人被吓得纷纷紧拥一起,仿佛见到了什么恶灵鬼怪一般,不敢多看一眼。而苏逸之则适时的站在她面前,说:“这交给我吧,你快离开……” 可萧允文却将手中的御龙刀又靠近名扬,近乎要划破她的颈脖,说:“苏逸之,把云若飞交给我,我就放了名扬!” “不可能!”苏逸之斩钉截铁的说:“无论是她,还是我娘,我都不会让你动他们一根汗毛!” “这个不是你说了算,你以为是你轻功快,还是我手上的刀快?”萧允文激动的说:“云若飞,你已经害死了很多人,难道……连她你也要害死吗?” 云若飞想要挺身而出,却看到北帝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里的劝慰与暗示那般明显,再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苏逸之清冷刚毅的背影却似乎在提醒着她当年之事,至少这一次一定要相信他定能够力挽狂澜。 苏逸之有感身后的人在这一次选择了沉默,那份不语的信任对于如今陷入两难抉择的他而言太过重要。 此时,一直挟持着无怜的近身侍卫突然刀锋相向,趁其不备的突袭萧允文成功的让他忙于应付而放开了名扬。 然萧允文虽然已无内力,当毕竟师出名门,玲珑阁的御龙飞剑依旧是最高乘的剑法。他转身之际,利用手中的御龙刀一怒之下朝着名扬砍了下去,虽然无怜已将名扬拉开一定距离,却还是被割开了脸上的面纱,而那被蛊毒损坏而满脸丑陋的图腾,此时也暴露人前。 云若飞一看触目惊心,心疼的看着苏逸之,而那近身侍卫终究内力深厚、刀法刚猛,占据上风。 此时萧允文退后数步,看着他说:“王少林?” “是!”那近身侍卫揭开人皮面具,说:“你以为……我真的被州府杨真所杀吗?” 萧允文回想州府杨真前日密报,与如今王少林的突然出现,在看殿外的那些兵马,说:“苏逸之……难道说……” “不错,林元帅深得军心,你诬陷在先,惹国怒在后!如今,又有传国玉玺与嫡系皇亲,你以为……那些州府兵马是听你这个监国大人的,继续助纣为虐,还是……听天意、顺民心?”苏逸之听到了萧允文低语说的不可能,继而又说:“你说的杨真、陈柏、禾佳、林贵等人,全都是你在各州府兵马中的细作,你以为那些人,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萧允文此时方才明白早在很久以前,他以为的布局早被苏逸之看透,他行于术,他攻于心。如今上至满朝文武,下至百万将士,已无一人支持他。纵然手中有着兵权虎符,却不及如今的人心所向。 至此,就这南国皇权他再也无望,想起过往种种,他看着南帝,陷入癫狂,说:“你还是选择了萧允言……你还是觉得他比我好!” 南帝早已不能言,只是痛苦的眉头深锁却无奈摇头。 他疯狂的一刀刺伤了靠近他的文臣,引起了大殿中的大乱,犹如泄愤一般,说:“早在十年前,你就布好了所有的局,你给我十年让我至高无上,就是为了今时今日,让我摔得尸骨无存!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个好皇帝……” “萧允文,今时今日你大势已去,快束手就擒!”苏逸之上前一步,执剑说:“念如今萧氏血脉单薄,我会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哈哈哈……苏逸之,你根本就不可以杀我!南渝国之所以可千年,是因为但凡是朝臣族人均不可杀皇亲,否则定然天谴诛灭!”萧允文残忍的擦去了眼下的血滴,说:“你是苏均天的孩子,亦是我南渝国人!” “苏伯伯不能杀你,我可以!”望儿站了出来,盯着萧允文说:“你杀我父皇母后,害我太傅挚友!我一定要杀了你!” 云若飞不曾想望儿居然说出这般的话,想起天生曾经的心中怨恨,与当初萧允言的博爱天下,摸着他的头,说:“望儿,自古帝王唯有仁心方才可平天下!他终究是你的皇叔,当初你父皇母妃之所以被他所杀,也是心有仁义!” “可……” “其他的交给我们,只不过……”云若飞看着奄奄一息的慕容秋水,说:“萧允文,事已至此,你我的账理应算一算……” “哈哈哈……好啊,全天下若是欠我,可独独你云若飞不欠我!”萧允文看着云若飞,说:“怎么,这一次你想杀我了?” “是,这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云若飞与苏逸之并肩而战,看着他绝美的侧脸,说:“对不起!” “杀他之心我一直都有,只不过……我知道这并非他所愿!”苏逸之回敬云若飞眼中的歉意,说:“难道……这就是你要来这的原因吗?” “对!我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因为我被他所伤,我真的不能再忍!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由我执刀,你看如何……”云若飞甜美一笑,即使再无当天的超凡脱俗,却有了一番历经人世的释怀,说:“他们都算是明王府的人,不是吗?” “就凭你,云若飞……你觉得你可以杀了我吗?”萧允文眼中依旧充满胜算,看着云若飞更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她一个不够,加我一个如何?”北帝挺身而出,无视苏逸之眼里的建议,说:“我早就想杀了你,你非常清楚!” 此时,苏逸之面对依旧负隅顽抗的那些禁军与护城军说:“若是继续顽抗,杀无赦!若是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那些摇摆不定的将士左顾右盼,却激怒了萧允文,他连杀三名就近的禁军,说:“废物,杀了他们!还不快动手!” 可那些无辜之人倒在血泊之中,彻底的让那些不懂情况只知效忠的将士,他们纷纷丢弃手中武器,跪在地上,彻底宣布了萧允文的大败! 可此时的萧允文却依旧自信满满,仰天一笑,从衣袖之中取出一琉璃瓶,里面流动着鲜血,说:“云若飞、耶律宏……这个东西你们知道是谁的吗?” 云若飞脸色大变,耶律宏看到她的神色,马上猜到,震怒的说:“萧允文,他在哪里?” “哈哈,想知道吗?还真是痴情种,居然一人敢来我皇宫!若不是我打算放火烧了别院,还真是发现不了他!”萧允文说:“还真是天助我!” “放了他……”云若飞近乎歇斯底里的说:“放了他,我不准你再伤害他,快放了他!” 额间红印若隐若现,震慑了萧允文,却也让他越发得意,说:“原来……我怎么没有想到,当年在别院,你也是为了他才冲破了这道红印!哈哈……把钥匙给我,我就带你去找他!”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白铭死 一言而出,大殿内外方才意识何谓人祸、何谓天灾。当年南国红雪漫天,震惊天下,致使天下无人不知这四国恶灵。如今所见,即便不过是个区区女子,却依旧心中骇然,目不敢闭,唯恐睁眼之间,早已尸骨无存! 殿内外,萧允文的死士、忠仆依旧不肯就此作罢,他们即便已是刀俎上的鱼肉,却依旧忠心不二。陈柏眼看时机正好,公然挑拨,嘲弄的说:“南国皇室夺嫡,真没想到……居然要依靠着邪灵相助。” 望儿单纯,挺身而出,说:“胡说,她是我的师父,不是什么恶灵鬼怪!杀人害人的,从来都是萧允文!你胡说!” 众将士与投降的禁军心中困惑,唯有以林清桂马首是瞻,个人的善恶在此时似乎变得不重要,如今的血性与牺牲,为得不过是江山与社稷。 林清桂左右为难,虽然深知她无辜无害,但如今人心初定,又岂敢再添不稳,他看着望儿与林星宿不断摇头,却依旧固执己见的一声令下,那句拿下他们,亦如十年前一样,弓箭短弩全部对准了云若飞。 尤其主必有其仆,萧允文得意的看着云若飞,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永远都是天下人的敌人!” 苏逸之依旧以大局为重,即使心中万般不忍,却依旧顾全着所有人的底线,克制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冷静,此景之下绝不能将事态蔓延至无法控制,他看了一眼林星宿,后则也得其意,命倒戈的禁军拿下了那萧允文和残兵。 而他则见大势已定,准备带着云若飞离开这是非之地,随后让玲珑阁去追查白铭的下落,却不曾想双手才刚刚触碰她的肩膀,就被她周身的炽热灼伤。 再看一直低头不语的云若飞,此时额间红印已然尽显,而那周身的火晕也越发炙热与光亮,让人不敢靠近也不敢直视。 北帝留意到这一细节,心知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再发生当年之事,喊着:“丫头,你听我说,臭小子不会有事的,你冷静点!” 但云若飞却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混有七星朱雀之血的琉璃瓶,那是白铭为她的开始,也是她误他的始端! “快告诉我,他在那里?”云若飞的声音犹如从空中传来,空灵却又敲侧人心。 眼看他们就要被押走,云若飞伸手企图将他捕获、拦下,却被林星宿与无心等人抓住,但相比之前,如今他们的毫发未伤,让人吃惊也让多疑的萧允文明白一直以来他忽略了什么,亦或者根本不了解的是什么。 他停了下来,心知大势已去,再看重回苏逸之手中的锦盒,他心生一计,说:“如今的白铭再不是北冥山的尊主,我要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其实,以他的能力,他若是活着,这个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被我拿到!” “你什么意思?”北帝紧张的追问,却发现身边的云若飞已经双目赤红,再无最后的一丝冷静。 她看着萧允文,用她从未有过的狠绝,说:“他在哪,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然让你万劫不复!” 恶灵的诅咒,让所有人胆寒,他们几乎不能自己,明明因为她整个大殿光如炎夏,暖如春季,却还是遏制不住的颤抖。 萧允文看着失去控制的云若飞,方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布局”的错误,不是至今不懂朱雀圣女的最大秘密,而是看不透云若飞的心思之中,何人何事最重! 他没有一丝的惧意,说:“万劫不复?难道这样的劫难我没有经历过吗?云若飞,我今时今日落得这般,四国皇族纵然有罪,最可恶的一直都是北冥山所谓的预言和背叛我们的苏钧天!千年血誓,皇族违抗不得,但既然白铭已经不是北冥山人,我当然杀之而后快!” 耶律宏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衣襟,不顾那帝王之尊,对着萧允文就是拳打脚踢,说:“你口口声声说南瑜国被预言所误,被北冥山所害,被天下人所伤!你们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若是你们不信命,又怎么会听命于北冥山,惹起祸事无事,又怎么会是这样!” 耶律宏看着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却笑得癫狂的萧允文,心中难解怨恨,说:“这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与北冥山和白铭有何关系!” “你不信命吗?天下之大,北冥山悬世独立,千年血誓,你让我不信命,信什么?哈哈,你也是北冥山的人,你还是北国之主,难道你没有问过北冥山自己的未来吗?”萧允文鄙夷嘲弄的说。 苏逸之清冷的居高临下,说:“他没有……你和他都是被世俗所害,但他却与世俗为敌,不与人为仇!你永远都不如他!” 萧允文似乎想起什么,却又不屑的口吐鲜血,说:“既然如此也罢,反正有北冥山上一任尊主与我做伴,死又如何?” 云若飞一声哀鸣的哭诉,长而尖锐,周身赤炎有火却衣襟如初、毫发未燃,她周身一震,竟将林星宿等人震飞,而那凤尾朱雀从衣袖而出,不知是否错觉,它竟不再似以前那般幼小,仿佛变大了几倍。 它哀戚的落泪,说:“若飞,别这样……若飞……” 然而云若飞却早已闭耳不听,说:“你骗我的,白铭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的,快点说,你是骗我的!” 云若飞袖中的暗器不偏不倚射中了萧允文的胸膛,而她的眼也毫无一丝的怜悯,说:“说,我让你说白铭没有死!” 萧允文似乎早已如鬼怪,那口吐的黑血他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切,特别是云若飞的癫狂成魔与苏逸之的束手无策,他说:“死了……白铭死了……他死在我的刀下!哈哈……临死前还口口声声说,让我不要伤害你!” 云若飞心急如焚却焦虑的犹如万箭穿心,她哀戚长啸,声音却震破人耳,许多人纷纷抵不住晕了过去,也有人耳有红血,痛苦不堪。 此时那些手持短弩的将士控制不住,手一松,弩箭飞向了云若飞。 然苏逸之如何再能够看着她受到伤害,本能的试图为他抵挡,却不知如今的云若飞封印已破,其周身犹如鸟兽之本能,眼看苏逸之有难,本能的右臂一挥,那长剑瞬间烧毁如尘土。 此举让所有人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人心,将士们纷纷六神无主,就连素来视她如亲女的林清桂也愕然到不知如何应对。 那些将士准备缉拿这个四国恶灵,苏逸之却喊道:“住手,她……没有恶意也没有害人之心!我以性命相保,我带她离开!” 苏逸之不顾那炽热伤人的赤炎,伸手抓住了云若飞的手,说:“我……们离开这里,去找白铭,好吗?” 云若飞的眼似乎不再赤红,苏逸之的衣袖虽被烧灼,却所幸依旧伤得不深。或许此时的她依旧还有着最初的心结,无论如何也不愿伤及于他。 她看着他,他的眼里有着一目了然的关心与心疼,不用再像以往一般去猜测和揣摩,却心知一切来得太晚,因为她心里最重的事已经过去,而最在乎的人如今已经死了。 云若飞的唇轻起,却在下一刻看到了殿外的将士之中,陈柏摆脱了束缚,他夺过一短弩,不顾腹部深重数刀,也笑如罗刹,用最后的气力发飞了那最后一箭。 其出其不意,任何人都意想不到,唯有云若飞本能的推开了苏逸之,却在下一秒,一个“不”字还未说得完整,就看到白衣纶巾、浑身是血的白铭,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笑得依旧暖意无限、融化天地,似乎在庆祝为她挡下了那穿心一箭,居然还温柔的说:“还好……赶得上!” 萧允文嘲弄的笑声,周围所有人的惊愕意外之声,仿佛围绕在云若飞的耳边,她感觉到白铭抱着她的重量,可一滴泪却都流不出来,她害怕落泪之后一切既是真,唯有自欺欺人怀着一丝侥幸的说:“白铭,你怎么……你没有死……对……对吗?” “丫头……怎么又开始自己骗自己了……”白铭摸着她的头,宠溺的说:“你怎么可以给我下毒,如果不是我五冰之伤的寒气攻心醒来,我怕……都来不及听你说话了。” “他说……他说你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听你的,可是我……没关系的,白铭都结束了,我们回北冥山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吗?”云若飞小心翼翼的触摸了那个伤口,掌心的鲜血触目惊心,她说:“我为你医治,没事的白铭,我可以的!” 白铭摇了摇头,说:“旧患未愈,五脏已毁!纵然是圣君之血泪,也……也救不活了!” 耶律宏含泪气恼的说:“臭小子,你胡说什么,丫头会被你吓坏的!” “我怎么舍得吓她……”白铭无力的躺了下去,云若飞小心的搀扶着他,抱他在怀中,拿过靴中匕首,扯开衣袖,伤痕累累也不顾,依旧执意准备划破自己的手,却被他阻止。 她哭得越发大声,因为白铭重来不会阻止她,可第一次的阻止似乎意味着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失去了! 云若飞的眼泪在无法遏制,可白铭却摩挲着她的脸,怜惜的说:“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后悔和遗憾,可……只可惜的是我再不能看你一眼!方才……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眼瞎了不好,还好你身上带着三生望独有的香味,如果……如果不能为你……不能为你挡下,我应该比死还痛苦吧!说也好笑,我什么都已知结局,你却还是能够让我惊慌失措!” 云若飞摇着头,哭着近乎乞求,说:“不要说了,让我为你医治,我的血……我的血什么都可以治好的!” 白铭依旧笑着摇头,说:“傻丫头,如果可以活,我怎么愿意死。毕竟……我答应过你。可……可我怕是要失信于你了,这是第一次但也会是最后一次。明明答应了你的以后……对不起,还记得当年林皇后……送给你的嫁衣吗?” “记得……我都记得!” “你说来参加这喜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白铭摸着她的侧脸,说:“可如果可以,我真想看你穿着喜服的样子,可惜……可惜我看不到,也……等不到!答应我,以后即便就你一个人,也别怕、别慌、别后悔。我希望你以后,能做个美丽的新娘,我家徒儿……定然是世上最美的!” 第二百五十章 火凤回归 云若飞不顾苏逸之等人的阻止与旁人的震惊,依旧坚决的在自己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熟悉的血腥味,白铭无奈苦涩的摇头,说:“我最不想伤你,可你多少次为了救我,落泪伤己,我……” “那又如何,我有七星手环,这些外伤奈何不了我……”云若飞紧张的捂着白铭的伤口,手环的巨光虽然让人无法直视,却清楚的看到白铭那刺心的伤口在渐渐的愈合。 可云若飞仍旧还是感觉到他摸着自己侧脸的手,依旧冰冷甚至开始渐渐无力。她哭着摇头,仍旧不愿放弃。 泪水一滴滴落在白铭越渐惨白的脸上,他却温柔的说:“别哭,真的!千年血誓……与你的眼泪相比,我宁可魂归荒野……也不愿……不愿你哭!”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可以没有你,以后谁对我笑,谁支持我,谁比我还懂我!”云若飞就像一个丢了所有的孩子,哭得无助、惊慌,说:“什么钥匙、什么天下,我只想你活着,白铭……我们回北冥山,或许……或许五老星有办法的!” 然而,云若飞却发现了那触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开始滑落,她深怕就此不能感觉到白铭活着的气息,那满手是血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也看不清白铭最后的笑为了什么,只是听他用世上最豁达与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关怀,说:“别哭……”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白铭一直为云若飞做得全部。 可这两个字却随着白铭永远的走了,仿佛就连云若飞的所有都被带走一般,那含笑的脸,是云若飞永远的希望与依赖,可从今晚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云若飞仰天痛哭,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在斥责上苍的不公与对她的残忍,哀嚎哭诉、疯狂成魔,发已散、眼赤红,就连北帝这样内力深厚的人都受不了她的哀哭,开始耳膜流血,更别提那些普通人,早已死伤无数。 许多人挣扎着爬跑出大殿,唯独几人留在她身边,却不知所措。再看云若飞那赤红的眼,方才晶莹的泪水,如今居然渐渐的流出血泪。 七星手环巨光夺目,璀璨到令人无法再看,萧允文心中振奋雀跃,丝毫不顾及自己被震破的五官出血,说:“云若飞,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是不是很不甘心,是不是很痛苦……他的死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不给我钥匙,为什么不给我神器……哈哈哈……活该!痛快……痛快啊!” 云若飞看着萧允文,终于停止了那夺人性命的哭喊,可那亦如红血填充的眼睛却仇恨的看着他,用一种仿佛神灵震怒的声音,说:“萧允文,我要杀了你!” 众人还在畏惧这种如神如魔的诅咒之时,就发现云若飞分毫未动,只是一伸手,萧允文便悬浮于半空之中,亦如一只网上幼虫,动弹不得也无法落于地面。 云若飞隔空一巴掌、一巴掌打着萧允文,见他流血肿胀,却没有丝毫的笑容,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似乎又想到另一种折磨的方法,看着那地上自己的匕首,而它也仿佛有灵性一般飞在半空之中,一刀一刀仿佛戏谑一般刺中萧允文,又狠心的拔出。 半空之中的萧允文毫无一丝的反抗之力,早已奄奄一息却依旧笑得似乎赢了一切,令云若飞感到厌恶。 此时云明轩与七公主赶了过来,林清桂虽放行,但当看着这一切的萧允宁却错愕了,兄妹一场如何能够看着这一切,她企图靠近却发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震开,唯有求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跪在地上。 她哭着说:“若飞,我知道我大哥死不足惜……可我求你了,不然你给他一个痛快好吗?我看着怀着你云家骨肉的份上,我求求你了!” 云明轩焦急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却被林星宿阻隔在外,说:“若飞,是大哥……若飞,爹没有死,大哥也过得很好,若飞……若飞!” 然云若飞似乎根本听不进去,而苏逸之则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悲痛之中的女子,不禁觉得她陌生的可怕,那满脸是血的憔悴与病态,也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却错愕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星宿等人七星之子,可穿过那无形的阻力,却被云若飞伸手所发出的巨大力量推开,她小心翼翼噤声,温柔的说:“都不要过来……白铭睡得很好,不要再吵他了。” 北帝虽解恨却依旧心痛的说:“丫头……你若是这样,臭小子他……” 可此时无哀却不服气的慢慢站了起来,林星宿等人虽好意阻止,可她却毫无畏惧,坚持的的走了过去,直至跪在白铭的尸体旁,说:“若飞……你真的很讨厌,所以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你真的很讨厌,为什么他死了,你却依旧信他活着,依旧不愿意给他清静!” “清静?”那匕首突然停了下来,而云若飞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转身看着无哀,说:“白铭……他要清静吗?” “对,北冥山素来世外桃源、与世无争!他比谁都爱清静、爱与世隔绝!”无哀以为激将已成,便企图去擦干白铭的脸,不料,却被云若飞一掌震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云若飞震怒紧张的护着白铭,说:“不准碰他!不要碰他,谁都不可以再伤害他!” 无心难过谴责的说:“若飞,够了,白铭已经死了,七星已非七星,难道你还要无哀死了吗?” 无情呵斥,一巴掌打在无心的脸上,说:“放肆,你在胡说什么!” 无心委屈的搀扶着无哀,气得一句不说,而这些的这些却全都被昏死之中醒来的萧允文听的一清二楚,他说:“其实……可以改命……命啊,七星、圣……圣君、七……星……星手环,乾坤可转……哈……咳咳……神器……和、和钥匙!” 云若飞似乎找到了什么新的希望,期待的听完萧允文断断续续的话,却比谁都清楚个中因果,回想浮生忘的一生两世,原来这种痛是这么令人窒息,仿佛五脏六腑被人千穿百孔,仿佛心也不再受自己控制,肆意的流着血。 她不要这种绝望的痛,她不要这个世界没有白铭,既然前世可行,今世为何不可,故而伸手夺走了苏逸之手中的锦盒,却听到了萧允文满意的笑。 苏逸之此时方才明白,当年招致南瑜国亡国之祸和四国10年动荡的北冥山预言竟然已在咫尺之间。 西明国的皇室,说:“朱雀圣女生于南,乾坤逆转天下乱!朱雀圣女生于南,乾坤逆转天下乱!天下乱啊!快,快阻止她……快啊!” 林清桂此时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满地的伤患和天下大局,让他不顾殿内林星宿的以命想保,命人强行将他带走后,说:“社稷江山为重,当年屠龙令为得本就如此!来人,放箭!” “住手!”苏逸之挺身而出,看着她这般痛苦,他的心早已撕裂,真的不愿再想其他,说:“我带她走,锦盒我会毁了……相信我!” “可……”林清桂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需自己动口,那西明国和东陵国人已然站出,口口声声说不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北帝爱屋及乌,唯有希望云若飞带着白铭尽快离开,故而说:“谁若不信苏逸之,便与我北国做对……你们知道我的性子,届时别怪我师出无名!” 北帝一言,四下无人敢反驳! 苏逸之感激的看了一眼北帝,而他则不顾那无形的阻力,强行的冲突红网,虽然被一次次震飞,却又坚持一步步靠近,亦如当年云若飞不离不弃的跟在他身后一样,云若飞看着他浑身是血,却依旧坚持向她靠近,不再是那淡漠的拒人千里之外,心痛遗憾,却怀念白铭那笑得暖入人心的脸。 苏逸之不听劝告,坚持己见的又一次靠近那包围圈,跌跌撞撞的到了云若飞身边。 他走了过去,心疼的摸着她的头,说:“若飞……我们带白铭回家,好吗?” “回家?”云若飞痴傻的看着白铭,委屈的说:“他……没有家了,他被北冥山赶出来了……” “我相信……你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苏逸之无论心曾经有多么妒忌,可这一刻也明白,让她痴狂之人曾经或许是自己,可,能让她癫狂成魔之人,唯有白铭! 云若飞看着苏逸之那温润如玉的脸,点了点头,可就在此时……曾经可藏入衣袖的凤尾朱雀却突然从外而入。 华光羽翼、凤尾如伞、美如天物,初语蜕变成为了世人见所未见的火凤,为白铭而哭,盘旋于大殿上空,鸣音犹如天籁,泣泪犹如雨下,却治愈了那些被云若飞和刀剑所伤之人。 众人不解震惊之时,它已飞回云若飞的身边,展开那美如圣物的翅膀,阻挡了所有弓箭,犹如天神,让人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若飞,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来你身边的原因了!”初语转身看着满脸是血的云若飞,说:“因为,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 云若飞还未全然明白初语话中之意,就发现它蹲下,将她与白铭放在后背,说:“我先带你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宿命 同样是高空穿云,同样与白铭空中翱翔,然而云若飞却再不能听到那豁达的温柔之声,唯有觉得入骨刺寒,心如刀割。 想起年前白铭在这高空之中所说的话,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要带她离开,只可惜那时候她初见他,不懂如今的情深,辜负了他的用心。 回到了玲珑阁,想起这里初见白铭之时,她自以为运筹帷幄,而他则一心相助。他从来都是自信潇洒,又那般的无所不知,却偏偏还是情深不悔,原来他与她竟这般想像。 火凤落于落水阁不久,琳琅便从阁内冲了出来,惊叹于火凤的绚烂与不可思议,却在看到它背脊上毫无息的白铭时,掩嘴落泪、自责懊恼! 沈君翰随她而出,说:“这难道说就是传闻中的火凤凰吗?” 初语小心的将白铭放在地上,而云若飞则顺势抱着他的遗体,依靠在那长椅之上,一刻也不愿让他一人! 看着云若飞的痛苦与漠然,沈君翰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无声痛哭的琳琅,将她拥入怀中,说:“这是他的选择” 琳琅难过的摇头,推开了沈君翰,小心翼翼的走到云若飞他们的身边,说:“若飞,对不起我辜负你的托付!” 云若飞似乎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的抱着白铭,小心的为他擦着血迹! 琳琅越自责,说:“长于北冥山,他天就是药体,没想到加上五冰之伤,他居然提前醒了过来,他打晕我我都怪我忽略了他身体的特质我” “天命如此这是我和他的宿命怪不得你!”云若飞痴痴的看着白铭,说:“琳琅,把钥匙给我” 琳琅迟疑,再看那别样的锦盒,犹豫的看向了沈君翰! 而他则诧异的说:“若飞这个锦盒,难道说快告诉我到底了什么,苏麻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传说中的火凤又怎么” 云若飞似乎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初语,似乎在自我肯定一般,说:“它是初语!” “怎么可能?”沈君翰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只火凤,却在看到云若飞轻抬右手就可隔空取走琳琅袖中的日月环佩后,再无言沉默! 琳琅看着云若飞如今的与众不同,试探的说:“难道说你冲破了七星手环的封印,还是说” 云若飞摇头不知,却听初语解释说:“朱雀圣君乃是四神兽之一,镇守南方,威慑妖魔!天下初定,太平之时,神力被封印在一个具有强大灵力的女娲石之中,而七星手环则是这个石头而出的一部分,但神兽当年本就是魔兽,杀戮之心乃是其本能,为此才被封印,也正因为如此,想要唤醒神力,唯有圣君的杀戮之心,而冲破之日便需血祭!” 众人皆震惊初语之言,却更诧异为何今时今日它居然懂得这般多,未等沈君翰开口,云若飞便说:“初语,你说你记得你为什么来这你说你就是我难道所有的事都和这封印解除有关?那是不是说白铭也可以被救了圣君不是神吗?不是可以让人起死回吗?” 然云若飞的满心期待,却又一次失望,因为初语摇着头,说:“早已不是上古之时,被封印在手环的神力也不过是一部分毕竟凡人是不可承受的,世世代代的相传也不过是为了护着这圣物!” 云若飞想起那锦盒,说:“难道两世,我都救不了他吗?我怎么这般没用,我还枉做什么圣君传人!” “七星手环乃是圣物的一部分,而它们的合体方才是真正的上古神力!然百年前,秋城主为救所爱,甘愿被困宫廷,而七星得命带幼子离开,只为在等百年之后,下一任圣君诞!”初语解释着所有一切的由来,众人皆不敢多言! 它说:“而当年的七星中,有一位正好是南瑜部落的领,他带着幼子和圣物重整旗鼓,建立了南瑜国,而幼子则也与秣家为亲,代代相传!但我们都知道,秋氏的真正后人唯有七星手环辨认,所以手环代代相传,而圣物则被南瑜国视为神器!” 沈君翰听着这些就连玲珑阁都不得而知的秘密,震惊的说:“那你的意思是百年以后的圣君便是若飞吗?那你又是什么?” 初语看着地上的影子,痛苦的落泪,说:“我也是云若飞换而言之我是上一世的她!” 云若飞震惊的看着初语,想起忘所带来的记忆,她看着它,说:“你是记忆中,那个白的我怪不得,怪不得你出现后,我就有了影子!” 一头雾水的沈君翰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初语痛惜的看着白铭,落泪在他身上,而他则污水尽除,仿佛从未伤过一般,睡得安详! 它摇着头说:“上一世,南瑜国君问北冥山国运,岂知居然是亡国之祸!人或许本就如此,信命又不愿顺从,便四处寻找北冥山人,妄图改国运,破天机,尤其是圣物的秘密!” “身为国师的苏均天蒙君王之托付,得知白灵风在南国出现,便去往南国,却阴差阳错结识并恋慕了名扬长公主,后来就如大家所知的一样,秦霜乃是名妓杀手,抓白铭之时被其感化,随着他进宫!却因为这一役,耽误了救名扬母子的最佳时机,而后文太后的有心之举,却引得秦霜道出了这圣女百年诞之绝密!” 初语看着影子,说:“屠龙令四国围攻,可南瑜国早得天机,处处设防,久攻不下!苏均天因名扬母子被困,无奈之下答应文太后他们作为说客,降敌保一国百姓!然,四国出尔反尔,苏均天虽然早有准备,却只是送走部分皇亲妇孺,而他强忍诛心蛊毒,回南国筹谋苏家母子的平安,却不曾想” 沈君翰愤慨的说:“却不曾想文太后居然轻信秣云海报复之言,给幼子服毒,惹来这几十年的恩怨!” 初语无奈的低着头,说:“我的母亲也就是秋若兰怀上我时,有感这圣女的出会惹来争端无数,所以托付了苏均天,延迟了屠龙令的禁令,早早的逃离!然而却因为体弱难产而死!我父亲带着一家人逃过了追杀,在南国落根!” “可或许事事无奈,南帝偶遇我父亲,感念对秣云海的愧疚,弥补云家!后来,机之下,我去三月春猎,结识了他,后来就如你们所见!” 琳琅小心走了过去,抱着初语,心疼的说:“两世,难道都一样吗?” “是一样,却非一模一样!”初语看着云若飞落寞的样子,说:“明王府一战,我被关进了天牢,却因为北帝和他的计谋,逃出了天牢,去了北国!” 云若飞痛苦的说:“我对上一世的记忆,也停留在北国!” 初语说:“我在北国,得知了他成婚的消息,不顾众人的劝告,唤得白鹤便早早的来了南国!为求证心中执念,去了苏府,却见名扬公主好言相劝,让我离开!然心中固执,唯有三拜送还当年亏欠,找到了琳琅等人,想方设法进了皇宫!” “然而我的任性,却得到了惩罚!”初语落泪回想当初,说:“得知我来了南国的耶律大哥,通知了白铭,而他也在众人围攻我与逸之之时,为一心救我而腹背受敌的逸之挡下了致命一刀!” 云若飞再一次泪流不止,惊讶的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白铭,心痛的无以复加! 初语说:“若飞,先是五冰之伤,还未治疗便长途跋涉来了南国,那致命一剑伤及心肺,没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可你知道当我骂他为什么这么傻的时候,他对我说什么吗?” 泣不成声的云若飞一会摇着头,却又似乎知道一般,又点头,听着初语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他说你那么爱他,如果他死了,你该怎么办对不起啊,只能陪你到这了!” 云若飞嚎啕大哭,然琳琅则看着初语的泪流不止,似乎感觉它又大了几分,听它说:“我不能接受,我一直以为我为了逸之我什么都可以做,连命也可以不要,可当白铭死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刨心挖骨之痛!我不甘心,为什么世人要这般对他,他明明善待每个人!” 琳琅似乎感觉到初语的怒意,温柔的说:“所以你启动了神器,重来一次?” “对,我打开圣物,启动神器!”初语说:“我在死之际,到了北冥山,就希望白灵风不要带走白铭,却因为救了北帝为时已晚,白铭已经被白灵风带走!我苦苦交待叮嘱他们,却因为我的出,魂魄灰飞烟灭!” “为什么会这样?”沈君翰难以理解的看着初语,说:“那你现在究竟是?” “乾坤逆转,必有一伤,我虽然开启了一世,三魂七魄却未有完整,加上我怕今世白铭有所伤,强行离开本体,来了北国!”初语说:“然幸得我是朱雀之神,魂魄落入刚出的朱雀体内飞行万里,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第二百五十二章 涅槃重生 命理难测,命数难猜,一人两世,如萧允文一样,穷毕之力都无法实现,足以可见这一两世何其难得! 然重重来,只为改命以及得心之所愿,岂知云若飞的两世不仅重蹈覆辙,就连结局都不曾改变,沈君翰忍不住多问,说:“可既然启动二世,就是为了改命,为何白铭他还是” 可世间之事,就是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云若飞冒天下之大不违,乾坤逆转只为一人,却不曾想执念太深,魂飞斩断之时,来不及阻止秋若兰的爱女心切! 只听初语说:“在我未归位之时,母亲一心想要若飞无前世宿怨记忆,如常人一般长大,临死之际喂服了北冥山的灵药,忘却了所有的记忆!而我也随之被封印了记忆,直到她冲破封印,我回复了前世的记忆!” 琳琅心疼的看着云若飞,只叹天意弄人,二人似乎真的有无份! 然那噬心之痛,却唯有云若飞自己明白,看着白铭的脸,她将自己的额头对准他冰冷的额头,哭着说:“你说让我不要后悔,不要害怕,可两世宿命,我都救不了你不是我神力不足,也不是我没有机会,都怪我怪我一辈子固执误事,若性子不改,几世都改不了宿命!” “我错了”云若飞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安慰,沉溺在对自己的自我惩罚之中,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这样的一,我不要没有你的人,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我不要那么任意妄为,我不要你总是陪我做那些错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情绪翻滚,往事幕幕,白铭的笑,白铭的好,白铭的话,都化作铁网,包裹着云若飞,让她痛苦自责,辜负了他两世,辜负了自己一! 痛苦悲愤,自责自罚,云若飞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与体内的上古之力,突然,口吐鲜血,就此晕了过去! 梦里,白铭笑得依旧那般没心没肺,好像再戏弄云若飞的悲痛欲绝,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亦如过去一样,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然,耳边又有了熟悉的笛声,鼻尖萦绕着青竹香气。可这一次,她却拒绝醒来,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白铭的现实,因为心实在太痛! 可白铭却在梦中渐渐消失,耳边苏逸之清楚的说:“我知道,你可以醒来,你不是要带白铭回家吗?还记得吗?” 云若飞挣扎之中悠悠醒来,看着那温润如玉的侧脸,她漠然的问:“白铭呢?” 苏逸之关切的扶她起身,说:“我都听说了,初语如今正看着他的遗体,不准我们接近分毫!” 云若飞掀开锦被,不顾赤足严寒,跑到了凉亭,看到了火凤一旁睡得安宁的白铭,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说:“他被北冥山赶了出来,已魂无所归” 然初语低头,看着白铭,却又听云若飞说:“我们以前说好的,我火,你做糕,我看病,你治药!还有你说你想看我穿嫁衣的样子” 苏逸之为她小心的披上披风,却不曾想云若飞不顾送药而来的琳琅,对自己说:“我想要嫁给他这样白铭就有家了!” 披风与药都掉落在地,分不清哪个更快,琳琅看着苏逸之漠然的脸,心疼他为她受得那四国之剑,想要开口,却见他摇头阻止! 苏逸之淡淡的说:“我让明轩去把林皇后的嫁衣拿来,你想在哪里完婚” “华阳居吧白铭总是稀罕那的酒菜离明王府也近”云若飞抱着白铭,温柔的说:“白铭,我想过了,无论如何起码这一世,我们是夫妻!” 龙凤呈祥,红烛喜帕!铜陵之中,红唇蔻砂,美而精致!只可惜那红肿的双眼,即便美如星辰,却难掩哀思! 琳琅为她梳妆,想着这场毫无意义的冥婚,说:“萧允文已成为一个废人,被无哀杀了!” 云若飞眼睛眨了眨,却没有一丝其他的涟漪,像一个没有了情绪的人一般,极为冷静,只是问:“凤冠还没来吗?” “没有,双儿说公子要为您亲作,嫁衣也偏大了,他要为您改一改!”琳琅温柔的解释,却说:“公子为保四国不在追查你的下落甘愿以血肉相抵,四国皇族四剑入骨好不容易才” “琳琅!”云若飞看着铜陵之中的绝色佳人,说:“以前,我爱他的时候,要猜测他的心思,估量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麻木地为他做各种多此一举的事,不仅自己遍体伤痕,还伤了他,也误了爱我的人!” “我知道你过去为他所做的一切,你如今这般我也不会觉得你过分或辜负,只不过白铭死了,公子也放下心结与牵挂,如今这般真心待你,而且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爱他了吗?”琳琅不愿他们彼此再错过,说:“天下太平了,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 “白铭没有死!”云若飞放下手中的木梳,说:“他一直在这从来就没离开!以前我不懂自己为何那么相信他,后来我懂了,原来我从来就没对他设防!我知道,我的任性也曾害了逸之,可我们没有辜负彼此那般深刻的爱过,他苏逸之值得我的所有,只可惜,是我自以为是错过了,可如今既然已往事,就不要再耽误他了!” 琳琅看着云若飞的蜕变,如今的她亦如凤凰涅槃,重而来!或许两世她不曾改变誰的结局,更是错过了两个世上最好的男子,但至少如今的她,已大彻大悟,不会再纠结于那些心中的执念! 虽然这般的她,陌到让素来善查的琳琅害怕,但她却心知至少今日,谁也不可阻拦她! 双儿推门而入,手捧着嫁衣与凤冠,眼中却无一丝的祝福!她将东西小心的放在桌上,听着云若飞客气的有劳,心中五味杂陈! 素来直爽的她说:“当年,他要我送你及笄礼服,我不理解,今日他要我送这嫁衣,我还是不理解!你们曾经明明愿意为彼此连命都不要,纵然你爱白铭,可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要这般安排,为难自己,折磨他!” 云若飞反手一挥,衣服与凤冠便如有人亲手安排一般,穿在了身上!林皇后夏日出嫁,衣服轻薄却美得罕有,毕竟经过了天下第一布衣坊少东家的改造,衣服上的火凤栩栩如,摇曳姿! 云若飞看着那铜陵之中凤冠上的夜明珠,原来那日大礼,苏逸之在大殿之上,他听到了南帝的话,毕竟这夜明珠是他赠的嫁妆! 她转身看着双儿,说:“我没有为难自己,从我入宫杀萧允文前,我就想过要与白铭执手天涯,如今不过是完成心愿!至于逸之,他若懂我便懂,若是不懂,我也不愿多说什么,如今我的心,只有一人!” 云明轩叩门,护送着云若飞进了如今不过区区数人的喜堂!看着区区日便布置得这般模样的华阳居,她感激地朝着苏逸之点了点头,而他也则回应点! 云季尧高堂之上,面容沉重与北帝并列而坐,而五无齐聚,却没有一话,只是神色凝重,相互拘谨! 相比之下,扶着推椅的沈君翰则神采非凡,似乎是众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来参加喜宴的人! 云若飞看着一身红衣的白铭,似乎多了一些机,她屈膝下蹲在他身边,说:“白铭,今日我们大婚,从今晚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会努力学习医术,即看病也治药!对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特别想吃桂花糕,想来真后悔,居然没问你怎么做的” 北帝别过头去,心有不忍,然云季尧则难过的说:“若飞” “爹,女儿不孝,但我感激爹能够来参加女儿的喜宴!”云若飞顺即跪在地上,对着云季尧就是三拜! 她转身看着白铭,强忍泪水,笑着说:“你不是想看我穿嫁衣的样子吗?好看吗?” 然就在她准备行夫妻之礼时,突然有一人冲了进来,她轻功卓绝、身姿清瘦,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暗器便朝着云若飞飞射而去! 苏逸之拉开沈君翰,护着身后的白铭和云若飞,却不曾想那暴雨银针,居然穿进了他的眼睛,血流不止! 北帝惊得准备拿下这不之客,岂知云若飞却震怒的一挥手,那人四肢便被人捆绑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无情将她头抬起,诧异地说:“秦霜?” 秦霜疯癫的说:“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允文赢了,我赢了你们真的以为我疯了吗?哈哈哈哈!” 云若飞看着始终不愿转身的苏逸之,十年前的经验告诉她,了什么,气恼之下将那些落于各处的银针飞起,一并射向了秦霜! 秦霜就这样在自己的笑声与痛快之中,死于当场! 而一片关切与震惊中,云若飞却始终不见苏逸之转身!她轻声的唤了一声,说:“逸之,为何不转过来看看我?” 然沈君翰的暴跳如雷却已证明一切,他说:“苏麻袋,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苏逸之释怀一笑,说:“终于可以还他一双眼了” 无哀掩面痛哭,而无怜则说:“原来萧允文支开王大哥,还有一目的就是为了放秦霜出来真是算不到这一点!” 可所有的话云若飞似乎都未曾听到,她看着白铭完好无损的遗体,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就不爱惜自己从来只会为难自己,为什么!” “对不起十年前我丢下你,十年后又让你痛苦!”苏逸之始终没有转身,说:“有时候我真的嫉妒白铭,他为什么可以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自己可以不要,北冥山可以不要,天下可以不要可我却做不到!那一日,见你为他颠覆四国,我才明白原来你们的爱,从来都是对等的,而我辜负了你!” 云若飞哭着摇头,拿出了早就备好的圣物,说:“你没有辜负我,从来都是我自以为是,消磨了你对我的一次次信任!我不要了,我什么也不求了!” 众人还未懂云若飞究竟要做什么,苏逸之不安的追问之下,只听她哭着摇头,说:“爱的恨的,我爱的,爱我的,我都不强求,我要白铭活着,我要你朗月清风,我要所有一切都未我认输了,这两世,都是我的错什么天下,什么使命,什么誓言,我统统都不要!” 就此,众人被牵制住,似乎在不能动弹,眼睁睁的看着云若飞脱下七星手环,瞬时间巨光涌现,霎那间云若飞的一头乌变成白! 她哭着将七星之血倒在七星手环上,而七星手环悬于空,而那锦盒也被打开,一个手掌大小的石头也渐渐的靠拢手环! 一声长鸣,初语飞入堂内,看着这一切,说:“若飞,不可能再来一世,你很清楚的你这是做什么!” 云若飞白飞舞,美如上仙,看着那炫目刺眼的手环说:“我云若飞以圣君的名义起誓,若是可回到命数更改之前,我定当不与天斗,只求众人安隅!” 既而,云若飞拔出,再听不见苏逸之那一声声的不要与众人的劝阻,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抱着白铭,就此死去! 而,巨光白了眼,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所有的过去接成那一段段的崎岖路,仿佛找到了一些忘了的,也记得那些一直记得! 第二百五十四章 后续1 二世不可更改的结局,心中绝望! 恍惚之间,她似乎游荡在熟悉的街上,地方的影子居然相随,衣袖之中再无性命!看着那大雪纷飞,张灯结彩,似她前世而来的喜宴,又似今世的太平盛世! 那个绝世公子,眼中明明不是记忆之中的血流灼目,却是那久别重逢的冷漠与矛盾,这一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而随后林星宿对她说的话,一路回来究竟是真是假,让她混沌不堪,疲惫不已! 还是那刺眼的光,地上全是那经历过得喜怒哀乐,她仿佛看到了白铭哀伤的笑,无奈的笑,幸福的笑,释怀的笑,这一切让她沉迷! 然而,身后那清晰的两扇门,却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知无论哪一扇门,她只渴望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能够为她引路! 耳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那那悠扬的笛音,熟悉的青竹香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似乎一切不曾改变,又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 云若飞知道自己可以醒来,却又害怕无力醒来,记忆之中她明明绝望的抱着白铭自尽立誓,只为这执念而生的二世从不曾有,而她爱的,爱她的,全都可以活着! 可如今究竟是哪一世,还是依旧是梦? 突然,恍惚之间,笛音停,有个温润柔和的声音,对她说:“你还是回来了……可既然如此……为何不愿意醒来!” 琳琅为她施针,说:“说也奇怪,我为她把脉一切如常,虽然有点虚弱,可不至于至今还未醒来!” 苏逸之摸着她的额头,再难克制关切,说:“既然她不愿意醒,就由着她吧!对了,北帝的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如今萧允文已死,望儿……不,新帝登基,公子在这真的无妨吗?”琳琅拔出银针,看着依旧未醒的云若飞,说:“至那日的公堂对役,已有十日了!你不眠不休的陪着她,也无济于事!” “朝廷的事,有明轩和秋水安排,那四方府州兵马本就已林元帅马是瞻,此番一役自然再无猜忌!”苏逸之为云若飞盖好锦被,说:“现在想来,那日她穿着嫁衣在华阳居附近徘徊,定然是被萧允文的人撞见,否则也不至于婚事提前半月!” “所幸,公子早就布防,才能以不变应万变!不过最难得的是,刚好若飞突然回到京师,引得北帝杀了回马,否则……如何揭穿萧允文的伪善!”琳琅看着如此温柔贴心的他,心中也倍感安慰! 可一但想起云若飞此番突然这般出现的那种可能,以及那一日的胡言乱语,就心思深沉,依旧眉头紧锁! 然她即将离开房门之际,苏逸之则说:“琳琅,你确定……她真的是从那一世回来吗?” “我拿着这两颗夜明珠给玲珑阁最老的师傅看过,他说世上的夜明珠难有一模一样的,更何况这是朝廷贡品,绝世罕有!”琳琅看着桌上的夜明珠,说:“那……更不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了!” 苏逸之心疼的看着云若飞,看着她胸前佩戴的如月环佩,想起十年前的诀别,竟然是二人的最后对话,内疚的说:“既然事已成埃落定,我想……我爹留下的遗物,应该会告诉我们答案吧!” “可公子知道……明王留下的曜日环佩在哪吗?”琳琅话才说出,却似乎明白自己有些多此一问,说:“原来,那日你与天生……说得居然是这事……是琳琅多言了!” 苏逸之疲惫的坐在**边,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的心痛与哀伤却似乎远远过了这天下安定的喜悦! 他苦涩的握着那依旧缠绕着许多绷带的手,痛心的说:“究竟生了什么?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连成为四国恶灵,困在天牢都不怕,却害怕睁眼看到这个世间!” 苏逸之的话居然清清楚楚的被云若飞听到,她感觉到心中雀跃的感激,却终究不敢相信究竟那刻苦铭心的已经是镜花水月,而这耳边的声音不过是梦! 脸上冰凉,她感觉到了苏逸之为她擦拭泪水,还听他说:“你哭了?别怕,等着我……我一定会查清楚你究竟生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醒来!” 苏逸之转身离开,云若飞感觉那熟悉的温度不见,微微的开口,明明想说话,却似乎觉得别人怎么也听不到,虽然清楚的明白这不过是自己梦里的呼喊,可却依旧努力的喊着! 不知睡了多久,云若飞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与久别重逢,心中有一丝的安慰,却还是无力睁开眼,亦或许只是不愿相信,又或者不愿离开梦里有白铭的笑! 苏天生得到苏逸之得安排,也来到了这若谷,看到了这木屋,跪在云若飞的身边,说:“云姐姐,你快醒醒!怎么会这样,公子明明说你去北国找白公子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呢……云姐姐,公子还是公子,秋水姐姐还是秋水姐姐……真的!还有,望儿登基了,做皇帝了,还有还有……呜呜……” 双儿摸着天生的头,说:“你云姐姐虽然看着娇小,性子比谁都坚韧,她……不会就留下我们这般看着她,担心她,她一定会醒来的!” “琳琅,你不是说……只是寒气入体吗?怎么还不醒呢?”林星宿焦急的说:“还是说,这两世流离,她……” 天生一听越紧张,紧紧的握着云若飞的手,说:“云姐姐,我不懂什么两世,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可公子已经打开了锦盒,锦盒什么都没有,他已经去了北冥山了……他找白公子去了!” 此时,天生诧异的现,云若飞的手居然轻轻一动,似乎打算抓住他的手! 天生激动的不能自以,他马上扯着琳琅到了云若飞的身边,说:“云姐姐……姐姐她刚才动了,她抓了我的手!” 可众人怀疑的眼神之中,天生委屈的据理力争,说:“真的,我刚才说话的时候……说到白公子时……” “真的!”为云若飞把脉的琳琅,在苏天生提到说话之时,似乎明显的感觉到了她脉搏的剧烈跳动! 琳琅素来善查,虽不知这两世云若飞究竟经历了什么,却似乎感觉到她内心的哀思,故而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对吗?” 众人屏气凝息,却失望的看到云若飞依旧没有一丝的变化! 琳琅没有死心,说:“苏逸之依旧……是这四国的苏亲王,十年前明王的死,不曾改变任何,你不用过度自责!” 然云若飞依旧没有一丝的变化,这一点让她颇为诧异,毕竟记忆之中,那次送她去北国,她依旧耿耿于怀当年的诀别,心中始终放不下苏逸之! 突然,她似乎想到那个全天下让云若飞最信任的人,故而靠近几分,在她耳边说:“你……不是去北国找白铭吗?” 手中明显的颤抖,众人皆惊喜万分,可独独琳琅却看懂了这份细微却意义非凡的变化! 她说:“你担心白铭,你是想见他,还是……上一世生了什么?” 此时,云若飞的反应越明显,她的嘴唇似乎在微微轻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开口! 琳琅靠近,隐约之中她震惊的听到了什么,看着如今依旧不愿醒来的云若飞,心中忐忑不安! 林星宿与双儿追问,她又恢复以往的沉稳,为云若飞盖上锦被,说:“看来,我们要找无情通知北帝他们,拦下公子了!” “到底怎么了?”双儿终究不懂,焦急的追问! 琳琅看着眉头紧锁的云若飞,说:“我只能猜到,若飞启动神器又或者回来的原因,是因为白铭…” 然而接连半月,无论是无情还是苏逸之,都没有消息!就连沈君翰则关心的多次询问,可琳琅却终究不敢多言,她太过清楚预言的可怕,既然云若飞昏迷之中都牵挂白铭,想必事情远比想象之中来的复杂! 然昏迷之中的云若飞日渐消瘦,念着白铭的次数也越渐频繁,众人皆是惶恐,而云家父子更是束手无策! 有一日,当众人皆忙着各自之事,若谷仅剩琳琅一人调药之时,突然白鹤落于山谷,卷起风沙,引人雀跃! 苏逸之率先落地,关切的眼神,琳琅深知他想问的是什么,然那一如既往的摇头,却让总是云淡风轻的他,心中落寞! 他推门而入,**榻上的人终究没有醒,而她嘴里的呢喃让他苦涩的回头看着白鹤! 躺在白鹤上的白铭缓慢的落在地上,琳琅意外为何无情的消息没有带到,而他还是出现在了这若谷! 白铭蹒跚的进入屋内,琳琅深感其身体的虚弱,想要为他把脉,却听他说:“不碍事,师夫已经为我上药,苏逸之一路也为我输入真气!” 琳琅看着背后微微的血迹,说:“她……昏迷之中,不停的说,白铭不要来,不要死!我明明让无情阻止你们了,你为何……” “她若这般,我还不来,我又叫什么白铭!”白铭笑得依旧没心没肺,那深陷的伤痕在他脸上没有一丝的可怕,却多了一份沧桑! 苏逸之走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她……或许真的是为了你,白铭!想不到十年后,她昏迷生死之际,还是……信你!” 白铭缓慢摸索着进屋,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即便他此刻心中渴望到快疯了想见云若飞,却还是只能凭着她身上的浮生忘,找到她! 他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摸着她的额头,依旧温柔的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突然,白铭感觉到手中湿润,他笑着说:“怎么又哭了,怎么又怕了,我在这……我回来了,你该不是因为嫌弃我现在的样子,不愿意睁眼吧!” “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云若飞悠悠醒来,看着那清秀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人,用尽自己的力气,抱住了白铭,哭着说:“你活着,你真的活着……这不是梦,不是梦!” 白铭似乎懂了什么,摸着她的头,说:“我当然活着,我答应你十年之约,怎么可以反悔!” “桂花糕,我想吃桂花糕!”云若飞擦着眼泪,像个孩子,看着白铭,说:“我想吃你做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后续2(完本) 白铭从不曾说过自己擅长桂花糕,可云若飞却似乎早知一般。这一点虽然让他诧异,可更重要的是苏逸之带来的锦盒空无一物,让他担忧! 然苏均天临死托付,又让沈卫以命相保,更让萧允明付出一切的东西,理应不会是这样一个玩笑! 更何况,如今云若飞对他截然不同的珍视,惶恐之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态度,他懂她的一切,正因为懂,越心疼心痛到不敢想。 背后,他感觉到苏逸之从未移动过的双眼,也曾听到他落寞转身的动作,可怀里的人犹如受惊的雀鸟,故而不愿顾及那些心思深处的情感,回应的抱着她! 然五冰之伤岂非等闲,云若飞感觉到掌心一阵冰凉黏湿,心中忐忑! 回想两世错开的时间轴,细想如今的一切,她慌张的别过白铭早已无力的身体,继续听着他不以为然的说:“没事,小伤!” “胡说,明明是五冰之伤,我知道的!”云若飞摸索的寻找匕,却现居然不见,无奈之下打破**旁的瓷碗,捡起碎片! 白铭感觉到事有不妥,紧张的追问,说:“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屋外,听到动静的琳琅也随之进屋,看着云若飞居然自残手臂,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白铭凭着直觉抓住了云若飞的手腕,劝说:“你这是做什么?” “治你,我知道,我知道这五冰之伤,我的血可以治好,比我的眼泪还管用的,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不会的!”云若飞慌张的推开白铭的束缚,却在一拦一挡间,划破了白铭的手,二人的鲜血染红了被锦,不仅惊呆了歉疚的自己,也看傻了一旁越诧异的琳琅! 琳琅指着云若飞手腕暗淡无光的七星手环,说:“没有……若飞,你看,你的手环……” 云若飞方才现自己的手环无光,看到了自己那深入见骨的伤口依旧留着血,方才明白七星手环不仅不在亮,甚至暗淡蒙尘一般,不再治愈她的伤口! 她害怕的落泪,惊慌失措的看着琳琅,说:“琳琅,你说过白铭的伤,连你都没办法!怎么办?为什么七星手环没有光,是不是我什么也不是了,我不能再救他了!” 白铭心疼的抱着云若飞,厌恶自己如今什么也看不到,居然忽略了这些还让她如此惊慌,却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朱雀圣女与七星同为赤焰火命,血肉相连,亦如星辰明月绝不会轻易更改!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血泪依旧可救我们的……” 云若飞心怀希望,破涕为笑,全然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带来的疼痛,期待的看着为她接血又将信将疑的琳琅,甚至还说:“放心吧,琳琅,白铭不会骗我的!” 琳琅点了点头,无奈的看着如今情系白铭的云若飞,耐心的为她止血治疗,却心中诧异!她不懂那轮回的一世究竟有何不同,居然让她心里最重的人都变成了白铭! 云若飞看着琳琅为她把伤口包扎好,想起连日来对自己的照顾与关心,现在又要为白铭施针救治,歉意的说:“辛苦了,琳琅!” 琳琅温柔一笑,绝美的说:“你是终于醒了,那想来大家也都不苦……怕只怕……你自己最苦!” 看着云若飞低头不语,琳琅善查小心猜测,却还是不漏痕迹的皱眉,因为她现白铭的伤的确如她方才所言,自己的医术也无可奈何! 救人心切,琳琅也顾不得如今云若飞所展现出的各种先知之能,在一片安静与沉思中,冷静沉稳的将血混入止血散、凝心药等药材,内外俱下的为白铭疗伤,却诧异现他的伤口居然以极快的度迅复原,简直见所未见,亦如当天她的诛心蛊毒一般! 云若飞欢喜的看着白铭,说:“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琳琅……我的血真的可以!” 白铭穿好外衣,站了起来,说:“如今的七星手环或许不过是个死物,但你的身份依旧是朱雀圣君,亦如我们还是七星一般!” “可如今这手环为何是个死物?难道……”琳琅收拾药箱,抬眼看着云若飞说:“与一生两世有关?” 白铭无言,因为连他也想不通各种原委,故而当苏逸之前来询问之时,他的担心与一无所知让其第一次感到害怕,故而不顾一切下山来见她! 然看着她沉默为难,心疼之下唯有笑着说:“既然这伤好得如此快,看来……是应该犒赏下我的救命恩人,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做糕点的材料!” 可才转身,云若飞便极度不安的从后抱住白铭,似乎不过一扇门的距离,就天人永隔一般,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白铭心中一惊,有了一定的联想,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这,不是想吃我做的糕点吗?还是不想吃了?” “不是……你……我想和你一起去,说好的,我生火,你做糕点!”云若飞说完便欲下**,然琳琅却认为她如今刚醒,并不见得适合过度劳累。 可白铭一句无妨,便带着云若飞走出了木屋,此时她看着自己置身木屋,故而诧异的说:“怎么会是这里?” “我也是听苏逸之才知道,原来你从北国回来后,就身着嫁衣的出现在京师!后来……林星宿找到了你,带你来这木屋!”白铭无奈的转身说:“只不过……现在想想,他似乎没有告诉我,这里有没有生火煮食的地方!” 云若飞看着那木槿残花、秋千案几、古琴棋局,所有的都是她曾经的挚爱,亦如那一世所见,可她至今却早已明白确信,其实所有都是苏逸之的细心安排、绵绵爱意。 白铭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笑着说:“看来,这木屋已经不是当天的木屋。曾听你说过这若谷的特别,也曾听初语提及过这里的故事……” “初语……”云若飞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明明那般明显,故而抬头看着天际依旧空无一物,说:“难道……这一世我的身边也有初语吗?可我明明……” 白铭终于明白两世之别,笑着为她调整披风,说:“初语是一只凤尾朱雀,你说过它不知道何时开始一直跟着你,你还说你总是会见到另一个自己……还说也是因为它,你才确信你精通鸟兽飞禽之言,因为那个自己才多次死里逃生,不是吗?” “……它不会再回来了,不会了!”云若飞看着那灼烧的七星手环,想起那一世初语最后的劝告,以及那由记忆铺的路,落寞的说:“我想……我究竟毁了什么!那圣物究竟去了哪?” “或许留在哪了吧,圣君百年轮回,你纵然摆脱了秋氏后人的宿命,却难改圣君血脉相存!”白铭笑着说出了这天机,却又说:“这若谷的人应该是要吃东西,我想我要问问琳琅才是!” 云若飞看着那笑得没心没肺的人,似在听她所言,又似无意追问,让她不禁问:“难道,你不想问问我究竟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我奇怪的出现在京师,为什么我的手环不在光甚至具有自愈奇能,为什么……就连他们都疑惑这一生两世之事,你却只字不问?” “你……若愿意说,我便做那判官,认真听着!可你若不愿记起,我就学做那孟婆,让你忘记痛苦的一世!”白铭转身一笑,落叶之中清秀单薄,却暖入人心、让人信赖。 云若飞红了眼眶,毕竟能够重见这份温柔的笑容,是她夙愿也什么都值得,说:“这一世,我曾经错过你,那一世,我不愿错过你,却还是丢了你!可如今,初语和圣君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定当珍视你!” 那肺腑的告白,却说出了一生两世的原因与心酸,虽然半点不像曾经的云若飞,可白铭却并没有一丝的不习惯,只是心仿佛被深深的敲击,似乎有种内心的贪婪在满足的呼喊,毕竟那盼了一辈子亦或者是一生两世的渴望,终于有了被填满的迹象,却似乎仅仅只是表象。 然云若飞此时却抬眼看去,那木槿残花下,白衣公子淡漠孤寂的身姿、落寞清冷的眼神,却让她歉疚惶恐、心痛窒息。 感觉到了一丝不同气息的白铭,无奈一笑,毕竟他了解云若飞,那些曾经的无悔付出、九年天牢以及冒死赶回京师,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白铭,她的心中最重的人还是苏逸之。 然他此时却看不见云若飞眼里的珍视、脸上的歉疚,更加不知道,那一世云若飞是何等挣扎延续了彼此的姻缘,只为了一个“不愿错过”,更加看轻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虽然白铭本想故作听不懂,却听到了身后的人转身离去之声,心中居然第一次自嘲,以为那番话并非对自己所言,故而笑着说:“曾经虽然为了允明,你们之间有过伤痕,但九年的时间我想已经足够了!即使为了天下,他选择了这场像闹剧一般的婚约,但他为难了自己,却依旧顾全了你!你说的对,确实不该再错过了!” “我说的是你!白铭!”云若飞上前一步,看着白铭那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你以为我为何身着嫁衣而回,因为在那一世,我是你的妻子;你以为我为何毁了神器,毁了自己的血肉,因为……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我都要你和他好好活着!是,逸之是我曾经的挚爱,如今决不可忘的回忆,而我也绝不会希望他有半点的不好,可我……经历了这一生两世,清楚的明白,何为同等,何为彼此!你我,从来都是有一样的!” 白铭重来都是巧言善辩,可此时他却现难以开口,本以为尽知天下事、算尽世间沧桑,就连他自己也都有别于千年来的历任尊主,算出了自己命数的结局,却现不知从何时起,斗转星移之间,居然早已沧海桑田,他不再孤寂一人。 他眼红润,也才现原来极致的幸福之时,居然再也无法笑得毫无所谓,只是矗立在那,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份两世迟来的领悟。 云若飞在他的侧脸轻轻一吻,却在此时现有个黑影从护城河一旁毫无防备的飞出,她本能的推开白铭,决心挡下这宿命的一剑。 却在此时,苏逸之居然从后赶到,长剑打开那怨恨的剑,护住身后的二人,说:“秦霜,你果然没死!” “哈哈哈,是啊,我不仅没死,我还知道了这个贱人历经两世!枉我和允文费尽心思、机关算经,只为了一世重来!而你却毁了神器,背弃了秋氏后人的血誓和使命!你该死!”秦霜继续持剑与苏逸之开始过招,却始终技不如人、渐渐地力不从心。 她一边抵御苏逸之的攻势,一边开始了她最为擅长的攻心之策,说:“哈哈,苏逸之,你还护着这个女人吗?她已经不爱你了,她早就移情白铭了,难道刚才你听的不清楚吗?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呢……” 云若飞回想上一世,惊慌的说:“逸之,小心她的暗器!” 秦霜眼有诧异,奈何衣袖之中的暗器却已出,苏逸之有心巧妙避开,翻身一剑,刺进了她的心脉。 血流之时,她依旧眼有鄙夷嘲弄,看着苏逸之更是怜悯,说:“你……真的很可怜,牺牲的是你……保住……保住天下的也是你……为她救了……救了那些人,可……可最后,独独她不是……你的!” 苏逸之淡漠的拔出长剑,看着她呕血倒地,清冷的说:“是与不是,都是我的选择!” 见他眼里的豁达与脸上的清冷,秦霜失望的倒地死去。 云若飞心中的大石仿佛落下,这一世二人终究无事,她笑着说:“逸之,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琳琅闻声从木屋后的厨房走出,听到了那些话也算是有所欣慰,却现苏逸之一动不动,心有疑虑,试探的问:“公子?” 云若飞在琳琅的提醒下,似乎也现了端倪,慌张的上前,拉着苏逸之,却现他胸前有两只银针,而他早已没有血色,倒在地上。 所幸,银针不多,再加上琳琅妙手施针,剧毒虽除,可苏逸之却依旧还未苏醒!云若飞小心照顾苏逸之,已有三日未眠,而白铭在屋外陪着她三日,也始终未有合眼。 琳琅看着屋外的白铭,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真不知道那一世她究竟经历什么,可我知道……这个选择是她心里的最后!” “我知道!”白铭听着琳琅的安慰,笑着说:“苏逸之对于她而言依旧很重要,重要的比她自己还重要。所以,我会陪着她!” “你和公子都是朗月清风之人,若飞真的很有福气!”琳琅笑着说:“想想九年前,你给了她十年之约,是活得理由,而公子的如月环佩却给了她活得念想,你们对于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只可惜了,她和公子,终究是错过了那姻缘!” 白铭笑而不答,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自言说:“不知……是福气还是折磨呢……” 琳琅没有听清,进屋看到云若飞抓着苏逸之的手,看着他那俊逸的脸,疲惫担心,故而说:“去休息吧,公子已无大碍,兴许太累了,再过几日会醒的!”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话,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只能欠着他了,无论是自以为是的为他安排,让他误杀了明王,引起这十年的纠葛,还是……辜负了他的安排,如今害了他这般!都是我的错!”云若飞哭着说:“那一世,我明明自毁神器,圣君血肉起誓,只为还他云淡风轻,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兴许太过疲惫,云若飞渐渐地睡着,却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醒来现,苏逸之正在看着她,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柔情,不似以往那般让人捉摸不透。 她欢喜的准备起身,却听到苏逸之说:“你真傻……哪有欠不欠的……那三剑之伤我不会忘……所有的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可云淡风轻怎么都好,见到了你又如何在俗世独立……若飞,我一直忍不住会想,如果……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送你出天牢,告诉你我从不曾怨过你,我们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云若飞不敢点头,却也不会摇头,因为明明知道会不一样,却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二字最是伤人。 “无妨,告诉我……” 看着苏逸之第一次眼里难得的期盼,云若飞点了点头,哭着说:“不一样,一定不一样!护城河畔,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可你看着总是让人遥不可及,所以我总是猜!对不起,我不能耐心的去懂你,对不起……辜负了你为我安排好的这一切,对不起……” “你为我安排,我为你筹谋,我们唯有这点像!可白铭对你……是如此之重,天下、血誓、门规统统都不如一个你,是我,我错过了你!”苏逸之叹息,说:“可如果我能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宁可为难自己也不愿你有点损伤……如果我从不曾让你去北国……如果我告诉你我希望你信任我像信任白铭一样……如果我可以聪明一点在想其他计策……或许……现在会不一样……” 说着说着,苏逸之又睡着了,而云若飞却早已泪流满面,小心的想着那些不可能的如果,为他改好锦被。 然此时琳琅推门,担心的说:“若飞,白铭……他不见了!” 云若飞惊慌的出门,却现小小若谷,居然找不到白铭的一丝踪迹,太过疲惫的她依靠着大树蹲下落泪,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然而此时,却看到有人摸索着从林间走出,居然还是笑得没心没肺,还抱怨她说:“还好白鹤告诉我你在这,不然……我这瞎子……” 云若飞哭着埋怨说:“去哪了,你知道你吓坏我了吗?” 白铭如何告诉她明明不愿她为难选择了离开,却又因为始终舍不得她,又去而复返呢?故而笑着说:“有人说想吃桂花糕,我都答应了,总不好食言吧,所以……只好去集市买点东西!” 云若飞看着他那笑得依旧毫无所谓的笑容,擦干眼泪,任性的抓着他的衣袖,说:“我要吃你做的桂花糕一辈子,是不是也不会食言!” “当然!”白铭笑得犹如春风,一把抱住了云若飞,既然从来都是她愿意说,他便愿意做,为何不愿意陪她一辈子,无论是哪一世呢? 然二人再回木屋之际,却看到空无一人的**榻,此时琳琅递来苏逸之的书信,信里也只是说他想回吴南,继续做他的城主。 冥冥之中,仿佛自由安排,哪一世是真哪一世是假,云若飞其实也记不清更是分不清,然一切犹如镜花水月一般,让她看清了自己心里最重的人,倒也是种幸运。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云若飞曾问过白铭,为何曾经在这一世见过白的自己,然他却只是笑着说或许是初语,又或许这本就是她的一生。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