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予你热吻》作者:果果猪   【本文文案】   别人都说张取寒恃美行凶,可她向来极有分寸,除了当年昏了头跟韩冽荒唐一晚。日后提及,她总轻哂:谁没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遇见个把渣男?   可几年后,当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浑身的知觉激荡流动得一如当年。   韩冽肩头有个惹人遐思的弯月形疤痕,凡人问起,他总说是骑马摔的。可几年后,见到二楼阳台上的猫样慵懒女人那一刻,他肩上的疤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想做他的女王,却不知他早已俯首做了她的不二臣。 第1章   她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循着身体曲线流淌,水痕纵横交错,浴室内水雾弥漫,她身后的浴帘被拉开了。   浴帘开得很慢,金属环跟不锈钢杆摩擦发出不紧不慢的“嗤嗤”声,她浑身的知觉像是煮化了的铁水,赤红滚烫,激荡奔流。   她被转过来面向着他,她顺势向后靠,后背贴到的那片瓷砖湿润温凉,前面的身体炽热滚烫。拥抱让人窒息。胀裂感传来那刻她一口咬到他肩上。   张取寒身体猛地一抽,把正给她推油的按摩小妹吓得叫出了声。她张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失乐园的壁画,尚未完全清醒的她骑在梦境跟现实的边界,思绪迷蒙。   按摩小妹战战兢兢地问:“对不起张小姐,是我下手太重了吗?” 这里是全市最高档的SPA会所,来的人非富即贵,一个投诉就能叫她饭碗不保。   张取寒彻底转醒,低声说了句:“不是。”扔开被单坐起,光滑莹白的身子把丝绸床单衬得黯然失色。按摩小妹适时送上浴衣,张取寒穿上后低着头系浴衣的带子,旁边传来笑声。   “梦到什么了?”   张取寒转头,另一张按摩床上趴着她的闺蜜刁刁,正满眼戏谑地看着她。   张取寒颔首,下巴藏到光滑的肩膀后头,抛了个媚眼过去:“猜?”   刁刁被这媚眼砸得连连吸气,不甘心地说:“瞧瞧这小脸,瞧瞧这身子,暴殄天物哇!”   张取寒把腿从按摩床上拿下来,按摩小妹立刻把拖鞋套到她那两只秀美的小脚上。张取寒站起身是时候顺手把发带解了,一头黑缎般光滑的长发瀑布般流泻下来,光彩夺目。   “哪天吃不上饭了就投到你麾下,跟着你混。”张取寒说,拨了拨头发。   “别。”刁刁嗤之以鼻,“你要来还有我的饭吃?算了吧。”   刁刁是个画家,富商权贵对她的画趋之若鹜。她对自己的画技心中有数,也深谙其中奥秘:无非是她年轻漂亮。但刁刁深知自己比不了张取寒。一个女人想要漂亮不很难,先天不足可以靠化妆、医美修补。可大多数人美则美矣,却难得风情。风情二字,说着简单,强做不来。   毕竟,美人在骨不在皮。   张取寒就是这么个难得一见的风情万种的美人儿。这丫头随便一个动作眼神,便是十足难耐,万分撩人。   “下次我请。有事先走了。”张取寒说。   “就你那点工资?请完了你喝西北风啊?”刁刁嗤道。   张取寒无所谓地耸肩,走到门口。按摩小妹已经冲在前头拉开门,张取寒从包里拿出两张钞票递过去,按摩小妹欣喜地接了。   “哎!你刚才梦到什么了?”刁刁唤她。   张取寒回过头,露出纯真无邪的笑,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苟且之事。”   张取寒走出会所的时候快六点了,日头偏西,夏末的天儿依旧很热,空气里浮着一层燥。会所门口有趴活的出租车,她随便选了一辆坐进去,说了个地址后从包里摸出香烟点上。车里开着空调,车窗紧闭,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说:“小姐,能别在车里吸烟吗?”   张取寒把烟从唇上摘下来,莹白的手指掐着细长的烟杆,胳膊肘担在车框上,眯起一双美目看着司机。司机回过头,目光落到张取寒脸上那一刻便直了。   “抽一根也行”   张取寒勾起红唇,轻声说:“谢谢。”她把烟熄了。   出租车司机讪讪转回头,握着方向盘发了会儿愣,抬手调了下后视镜。会所的门童过来催他才开车驶离,时不时朝后视镜中的美人偷瞄。   张取寒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名为“遗世祸害”的微信群有未读信息,点开。   刁刁: @酥棠`咱取寒憋得都做春梦了,你手里货多,找几个翘屁嫩男给她补补。   酥棠: @刁刁`发春的是你这个整天在老男人堆里混的饥渴女吧?   刁刁: @酥棠`我呸你!   酥棠: @张取寒`那事儿你想好了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刁刁:什么事?   酥棠: @刁刁`关你屁事。   钟情:取寒,你怎么还不来5555   酥棠: @钟情`你不中午自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刁刁: +1   钟情:你们讨厌!取寒你在哪里5555   张取寒摁了几个字:二十分钟后到。   酥棠: @张取寒`你搭理她干什么?你还没受够啊?让她为她伟大的爱情殉情去啊!   刁刁: +10086   钟情:你们两个坏蛋!!   群里正闹着,酥棠给张取寒发来一条私信:你梦里的男主角不会是韩冽吧?   张取寒唇边露出浅笑,回道:聪明。   酥棠:你遇见他了?   张取寒:没。   酥棠: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张取寒:看针对哪方面。尺寸、力度的话,是。至于技术嘛,还是算了。   酥棠:你个色胚HHHHH   张取寒:我再教你一个成语。   酥棠:什么?   张取寒:坠欢莫拾。   张取寒把手机塞回包里,舒服地往后座靠去,闭上眼,她回味刚才那个梦。   她有好多年没想过那晚的事儿了,很意外细节依旧记得清楚,浴液的牌子,肌肤的触感,耳边灼热的呼吸,还有嘴里的血腥味儿。那是唯一一次她头脑犯浑,挺忌讳的,索性把记忆打包盖了个戳:年少无知,河边湿鞋。然后丢到脑袋的犄角旮旯里头去了,不知道怎么今天又梦到。   她庆幸梦里不会感觉到疼,当时两人都是第一次,谈不上多美好。   出租车停到一家餐厅门口,张取寒拿出手机准备扫车上的付款码,被人用手挡了。司机扭着脸笑着对她说:“美女,车钱不用付了,加个好友怎么样?”   张取寒欣然接受:“可以。”   答应之痛快叫司机意外。   司机忙把手机送过来,张取寒用手机扫了他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滴一声后,她看了眼手机屏幕,调侃:“还要验证啊?”   “没办法,现在搞微商的太多了,烦得要命。”司机说,喜滋滋地收回手机,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怎样撩骚。   “巧了,我就是做微商的。”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输入“高档面膜诚征代理”几个字,点发送。抬头看司机脸上的神色颇复杂,张取寒莞尔一笑:“待会儿把我们品牌的介绍发给你。谢谢喽。再见。”说完,她拿着包推门下车。   这是家蛮有情调的高档餐厅,钟情订的位子在二楼阳台,抬头就能看见她。张取寒快步走进餐厅。她穿热裤,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夕阳给白嫩的皮肤熏染上一层艳色,门口迎宾的侍者盯着她那两条美腿直发愣。   张取寒上了二楼,远远见穿一袭白裙的钟情伤春悲秋地坐在玻璃窗前,她过去坐下,顺势把腿搭到旁边的座榻上,舒服地往圈椅里一靠。她极怕热,餐厅里的冷气救了她。   钟情的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幽幽地问:“他是爱我的,对吗?”   “对。”张取寒随口应了,拿出手机,把朋友圈里某人的微商广告复制下来发给那司机,发第二条的时候显示“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张取寒放下手机拿起菜单翻看,钟情用手帕拭泪,林黛玉式婉约哀叹:“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张取寒漫不经心地问:“这顿你请?”   “他是这里的铂金会员,可以记账。” 钟情软软地说,口气有点儿小炫耀。   “那就吃点好的。”张取寒把腿从座榻上拿下来,打了个响指,服务生应声而来。   点了龙虾鲍鱼帝王蟹黑松露,张取寒边吃边听钟情祥林嫂式地倾诉“他会娶我的。”“我知道他的难处。”“我愿意等他。”钟情跟一个有老婆的外企高管纠缠一年多了,每个月都会闹分手,每次都要死要活,刁刁和酥棠早懒得搭理她了。   张取寒的这三个闺蜜:刁刁、酥棠、钟情,拿传统的眼光来看,没一个正常的。   刁刁,未婚,女画家,贪财,常年穿梭在富商权贵之中。   酥棠,未婚,摄影师,好色,身边嫩模小鲜肉环伺。   钟情,未婚,无业,爱情脑,只要爱上了压根不在乎对方是乞丐还是有妇之夫。   至于她自己,地方电视台相亲节目组外拍女导演,普通的大龄剩女,自认比她们三个正常多了,那三人却反驳:“最不正常的是你好吧!”   用餐完毕,服务生拿着账单过来,钟情说记账,服务生为难地说:“对不起钟小姐,岳先生说他只认他及他家人的躯,您的账单需要您自己支付。”   “怎么会呢?!”钟情失态尖叫,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被回复是空号。   钟情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取寒,张取寒好整以暇地看着钟情。   “没钱?”   钟情咬着嘴唇点头。   张取寒朝服务生勾勾手指:“账单给我。”   账单上五位数的价格让张取寒的眼皮一跳,旋即恢复了平静,问:“支付宝可以吗?”服务生递来一张印着付款码的卡片,张取寒用手机扫过,滴一声后,她账户余额被清空。   “我会还你的”钟情嗫嚅。   “算了,这顿我请你。”张取寒说,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张取寒在卫生间门口给酥棠打电话:“那事儿我有兴趣。”   “想通了?”   “缺钱。”   酥棠唠叨:“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知道多少人对这个机会虎视眈眈吗?老吴的团队可是金字塔尖儿上的,别人请他拍一次大片要六位数起。难得他想拍点儿自己的东西,对你还挺满意,掏钱请你拍”   张取寒朝洗手台的镜子扫了眼,发现自己脸上沾了东西。凑过去细看,是几星酱汁,她把手机调成外放搁到右手边的洗手台上,抽了张擦手纸沾湿后凑到镜子跟前小心擦拭。旁边一个人过来洗手,她怕手机溅到水,拿起来放到左边。   “时间?”   “后天。”   “给多少钱?”   “看你的本事喽。你也知道那老头特难伺候,要求贼多,你要是能让他高兴,半天三千,全天六千,晚上过了十二点就再加两千。”   “才两千?”   “可以了宝贝,你也不是青春少女了,这价码够高了。再说那老头年纪一大把,折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也坚持不了多会儿,这两千等于你白拿。”   张取寒思索着,旁边那人洗完手后离开。   “加三千行不行?”她问。   干手机轰一声启动,嗡嗡声盖过了手机里酥棠的说话声。张取寒拧眉,转过头,看到前不久梦里头的那个男人侧身站在干手机旁,金丝眼镜,细致打理过的头发,颀长的身体被合体的黑色西装包裹,衣服的料子一看就非凡品。经络分明的手腕露在袖口外一截,带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在热风中缓缓翻动着那双好看手,十根手指修长匀称,没戴戒指。   张取寒歪着脑袋打量他,俏薄的红唇轻扯:竟然还是单身?   她有几年没见过他了?七年?还是八年?   岁月很善待他,他依旧衣冠楚楚,俊美无俦,还添了一身的菁英味儿。   她早知道他这人非池中物,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很不错。   韩冽把手收回,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没有任何停留以及动容的迹象,转身就走。   冷漠劲儿也是一点儿没变。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是个冬天的下午,他爸爸带他来见她们母女三人。   “韩冽,这位是我现任太太,你叫房阿姨。这两个是她的女儿,这是姐姐取寒,这是妹妹念遥,以后她们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相处啊。”   那年她十七岁,他也十七岁。看着眼前清贵淡漠的少年,张取寒就觉得这人,嗯,应该很难相处。   房香梅出声纠正:“取寒不是我的女儿,她的生母是我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文啦!日更,HE,放心入坑。   求收藏求评论呦~~~   首日评论发红包,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第2章   张取寒目送着韩冽走远,前方一名衣着端庄的温婉美女含笑等他。那女人红着脸颊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微微颔首,女人把胳膊伸进他的臂弯里,他挽着她离去。   张取寒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涂着黑色甲油的指尖在大理石台面上轻叩,目光粲然。   俊男美女,真是赏心悦目。   左手边传来酥棠喊破音的尖叫声:“张取寒你是死了吗!?”她拿起手机,转回头,注视着镜中那双丽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中,语气轻佻地说:“猜猜我遇到谁了?”   张取寒把钟情送回家后转而赴跟酥棠的约,地点是某夜店,张取寒去电视台工作前曾在那儿当过一段时间的夜场DJ,跟老板很熟,那里的酒保不会拿假酒糊弄她。   夜店里气氛正浓,光影变幻声音嘈杂,舞池里挤满了各色男女,五彩镭射灯光在人群的头顶滑来滑去,不时从哪个方位腾起一团彩色的烟雾,如梦似幻。卡座已满,酥棠在吧台旁坐着等着她,一头俏丽的红色短发分外惹眼。   张取寒过去后先跟里面的酒保打了个声招呼,酒保把一杯泡着柠檬片的冰水推到她面前,她想就着杯子喝口水,酥棠抓着她胳膊问:“快说!什么情况?”张取寒抹下酥棠的手,喝完水,把遇见韩冽的经过用三句话讲完。酥棠颇失望:“就这样?”   “不然呢?”   “就没点儿久别重逢的不可描述情节?”   张取寒挑眉,耸肩,摊手,一脸无辜。   “无聊。”酥棠咕哝,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还大老远跑来见你?我真有病!”   张取寒哧哧地笑,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酥棠气得拧自己的手,张取寒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酒保把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张取寒面前,张取寒作势要掏钱,酒保说:“老板说了,你喝酒不要钱。”   “那谢喽。”张取寒也没推辞。   “美女真好啊。”酥棠酸道。   “因为他知道我穷。” 张取寒口气淡淡   酥棠“怼绷松:“穷还不是你自找的?上次杨老板”微寒的视线飘过来,酥棠闭上嘴。   酥棠想提的是,曾有家著名经纪公司的老总看中了张取寒,有心招她进公司当艺人,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托酥棠来当说客。但是张取寒拒绝了。酥棠一想起这事儿就不痛快,张取寒有才华有美貌,却干着月入三千出头的工作,连双过百元的鞋子都不舍得买。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她却不屑一顾,简直有病!   可她不敢对着张取寒说这些话。   张取寒本性凉薄,跟人的关系很淡。高三下学期张取寒转学到酥棠的班,跟酥棠当了半年同桌,中学毕业后音讯全无,酥棠对她念念不忘。多年后酥棠成了一名摄影师,在一次平面模特试镜时又见到了张取寒,在她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下终于跟张取寒成了朋友,刁刁、钟情也是在酥棠的引荐下跟张取寒认识的。   张取寒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男人女人会被她吸引,在喜欢她之余还会带着一份敬畏,不由自主地把她像女王一样对待,压缩自己的需求,以她的喜好为先。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人家自带buff,羡慕也没用。   “说说,见了他以后心里什么感觉?”酥棠又把话题绕回去。   “没什么感觉。”张取寒说。   酥棠弯下腰自下而上看她,眼睛堪比测谎仪,作势吓唬她:“说假话可是会变两百斤肥婆的呦?”   张取寒从包里摸出香烟跟打火机,娴熟地拿出一根叼进嘴里,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低头吸燃。她的唇型优美,线条明晰,细长的烟杆含在红唇间生出别样旖旎,一双清澈美目透亮如水,倒映着那一小撮火光。   画面真是美,美到骨子里了!   酥棠后悔今天出门没顺手带上那台佳能EOS。   张取寒阖上打火机,咬着烟杆说:“他眼光不错。”那个良家美女,就算用极挑剔的眼光也很难找出毛病,是宜家宜室的好太太人选。   “还有呢?”   张取寒用两根瘦而纤长的手指夹着烟头从唇上撤离,仰起脸缓缓吁出烟雾,目光凝着吧台上方倒挂的高脚杯,停了停,忽而轻笑了声,说:“幸好他没变成脑满肠肥的秃顶中年男,否则我会觉得青春喂了狗。”   酥棠噗一声笑出来,张取寒斜着眼睛看她,美丽的嘴角勾着。   “那你想不想跟他破镜重圆啊?”酥棠得寸进尺地问。   张取寒一个白眼丢过去:“我不是钟情。”   “钟情可没你的本事。只要你想,任何男人都没法逃出你的手掌心。”酥棠说,“当年他对你可是死心塌地呀。”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她早过了要靠用男人追捧来验证自己魅力的年纪,已经金盆洗手,懒得折腾了。   所谓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过尔尔。   张取寒淡然一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说:“走,跳舞去!”   张取寒拉着酥棠进了舞池,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恣意舞动着身体。她喜欢人群里汗湿糜烂的味道,充斥着各种快乐、躁动、不满、歇斯底里,间杂情'欲,可谁都不认识谁。   酒精开始起作用,她觉得飘飘然,闭上眼,高举起双臂,舞得灵动妖娆,宛如鬼魅。渐渐的身边人群散去,口哨声四起,她俨然成了舞池的焦点。她看到四周那些渴望的目光,宛如饿狼。她肆无忌惮地笑着,美丽的脸染上一层妖异的光芒,勾得人想跟她一起沉沦。   一个男人大着胆子来到她身后,双手攀上了她的腰身。她回头,见他长得还算帅气,很年轻,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她背靠着他继续跳舞。男人搂着她跳了一阵,见她并不抗拒,胆子大了起来,贴紧了她的臀,手滑下去钻进她热裤的裤腰里,蠢动。   张取寒反手一推离开他。   到了嘴边的肥肉男人哪肯放过,逮着胳膊把人拉回来,一条胳膊横在人家腰后强压住。女人的身子贴上来,比想象得更加饱满柔软,像一块散着奶香味儿热气的软糖,叫人心驰神迷。男人涎着脸说:“美女,别这么玩不开”话没说完,张取寒甩手给他一巴掌。   四周爆出哄笑。   男人恼羞成怒,掐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凶狠道:“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待会儿让你躺在下面叫爸爸!?”   面对男人的恐吓张取寒却报以媚笑,美丽的脸孔妖艳异常,闹得男人心旌动荡,以为她是欲擒故纵,手劲儿顷刻松了大半,嘟着嘴压下来想亲,张取寒暗暗提气,右脚的脚尖绷直,腿上肌肉拉紧,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她是练过的,防身的招数她会,偷袭个把男人不在话下。而且这里是她的地盘,不怕出事。就在她准备好要给这位新晋“爸爸”的裆部来一下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放开她。”   即使几年未见,夜店里乐声人声噪耳,张取寒依旧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是韩冽。   他的声线很独特,总是稳稳的,不疾不徐的,不带有半点感情色彩,有时候会冷得叫人起鸡皮疙瘩。她浑身的神经宛如螳螂的触角瞬间立起来,微不可查地微笑,松了腿劲儿,但她没有回头。   她想瞧瞧他会做些什么。   抓着张取寒的男人看到一身西装戴着眼镜的韩冽后,倒真没把这个斯文人放在眼里。   “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儿?”男人耻笑。   韩冽缓步走来,冰薄的镜片射出寒光,凛冽的视线扫过男人那只扣在张取寒腰间的手,声音比刚才更冷:“放开她!”   “来劲是吧?”男人把张取寒推开,提起了拳头,龇着牙恶狠狠地朝韩冽吼,“老子今天叫你知道知道谁是你爸爸!”   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爱给别人当爸爸呢?张取寒有些无奈地往旁边退开一步,看着男人朝韩冽冲过去。   两个男人的战斗结束于三秒钟后,男人被韩冽一拳击中下巴仰头倒地晕了。众人哗然。张取寒正懊恼无戏可看,一个小个子西装男双手捂脸娇呼:“天哪!老大你打死人啦!”   张取寒朝那小个子男看去,却见三个男人捏着酒瓶挤开人群扑过来。她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再往后退一步,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三人跟韩冽缠斗在一起。   一打三,拳脚无眼,酒瓶子横飞,人群散得更开。舞池空旷没什么可砸的,碎酒瓶子铺在地上,韩冽把人摔在碎玻璃碴子上,疼得那人嗷嗷惨叫。张取寒看得兴味盎然,旁边小个子西装男全程捂着脸叉腿尖叫:“加油老大!小心老大!血呀血呀老大!”   张取寒嫌弃地瞟他一眼。真煞风景。   她第一次亲眼见他跟人打架。以前他总是一副斯文俊秀的好学生样,别人都不会将他跟暴力划上等号,只有她知道他不是。   高中时候他处理过不少想来惹她的小混混,事儿都是背着她做的,等她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跟学校那片儿的地头蛇熟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了。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找她,害她的生活趣味少了一半。   他的底色是乖戾偏执的,只是他掩饰得太好,披着一身斯文禽兽的皮跑出去蛊惑众生。他在她身上做的那些事,跟“斯文”二字可是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店长带人赶来的时候韩冽已经把两个打翻在地,最后一个被他逼入了绝境。混战就此终结,张取寒觉得惋惜,一则是没看过瘾,二则是他那身高档西装被划破了两个口子,好好的衣服就这么糟蹋了。   得救的那个捂着脸跳脚说要给韩冽好看,脚底抹油跑了。伤了跟晕了的被抬出舞池,韩冽弯腰从碎玻璃碴子里捡起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碎了一个。小个子西装男跑上前慰问,被他挡开。店长问张取寒:“你朋友?”张取寒眯眼看着韩冽淌血的眉骨,点头:“算是吧。”   店长过去请韩冽去自己办公室处理伤口,韩冽低声说“谢谢”,跟着店长步出舞池,小个子西装男亦步亦趋地跟着。   而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闹剧落幕,舞池里都是碎玻璃碴子,DJ开始放舒缓的音乐,夜店的人开始打扫,众人都回卡座喝酒聊天。酥棠挨到张取寒身边小声问:“那是韩冽吧?”   张取寒勾起唇角:“是他。”   酥棠咋舌:“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能打了?”   “你为什么不猜他一直很能打呢?”张取寒说。   “不可能。”酥棠笃定地说。   酥棠、韩冽、张取寒高三是一个班的,韩冽是班长,级部第一名,市三好学生,老师的心尖肉,学生的楷模,也是他们那届的省高考状元,后进入了全国最好的法学院。以酥棠对韩冽的认识,他绝不是那种跟打架斗殴沾上边的人,所以酥棠认为韩冽一身高超的打架技术肯定是上大学之后练成的。   “他初中开始就练散打了。”张取寒淡淡说,目光追随着那个昂藏的背影。   “哈?”酥棠惊诧。   张取寒抬脚跟过去,酥棠忙跟上。   “你干嘛去?”   “去谢救命之恩啊。”   酥棠脑子转了两圈才明白张取寒是要去找韩冽,有汹待地问:“你打算怎么谢他?”   张取寒脸上露出纯真无邪的笑,眼睛干净得像下过雨的天空:“国际惯例,以身相许。”   酥棠: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马上进入第一个高\'潮了,依旧求收藏求收藏~~~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张取寒推开门,屋里只有韩冽和小个子西装男二人。韩冽坐在一把折叠椅里,西装外套和领带搭在椅背上,他身闯蓝色的衬衣,微微仰着头,手举着手机在看。小个子男人伏在他身旁,用沾满碘伏的肄擦拭他眉骨处的伤口。   他依旧显得整洁,袖口领口熨帖平整,挺括的西裤上褶痕平直不乱。   张取寒用目光丈量他的身体。   他的身量比她记忆中的那个要坚实有力,肩膀更加宽厚。衬衣的领口规整地翻着,散着两粒扣子,露出明显的喉结和一小段锁骨。下巴方正不尖细,下颚线条流畅,微泛青色,很男人。脸部轮廓干净利落,浓眉深眸,眼尾透出一丝不易琢磨的冷淡。   退去了少年的青葱气息,他身上的是完完全全的成熟男人味道。这是岁月馈赠他的又一份礼物。   岁月待他可真好。   听到有人进来,小个子警醒地转身,张取寒报以微笑:“嗨。”明艳无双。   办公室里灯光白亮,每个人都现出真容。饶是见多了各色漂亮女人还是被眼前这个尤物闪瞎了眼。小个子的眼睛盯在张取寒身上移不开,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张取寒瞟了眼韩冽,他继续看手机,当她是空气。   “我来吧。”张取寒走过去,把夹肄的镊子从小个子手中拿走,小个子不由自主地闪开了位置,怔怔地看她给自己老大上药,心中暗忖:老大这次英雄救美赚大了!   酥棠抬手跟韩冽打招呼:“嗨,韩冽,还记得我吗?”   韩冽的目光由手机屏幕移开,从酥棠脸上滑过,“嗯”了一声,又回到手机屏幕上。酥棠手举在那儿半晌,有点儿尴尬。   张取寒瞄了眼他的手机,开着微信界面,看内容有关工作,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职业是一名律师。他大学读的是法学院,看来学以致用了。   她故意使力压他的伤口,疼痛让韩冽有了躲避的动作。张取寒轻声呵笑,韩冽显得无动于衷,退出聊天界面开了某新闻客户端。   她轻挑秀眉,贴近他耳旁,喁喁低语:“那你还记得我吗?”   他没有出声,依旧捏着手机看新闻,太阳穴处筋络的鼓动却出卖了他。   张取寒抿唇轻笑,俯身再低些,长发从肩头垂下遮住了他的手机屏幕,发梢轻搔着他的手指,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问:“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韩先生?”   “杨挫!你出去!”韩冽霍然吼道,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张取寒。   杨挫被撵得莫名其妙,嗫嚅:“老大?”   阴冷的目光射过来,杨挫二话不说跑了。杨挫大学一毕业进了韩冽的律所,跟在韩冽身边摸爬滚打两年得到的血泪教训是:老大让干啥千万不要问为什么,just do it!   留下的酥棠本还愣着,被韩冽一瞪,倏然回过神,匆匆说:“我我也有点儿事儿,先出去了。”说完遁走。   屋里只剩下那二人。   张取寒把镊子丢到桌上,直起身子,眯着眼,居高临下看着韩冽。韩冽把手机扣在膝上,第一次直视她。他的脸上平静得宛如玉石,黑眸却宛如深潭,内里暗潮涌动,阴鹜深冷。   空气中有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就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前夕,张取寒竟开始怀念那些戏码。   她摆出一副无知无辜的样子,嘟嘟囔囔地发嗲:“你把人家都撵出去是想干嘛?”   韩冽沉声问:“他碰你哪儿了?”   这让人怀念的酸味儿呦。   张取寒嫣然一笑,俯身摁着他的膝盖,掌根贴着他的长指,目光跟他齐平,直视着他的眼睛。   心中微叹。   在她认识的那么多男人里面,他依旧是最好看的那个。   俏薄的红唇轻启,她玩味地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感觉到手心下头他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他碰你哪儿了?”他依旧问,嗓音较之刚才更加粗粝些,眸色更深,周身渐渐腾起煞气。   她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人。当面对一潭深水的时候,她就会往里投几块石子,想看看到底能激起多大的水花。   张取寒抿嘴娇笑,身子前后轻晃,像顽皮的猫儿胡闹,发梢在是猫儿的尾巴轻扫过他的手背。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她故意一字一句地说,挑衅地看着他,像个叛逆期的孩子。   她被猛地拉过去撞到他肩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疼!”   他不理,咬牙切齿地问了第三遍:“他碰你哪儿了?”   她却在他耳边哧哧地笑着,娇软的声音钻进他的耳孔:“你猜?”   韩冽的胸腔急速外扩,一次深重的呼吸。   他明白这不过是她的游戏,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相信自己能抵挡住诱惑。可他忘了意志这东西是有极限的,再柔韧的丝拉伸到极细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弹,便会灰飞烟灭。   她娇媚的声音就在耳边:“想吗?”他肩上的疤火辣辣地疼起来。   韩冽把她拉过来狠狠封住了她的唇。强烈的疼痛让张取寒哼出了声,她用双手用力托住他的脸,头尽量向后仰,短暂地离开让她看清了他黑眸中迷乱的雾气,她得意地笑,报复地咬回去,全数奉还。   嘴里有血腥味儿,不知道是谁的。   “我真想杀了你!”韩冽沙哑地说。她发出清脆的笑声,他控住不肯安分的她,指尖落在她的裤扣。   门被“嗵”一声推开,韩冽立刻把张取寒护好。两个警察愣在了门口。   原来跑了的那家伙报了警,说韩冽蓄意伤人。警察把人全带去了派出所,打晕的那三个也都醒了,一块被带过去。   这片儿晚上不太平,派出所里还抓了几个,正在做笔录。他们这波后到的先待在一间屋子里等着,由一个警察负责看管。   韩冽对面坐着被他打伤的那四个。四个青年顶多二十岁,穿着打扮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不知道哪家有钱人的败家子。四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对韩冽虎视眈眈,时不时咕哝出几句脏话,被警察吼一声才肯老实会儿。   酥棠碰碰张取寒的膝盖,张取寒转过头。   “你的嘴角。”酥棠小声提醒。   张取寒伸出舌头舔了舔,一丝血腥味儿。酥棠给她一块纸巾,她接过去摁在嘴角上。   “至于吗?”酥棠嘀咕。刚说完什么都没有,转回头就公然在椅子上演限制级小电影。   “又不是我自己咬的。”张取寒话里透着委屈,瞥了眼那边的韩冽。他唇上的伤不比她好哪儿去,已经结痂,端坐在那儿恢复了正人君子的做派。   真能装。她嗤笑,扭开脸。   杨挫眼睛嘀哩咕噜乱转,把屋里人打量了个遍后,自作主张地站起来,警察厉喝:“你!想干什么?!”   杨挫撅着屁股半蹲半站着,讨好地说:“警察同志,是这样,我们是律师”“是什么都没用!坐下!”警察打断他。杨挫还想说什么,被韩冽用眼神制止,乖乖坐回去。   又等了有半个小时,张取寒困倦地打起了呵欠。酥棠也坐不住了,好声好气地问警察什么时候能走。警察看她一个姑娘,不像干不正经营生的,所以态度就好些,告诉她说前头还有一拨排队的,粗略估计得两小时,做完笔录才能离开。四个青年一听不干了,都说等不了那么久,想回家睡觉。   这种事儿警察见得多了,也不是什么恶性案件,打架斗殴相互置气而已,拿着法律当枪使,于是说:“想走也行,你们销案出去私下调解。”   “不行!”抱张取寒那个青年不干了,嚷道,“凭什么销案?老子要让他们坐牢!这孙子,还有这臭婊子!一个都跑不了!”手指头朝韩冽跟张取寒点划。   杨挫不乐意了,骂我可以骂我老大绝对不行!立刻端出律师本色,面带肃穆地说:“同志,你说话注意点儿。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属于正当防卫和见义勇为,按照法律,你这么说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告啊!来啊!”青年撸起袖子,牛哄哄地嚷,“老子还怕你告?你也不问问老子爸爸是谁!老子手里可有全国最牛逼的律师,正兴律师事务所的韩大律师,韩冽,听说过吗?跟老子打官司,呵,他能让你赔得连裤衩都穿不起!”   杨挫傻了,扭头看看韩冽:老大,是说你呢吗?   韩冽微微拧眉,看向这个大放厥词的小子。   “怕了吧?”青年很得意。   “把嘴闭上!”警察厉喝。   张取寒噗嗤一声笑出来。   警察对张取寒怒目,张取寒用手掩着嘴巴笑眯眯地回视警察,一双美目带着钩子,弄得警察心头一酥,也说不出重话了,只象征性地说了句“都安静点儿啊”,说完低头看桌上卷宗,却控制不住又偷瞄她一眼。  『窕淑女,君子好逑。   韩冽隐隐吸了口气,脸色微沉。   一人从门口探进头来,笑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对面那青年一看撑腰的来了,腾一下站起来喊:“哥!”   那人却摆摆手,嫌弃地说:“没叫你,坐下!”   来的人是赵柬,张取寒认得。   商业巨鳄季博瞻的亲外甥,地产大亨赵家的长子,全城闻名的风流浪荡子,人送外号“小赵总”。   陪同赵柬一起来的还有派出所的所长,两人关系相当熟稔,屋里的警察自然没有对赵柬表现出怠慢的情绪。   赵柬大大方方进来坐到韩冽身边,瞅瞅他脸上的伤,啧啧两声:“老哥,你把我弟弟打了?”   韩冽冷着脸不予回应,杨挫抢着辩白:“小赵总,是您弟弟他们先动的手,老大是正当防卫”赵柬朝杨挫嘘了声:“谁先动的手还用得着你说?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杨挫大松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嘴。   赵柬是律所的合伙人,只出资分红不管事儿的那种。本来听赵柬是对面人的哥哥他还吓了一跳,生怕赵柬公报私仇。如今见赵柬是站在韩冽这边的,杨挫心里对赵柬的钦佩又添两分。   大义灭亲,绝对的中国好老板!   杨挫得意地瞧着对面那四人,那四人在气势上明显低落下去。   赵柬看到了旁边的张取寒,乐了:“呦,妹妹你也在呢?让我猜猜,今儿这事儿该不会是因为你才挑起来的吧?是我弟弟欺负你还是韩冽欺负你?跟哥说!哥帮你出气!”   张取寒无所谓地耸肩,没说话。   赵柬锐利的视线扫过二人嘴唇,立刻附到韩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俩这嘴,应该不是我弟啃得吧?”   韩冽斜过眼,冷冷地看赵柬。赵柬乐不可支,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对面青年哀哀地轻唤:“哥”   赵柬懒洋洋地站起身,对屋里那位警察说:“不好意思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申请销案。”   从派出所出来,赵柬安排人把他弟弟及那三个朋友送去医院治伤,回头问韩冽要不要也去,韩冽拒绝了。派出所离夜店不远,车都停在那边,几个人步行回去取车。张取寒和酥棠在前,韩冽和杨挫在后,赵柬热闹没瞧够,硬是跟着一块来了。   夜雾起了,气温并没有低几度,空气有湿又热,涂在人身上湿湿黏黏的一层,难受的程度比白天更甚。张取寒受不住热,急于回车内吹冷气,拽着酥棠走得很急。赵柬勾着韩冽的肩膀跟在后头,对着前头的美腿翘臀吹了声狼哨,感觉到胳膊下头某人肩膀绷紧了,饶有趣味地看看他,问:“你是怎么跟她勾搭上的?”   “你呢?”韩冽反问。   “她是我舅舅的干女儿。”赵柬说,又补充,“好几年前认的,我舅舅不想宣扬,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干女儿。   这个充满歧义的词汇让韩冽骤然吸气,赵柬觉察到,嗤了声“草”,说:“你他妈想哪儿去了?”   韩冽狐疑地望向赵柬,赵柬说:“我舅舅是死了老婆的,他想要女人犯不着用这种下作的借口。是真的干女儿,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认她。不过据我所知他十分看重她,重到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他遗落在外头的野种。”   韩冽一怔,某个久远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这丫头也挺怪。我舅舅安排她到公司挂个闲职,房子车子都给备好了,她偏不去,还不许我舅舅管她。自己在个快倒闭的破电视台找了份外拍女导演的活儿,效益不好发不出奖金,一个月到手工资三千块。按说这点钱不挥霍的话吃饭也够了,偏偏她还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脑子有点儿毛病,她每个月拿出两千块来给他治病。再这么下去我看她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孩子?”韩冽敏锐地抓到一个关键词。   “孤儿院的,不是她的。”赵柬说,凑过来更小声,“我做过亲子鉴定,偷偷做的。”   韩冽释然。   “你怎么认识她的?”赵柬又问。   墨绿色迷你库珀从二人眼皮子底下滑过,匆匆一瞥间看到副驾驶上的女人扯开衬衫领口擦脖子上的汗水,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晚的雾气中。一辆黑色卡宴随后而来,停到两人脚边,杨挫从车上跳下来拉开后车门,准备服侍韩冽上车。韩冽直接钻进了驾驶室,轰着油门把车开走了。   赵柬用鞋尖踢了踢杨挫的小腿,杨挫立正,恭敬道:“小赵总有啥事儿要吩咐?”   “你老大今天下午相亲相得怎么样?”   “挺好的,两个人手挽着手出来的。”   “他来这里干嘛?”赵柬指指旁边的夜店。   “他说想喝酒,我就带他来了。”杨挫实话实说。   “那姑娘。”赵柬的下巴朝前头点了点,“去过你们那里吗?”   “没有。”杨挫摇头,想了想,补充一句个人感慨,“小赵总,那姑娘可真美。”   “我他妈又没瞎,用得着你说?”赵柬骂。   “您对她也有兴趣?”杨挫很狗腿子地问。   赵柬摇头:“我最近胃火大,吃不了这么重口的。”   杨挫深以为然道:“嗯!确实!一般男人受不了这种。”姑娘太烈,只有老大那种寒风凛凛的类型才能吃下这口烈酒。又想了想,讨好地对赵柬说:“涂滟那种酸爽型的就特别适合小赵总您。”   赵柬脸上乐开了花,一脚横过去踹在杨挫屁股上:“你他妈的说谁酸爽?”   “我错了我错了!”杨挫忙自己打脸谢罪。   赵柬勾着杨挫的肩膀说:“走,请你喝酒!”   两人勾肩搭背朝夜店去了。   韩冽没有回家,开着车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雾一层一层,忽浓忽淡,车子雌雾气,像是穿越时间的外壳,时光倒流,一幅幅画面从他脑海中飘过。   二人叠坐在椅子里放浪形骸。   她紧贴在别人怀里跳舞。   他站在餐厅楼下,看到她在二楼阳台上翘着腿,慵懒得像一只打盹的猫儿。      高三下学期的某个下午,她从学校天台的架子跳下,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羊毛呢的短裙坠坠地荡着,她双手掐腰,阳光穿过那两条诱人犯罪的美腿,漂亮得惊人的脸蛋上挂着讥讽的笑,朝他说:“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是锁到哭改了一万遍   下章开启回忆杀。依旧求收藏~~~ 第4章   韩冽父母在他高一那年离婚了,过程很平静,没有财产抚养权争夺的狗血戏码,韩冽选择跟母亲虞安安生活。   高三上学期,父亲韩政再婚,没办婚礼,请几个至亲好友吃了顿饭。韩冽没去,借口是学习压力大,之后也没再去过韩政的家。   韩冽是个理智的人。   新任韩太太带着两个未成年女儿,他这个亲儿子总在跟前晃的话难免叫人多想。毕竟韩政只是个中学老师,经济上并不宽裕,而虞安安的美容店已经开到了第二家分店。   高三下学期伊始,虞安安因为一个项目要去欧洲学习,不放心韩冽一个人在家,安排他到韩政家住些日子。韩冽自认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却不想跟虞安安做无谓的争论。   虞安安出发当天韩冽去理了发,第二天早晨往书包塞了两件衣服带去学校。韩政说晚上想一起出去吃饭,让他放学后直接去饭店。韩冽明白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现任韩太太见面,不过他没什么感觉。他计划在那边小住几天,之后就回自己家。   放学时隔壁班的班长江宜希叫住了韩冽,说有事跟他谈。她带着他去了教学楼的天台,韩冽猜到江宜希的动机。   江宜希在天台上跟韩冽表白,红着脸问他可不可以。韩冽说:“抱歉,马上要高考了,我真的没精力想那么多。”说辞很官方,但他的语气温柔,态度诚恳,适度保持了气氛的暧昧。   江宜希用手指拧着校服的下摆,低着头小声问:“那你讨厌我吗?”   韩冽摇头:“当然不。”   “那那高考后”江宜希偷觑韩冽,羞得说不下去。韩冽报以温暖理解的微笑,说:“学习为重,一起努力吧。”   江宜希兴高采烈地走了,韩冽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肩膀上挂着书包,眸光渐冷。如果是其他女生他会直接拒绝,但江宜希是特殊的。她爸爸是校长,他才跟她虚与委蛇了一下。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愿自找麻烦。   从头顶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他抬头。学校为了修房顶搭了些铁架子,有两米高。那上面站着一个女孩。逆光,少女窈窕的身体像道剪影。短发,窄肩,胳膊瘦长,胸脯饱满,腰细如蜂。刚过完春节不久,春寒料峭,她却光腿穿一条短裙,那腿又长又直,阳光从她叉开的两腿间穿过落到他的脸上,让他目眩。   女孩跳下,轻盈得像一片树叶,裙摆飞起,为了避嫌韩冽立刻垂下眼。女孩落到他身旁的水泥台子上,他看到她漂亮的踝骨,纤细圆润不盈一握,皮肤是奶白色的,极细腻,丝毫找不到毛细孔的存在。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指不觉勾了勾。   “伪君子。”嘲讽的话语从头顶传来,韩冽一愣,抬头,撞上一双极美的黑眼睛,凛冽而放肆地看着他,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女孩跳下来跑走,头发凌乱但好看,羊毛呢的裙摆在她身后坠坠地荡来荡去。   她走后韩冽在天台上呆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抬头看那排铁架子。   夕阳低垂,一片橘红,铁架子把天空割成规整的方格,恍惚间女孩的笑声再次响起。   女孩没穿校服,韩冽猜想她是隔壁学校的。   他就读的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围墙高耸门禁森严,外人很难进来。而隔壁是一所中专类艺术学校,跟他们学校一墙之隔,原是有一道常年锁着的门,可锁头时不时被两个学校间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弄坏,暗通款曲。   他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可他不记得本校有这样一位女生。况且,这么艳丽的女孩根本不需要太好的记忆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项重大事件,处于青春期的男生们不会容许这种的女孩被藏着,一定会挖出来,变成课余饭后还有睡前的谈资。   韩冽走到楼顶的围墙旁边,朝隔壁望去。艺术学校放学早,校园早就空空如也了。他突然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如果她在那边上学的话,就意味着以后仍有机会见到。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很想再见她一次。   扩音喇叭响起清校通知,韩冽背着书包走出学校,路过艺校门口的时候他朝里面看了看。以前他从没正眼瞧过这所学校,如今发现这里的校园跟自己学校的一样干净。   晚上,韩冽先到,在包间等韩政跟他的新太太。韩政携房香梅姗姗来迟,一同来的还有房香梅的两个女儿,其中一个便是天台上那女孩。   两个女孩穿一样的白裙,端着一样的姿态。长裙舒展,头发整洁服帖,洁白小手交叉搁在小腹处,显得文静温和、端庄大方。   可韩冽一眼看穿了她。那双黑眼睛太过生气勃勃,显现出跟另一名女孩完全不同的任性、躁动。   韩政介绍两个女孩给韩冽认识,取寒,念遥。房香梅直言取寒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韩政没料到房香梅会在儿子面前说这些,有些尴尬,只说不管怎样都会把取寒当女儿一样看待。取寒面上流露出不屑。韩冽感觉到这里藏着很多的故事。   晚上吃饭,韩冽得知取寒和念遥都会到他所在的高中借读。他那所高中名气太大,借读手续难办,韩政动用了很多关系耗时半年才给两个女孩办妥。   念遥十六岁,上高二。取寒十七岁,高三。韩冽想问取寒会去哪个班,可他忍住了。他一向克制,习惯在掌控全局后再做出行动。   尤其在对方是这样一个女孩的时候,他变得更加审慎。   当晚韩冽住到韩政家。父母离婚后新房给了虞安安和韩冽,韩政搬回老宅。老房子布局不合理,一间极大的主卧,一间小一些的次卧,一间窄小书房,还有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客厅。客厅里双人沙发占了一半的空间,怼墙摆一张茶几。   房香梅把书房整理出来,放进一张九十公分宽的单人床。小床即窄又硬,比不了韩冽家一米八的大床。房间小,暖气烤得难受,韩冽口渴半夜出来找水,看到取寒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房子在二楼,窗外就是一杆路灯,光线柔和。   她穿着长衣长裤的睡衣,袖子跟裤管都挽上去露出雪白的四肢,小巧的脚丫搭在茶几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着她的脸,给她的美色添了一分生动凌厉,带着不可逼视的凛冽。   韩冽有那么两秒看着她没动,直到她低着头问:“半夜不睡觉起来干嘛?”   “找点水喝。”韩冽回答,问她,“你呢?”   “热得睡不着。”她说,用脚趾头勾了勾热水壶的壶把,提示他:“喏。”   韩冽走过去,倒水,喝完,俯身放杯子到桌上,手腕被她用脚勾住了。微凉的触感让他身体一颤,他转头看她,她微微抬着下颚,一双魅惑的眼睛注视着他,别有用心地问:“只喝水吗?”   她的动作态度如此熟稔,让他心中顿生反感,把手抽回来冷冷反问:“不然呢?”   取寒无所谓地耸肩,低下头去继续玩手机。韩冽回了书房。他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腕子,上面还有清晰的触感,她光滑的指甲、细腻的皮肤、纤韧的骨骼、充满弹性的筋肉。他吸了口气,爬到床上。这一晚他失眠。   第二天韩冽同取寒、念遥一道上学,因为不熟,跟两人没什么交流。到学校之后给她们指了去教导处的路便回了自己班上。两名美少女的出现给学校带来了不小的轰动,韩冽回到班上时,“学校来了两个超级漂亮女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拍了照片发在班级群里,男生们一边传阅照片一边津津乐道她们会分到哪个班。早自习开始前,班主任把取寒带进了进来。班上男女生比例三比一,韩冽感觉整间教室都在躁动。   取寒来的时候这学期已经过了一个月,班主任看小姑娘干净漂亮,一时糊涂生了恻隐之心,想找个人给她补一下课。但是不能把取寒放到男生身边,又怕女生因为嫉妒对她不上心。全班学生里头数韩冽最让班主任放心,是故让韩冽跟她坐到一起。   其他男生的羡慕嫉妒如潮水般涌向韩冽,被他冷静持重的态度激了个粉碎。众人感慨:韩学霸已经修成金身,非我辈可比。   取寒跟韩冽同桌后,韩冽查了一下她的学习进度,发现她差得不是一个月,而是整个高二加高三上学期,补无可补。取寒毫不在意,上课看闲书玩游戏睡觉,下课化妆跟男生聊天在女厕所抽烟,没几天就把高三各班男生认识了一遍。   班主任害怕了。   别一个张取寒没救起来再搭进一个韩冽去。   班主任果断调换座位,把班上另一名问题少女酥棠分给取寒当同桌,让二人坐到后排学渣休闲区去了。   分开后韩冽跟取寒再无交集,连见面打招呼都省了,互相视对方为空气。虽住在一起但不会结伴上学,因为家门口永远有骑着自行车的男生在等取寒,他们不惜早起绕远路过来接她。韩冽只跟念遥一起坐公交车上学。   高考在即,班上好学生跟差学生之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就是从前面开始数到第六排座位。前面全是拼了命学习想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最后七八排大部分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好些出国的学校都联系好了,忙着抓紧时间蹉跎最后的中学时光。   韩冽因为个子太高坐在第六排,取寒跟酥棠坐第七排,在韩冽身后。所以韩冽身后总是很热闹。   但众多男生在面对张取寒的时候这道界线会消失,几乎所有男生都爱慕她,肖想她,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程度不同而已。下课时总有外班的男生来找她,她有时候会出去,有时候压根不理。短短一个月,男生们以得到张取寒的青睐为荣,为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被抓到后又个个守口如瓶,弄得老师知道祸根在哪儿也拿不到证据,毫无办法。   张取寒善用着自己的吸引力,拿捏着分寸,给出一点点甜头,从男生手里不等价交换到想要的东西。腻了之后又用适当的冷漠让那人自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取寒讨厌?   她的手段甚至高超到每一个被她利用过的男生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即使取寒对自己冷淡是一种试炼,有一天她会回头跟他重新在一起。   其他班的老师们来找班主任告状,班主任也很头疼。   张取寒是借读生,没有学籍的,学校可以劝其退学。可这姑娘只在刚来的时候做过一些混事,之后从未再犯。她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把校规背下来了,不化妆不染发不吸烟不带手机不看闲书不迟到不早退按时交作业,上下楼梯靠右遇见老师问好,连考试成绩都追到了班级中游,她想找个劝人家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于是张取寒成了学校里一道最美的风景。那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偏偏生出几分绰约动人的风姿,那双勾魂摄博的眼睛本身就是原罪。男生们追逐她的目光依旧热烈。班级门口永远不缺痴心等待的身影。   少年们经历浅薄,不明白她这种姑娘是一种毒,不能轻易沾上。他们只会饮鸩止渴毫不自知。   韩冽是极少数的明白人。他冷眼看着她一个一个地祸害着爱慕者,践踏别人的真心对她而言宛如儿戏。他懂取寒的毒性,警告自己洁身自好敬而远之,不要落入她的陷阱。同时又不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在韩政家住了整整一个月。   房香梅被班主任叫来学校一次,班主任隐晦地提了一下张取寒的问题。房香梅回去后并没有训斥取寒,只警告她:考不上大学的话就什么都不给她。取寒情绪激动地回敬:“你本来就什么都没给过我!”   之后她跑了出去,一夜未归。韩政想出去找,房香梅拦着不许。半夜家人都睡着后韩冽去楼下找了很久,期待在哪个角落发现一个蜷缩的女孩。可他什么都没找到。第二天在学校他见到了取寒,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看起来晚上睡得很好。   之后她又回来住了,仿佛那晚离家出走的事儿没发生过,按时上学放学,依然我行我素。房香梅也不再管她。   韩冽意识到在她跟房香梅之间必然有着极大的秘密,但他不能问别人,更不能问她。她就像一个巨大的迷雾,压得他寝食难安。   韩冽现在的同桌叫樊廷俊,一个爱梳油头的拆二代,偶然的机会得知了韩冽跟取寒之间的关系,羡慕得要命,怂恿韩冽近水楼台先得月,韩冽翻着英语单词书表情冷漠。   “你就别端着了,顾远舟都上了。”樊廷俊说。   “他?”韩冽愣了。   顾远舟的成绩在高三年级排名第二,仅次于韩冽。顾远舟跟韩冽不同,他是标准的乖宝宝,心思纯良,性格内向。顾远舟的父母都在这所高中任教,爸爸教高一体育,妈妈教高二语文,属于十分强势的家长。这种情况下顾远舟做事更加谨小慎微,生怕出什么差池小报告会打到父母那里。   这样的人也会加入到追逐她的行列?   “顾远舟为了张取寒去老师办公室偷试卷,写好了答案让她背。”樊廷俊悄悄说,“不然你觉得以张取寒的基础怎么可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他们总在学校旁边的双山公园见面。知道这事儿的人不超过三个,咱兄弟一场你可别把我卖了。”   望着窗外走廊上跟男生嬉闹的取寒,韩冽眸色沉了沉。   她确实有让爱她的男人为她发疯的本事。   这天放学,韩冽借口有事让念遥先回家,他背着书包去了双山公园。公园虽不大,想特意找两个人却不容易。韩冽在公园里游荡了一个小时,天色晚了,公园的路灯渐次点亮。但是他不想离开,心里有种强烈的意念在驱赶他。   他走到了腊梅园,在一丛腊梅树后发现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树缝里漏出一中校服的颜色。他站在树丛的这边,他们没有发现他。   她挂在顾远舟身上,胳膊缠着他的脖子。顾远舟满脸通红,双手背到后头抱住后面的树干,抬着下颚躲避。   腊梅树还没长叶子,黄色的花朵挂在枝头,香味儿浓郁。树枝被风吹动刮到了韩冽的眼皮,他没有眨眼,捏起了拳头,脚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一截干树枝上发出咔嚓声。顾远舟像个偷腥的贼一样推开取寒跑了,取寒拧起眉头不满地瞪韩冽。   好像她一早就知道他在。   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道德的范畴,他有义务教训她一下。韩冽如此跟自己解释。   “你刚才在干什么?”他沉声问。   张取寒白了他一眼:“你管不着。”   她转身要走,他大踏步上前攥住了她的腕子,怒喝:“说!干什么呢?”   他一腔怒火没有控制住手劲儿,取寒疼得叫出了声。韩冽察觉后立刻卸去力道,依旧抓着她不放。取寒眼睛湿漉漉的,怨愤地瞪着他。   “以后不许那样!”他隐忍地说。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她噘嘴,俏薄的红唇弯起迷人的弧线。他想到刚才顾远舟不躲的话,这唇会落到什么地方。只是想想,他心里就咸苦异常。   “没必要为了考试这么轻贱自己。”他说,心里还有很多恶毒的词汇,但不忍用在她身上。   取寒冷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就像变脸一般,从叛逆女孩瞬间成了纯真无邪的少女。她朝他走来,他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垂眼看着她。   “轻贱?”她仰起脸,几乎贴到他的胸口,挑衅地问,“你是指我还是指他?”   韩冽哑口无言。   取寒抹下他的手,从地上捡起书包朝公园门口的方向走去,韩冽跟在她后面。公园里人多了起来,附近居民吃完晚饭过来遛弯。窈窕少女和俊朗少年的搭配,还有两人身上名校的校服,人们纷纷驻足观赏。取寒的胳膊在身侧荡来荡去,韩冽看着她腕上的那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刺目。   他心头的怒火渐渐熄下去。   “别再这样了。”韩冽说,不再生硬,几乎是商量的语气。   “关你什么事?”取寒头也不回。   “你在害他。”   “他可不这么认为。”   “被他爸妈知道的话,他的下场会很惨。”   张取寒停下来,转身,冷峭地视线锁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我记得你跟他并不是朋友。”   “这跟是不是朋友无关。”韩冽认真地说,“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哪件事?”   “偷试卷。你应该知道一旦被抓会有什么后果。”   取寒用那双能穿透人心的猫一样的黑眼睛注视着他,韩冽忽然不敢与她对视。   “我还以为你指我想跟他接吻这件事呢。”她轻浅地说。   韩冽的拳头攥紧,不长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依旧很疼。   取寒转过身去,耸了耸肩:“是他偷的,又不是我。”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他是因为你才偷的。”   “他不会说出去的。”   “他有可能被开除。”   “关我什么事?”   这就是张取寒,冷酷无情的女孩,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韩冽大步绕到她前面,取寒停下,看着他。   “别再找他了。我帮你。”他说。   “你?”她吃惊。“你也能拿到试卷?”   “不需要。我会赌题。”   她皱着眉头打量他半天,撇嘴:“吹牛不打草稿。”   “即使拿到试卷,以顾远舟的实力,未必所有的题目都会。而且他给你的答案需要你死记硬背。我可以教你简便方法,让你轻松过关。”韩冽说。   这话说到张取寒心坎里了。顾远舟给她的答案特别繁琐,每次她都背得很辛苦。有时候还会给错答案,气得她几天不理他。更多免*费小*说关*注*公*众*号:尔离书屋   “你没骗人?”她有点儿心动。   “要不要赌一把?”他挑衅。   她眯起眼呢,狐狸一般地笑起来:“如果我说不要呢?”   “那我就把顾远舟偷试卷的事告诉老师。”韩冽低声说,口气里的威胁一点儿都不掺假。   取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继续说:“即使他不把你供出来,你也会失去试卷答案的来源。还有一周就是期中检测,你打算怎么过关?”   他豁出去了。在面对她的时候,什么道德底线都消失无踪。   取寒脸上的笑容敛去,不服输地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会把考试放在眼里?”   “因为你不想被房姨看不起。”韩冽笃定地说。   取寒恼羞成怒地抓起书包朝韩冽砸过去,韩冽接住了,拎着包带往身后一抡挂到肩上,看着她因为气愤而发红的小脸,平静地说:“所以你没得选。”   取寒气鼓鼓地瞪了他半天,最后缓缓吸了口气,释然道:“好吧,我接受。”   “我还有个条件。”韩冽补充。   “有话快说!”她没个好气。   “考试前你要听我的。”   闻言,张取寒若有所思,之后微笑,点头说:“可以。”   说服了她,韩冽想要松一口气,取寒突然靠过来,蛇一样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就像刚才她对顾远舟那样。少女神秘柔软的身体贴到胸口,他闻到她身上温暖芬芳的气味。   韩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僵硬地站着。取寒踮起脚尖,抬起下颚,红唇凑到他颌骨处,吐气如兰:“那庄家需不需要先押注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取名为:不良少女与假正经少年。这章纯回忆杀,下章开始进入主剧情。   依旧求收藏~后面剧情更精彩哦~ 第5章   韩冽大脑内构建起的一切轰然塌陷,他无力思考,双手却无意识地前伸,环到她的腰际。   想抱。   取寒快乐的笑声钻进他的耳朵,他猛地回神,立刻攥紧双拳藏进校服上衣的口袋。与此同时取寒退身而去,像只愉快的小鹿奔向前方,神采飞扬地回头喊他:“哪儿能这么便宜你,拿好我的书包,回家!”   韩冽朝她跑去,感觉连吹过耳边风都是热的。   他不愿去思考如此大费周章逼她就范是出于正义感,还是出于不想她再去纠缠顾远舟。   第二天早晨依旧有男生在楼下等取寒,取寒坐上人家的车后座朝韩冽和念遥摆摆手:“拜拜,学校见。”她转过身去环抱住男生的腰,男生攒足了劲狠狠蹬了一脚地面,自行车飞驰而去,留下女孩的惊叫声。   念遥说:“冽哥,咱们走吧。”韩冽没听到,泥塑似地站着,面容冷淡地看着前方。“冽哥?”念遥更大声了一点。韩冽愣了下,才说:“哦。”   早自习前,取寒的座位旁依旧围着三五个男生,她跟他们谈笑风生。韩冽淡定地走过去坐到自己位子里,打开书包拿出一个本子,胳膊一扬放到取寒桌上。他侧着身子,手压在本子上对她说:“先把这些看一遍。”   取寒应了声:“哦。”伸手去拿本子,他的手依旧压着,她拧眉看向他,他加重语气:“要认真看。”   取寒拨开他的手把本子抽走,语气轻浮:“那么费劲还要你干嘛?”   韩冽把胳膊肘担在她课桌边上,盯着她翻开本子。那是他昨晚做的题型汇总,有很多他自己总结的窍门。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希望教给她解题的方法,而不是只背答案。   取寒逐页翻过去,脸上逐渐现出满意的神色:“似乎很简单哎。”   “那是因为你够聪明。”韩冽说。   取寒抬起眼,漂亮的黑眼睛从本子上方直视他。他没有躲避,迎向她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旁边的人讪讪离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都盯着这两人看,一个共识达成:   韩冽终于出手了。   他命令道:“翻到最后一页。”   取寒照办,看完后秀气的眉头往前拱了拱,似有不满,韩冽说:“记住你的承诺。”   他要她听他的。而他提出的要求是不许她再跟男生胡闹,专心学习。   “好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取寒阖上本子双手盖到上面,朝他诡秘一笑,“一个礼拜而已,我没问题的,也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一天之后高三一班韩冽跟张取寒谈恋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连老师都知道了。班主任火速把韩冽叫去办公室问话,韩冽镇定否认,只说在辅导取寒学习。班主任还是很信任韩冽的,可又担心他被利用,毕竟张取寒那姑娘的手段实在是连他们这些成年人都比不了。只得说了好些叮嘱的话后把他放回去。   韩冽回去教室,取寒坐在座位里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他知道消息是她故意放出去的,不然不会传这么快。但他假装不知道,淡定回位坐好。   右肩被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很韩冽身体一震,他回头,看到取寒捏着钢笔的手撤回去。   她用钢笔尖扎他?   他扯过校服看了眼,肩膀的位置有一小摊蓝黑色墨水印子。   “老师找你去干嘛?”她问。   “聊了聊高考志愿的事儿。”他说。   她脸上很诚实地露出困惑,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取寒倒是惊讶起来,趴到自己胳膊上,水亮的眼睛向上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笑起来比较帅哎。”   他脸上发热,仓皇间“嗯”了声转回头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同学们各忙各的。韩冽在背GRE单词,高中阶段的词汇量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挑战了。肩膀传来熟悉的刺痛,她第N次用钢笔尖扎他。他回头,她把本子举到他面前:“这里,看不懂。”他侧身俯靠到她课桌旁低声给她讲解,她站起来趴在桌上凑近他,手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两人几乎头碰着头。   阳光晒着她的黑发,柔和温暖。长睫毛在眼底留下扇形的阴影,发梢垂下来轻扫着他的手背,他闻到少女身上芬芳干净的气味。   给她讲完题后韩冽无法集中精力看书,索性把单词书阖上拿出数学习题册。樊廷俊看到他肩上惨不忍睹的校服后忍不住问:“你皮都被扎破了吧?”   “没有。”他说。   樊廷俊不信地咧嘴,朝后头的取寒看了眼。取寒凶巴巴地拿着钢笔朝他比划几下。樊廷俊回头就跟韩冽打小报告:“她是故意用笔扎你的。”   韩冽口气平淡:“没事。”   晚上回家韩冽洗澡,热水浇在右肩阵阵刺痛。他背对着镜子照了照,肩上有细密的伤口,四周微微红肿。他不知疼痛竟也能勾起情’欲,心中涌起的热浪激流直窜入下腹,他捧起凉水泼在脸上。   这一夜韩冽没睡好,梦里他压在那个比野马还难驯服的少女身上重重起伏,惊醒后一身冷汗,被窝里被他弄得惨不忍睹。他是个十七岁的健康少年,那方面需求不像同龄人那么强烈,偶尔自己也会弄,频次不高,一两周才那么一次,每次都控制得很好,干净利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手足无措。   第二天他把床单被套都撤下来捆好,带着几分羞涩难堪对房香梅说会赔她一套新的。青春期男孩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房香梅心里有数,说没关系,交给她洗就好。他红着脸摇头,把东西带出去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   早晨的空气清新凉爽,他心里却很沉。   他快要因为她发疯了。   考试前的一个礼拜张取寒遵从韩冽的指示。早晨再也没有男生骑车接她,三人一起坐公交车上学。车上很挤,韩冽把两人推到车厢中间门边的三角区,背过身去帮她们挡住人墙。   念遥是妹妹,站在里面。她是姐姐,该站在外面。他如此安排。   在公交车启动和停下的震动中,人墙会推着他贴近她,身体之间温暖地碰触,他沉醉于她的体温。   取寒不再理会顾远舟。顾远舟又一次把考卷偷了出来,要给她。取寒带韩冽赴约,亲昵地抱着他的胳膊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顾远舟看韩冽的眼神充满了嫉恨。韩冽劝他:“顾远舟,把试卷烧了吧,你没必要为别人自毁前程。”   “我不会放过你的!”文弱苍白的少年阴毒地说,失魂落魄离去。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你怕吗?”   她的胸怀柔软温暖,让他想要占为己有。他没有回答她,把胳膊从她怀中抽走。   期中检测结束,取寒保住了成绩,跟韩冽的赌约宣告终结。之后她即宣告跟韩冽分手,恢复自由身。她想继续在众多男生之间周旋的生活,可发现回不去了,韩冽横在她跟那些男生之间。韩冽击退了一个又一个企图亲近她的男生,不择手段。   同桌樊廷俊觉得自己都不认识韩冽了,他没法把现在这个偏执乖戾的人跟之前那个斯文俊秀的班长划上等号,怀疑他是不是被谁魂穿了。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人敢得罪韩冽,在追逐取寒这条路上集体畏难却步。   取寒跟韩冽发脾气,要他别再干涉她。韩冽平静地看着她,摇头:“不可能。”   “你神经病啊!你是我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取寒怒斥。   “我爱你。”他注视着她说。   取寒不屑一顾,太多男人跟她说过这个词。   “你?爱我?”她问。   他点头。   “好啊。”她勾起唇角妖艳冷笑,“你跪下说,我才信。”   这里是韩政家楼下,后面是马路,这片居民区密集,路上都是结束工作下班回家的行人和放学的学生,而且韩政和房香梅随时会回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挑衅地看着他。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尔后曲起膝盖单腿跪地,轻轻托起她的裙摆送到唇边轻吻,抬起头,注视着暮色中那张绝美的小脸,目光炽烈,声音稳而坚定:“我爱你。”   她做了一个精美的兽夹,放上美味的诱饵,那些人都是受到诱惑后懵懵懂懂踩上去的。只有他,自愿步入了她的陷阱,跪到她脚下,然后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韩冽把车开上山停到一块凸出的平台上,他下了车,靠着引擎盖看城市夜色。雾气沉浮,他脑海中出现她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跳舞的画面。   拳头再次捏紧,拳心里有一张佛签,是春节陪赵柬去庙里时拿到的,上书: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八年前她抛弃了他两次,他不想再作践自己第三次。   当晚张取寒被带去了酥棠家。在酥棠的逼问下,张取寒针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做出了自己专属的合理解释:“情债肉偿。”   毕竟当年她渣了他。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对彼此旧情难忘?”酥棠很期待地问。   “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张取寒说。   “那至少韩冽对你还是有旧情的吧?”酥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张取寒想了想,说:“他有。”   酥棠一个骨碌坐起来:“真的?!”   张取寒白她一眼,轻飘飘道:“你没听说过,男人会对跟自己第一个肌肤相亲的女人旧情难忘?”   酥棠盘着腿坐在床上,眼珠子嘀哩咕噜转着想着什么。张取寒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闭上眼睛嘟囔:“快睡吧,我明天还上班呢。”   酥棠躺到张取寒身边从后面搂着她的肩“哎哎”地唤她。   “干嘛?”张取寒困倦地问。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第一次肌肤之亲的?”酥棠问。   “忘了。”张取寒的回答很干脆。   “怎么可能忘了!不说就是心里有鬼,快点儿说!是不是高三下学期你们私奔那次?”酥棠兴致勃勃地追问。   “不是。”张取寒说。而且那次不是私奔,只是她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故意难为他想出来的办法。那阵子他困得她苦不堪言,她不喜欢跟女生交朋友,男生也不敢来找她,她被彻底孤立只能跟他在一起。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是她讨厌他。   于是她就激他,问他敢不敢跟她逃课出去玩。他真的陪她去了,两人跑到临市玩了一周。他只陪她四处游玩,手都没碰过,更别提什么肌肤之亲。回来后面对一大堆烂摊子他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他是个优秀的学生,家长老师都念在他一时糊涂,没有追究。她还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带坏了他。因此她更讨厌他了。   “那是什么时候?哎呦你说嘛说嘛!”   张取寒明白酥棠今晚是跟她卯上了,她不说肯定没法睡觉。   “他大一下学期。”她说。   “你们那时候还在一起过?”酥棠惊奇。高中毕业,韩冽去了名牌大学法学院,张取寒高考落榜之后离家出走,酥棠狗屎运地考上了个三本。毕业一周年同学聚会,连出国留学的都回来了,唯独缺了张取寒。问谁,谁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儿,韩冽亦然。   “两个月。”张取寒说。   “第一次是在哪儿?”酥棠先捡着主要的问。   “他爸爸家的书房。”   “嚯!”   “可以了吧?我真的困了。”张取寒哈欠连天。   “后来呢?”   “分手了。”   “为什么分的?”   “他床上技术太差。”   酥棠:   张取寒猛地翻身过来捏着她的脸沉声警告:“你要再敢问一个字我立刻下床穿衣服出门打车回家!”   酥棠明白张取寒不是开玩笑,举起右手手心向前,紧抿着嘴巴点头保证。   张取寒又翻过身去,在枕头上蹭了蹭,舒服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那间窄小的书房和那张又硬又窄的床。他抱她到他腿上,把她的衬衣从肩上抹下去,啃着她的锁骨低声问:“我是第几个?”   她反问:“你希望是第几个?”   他跟她一起倒进床里,把她两条胳膊掀到头顶压着,眸色深沉:“你的最后一个。”   张取寒醒了,脸贴着枕套磨了磨,想起刁刁说:“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不信你不想男人。”   她今年二十八岁,离三字头还有两年,一天之内这种梦做了两回。   张取寒翻个身看看睡得正香的酥棠,第一次考虑起了刁刁的建议,很快放弃了。   那种事儿她经历一次就够了,爽的只有男人,女人比死还难受,她没必要自己找罪受。女人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   就这么躺着,看着外面的天一层层亮起来。估计外面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她下床穿好衣服离开酥棠家。在街边大排档吃了碗豆腐脑后坐车去电视台上班。   她到得太早,台里除了打扫阿姨没别人。走到节目组办公室外头的时候,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再见钟情”节目组解散通知。   作者有话要说:  我食言了我今天还是写了更新(捂脸)   本文有细纲,故事线完整,前期埋的伏笔较多,后期逐渐解密。   依旧求收藏~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姑娘的神奇魔法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张取寒细看那通知:电视台栏目调整,“再见钟情”节目组停止一切工作,相关人员月底遣散,每人补发一个月工资,手里有发票未报销者请于本月二十日前到财务处核销报账。   针对这个结局张取寒不意外。   “再见钟情”是一档电视相亲节目,面向对象是离异单身男女,节目创建伊始曾创下台里的单日最高收视纪录,也促成了几对姻缘。可因为节目形式单一,又在内容把控方面出现了问题(变成了吐槽奇葩前夫/妻大会),遭遇收视滑铁卢,效益一天不如一天。   张取寒是在节目最火的时候进来的,做外拍女导演。其实就是带着摄影师给嘉宾拍VCR,需要的时候出镜友情客串一下故事角色,回来把片子交给剪辑师处理一下就完事儿了。   酥棠算是技术圈内人,对张取寒拍的东西相当不满意。张取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就混口饭吃,又不拿去竞争奥斯卡,地方小电视台的生活休闲类节目没那么高的要求。   上个月节目收视率滑到底儿,解散的传言就出来了。其实节目组效益不行之后走了很多人,张取寒没走。因为她这人懒,物质欲低,也没什么高尚的精神追求,对收入的要求是饿不死就行。如今突然失业,她还是有点儿头疼的。   再找其他工作,费心费力不说,能不能像现在这么清闲就难讲了。   张取寒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打扫阿姨拿着拖把挨过来问:“小张,没带钥匙啊?”说着去腰里解钥匙串。   张取寒带了,可还是笑着说:“是啊,忘了,多亏有您在。”   打扫阿姨开了门,安慰张取寒说:“别发愁,你还年轻,外头机会多得是。”   张取寒说:“那是。”她进屋,打扫阿姨问:“你妈最近好吧?”   这问的不是房香梅,是崔香茗,张取寒现在的妈妈。   七年前手术完当天,张取寒一时想不开要从医院楼顶跳下去,被在医院做护工的崔香茗劝下来。崔香茗把她带回家好好照顾,之后张取寒就留下了。   崔香茗中年丧夫,膝下无子,认了她当女儿。张取寒到电视台工作后把崔香茗介绍过来当清洁工,又在节目红火的时候给崔香茗找了个经济情况很好的老伴,再婚后崔香茗就搬去老伴家当全职太太了。   “她非常好。”张取寒淡淡说。   “还是她有福气呦,有你这么孝顺又有本事的女儿,什么事儿都给她安排,真好。”打扫阿姨热络地说,大有继续攀谈的意愿。张取寒笑笑没接话茬,怕之后会被提些要她帮忙的要求,挥手道别,进屋关门。   来上班的人多了之后办公室闹腾起来。大家对于台里如此的通知方式很不满,都有种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的感觉。十几个人一商量,集体去电视台台长那里请愿。张取寒自然跟着去了,她一向随大流,反正天塌了有领头的人顶着。   在众人的威逼下台长承诺下午给大家一个说法,劝人们先回去等着。众人离开的时候台长叫住了张取寒。   坐在宽敞明亮的台长办公室里,张取寒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太干净秃顶还有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取寒啊,节目组解散是注定的了。毕竟电视台也是要吃饭的,养不了那么多人。你年纪也不小了,出去找工作也没什么优势。我这里有个台长助理的空岗,工资比你现在这个岗位多一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呀?”台长笑得很油腻。   张取寒说:“谢谢台长关心。刚好我妈让我辞职回家当富二代,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还请您另择良才。”   她潇洒离开回了节目组办公室,屋里人正在有关讨论劳动赔偿问题。一个懂点儿法律的同事说:“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是要支付劳动赔偿金的,工作满一年赔偿一个月平均工资,如果不提前一个月通知还要再追加一个月工资,这钱咱们得要出来。”众人纷纷附议。   张取寒懒懒地到自己位子坐下,摸出香烟点燃一根,拿着手机思考着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一个同事过来问:“取寒,我们打算一块儿去劳动仲裁中心立案,人多力量大,你来不来?”   “好啊。”她说。   “那你签个字。”同事给她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立案申请书,上面已经有不少人的躯,张取寒把自己的名字添上。   “有身份证复印件吗?”同事问。   她从抽屉里找了一份交上去。   那群人继续热烈讨论着劳动仲裁的事儿,个个情绪亢奋得像是要上战场打一场血战。张取寒翻弄着手机,决定先跟刁刁说一声。刁刁是三个闺蜜里头门路最广的,没准能给她介绍个闲职。   “我失业了。”她发。   很快刁刁回复:“缺钱我给你,想跟我混没门。”   这个鸡贼的女人!   张取寒咬着香烟,又给酥棠发了同样的消息,等了半天不见酥棠回复。没人理的滋味不大好受,张取寒给钟情打电话。钟情接了,她还没开口,听钟情气息奄奄地说:“取寒,我后悔了,我还不想死”   张取寒立刻打车奔去钟情家,到了发现割腕后泡在浴缸里的钟情,水被血染得像掺了水的红墨水。120来了,张取寒跟着去了医院。   钟情被抢救的时候,刁刁、酥棠闻讯赶来,酥棠身边还跟了个崭新的小鲜肉。刁刁在抢救室外头乱转,不停地骂钟情。酥棠把刁刁摁到椅子里喝道:“行了!她要死要活那么多次谁知道哪次是真的?跟别人没关系!”刁刁捂着脸哭,酥棠打发小鲜肉去买水,坐到刁刁身旁低声安慰她。   张取寒明白刁刁是心疼钟情。四个人里面刁刁的嘴最毒,可也最热忱。   钟情脱离了危险,从抢救室出来后被送去病房。在病房里,刁刁揪着小鲜肉的衣服领子对钟情吼:“张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姓岳的有他帅有他年轻?他一个臭打工的还有老婆孩子你犯得着为他作践自己吗?!”   钟情虚弱地笑了,轻声说:“你不懂。我真的爱他。”   张取寒突然想起了九年前的那天。   在私奔事件之后不久韩冽又失踪了,整整两天,韩政找他都找疯了,还报了警。第二天放学,韩冽跟隔壁艺校的兄弟会老大勾着肩膀来学校门口堵她。艺校乱,一伙混子学生学香港电影搞了个兄弟会,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怕他们。韩冽这种标杆式的好学生跟这拨人本应生活在两个世界。   老大醉得不轻,指着她大着舌头对后面跟的手下们说:“这我弟媳妇,以后谁敢对她不敬,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留下醉到面色青白的韩冽,隔着两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背靠着路灯杆滑坐到地上,衣着略显凌乱,目光沉沉地看她。她走过去用鞋尖踢踢他的腿:“喝了多少?”   “不清楚。”他说。   “这两天你都跟他们在一块?”   “嗯。”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眸色愈发深沉。   答案不言而喻,最近有几个隔壁艺校的男生总来找她。   “你这样作践自己很好玩吗?”她拧眉。她虽不喜欢那几个男生,可自有办法跟他们周旋,这也是她的乐趣之一。她犯不着他出手帮忙,好像她欠了他似的。   “你不懂。”他垂下头去兀自微笑,再抬头的时候目光变得十分温柔,抬起胳膊低声说,“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情爱伤身,她不想沾。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我保持~   喜欢您来收藏我一下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钟情没有亲人,酥棠和刁刁都很忙,只有张取寒是个闲人,她只有鸽了第二天拍摄那事儿才能留下来照顾钟情。酥棠没二话直接去找替补模特,刁刁擦干眼泪留下一张银行卡才走。   在医院的第一天钟情沉浸在为爱牺牲的悲壮情绪里,不吃不喝,拒绝与人交流。第二天睡醒就开始骂自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渣男,一口气吃了两碗馄饨。   钟情这人有个优点:陷在里面的时候醉生梦死,醒过来之后六亲不认,一身孤勇闯情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她生龙活虎地跟今早刚住到病房的冷脸老人描述渣男之前种种劣迹,张取寒只觉得自己鸽了拍摄的行为,简直傻得冒烟。   钟情话说多了累得躺下睡觉,张取寒出去找地方抽烟。   医院里到处都是禁烟区,爬到了四楼检验科,走廊尽头有个半敞的小阳台,有道塑钢门。她过去试了试没上锁,推开门走进阳台,发现这边风景独好。   医院周边没有高楼,都是白墙红瓦的老房子,小路窄巷,绿树掩映其间。近旁一所中学,广播放着第几套广播体操的音乐,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在青草茵茵的操场上做课间操,朝气蓬勃。   张取寒靠到阳台一角,点上根烟悠然地吸着,饶有趣味地看学生们做操。   课间操结束学生们排队回教室,张取寒的烟燃到一半,校广播关闭的时候她听到了皮鞋跟敲在地上的“咔咔”声。她回头瞟了眼,隔着塑钢门的玻璃,看到韩冽同一名女医生朝这边走过来。她站的位置比较偏,二人都没发现阳台有人。   两人走到门边停下,女医生轻声说:“就这里吧。”韩冽点了下头,转过去跟她面对面。   女医生面朝阳台方向,两颊晕红,羞羞答答。张取寒认出是前天餐厅挽着韩冽胳膊的那位,顿时燃起了兴趣。她把烟从唇上摘下,侧过身来,两指轻搓着细长的烟杆,很期待接下来的戏码。   “你妈妈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小肠里有一个肿瘤,医生建议先手术检查确定良性还是恶性。肠道恶性肿瘤很少见,做肠镜的医生也说了不像是恶性的。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女医生语气温柔,嗓音也叫人舒服。   “什么时候手术?”韩冽问。   “下周三上午十点,我帮你约了外科主任王医生,不需要开腹,是微创手术,如果检查结果是良性的就直接切除。”女医生说。   “谢谢。”韩冽说。   女医生羞涩地笑:“你也太客气了。”   这让人失望的结局啊。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把烟送到唇边吸了口,背过身去继续看风景。   身后传来女医生的惊呼:“韩冽?!”塑钢门嘎吱一声推开,刚好一阵风迎面吹来,张取寒回头的时候用手压着长发。烟头被风吹得红亮,灰白色的烟灰屑子落到那双漆黑锃亮的黑皮鞋上。张取寒勾起红唇,笑着招呼道:“嗨,真巧。”   巧得叫人疑惑:怎么哪儿都有他?   韩冽皱着眉头瞧她,眸光凛冽,面如寒霜。张取寒用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半圈:“我十分钟前来的。”   意即提醒他先来后到的顺序,她可没听墙根的癖好。   “韩冽,这位是?”女医生问。   韩冽久久不语,只沉沉地看她。张取寒目中讥诮一闪而过,替他圆场:“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韩冽,能介绍”女医生想微笑,目光撞上韩冽不寻常的脸色后卡壳,笑不出来。   张取寒把烟头摁在阳台的围墙上蹭了蹭,站直了身子,朝女医生伸出手:“你好,张取寒。”   女医生愣了下,旋即跟她握手:“你好,林慕安。”   手撤回来的时候张取寒夸赞:“林医生的名字跟人一样温柔漂亮。”   林慕安脸上又红一层,忙说:“哪有,不如你的”又卡壳,因为“取寒”这个名字怎么念都透着孤傲清冷的味道,不适合用来夸人。人愣在那里,懵懵的。   张取寒觉得有趣,难得这女人一把年纪还像个少女似的纯情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你怎么在这里?”韩冽终于开口。   张取寒答非所问:“随便逛逛。”   韩冽面有不满,张取寒并不在意他,走到林慕安身边说:“我还有事,先不打搅你们了,有机会咱们再聊。”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把烟头丢进去。   钟情的病房在一楼,张取寒沿着楼梯从四楼下来,一路上韩冽都在跟她,她发觉了,但不予理会。她对他的兴趣截止于那晚,之后就索然无味了。   她不喜欢死缠烂打的男人。   韩冽一直跟她到病房门口,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从她身后越过,到了左边那间病房前,推开门走进去。   所以他不是特意跟着她的?   张取寒手握着门把愣了,歪着头看着左边,空气中留着跟昨天一样的古龙水味儿,她忽然有了种被戏耍的感觉。   门内传来钟情兴奋的说话声:“我也是我也是!我可喜欢战争老电影了!《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我看了好几遍!我可喜欢杨子荣了!”   张取寒把门开大了些,发现钟情已经从自己病床下来坐到隔壁病床的床尾,跟老人聊得热火朝天。   隔壁床上的老人六十多岁,横眉竖目,面相乖戾,一看就属于很难伺候的那种类型。他今早刚住下的时候面对钟情的絮絮叨叨还很高冷,现如今却满面笑容地看着钟情。而从钟情眼底闪烁的光芒来分析,张取寒明白,一场新的恋爱即将开始。   张取寒进屋,坐到空了的病床上,摸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片,分别发给酥棠和刁刁。酥棠回了个省略号,刁刁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你把那老头的脸拍清楚点儿给我发一张。”   “干嘛?”张取寒问。   刁刁咬牙切齿:“这人好像是戴高乐他爸!”   张取寒扫了眼对面床边挂的病号牌:戴解放。她噗嗤笑出了声。   钟情不满地瞪张取寒一眼,嫌她破坏谈话的气氛。戴老拍着病床声如洪钟:“别理她!接着说!”钟情剜了张取寒一眼,娇嗔一句“听你的”,回过头又跟戴老继续热聊。   张取寒调整相机焦距拍了张清楚特写发给刁刁,过了好一会儿,刁刁回复:我敲钟情她大爷!!!!   张取寒觉得刁刁现在的想法是找个簸箕把昨天流的泪扫起来倒回眼睛里。   戴高乐是刁刁最近谈的男朋友,一个小总裁,软硬件都附和刁刁对于未来丈夫的标准,她已然动了嫁的心思。而隔壁床这位先生是戴高乐的爸爸,如果钟情跟他来一场的话那么钟情就成了刁刁名义上的准婆婆。   张取寒为刁刁默哀三秒。   下午戴老的家人来了,要给他换病房。   戴老因为腿骨骨折进的医院,可以住老干部病房,因为没有床位才到双人房屈就。下午腾出一间想给他换过去,戴老不乐意了,家里人一直劝。这位戴老年纪虽大,底气却足,吼声响彻整个病区,搞得好多人来看热闹。病房里乱糟糟的,钟情用被子蒙着头,张取寒嫌吵索性走了。   门口围着一堆人,她分开人群出去。也没走远,就在人群外围靠着墙站着用手机玩消消乐,想等屋里平息后再回去。   左边那间病房的门推开,韩冽走出来。   张取寒朝他看了眼,他面容沉静,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张取寒心里还有些记恨刚才那事儿,故意没理他,垂下眼来继续玩游戏。   他站到她身旁,又是刚才那种古龙水味儿,闻着就不便宜,清冽干燥,尾调是松香味儿。   “缺钱吗?”他低声问。   她嗤笑:“谁不缺?”   他没说话,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   她继续玩游戏,闯过三关,听他说:“我妈妈住院了,需要护工。”   这话题开得莫名其妙。   张取寒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韩冽下巴朝钟情的病房门口一点:“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加倍。”   饶是心思剔透如张取寒,也是用了半分钟才想明白。应该是韩冽听了前天她跟酥棠的对话,又遇到今天病房里戴老发飙,误会她接的是护工的工作。   这可比消消乐有趣多了。   张取寒视线一挑,轻飘飘问:“你?要请我?”   韩冽看了她半刻,错开视线望向前方,沉声说:“小手术,护理不难。”   张取寒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他下颚的线条绷得很紧,颌骨根部微微凸出,像在咬牙。   这情形有点儿像当年她逼他跪下那一幕。   她生了作弄他的心思。   病房里依旧吵得厉害,医院保安都给吵来了,把门口的人群驱散。   她把白皙的手心往他眼前一摊:“我的价儿,一天两万,预付。”   韩冽从裤兜摸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客户端,说:“账号,我转给你。”   张取寒手心一转捂住了嘴巴,笑弯了腰。韩冽手里还端着手机,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她。远处刁刁陪着一名高大男子匆匆赶来,刁刁挥手喊:“取寒!”   张取寒朝刁刁挥了挥手,直起身来转向韩冽,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颜如花地对他说:“多谢你了,老实人。”说完她飘然而去,刁刁和那男子紧随在她身后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混乱结束于父子见面,小戴先生的意思,戴老不想的话就随他,愿意比照老干部病房的标准支付住院费,希望能得到同等程度的护理。钟情从被窝里露出脑袋,刁刁黑着脸拉起被子又给她蒙上了。   闹剧落幕,张取寒和刁刁到外头找了个地方聊天。其实刁刁倒没想把钟情怎么样,只是她心里不痛快,找张取寒发泄一通之后也便作罢。说完自己的事儿后问起了韩冽。   “刚跟你站一起那个有钱人,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他有钱?”   “一身的人民币味儿。”   “这你也能闻出来?”   “当然能!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这只可是极品!有机会吗?”   “你想?”   “我说的是你。”   张取寒耸肩,摇头。   “为什么?”刁刁问。   张取寒朝病房的方向望了眼,窗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慢悠悠地说“我对老实人没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就要展开啦,依旧求收藏~ 第8章   韩冽安置好母亲虞安安下午回了律所。   正兴律师事务所创建于韩冽毕业第二年,主要出资人是赵柬,持股70%。虞安安和韩冽持股余下的30%。赵柬不参与运营,律所的管理由韩冽负责。六年后的现在,正兴律所已经成长为国内排名前十的行业头羊,律所规模虽小,年均营收高得吓人,主打经济领域的官司,老板们生意上有了纠纷都会想到韩冽。   律所办公地点去年搬到全城最昂贵的CBD写字楼内,租下了一整层。所里人都知道韩冽今天陪母亲去医院检查,却没料到他会回来。韩冽走到前台的时候,负责接待的前台行政正蜷在办公桌底下抹脚趾甲油。   韩冽在桌边站下,姑娘觉察到光线的变化抬头,吓得蹭一下站起一头撞到办公桌面,疼得哀哀直叫捂着脑袋又蹲下去,韩冽面色冷峻,转身离开。   律所里的人听到动静后忙退出手机游戏电影电视剧网页关闭,正襟危坐专心工作。韩冽端着一张冷脸快步掠过,身后的员工头碰头小声交流。   “老大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他哪天好过?”   “今天尤其不好。”   杨挫的位子在最里面,没听到前台那边传来的信号,正两腿搭着办公桌靠在人体工程椅里,笑嘻嘻地看着手里的一张纸。韩冽走到身边他才发觉,吓得差点儿从椅子里摔出来,慌里慌张地起身,手里那张纸飘到韩冽脚边。   是张取寒的身份证复印件。   韩冽蹙然皱眉,杨挫弯腰将那张复印件捡起来,讷讷地唤:“老大”   韩冽锐利的目光扫向杨挫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摞身份证复印件。杨挫人机灵,赶紧解释:“今天上午劳动仲裁那边派了个法律援助的活儿过来,电视台的劳资纠纷,小张接的,这不拿到我这儿让帮忙看看。”   法律援助是指由政府设立的法律援助机构组织法律援助的律师,为经济困难或特殊案件的人给予无偿提供法律服务的一项法律保障制度,是一项扶助贫弱、保障社会弱势群体合法权益的社会公益事业。参与者的都是各家正规律所的律师。   法律援助的官司以劳资纠纷居多,多是员工起诉公司要求赔偿的,韩冽的律所每年都要接十几起这类官司,纯义务劳动,会让资历浅些的实习律师负责,再配备一名执业律师作为咨询老师,实习律师有什么拿不准的能有个人问。杨挫就是这么一位执业律师。   其实杨挫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官司确实是上午派过来的,但小张没主动找他,是他看到张取寒的身份证复印件后硬要过来的。   那晚跟老大巫山云雨的美女,烧成灰他都认得。   韩冽收回目光,淡淡说:“资料拿进来我看一下。”说完进了自己办公室,杨挫忙整理好案头的东西掐着一把文件跟了进去。   案子特简单:电视台裁员,员工要赔偿,电视台不给,员工到劳动仲裁中心打仲裁官司。   韩冽粗粗看过立案书后丢到桌上,望向站在前方的杨挫,语调平静:“你什么看法?”   杨挫心说就这小破案子?还想考我?自信满满地说:“电视台单方面解聘员工,依法应支付劳动者相应的赔偿金。这案子证据充分案情清晰,一倍赔偿吧。”劳动法规定,公司单方面辞退员工,应参照入职年限支付劳动赔偿金,工作一年赔偿一个月,行内简称“一倍”。   “为什么不是两倍?”韩冽问。   “哈?”杨挫愣了。   两倍就是工作一年赔偿两个月,前提是公司有违法行为,这种的证据不太好抓,还要看法官是否支持。   韩冽把案卷往前一推:“这个案子你来负责,两倍赔偿,打赢了年终奖翻倍。”   有钱能使鬼推磨。   杨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立正高呼:“保证完成任务!”   杨挫走了,韩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垂眸沉思。屋里寂静无声,他手指抵在唇边,闭上眼,还能听到她冷峭的声音:“谁不缺?”   前天在餐厅听到她跟朋友讲电话,他以为她是要去做那个没想到她竟是到医院做护工。她现在失业,落魄到要靠做这种事来糊口。   让他无法自已地心疼她。   他明白她不会接受别人的救济,不管是他的,还是季博瞻的,她就是那样倔。八年了,她一直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想要忘记却无法抹除的张取寒。为了她,他荒唐事做尽。   高三下学期韩冽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在即,老师们挨个找他谈心,希望他能重新振作。韩政甚至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突然有一天张取寒找韩冽说要跟他一起好好学习。韩冽起初不信,以为又是她耍的什么花招。可她真的洗心革面当起了老实学生。每天陪他上学放学,复习考试做作业,成了一个安静乖巧的好女孩。周末会陪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只不过他看书的时候她大抵趴在桌上睡觉。   韩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她,她总是眯起那双猫一样漂亮的黑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高考完我告诉你。”   她不说,他也无从问起。但只要能跟她形影不离,他就不在乎任何事。   当时天气已经入夏,气温越来越高,取寒怕热,穿得清凉。两人朝夕相处,处在青春躁动期的韩冽难免心猿意马。   有天夜里,两人学习到很晚才回家。夜风凉爽,月色也很好,取寒跳上路边的石台。石台只有十公分宽,却有半米高,她在上面走得摇摇晃晃,裙裾飞扬,开心得像个孩子。他走在她身旁护着,防止她掉下来摔到。她一脚踩空摔下来,他立刻接住她的身子,她伏在他肩上哧哧直笑。   她穿着细肩带的短裙,裸着肩,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腻白如玉,身体柔软得仿佛一握就能化掉。他按捺不住地把她推靠到墙边,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呼吸粗重,手捏着她的下巴向上抬。她望着他,清澈的眼底毫无惧色。   他低头的时刻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想要我吗?”她弯着红唇,笑得妖异。   他整个身体都在发热,红着脸点头。   她撤开了手,踮起脚拥抱他,在他耳边呢喃:“只要你能考到全省第一名,我就是你的。”   直到现在,韩冽还记得那晚的身体里的疼痛。那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情’欲被敲开的痛,她亲自执法了这场判决。   为了这份奖励韩冽拼尽了全力。他基础很好,人又聪明,考一所985院校没有问题,全省第一名的话确实有挑战性。距离高考还剩一个多月时间,他挤出所有的时间学习,连梦里都在刷题。   他也一直住在韩政家。其时虞安安已经回国,他借口韩政家离学校较近,不肯搬回去。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心思,知道是什么牵绊住了他。   韩政和虞安安每每看他都是欲言又止,房香梅却从未说过什么,给他做各种营养餐,给他买许多补品。   可是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张取寒离家出走了。所有人急着找她,只有房香梅不。房香梅说她已经成年,高中毕业后就是社会人了,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高考成绩出来,韩冽成了这届的省高考状元。韩政开心坏了,虞安安大摆宴席,把他从小学到高中的老师都请了来。鲜花掌声恭维以及羡慕的眼光纷至沓来,韩冽的心很冷。   因为她抛弃了他。   这是第一次。   进入大学后,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让韩冽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把她藏在心底深处,暗暗期待哪一天的重逢。   大一下学期伊始,韩冽跟班上的几个男生结伴去打篮球,忽然身边一人吹了声狼哨,他往前看,她背着手身姿亭亭地站在前方。短发,T恤,热裤,火辣的身材跟妖艳的面孔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她朝他走来,到了跟前,微微俯身,顽皮地叫了他一声:“冽哥。”这是念遥对他的称呼,她则会直呼其名,或者用“哎”“喂”这种象声词代替。   “我饿了,请我吃东西好不好?”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把她带回宿舍,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现在不是午餐时间食堂没有饭,他需要换上常服再带她出去吃。她跟在他后面走,像个好奇的孩子,不住地问他这座楼是干什么的,那个雕像有什么意义。他低声简短地回答她,捏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汗。   在社管大爷那里登记后,他带她来到宿舍门前,拿钥匙开门。她在后头问:“你们几个人住一间?”   他手拧钥匙的时候都在抖,没有回答她,推开门的同时他反手抓住了她的腕子把她拉进去,把她摁到门上的同时压上来,紧抿着嘴唇,呼吸粗重,死死地盯着她,想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她仰起脸,柔软的手指在他脸上轻划,美丽的眼睛里升起柔情,笑着问:“想我吗?”   他深吸了口气,诚实地点头。   她凑上来,柔嫩的红唇贴到他唇上,轻声软语:“好孩子,给你糖吃。”   那一刻,就算她会拿把刀插进他胸口,他都不会放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可以叫做《考试第一有糖吃》。关于法律援助的定义来源于百度百科。取寒身上有很多秘密,随着剧情进展会逐渐揭晓。喜欢的话就跟我一起走下去吧~很快就要上第一个推荐了,我卷土重来求收藏啦~~~ 第9章   杨挫接了仲裁这案子,纠集起自己的小团队开会,研究从哪个突破口入手帮这群人要到二倍赔偿。实习律师小张说:“杨哥,两倍有难度哇。”   杨挫说:“没难度叫你们来干嘛?”   小张抱怨:“法律援助又赚不到钱,还有俩案子等开庭呢,老大干嘛非要管这闲事儿?”   杨挫神秘地说:“他这是为了让一棵树喝水灌溉了整片森林。”   “啥意思?”   “你很快要有老板娘了。”   “哈?!”   杨挫拍拍桌子:“行了谈正事儿,开会开会!”   张取寒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清闲。   小戴先生请了专业的护理员,态度好技术佳,戴老塞了小费后护理员便把钟情一并照顾了。张取寒虽成了闲人,依旧每天来医院。因为公司那边的劳动仲裁官司已经开打,同事们天天去仲裁中心门口拉横幅。她怕热,太阳底下晒半小时就得晕,所以拿来医院的事儿当挡箭牌。   在病房听腻了忘年恋的两人聊天,张取寒会出去闲逛,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四楼阳台。每天上午她会去阳台吸烟,顺便看学生做课间操,仿佛看到的是自己年少无知那段时光。就在钟情出院的前一天,张取寒推开阳台塑钢门的时候发现有人先到一步,是韩冽。   张取寒稍稍不满,有种属于自己的领地被无礼侵占的感觉。转念一想这是医院又不是自己家,她能来,他一样有权过来。   他在这儿,她本想转身走的,可转念又一想:她要是走了就成了故意躲他,透着股子心虚味儿,没必要。遂端着笑脸跟他打招呼。韩冽冷淡地点了下头,望向外面。   这样也挺好,各看各的风景,谁也别碍着谁。   张取寒到阳台的另一边站下,从包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上一根烟。   课间操准时开始,扩音喇叭传出的声音字正腔圆精气神十足:“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因为天气热,学生们都很懒散,做操的时候大部分在划水,队尾有两个男生在嬉笑打闹。喇叭放出“吱吱”的电流噪音,传出某个老师的吼叫:“二班的!后头那俩男的不要搂搂抱抱!”   张取寒咬着香烟笑得十分愉快。她感受到深沉目光地注视,朝他那边看过去,韩冽适时移开视线。张取寒眯了眯眼,两指掐着香烟从唇上摘下,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她伸手进包里摸出手机,却发现来电的不是自己的手机。她转头,见韩冽拿着手机放到耳边。   这么巧?他用了跟是她一样的手机铃声?   韩冽听着电话,眉头皱了皱,低声说:“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揣进西裤的裤兜,手扶着阳台围墙极目远眺,面色不善。   这次是张取寒的手机响了,公司的同事打来的,她接了,同事兴奋地说:“取寒,咱们赢了!律师跟公司做开庭前调解,这律师可真厉害呀,公司答应赔偿咱们两倍,还额外多给一个月工资!”   张取寒挑了挑眉。才五天,顺利得叫人不敢相信。   “律师让我跟你说,他们老板叫韩冽。取寒,你是不是跟人家认识啊?”同事问。   张取寒:   放下手机后张取寒思考了一阵,转过头朝韩冽说:“谢谢。”   即使她没求他帮忙,可结局已经这样了,她是确实的利益所得者,受人恩惠还是该谢的。   “没什么。”韩冽淡淡说,依旧看着远方。   这么高冷装给谁看?   张取寒轻轻撇嘴,把烟盒并着打火机一快递过去:“来一根?”韩冽的目光在烟盒上打了个转,低声说:“少碰,对身体不好。”张取寒眉毛一扬,无所谓地说:“怕什么?活着抽,死了算。”韩冽骤然转头瞪向她,她腕子一转把烟扔回包里,把香烟塞进嘴里继续吞云吐雾。   课间操结束,改放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学生们排着队离开操场,张取寒用牙齿咬着烟杆想:这么老的歌谁还会听啊。韩冽的声音飘过来:“今后有什么打算?”   “再说。”张取寒说。   “如果”他说,被她冷淡地打断:“心领了。”   韩冽呼吸声骤然重了,张取寒突然有点儿烦躁。她讨厌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熟知,搞得像个透明人。她把烟头往墙上蹭了蹭,丢下句“有事,先走了。”径直过去推开阳台的塑钢门,一只脚迈过去的时候想起来件事儿,回过头问他:“你妈妈还好吧?”   她记着上次在这儿的时候,林慕安跟他谈手术的事儿。   “明天手术。”韩冽低声说着,沉沉地看她。   张取寒粲然一笑:“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   “谢谢。”   “我就不去看她了,相信她也不想看到我。”   从四楼离开的路上张取寒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今后该怎么办?   韩冽刚才倒是提醒了她。   她到电视台工作三年不到,两倍赔偿也就六个月薪资,不到两万块钱,实在算不上巨款。而她奔三了,学历低,未婚未孕,在职场上没有竞争力,下一份工作还不知道在哪儿。她自己生活倒还好说,可她救助的那个孩子每个月两千块的治疗费用不能断。思前想后,她决定把房子租出去。   崔香茗结婚后搬去老伴家住,有套老房子留给张取寒。房子是小二楼,上下各一个卧室。张取寒住在二楼,一楼从崔香茗走后就一直空着。把一楼租出去的话每个月有一千多的租金,这样可以多撑一段时间。至于以后怎么样,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是个看得开的人。   第二天钟情出院,张取寒去办出院手续,偶遇了房香梅。八年未见,两人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取寒率先露出笑容,问:“来看病?”   房香梅用那双凹陷进眼眶的眼睛打量张取寒,直勾勾的像一只衰老的鹰。张取寒心中感慨:她真的老了。   过去发生了很多事儿,那些恩怨纠葛也好,悲愤不甘也罢,从见到这张印满衰老痕迹的脸那一刻开始,张取寒觉得自己真的全都放下了。她甚至有了点儿感激房香梅没有把她扔了,而是好好抚养她长大。   “有个朋友住院,我来陪床。今天办出院手续。”张取寒心平气和地跟房香梅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你现在做什么?”房香梅开口了,嗓音低了一个八度。以前她的声音总是高亢清亮的,果然人在年纪大了之后音调会变低。   “以前在电视台干,最近刚失业,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干什么。”张取寒无所谓地说,“我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陪念遥来的。”房香梅说。   张取寒刹住脚。   念遥啊,那个温柔的小妹妹,唯一把她当作亲人看待女孩,也有八年没见到了。   “她病了?”张取寒问,声音发紧。   “肺炎,今天出院。”房香梅说。   张取寒心下松了口气。   房香梅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张取寒看了眼,她知道这卡里的余额有多惊人,但她没有接。   “这是他留给你的。从你走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想再见面的时候就还给你。”房香梅平静地说。   张取寒看着眼前房香梅,脑海里浮现八年前这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她跪在地上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哭喊:“她毁了我,你毁了念遥!你们母女两个都是魔鬼!”不禁感慨岁月真是个好东西,爱恨情仇都洗刷得这么干净。   张取寒把那张卡从房香梅手中抽走。房香梅闭上眼,轻舒了口气。可张取寒随即又把那张卡塞回到房香梅手中,房香梅倏地睁眼,错愕地看着张取寒。   “我已经收下了。现在我把这个送给念遥,她也有资格拿这份钱。”说完张取寒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过去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钱她都不想要,她只要自己那自由自在的灵魂。   钟情出院后张取寒便回去着手出租房子的事儿。她要价不高,所以出租很顺利,住进来的是一对大学刚毕业的情侣,女孩活泼可爱,男孩沉静内向,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只是两人都还没找到工作,目前属于飘着的状态,靠男孩平时接画插图的兼职赚钱糊口,日子过得挺紧吧。张取寒很喜欢这对年轻人,允许他们租金月付。   房子租出去后张取寒开始投简历找工作。现实如她预料,年龄、性别、学历三座大山摆在那里,大部分公司连初面的机会都不给她,愿意要她的不是公司太烂,就是老板心怀不轨。找了一个月没有结果,张取寒考虑要不瞒着崔香茗去夜店当DJ 算了,活儿轻松钱也好赚。   她天生乐感好,在DJ圈子里很出名,金盆洗手多年还会有夜店老板请她出山,可崔香茗认为夜店不是好人待的地方不许她去。如今时移势易,她决定重拾旧业。   重返DJ舞台倒是十分顺利,她一个电话过去当晚就去夜店上班了。她也懂得拿乔,每周只工作三晚,一周赚的就抵得上电视台一个月的。   DJ这个活儿唯一的缺点是生活黑白颠倒,从夜店回来总在凌晨两三点,张取寒会在家睡一整个白天。   某天,张取寒正在睡觉,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张开眼发现压她的是楼下租房那个男孩。男孩面目狰狞地撕她的衣服,她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跟他厮打起来。两人从床上打到了地板上,花瓶砸碎了,张取寒抓起一块玻璃刺向男孩,划破了他的脸。男孩躲开的功夫,她爬起来往外跑,只觉得后背被重重撞了一下,剧痛传来,她扑倒在地上,男孩慌不择路地跑了。   张取寒在地上趴了好久,背后又湿又凉,疼得厉害。她特别怕疼,可她更怕死。强忍着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眼,后面半个身子都是血,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一直往外淌。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拨了120后,找了浴巾压到后背的伤口处,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可找不到她家的地址。这片儿是老棚户区,私搭乱建搞得门牌号乱七八糟,救护车没法进来。张取寒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法说明白自己家到底在哪儿。外面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她把心一横,歪歪斜斜地走去门口,扯了件外衣披到身上,强撑着下了楼。拦下那个收废品的三轮车,塞给那人一把钱让他送她去医院。   路上张取寒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她蜷在三轮车的车斗里,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恍惚间被谁抱了起来,头靠到谁的肩膀上,宽厚又温暖。她勉强张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挨着他浑浑噩噩地呢喃:“韩冽,我疼。”   作者有话要说:  按时更新的我,是不是很可爱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法律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张取寒苏醒过来的时候韩冽在病床旁坐着,他背靠着墙,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再上面搁着他的笔记本电脑,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敲击键盘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张取寒趴着,枕头垫在颌骨下头,下巴挨着床单。床单上熟悉的消毒水味儿让她了解到自己是在医院,可记忆有个断层,突然之间她还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她想动一下,身子很沉,后背的感觉尤其怪,丝毫没有知觉,就好像她的后背没了。她试着挪着胳膊反手去摸摸,听他说:“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和缓,恍惚间好像还带了一丝暖意。   张取寒挑起眼皮去看韩冽,他正看着她。   “醒了?”他问。   “唔。”她无意识地应了声。   “还疼吗?”   “嗯?”   “背上的伤。”   张取寒眼珠转了两圈,记忆渐渐回来了。   那个畜生!   她正咬牙切齿,韩冽把笔记本电脑移开,起身过来揭开她身上的被单。   一阵凉意袭来,张取寒意识到自己上半身未着寸缕。他的领带垂下来碰着她的眼睛,她闭眼,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儿,那味儿跟消毒水味儿掺在一块儿真叫人不愉快。   “离我远点儿。”张取寒嫌弃地说。   韩冽身体动作微微发僵,“嗯”了声,盖好被单后退开,伸手摁了呼叫铃。   “你把我弄进来的?”张取寒问,她记得晕倒前看到他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韩冽不答反问,目光落在她脖子那块儿,语调森冷。   “我晕了多久?”她不肯回答,仍是问他。   两人目光相接,她倔得很,他妥协了。   “两个小时。”他说。   “才两个”她咕哝。还以为会死呢。   韩冽坐下去,胳膊肘隔在膝上,微弓着身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的态度缓和多了。   张取寒扭开脸,避重就轻地说:“楼下租房的人,趁我睡觉想占我便宜。”   “他怎么到你房里的?”   “没锁门。”   韩冽骤然吸气,张取寒不用看也能猜到他现在脸上什么表情,估计打她一顿的心是有了。   自从房子租出去后她都会把楼上的房门锁好,可昨晚回来的时候发现锁坏了,深更半夜找不到人来修,她想睡醒了第二天再说,结果出了事。现在想来,门锁八成就是那禽兽故意弄坏的。   她不想跟他多做解释,毕竟他并不是她什么人。   护士推门进来,韩冽站起身,护士问:“怎么了?”韩冽沉声回答:“她醒了。”护士走到病床边,弯腰问张取寒:“感觉怎么样?”   张取寒说:“身上没劲儿。”   护士伸出食指中指比了个“V”字在张取寒眼前晃晃:“这是几?”   张取寒说:“耶!”   护士一愣。   在韩冽的怒视下张取寒翻了个白眼,说:“2。”   护士掀开被单检查了下张取寒的伤,说没事,转身对韩冽交待过注意事项后走了,韩冽重新坐下来。他并不说话,只沉沉地看着她。张取寒被他看得难受,找话题跟他聊天:“你来医院干什么?”   “陪我妈妈复查。”   “我没耽误你事儿吧?”   “没有。”   “你妈现在哪儿?”   “回家了。”   “你妈见着我了?”   “嗯。”   “她没生气?”   “没有。”   她才不信。   “我后背没感觉。”   “打了麻醉。”   难怪。   趴得久了张取寒觉得腰累,抬起身子往前拱了拱,韩冽倏地伸手压住她的肩,低喝:“别动!”   “我腰难受。”张取寒抱怨。   韩冽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手伸进她被窝里,托起她柔软的小腹把西装垫进去,动作迅速得惊人,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他手已经撤出去了。   韩冽重新坐好,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膝盖上继续低头敲键盘,从侧面看过去一身肃杀。张取寒眉心打了个结,她挺不喜欢他玩冷暴力。   “手机给我。”她说。   韩冽把手机递过来,张取寒接了之后给酥棠打电话,说自己受伤住院,让酥棠过来。打完电话本想把手机还他,灵关一闪改了主意。手机是阻碍人类交流的神器,她有必要让它发挥一下作用。   张取寒用他手机下载了消消乐,开着外放音乐趴在床上玩,两人谁都不理谁,滴哩咔啦的游戏音效声配合着敲键盘的声音。张取寒玩了好一阵子,听韩冽沉声问:“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张取寒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前方。   病房门被推开,酥棠、刁刁、钟情三个鱼贯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小更,明天我补一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包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法律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病房里又挤又吵,韩冽起身出去。钟情盯着门口猛瞧,兴致勃勃地问:“取寒,那帅哥是谁啊?”   张取寒和酥棠同时开口。   “高中同学。”   “她前男友。”   钟情和刁刁:“哈?!”   张取寒丢了个“你真多管闲事”的眼神给酥棠,酥棠环着胳膊说:“大家姐妹一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承认:“对,是我前男友。”说完又补充了两个字:“之一。”   “你竟然有前男友?”钟情惊叫,“我还以为你是个Les!”   张取寒生得风情万种,很多男人趋之若鹜,不乏颜值品行家境俱佳的二代小开。可自打四人交好开始,钟情从来没见张取寒身边有过男人,脑子想岔了就认为张取寒是个女同。   “你不会还以为我看上你了吧?”张取寒问。   钟情耿直地点点头。   张取寒冷冷地说:“麻烦把她扔出去。”   酥棠跟刁刁拎着钟情的衣领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二人嗖一下窜回病床前,双双用热烈的目光看着张取寒。   张取寒又翻了个白眼,懒懒地问:“干嘛?”   “帅啊!”酥棠两眼冒星星。   “有钱!”刁刁两眼冒人民币符号。   张取寒闭上眼,不搭理她们。   刁刁一屁股坐到病床边上,问酥棠:“给我讲讲他俩以前的故事。”酥棠坐到刚才韩冽坐过的凳子上,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刁刁捂着胸口惊呼:“我的妈!妥妥的忠犬系男友啊!”   酥棠说:“那可不?”得意得神情好像女主角是她自己似的。   刁刁推了把张取寒:“你别装死,这男人是极品,机灵点儿就抓紧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张取寒说:“我脖子后面有点儿痒,帮我挠挠。”   刁刁手都抬起来了准备一巴掌扇过去,钟情把门推开探头进来:“哎,警察来了。”   两个警察进来病房了解案情,三个闺蜜都被请出去了,韩冽以受害人律师的身份陪同。张取寒猜是他报的警,他这人向来聪明。她不肯说,他就用另一种方法来叫她开口。   她真是烦死了他的控制欲。   警察问询的过程中,张取寒把事情经过说了,警察记录完后说还要去案发现场拍照取证,张取寒本想拜托酥棠带着警察走一趟,韩冽把钥匙从她手里拿走,对警察说:“我带你们过去。”   张取寒不满地瞪他,韩冽拾起笔记本电脑低头看她一眼,低声吩咐:“好好养伤。”之后随同那两个警察离开。这一走,就是一周,他没再回来过。   张取寒背上有伤,一直趴着不方便活动。刁刁出钱请了护工照顾她。别人都不肯告诉她伤情,只是麻药上了两天撤了之后,从痛感上来体会,她知道伤口从右肩胛骨一直到腰际,必然是又长又深的一道,别人怕她难过不敢告诉她。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的,一身皮肉罢了,再好看也会老会皱,她曾沉浸于这幅皮相带来的红利,如今回顾不过尔尔。如今她只要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并不在意别的。   张取寒不能下床活动,呆在病床上整天发闷。三个闺蜜得空会来医院陪她说话。刁刁正在筹备画展,来得比较少。戴老骨折初愈,钟情大部分时间陪在那边。酥棠来得最勤,天天来,说是最近没什么活儿,据张取寒观察,酥棠与其说是来医院陪她,不如说是来蹲守韩冽。   可惜韩冽没给酥棠机会。   第七天,酥棠没等来韩冽,等来了楼下租房那个女孩。   女孩一进病房就给张取寒跪下了,满脸是泪地求张取寒放过自己男朋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张取寒捋了半天才弄明白。男孩逃了三天被抓,在充足的证据面前对侵犯张取寒的事情供认不讳。强奸未遂加蓄意伤害,三年起步上不封顶,张取寒有专门的律师团队,重判的可能性极大。   她的律师团队?   张取寒暗自撇嘴。   不用想又是韩冽做的。这么多年过来他一点儿没变,事情涉及到她,他下手从不留情。   “取寒姐姐,求你放他一马吧。他是一时糊涂。那天我跟他吵架他心情不好才会那样。你能不能跟警察说他不是强奸?一旦坐牢他就毁了。只要你改口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行!”女孩哭着求。   张取寒问她:“为这么个男人,你觉得值得?”   女孩猛点头。   张取寒冷漠地摇头。   女孩见求情不成就跳起来,大骂张取寒勾引她男朋友,整天穿得不三不四半夜三更出门,明明是做鸡的,害别人坐牢自己假装受害者。酥棠让跟来的小男朋友把女孩撵出去,自己坐在凳子上一鼓一鼓气得不轻。   张取寒讥诮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谈恋爱谈到把脑子都喂了狗?”   “也不能一概而论。”酥棠勉强辩驳,“还是有好的爱情的。”   张取寒摇摇头,趴在枕头上蹭了蹭:“我没兴趣。”   她吃过爱情的苦,不想再尝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完毕~ 第12章   张取寒在医院这七天,韩冽一直在准备她的案子。   伤害她的那人第二天就被抓,没费什么功夫就俯首认罪。强奸未遂合并故意伤害属于刑事案件,警方把案子提交至检察院,检察院审核后对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一周后开庭。   他要亲自出庭,不单要那人坐牢,还要让那人支付高额的民事赔偿。拿不拿得出无所谓,他要的是那人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律所的人对于他推掉利润大的case专心做这个小案子表示不解,只有他自己明白,在抱起浑身是血的她那一刻起,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荡然无存。   如果可以,他想亲手杀了那个伤害她的男人。   就算他不断警告自己不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玩弄,她这样的女人心里只有自己,当他只是个好玩的玩具,腻了烦了随手一扔,根本不会在乎他的生死。可又根本控制不住,一次次地被她吸引,最终深陷于那份甜蜜有毒的万种风情。   韩冽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张取寒突然跑了回来,带着一身的秘密,对于消失的半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绝口不提,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的气质更加冷媚,五官更加精致,胸脯更加丰满,腰肢更加柔软,不管是走路的姿态还是说话的调调,亦或是那双灿亮的双眸不经意地一瞥,全是叫男人心慌的内容。她褪去了女孩的青涩味儿,变成了一朵妖艳的芍药,一个成熟的蜜桃,芬芳馥郁,丰韵多汁。   她这样的女人注定是不招人喜欢的。邻居们总在后头偷偷议论她不正经,猜测她失踪这半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韩冽不愿去想,因为只要一想,他就会嫉妒到发疯。   张取寒这次回来破天荒地说要二战高考。房香梅给她报了个补习班。   念遥今年也要高考,早先房香梅拜托韩冽每周给念遥补两次课,被韩冽以学业忙为由婉拒,不过碍于面子偶尔会来韩政家,看一下念遥的进度。念遥的成绩很好,也十分自律,并不需要别人干预。可自从取寒回来之后,韩冽便时常来韩政家。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亲吻,他就无时不刻不在想她,夜里辗转反侧,白天恍恍惚惚。他就像聊斋里的书生迷上了化成人形的妖精,明知会折损阳寿却毫不悔改甘之如饴。   取寒回来后没有跟念遥同住,那间小书房成了她的卧室。周五下午补习班没有课,取寒回家,韩冽都会以辅导她学习为借口过来,然后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跟她纠缠,从她身上需索他渴望的一切。   他几次想要占有她,她不许,理由是韩政房香梅随时会回来。他仰面躺在床上冷静,她坐在床边系衬衣的扣子,他偏转过头望着她。   “五一有安排吗?”   “没。”   “一起出去旅游怎么样?”   “去哪儿?”   “苏州。”   苏州远在七百公里之外,没法一天来回。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久久不语。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在那边住两晚。”   她嫣然一笑,说:“好啊。”   她承诺过给他奖励,现在他准备要拿了。   五一假期二人结伴去了苏州,在酒店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韩冽牵着张取寒的手前往房间。她开始迟疑,越走越慢,他当时脑子都是热的,硬拉着她到了房间门口,刷开门后拖她进去用脚勾上房门,抱起她倒进大床里。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占有她。   他把她的衣服全脱了,尽情放肆地享用她。可她显得冷淡,干燥,反应并不热烈。他不断提醒自己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有的是时间,不要太急,他也想要她快乐。   “取寒,取寒。”他在她耳边低喘,强忍着,用拥抱和热吻传递他有多么爱她。   她忽然抓紧了他极难受的地方,他在她柔软的掌心中剧烈颤抖,最后虚软地瘫在她身上,像一张火热厚重的兽皮包裹住她。   第一次   她哧哧直笑,亲亲他的脸颊,温柔地问:“舒服吗?”   他红着脸“嗯”了声。   他以为她是在跟他游戏,可在他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她都用了打擦边球的方式。他才意识到,她其实根本不想给他。晚上抱着熟睡的取寒,韩冽终于肯正视一个问题:她把自己藏得太好了,他没法了解她,这段关系远不如他想象的那么乐观。   第二天两人出去玩。上午到拙政园、狮子林,园子里人满为患,挤得跟什么似的,看不着什么。下午去了虎丘,地方开阔人显得少了,两人才真正得以悠闲地游览。在万景山庄里,取寒对那需景特别感兴趣,玩的时间最长。累了之后两人坐到凉亭的廊边,脚下池子里的鲤鱼游来游去,取寒叹息:“看它们多自由啊。”   “就像你一样。”韩冽说。   “我没它们那么好命。”她微笑,轻轻叹息。   他用手背轻触她的脸颊,轻声唤她:“取寒。”   “嗯?”她看向他。   “你用不着强迫自己。”他认真地说,“我想得到你,但不只是身体。我可以等。”   韩冽确信那一刻张取寒是有被触动到的。他相信水滴石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爱她,期待着有一天她像他爱她那样地回馈他。   在苏州玩了两天回来,两人的关系明显近了。取寒把更多的娇憨可爱的一面展现给了韩冽,会跟他嬉闹,开玩笑,恶作剧,有了十八岁女孩该有的样子,偶尔还会跟韩冽聊聊将来。   “我小时候学过大提琴,当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音乐家。”她咬着笔杆说。   “你可以考音乐学院。”他说。   “不行。”她皱眉,“我只学了一年就没有再学,不可能考上。”   “只要喜欢,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他说,“明天我查一下哪里有不错的老师。”   “可我没钱交学费啊。”她噘起嘴巴。   “我替你交。”   “你?有钱?”   虞安安在韩冽很小的时候从银行买了一份教育储蓄金产品,韩冽考上大学后兑现,交给韩冽自由支配。韩冽把手机余额调出来给取寒看,取寒惊讶极了:“你竟然有这么多钱?不用工作也够玩好几年了。”   “不够。”他笑,把手机扣到桌上。   “做人不能太贪。”她轻嗤。   他一本正经地说:“将来还要养你,这点儿钱怎么能够?”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红,她可爱得像一只吓懵了的小猫。   他张开胳膊:“过来!”   她听话地站起来,坐到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把自己的唇送上来。   他爱死了她的坦率。   那是美好的两个月,两个人的将来仿佛联结在一起。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又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理由,就像她第一次消失时候那样。他问韩政,房香梅还有念遥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疯了一样地到处找她,可她就像一场梦,好像从来未曾真实过。   这是她第二次抛弃他。   他恨不得杀了她。   三年后,韩冽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在一家著名律所任职实习律师。某天跟上司一起去KTV见客户,重逢张取寒。   那KTV提供特殊服务,每个男人身边都有一名漂亮的小姐陪着,张取寒陪在客户身边。她变得更美,更妖娆,穿着清凉短裙,摆出一副压根不认识他的样子,跟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推杯换盏眉目传情,娇笑着用红唇噙住那人喂过来的葡萄。他喝光了一整支红酒,抓起空酒瓶子砸在客户头上。   韩冽是个很自律的人,平时烟酒不沾,砸完客户后便醉倒了,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客房的大床上,上身裸着,只穿西裤。   他觉得渴,卫生间传来水声。   他摸索着去了卫生间,水汽蒸腾,香气馥郁,浴帘后的身体若隐若现。他着了魔似地走过去,拉开了浴帘,见到那具朝思暮想的身体之后,把她压到墙上,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儿。   一切结束后他穿好衣服,扔了挟到枕头上后便走了。   之后八年,没有再见。   韩冽跟张取寒的故事就应该终结于那晚,没必要接续下去。可他始终高估了自己。   再次见她,他绝望地发现:她已春色摇曳,而他依旧一身旧雪。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更新。   此文HE,拿人作者的人格担保!真的是HE! 第13章   住院第十天,张取寒闹着要出院。医生同意了,可她身上的伤刚愈合,那么长的伤口影响行动,放她一个人住酥棠不放心。   酥棠老早接了个活儿,明天就要去欧洲拍摄,签了合同的不能推。她在病房外头给刁刁、钟情分别打电话,商量把张取寒送到谁家去。不巧的是刁刁也要出国,而钟情一直陪着戴老,让张取寒出院后搬到戴老家去,这个提议直接被酥棠否了。   挂了电话后酥棠想实在不行只能找全天看护了,钱的事儿好说,就是陌生人登堂入室叫人不放心。如今没得选,只能这么着了。   酥棠正琢磨着怎么找看护,远远见一个身影快步走来,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登时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迎上去。   “你终于来了!”酥棠开心得跟见了亲人似的。   韩冽秉持着一贯的淡漠,只轻点头,把手里的袋子交给酥棠。   “这什么?”酥棠接了,打开袋子往里看,“药?”把药盒拿出来翻看,进口药,英文的饮儿很陌生。   “祛疤的。”韩冽说。   酥棠喜笑颜开:“这个好,来得正是时候。今天医生说她伤口刚愈合,是使用祛疤产品的黄金时期,我还想找人打听打听哪种药效果好给她买点儿呢。”   酥棠还想说什么,韩冽低声道:“我走了。”说罢转身,酥棠忙拉住他问:“你不见她?”   韩冽没说见,也没说不,面上神色寡淡得很,看酥棠的目光透着疏离冷漠,震慑性十足。酥棠不由地打个哆嗦,忙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   “明天她出院。”酥棠讷讷地说,小心打量韩冽,见他眉间忽然攒起了个疙瘩,想他还是很在意张取寒的,遂放大了胆子继续说:“按说该再住两天的,她嫌闷非吵着要走,医生已经同意了。她那个伤还蛮严重的,我们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本想她出院后照顾她几天的,可我们几个最近都有事儿没法照顾她,我就想能不能由你来”   话说到这儿聪明人都听得懂,酥棠希冀地望向韩冽。   韩冽说:“涂完药需要按摩五分钟。”然后他转身走了。   酥棠拎着盛药的袋子站在那儿,目送韩冽远去的背影,又是疑惑又是遗憾。   疑惑的是,他要对张取寒没意思何必卡着这个时候送药过来?   遗憾的是,人都在跟前了却没法从他嘴里抠出来半个字。   酥棠回病房给张取寒上药,一边帮她按摩伤口一边把韩冽送药的事儿说了,一并说了想要韩冽照顾张取寒的想法。张取寒嘲笑她自作多情,酥棠不服气:“他又没拒绝,你怎么能肯定是我自作多情?”   “随便你。”   “那你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赌他明天会来接你。”   “无聊。”   “就说你敢不敢吧!”   张取寒轻笑:“赌注是什么。”   “他要是来了,你得跟他走。”酥棠说。   “要是他不来呢?”张取寒懒洋洋地问。   “那把琴,我送给你。”酥棠说。酥棠家有一把小提琴,价值连城,是酥棠爸爸在一次拍卖会中购得。这把琴曾为一位著名音乐家所用,音乐家英年早逝,酥棠爸爸十分喜欢这位音乐家,于是把这把琴购回收藏。张取寒去酥棠家见到了这把琴,十分喜欢,问多少钱酥棠肯转让。酥棠对乐器没什么感情,可东西是她爸爸的,她做不了主。   张取寒倏然回头看向酥棠,双眸灿亮:“当真?”   酥棠郑重点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玩大点儿张取寒不上钩。   “我跟你赌。”张取寒说,“输了你可别食言。”   酥棠自信地笑了。活这么多年,比别的她不敢说,比运气她从来没输过。高中成绩一塌糊涂高考超水平发挥三本擦边过线,大学报摄影选修课遇到大触级别的老师,毕业后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摄影圈混得如鱼得水,拍杂志封面挑模特又遇到了张取寒,她这个人形锦鲤的人设不是吹的。   第二天早八点,韩冽来了,酥棠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愿赌服输,她跟他走。   韩冽把张取寒带去了自己家。一进门,有团黑影从天而降,张取寒惊叫,那黑影稳稳落在前面,蹲坐之姿,尾巴从后绕到前面,抬着下巴,一双金瞳黑眸的大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只黑猫,下巴、胸口和四只爪子是白色的。   张取寒失笑,调侃:“是女主人吗?”   “公猫。”韩冽低声说,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到张取寒脚边。   张取寒低头看看,问:“林医生的拖鞋?”   韩冽站起身,冷冷说:“昨晚刚买的。”他错身从她侧面过去进了一个房间。   张取寒站在门厅里跟黑猫对视,黑猫身子没动也没叫,尾巴从身子这边拿到了那边。张取寒把鞋子踢下来,套上拖鞋慢吞吞地进屋。   她背上的伤依旧会痛,动的时候尤甚,所以她像只蜗牛一样在他的客厅里走了一圈,审视他的房子。大两居,应该有九十平,客厅朝东,卧室一南一北,全套智能家居,装潢上很见功力,处处彰显品位二字。家具看起来也不便宜,别的她不清楚价格,阳台上那把泰迪熊椅她见过。   刁刁家里有把一模一样的,某意大利品牌,下单后在意大利定制海运过来,成本加上运费折合人民币几万块。张取寒只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叫人看不懂。   张取寒挪到那把椅子前,慢慢坐下去,椅子的皮革散发着人民币的味道,她背疼,只能斜靠着,两只胳膊搭在扶手上看窗外风景。黑猫款款走到她对面,屁股挨着落地玻璃窗坐下,继续盯她。   它跟了她一路,就像主人盯着贼。   张取寒嗤一声笑了,伸出手,轻唤:“咪咪~”   黑猫无动于衷,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摆了一下。   韩冽走过来,拿药的手扶着熊椅的椅背,低声说:“擦药。”张取寒抬头看他,他换了居家的常服。   她眨了眨眼睛,问:“你不上班?”还以为他会扔下她就走。   “休假。”他说,把铱拧开,冷淡吩咐,“转过去。”   张取寒轻抿红唇,背过身去。她穿宽大的衬衣,他把她衣服撩起来一截,露出一段腻白的肌肤,他给她腰那儿的伤口上药。可是他指尖很冷,她不太舒服,晃着腰,他低喝:“别动!”   张取寒抱怨:“手太凉。”   他停下来,手收回去搓暖,继续帮她上药。他力道拿捏的刚好,不像酥棠没轻没重的总叫她疼。刚愈合的伤口在他指下酥酥痒痒,她觉得舒服,趴低下去直到下巴挨着熊椅的扶手,百无聊赖地跟黑猫对视。毫不自知她这样窝在宽大的熊椅里头,也像一只柔软慵懒的猫,柔弱而诱人。   黑猫的脑袋歪过三十度角,哼出一声猫叫。   “它叫什么?”张取寒问。   “捡的,没名字。”韩冽说。   “捡的不配有名字吗?”她替猫打抱不平。   “昨晚捡的。”韩冽说。   张取寒看看猫,想了想,说:“昨天十三号,叫十三好了。”   “随你。”他说。   她朝黑猫伸出胳膊,甜腻地唤:“十三~”   黑猫的脑袋反向歪过三十度,好奇地看着她。   “把右边的衣服脱了。”韩冽低声。   她回头瞧他,他八风不动地说:“擦药。”   她撇嘴,解了扣子,把衬衣从右胳膊抹下来,白皙如玉的后背露出半边,红嫩的伤痕从肩胛骨划到腰际,像树上细细的枝杈,有种残忍的美。   张取寒听到韩冽的呼吸声重了。   她重新趴到熊椅的扶手上,看着十三。   他在解她内衣的搭扣。胸口一松,内衣肩带顺着光裸的肩头滑落,停在了肘部。他的手指蘸着粘稠的药膏抹在她的伤处,从肩胛到腰际,之后按揉,指尖发烫,力道忽轻忽重,乱了方寸。   “韩冽。”她唤他。   他沉沉地“嗯”了声。   “做吧,我可以。”她平静地说。   他顿了好一会儿,把衬衣拉上去盖住她的背,沉声说:“别找事儿。” 第14章   张取寒趴在熊椅的扶手上,听到很重的关门声,不免轻撇嘴:多大的人了?一言不合就摔门。   她坐直,把胳膊伸进衬衣的袖筒里,慢吞吞地系扣子。黑猫跳到她膝上,在她腿上左踩踩右踩踩,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来,脑袋挨着她小腹蹭了蹭,发出示好的呼噜声。   张取寒问它:“十三,喜欢我吗?”   黑猫眯着眼软糯地“喵”了声,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张取寒揉揉黑猫的脑袋,赞道:“好孩子,比你主人诚实多了。”   初秋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不冷不热,后背疼得也轻,药生效了。张取寒窝在宽大舒适的熊椅里,无所事事地撸着猫,晒着太阳,困意渐渐来袭。她闭上眼,手从猫身上滑下去垂着,脑袋歪向一边,神思在梦与醒的边界浮浮沉沉。   猫站起来,腿一蹬跳下去。张取寒转醒,可她不愿意醒,闭着眼固执地想要再次陷入梦境。她的手被握住了,那人的手掌宽厚、干燥、温暖。   她眉头动了动。   她的手被放到腿上,尔后一条柔软的毯子盖过来,叫她周身温暖。   她知道是他,可她现在犯懒,不想理他,索性继续闭着眼等他走了好继续睡。   眼前的光线暗下来,她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转,唇被软软的东西贴上,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她鼻翼的一侧。   张取寒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动不动,直到韩冽离开。   阳光没有遮挡地射过来,眼前一片红亮,张取寒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知道韩冽出去了。她张开眼,看着前面明亮的玻璃窗,陷入了沉思。   十一点过一分,有人敲门。张取寒开门后见是一名中年女人,眼睛很大,微胖,很有福相,手里拎着菜蔬果肉。中年女人笑着呈上一本证件:“是韩太太吧?我是爱心大姐家政公司的,你先生雇我来做饭打扫卫生,这是我工作证。”   张取寒接过证件看了看。   女人说:“叫我孙姐就行。”   张取寒放孙姐进屋,孙姐进来后用目光迅速把屋子丈量一遍,赞叹:“哎呦,你家可真大,什么时候买的?要现在买这房子可得花不少钱!”   “刚开盘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不贵。”张取寒顺口瞎编。   当今社会,露富容易遭雷劈,她是替韩冽着想。   “便宜都叫你们这些上车早的占了,如今年轻人想要买套房啊,简直比登天还难。”孙姐边感慨着边拎着东西左右看看,回头问张取寒:“韩太太,厨房在哪儿啊?”   张取寒笑着问:“谁跟你说我是韩太太?”   “韩先生啊。他说他太太身体不好,要请人来洗衣做饭。”孙姐眨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不解地望着张取寒。   张取寒依旧端着笑脸,朝左边指:“厨房在那边。”   孙姐说:“那行,我做饭去,你先坐会儿,半小时后开饭。”   孙姐进了厨房,张取寒重新到阳台的熊椅里坐下,十三又跳到她腿上。她摸着十三身上顺滑柔软的皮毛,心里想的是待会儿找个由头把这孙姐辞了。   人是好人,但是话太密。   她不喜欢身边的人这么聒噪。   然而中午吃了孙姐做的菜后张取寒就把辞退孙姐的念头打消了。实在是好吃,好吃到她甘愿接受孙姐的话痨癖性。   “我是成都人,我老公是顺德人,我会做川菜也会做粤菜。我看你脸色不好,是气血两虚的症状,下午我去买只乌鸡给你炖汤,再做个红糖滋粑,包你吃上一周小脸就红扑扑的像个苹果。”孙姐端起被吃得光光的盘子跟张取寒汇报晚上的食谱。   张取寒舔舔嘴唇,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孙姐洗完碗后帮张取寒上药,之后开始大扫除。张取寒觉得韩冽家已经够干净了,但孙姐却认为大有提升空间,用了两小时把窗框缝隙和花盆底托都擦得一尘不染,让张取寒咋舌,孙姐自豪地说:“我可是我们公司的金牌家政,请我的人从现在都排到了春节。要不是韩先生提出付双倍的价钱,咱俩可没认识的缘分。待会儿我出去买菜,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帮我带盒烟。”张取寒说。她自打住院就没碰过香烟,酥棠让她顺便把烟戒了,她没那个心。熬了十几天,如今终于能开荤了。   “你抽烟?!”孙姐的声儿顿时高了一个八度,那表情明明写着“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出抽烟这种丧尽天良事儿”。   张取寒机灵,改口说:“是给韩先生准备的。”   “哦~”孙姐领悟,“那好,要什么牌子你给我写一下,我去店里买。不过男人最好也少抽烟,在外头应酬没办法,回了家就别碰了,你们还没要孩子”   张取寒嗯嗯呀呀地应着,在纸上写下自己常抽的牌子交给孙姐:“顺便买个打火机。”   下午孙姐买菜回来,把香烟交给了张取寒,然后坐在餐厅摘菜顺便跟张取寒聊天。张取寒窝在熊椅里,用手指搓着根香烟琢磨着找机会点上。   “韩太太,你跟韩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孙姐问。   “高中。”张取寒说,把香烟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香味儿,沁人心脾。   “呦,真好。就该像你这样早早地把人占下,你看现在吃不愁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哪儿像那些大龄剩女啊,一把年纪了才想起来找男人,好的早让人挑光了。你这样的才是聪明人!”孙姐啧啧称赞。   张取寒拿着香烟轻点鼻尖,笑着问:“是吗?”   “那可不!”孙姐认真地说,“我跟你说,干我这行的见得可多了,什么样的没见过?韩先生一表人才,为了你肯付双倍的钱请我。可能这点钱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可他用了心了,他对你是真的好。你有福气呦。”   张取寒依旧笑,淡然道:“也是。”她把香烟和打火机揣进裙子口袋里,站起来说:“我出去转转。”   “我陪你去吧。”孙姐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就在门口走走,不下楼。”张取寒笑着婉拒。   张取寒出门到了消防楼梯那儿,推开窗户挨着窗台燃起一根烟,眯起眼,贪婪地吸上一口,品味片刻后眉间舒展开,她对着晴空万里继续吞云吐雾。一根烟燃到末尾,电梯门开了,她回头,见韩冽从电梯里出来,走到他家门口。   她看他用钥匙开门,进屋,关门。她就着烟嘴嘬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摁在墙上蹭了蹭,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房门突然推开,韩冽从里头冲出来到了电梯前,伸手用力不断地摁下行键。   张取寒皱眉,不懂他这是犯了什么神经。她慢吞吞地朝他走过去,问:“你干嘛?”   韩冽猛地转头,在见到她那一刻他脸上的神色从惊慌转为如释重负。   他把手撤回来,五指捏了捏,最后把手揣进西裤的裤兜里,深深看着她,低声:“有点事。”   张取寒挪到了他跟前,扫了眼头顶的楼层提示,还有五层电梯就来了。   “要下去?”她问。   “嗯。”他答。   “我先回去了。”她说,慢慢越过他,蜗牛似地朝房门口挪。   “你抽烟了?”韩冽出声问。   张取寒停下,回头,承认:“哦。”   见他眉头皱起来,她说:“就一根。”   “谁给你买的?”   “自己呗。”   韩冽盯着她不语,张取寒明白他猜到是孙姐。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猜,她身上一分钱没有,拿什么买烟?   他朝她摊开手掌,她翻了个白眼,把香烟跟打火机交出来。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想给孙姐找麻烦。   他收起烟,沉声吩咐:“回去老实待着!”   “给烟就老实。”她抬起下巴挑衅地迎视他。   “不行。”   “那我没法答应你。”   二人对视,谁都不肯退步。电梯来了,门打开,张取寒下巴朝那边轻点,提醒他:“来了。”   韩冽吸了口气,把香烟并着打火机一起递过来,低声:“一天一根。”   “太少了吧?”张取寒抱怨。电梯门阖上,她忙帮他摁了下行键,电梯门又打开。   韩冽平静地看着她,八风不动。   张取寒举起手,伸出四根葱白的手指到他眼前,商量道:“四根,怎么样?”   韩冽一动不动,冷冷地看她,镜片闪着寒光。   她皱眉,收起一根手指:“三根?”   他依旧不为所动,睥睨之色宛如奴隶主对待女奴。   她狠狠心,又收起一根手指:“两根!不能再少了!”   电梯门又阖上,张取寒又摁了下行键,电梯门第三次打开,她转回头来怨怼地瞪视韩冽。韩冽把香烟送到她眼前,平静地说:“一根,或者不抽。”   “多管闲事!”张取寒咬牙切齿,一把将香烟和打火机抓了去,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房门口挪。   电梯门又阖上,韩冽依旧站在电梯门口,目送着张取寒走进房里,关上门,他才缓缓舒了口气。   刚才,他以为她又偷偷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恢复了,阿拉啦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希森林 10瓶;善良的菜菜 5瓶;包包 2瓶;luoxiaqihu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孙姐给张取寒开门后又回厨房炖鸡汤,张取寒去到阳台的熊椅那边坐下,她喜欢待在这里。   韩冽家的阳台是个凸出去的阳光房,朝着东南西三向,从日升到日落阳光不断,还有一盆高大茂密的鹤望兰,中午太阳烈的时候刚好遮阴。张取寒畏热,但又喜欢太阳。她就像一株娇惯难养的兰花,对阳光雨露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这阳台的气候刚好是适合她的生长。   夕阳的余晖穿过鹤望兰叶片的缝隙洒到地板上,十三蹲在花盆边舔爪子,厨房的油烟机开着,孙姐炒菜时锅铲碰锅壁。张取寒刚抽了一根烟,解了烟瘾,全身散了劲儿地瘫在熊椅里,无所事事地看十三舔完爪子又舔背。   当废物的感觉真好。   大门开了,孙姐从厨房跑出来。   “韩先生回来啦。”   他:“嗯。”   “你买芒果了呀,我也买了。”   他:“哦。”   “你买这些还不大熟,得放几天,先吃我那些吧。”   他没说话。   “你先坐会儿,喝点水。饭一会儿就好。”孙姐回了厨房,拖鞋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十三伸了个懒腰,朝客厅跑去。少顷,韩冽抱着十三走过来,到阳台边上停下,望着外面,背朝着她,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落到她脚边。她把脚收起来缩到熊椅里。   “明天开庭。”他低声。   “我需要去吗?”她问。   “律师可以代理受害人出庭。”   “我的代理律师是?”   “我。”   韩冽转身,把一张纸并一支笔递过来,张取寒接了看看,是一份委托书,委托律师代理受害人出庭,提出民事赔偿诉求。   “签字。”韩冽淡淡说。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抬头看他:“请你很贵吧?”   “不便宜。”   她把笔横握:“我应该请不起你。”   “欠着。”   “不怕我跑了不认账?”她挑战地睨他。   韩冽松开手,十三跳到地上。他俯身,双手撑着熊椅的扶手,缓缓压向她,眼镜的镜片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鼻息清晰可闻。   “ 作为你的律师,我不建议你尝试。”他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冰冷客观。   张取寒跟他对视片刻,勾唇浅笑,拿起笔在委托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递过去。韩冽得偿所愿带着委托书走了,黑猫想要跟,张取寒低喝:“十三!”黑猫回头瞅瞅,旋即转身跳到张取寒腿上。   “乖啊。”她摸摸猫耳的脑袋,黑猫糯糯地咪一声,卧到她腿上。   张取寒对着夕阳沉思,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不该意气用事跟酥棠打这个赌。   孙姐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喜气洋洋地说:“韩先生韩太太,吃饭啦。”   张取寒在韩冽家的日子过得平淡而顺畅。身上的伤一日日见好,孙姐做的各种汤水把她滋补得像一颗水分莹润颗粒饱满的葡萄。   孙姐依旧喊张取寒“韩太太”,张取寒并没有纠正。孙姐是个极八卦的人,有一就想打听二,张取寒宁愿耳根清净一点儿,让孙姐继续误会下去好过追根究底她跟韩冽的关系。   那官司一审结束,施暴的小伙子被判了五年,民事赔偿3万多块,他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现在等二审。这些是酥棠告诉张取寒的。张取寒没手机,韩冽家有一部座机,酥棠有这儿的号码。   张取寒在家呆着嫌闷,问韩冽要手机,韩冽给她带回来了大提琴和一堆古董唱片。她没想到他还会记着。大提琴小众而且贵重,她有好多年没摸过,入手后顿觉亲切,闲了就坐在阳台那里调调弦,照着谱子找找感觉,两三天后便可以演奏一首完整的曲子。   孙姐总夸她是个才女,她毫不谦虚,笑答:“我当然是喽。”   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是无以伦比的。八岁的时候她跟七岁的念遥一起上音乐课,念遥还没学会识谱她就已经能演奏几个小段落了。教她们的音乐老师对她的天赋啧啧称奇,建议房香梅大力培养。第二年房香梅没有给她交学费,让念遥一个人继续学琴。   天底下的后妈少有一碗水端平的,张取寒知道自己不是房香梅亲生,她又恨又怨可没有办法。直到后来真相大白,她才懂得房香梅的苦楚。   她的音乐天赋来自于她的生父,那是个毁了房香梅一生的男人。   韩冽工作很忙,早出晚归,时常张取寒睡下后他才回来,早晨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偶尔哪天他回来的早,两人也没什么可聊,韩冽坐在沙发里拿着平板看新闻,孙姐在厨房做菜,张取寒在夕阳温暖的光线中拉琴,十三卧在花盆旁边盯着张取寒手里的琴弓,一副跃跃欲试准备随时扑上来的模样。   琴声填补了交流的空白,给生活蒙上一层静谧美好的滤镜。   张取寒住到韩冽家的第十一天,烟盒里的香烟只剩下一根。   她向来是个不听话的,一盒香烟二十根,她每天抽两根,如今刚好剩下一根。早晨她靠坐在床头,手指头捻着最后这根香烟,正思索着什么,房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她说。   韩冽推门而入。看到他还在家她很惊奇,脱口说:“你怎么还没走?”   “今晚林慕安会来。”他平静地说。   张取寒挑眉,问:“那需要我回避吗?”   他眉头皱了皱,低声:“不需要。”   “那我跟孙姐说一下,让她准备几个好菜。”   “随你。”他扫了眼床头柜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烟盒,又看她手指里夹着的那根香烟,最终没说什么,退出去,关门。   孙姐来了之后张取寒告诉她晚上有重要的客人来,让她拿出看家本事。孙姐问来的是什么人,张取寒神神秘秘地说:“韩先生的女朋友。”   孙姐嘴巴张的老大,能吞下两颗鸡蛋。张取寒哧哧直笑,抱着大提琴坐到阳台,对着朝阳调弦。孙姐巴巴地走到她跟前,试探地问:“韩太太,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是普通朋友对吧?”   “女朋友。”张取寒笑眯眯地抬头,“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看孙姐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张取寒愉快地笑,像是玩了一个恶作剧,然后才解释说:“我跟韩先生算是兄妹,我妈妈嫁给了他爸爸,重组家庭。你在这里这么多天见过我们睡在一起吗?”   孙姐显然懵了,张取寒把琴弓放到琴弦上,俏皮地冲孙姐眨眨眼:“我要拉琴了,麻烦别打扰我”   晚上林慕安先于韩冽到来,见到张取寒后十分意外,林慕安自然是认得张取寒的。二人在医院四楼小阳台有过一面之缘,张取寒这样的女人只要见过就很难忘记。   林慕安同张取寒解释自己来是送体检报告。韩冽母亲虞安安术后康复良好,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今天报告出来林慕安黑韩冽打电话,韩冽拖她下班后顺路拿到这儿来。   本来林慕安很高兴能到韩冽家。   她同韩冽经人介绍相亲结识,对韩冽一见钟情。可那晚相亲见面后却没了下文。后来韩冽带母亲去医院检查跟她巧遇,她鞍前马后帮了不少忙,才跟他建立起了联系。这次韩冽邀请她到家里,她单纯地以为两人关系会更进一步,哪知他家里已经有了其他女人。   孙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借着送茶送水果送点心的机会,在厨房跟客厅间来回打转,不住端详林慕安,张取寒饶有趣味地看着如坐针毡的林慕安,突然问:“你喜欢韩冽?”   “不不不我没有!”林慕安红着脸连连否认,欠起身说,“东西送到了我就不”   见她想跑张取寒适时地摁住她,笑着说:“其实我是他妹妹。”   韩冽回家的时候,看到张取寒坐在阳台拉大提琴,林慕安捧着一杯玫瑰花茶坐在旁边着迷地看着她,两人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孙姐探头探脑地从厨房出来,刻意拔高音调说:“韩先生回来了。”   琴声停了,张取寒回眸,亲切地喊了声:“哥,你总算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吧?”   晚餐在热络的氛围中进行,张取寒跟林慕安很聊得来,韩冽话很少。孙姐来来回回端饭送菜,注意力又都在了韩冽身上,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孙姐很受伤。   吃完饭,韩冽下楼送林慕安,孙姐收拾完厨房后出来,张取寒坐在阳台的熊椅里拨弄大提琴的琴弦。   “张小姐,活儿都干完了,我走了啊。”孙姐改了称呼。   张取寒停下来,回头问:“孙姐,你跟韩先生的合同签了多久?”   “一个月。”   张取寒垂眸轻笑:“以后你会轻松很多。”   “什么意思?”孙姐不解。   “帮我把客厅的灯关了。晚安。”张取寒抛了个媚眼,转回身去继续摆弄大提琴。   孙姐关了客厅的灯后离开。韩冽很久没有回来。张取寒把大提琴的琴把靠到肩上抱着,把最后一根香烟含到唇间,点燃。   今晚天空无云,满月,月色皓朗,阳台洒满了月光。她靠到熊椅的深处,眯起眼,对着那轮满月吐烟圈。十三蹲在她脚边,用爪子勾着琴弦玩儿,大提琴发出一声一声的怪响。她垂眸,十三很有灵气地悬空着爪子,抬起头看着她,一双猫眼晶晶发亮。   她红唇微开,宠溺地说:“玩吧。”   得到允许后的十三把爪子摁到琴弦上,放肆地玩开了。伴着乱七八糟的琴声,张取寒咬着香烟笑,悠然地欣赏着的大好月色。   韩冽回来了,她听到,但是她没有动。   他走到她前面,摘下眼镜,向后靠着阳台的栏杆,双手插进裤兜里沉沉地看她。他背着一身月光,身形颀长,衣料的纤维染上一层莹莹朦胧的白,轮廓硬朗的面庞隐在阴影里,一双眸子却是亮的,像两撮火苗。   这一幕比杂志上任何大片都美,张取寒替没机会看到的酥棠惋惜。   两人默默对视。张取寒用瘦长的两指夹住烟尾,把烟从红唇间拿下来后在空中划了半圈,似笑非笑道:“林医生很不错。”   韩冽欺身过来要夺她手里的烟,张取寒举着手机敏闪躲,他夺几次不成,她愉悦地笑,像玩游戏玩赢了的孩子。他抓住了她拿烟那只手的手腕,她用另一只手把香烟救下来,腕子一转,把烟尾塞进他嘴里。   她的指尖温凉柔软,压着他的唇,烟尾濡湿,带着她的味道。   韩冽停下了。   张取寒跪直起身子,贴到他面前,哄孩子一般:“这么想要呀?让你尝一口好了。”话音刚落,后脑被韩冽一把捞起,他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取寒的秘密会慢慢解开的~HE呦,保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有风自南、善良的菜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猝然而至的疼让张取寒向后躲避,被韩冽勾住腰拉回,他一只手插入她的发中,单膝跪着熊椅的边儿把她紧紧禁锢在怀里,在她唇上撕咬,毫不留情。   张取寒迅速从初初的无措中脱身,两手合拢于他的脑后,张开口,热情地回应他。   燃着的香烟还在她手指上,烟草的香味儿混着他身上松香尾调的古龙水味儿,干燥热烈。他的唇重重落在她红肿的唇上。   她知道每个深夜他都会到她房里。被袭击后她睡眠变得很浅,醒了但是装睡。他拿起她的手轻吻着她的掌心,叹息声透着无力。   “别那么对我。”   她继续装睡,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离开。   他把林慕安叫来只为看她的反应,他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现在,他发疯,是因为她揭穿了他,因为她不爱他。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他根本不想从这场情劫中脱身。   椅子腿划着地板上嗤嗤地响。   “去床上。”张取寒提议。韩冽犹若未闻,张取寒叹了口气。   随他去吧。   她温驯地靠在椅子里,仰起下巴,一眼望进一双金眸黑瞳的猫眼里。   十三蹲在椅背顶上死死盯着他们,拱背炸毛。   这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张取寒笑出了声,想用手指勾勾十三的脑袋,十三闪躲,接着冲下来一爪子抓到韩冽脖子上,韩冽挥掌将它拍开。十三被打落到地后打了个滚立刻爬起来,亮出了爪子“呜呜”地冲韩冽低吼,面目狰狞,随时准备再扑上来。韩冽看向十三,目中一片雾气,尚未从感觉中脱离。   “十三!”张取寒厉喝。   十三脖子一缩,身上的毛瞬间顺下去,歪着脑袋看张取寒。   “滚!”   十三委屈地“喵喵”两声,垂头丧气地跑了。   韩冽的目光追着十三跑走的方向,张取寒跪起来,查看他脖子上的伤,三道抓痕,道道见血。   “疼吗?”她仰着脸问他。   他把视线调回来,看着她,不语,目光渐渐清明。   她缚到他肩上,用舌去沾他的伤口,指头找到了他的腰带扣。   “继续。”她咕哝。   韩冽却推开她走了。   他去了卫生间,很快传来冲水声。张取寒在熊椅里窝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整理衣服。韩冽从卫生间出来又去了房间,五分钟后客厅的灯亮了,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戴着金丝眼镜,衣服干燥齐整,头发虽湿却很整洁,又恢复了他一贯的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样子。   张取寒咬着将要燃尽的香烟,后脑抵着熊椅的椅背眯着眼看他。他手伸到她面前,这次她没躲,他成功地把烟拿走,俯身摁灭到花盆里。   “韩冽。”她唤他。   “嗯。”他沉沉地应了声,轻掸碰过烟的手指。   “我无法给你除了肉体关系之外的承诺。”她说。   韩冽停在那里。   “你得选择一个爱你的女人,娶一个贤惠的妻子。林医生喜欢你,身份地位也配得上你,她简单,容易满足,会是个好太太,她会给你平静幸福的生活。我注定不是个好选择。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女孩。”张取寒的口气十分平和。   过去经历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张取寒,而他有八年并未参与她的人生。他不懂她,她也不想让他懂。   她很自私,视自由重于生命,给不了他期待的东西。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是拐回生活的正常轨迹,不要执着于她。所以她才会跟他推心置腹地说这些话。   换了是别人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可他是韩冽,她唯一重视过的男人。   张取寒静静地看着韩冽,他那么聪明,她相信他能懂。   韩冽转过身的时候面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波动。张取寒欣慰地笑,她一直欣赏他这一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她从熊椅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温柔地看着他说:“我爱过你,可现在我只爱自己,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第二天清晨酥棠开车来到韩冽家楼下,张取寒抱着十三钻进车里。   “哪来的猫?”酥棠问。   “捡的。”张取寒说。   “哪儿捡的?”   “韩冽的。”   “他的猫?你这叫偷好不好?”酥棠撇嘴。   “它自己非要跟来。”张取寒把十三放到后座,命令:“躺好。”十三身子一歪侧躺下,尾巴闲适地摆来摆去。   酥棠啧啧两声:“这么听你的话?”   张取寒轻笑,揉揉十三的脑袋:“它喜欢听我的。”   “你还真是魅力无边。”酥棠不忿地咕哝。女主角buff太强,男人变得六亲不认,猫也弃主。   “走吧。”张取寒说。   “真走?”酥棠跟她确认。   “不然呢?”张取寒看向酥棠,眼风锐利。   酥棠朝楼上看了眼,清晨雾气重,十楼以上都隐在白花花的雾里。她忍不住问:“人家收留你一通,你就这么走了,还顺走了人家的猫?”   “那又怎样?”张取寒勾起红唇微笑,口气清淡,“我本渣女。”   “感谢我爸妈没把我生成个男的。”酥棠感慨,把张取寒的手机丢给她,“喏。”   张取寒拿起手机,点开了消消乐,玩。   酥棠往楼上看了最后一眼,发动汽车,轰着油门离开。   路上,张取寒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钥匙在猫的项圈里。她起初不懂他这话的意思,直到她来到自己家楼下,发现门锁被换了。   从十三的项圈里找出了钥匙,张取寒   回到了自己家。家里被清扫过,楼下租户的东西也都不在了,很多东西也都变了。破损的家具被换成同款式的新的,积满灰尘的吊扇擦得干干净净,旧的柜式空调换成了超薄新款,厨房灶具油烟机都换了,地板、窗帘、床单也都换成了同色系新的。他给了她一栋修旧如旧的房子。   张取寒在房子里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有人敲门,说是送快递的。送来一个巨型包裹,打开后看是那把大提琴。她把琴立到墙角给十三当玩具,换了身衣服出门,去福利院。   作者有话要说:  会这么简单分开吗?当然不会(那还要猪妈干嘛?)。此后还有重逢日。喜欢就继续追下去吧~ 第17章   五年前张取寒二十三岁,在两只垃圾桶的缝隙里捡了一个男孩。男孩严重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张取寒本想去民政局办收养手续,崔香茗怕影响她将来嫁人抵死不答应,最后送去了福利院。后来体检查骨龄才知道孩子至少八岁,有重度社交障碍,因为无据可查不知道是先天形成还是后天受了刺激。   这病需要去专业机构做康复治疗,福利院给孩子申请了一部分补贴,还是不够,张取寒每个月拿出两千块钱补上窟窿。她给孩子取了个明晃晃的名字:张耀阳,每个月至少抽一天时间去福利院看他。   张取寒锁门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眉尾轻扬:季风眠。她把手机送到耳边,传来清朗男声:“在家吗?”   “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声音带着笑意。   “我正要出门。”她把钥匙从锁孔里抽出来丢进包里,转身,见一名身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立在马路对面,头发中长,有点自来卷,五官端正,眉目温柔,透着艺术家独有的忧郁儒雅气质,站在杂乱的筒子楼前像文艺片中的一帧画面。他正把手机举在耳边,笑吟吟地望着她。   “无聊。”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进包里。   街道很窄,季风眠几步跨过来,低头笑问:“要去哪儿?”   “福利院。”张取寒说。   “我送你。”   “车呢?”张取寒左右看看。   “前面街口,这边停不下。”季风眠朝右边指了指。   “走吧。”张取寒要把包跨到肩上,季风眠伸过手来,她遂将包给了他。   二人并肩走着,快到街口的时候远远看一辆崭新的宾利慕尚停在那里,深温莎蓝色的车身雅致大气,小翅膀的车标引来周围许多惊羡的目光。   一辆车五百多万,也就季风眠这种富二代开得起。   车里有个司机,见他们来了立刻下来拉开后车门。   张取寒打趣:“专职司机?”   季风眠无奈:“我爸爸安排的。”   张取寒轻哂:“他老人家还是那么霸道。”   季风眠微笑:“他今早刚提到你,说你很久没去见他了。”   张取寒说:“最近比较忙。”   季风眠说:“你受伤的事他知道。”   二人已到车前,张取寒转头,季风眠做了个请上车的动作,张取寒耸肩,钻进车里。   季风眠是张取寒的学长,也是季博瞻的独子。十九岁那年张取寒在季博瞻的安排下进了国内有名的私立音乐学院。季博瞻是商业大鳄,曾有媒体盘点过他的资产,称其可以买下整个伦敦。   季风眠跟张取寒在同一所音乐学院就读。张取寒有大提琴天赋,季风眠是钢琴天才,二人时常合作表演,季风眠对张取寒多有提携。张取寒二十一岁时辍学,季风眠正在国外攻读音乐博士学位。如今张取寒一事无成,季风眠已经是蜚声国际的钢琴家,华人之光,时常巡演于世界各地,他的演奏会一票难求。   季风眠对张取寒而言亦师亦兄,是少有能跟她保持长久关系的异性。   路上,张取寒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晚。”季风眠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腕上的袖扣。   “巡演结束了?”   “还有最后一场,下周六,在半岛音乐厅。”   半岛音乐厅就在本市,季风眠把这里当成巡演的最后一站应该是想在家休息一阵。   张取寒问:“门票卖完了?”   “有给你留。”季风眠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演奏会的门票递给张取寒。张取寒接过来,贵宾席中区,票价三千六,卖掉的话   季风眠的声音适时飘来:“当天需持身份证入场。”   如意算盘落空,张取寒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也不嫌麻烦。”   “黄牛猖獗。”季风眠轻浅地说。   之前演奏会发生过门票从几百炒到上万的情况,所以这场采用门票录入身份证信息的模式,一证一票,杜绝黄牛扰乱市场。   张取寒低头把票放进包包的夹层,季风眠提醒:“贵宾席有专用通道,你不必太早过去。”   “知道了。”张取寒心不在焉地应着。   “当天能看到你吗?”季风眠问。   “没问题,那天我有空。”张取寒拉上包包的拉链。车子转弯,阳光落在她身上,发丝清晰可见。季风眠着迷地看着她。   张取寒抬头时恰恰撞上季风眠的目光,他没有躲,她亦然。   音乐才子即将迈入三十五大关,身边始终没有一个女人,外界起了许多猜测的声音。有些事大家各自心知肚明,坦然点儿比躲躲闪闪好。   “你丰腴了。”季风眠温柔地说。   季风眠有时候用词文绉绉的叫人别扭,张取寒回答:“最近伙食好。”   “韩冽家的?”   “对。”她并不避讳。   季风眠又去摸了摸左腕上的袖口,状似轻松地问:“跟他谈得怎么样?”   “聊不到一起。”张取寒说。   她跟韩冽的事情季风眠全都知道,这也是她能跟他保持如此长久关系的原因。她这人生性凉薄,又懒,无心去维持一段关系。只有像酥棠这种主动扑上来的才能于她长久。而季风眠是个特例。   也许人的一生都需要一个见证者,就像司马迁写《史记》,徐霞客写《徐霞客游记》,她需要一个心甘情愿的记录者,季风眠刚好是那个人。   季风眠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耀阳情况好些了?”   “好多了,最近在接受感统治疗。”张取寒歪头问他,“有人送了福利院一架钢琴,你想不想做一下演奏会前的热身?”   “可以。”季风眠点头,修长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张取寒的手在季风眠鼻子底下翻开,掌心雪白:“钢琴使用费麻烦先预付一下。”   总是变着花样来他这里刮钱。   季风眠摇失笑,摇摇头,拿出钱夹放到张取寒手中。张取寒大大方方地把里面的钱席卷一空,钱夹还他,两指夹着一沓人民币晃了晃,抬着下巴对他说:“替福利院的小朋友们跟你说声谢谢喽。”   张取寒和季风眠到达福利院,遇到了同是来探望的崔香茗,崔香茗认识季风眠,二人聊了一番。张取寒去找福利院的院长顾兰,把钱交给顾兰,托她安排季风眠演奏的事儿。孩子们被安顿到音乐教室坐好,季风眠坐在钢琴前演奏,崔香茗拉着张取寒到走廊尽头。   “你跟风眠是不是在一起了?”崔香茗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目光热烈。   “你又白日做梦呢?”张取寒无力。   “那你”崔香茗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张取寒不解。   崔香茗朝张取寒的脖子指了指,张取寒下意识抬手掩住。   她的脖子被他啃得惨不忍睹,她出门前特意选了领子最高的衬衣,扣子扣到最上。   “你交男朋友啦?”崔香茗试探。   张取寒把领子往上提了提,随口说:“找了个炮|友。”   崔香茗抬手就打,打一下骂一句:“你个死孩子!你说什么呢?!你还想不想嫁人了!?我打死你!”张取寒哀哀直叫。   其实打的不舍得下手太重,被打的也不怎么疼,配合表演罢了。院长顾兰闻声赶来,忙把两人劝开,崔香茗气红了脸,张取寒嬉皮笑脸地过去搂她,撒娇地喊:“妈妈呀~”   “我早晚被你气死!”崔香茗咬牙切齿地说。   “不会,我找人算过,你一定长命百岁。”张取寒说。   顾兰借口请崔香茗去办公室喝茶把人带走了,张取寒含笑目送。等二人身影消失,她倚着走廊的扶手向后仰,身子探出去,享受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她知道自己不是房香梅的女儿,但是她也曾渴望房香梅能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发自于真心的温暖笑容,如果这些对房香梅来说很难的话,那么就算是责骂、厌恶也好。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只想得到一点点关注,可房香梅给她的只有自始至终的漠视,就像她只是个没有存在价值的物件。她绝望,自暴自弃,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崔香茗出现了,给了她曾经渴望的一切。   她这一生,恨过,爱过,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狠狠伤害,十分精彩,她亦十分满足。   从福利院出来,季风眠送张取寒和崔香茗去了崔香茗现在的家,崔香茗的现任丈夫跟老同学组团去了缅甸旅游,家里只有母女二人。崔香茗拿出平板拉着张取寒一起看“货”。   “这是个公务员,在国税局工作,可惜没房。这是个外企财务总监,一年赚好几十万,长得一表人才,可惜离过婚,还有个儿子。这是个大学教授,有房,就是个子矮了,才一六五公分。这个”   张取寒打起了呵欠,崔香茗瞪她,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划,落到那名外企财务总监脸上:“就他吧。”   “有儿子的!”崔香茗提醒。   “无所谓,钱重要。”张取寒说。   崔香茗端详着照片良久,果断摇头:“不行!不能找有孩子的!”   “看你喽,人都是你选的,另外几个我可没兴趣见。”张取寒靠进沙发伸了个懒腰,看着陷入苦思的崔香茗,她窃笑。   这次相亲躲过了。   第二天张取寒回了自己家,开始跟猫十三相依为命。夜店DJ她不想做了,太伤神。找其他工作的过程依旧不顺利,一个月后刁刁开恩,介绍了一份花店的工作给她。花店经理是个女的,看在刁刁的面子上给了张取寒月薪四千。活儿轻松,工作环境优美,人际关系简单,不加班,每周轮休两天,堪称完美。张取寒在花店做到第二个月就可以独自包花了。   某个工作日的中午,午休结束,花店没有客人。另两名店员借机跑出去逛街,张取寒懒得动,索性一个人留下来看店。她闲着无聊,戴上手套给新到的玫瑰花去刺。她蹲在花架后头,听到门上的铃铛脆响,有客人来了。   店里除了花没什么好偷的,张取寒还剩几枝玫瑰没弄完,是以没有起身,蹲在地上高声喊:“欢迎光临!请随便看看,有需要叫我!”   没人回应,门上铃铛又响,想是走了。   多得是这种进来溜一圈就走的客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搁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机进来崔香茗的视频电话,她双手戴着手套,用下巴点了一下接通。   崔香茗没有看到张取寒的人影儿,问:“宝贝儿,人呢?”   “我在弄花。有事你说。”   “还记得那个财务总监吗?我帮你约好了,这周末你们见一面吧。”   还是没躲过。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行啊。”   “原来他那个儿子判给前妻啦!”崔香茗喜滋滋的,“还好孩子没跟着他。”   张取寒兴趣缺缺地“哦”了声回应。   “你身边有人吗?”崔香茗问。   “没人。”张取寒想都没想地说。   “我嘱咐你件事,你千万记着。”   “什么事?”   “你怀过孩子的事儿千万别让他知道啊!”   花刺扎透了手套钻进指腹的肉里,张取寒立刻缩手。花瓶从架子掉下来碎在她的脚边,她吓了一跳,抬头,目光落进了那双深似潭水的黑眸。   韩冽满脸震惊地站在前面。 第18章   自那晚开诚布公谈完之后, 两人再无交集,那条“钥匙在猫项圈里”的短信是他最后一次跟她联系。张取寒认为韩冽终于肯放弃了。   手机里崔香茗疑惑地问:“取寒?取寒!人呢?”   张取寒迅速从初初的讶异中脱身, 抹下手套站起身,拿过手机口气平和地说:“妈,来客人了,待会儿聊。”她掐断视频通话,再抬眼看韩冽。他面上的情绪也已平复, 像涌起的海水刹那间退潮,只剩眸色深沉,犀利地望着她,她亦无惧回望, 二人默默对视。   杨挫从韩冽背后冒出头,抱着一束花问:“老大, 你看这个怎”看到张取寒后忙打住,   即刻安静如鸡, 站在韩冽身后眼珠不安分地乱转,视线在韩冽跟张取寒之间游移   张取寒歪头看过杨挫拿的花, 说:“先生要这束吗?九百六。”   杨挫z眼瞪老大, 脱口:“这么贵!”   张取寒露出标准的营业甜笑:“是先生的眼光好, 这束花里有十一朵南非进口的帝王花,今早刚下飞机送过来的。全市花店里灰色系帝王花只有我们家有,不信的话您可以去其他店看看。这是一束独一无二的花,先生买了无论是送朋友还是情人,相信收到花的人都会非常高兴。”   “这样?”杨挫压根不懂花, 只好把决定权转交给了韩冽,“老大,你看这行吗?”   韩冽沉沉地看着巧笑嫣然的张取寒,点了头。   杨挫摸出手机说:“那就要了。付款码在哪儿?”   “这边。”张取寒绕过韩冽从架子后头出来,引杨挫去收银台。   付过款,张取寒问:“请问需要送花服务吗?”   杨挫说:“要。你们店给送不?”   “可以,根据距离收费,一公里内五十块,超出每公里加十块。”张取寒把收款小票压到桌上推过去。   杨挫俩眼瞪得更大:“你们宰人哪?!同城快递也没这么贵吧!”   “我们是专人专送,先生觉得贵的话可以自己送,或者我也可以帮您叫同城快递。”张取寒保持着职业微笑,声音温柔甜美。   “让她送。”韩冽走过来。   杨挫老大不情愿地写了地址交给张取寒,张取寒在手机地图上查了一下。不是医院,是离这里不远的一栋写字楼。张取寒眉尾轻扬:所以这花不是送给林慕安的?区区两个月未来韩太太的人选已经易主?   张取寒把手机亮给杨挫看:“距离三公里,运费七十,您是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杨挫苦大仇深地摸出手机准备扫码,韩冽将一张百元钞票按到桌上:“不用找了。”   “谢谢先生。”张取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收钱,从抽屉里找出礼品卡,依照销售流程询问:“先生请问需要代写卡片吗?”   韩冽把卡片拿过去。   他在卡片上写字的时候张取寒好奇,想看他写什么,悄悄踮起脚。杨挫咳了声,张取寒抬眸,杨挫胳膊肘搭在收银台上斜着眼瞧她,颇轻视的神色。张取寒轻嗤,翻了个白眼,脚跟落回去。   韩冽把卡片折好后交给张取寒,张取寒把卡片插到花束里。   “三点前送到。”他吩咐。   “先生放心,一定按时送到。”张取寒说,鞠躬:“谢谢二位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送客!   待那二人离开后张取寒瞧了眼花束中那张卡片,突然不想看了。他找哪个女人关她什么事?她只不过替林慕安惋惜。   如今社会虽男多女少,优质男性依旧是稀缺资源。像林慕安这种出身中产家教良好的小家碧玉,跟季风眠、赵柬这类顶级二代成为男女朋友的机会非常渺茫,韩冽这类都市新贵算是优中之选。林慕安心思单纯,错过了韩冽,鬼知道遇到的下一个男人是什么样子。   不过是别人的事儿,她一个吃瓜群众瞎操什么心?   手机又响,张取寒以为是崔香茗,然而是刁刁。刚接电话就听刁刁怒吼:“钟情她不是人!!”声儿太大,扎得耳膜疼,张取寒把手机往远处送了送,在刁刁颠三倒四的怒骂中了解到事情原委。   刁刁已经怀孕三个月,跟小戴总的婚事提上了日程。本来是件喜事,谁知钟情横空跳出来说自己也怀孕了,一个半月。戴老一时兴起说要跟儿子一起办婚礼,钟情热烈附议,孝顺的小戴总满口答应,准儿媳妇刁刁气到内出血。   这是刁刁第一次结婚,对于这场婚礼满脑子浪漫主义思想的刁刁曾经有过无数种构想,独独缺了曾经唯唯诺诺的闺蜜升级婆婆,孩子还没出生就比亲叔叔/姑姑年纪还大的戏码。   “我得生在她后头。”刁刁咬牙切齿地说。   张取寒强忍着笑附和:“会的。”   “我一定要生在她后头!”刁刁喊破音了。   “别这么激动,身体要紧。”张取寒安抚。   刁刁崩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张取寒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其他两名店员回来的时候,张取寒趴在收银台前笑得直不起腰。   “取寒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一个店员问。   张取寒抹着眼泪直起身,几口气喘匀后才说:“刚卖了一束花。”   “哪束?”   “这束。”指了指操作台上的那束帝王花。   “哇!厉害!今早我还跟蓉蓉打赌说定价这么高肯定卖不出去!”   “凑巧遇到金|主。”   “是要送吗?”店员问。   “对。”张取寒把写着地址的纸片扬了扬,“谁去?”   两个店员面露难色。二人逛街狂走了一万步,回来正想歇歇。   “取寒你去好不好?下午你不用回来了,经理要是来了我们就说你去很远的地方送花,我们替你打掩护。”店员恳求。   张取寒欣然应允。三公里而已,送完花还有半个下午带薪假期,何乐不为?   张取寒带着花出门,坐上公交车,半途接到崔香茗的电话,要她明天申请轮休,要带她去买新衣服好应付周末的相亲。张取寒答应之后思索片刻,给酥棠打电话,约酥棠周你她。   “怎么又是我?能不能换别人?”酥棠不满。每次张取寒相亲都要拉着她,她喜欢的是水灵灵的小鲜肉,可崔香茗每每找来的都是中年男,看着坐对面那些事业有成或者体制内的老男人,她连吃饭都没胃口。   “那两只都怀孕了。”张取寒说。   “哈?!”酥棠大惊。   “刁刁先。”   酥棠愣了片刻,爆笑,张取寒勾着红唇看车外风景,等酥棠笑够。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来头?”酥棠问。   “外企财务总监,离异有子。”张取寒说。   “茗姨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已经降到离异有子了?”   “这是大龄剩女需要面对的现实。”张取寒口气淡淡。   在一般人眼里,她是个二十八岁的未婚女人,学历低,工作不稳定,唯一能打的就剩下这张脸了。崔香茗想趁她人老花黄之前赶紧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嫁了,标准一降再降,可以理解。   “去他妈的扯淡现实!”酥棠骂,“老娘只爱十八岁的翘屁嫩男,管得着嘛他们!”   “你来吗?”张取寒问。   “当然!我一定帮你搅黄喽。”酥棠信誓旦旦。   秋天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到脸上,扬起长发,张取寒把手机放进包里,舒服地眯起眼。旁边有高中男生端着手机偷拍她,她转过头,男孩脸上一红忙背过身去。她看着他身上的校服,脑中浮现那个十七岁少年清贵淡漠的样子,不觉莞尔。   有知情人问起她跟韩冽的那段,她总轻哂:“谁没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遇见个把渣男?”可在她心里,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其实她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可她那时候如此不驯,怎么可能承认喜欢上了他?年少的她把厌恶跟伤害是当成抒发重视的手段。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深爱她,却把偏执卑劣演绎到了极致。   他们在对抗中互相吸引,一步一步走到无可挽回的境地。她常想,即使没有房香梅和念遥掺入,她跟他也难善终。   那段记忆无比精彩,剧情比最热闹的狗血家庭伦理剧还要丰富。时隔多年回想,却觉得趣味横生。   她还是很庆幸遇见过他。   公交车到站,张取寒抱着花下了车,走了几步被叫住,是车上的那名男孩。男孩拿出手机红着脸问:“能加你微信吗?”   张取寒没料到自己会被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搭讪,觉得好笑,问:“你今年多大?”   “我十七岁。”男孩说。   张取寒心尖一瞬塌陷,细细端详他。男孩高高瘦瘦,长相十分清秀,倒是有几分韩冽当年的风采。   “高三了?”张取寒问。   男孩点头。   “不在学校上课跑出来干嘛?”今天并不是周末。   “要过教师节了,我代表全班出来买礼物。”男孩很诚实地说。   “为什么要加我微信?”张取寒明知故问。   “因为”男孩脸上又红,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如此青葱少年,真叫人讨厌不起来。张取寒笑着替他回答:“因为我长得漂亮。”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男孩低着头羞怯地说。   张取寒莞尔,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送到男孩面前。男孩忙用手机扫过,两人添加好友。男孩翻看张取寒的朋友圈,除了猫十三的照片没有别的。   “你养猫?”男孩问。   “养了一只。”张取寒说。   “我也想养一只。”男孩显然想要寻找话题长聊下去。   张取寒心知肚明,却问他:“将来想考哪个大学?”   “**政法,我想当律师。”男孩挺起胸膛。   真是无巧不成书。   “为什么想要当律师?”张取寒问。   “很久以前学校有一位学长考了政法大学,当了律师,现在他创办了一间国内顶尖的律所。”男孩的声音充满向往,“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他是哪所中学的学生了。这么多年以后,学校的校服终于变得好看了。   张取寒笑着说:“提前预祝你高考成功,将来我请你吃饭。”她摆摆手要走,男孩急忙说:“我叫张弥远!”   张取寒霍然回头盯他,满面厉色。男孩被她盯得发憷,嘴巴动了动,发不出声。张取寒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不过同名而已,这男孩子跟那个人压根没有半点关系。   “再见。”她冷淡地说,转身朝目的地走去。   她走得很快,脑中纷乱,记忆中的一幕拉开。房香梅把一张照片丢给她,满面泪痕地说:“没错,他是你爸爸!现在你满意了?”   张弥远,已故的著名小提琴家,房香梅的前夫。是张取寒的生父,也是张念遥的生父。这个多情的男人在婚后与妻子的妹妹房香茗发生了不伦,生下了张取寒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亲手造就了四个女人的悲剧。这秘密被房香梅藏了十几年,最终被一心寻找生父的张取寒挖了出来。   张取寒恨了房香梅十八年,最后却发现房香梅才是最不该被恨的那个。她总是怨房香梅冷漠,偏心念遥,却不知房香梅肯抚养她长大已是仁至义尽。一个女人,天天面对着自己丈夫和妹妹偷情的产物,就像有根刺扎进肉里,时时刻刻都在疼在流血,却不能拔|出来。   房香梅是个可怜的女人,深爱张弥远,爱到愿意为他养育一个对她而言是极大耻辱的孩子。虽说孩子是无辜的,可换位思考,张取寒自认做不到。   爱情这东西除了害人害己没有任何好处,她不想沾。   思索的功夫张取寒走到了写字楼前,送花的地址在三十六楼。她仰起头往上看,高楼直耸入云端,阳光刺眼。   她走进写字楼,换了两部电梯才到三十六楼,来到一家某某经纪公司的前台,报出送货地址上的收花人姓名。前台的姑娘给她指路101室,张取寒抱着花走进这家公司。   硬件上来讲这里跟平常的公司也没什么不同,一间间办公室,鸽子笼似的工位,很多人埋头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碌。不同的是墙上贴着许多电影电视明星的照片,不乏最当红的七八个明星。张取寒恍然,自己来的地方是娱乐圈的艺人经纪公司。   走到101室门口,张取寒正要敲门,有人在身后喊她。她一回头,竟是从前电视台的一名女同事。同事见到她后很兴奋,问她什么时候到这里工作的。她抱着那束花晃了晃:“我是来送花的。”   “你开花店了?”前同事问。   “没有,给花店打工。”张取寒说。   “哈?”前同事吃惊。   “你在这里工作?”张取寒问。   “嗯。上个月投简历过来的,当服装助理。”   “怎么样?”   “忙啊,忙起来没白没黑的,跟着团队国内国外地飞,可把之前没吃过的苦都吃遍了。”前同事虽这么说,口气却有几分得意。   “真让人羡慕,公费旅游。”张取寒恭维。   前同事一副很受用的表情,看看张取寒手里的花,问:“你给谁送花?”   “这个人。”张取寒把纸片递过去。   “哦,她啊,是我们公司今年刚签进来的艺人,十八线小明星。”前同事说。   他新女友竟然是娱乐圈里的人?   前同事凑到张取寒耳边,小声八卦:“这小姑娘看着纯情,私生活可乱着呢,专钓富二代,来公司半年换了三个男朋友,房子车子都弄到手了。”   竟是个这样的?从林慕安到演艺圈黑心小白花,韩冽这口味变化的跨度有点大。   “她在里面吗?”张取寒指着101室问。   “在呢,今天公司请导演来选角试镜,里头好几个新人都等着呢。”   “那我直接进去?”   “我帮你开门。”前同事殷勤地说。   门开了,挺大一间屋字,四壁空旷,抵墙摆一溜沙发,妆容精致的两男三女坐在里头,可是气氛不大融洽。对面一张桌子,有个衣着不修边幅也没化妆的女人趴在桌上玩手机。女人见张取寒进来,先是一愣,继而探究地问:“请问你?”   “送花。”张取寒说。   女人眉头一皱,顿时变了脸,问:“谁让你进来的?”   张取寒朝门外一指,前同事早没影儿了,只好说:“前台让的。”   “把花放下赶紧出去!”女人不客气地呼喝。   张取寒并不在意,服务业嘛,客户是上帝。   抱着花走进屋子正中,问:“请问江之蝶小姐是哪位?”   “我。”一个女孩举起手。   张取寒一眼望过去,小脸大眼睛,黑长直,保守白裙,特别清纯可人的一个女孩,倒真没法跟同事口中那个专钓富二代的姑娘划上等号。走过去把花交给她,亲切微笑:“江小姐,您的花。”   “谢谢。”江小姐甜笑,浑身香喷喷的,软声问,“谁送的呀?”   “一位姓韩的先生。”张取寒说。   江小姐愣了,目露不解,反问:“什么韩先生?”   “不会是把这次钓到的叫什么给忘了吧?”旁边一烈焰红唇的美女嗤道。   江小姐发出跟她气质很不相符的冷哼,把卡片从花束中摘下来,打开,看过后立时心花怒放,抱紧了鲜花喜笑颜开地对张取寒说:“谢谢。”   张取寒有点后悔没偷看那张卡片。是得有多好的文采,写出的东西让姑娘高兴成这样。不过韩冽高中时语文成绩就很好,作文屡屡得奖,写首小情诗不在话下。   张取寒把花店的名片递过去,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江小姐以后要是有用花需求,可以打我们花店的电话。我们店里的鲜花是产地直供,保证品质。”   江小姐不耐烦地说:“行了知道了,你出去吧。” 碰都没碰那张名片。   这堪比川剧变的脸速度。   张取寒咋舌,把名片放到沙发里转身走了。离开101室原路返回,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群人。她往旁边让了让,想等那些人进来后自己再出去。哪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突然停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张取寒不解地看着这人。上来就问名字,也忒没礼貌。   一名打扮干练的女人走上前来,颇有威仪地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来送花的。”张取寒抬起了下巴,不卑不亢。   干练女人一愣,转头对墨镜男说:“严导您”   墨镜男上下打量过张取寒,出声:“你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张取寒耸肩:“抱歉。没有。”   气氛一时间僵住。   前同事远远见一堆人堵在门口,急忙跑过来问:“取寒,怎么了?”   “你认识她?”干练女人问。   “这我以前的同事。”   干练女人略一思索,转而朝向墨镜男:“严导,要不我们先进去,坐下来慢慢聊?”   墨镜男看着张取寒,点头。   干练女人转向张取寒,客气道:“这位小姐,可以一起进来聊聊吗?”   张取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还有花要送,不能奉陪了,拜拜。”说完她拔脚就走,径直到了电梯前,进去,关门。   电梯还没到一楼,就接到前同事的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意是刚才那位大导演看上她了,想让她试个角色。又说这机会多么难得,公司还想签她当艺人,待遇会多么多么好,洋洋洒洒一番鼓吹诱惑,张取寒只简单一句:“不想当艺人。”给推了。   她不歧视艺人,那也是一种职业。只不过她自由散漫惯了,对于物质、名声没有欲望,还不喜欢被束缚,哪家公司要签了她当艺人,只会是它的不幸。   害人害己的事儿她不会做。   张取寒离开写字楼,到车站等公交车。她要去海鲜市场逛逛,买点小鱼小虾,回家给十三做猫饭。   正兴律所事务所内,赵柬在韩冽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走路生风,锃亮的意大利皮鞋把地板踩得咔嚓作响。   韩冽稳稳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赵柬像个陀螺似的打转,他这样有半个小时了。直到杨挫推门进来说:“花送到了,江之蝶刚发了微博。”   赵柬立刻站下,手一挥:“立刻炒上热搜!”   杨挫:“哈?”   “聋了?!让你炒上热搜!”赵柬喝道。   “他是律师,不是八卦记者。”韩冽冷冷提醒。   赵柬一拍脑门,摸出手机跑到窗口,气急败坏地打起了电话。杨挫守在门口瞧热闹,这位暴躁二世祖发起疯来跟砍不到树的光头强神似,好玩得很。   韩冽朝杨挫勾勾手指,杨挫忙进去。   “给宗云亭打电话,让他来一趟。”韩冽吩咐。   “你找宗云亭?你要查谁?”杨挫问。   韩冽冷冽的视线飘来的时候,杨挫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赶紧说:“我这就去!”转身小跑出去。   那厢赵柬放下手机后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她真的不在乎!”   “涂滟已经签了新的合同,为一名男明星做保全服务。”韩冽客观地陈述。   赵柬一拳砸在墙上:“谁敢雇她!?我弄不死他!”   “量力而行。”韩冽提醒。   “我量他奶奶个腿!”赵柬大骂,大步冲出去,有惨叫声跟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他撞到了谁,很快踏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了。   一室清净。   韩冽无力地靠躺到人体工程椅里。   张取寒有过孩子,这个消息颠覆了他所有的决定。   那晚他们确实没有做任何措施。可以他对她的了解,事后她该有所防范才对,毕竟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是个在风月场所混得如鱼得水的可恨女人。可无论她有多么堕落可恨,他依旧爱她。   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孩子可能是他的。   亦或是,他有种期待,渴望那孩子是他的。   如果是真的话,他跟她的关系必定决然不同。   那晚她跟他说了那么多之后,他下了狠心要结束这一切。这两个月过得非常艰难,每晚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想她,想到彻夜难眠。其实他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之前她抛弃过他两次,是他飞蛾扑火地又扑向了她,给了她第三次机会。而这第三次她能给他明明白白的答案已算仁慈。   可如今,伤还未好,他又跃跃欲试准备给她第四次机会。   韩冽闭上眼,仰起头,喉结挺立,尖锐如刀锋一般上下滚动。   她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魔咒,大概只有死亡才能让他真正做到放手。   一小时后宗云亭来了,韩冽把张取寒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他。   宗云亭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此人关系网铺得宽杂,上至公检法下至三教九流都有熟人,手底下还有几个计算机了得的小伙子,在如今的网络时代干活很是得力。   宗云亭看过复印件后问:“查她的什么?”   “所有。”韩冽说。   “所有的意思?”   “从出生开始,直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我都要。”   宗云亭用拇指磨着没几根毛的下巴,卖起了关子:“这工程量可有点儿大。”   “价钱你开。”韩冽沉声。   宗云亭伸出两根手指:“两倍。”   “可以。需要多久?”   “一个月。”   “太慢。”   “一周,这个数。”宗云亭伸出三根手指。   韩冽从抽屉里拿出支票写好推向他,宗云亭看过后很满意,把支票收进钱夹,站起身,伸手过来:“合作愉快。”   韩冽跟他握手。   宗云亭走后不久,厉康给韩冽打来了电话。   “这周六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韩冽问。   “陪我相亲。”厉康说。   厉康是韩冽的大学室友,学得是法律专业,毕业第二年考到A证书后进入某外企做了财务经理助理,之后一路职涯通达做到了中国大区财务总监。结婚三年离异,儿子判给了前妻。单身逍遥了两年后他妈妈坐不住了,开始逼他相亲。厉康压根没有重入婚姻围城的心思,又受不了亲妈的眼泪攻势,想了个办法,每次拖韩冽下水。   一个是相貌英俊且是顶级律所老板的黄金单身汉,一个是长相平平离异有子的外企高级打工仔,两人放在一起一比,正常点儿的女人就不会对厉康产生兴趣。   “我查一下日程表。”韩冽摁了座机呼叫键,传来秘书柔美的声音:“韩总,什么事?”   “我这周六晚上有什么安排?”他问。   “您要陪小赵总去探望季先生。”秘书回答。   韩冽沉吟,以赵柬目前的状态,估计没心思去见季博瞻。   “可以。”他应承下来。   时间推进到了周六,下午的时候宗云亭把查到的有关张取寒的资料传给了韩冽。   张取寒的出生记录无处可查,她的母亲很可能是在私人诊所生产。出生后被送到乡下一户农家抚养,有人支付抚养金。   六岁,张取寒被一名叫房香梅的女人收养,但是将她的户口挂到了其妹房香茗的名下,跟房香茗的关系是母女。   十七岁,房香梅再婚,张取寒随其住到现任丈夫韩政家,并转学进入市一中。   十八岁,高考之后张取寒离家出走,行踪不明,唯一有据可查的是她在某KTV工作了两个月。半年后张取寒回来,在韩政家居住两个月,之后再次离家。   十九岁,张取寒进入某私立音乐学院读书。   二十一岁,张取寒从音乐学院辍学,未完成学业,原因不明。   二十二岁,有过一个月的住院记录,之后同医院的清洁工崔香茗一起生活。   二十三岁,张取寒救助一名流浪儿,送到福利院,一直资助至今。之后其做过文员,夜店DJ,淘宝客服,电视台外拍女导演等工作。   二十八岁,张取寒被电视台辞退后发起劳动仲裁,成功拿到赔偿款。之后因租客袭击受伤住院,租客被判刑五年赔偿三万余元,不服上诉目前二审等待开庭。张取寒的最近一份工作是在某连锁花店当店员,目前依旧在职。   一张纸,列出了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八年,有他了解的,也有他不了解的。韩冽逐条认真读完,拿起手机拨了宗云亭的电话。   “韩总,东西看过了?满意吗?”宗云亭很得意。短短五天把一个人查得如此透彻,他都佩服自己的功力。   “我要知道三件事。六岁之前谁出资抚养她。十九岁到二十一岁谁资助她到音乐学院读书。二十二岁那年为什么住院。”韩冽字句清晰地说。   宗云亭“嗯嗯”地应着,显然在记录,韩冽说完后他回答:“你说这些我也正在查,有结果我立刻给你电话。”   韩冽靠进人体工程椅里,抬手捏捏眉心,低声说:“谢了。”   “韩总,这女人不一般啊。”宗云亭调侃,意有所指。   宗云亭既然能查到这些,自然也查得到张取寒跟他的关系。韩冽在找宗云亭的那一刻就有这方面的觉悟。   “你的原则是什么?”他沉声问。   “除了钞票,其他一切过目即忘。”宗云亭说。   “有结果随时通知我。”韩冽说。   “没问题。”宗云亭打包票。   刚挂了跟宗云亭的通话,厉康打进来。   “兄弟,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下来吧。”厉康口气愉悦,像是要去看一场精彩的比赛。   韩冽应了,挂掉电话,把那张纸叠好锁到抽屉里,站起身,缓缓走出去。他感觉到身心俱疲,在一个惊天秘密要揭开的时刻,他的脚步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重。   韩冽自己开车,跟在厉康的车子后面朝相亲地点开去。路上宗云亭打来了电话。韩冽没料到宗云亭会这么快查到结果,他点开车载电话,宗云亭的声音从车内扬声器飞出来。   “韩总,这事儿我查不下去了,我退一半款子给你好了。”   韩冽凛然,问:“为什么?”   宗云亭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肯说。   韩冽眉头紧锁,沉声道:“宗先生,我既然让你查这件事,就等于把自己很大一部分隐私透露给你。如果你无法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的话,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你的侦探公司有不少位于灰色地带的业务,你该相信我有能力送你进去吃几年官司。”   “别!别!”宗云亭连连告饶,叹了口气,才道出实情,“韩总,这事儿跟季博瞻挂上了,我怕再查下去就捅破天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取寒十九岁的时候进音乐学院,是季博瞻资助的。”   韩冽怔了怔。忽然想到赵柬曾提起的“干女儿”一说。   “还求你体谅我们这种小破公司,得罪了季博瞻的话,我恐怕不是吃几年官司就行的啊。”宗云亭开始诉苦。   季博瞻确实不能得罪。纵使不甘心,韩冽还是深吸了口气,说:“知道了。”   “谢谢韩总!那我再跟您说最后一件事吧。”   “说!”   “我查到张取寒六岁前,是一个叫张弥远的人在支付她的抚养费,他在张取寒六岁的时候肝癌去世。这个张弥远是一个有名的音乐家,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房香梅的前夫。”   韩冽脑中猛地迸入一个想法,忽见前面红灯,他一脚踩在刹车上,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音,车子前轮将将停在白线前方。   “韩总,支票我已经承兑了。这两天周末银行不办对公业务,周一我让会计把款子打回到您公司账户,到时候您会计查一下账,要是有问题”宗云亭说着,韩冽掐断了通话。   红灯倒计时十秒,九,八,七   这些年他经手过无数的案子,大脑建立起一整套整理线索的功能。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张弥远。秘密的大幕被豁地拉开,事实竟然如此不堪,如此匪夷所思。他的心脏骤然紧缩。   绿灯亮起,韩冽轰着油门冲出去。   他的心疼得厉害,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疼她。   这场相亲,酥棠和张取寒先到。气氛不错的西餐厅,两人挨着坐,喝着橙汁,头碰头地小声商量着待会儿让相亲对象难堪的法子,聊到开心处两人捂着嘴哧哧直笑。   张取寒手机响了,是那个相亲男,她接了电话。   “我到了,你呢?”相亲男不怎么礼貌,一上来连个称呼都没有。   张取寒红唇轻抿,说:“7号桌,我已经到了。”   “好。”相亲男挂了电话。   酥棠凑过来:“他说什么?”   张取寒用手指叩着手机的玻璃背板,眯起美目,轻飘飘道:“他说他想吃点儿教训。”   “好说,我就擅长给人教训吃。”酥棠撸起袖子,挺直了背瞧着门口,气焰嚣张,跃跃欲试。   韩冽随厉康一起步入餐厅那一刻,酥棠的气焰被灭得影儿都没了,脱口喊道:“Oh my God!这什么修罗场???!” 第19章   酥棠眼睁睁看着厉康与韩冽走过来, 抬起了右手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个打法儿, 手指头勾了勾,人就那么傻着。倒是张取寒显得自若许多,笑着朝二人:“嗨。”   厉康毫不意外的目露惊艳。   相亲姑娘的照片厉妈妈有给到厉康,但厉康没看,他在听到姑娘二十八岁高中学历后便没了兴趣。厉妈妈说这姑娘长得非常漂亮, 鉴于她老人家中老年层次的审美品味,他想这“漂亮”二字大抵是八十年代那种拍照时站着丁字步手持纱巾侧身微笑的“大家闺秀”类型,在他是毫无期待感的。可现在见的这两人都非常明艳,尤其右边这位, 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如此耀眼,活要把男人的魂魄勾了去。   他立刻有了兴趣。   不过他不知这两个女人中哪位是张取寒, 怕贸然坐到错的那个对面砸了锅,是以决定推韩冽下水。   厉康转身对韩冽说:“坐。”手朝酥棠对面的座位虚晃。   韩冽一声不响地坐到酥棠对面, 酥棠“嘶”地抽了口凉气,厉康心满意足地坐到张取寒对面, 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来晚了。”   张取寒微微颔首, 微笑:“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厉康毫不耽搁开始自报家门:“自我介绍一下,厉康。”尔后手掌朝韩冽那边一翻,“我朋友,韩冽。”   张取寒仍然保持着满分微笑, 红唇轻启:“厉先生好,韩先生好。这是我朋友,酥棠。”   厉康心中大喜,先朝酥棠点点头,尔后右手朝张取寒伸过去,说:“很高兴认识你。”酥棠抢上来一把攥紧了厉康的手:“我也很高兴认识厉先生。”   之后这场相亲变成了酥棠的主场。   酥棠充分发挥口舌之力,不住地跟厉康攀谈,话题来得又快又密,叫人没法打断,又不得不做出回应,厉康疲于应付。张取寒知道酥棠的用意,酥棠这么卖力阻挠厉康不过是因为韩冽在场,不过也歪打正着,她可懒得跟厉康虚与委蛇。   只是这么干坐着,无聊到她的烟瘾有点儿犯。   服务生送来菜单供四人翻看,厉康终于有机会缓一口气,刚想要问一声张取寒喜欢什么菜,酥棠大声说:“A餐两份,我跟她一样的。”   又把厉康的话头给截了。   韩冽却说:“不要胡萝卜。”   酥棠、厉康、服务生:?   服务生问韩冽:“先生是也想要A餐吗?”   “一份B餐。”韩冽把菜单阖上拿着朝张取寒的方向一点,“她不吃胡萝卜,牛排里不要加。”   酥棠、厉康:   “好的先生。”服务生应允,朝向厉康,“先生您呢?”   厉康用咳嗽掩饰错愕,说:“我也要B餐。”   此后桌上没人说话,气氛诡异。   张取寒撇了下嘴,拎着包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酥棠马上说。   两人进了女卫生间,张取寒摸出香烟点上一根。   “给我也来根。”酥棠说。   张取寒把烟递给她。   两个女人靠在洗手池旁吞云吐雾,各有各的心事。   张取寒轻飘飘道:“谢了。”   酥棠狠狠吸了口烟,轻嗤:“谢我什么?搅黄你的相亲?闹了半天是我瞎耽误工夫。”   “没必要在意这些。”张取寒掸了掸烟灰。   酥棠咬着香烟摇头,嘟囔:“你别不识抬举,我这是给你留后路。”   “什么后路?”   “韩冽一天没定下来,就还有机会。”   “他有女朋友了。”   “那个女医生?得了吧,那种小白花能降得住他?”   “换了。”   “啊?”   张取寒两指夹着烟,歪着脑袋笑看着酥棠,一脸神秘。酥棠撇嘴:“又唬人吧你?”   “真的。”张取寒把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口,悠然吐了个烟圈,“一个女明星,年轻貌美,我替他送过花。”   酥棠不信,问:“叫什么?”   张取寒语塞。   叫什么她还真给忘了,她一向对与己无关的事情不甚在意。想了一会儿,名字三个字里头只一个有印象,皱着眉说:“什么蝴蝶”   “还扑棱蛾子呢!麻烦你瞎编也有点儿谱!”酥棠吐槽。   张取寒耸肩。信不信随意,于她无关。   “我看韩冽还是很顾念你的。”酥棠说。   “他最好别。”张取寒说,冷冷瞥了酥棠一眼,“你也最好别。”别再瞎掺和。   酥棠翻个白眼,没应。她就是不甘心,张取寒跟韩冽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吸完烟,二人洗了手出来,迎头撞上立在门口的韩冽,他双手背在身后,像块冰冷石碑矗立在女卫生间门口,酥棠愕然,张取寒面不改色地说:“男卫生间在对面。”   “聊聊。”韩冽看着她。   “没什么好聊的。”张取寒要走,韩冽拉住了她的手腕。张取寒拧眉,甩了下胳膊。韩冽把她拉到面前。   二人对视,一个不驯,一个固执。   酥棠很识趣地说:“我走了啊,你们想聊的话最好换个地方,这儿人来人往的不合适。”   酥棠走了。腕子上那只手掐得死紧,张取寒只得退了一步,说:“那边是露台。”   韩冽松开手。   张取寒转身朝阳台走去,韩冽默默跟着她。走廊尽头便是露台,是餐厅举办露天宴会的场所。没有宴会的日子不放桌椅,充当客人饭后小聚聊天的地方。现在正是用餐时间,露台只有韩冽张取寒二人。   张取寒选了远处偏僻的角落站下,转过身,双臂环胸,望向几步远处的韩冽。   “想问什么?”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韩冽缓缓开口。   “闷了想出去玩玩儿呗。”张取寒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孩子是怎么回事?”他又问,目光如炬。   她就知道他会问这件事。男人都这样,不管对睡过的女人有情无情,一旦怀疑血脉有了传承就必定刨根问底。她本想一辈子都捂住这个秘密,无奈造化弄人,从崔香茗这里泄了底。   事已至此,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没了。”她说,迎向他的目光。   韩冽的眉头猛地蹙紧。   “自然流产。”张取寒平静地说,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事实上她如今回想,当初的一幕幕确实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这辈子只跟他这一个男人上过床,二十一岁的时候跟他有了第一次,也有了第一个孩子。她十分开心,因为这孩子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不像房香梅、念遥亦或是韩冽,他们都是别人的。   她要带着这孩子去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孩子没了的时候她二十二岁。四个月胎停,只能做手术清宫。医生说她身体太虚,建议住院。她失去了一切,万念俱灰,站到医院楼顶准备一跃而下。然而命运还是善待她,让崔香茗救下了她。之后她就跟崔香茗生活在了一起。   她曾经站在生死边缘过,涅重生后才大彻大悟。如今的张取寒其实是另一个人,跟过去脱离了一切联系。   灯光下,韩冽的脸上阴晴不定,拳头紧紧地攥着,嘴唇抿到发白。   张取寒忽然问他:“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对吗?”看他眸色骤然深沉,她眯起美眸,身子往后靠着栏杆,声音冷傲:“孩子是我的,跟谁都没有关系。”   饭菜已经上齐,酥棠同厉康面面相觑地坐着,谁都没动。张取寒款款走来,对厉康说:“厉先生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厉康讪讪站起,看到张取寒身后的韩冽后,他说话有点儿磕巴:“哦嗯好。”   张取寒丢了个眼色给酥棠,酥棠忙站起来说:“那我也一起走了。”   厉康忙说:“也好也好。”   两个女人相携离去,厉康绕过桌子走到面容冷淡的韩冽身边,小心地打量他,瞧不出端倪,只好试探地问:“那个你”   “吃饭。”韩冽说,走到桌前坐下,执起刀叉,切开牛排。   厉康只好跟回来,坐到韩冽身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吃着牛排,心里那一万个问号实在是憋不住。   “她是你什么人?”厉康问。   “我的女人。”韩冽淡淡说。   厉康:“哦。”内心:我的妈韩冽的女人还好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没做要不然得罪了韩冽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前三章每天都有红包发哦~~举手手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略略略、pmonsta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这次相亲理所当然以失败告终, 张取寒给崔香茗的理由是厉康嫌弃自己年纪大,崔香茗相当忿忿:“离婚带个拖油瓶还这么挑剔?不就是个打工的吗, 真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了?”   张取寒对着手机哼哼唧唧:“我心里不好受。”   崔香茗说:“不用难过!等妈给你找个条件还好的!气死他!”   张取寒深知以崔香茗的能力人脉,能找到厉康这种已是极限,再好的,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她甜甜地说:“谢谢妈妈!”   看来能清净些日子了。   第二天周日,张取寒的工作属于轮休制, 这天她正常上班。   可是大清早的突然变天,狂风四起乌云滚滚雷声大作,房子都跟着颤,没多会儿冰雹砸下来了, 外头私搭乱建那酗子和板房被掀的掀砸的砸,屋主们顶着冰雹跑出来往自建房上盖棉被, 被子飞上天成了没线的风筝。   张取寒打电话到店里请假,可极端天气下手机没信号, 她索性抱着十三坐在二楼窗户边上瞧热闹。   这片老城区是多年来城市化的杰作。原先只是一些村子,后来城市扩张使用农业用地兴建大学和商业区, 土地赔偿金让村民们摇身一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富翁。周围经济兴起之后, 许多从事服务业的劳动力集聚于此, 劳动力需要租住廉价的房子,于是村民们就在自家的房子上大兴土木加盖加建开门纳客,慢慢的这片儿就成了鱼龙混杂热热闹闹的城中村。   这里违建极多,两车道的路被占得只能勉强跑进一辆车,大点儿的车根本跑不了。张取寒受伤那次叫的救护车就因为找不到路才没进来, 害她差点儿没了命。   城管城建下了几次拆除令都没用,村民抱成团装聋装哑。要强拆就合起伙来阻挡还跑去政府办公大楼门口拉横幅闹事。面对如此庞大的棚户区和如此彪悍的居民,衙门里的人最后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要不出事就暂且搁置,谁也不想来啃这块硬骨头。   如今硬骨头被老天爷啃了。妖风中被子、预制板、塑料篷布漫天飞舞,场面蔚为壮观。半小时后冰雹停了,跟着天光大亮,要不是满街狼藉会误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各家人开始出来收拾残局,张取寒正兴致勃勃地瞧着,手机适时响起,是店里打过来的。   “取寒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经理听起来有些慌。   “我这儿刚下了场冰雹,没信号。”张取寒说。   “冰雹?”对面疑惑。   “对啊。你那儿没下?”   “没有啊。”   “要不要我拍段视频给你?”张取寒问。外头乱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不用不用,你接电话就好。”经理大松一口气。   “有事吗?”张取寒疑惑。   “没事。”经理忙说,“我今天到了店里看你没来,你也没请假,我误以为你家里出了事。你没事就好。”   张取寒心中生疑。花店经理一向拿鼻孔看人的,怎么突然好心关心起她来了?   “你今天还过来吗?”经理问。   “当然。”张取寒说,“这就出发。”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啊。”   挂了电话,张取寒莫名其妙地看了会儿手机,拍拍十三毛茸茸的脑袋:“她吃错药了?”   十三:“咪呜~”   给十三添了猫粮,张取寒背着包出门。街上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交战,街坊们都在忙着拾掇,互相打听着损失几何,骂骂咧咧地从废墟里扒出脸盆台灯什么的。   大家伙儿的脾气都不大好。   张取寒跟街坊们都熟,把幸灾乐祸的心藏好,一路口头关怀走过去。远远瞧见街口围了一圈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她这人不好看热闹,打算从旁边绕过去,在听到一句“你想要多少钱”后站下脚。   是韩冽的声音。   “老子不要钱!老子只要房!今儿要不你给我原样盖好,要不你就留这儿!想走?门儿都没有!”   这声儿倒像是街口王大妈家的小海,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回来当了包租公,整天游荡无所事事,虽说没干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可也实在没干出点儿啥好事。   张取寒分开人群进去,见韩冽的车头顶在小海家自建的板房门上。板房是倚着院墙建的,如今房顶没了,三面预制板的墙壁两面倒在地上,剩下一面带着门的斜倚在韩冽那辆黑色卡宴的车头上。穿着汗衫大裤衩跟拖鞋的小海横眉竖眼地站在韩冽跟前,手里掐着一柄斧头。韩冽衣冠楚楚地站着车旁,垂着手拿着手机,一手抄在裤兜里,拧着眉,面有无奈。   一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画面。   张取寒过去拍了下小海的肩。小海回头,见到张取寒后立刻变了脸,笑意盎然地问:“呦,寒姐?今天不上班?”   张取寒朝韩冽点了点下巴:“出什么事儿了?”   “这小子开车不长眼,把我家房子撞了。”小海骂骂咧咧。   张取寒眼神往废墟那儿一飘:“车有这么大本事?能把房顶也撞飞了?”   明明是被风掀了的。   “寒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小海朝张取寒猛眨巴眼,一脸的“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胳膊肘不能往外拐”的神色   张取寒往小海肩上重重一拍:“行啦,小海哥,他是我朋友。”   如此,小海不但放过了韩冽,还开始纠集众人帮忙把倒了的墙从韩冽车上移走。张取寒歪着头朝韩冽娇笑:“不用谢我。”说完她转身走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她懒得深究。   张取寒到花店的时候刚好十点,经理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她来了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引进店内,一直到进到里间的小储物间门口,四下无人。   “取寒,你到这儿的这段日子,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之前呢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能力,今天我已经跟公司给你升职,从代理店员升级为正式店员,薪水和福利待遇都会涨不少呢。”原来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经理如今像春天一般温暖地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欣然道:“谢谢经理。”   见好不收,才是傻瓜。   “不用谢。你比她们年龄大,懂得比她们多,以后这店就交给你负责,有什么活儿交给她们做。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咱们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有共同语言。”奔四的经理亲热地拍拍她的手,好像忘了上周谁话里话外地讽刺她奔三还没人要而且一事无成。   “好。”张取寒甜笑。   经理放张取寒出去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休息区喝茶,一副不急着走的模样。   这是家全国连锁花店,本市有三家店,都由这经理负责。平时经理会到各店巡场,之后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天高皇帝远,这边她最大,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店里的店员也乐意经理这样,如此一来她们趁闲时还能出去逛逛。今天不知怎么经理留下来不走了,可憋坏了店里的两个小姑娘,凑一起小声叽咕说话。张取寒抱起一捆朱顶红到工作台那边处理,经理喝道:“晓敏!灿灿!干什么呢?快去给取寒帮忙!”   俩小姑娘忙汇聚到张取寒身边,一边撕着花上的叶子一边小声问:“取寒,经理今天怎么对你这么好呀?”   张取寒耸肩。   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乐在其中。又涨钱又减活儿,傻子才不接受。   门上铃铛脆响,出于职业敏感三人鞠躬齐喊:“欢迎光临!”   再一抬头,韩冽走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杨挫。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人物关系剧情都比较复杂,最近需要一点时间捋顺剧情。(其实已经捋得差不多啦,再完善一些速度会回来。)21号的更新预计还是在下午,习惯当夜猫子的同学们晚上不要刷啦~~   本章继续发红包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哼哈哼哈你哈啊 5瓶;略略略、包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张取寒微微眯眼, 起了戒备。   他三番两次地追她,是想要故技重施?   韩冽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 神情毫无波澜,他走进店里,经理早已起身,站在那儿一副不知是迎接还是不迎接的为难模样。韩冽朝经理走过去,伸出右手, 声音淡漠:“你好”   经理忙把手交到韩冽掌中,热切笑道:“韩先生好,韩先生请坐。”   韩冽落座,经理朝张取寒这边喊:“灿灿, 再拿个杯子过来。”小姑娘立刻应声去了。   不是找她的?   又听经理对韩冽说:“韩先生,小赵总那件事, 还得请您多帮忙。”言辞十分恳切,十分的做小伏低。   八成是有什么把柄让人家拿住了。这热闹值得看。   张取寒正瞧得兴起, 杨挫直挺挺地站到她面前拦住她的视线。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花拿出来!”杨挫豪气地说,一改前日的吝啬嘴脸。   张取寒微微挑眉, 把手底下那把朱顶红一拢推到旁边, 微笑迎客:“先生是要送什么人?”   “女朋友。”杨挫抬起了下巴高声说, 神态倨傲。   张取寒眨了眨眼,端详杨挫,心想这孩子长得也不差,穿的也不错,是多没女人缘, 有个女朋友就这么N瑟。   “先生的女朋友喜欢什么花呢?”她依旧保持良好的职业素养。   杨挫身子挨着操作台,倾向张取寒,眉毛一抬一抬地说:“是我朋友的女朋友。”   张取寒面色不动,微笑着问:“不知您朋友的女朋友喜欢什么花呢?”   “什么贵喜欢什么。”杨挫一脸欠揍。   得,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张取寒伸手把那束朱顶红捞起来送到杨挫面前,笑吟吟地说:“那刚好,这是本店新到的花,五千八百八可以帮您包起来,您看行吗?”   杨挫嘴角颤了颤。   身旁的名叫晓敏的店员用胳膊肘轻碰张取寒,张取寒丢了个不要多嘴的眼神过去。   朱顶红是秋季常见花,店里往外卖零售价也不过十六元一支,这一束花总共不超过二百元。她随口喊了个天价不过是想吓吓杨挫,试试他敢不敢买。   杨挫挠挠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头朝韩冽问:“老大,行吗?五千八”   韩冽扫了眼张取寒手里的花,起身走来:“可以。”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钱夹,拿出一张黑卡递给张取寒,低声说:“送到上次那个地址。”   原来是他的女朋友,还是那位蝴蝶妹妹。   “好的先生。”张取寒接过黑卡,拿过pos机,“滴”一声,杨挫喘了声粗气。   “给我一张卡片。”韩冽说。   “好的先生。”张取寒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递过去。韩冽接了埋头写卡,张取寒问:“先生用黑色包装纸可以吗?黑色跟花的颜色比较衬。”   “随你。”韩冽说,把卡片折好,递过来。张取寒接了,把pos机小票呈上去,微笑一百分:“谢谢惠顾。”   韩冽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摁到桌上,吩咐道:“下午三点前送到。”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杨挫忙不迭地跟着,路过张取寒面前的时候着重叮嘱:“下午三点前,别晚了啊!”   张取寒把钱收好,鞠躬:“欢迎下次光临。”直起腰,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晓敏,忍不住笑着捏捏她的脸蛋。   “想什么呢?”   “取寒你好厉害!这都能卖出去?!”晓敏佩服无比。   “男人在追女人的时候都比较大方,况且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张取寒闲闲地说。经理走过来,伸手把pos小票捻起来看了看,一脸满意地对晓敏说:“你呀,多跟你取寒姐学学!”   这次负责送花的是晓敏,张取寒把去的路线详细跟她讲过。一小时后晓敏回来,把张取寒和灿灿拉到一起八卦。   “你们知道收花的女生是谁吗?”   “谁啊你激动成这样?”灿灿问。   “江之蝶啊!新晋小花江之蝶!我原来还以为重名,结果真的是她本人哎!我把花送到她经纪公司去的!她还送我巧克力了你看!”晓敏把那块珍贵的巧克力展示给二人。   “江之蝶不是赵柬的女朋友吗?”灿灿惊讶。   “就是说呀!漂亮女孩子真的不缺人追,难怪那位先生舍得花那么多钱买花!”   张取寒听到这消息后蛮受震动。   原来韩冽要跟赵柬争女人?   跟赵柬他大概是竞争不过的,两人在才貌上能打个平手,可要论家世的话,赵柬一面是地产巨鳄赵家的长子,一面又是首富季博瞻的亲外甥,这种顶级二代配置,怕是没几个女人能招架得住。   张取寒默默替韩冽掬了把冷汗,又有点同情他。想他下次要还来买花她得替他尽点儿心了。   果然第二天韩冽又带杨挫来买花,张取寒挑了最好的稀有进口花做了个花盒,接下来流程照旧。韩冽付钱,亲自写卡片,晓敏去送花,回来八卦在经纪公司看到的趣闻。   之后韩冽每天都会来,晓敏总是抢着去送花,晓敏回来后的八卦张取寒有时候会听一阵,有时候去忙别的。到底这些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是代理店长,月薪五千出头,活儿轻松两个小姑娘又听话,她巴不得能在这儿做到退休。   可韩冽给江之蝶送足三十束花之后突然不来了。张取寒在店里等了他两天,在确认他不会再来之后,心里有点儿惋惜。   拜韩冽所赐,上个月花店销售额直奔全国第一,她还得了个优秀员工的称号,奖励两千块钱。如今丢了这么个大客户,还真有点儿可惜。   韩冽不来买花的第三天,杨挫自己跑来了。然而他这次来不是买花,而是给张取寒送账单的。   “你那个案子二审结束维持原判,赔偿金下周到你账上。这是欠我们的律师费,你是现金还是转账?”杨挫一副公事公办加小人得志的嘴脸,好像恨不得把之前一个月买花的钱全都从张取寒口袋里抠出来。   张取寒看过那份账单后眼前一黑。她猜想到他会很贵,可没想到会贵到这个地步。   六万。   她打这场官司得到的赔偿都给了他还差两万多,她还不如不打这场官司。   “我们老大给你打了五折。”杨挫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倒是从不赖账。   张取寒在心里默算,她现在月薪五千,每月给耀阳两千,剩下三千自己省点儿只用八百,一年下来倒是够还他,只是一年分期付款的话他会不会要利息?   她正琢磨着,听杨挫说:“我们老大说了,你要是现在拿不出来可以慢慢还,但是最长不能超过一年。至于利息嘛,他说认识一场,可以免了。”   他倒是把分寸拿捏得刚好,一边明算账一边还顾念了点旧情。张取寒欣然接受了分期的提议,并把刚发工资的一半转到了杨挫给她的一个账户上。   时间又过去一周,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经理再度莅临花店,把张取寒叫到了外头,十分为难地告诉她一个坏消息:她被解雇了。原因是集团公司做了人力架构调整,总部出了一个特缺德的规定:基层员工年轻化,年龄大于二十五岁的店长以下级别一律予以辞退。张取寒是代理店长,二十八岁,在店里做了不到半年,按照法律赔偿半个月工资,被扫地出门。   张取寒初初有些惊讶,很快便释然了。   她活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花店这么做算是合规矩,她也无意纠缠。经理提出晚上把大家叫道一块儿吃顿饭,给她践行,张取寒一口答应。   在花店站完最后一班岗,店里四人找了家日料店坐下吃喝聊天。张取寒没料到晓敏和灿灿对她颇为留恋,哭唧唧地拉着她说了很多体己话。她有点儿疑惑,她这人生来凉薄,自诩没对她们怎么好过,如今走了却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吃完饭,经理打发晓敏和灿灿先走,留张取寒下来说有些事儿私聊。   待那二人走后,张取寒跟经理隔着桌子面对着面,经理说:“取寒,我有一个朋友是做人力资源代理的,她最近在帮一个公司物色秘书的人选,你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刚丢了工作便有人介绍工作,省了她自己出去找,张取寒欣然应允。   不日张取寒见了经理这位朋友,填了表格,简单聊上几句后那人让她回家去等消息。又过去几日,那人便通知她被录用了,给她发了雇主公司的资料,让她明天去上班。巧的是雇主一家律师事务所,叫正兴律师事务所。张取寒瞧着律所的名字,总觉得哪里见过。   可她这人向来对与己无关的事情不放在心上,既然没有记忆,大概也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她也不在意。   第二天,张取寒穿戴整齐去上班。律所位于CBD黄金地段的写字楼,单单看写字楼装潢的派头就知这里租金不菲。再看来往的人,无外乎西装革履衣香鬓影,年轻的英气勃发,中年的沉稳持重,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张取寒也是在二代圈子里玩过的,倒是不虚,她款款走入电梯间站下,如此美女,顿时引来四周不少目光。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立即有男士跟上来询问:“小姐要去几楼?”   张取寒嫣然一笑:“二十八楼,谢谢。”   那人帮她摁了电梯,站到她身侧。张取寒用余光瞄到他垂于身侧因为紧张而反复捏紧的拳头,不觉莞尔。   电梯爬升。   身旁人问:“小姐去正兴律所吗?”   “是。”她微微点头。   “方便问是什么事吗?”   “上班。”   那人惊喜:“真巧,我也是在正兴工作,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么说是未来同事喽?   张取寒转头看向他。平头、深色西装、白衬衣蓝色领带,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蛮清爽一个大男孩,不招人讨厌。美目轻眯,笑着说:“我第一天上班。”   “你是新人啊?哪个部门的?”那人追问。   “秘书。”张取寒吐两个字。   那人疑惑:“秘书?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部门要秘书?”   问她?她怎么会知道?   张取寒微笑着耸耸肩。   电梯抵达二十八楼,门开了,正兴律所的金字招牌映入眼帘。   在前台登记,张取寒被领到休息室,说待会儿有人来接她去工作岗位。张取寒安之若素地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刷着手机,接受三五不时借故来休息室来泡咖啡泡茶实则偷看她的未来男同事们的惊艳目光。她只低眉浅笑,藏在长睫毛下的美眸凉薄异常。   与此同时,韩冽同杨挫正在电梯中。   杨挫放下手机后跟韩冽报告:“老大,人已经到了。”   韩冽微微颔首:“待会儿,演得像一点儿。”   杨挫挠头,为难道:“可是老大,我还真有点儿紧张。”   “年终奖加10%。”韩冽声音清淡。   杨挫啪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电梯抵达,韩冽走出来,杨挫随行。前台姑娘立刻站起来声音响亮地问候:“韩总早!杨哥早!”   声音传入屋内,休息室的人鱼贯而出飞奔向自己的工位,就像听到班主任来了的学生,张取寒身边瞬间清净如初。再片刻后,杨挫吹着口哨走进来。   张取寒见他后一愣,哪知杨挫比她还要吃惊,身子往后一仰张大嘴巴惊呼:“你在这儿干什么!!?”   韩冽在休息室门口停了一刻,在杨挫喊出那声后旋即拔脚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前方他的秘书陈丹笛站起来跟他问好,他路过的时候留下句:“把新人带过来。”旋即推开门进了办公室内。关上门后他靠在门边,双臂环胸,听外面动向。   少顷,听陈丹笛说:“这边。”张取寒说:“谢谢。”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去她店里买了一个月的花,她以为他在追求别的女人,每次都精心选花包好。他写了三十张卡片交给她,她却从未打开来看过。她不知每张卡片的落款都是:赵柬,也不知道他去,只是想看看她。   她身上依旧有太多秘密,所以他想尽办法把她弄到身边,想要揭开。因为他意识到只有揭开那些她藏好的秘密,才有可能让她再次爱上他。   她心里是有过他的。   他大一下学期那年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找他。那天在宿舍里他第一次亲吻她,抱着她细瘦娇小的身子他就跟自己发过誓:无论她去过哪里,做过什么,是堕落还是犯罪,他这辈子都只要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喜欢,之后的更新我会发力哒~   我家韩冽会加油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院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鱼、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ue 5瓶;略略略、包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秘书陈丹笛推开律所老板办公室那扇华丽的门,张取寒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韩冽。他正埋头看一份件,右虚握抵在唇边,阳光穿透他背后的落地窗进来,铺洒到他身上,一丝一丝地勾勒着他的发丝,还有他那让人叹绝的俊朗轮廓。   那画面,视觉冲击力十足。   张取寒又在心一叹:感谢他时至今日依旧出色,让她在见到他之后再回忆从前,不至于觉得当初瞎了眼。   杨挫从张取寒身后绕上前先进去,战战兢兢地唤了声:“老大。”   韩冽低低地“嗯”了声。   杨挫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新人已经来了。”   韩冽依旧“嗯”了声,把里的件搁到一旁,抬眼,视线落到张取寒身上那刻瞳孔骤然紧缩,怒喝:“杨挫!”   杨挫“哎”了声赶紧绕到张取寒前面挡着,忙着解释:“老大你先听我说。这事儿是我哥们托人办的,我寻思着找个行政秘书也没什么难的,刚好我边还有个案子要跟,就没盯着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我哥们找来的是她啊,我要知道我肯定不让她过来哇!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让她走。”韩冽吐出掷地有声的个字。   杨挫又犯难起来,嗫嚅恳求:“老大,钱都给人力外包打过去了,她的合同也签了,现在让人走了不合适吧再说你要人要得急,再找,也没这么快到岗。要不你就让她先干一个月?算试用?这段时间我这再给你另找一个,我亲自面试,可你也给我点缓冲期,行吗?”   韩冽没有说话。张取寒从杨挫身后探头出来,瞧他。他那张脸冷得跟北极似的。他却吝于看她,冷冽的视线盯在杨挫身上。   “老老大你觉得行吗?”杨挫小心地问。   “就她?会干什么?”韩冽嗤道,全是不屑一顾的意味。   这话说得叫张取寒心略略不爽。她找工作虽屡屡不顺,大多是得不到面试的会。她面试的时候,撇去那些暌违她美貌的土豪老板,其他正经公司大都因为她年龄尴尬怕她结婚生子才拒绝,没有像他这样当面嫌弃她无能。   她从知道这律所老板是他那一刻起是不想干了的。可如今他竟敢这么说她,她一贯清傲,咽不下这口闲气。   “韩先生凭什么觉得我不行?”张取寒挑衅地开口。   杨挫立刻闭嘴,闪到一旁,静心观战。   张取寒直视着韩冽,韩冽亦然。   “你行吗?”他阴沉地问。   张取寒自傲地扬眉:“不防试试。”   二人无话,场面僵持着。   杨挫伺而动,及时帮腔:“老大,要不咱就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合适人选。”   韩冽垂眸,像在思考。   杨挫恳求:“老大~”   韩冽抬眸,凛冽的视线分别从杨挫和张取寒的脸上扫过,尔后出声:“陈秘书!”   外面候着的陈丹笛赶紧进来,问:“韩总,有什么吩咐?”   韩冽目光朝张取寒一撇,冷声:“这个月你带她工作。”   “好。”陈丹笛应下来。   “老大,我这就去物色候补人选。”杨挫一溜小跑到了门口,顺便把陈丹笛推出去。张取寒转身,被韩冽叫住了,她转回头问:“还有事?”   “这里有份东西要你签字。”韩冽捞起刚才他看的那份件往前一丢,件夹上的金属环扣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脆响。   张取寒走过去,拾起件夹看过,是一份分期付款协议书,讲的是律师费那事儿。她看后好笑,掀起眼皮看向他。   “怕我赖账?”   “谨慎点儿好。”   他把一支放到桌前,她拾起在件上签字,交还给他。双撑着他办公桌俯身,粲然美眸泛着嘲讽地笑意,轻飘飘道:“韩先生打得一好算盘,我从你这里赚了钱还要还回到你那里去,佩服佩服。”   韩冽把件夹扔到桌上,冷淡道:“你首先要能赚得到。”   张取寒哼了声:“走着瞧。”   她从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冲他摆了摆:“老板,以后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还请海涵喽。”   韩冽依旧冷着脸,沉声:“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顺把门带上。   门关上那一刻韩冽整个人松懈在人体工程椅里,扛了这么久,让他觉得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胳膊一伸捞起那份件,垂眸于刚写下的“张取寒”字,字迹乍看隽秀洒脱,细看暗藏钢骨,就像她的人。   他仰头,后颈靠到了颈枕上,把那份件举起,让那个字轻轻落在唇上,细吻。   一份工作合同,一份付款协议,能绑得住她吗?   叹息从薄唇间溢出。   绑不住,也得绑!   张取寒入职后,陈丹笛即刻把地教她。韩冽的专属行政秘书工作,都是些琐碎的跑腿打杂记录之类的事儿,张取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陈丹笛却特别认真,一条一条再叮嘱生怕张取寒初次接搞砸。   “韩总每天早晨九点钟到,所以你要提前过来给他煮咖啡。他不喜欢外面连锁店的咖啡,公司休息室有他专用的蓝山咖啡,我会教你用咖啡。要在他桌上摆两瓶依云,要冰镇的,水温控制在零上4摄氏度。报纸从前台取,你要按照顺序在他桌上摆好,从左到右依次是《国际时讯》《环球时报》《南方周末》顺序千万不能乱哦,我待会儿帮你写下来。你要每天检查他钢里的墨水,用到剩下1/4的时候一定要加墨,否则他会发火。还有”   张取寒不得不打断陈丹笛的叙述,问她:“我怎么控制矿泉水的温度在4摄氏度?”   “有冰浴机,我会教你用。”陈丹笛认真地说。   “那玩意放在哪里?他办公桌上?”   “冰浴机在休息室里,所以你要留意他什么时候进来,他走进律所的时候你要立刻把矿泉水拿出来放到他桌上。”   “他怎么知道是不是4摄氏度?”   “他就是知道。韩总超厉害的!”   这敬仰的口气,莫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张取寒拧眉瞧着有一张苹果脸的陈丹笛,小丫头生得粉嫩可爱讨人喜欢,又踏实肯干认真负责任,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病了呢?   “你觉得你们韩总人怎么样?”她问。   陈丹笛叹息:“跟你讲哦,我一年前刚来的时候差点被韩总迷死,我一看到他脑子里全是车,川流不息,可一周后我就幻灭了。”   “他欺负你了?”   陈丹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是韩总他太优秀了,我压根高攀不上!”   这种偏执的强迫症他优秀的点在哪里?看样子孩子病得不轻啊。   张取寒暗暗叹息。   “这是工作手册,这是工作注意事项,这是备忘录,你先看一下。”陈丹笛连给了张取寒三个本子,把剩下一大摞文件仔细整理好推到自己办公桌一旁,说,“其他工作等你熟悉了这些后我再教给你。”   “你自己做了这么多?”张取寒瞧着腿上的三个厚本子。   “对啊!韩总也夸我能干呢!”陈丹笛得意得很。   “是能干。”张取寒僵硬地笑,“真棒。”   “谢谢!”陈丹笛甜甜地说。   算了,病入膏肓,没救了。   张取寒把三个本子收好,去自己的工位了。   在新工作岗位适应了半天,中午的时候赵柬过来了。   张取寒正托着下巴看工作手册,赵柬凑过来敲她的桌子。她抬头,看到一张帅气但是幸灾乐祸的脸。   “妹妹,怎么落魄到干这个了?”赵柬乐颠颠地问。   “乐意。”张取寒翻个白眼,低头继续看手册。   赵柬兀自开心到不行,跟陈丹笛打过招呼后推开门钻进韩冽办公室。张取寒没再理会他,陈丹笛凑过来问:“你跟小赵总认识?”   张取寒懒懒地:“嗯。”   “你竟然会认识他?!”陈丹笛惊叫。   张取寒掀起眼皮:“怎么?认识他很奇怪?”   陈丹笛用力点头:“能跟小赵总认识,证明你也是很厉害的人呀。”   “我?”张取寒瞟了陈丹笛一眼,小丫头满眼的八卦欲蓄势待发,随口说,“我跟他在夜店认识的。”   陈丹笛:“哦~~”这一声里藏了很多不可言说的瑰丽猜测以及内涵。   这傻孩子是误会什么了。   张取寒故意笑着冲陈丹笛眨眨眼:“替我保密哦。”   “好!”   两人正头碰着头说话,一声清脆的咳嗽从头顶传来。抬头,见一名面相清瘦冷峻的美人立在当前。张取寒不认识,陈丹笛直起身子问:“李主管,你找韩总吗?”   美人点了头,凉飕飕的视线在张取寒脸上打了个转,回到陈丹笛那里。   “小赵总来了吗?”   “在里面。”   “帮我通报一下。”   “好。”   陈丹笛拿起座机话筒通报,美人审视的目光又落到张取寒脸上。张取寒毫无惧色地看回去,美人先顶不住,目光一闪移开了眼。陈丹笛说:“李主管你可以进去了。”待美人进了办公室,陈丹笛小声跟张取寒说:“她叫李颖,是人资部的主管,她人有点儿难相处,不过你不要怕,只要别让她在考勤上抓到把柄,她管不到咱们俩。”   她竟然这么快就有同盟军了?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张取寒笑着点了点头。   她倒是佩服韩冽用人的眼光,这陈丹笛聪明但憨直,知世故又不世故,倒是放在秘书职务上的好选择。反观她,不驯难以驾驭,难怪他会不想用她。   想到此,她隐隐生了恶作剧的心理。   没几分钟李颖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薄忿扬长而去。陈丹笛又跟张取寒嘀咕:“肯定是说了什么韩总不同意。”   “怎么知道?”   “她常跟韩总叫板。”   这么刚?张取寒挑眉。她喜欢。   又过了一阵,赵柬从屋里晃荡出来,挨到张取寒桌前吊儿郎当地说:“妹妹,肯赏脸陪哥哥吃个午餐吗?”   “吃什么?”张取寒问。   赵柬手一挥:“随便你高兴。”   张取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赵柬说:“五分钟后下班。”   “得了!还等什么五分钟啊!”赵柬转身朝后面说,“你秘书我带走了啊,跟你说一声,下午晚会儿给你送回来。不许扣工资啊。”   张取寒顺着赵柬的目光看去,韩冽正立在门口。他没给出回应,而是转头吩咐陈丹笛:“叫份外卖。”陈丹笛应了,立刻拿起电话摁号码。韩冽转身进屋,赵柬喊了他一声,他停下。   “花的事儿我就不跟你算账了。涂滟那边你去给我解释下。”赵柬说。   韩冽沉默地背对二人,点头,进屋,关门。   张取寒问:“花?”   赵柬胳膊一伸把张取寒从座位里捞起来,揽着她就朝外走,嘴上胡乱嘟囔:“花卷馒头小笼包,咱吃什么?”   “韩国烤肉。”张取寒定了调子。   “成,就韩国烤肉!”赵柬说。   二人驱车到韩国城,在一家价格不菲的烤肉店里包下一个包厢。四门合拢,盘腿坐在温暖的炕上,两人之间摆一张带烤肉架的小炕桌,赵柬亲自动手为张取寒服务,把五花肉牛舌肋排放在烤架上,在炭火的烘烤下各种肉类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张取寒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直咽口水。   “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给韩冽做事。”赵柬直摇头。   “我也没想到。”张取寒说。所谓世事难料,她一时冲动之下就上了,事后回想也觉得莽撞。不过她这人向来说得出做得到,既然应了就要做好。不过一个月而已,到时若觉得不好,她拍屁股走人就是。   赵柬把烤好的五花肉放到张取寒盘中,张取寒立刻夹起来吃,太烫,她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赵柬嘲笑她:“你是几年没吃肉了?”   “缺钱。”张取寒嚼得很香。   劳动仲裁的钱她都捐给了福利院,有了花店的工作后她依旧过得省检,除了自己吃饭和给十三买猫砂买猫粮的食材,多的也全捐出去了。她对吃穿要求甚低,能填饱肚子就行。十三跟着她也很争气,别家的猫吃猫粮猫罐头各种零食营养膏,十三吃她用边角料小鱼小虾做的自制猫粮,愣是吃得膘肥体壮靠过硬的战斗力成了那片街区猫界一霸,整条街的小母猫都填充了它的后宫。   不过她省检不代表她不喜欢吃好东西,一份生猛海鲜跟一份青菜豆腐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会把筷子伸向前者。   “缺钱跟我舅舅说呀,还不是你要多少他就给你多少?”赵柬往张取寒盘里夹烤好的排骨。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跟他要钱?”张取寒翻个白眼。   “你这女儿虽是干的,他心里可是把你当成他亲生女儿。”   “他愿意自作多情跟我没关系。”   赵柬呵呵直笑,赞道:“你别说,我还就喜欢你六亲不认的这个劲儿。”   “你不是喜欢江之蝶吗?”张取寒咬着排骨说话也含含糊糊。   “谁?”赵柬眨巴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才说,“她啊,我跟她早完了。我现在是有主的了。”   张取寒一口咬在骨头上,抬眸看赵柬。   “认真的?”   “不能再真!”赵柬捏着拳头用力砸向胸口,咚咚两下。   “哪家的良家妇女这么倒霉嫁给你?”张取寒吐槽。   “说什么呢你?!”赵柬不乐意。   “你自己心里有数。”张取寒嗤道,继续啃排骨。   小赵总此人,花名在外,不知跟多少明星名媛网红传过绯闻,江小花不过是沧海一粟,张取寒本就没指望这朵黑心小白花能跟赵柬修成正果。可转念一想,赵柬退出去了,那韩冽岂不是得偿所愿?   他跟江小花张取寒停下啃排骨的动作,想了一会儿那两人在一起的画面,用力啃下一块肉来,眯着眼嚼着。   她总觉得他应该跟林慕安那种有学识有品位性格好的大家闺秀在一起。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需要一个温和宽容的妻子来包容他。可他竟然会喜欢一个娱乐圈的小姑娘?   那让她有种被辜负的感觉。   “我听说韩冽在追江之蝶。”赵柬说。   “他上个月天天到我的花店买花送她,我亲手帮他包了三十束鲜花。”张取寒啃着排骨说。   赵柬又夹了几块五花肉到她盘里,盯着她问:“怎么说也是你的老情人,你心里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取寒拿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角的油,抬头对赵柬说:“再要一份排骨吧,真的很好吃!”   午餐之后赵柬把张取寒送回了律所,陈丹笛拽着张取寒到角落小声:“他们都在传你跟小赵总的关系不一般,可不是我说的哦。”   赵柬大张旗鼓地把她领走,律所里的人又不是瞎子。   “我知道。”张取寒揽着陈丹笛的肩往回走,“其实你想多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我还跟你说个事儿。”   “嗯?”   “他们想在今晚给你办一场迎新宴。”   张取寒没料到赵柬来一趟会给自己带来一场隆重而热烈的迎新宴。她虽为人凉薄不喜热闹,可起码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到公司的第一次聚餐,主角还是她,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所以她欣然前往。   晚饭订在一家中餐厅,四个部门的主管都到了,另有一些年轻的律师职员陪着。十几个人围坐在大圆桌前,走的还是敬酒说客套话那路数,由主管们主讲,众年轻人捧哏,倒也热热闹闹。吃完饭又去了KTV,这下子年轻人们的优势得以发挥,唱歌喝酒划拳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张取寒本来坐在沙发一角默默喝酒观战,被陈丹笛拖过去跟一群人一起玩喝酒色子。色子上写着一些惩罚项目,比如“左饮一杯”“右饮两杯”“自饮一杯”这类,最刺激的是有一面刻着“左亲一下”,摇出来必须嘴对嘴亲,若是不从就两人各罚三杯。一群人围成一圈,每个人投一次,酒喝得畅快,大家也快乐。以张取寒的酒量自然不怵这个,索性跟他们玩在一起。   杨挫抱着色盅猛晃,摁到桌上后开盖,赫然“左亲一下”。杨挫左边坐着的是那名在电梯里跟张取寒搭讪的大男孩,大学刚毕业的实习律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杨挫抱过去怼上一嘴,恶心得孩子蹦起来用手背猛擦。众人笑成一团,直说杨挫把人家初吻夺走了,大男孩捂着嘴眼泪汪汪地冲出了KTV,杨挫笑得滚到了地板上。   有人把杨挫从地板上拉起来,问:“杨挫,老大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马上。”杨挫随口回答。   “他是不来了吧?”   “不会。他说会来。”   “杨挫,听说老大在追一个娱乐圈的小明星,是真的吗?”   “老大追谁我怎么知道?”杨挫反唇相讥。   “你不是老大最得力的干将吗?你不知道谁知道?”   杨挫眼珠转了几转,食指抵在唇边从左嘘到右:“别瞎传啊,时候到了老大自然会说。”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老板娘啊!”   杨挫抱起色盅高声:“不说不说了,继续玩。走了一个咱重新开始啊,我来第一个!”   人都喝多了,跟着闹,疯了一样。张取寒觉得有些晕,她咬着牙签上插的西瓜,琢磨着待会儿找个由头离开。   “哎!韩总您来了!”财务部主管正深情唱着老歌,第一个发现推门进来的韩冽,大嗓门从麦克风进去从音响出来。   韩冽的到来就像冬季的冷风过境,屋里没了人声,大家都停下手边的游戏,连最醉的都打个激灵坐起来,只有老歌伴奏的音乐声。   杨挫吐掉嘴里的牙签蹦起来喊:“老大!来这边!一起玩色子!”   大家眼巴巴地望着韩冽,因为从未见他跟大伙儿娱乐,心里都没底。   韩冽缓步走来,张取寒身边是刚才跑走那名大男孩的位子,他自然坐下来,把西装外套脱下,叠得十分归整,放到旁边沙发上,尔后用食指勾住领带扣左右拉松,两肘隔在膝上,勾着嘴角问:“怎么玩?”说话的声音依旧是缓缓的,不疾不徐的,仿佛带着滋滋电流,入耳又苏又熨帖。   张取寒微微眯起眼。他来了,她就不好走了。总不能老板刚来新进员工就跑吧?这样针对性就有点儿明显了,律所这间小庙不定会编出多少是非。   游戏规则很简单,韩冽很快跟众人玩在了一起。大家从未跟韩冽一起玩乐过,一开始都抱着敬畏之心,后来看韩冽也没什么架子,虽然依旧显得冷淡些,可看得出来他是愿意跟着一起玩儿的。又加上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慢慢地结成统一战线想要整韩冽。   万年难得一次整老板的机会,谁不用谁傻子!   无奈韩冽运气极好,左右两边的杨挫和张取寒摇出的色子全是自己喝,而韩冽摇色子又都是他们二人喝,入座半小时了韩冽依旧滴酒未沾,杨挫喝趴下了,被抬到沙发里眯着去了。张取寒也觉得更晕。   她目含怨怼地瞪向身旁的他,他勾了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回她。她翻个白眼冷哼一声别开头,他拿起色盅,在空中晃动。   色子撞击色盅叮当作响,众人齐心高喊:“自饮,自饮,自饮!”   色盅被放到桌上,韩冽的长指覆在盅盖上,微微勾着嘴角,睥睨众人。众人发了疯似地喊:“开!开!开!”   张取寒忍不住也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手指落下处。   “开啊!开啊!”已经喊破音了,旁边玩其他游戏的人也都停下聚过来。   色盅骤然掀开,色子朝上的那面上,刻着四个字“左亲一下”。   众人“嗷”一声沸腾了,像群神经病一样喊:“亲!亲!亲!”   韩冽微微偏头,默默地看着张取寒。   张取寒有些醉,揉揉眼,俯身靠近那颗色子用力看了看,确定是那四个字无疑。她也转头看着韩冽。   屋里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镭射灯球转得欢快,各种光斑从他眼睛上滑过,压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两人对视良久。   众人改口喊:“不亲罚三杯!不亲罚三杯!”   张取寒坐直了身子,手朝桌上的酒杯伸过去。手指刚触到挂着冷凝水珠的杯壁,下巴被捏住抬起,一双温热柔软的薄唇覆了上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鼻间全是他的气味,热烈、干燥、松香味的尾调。耳边众人疯狂的尖叫糊成一团,像雷声,像雪崩。   她习惯性地张开了唇,感觉到捏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他的舌便窜入她的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细纲顺畅,开始发力~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3章   不想喝酒亲她可以接受, 伸舌头就犯规了。   她照着他的舌尖咬了一口,力道拿捏的刚好, 让他疼又不至于流血。怎么说也是她的老板,她给他留了情面。   他的舌如她所愿地撤出去,她阖上唇,得意地微笑,他突然在她的唇角狠狠吮了一口, 她吃痛想喊,刚一张开口,他的唇霍然压紧,舌蛮横地闯入她口中霸道横扫。   十八岁那年他的初吻给了她。他是个好学生, 无论学习还是其他方面,从初初生涩到后来掌控一切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那阵子他抓住一切机会跟她亲热, 他的青春期来得晚,却急, 躁动跟激情无法压抑,他就像是胀满的气球, 突然有了一个突破口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在跟她反复的纠缠中熟悉了她身上的所有弱点, 时至今日, 依旧没有忘记。   酥麻感从她的尾椎那一点上猝然腾起,海啸般冲刷过她的脊背。久未曾谋面的感觉让张取寒打了个寒颤,韩冽却从她唇上撤开。   一个真材实料的亲吻。   在众人爆起的“嗷嗷”声中张取寒张开眼,视线迷离,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神色。他坐了回去, 在她唇上留下湿糜的气味,她眯起眼,伸出舌尖沾了沾嘴唇。   不发疯的时候他吻技真好。   她有些意犹未尽。   气氛生至最高潮处很快回落,大家发热的脑子降温,立刻开始揣度张取寒跟韩冽之间的关系。一个是刚入职的美貌女秘书,一个是正当年的黄金单身汉,刚还在讨论韩冽追求娱乐圈小花的事儿,转头韩冽就在身边安排下了这只妖媚的狐狸,而且这狐狸还跟赵柬关系匪浅。   素材太多,可供联想的故事情节能拍两部六十集的电视连续剧。   在众人充满故事的目光中,韩冽把色盅盖推过来,张取寒偏头瞧他。她的视界已经清明,看他面色无波,但薄唇厚润,上面沾着暧昧不明的水光。   也不擦擦?   她挑眉,好心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微怔,接过去却捏在手心里。   他不擦,她也不想理会,手伸长摁到色盅上,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了两圈,停止,故意不揭。明白人都知道那颗色子有大半几率没动过位置,“左亲一下”那面依旧朝上。   张取寒侧目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那位律师同事,勾唇而笑,酒醉让美目染上一层氤氲的雾气,美得惊人,看得男同事的心跟着身子一起颤抖。   她这种女人,天生就是来魅惑男人的。   众人的兴趣重燃,有的喊“开!开!”有的喊“亲!亲!”,声音此起彼伏,张取寒左首的男律师冷汗直冒,又想跑,又不舍得,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张取寒哧哧直笑,像个恶作剧的孩子,用逗弄的口气问他:“开不开?”   那男律师咽了口唾沫,脸跟着脖子一块儿红起来。有好事者把他的杯子还有面前的酒瓶全都收走,摆明了想看热闹。   “开啊!快开啊!”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起哄架秧子。   张取寒含笑回眸。她手下有数,知道那颗色子已经翻过面了。手腕轻抬,色盅揭开那一瞬,一杯啤酒泼过来,将色子从盅里冲到了桌上,顺便泼了张取寒一身。   大家伙儿发出惊讶惋惜的呼声,在韩冽冷冽的逼视下又齐齐噤声。张取寒拧眉看着裙子上的大片湿迹。这是她唯一一身拿得出手的套装。   韩冽把整盒纸巾丢到她面前的桌上,低声说:“抱歉,手滑了。”   她斜他一眼,他的深眸内霜花翻转,不带一丝愧意。   是怕她败坏了他律所的风气?   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张取寒暗暗撇嘴。她玩这手不过是为了撇清跟他的关系,免得明天律所里谣言四起,哪知惹来一身酒气。张取寒抽出两张纸巾在裙子上擦拭,假装柔顺道:“没关系。”   陈丹笛过来:“取寒,我陪你去卫生间吧。”   刚好她也不想待了,索性跟着陈丹笛离开包厢。   在卫生间,张取寒把弄湿的丝袜脱了,惹来陈丹笛的羡慕:“取寒,你的腿好美哦,又细又直,皮肤也又滑又嫩,像煮熟的鸡蛋。”   张取寒只是勾了勾嘴角,她已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年纪,这些身外的玩意儿她并不在意。   把身上简单处理一下,张取寒对陈丹笛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儿醉,想到外头吹吹风。”   “我陪你啊。”陈丹笛说。   “不用了。那边醉了一堆人,你去盯着点儿,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我待一小会儿就回去。”张取寒说,把陈丹笛支走了。   陈丹笛回了KTV包间,张取寒顺着走廊找到服务台,拿了包烟,到KTV外头的消防通道去了。   消防通道里空空荡荡,有股水泥的腥味儿。现下时节已经正式入秋,夜里温度偏低,张取寒裙子湿了又光着腿,感觉到飒飒凉意。   她畏热但不怕冷。把外套往一块儿拉拢,点燃香烟,抱着胳膊靠在窗户边上对着天上的一钩冷月吞云吐雾。   一根烟燃到三分之一,听到下层防火门推开,有人进来了,接着便听女人带着哭腔问:“你说怎么办?”   这声儿,听着像李颖,律所那位不好招惹的人资主管。   “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行吗?”男人厌弃地说,声音也有点耳熟。   张取寒挪到楼梯栏杆旁朝下看,见李颖拉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那男的像是之前钟情喜欢的那位岳高管。   这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张取寒把烟从唇边摘下,俯身靠到栏杆上,她瞧热闹。   “可孩子是你的呀!医生说已经三个月了!我一个单身女人你让我自己怎么办?”李颖哭喊。   “你小声点儿!”岳高管压着嗓门恐吓。   李颖一手抓着岳高官的袖子一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岳高管四下看看无人,朝着李颖疾言厉色道:“孩子是不是我的谁知道?我跟你说过了我没钱!钱都让我老婆拿去了!我们已经完了!你好歹也是个高级白领,你爱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儿,别再来烦我了行不行?!”   “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我只要怀孕就离婚跟我结婚的吗?”李颖哭着质问。   “我有老婆有孩子我跟你结什么婚?行了李颖,大家都是明白人,逢场作戏罢了。你不就看上我有钱吗?你要是个好的你会找我这种有妇之夫?行了行了你松开!我还去陪客户呢!”   两人扭打起来,李颖不肯撒手,揪着岳高管骂他是骗子。岳高管几次掰她手不成,恼极一脚踹在李颖腿上,李颖被踢翻在地,张取寒喝道:“住手!”   岳高管抬头见是张取寒,愣了一愣。张取寒勾唇媚笑,摆摆手:“嗨,岳先生,又见面了。”岳高管又是一愣。   张取寒沿着楼梯款款而下,笑如春花,摆动着白、长而且直的美腿,蜂腰轻晃,丰满挺翘的上围看了叫人喷鼻血。她十六岁的时候就懂得善用自己的吸引力来达到目的,她知道怎么笑怎么走才最勾人,那些小姑娘如今的手段都是她玩剩下的,只要她想,她能抓住任何一个男人的目光。   岳高管毫无悬念地被吸引住了。当初他跟钟情在一起的时候就对张取寒心猿意马过。这样一个尤物,哪个男人不想把她压在身下?可那时张取寒对他始终是一张冷脸,又碍着钟情,他有心无胆。如今见美人摇曳而来,三魂六魄已经跑了一半。   张取寒走到岳高管面前,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岳高管腿都软了,颤声:“张小姐”话音未落,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扇在他脸上,力量大得惊人,岳主管硬是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两步,惊愕地回头,迎面一只穿着高跟鞋的小脚砸下来狠狠落在他脖子根儿上,砸得他直接跪到地上。张取寒知道偷袭就要快准狠,没给这姓岳的任何机会,照着他下巴又是狠狠一脚,岳主管被踢后仰面向后倒去,人直挺挺地躺到地上,晕了。   李颖吓得尖叫,张取寒朝她“嘘”了声,李颖忙捂住嘴巴。张取寒弯腰从岳高管兜里找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输入一行字后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转身过去将李颖搀起来。   “他怎么样?”李颖惊魂不定。   “放心,没死。”张取寒搀着她走到防火门前,李颖一把攥住门把,抬头朝上方瞧了一圈,惊恐地说:“这里有监控,他醒了之后会告你人身伤害的!”   张取寒哼笑:“他不敢。”   “为什么?”   “我认识他,知道他在哪里工作,也知道他太太在哪里工作,还知道他不止你一个外遇对象。”   李颖眼睛里什么东西破碎了。   张取寒把李颖的手从门把上拿下来,低声说:“乖,咱们离开这里。”   KTV楼下是一家咖啡厅,通宵营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张取寒要了两杯奶茶。李颖哭过之后平静下来,对着窗外发呆,张取寒开口了。   “你交什么样的男朋友我无权过问。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孩子是属于你的,你有权利决定他能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但你没有权利把他当成达到目的的筹码。”   李颖抽了抽鼻子,点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取寒问。   李颖低下头:“这孩子不能要。”   如有利刃滑过心头,张取寒眉头颤了颤。   “决定了?”   “决定了。”   张取寒吁出一口气,淡淡说:“决定了就好。”她现在很想抽根烟。   李颖讪讪抬头,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取寒勾起红唇,腕子一翻手指空气中轻晃:“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男人打女人。”   “那我的事”   “放心,我这人嘴巴一向很严。而且我在律所做完一个月就走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拿这个威胁你,”说罢站起身,把付款小票摁在桌上推到李颖面前,“不过这两杯奶茶该你请我,回头记得把钱还我。”   张取寒把李颖留在咖啡厅,想抽烟,想起姓岳的还躺在消防通道里。她回到防火门前推开一道缝瞧了眼,姓岳的已经不在了。她便走进去,回到一开始吸烟的地方,从烟盒里倒出一根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不是什么好烟,肺里被熏得火辣辣的难受,心里依然。她对着月亮吐了个不怎么圆的烟圈,咬着烟杆望向窗外,夜凉如水,月色惨白。她想起自己站在医院楼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月亮。也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看来记忆不是那么容易冲刷干净的。还好她现在有崔香茗,还有了十三。   一根烟燃完,心境恢复如初,张取寒离开消防楼梯回去包厢,包厢里一改她离开时的喧闹,一群人围着桌子坐着,其中一个缓慢地摇着色盅,其他个个面如土色安静如鸡,投影屏上放着之前谁点的歌,歌词字幕在滚动,伴奏音乐在响,却没人唱。   李颖不在,其他财务、行政二位主管坐在旁边,法务主管混在摇色子的人群里,杨挫依旧躺着,韩冽不在室内,陈丹笛抱着一本书拿着支笔坐在外围,颇有威仪地说:“开吧。”   开盅,色子上写“左饮一杯”。   左边那人哀嚎一声。   陈丹笛翻了翻手里的书,扬声问:“《民法通则》第二章第二十一条是什么?”   那人想了半晌,磕磕巴巴地回答:“被宣告失踪的人重新出现经本人申请人民法院应当撤销对他的失踪宣告。”   “错了,你说的是第二十二条,而且说得不全。”陈丹笛铁口直断,用笔在纸上记下一笔,然后说,“这月奖金暂扣5%,两天内找我背过撤销惩罚。好了,下一个。”   刚回答问题那位有气无力地抓过色盅摇起来。   玩色子喝酒改成考试了?这谁出的鬼主意?   张取寒觉得好笑。   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让一让。”是韩冽。   张取寒侧过身,他从她身边走过,陈丹笛站起来把那张画满“正”字的纸呈给他:“老大,这是他们的答题记录。”   韩冽拿过去扫了眼,尔后看向围坐众人。众人爆汗,个个心虚地垂下脑袋。民法通则是韩冽一直要求他们倒背如流的,谁知道今天玩得兴起韩冽突然发难要检查,人们一个个喝得七晕八素,谁还记得哪条是哪条?   韩冽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说,“奖金不扣,该背的东西找陈秘书背完,两天后我要看结果。”   “是,老大。”一帮人稀稀拉拉地应着,互相交换眼色,眼神里分明在说:谁特么下次出来玩敢叫老大谁孙子!   “散了吧。”韩冽下令。   杨挫一个骨碌从沙发里爬起来说:“好好,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上班呢啊。丹笛你去结账还是我去?”   众人:杨挫你特么真孙子!!!!   结了账,一拨人到了楼下站到马路边上,有人打车,有人叫代驾。张取寒本想打车,杨挫凑过来说可以顺路送她。张取寒欣然答应,杨挫拉开后车门送张取寒上车,回头朝韩冽眨了眨眼睛,自己上了副驾驶。   杨挫的车子远去,泊车小弟把韩冽的车开到他脚边停下。他丢了小费后进到驾驶室内。他今晚没喝酒,可以自己开车。   很快他便追上了杨挫的车子,拨了杨挫的号码。   “她怎么样?”他问。   “睡了。”杨挫小声说。   他挂了电话,一直跟着前面的车。跟到了她家那块儿的街口停下,看着杨挫把她从车里扶出来。她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睡迷糊了,杨挫搀着她进到巷子里,他把车往前开,停下,一直目送杨挫把她送到家门口,看她开门进去。   杨挫走回来,看到他的车子后立刻小跑着过来,爬到车窗边说:“老大,人已经平安到家了,你放心。”   韩冽点了点头:“辛苦,早点儿回去休息。”   “老大你也别太晚。我走了啊。”杨挫回身上了自己的车,少顷车子轰着油门开走。   韩冽的车依旧停在借口,他透过车窗望着她的家,二楼的灯亮了,一道倩影出现在窗前,抬起胳膊拉上了窗帘。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拾起手机给赵柬打电话过去。   “我半小时后到。”他说。   “你这架子也太大了,老爷子等你等得都要睡了。”赵柬打趣。   “我会当面谢罪。”韩冽挂了电话。   季博瞻要找他,关于张取寒。如果不是她中途离席,他会走得更早些。   他跟在她后面,看她在消防通道吸烟,把一个男人打了。他从不知道她的身手如此利落,竟然能偷袭一个男人。她打完把人一扔便走了,丝毫不及后果,他给她处理了善后。之后她同李颖谈完后又回到原处吸烟。他站在她上面一层楼梯陪着她。看得出她有心事,但那层心事她不肯向他揭开。   他之前查了她,知道了一些肤浅的表象,然而在那层表象之下必然有藏得更深的谜底,季博瞻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他感觉到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他离谜底更近。   恐惧的是,他不确定那个谜底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今天更新完毕~给自己撒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粉粉小芋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风轻云淡 5瓶;pmonsta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季博瞻自十年前妻子亡故后未再娶, 而他每月有过半时间在外地参加各种活动,独子季风眠又常年于各国巡演, 所以季家偌大的宅院虽好却少见到主人的身影,每每入夜便是灯火全熄,像座鬼城。今晚则完全不同,别墅庭院均灯光大亮,即使已是深夜十二点院子里依旧有佣人来来往往。   韩冽开车到季家大宅门口时便感觉到今时不同往日, 他把车开到别墅后的停车场,见满满一院子的豪车,司机们聚集在路灯下吸烟打牌,想是今晚在季宅有什么聚会。他把车停好, 朝季宅走去。季博瞻的老管家站在门口,韩冽来之前通报过, 老管家特意在这里等他。   老管家引韩冽到二楼宴客厅,厅内摆着一架施坦威钢琴, 琴身漆膜光亮清洁,倒映着季风眠那张玉雕般儒雅隽秀的面孔。身着白西装的季风眠坐在琴前倾情演奏, 音乐才子生得清风朗月, 十指在琴键上轻盈流畅, 琴声如风生月起,水落花开。   许多名流或站或坐聆听演奏,未婚的大家闺秀们或脉脉含情或目光热辣地望着这位季家独子,闺秀的妈妈们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季家两个未婚的男孩子里面,总归是风眠好些。”   “风眠固然是好, 可他无心公司经营,听说季先生有意将家业交托给赵柬。”   “怎么会?风眠怎么说也是他亲儿子,赵柬只不过是他的外甥,他会把家业交给一个外姓人?”   “季先生唯一的亲妹妹生了这么一个外甥,他妹妹亡故后留下赵柬这个独子,季先生看待他可是比风眠还重。如今赵家闹成那个德性,季先生必然要给赵柬最大的支持。”   “那赵柬岂不是白捡一份家业?将来赵家是他的,季家也是他的,这浪子年纪轻轻就要白占个首富的头衔?啧啧,真是想不到。”   “所以呀,你不如把精力往赵柬身上放放,让你女儿多跟赵家人走动走动。”   “”   韩冽从人群边缘路过,听到如上对话。   老管家引他来到位于宴会厅东南角的一个露台,露台半敞,对着别墅后面的湖光山色,入夜后这些景致也看不太清。露台内安置有沙发躺椅,秋夜沁凉,赵柬歪在躺椅里盖着毯子睡着,季博瞻着厚夹衣靠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目视远方,手拿一杯红酒。   “先生,韩先生来了。”老管家躬身说。   季博瞻转过头俩看向韩冽,因保养得当年逾六十的他看起来不过五十上下,跟季风眠肖似的面庞红润有光,鹰目炯炯有神。   韩冽颔首,低低唤了声:“季先生。”   “坐。”季博瞻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韩冽入座,季博瞻又吩咐老管家:“给韩先生拿条毯子。”   “不必了。”韩冽说。   季博瞻便扬手手朝老管家一挥:“你先下去吧。”   老管家走后,季博瞻拿起酒瓶往韩冽面前的空杯倒酒,开门见山道:“我听赵柬说你新招了个女秘书。”   韩冽并不回避,直言:“听小赵总说她是您的干女儿。”   “对。”季博瞻承认,放下酒瓶,手势一摆,“尝尝,风眠从法国带回来的。这个年份的葡萄遭遇旱灾,产量稀少但含糖量高,酿出的酒味道很独特。”   韩冽端起酒杯,晃了晃,薄唇在酒液的表面轻沾后放下。   “味道怎么样?”季博瞻问。   韩冽把酒杯放回桌上:“是您喜欢的口味。”   “所以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喝酒。”   季博瞻笑了,靠坐回去,搁在毯子上的手指随意弹弄着,说:“我记得赵柬第一次带你来见我的时候说‘这人不能喝酒,喝了会误事’,叫我不要逼你。所以你之前因为喝酒误过事对吗?”   韩冽瞳孔骤然紧缩。   要进入正题了。   他抬头,直视眼前权势滔天的老人,目光无惧:“先生想问什么?”   季博瞻意味深长地看他,反问:“难得不该是你问我吗?”   秋风飒飒而起,睡在躺椅里的赵柬翻个身,嘟囔了句谁都听不清的话,季博瞻起身过去帮他盖毯子,背朝着韩冽,语速慢而沉稳。   “张弥远与房香梅是高中同学,张弥远在音乐方面有卓越的才能,房香梅出身书香门第,二人在大学毕业后第二年结婚。婚后第一年房香梅的亲妹房香茗生下了张弥远的大女儿取寒,房香梅知道后提出离婚,房香茗扔下孩子离家出走。离婚后一年房香梅生下小女儿念遥,张弥远屡次提出复婚都被房香梅拒绝。”   “房香茗走后,取寒由张弥远抚养。张弥远将不到一岁的她送到乡下,从未去探视过她。取寒六岁那年张弥远肝癌病逝,房香梅去乡下将取寒接走。十一年后房香梅带着念遥、取寒嫁给中学老师韩政,四年后又与韩政离婚,带着念遥独自生活。”   季博瞻转过身来,平静地望着韩冽:“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吧?”   韩冽不语,拳头一直是捏紧的,手心内冷汗津津。私人侦探提供的资料虽没季博瞻说的这么详尽,可他已经猜到了张弥远与房家姐妹的关系。他爱取寒的妖娆美丽,恨她的叛逆不驯,到那一刻他才找到了一切问题的原点。   季博瞻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毯子盖到腿上,继续缓缓叙述。   “取寒高考后离家出走,她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被我凑巧遇到,我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于是她回去了。她第二次离家出走又来找我,我将她送去音乐学院进修,让风眠照看她。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去风眠朋友的会所玩了一晚,之后自作主张从音乐学院离开,跟我断绝一切联系,我一直雇人找她。四个月后她因为流产住院,我通过住院记录找到了她。所以你觉得,那个孩子会是谁的?”   季博瞻最后这一问,将韩冽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晚,他实习的那间律所的老板带他去某著名会所见客户。路上老板隐晦地跟他说会所里有“有偿陪侍服务”,客户有这方面的嗜好,让他见到后不要大惊小怪。他心知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有些行业即使如何粉饰也藏不住皮肉交易的内核。   他一进KTV便看到了她。她装作不认识他,跟身边的客人推杯换盏眉目传情。他无法接受自己曾视若珍宝的女孩堕落至此,更无法接受那男人贴得她如此之近,愤怒、嫉妒烧昏了他的理智,他酒量不好,但一直喝,喝光一瓶酒后抓起酒瓶砸向客户。   之后发生了所有的事。   浴室里,他进去的那一刻她狠狠咬在他肩膀上,牙齿陷入皮肉,疼痛让他更加疯狂,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要她,从浴室到床上,任她怎么厮打都不肯放过她。整间屋子仿佛燃起熊熊烈火,烧干了他的灵魂,只剩肉体的狂欢。   事后她背对着他窝在被子里。他清醒过来,搞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后他难受得想死。   他恨自己卑劣无耻,他这样做跟那些piao客有什么区别?他又恨她的背叛堕落,两次无情地抛弃他最终却选择了这种肮脏的生活。   最终他选择保护自己,穿好衣服扔下钱离开了。   从那天起他决定把她从记忆中清除,忘记那段混乱不堪的少年时光,也开始拒绝酒这个东西。可她在他肩上留下了疤痕,月牙形状的。他告诉自己那是骑马摔的,偶尔有人见到问起,他也这么说。   因为谎言一百遍后自己也能信以为真。   他来季宅之前便有预感,如今预感成真。   真相摆在面前:他伤害了她。孩子是他的。   他直直地盯着面前那杯酒,手在颤抖。   老管家又来到了露台,劝诫道:“季先生,夜已经深了。”   季博瞻抬起手示意老管家噤声,深沉的目光望向韩冽:“你该明白,我不希望你再进入她的生活。”   韩冽的手指动了动,拳头慢慢收紧。他抬头,眼角血红,带着深刻的痛苦看向季博瞻。   季博瞻说:“风眠照顾取寒多年,他们的关系很好,我希望他能继续照顾她一辈子。”   韩冽目光陡然变得凶狠,左腮鼓动,似在咬牙。   季博瞻失笑:“你想怎样?”   二人对视。室内钢琴声停了,传出热烈的掌声。   韩冽慢慢起身,用手抬了抬眼镜框,冰冷的镜片后面一双黑眸中霜花翻滚,目光森寒如狼。   “她是我的。”他低沉狠厉地说,“哪怕挫骨扬灰,我也要她!”   韩冽走后,季风眠来到露台坐到韩冽刚才的位置,看了看桌上的酒,问:“爸爸,酒怎么样?”   “很好。”季博瞻露出满意的笑,朝旁边躺椅上的人喝道,“别装了,起来!”   赵柬把毯子一掀笑嘻嘻地坐起。他借装睡听了个过瘾,心满意足,却搓着手抱怨:“舅舅,你们也聊得太久了,害我冻这半天。”   “过来坐吧。”季博瞻声音温和不少。   赵柬坐到季风眠身边,端起刚才韩冽那杯酒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在口中漱了漱,咽下后赞道:“这酒真不错!哪儿买的?”   “你是想问这酒,还是想问别的?”季风眠笑着问。   赵柬眉毛一扬,回道:“那得看舅舅的意思。”   季博瞻微笑着,轻轻吸一口气,从衣内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搁到桌上。赵柬眼尖,立马抢过来,打开,见表内嵌着一张女人的半身像,那模样跟张取寒肖似,神态韵致却更胜她几分。   “这是”赵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取寒的生母,崔香茗。”季风眠的回答印证了赵柬的想法。   赵柬眼珠转了几转,露出诡异的笑,朝季博瞻说:“舅舅,没想到您老还是个情种。”   季博瞻傲娇地“呵”了声,说:“别以为只有你们年轻!我也年轻过!”   赵柬同季风眠都笑了,互看一眼,赵柬竖起大拇指:“您比我们厉害!”   玩笑过后,季博瞻问季风眠:“你呢?真的不准备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季风眠反问:“爸爸,你当年争过吗?”   季博瞻目光一沉,忆及那个甜蜜混乱的夜晚,女人在他耳边绝望地轻唤:“弥远。”纵使年代久远,心口的痛依旧在。他沉默了。   季风眠露出谅解的笑:“爸爸,我不需要为自己争取什么,只要她能快乐自由地生活,我就满足了。”   闻言,赵柬伸长胳膊勾住季风眠的肩安慰地拍了拍。   韩冽从季宅离开后开车到离张取寒家附近那个街口,他下车徒步朝她家走去。   已过凌晨,街道清净无人,猫儿站在房顶上凄厉地嘶喊,秋季的夜晚干爽沁凉,路灯之间的距离颇远,他走入一段光明,复又步入一段黑暗。   到了她家楼下,发现二楼灯还亮着,她还没睡。他往上看着。   猫的叫声此起彼伏。   忽然她把窗户推开,高声唤:“十三~~回家睡觉!”   一道黑影从房顶窜到窗台,他发现猫的身子比在他家的时候整整大了三分之一。   酥棠拜托他收留张取寒那天,他一直在犹豫。   他太了解自己,一旦沾着她他便会无法抽身。理智在告诫他不要管她,否则就又是一个轮回。   那晚他回家,发现家门口的地垫上蹲着一直黑猫。这猫他见过,盘踞在小区有一年,对人类不友好,喂不熟,也因此其他流浪猫不断被汰换只有它得以生存至今。他对猫没有好感,从不去喂,因为猫会让他想到她。可就在此时这只猫主动找上了他,围着他的脚打转,用尾巴勾住他的脚踝。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抱回了家。   他一个没有伺弄过猫的人,给猫洗澡、擦干,从冰箱里拿出三文鱼用白水煮了给它吃。晚上他躺在床上,猫蹲在床头,一双金色的猫眼盯着他,尾巴悠闲地荡来荡去。他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医院把她带回了家。   现在,他意识到冥冥中有一根线牵引着他,无论他走出去多远,过去多久,他最终都会回到她的身边,如鲸入海,似鸟归林。   他是如此偏执而狂热地爱她。   第二天张取寒早早去律所上班,韩冽没来,让张取寒准备整他的小把戏落了空。时间过午,张取寒把两瓶加了盐的依云从他办公室里拿出来放到自己桌上,陈丹笛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满头大汗,抓起水就喝,张取寒阻挡不及。   陈丹笛一口水喷出去,吐着舌头惊叫:“这是什么?!”   “盐汽水。”张取寒淡定瞎说。   “依云还有盐汽水?怎么也不换个包装?这样很容易买错哎。”陈丹笛端详着手里的瓶子,竟然信了。   这傻孩子。   张取寒嘴角抖了抖,忍着没笑。   陈丹笛把瓶子往旁边一搁,朝张取寒正色道:“取寒我跟你说个事儿,人资李主管请了一个月假,我要去人资那边支援,所以今天下午我必须把所有的东西教给你,你务必记好。”   李颖为什么请假张取寒心中有数,可陈丹笛要走对她影响就大了。就陈丹笛这一摊子杂七杂八的事儿,三个她也顾不过来。   “韩总是什么意思?”她问。毕竟这个岗位跟韩冽息息相关,订酒店机票自不用说,还有许多跟他切身相关的行程安排案件追踪会议记录什么什么的,他真敢让她做?   “就是他让我教你的呀。”陈丹笛回答得理所当然。   行吧,他敢用,她就敢做,横竖只一个月,这律所不至于因为她这只小蚂蚁而倒闭。   可张取寒做了韩冽的专职秘书几天,韩冽一直未归。陈丹笛说南边某市有个知识产权纠纷的案子,韩冽带着杨挫去了那边。到底案子有多大,陈丹笛描述一番后张取寒也没听明白,只听着个案值达上千万,打赢了的话会有几百万元的律师费入账。   张取寒掰着指头算,她如今月薪月四千,要做二百五十个月,也就是二十一年才能赚到一百万。不禁感慨:老人说得对,知识就是财富!   韩冽不回来,张取寒特别轻松。韩冽现在的行程都是陈丹笛之前做好的,想来那边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从未打电话回来要求她做什么。如此二十多天过去了,一个月期限渐近,张取寒除了坐在工位里喝咖啡玩手机看小说,一丁点儿事儿都没得做,她闲得都要开花了。   律所里其他人都忙忙碌碌,她倒是替韩冽心疼,白花那么多钱养活她一个闲人。可她也没热心肠地出马找事儿自己做。她懂得在职场必须坚守职业边界的道理,做得多错的多,以她的水准,难保不给人家填什么麻烦。   她还是别去害人害己了。   不日大姨妈造访,人容易累,张取寒玩了会儿手机便趴在桌上小憩,没成想真睡过去了。韩冽在这个时候回来。   远远见她睡着,他放轻了步子。跟在他后面的杨挫不得不慢下来,踮起脚越过韩冽的肩膀往前看。见准老板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恨得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二十天,在南方某市,杨挫跟在韩冽身边鞍前马后,行程变了又变,原来陈丹笛的活儿全扛他身上了。韩冽不舍得用张取寒,把他用了个透彻,累得他都瘦了好几斤。要不是看在韩冽又给他加了10%的年终奖的份儿上他才不会没办法,他这人就一个毛病:贪财,见了钱不要命。就算躺进了棺材谁要拿人民币在他眼前晃晃他一准含笑活过来。而韩冽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   南边那案子结了,官司打赢,二百多万律师费今早已经汇入律所的对公账户。   跟着这样一个有实力有财力的老大,他怎能不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挫想明白之后心里透亮透亮的,美滋滋起来。听韩冽轻声说:“把外套脱了。”   杨挫愣了:“啥?”   韩冽冷冽的视线袭来,杨挫立马闭嘴,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韩冽,韩冽接过去后轻轻披到熟睡的张取寒身上。   杨挫搓着胳膊,这才发觉到今儿中央空调吹出的风有点冷。   “跟我进来。”韩冽吩咐。杨挫不敢有违,跟着韩冽进了他办公室。   韩冽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把公文包搁到地上,抬头对杨挫说:“马上去拟一份协议,一式三份,打印好拿给我。”   “关于什么的?”杨挫问。   “契约女友。”   “哈?!”   杨挫从韩冽办公室出来,张取寒已经醒了,正拿着他的西装外套东张西望。他跑过去伸手把外套抓回来,张取寒瞧着他发愣:“你的衣服?”   “昂。我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顺手给你披上了。”杨挫说完匆匆走了。   回到座位后便打开电脑开始拟协议。旁边同事见他急三火四地跑回来气都不喘一口就埋头工作,不像他一贯的作风,探头过来问:“杨挫,你写什么呢?”   “写小说。”杨挫没好气的回答。   那人一乐:“什么?你还写小说?你写什么小说。”   杨挫嘴巴嘬起来,鼻子狠狠哼出一声后,轻飘飘道:“霸道总裁爱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完毕!!心疼杨挫小同学一分钟!欢迎留言支持感谢投雷还有营养液!!爱你们!!(留言记得打2分啊,之前那位小乖乖说喜欢我打了个-2分呦,我的心在淌血可还要微笑面对我好惨啊好不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粉粉小芋头、五月的天、知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善良的菜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问话的人听杨挫这语气就知这家伙心情不好, 也不自讨没趣,回自己位子坐下, 杨挫慢吞吞地敲着键盘,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想他堂堂正正985法学毕业,早早将法考拿下,从进入律所到如今短短三年在一众律师中脱颖而出,做到了韩冽一人之下其他十几人之上, 桩桩件件无不证明他天资聪颖资质非凡。可现在自诩知名讼棍的他,竟然要写什么鬼扯的契约女友协议??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杨挫的中指用力砸在回车键上,心里骂了句脏话。   可他这人有个缺点:干什么都责任心超强。职业习惯让他在敲下每个字之前都得思虑再三,干律师这行, 最重要是语言的艺术,字里行间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因此更加痛苦, 敲三行,删两行, 反反复复进展龟速。   两名同事结伴去休息室接水,走着路聊着天从杨挫身边经过。   “老大这次回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赢了官司心情当然好。”   “未必。上次赢的比这漂亮, 也没见他像这次似的。”   “管他的, 他心情好了咱们日子就好过, 皆大欢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挫歪头朝韩冽办公室看了看,心里开始琢磨。虽然老大追求女人的方式比较特立独行,可看得出来老大非常喜欢张取寒。他来律所的两年,老大从没对一个女人这么有兴趣过。那假设, 要是老大追到了张取寒,那么老大就会很开心。要是老大开心了,律所的同事们也会很开心。要是大家都开心了,那么工作起来就会充满动力。要是大家都努力工作了,律所的事业就会蒸蒸日上,钱越赚越多。要是钱多了,头等功理所当然该嘉奖给他。   一沾上钱杨挫的小宇宙便腾腾燃起,顿时文思泉涌,十指翻飞,半小时后敲出来一份完美协议,打印,捏着一式三份总计九页纸兴匆匆跑去交作业。   张取寒本坐在工位里看电脑,听脚步声近了抬头见是杨挫,碍于秘书的职责想起身问他何事以便她跟韩冽通报,哪知杨挫跑得太快,一阵风似地刮进韩冽办公室里头。那门忽闪忽闪地没阖拢,她只好起身过去帮他们关门,顺便往屋里瞧了眼,杨挫正把几页纸交到韩冽手里,笑得一脸诡异,像在密谋什么不轨之事。   她从来不是个好奇的人。   张取寒把门关上,回自己位子上坐好。没多久杨挫丧着一张脸推门出来,站门口瞅张取寒半晌,一脸怨气。张取寒用眼神问他:有事?   杨挫揪着领带结狠狠拽两下,拔脚就走。   吃错药了?张取寒扬眉。桌上电话响了,这支电话是韩冽直线,意味着她入职以来第一个任务即将开始。张取寒拿起话筒,甜甜地“喂”了一声。   “我妈妈要过来一趟。”韩冽说。   张取寒眼珠一转,问:“需要我回避吗?”   她虽跟虞安安不熟,可有了当年那些事,虞安安对她有好感的可能性约定于零。毕竟哪个当妈也不会喜欢玩弄过自己儿子的女人。   “她喜欢草莓慕斯,你提前准备好。”韩冽结束通话。   就是说不用她回避喽。反正是他自己的妈妈,随他。   张取寒放下电话后用手机查了查附近的西点店,拾起包起身的时候杨挫又回来了,跟前一次不同的是他手里只有三张纸。   看杨挫一脸追债的表情,张取寒也没有拦他,放任进去韩冽办公室。她把包往肩上一扔走了。   等她买好点心回来律所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所有人都围在韩冽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从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张取寒分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正好见虞安安抓起一摞文件夹摔到地上,大声朝韩冽咆哮:“我今儿跟你把话撂这儿!我跟那个江之蝶你只能选一个,你要选她,我就不是你妈!”   张取寒秒懂。   真是什么年代都有父母干涉儿女谈恋爱的事儿。她记得虞安安从前不这样,虽然接触少,印象里是个言语得体的女强人,如今怎么跟个街头泼妇似的?难道是因为更年期?   再看韩冽,他站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的隐忍难言。   身边有人小声议论。   “老大什么时候跟江之蝶在一起的?江之蝶的男朋友不是小赵总吗?”   “她现在的男友是小小赵,小赵总他弟弟。她现在的口径是跟小赵总只是朋友,之前那些都是媒体误传。这个江之蝶只跟豪门二代玩儿,老大这种的她压根看不上。”   “那老大还惦记她干嘛?”   “老大痴情吧,自古痴情空余恨哪。”   “啧啧,看不出来。”   “能让你看出来就不是老大了。”   这边正扯着闲篇额,里面虞安安甩了韩冽一巴掌后气冲冲地朝门口走来。围在门口的人立刻闪开一条路,虞安安就这么怒火滔天地走了。一群人围在门口也不敢进,静静地望着屋里。韩冽背朝着众人俯身把椅子扶起来,沉声说:“杨挫,你进来。”   杨挫忙挤开身边人进去,顺手把门关上。陈丹笛把大群人赶回各自岗位,拉着张取寒问发生了什么事。张取寒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聊了三五句后陈丹笛之后失望而去,张取寒到自己工位里坐下,拿出手机在群里公布这个大八卦。   酥棠、刁刁、钟情几乎同时回复:求现场照片!   张取寒这才想起来刚才忘记拍照了。琢磨一会儿,她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刚想敲门,门开了。杨挫站在里头,见了她之后说:“刚好想叫你,进来吧。”   张取寒随在杨挫身后进屋,见屋里已经收拾如初,特意拿手机进来的她有些惋惜。   “张小姐,这边请。”杨挫站在一把椅子旁。   那椅子摆在办公桌这边,桌子那边坐着韩冽,他在低头看着一页纸。   虽不知叫她来是做什么,想也不会是要害她。她走过去坐下,杨挫把一张纸交给她,她看过后先是惊讶,之后好笑,抬头问韩冽:“你什么意思?”   杨挫清了清嗓子替韩冽回答:“是这样,张小姐。韩先生因为某些个人原因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女朋友。经过筛选我们认为你比较合适,所以叫你进来谈谈。我作为他的代理律师拟定了这份合作备忘录,合作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在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以及违约赔偿责任。至于报酬那部分,韩先生的意思是由你来提,他可以尽量满足你。”   对于这一番外交辞令张取寒给予的回复是:“无聊。”她扔下那张纸要起身,坐在对面的韩冽开口了:“我希望你答应,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好大的口   张取寒又坐回来,用两只捻起那张轻飘飘的纸在半空中晃了晃,讥笑反问:“如果我说想要你的律所呢?你也肯给?”   “不。”他沉声说,缓缓抬起头,黑眸深沉。   “那没得谈了。”张取寒松开手指,纸飘落到桌上。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韩冽说。   “什么?”她倒是不信。   “房香茗。”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一更,状态不太好,所以卡文,明天晚上我会补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6章   张取寒此生最想知道的事情有二:一是自己的生父是谁, 二是房香茗把她当成什么。   张取寒从未见过房香茗,房香茗之神秘远胜过张弥远。房香茗去了哪里, 到底是生是死,都没有人知道, 包括季博瞻。   纵使张取寒遇到了崔香茗, 这个名字里跟房香茗有两个字相同的女人, 弥补了她对母爱的向往, 可她还是无法放下房香茗。   那是她的生母。她想知道这个生下她又抛弃她的女人的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韩冽丢出这个诱饵, 对她而言是无法抗拒的。   张取寒望着韩冽,韩冽也回望她。他显得十分镇定,不像是说谎。可她知道他这人向来城府极深, 他若是演戏, 别人很难拆穿。   她得有所提防。   张取寒靠向椅背,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细致优美小腿轻晃, 漫不经心地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听话的鱼儿咬钩了。   “协议里有写违约责任。”韩冽说。   张取寒的目光飘向那张纸, 并不去拿。一旁的杨挫郁郁出声:“老大的意思, 如果他违约,律所就是你的。”   这么大的筹码?   张取寒先是讶异,尔后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可我记得律所的大股东是小赵总吧?韩总有什么权利决定律所的归属呢?”   她入职快一个月了,虽说整日无所事事,这种基本资料她还是看过的。按照出资比例律所老板是赵柬,韩冽只是个小股东兼实际事物管理人, 资本面前人微言轻,他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哪来决定律所归属一说?   “上周我已经把赵柬手里70%的股份收购过来,现在我是律所的唯一所有人。”韩冽朝杨挫丢了个眼神,杨挫嘴巴噘起来,过来从桌上拾起一份文件放到张取寒面前,打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赵柬和韩冽的名字赫然在列。   张取寒明白韩冽这次是玩真的。   可她还是不太想搅进他这滩浑水里,想探他底牌。   “我又不是律师,我要律所干什么?”她轻嗤。   她一开始跟他要律所不过是句玩笑话,想难为他罢了。律师这行属于服务业,拼的是软实力,知识、能力、人才以及人脉等等。正兴律所运行至今已经名声在外,就像是一把宝刀,在韩冽这个武林高手的手里可以舞得风生水起称霸武林,到她手里恐怕只能拿去切白菜了。她还真没什么兴趣。   韩冽把协议摁到桌上,正色道:“如果我违约,我不但把律所给你,还可以继续替你管理律所。只要你同意,我给你当雇员,合同期限你说了算。”   “老大!”旁边杨挫脱口喊,被韩冽一记眼神堵回去了。   张取寒也蛮诧异的。韩冽这个条件给的太有诚意了,等于把他职业生涯的后半辈子都搭进来。他既已经这么说,便不由得张取寒不信,他真的握有房香茗的下落。   她思考片刻,倾身过去拿起那张薄薄的协议仔细研读。跟她看过律所里那群律师草拟的协议相比,这份实在是简单到感人。   可张取寒依旧有疑问。   她目光一挑,问他:“为什么是我?”   “你比较安全。”   “怎么讲?”   “你不会对我产生企图。”   这臭屁的口气!张取寒虽心里不服气,倒是不得不承认韩冽的优秀,他这种相貌英俊、事业有成、历史清白、看起来彬彬有礼的999纯金单身男人,在恨嫁的女孩子眼中确实非常抢手。不过她不在这挟孩之列。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她咕哝,重又把协议细看一遍。   条款虽简单,基本的都有。她是形式上的女朋友,不谈感情不上床,只陪他参加公共活动私下不交集,非不可抗力不得拒绝,一年期。违约责任写得也很清楚,他违约就把律所和人都赔给她,她违约就赔他一千万。   嚯!天价!   张取寒拿起笔,笔头在下巴上轻点着,跟他谈条件:“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听你召唤。”   “我不是变态。”韩冽低声说。   张取寒撩他一眼,仪态万方地娇笑:“别那么自信,禽兽都觉得自己是人。”   韩冽面如寒霜,冷得能掉冰碴子。   “开玩笑的,别那么认真。”张取寒调侃他,垂下眼继续盯着那份协议,眼珠一转,又问,“万一我在这一年时间里找了真男朋友怎么办?”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张取寒抬头,朝化身冷气制造机的某人调皮地眨眼:“开玩笑而已,怎么又认真了?”   韩冽却低沉开口:“你可以找,但要保证别被人发现。”   真大方。   张取寒挑眉,这么通情达理的甲方她不要的话,岂不是傻?   “报酬我来定对吗?”她问。   “是。”他说。   “已经还你那部分钱就算了,我要求把还欠你的一笔勾销。”总归是债,她这人不喜欢背债。   “可以。”韩冽看向杨挫,杨挫又上前来把之前张取寒签的那份分期付款协议交给她,又一步退开。   “协议只有这一份,交给你了。”韩冽说。   张取寒看了看确实是自己签的那份。可她隐隐觉得奇怪,怎么她要什么他立刻就能拿出什么?好像这些东西像是一早准备好的?   “还有什么要求?”韩冽问。   张取寒摇头,把欠款协议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复又拿起笔,笔尖落到纸上后又想起一件事,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她?”   “等你真正像一个女朋友那天。”韩冽淡淡地说。   “有标准吗?”   “让所有人都相信。”   张取寒耸肩。演戏而已,她擅长,这部荒唐戏她接了。   张取寒在自己那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跟韩冽互换之后签字,还签了杨挫送来的第三份。杨挫上前把协议收走一份后打着官腔说:“张小姐,韩总,从现在开你们二人的协议正式生效,我作为律师同时也是这次事务的见证人,随时待命为你们提供服务。提前预祝二位合作愉快。”他鞠躬。   张取寒朝杨挫微微一笑,将笔放入桌上笔筒,胳膊交叠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问:“能不能问一下韩总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韩冽把金笔的笔帽旋紧,低着头说:“这是我的私事。”他把笔搁到桌上,抬头,凛冽的视线扫过来,沉声:“还有,你的称呼该改了。”   张取寒挑起眼皮斜看向上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笑眯眯地看向他:“那我该称呼你什么?韩冽?阿冽?冽?还是禽兽哥哥?”   韩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张取寒用手掩着嘴巴哧哧直笑,杨挫忍不住帮腔:“张小姐,请严肃点儿!”   张取寒目光婉转,看向杨挫,那眉目间的野艳风情震得杨挫心口一颤。   张取寒自来到律所后整天都懒洋洋的,能坐着绝不站着,睡觉看片玩游戏,一副不思进取的米虫样儿,杨挫很瞧不起她,觉得这女人美则美矣,就是个花瓶而已。这么个肚里空空的花瓶,他不明白韩冽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可今天就这么一眼,杨挫明白了“人间尤物”这个词的含义。这女人简直就是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西幻传说里的吸血鬼,男人哪儿招架得住啊?怕是被她凿骨吸髓依旧甘之如饴。   杨挫立刻别开眼,白净的小脸迅速红了起来。   收拾完这个聒噪的小跟班,张取寒又把目光调转向韩冽,他倒是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冷冷地看着她,已经看穿她刚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把戏,闹得她自觉没趣。   其实她也没想跟他有什么冲突。   张取寒无聊地说:“算了,不想说就别说。”她站起身朝他鞠躬,嬉笑道,“以后请多关照了,男朋友先生。”   她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她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张取寒走了之后杨挫赶紧坐到刚才她坐过的那把椅子里,着急地问:“老大你玩真的?”   早先他拟出一份完美协议,弯弯绕绕全是对韩冽有利的条款,仗着张取寒不懂法给她挖了许多坑。只要张取寒签字,那么韩冽就有百分之百的主动权。可韩冽非要他把协议改得面目全非,漏洞百出不说,最关键是把律所当成了筹码。   韩冽搞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追求张取寒,这么一来,不等于把律所白送?顺便还搭上他的后半辈子?   上周韩冽把股份从赵柬那里买回来他还很高兴来着。老大如今是真正的律所老大了,他这个老大身边的红人岂不是很快平步青云稳坐律所第二把交椅?哪知道老大抽风,为了追个女人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了,那他怎么办?将来给张取寒打工???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哇!他得罪她这么多次,她当了老板还不把他嚼吧得稀烂吐到垃圾桶里?!   如今杨挫在正兴拿的是最高的薪水,钱就就是他的命,事关身家性命,杨挫不得不到韩冽这里来讨个说法。可韩冽像座冰山坐在那里,冷而沉默。   杨挫心里哀嚎一声,心道:完了!他趴到桌上猛摇头:“老大,弟兄们跟你出生入死才打下这片天地,你可不能扔下兄弟们不管啊!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犯糊涂哇!”   强攻不行他就来哀兵政策。   韩冽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杨挫扁着嘴,不情愿地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韩冽把桌上那份协议收好锁到抽屉里,拿起手机给虞安安回了电话。   “儿子,妈没打疼你吧?”虞安安颇有愧意地问。   脸上依旧疼,可韩冽嘴角松下来,低声说:“没事。”   “你自己的事儿一直是由你自己做主的,妈从来不干涉。妈只想提醒你一句,做事要适可而止,人跟人之间要讲缘分的,强求不来。”虞安安絮絮地劝着。   “我懂。”韩冽说。   虞安安一叹:“你要是懂,就不会这么多年”   “妈。”韩冽打断虞安安,他的长指落在协议上她的躯处,轻轻摩挲,嘴角勾起温暖的笑意,“我是她的。不管多久,多远,我只属于她。”   张取寒从韩冽办公室出来后回到自己工位,刚买的草莓慕斯蛋糕还在桌上,虞安安已经走了,没人吃,她便自己笑纳。蛋糕太甜,吃到一半觉得渴,她拿着杯子准备去休息室接水,碰到杨挫从韩冽办公室出来。   小伙子一扫之前风采,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想是被韩冽训了?   张取寒跟杨挫一直不怎么对付,杨挫从不掩饰对于她的轻视跟敌意,她也懒得热脸迎他个冷脸,相看当做不见,她转身要走,哪知道杨挫突然爆了声:“取寒姐!”   倒是吓得她一个趔趄。   “我来我来!”杨挫忙不迭跑过来,一把将杯子从她手里夺走,“您要喝茶还是咖啡,我去给您倒!”   殷勤之色跟之前判若两人。   孩子吃错药了?张取寒歪着头打量杨挫。杨挫笑得嘴都要抽筋了,活像个海底捞的明星员工。   张取寒心里打了个寒颤。   桌上她的手机在响,有人给她打电话,她回头看了眼,跟杨挫说:“水,谢谢。”   “别那么客气您是姐姐我孝敬一下应该的。我这就去给您倒水,温的对吧?入秋天凉,咱不喝凉水。您回去接电话我马上回来!”杨挫一溜烟地跑了,张取寒不解地看着他窜进了休息室。   回到工位,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韩冽给她打的电话。   他没有打桌上的公司座机,却打她手机,就是私事喽?私事的话她倒不方便去办公室面见他。她便给他打回去。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晚上有安排吗?”是他独特而沉稳的嗓音。   男人约女人出去的标准开场白   “协议规定,双方私下不可交集。”她轻飘飘怼回去。   “五天后是我生日,家里准备办一场生日宴会,我准备带你出席。我明天要出差,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练习。”韩冽平静地说。   原来是彩排。   没想到初次登台来得这么快,搞得她有些雀跃,也有些紧张。   “晚上我没安排。”张取寒回答。   “好。”韩冽说,把电话掐断。   也不问问她喜欢吃什么?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到桌上。   杨挫双手捧着她的水杯快步走来,笑得春风化雨百花盛开:“取寒姐,您的水。”把杯子放到她桌上,搓着小手十分狗腿地问,“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张取寒只觉得一阵恶寒,手背朝杨挫挥了挥:“没了,你走吧。”   “哎!”杨挫脆生生应了,补上一句表忠心,“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言语,我二十四小时开机恭候。”   张取寒嗯嗯地虚应着,杨挫这才肯走。   孩子真是病的不轻。   她瞧着桌上那杯水,左右是不敢喝,自己去休息室用纸杯重新接了杯水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细纲捋顺,周一继续发力,周一下午补一更哦,预计3点吧! 第27章   平淡无奇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张取寒依旧无所事事,韩冽没有任何任务交待给她, 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过,张取寒很佩服他的肾功能。   临近中午,陈丹笛蹦蹦跳跳地来找张取寒约饭。在律所这二十天,陈丹笛越发地爱缠着张取寒。   张取寒倒也不烦陈丹笛。这姑娘跟现在很多年轻女孩一样,热爱生活, 酷爱购物,口红收割机,狂热追星份子。手机里有十几个代购群和爱豆的粉丝企鹅群。陈丹笛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用在追星上,张取寒不追星, 可从陈丹笛这里学到了不少饭圈术语。   小丫头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像只愉快的小蚂蚱一样蹦到张取寒工位前, 趴在工位的玻璃挡板笑眯眯地说:“取寒,中午去凯悦吧!”   张取寒诧异:“自助?”   陈丹笛猛点头。   “你彩票中奖了?”张取寒问。   正兴律所的人分两类, 一类是律师,一类是行政人员。律师属于高收入人群, 底薪之外还有各种奖金津贴, 收入可观。行政人员只拿固定薪水跟一点的绩效奖金, 只能算是工薪阶层。而凯悦的自助餐二百元多元一位,虽算不上是高消费场所,但只是中午吃个工作餐的话就显得太奢侈了。   “没有。”陈丹笛晃着脑袋说,“是韩总说要给行政人员发季奖啦!”   “什么?”张取寒不解。   陈丹笛解释:“你刚来不久还不清楚,咱律所的奖金分月奖、季度奖跟年终奖, 律师们这三项都有,咱们这些做行政的只有月奖跟年终奖。上午韩总打电话通知人资部,要全员发季奖啦。律师们根据各自的利润贡献拿,咱们这些行政人员跟着整个律所的利润走哦。刚好现在是这个季度收尾,韩总说不分入职时间所有人都拿全奖哦,你运气真好赶上这一波。”   原来是新皇登基开仓放粮。   “奖金能有多少?”张取寒问。   “岗位不同标准不一样。我看过你的,能发这个数。”陈丹笛比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   陈丹笛翻个白眼:“一万。”   张取寒打了个寒战:“这么多?”   这粮放得有些狠。   陈丹笛小声说:“这不算多,你知道杨挫拿多少吗?这个数。”比出八根手指头。   好了好了知道他有钱。   自打遇见他之后她在经济上变得宽裕多了,距离上次赵柬请吃韩国烤肉也有二十多天,她应该犒劳一下自己。凯悦的自助餐她吃过,鹅肝牛排不限量供应,鱼生海鲜七七八八的都有也新鲜,性价比颇高。   张取寒看了眼时间,问:“午休一个半小时,去凯悦来得及吗?”   “打车来回半小时,吃一个小时,没问题。”陈丹笛说。   “那”张取寒话音未落,韩冽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陈丹笛忙闪到一旁恭敬喊了声:“韩总。”   韩冽点头算是回应,走到张取寒工位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张取寒仰起脸对他笑,问:“韩总有什么吩咐?”   “走吧。”他说。   走?   张取寒一愣,可从他脸上探不出任何线索。   “请问韩总想做什么?”张取寒好脾气地笑问。陈丹笛还在旁边,她还懂长幼尊卑。   韩冽沉吟片刻,复又看向她,目光锋利:“法务部的江张林每天中午会跟财务部谢婵娟一起做什么?”   “吃饭。”张取寒不假思索地说。   “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取寒:   韩冽的目光转向陈丹笛。陈丹笛一凛,战战兢兢地说:“男女朋友关系。”韩冽又看向张取寒。   不是说晚上吃饭?中午就要提前进入角色?   张取寒轻轻撇嘴,尔后端出最甜的笑脸,嗲嗲地撒娇:“好嘛,人家知道了啦。”   “电梯旁等你。”韩冽丢下这句,转身朝外走去。张取寒开始收拾包,陈丹笛凑过来问:“取寒,韩总是什么意思?”   张取寒拎起手包,笑着说:“你运气好,今天中午我男朋友请客。”   陈丹笛:   陈丹笛就这么被张取寒硬拉着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三个人,陈丹笛夹在张取寒与韩冽之间,像只受惊过度的小母鸡。   “想吃什么?”韩冽问。   “凯悦。”张取寒回答。   韩冽抬手看了眼腕表。   陈丹笛小心翼翼地问:“韩总,您下午是不是有事?”   “有个会。”韩冽低声说,把手放下来,“来得及。”   陈丹笛拉拉张取寒的胳膊,小声:“吃别的吧。”   “听你的。”张取寒毫不在意。   “就旁边美食广场好了,比较近。”陈丹笛边说边拿眼偷觑韩冽,可她家韩总神情淡漠,像尊雕像。   张取寒嗲声嗲气地问:“男朋友,美食广场好不好呀?”她声线本就柔,嗲起来就苏媚太过,听起来十分做作。韩冽眉头微拧,淡淡说:“随你。”   三人到了美食广场,全是开放性摊位跟座位,人特别多,三人在人群里穿行,总选不到合适的座位。靠窗四人快要吃完了,陈丹笛眼尖一马当先冲过去,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等着占座,让张取寒和韩冽先去选吃的。   做饭的摊位烟火缭绕,吆喝声四起,人群拥挤喧嚣,韩冽显然有些不习惯,张取寒看在眼里。   “男朋友你想吃什么呀?”她依旧嗲着嗓子问。   “好好说话!”韩冽低斥。   真是狗咬吕洞宾。   张取寒翻个白眼,她是怕这种平常百姓的饭喂不饱他这个精英阶层的胃,那让他自己选好了。她发现前面有个汤水摊位,拔脚过去,没留意到服务员推着运送脏碟的清洁车迎面过来。   “小心!”服务员喊。   张取寒的胳膊被人拉了一下,随即跌入一具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风轻云淡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清洁车从两人身前滑过, 地轮子轧在瓷砖地上轰隆隆响,推车的服务员高声喊着:“小心!麻烦让一让!”韩冽身上的气味乍然清晰, 也只是一瞬,他将她推出去。张取寒回头,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   “谢还是要的。”她莞尔,“今天午餐我请。”   韩冽倒没推辞,说:“好。”   “选好了叫我。”她抛了个媚眼, 转身朝卖汤水摊位走去。   她今天大姨妈,选了滋补的党参乌鸡汤,要了小份米饭,付过钱后准备端餐盘, 一双大手伸过来替她把餐盘端起。西装的颜色跟腕表让张取寒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还算绅士。   张取寒转身问韩冽:“你想吃什么?”   “随便。”他口气清淡。   “没有‘随便’这道菜。”她下巴一抬,故意挑刺。   他并没跟她一般见识, 左右观望后目光锁定虾饺的档位,说:“那个好了。”   “行啊。”张取寒拿着手机过去, 念及他饭量大,她给他买了两笼。   虾饺要现蒸, 张取寒付款后朝陈丹笛那边望去, 那桌吃饭的人已经撤了, 陈丹笛站在那里朝她奋力挥舞着胳膊。她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叫号小票转身朝陈丹笛走去,韩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到了桌前,换陈丹笛去买饭。陈丹笛见张取寒拿着叫号小票便夺了去,忙不迭地跑去虾饺档位前候着,张取寒兀自坐下喝她的滋补汤水, 并不理会韩冽。韩冽解开西装的扣子将两襟敞开,缓缓落座,看着她。   张取寒吃了一阵,汤水味道虽美,他的视线却让她不太舒服。她抬眼瞪他:“你的兴趣是看别人吃饭?”   韩冽微微吸气,低声:“可以休战吗?”   言语里有商量的意思,张取寒眨了眨眼。   推着饮料车的服务员从旁边经过,韩冽叫住他,买了三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的瓶盖拧开放到张取寒面前,然后他撤回双手,交叠于膝上,平静地说:“相信你跟我一样有过被逼相亲的经历。”   张取寒又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韩冽继续说:“相信你跟我一样对相亲深恶痛绝。”   这句话倒是说到她心坎上了,张取寒深以为然。   “我近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可我妈妈无法理解。她的一些行为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跟工作,所以我只能想一个法子让她停止对我的影响。”   原来这才是杨挫口中的“私人原因”,他要找一个假的女朋友回去糊弄虞安安。她还真想不到以韩冽的为人会做出这种无聊荒诞的决定,虞安安是有多可怕让他宁愿糊弄也不敢正面刚回去?转念一想,崔香茗不也是如此?为了逼她相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所不用其极,搞得她只能屈从淫威。   只能感叹,不同的世界,同一个妈。   她原猜测他要她当契约女友,不过是为了他继续追求江小花而使的障眼法,可他到现在压根没提江小花此人。   “江之蝶呢?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她?”张取寒问。   “我妈妈不喜欢她。”韩冽淡淡地说。   张取寒看到他嘴角微肿,想到虞安安那一巴掌,确实打得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亲儿子,真打得下手。   “所以你放弃了?”   “没理由继续。”   还真是个孝顺儿子。大概追求江小花只是他的一时之快吧,想当年他追她的时候张取寒及时让思维暂停,抬手在耳边扇了扇。   她想这些干什么?   怪无聊的。   不过她跟虞安安站在同一战线,她也不乐见他同江小花走到一起。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就算他追求成功也会是一对怨偶。她一直支持的是林慕安。   张取寒正琢磨,韩冽语调平稳地开口:“你要明白,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个协议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所以你尽可以收起你的敌对情绪。我希望这一年时间能跟你和平共处。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算是推心置腹。张取寒单手托着下巴趴在桌上,手里捏着勺子在瓦罐汤里搅着,默然思考着。   陈丹笛端着三笼虾饺回来,把两笼放到韩冽面前,高兴地说:“刚出锅的,韩总您趁热吃。”   韩冽低声道谢,拆开卫生筷。陈丹笛坐到张取寒身旁后伸头看看她面前的吃食,惊讶:“取寒,你拿这么少够吃吗?!”   张取寒抬手摁着陈丹笛的脑门把她的脸扭开,轻飘飘道:“小孩子管好自己就行了。”   四周吃饭的人都在聊天,这一桌三人却都默默的。张取寒和韩冽不说话陈丹笛自然不敢出声,小口小口咬着虾饺,一会儿看看张取寒,一会儿看看韩冽。   张取寒喝完最后一勺汤,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眯着眼睛看向韩冽。他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虾饺,虽身在闹市,却连咀嚼的动作都透出一股矜贵的气质。   这么出色的男人够崔香茗开心一年份的了。   她会心一笑,轻唤他:“男朋友。”   韩冽抬眼。   她拿起那瓶矿泉水伸过去,在他面前的那瓶上碰一下,巧笑如画:“咱们,休战。”   吃完午饭回去,韩冽进了办公室,张取寒坐在秘书位,陈丹笛人没过来,微信一条接着一条地轰炸。张取寒随便编了些故事情节糊弄她,小姑娘兴奋地问可不可以在律所公开,她想了想,给韩冽发了条短信:男朋友,问你个事。   很快他打了电话来,声音依旧低沉好听。   “什么事?”   “你的小可爱问可不可以公开咱们的关系。”   “你决定。晚上想吃什么?”   张取寒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凯悦。”   中午说好了要去,让她联想到那里的煎鹅肝,煎得外焦里嫩汁水直冒,配上特制的醋汁蓝莓酱,特别适合她姨妈期的味蕾。   “事情有点多,晚上可能会加班。”   “OK,等你。”   “饿的话,休息室有吃的。”不知是不是张取寒敏感,总觉得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谢谢男朋友关心,请尽情工作不要担心我,拜~”   张取寒挂了电话后给陈丹笛回道:不要人为传播。   陈丹笛很快回:好!   怎么说也是他的律所,秘书跟老板搞到一起在哪里都不是啥好新闻,考虑他的声誉她选择不要宣扬。   一下午依旧无所事事,张取寒睡了一觉后醒来又刷了一部电影,临近下班时酥棠打电话来约饭,说要四姐妹要一起聚聚,被张取寒一口回绝。   “干嘛这么大架子?我们已经请不动你了?”酥棠不满地问。   “晚上我要跟男朋友吃饭。”张取寒说。   “得了吧你骗谁呀?你男朋友是哪个?不会是你家里那只公猫吧?”酥棠吐槽。   “韩冽呀。”张取寒懒洋洋地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爆出酥棠尖叫声:“你再说一遍?!谁?!”   “韩 冽。”张取寒一字一句。   又沉默十几秒。   “拜拜你让我冷静会儿。”酥棠挂断电话。   然而酥棠并没有冷静,她直接在“遗世祸害”群里发布了这一爆炸性的消息,群里立刻炸了锅,聊天记录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豌豆射手喷出的豆子以刷屏的速度激增。熟知过去的酥棠把韩冽和张取寒在高中时候的那点儿事全抖落出来,有些细节张取寒都忘了,酥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刁刁、钟情热烈围观,倒把她这个当事人搁在一边了。   张取寒举着手机笑眯眯地看着酥棠写下的字句,像是在看另外两人的故事,感觉很奇异,故事里的青春年少味道让她回味无穷。她没留意韩冽已经从办公室内出来,等她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她面前站了不知多久。   “工作结束了?”她脸上还残着愉快的笑意,眼睛亮闪闪的。   韩冽的目光凝着她那张生动灿烂的面孔,点头。   “那走吧。”张取寒拿着包起身,从工位里走出来。韩冽将臂弯送向她,她先是愣了,遂把手搁到他臂弯里。   他既然不在乎别人闲话,她也没必要操这份心。   律所里还有很多人在加班,韩冽挽着张取寒一路走来,不意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两人走到电梯前,前台姑娘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愕地看着他们。张取寒倚靠到韩冽身侧,调笑:“男朋友,你宣扬结束单身的方式会不会太直接了?”   韩冽微微一笑,不作回应。   “你猜他们会认为谁追的谁?”她继续跟他玩笑。   “我追你。”他低声说。   “谢了。”她很满意,电梯门开,她从他臂弯里抽回了手走进去。   君悦的晚餐十分完美,张取寒吃了整整两盘煎鹅肝,吃饱喝足,心情愉快,韩冽开车送她去夜店。酥棠组的局,刁刁钟情响应,张取寒明白这是场三对一的鸿门宴,她得费点儿神应对。   路上,张取寒问韩冽:“可以抽根烟吗?”   韩冽没回答,张取寒那边的车窗缓缓降下去,视同默许,她拿出香烟动作熟稔地点上,尽管开着窗香烟的味道还是飘进了车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韩冽的问话飘过来。   “高一。”她咬着烟杆回答。   “为什么吸烟?”   “好玩呗。”   “我记得你高三时已经把烟戒了。”   张取寒白他一眼:“不是你让戒的?”   高三下学期,高考前那两个月是她最乖的一段时间,他让她做什么她都答应,他当然记得。韩冽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问她:“当初为什么肯听话?”   “为了你呀。”张取寒顺口说。   “因为喜欢我?”   “少臭美了!”张取寒把烟摘下来,将烟灰掸在一张展开的纸巾里,又将烟杆咬进嘴里。   韩冽低声笑,他当然知道她不喜欢他。   她对不在乎她的男生都充满了兴趣,得手后便立即弃之如敝履。她特别喜欢戏弄那些不将她看在眼里的、或者有女朋友的男生。她就像个任性的小孩,喜欢有难度的玩具,玩够了之后就拆散了扔到垃圾堆里。   可她对他一直没有什么兴趣,不管是在他冷淡的时还是狂热时,她都摆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所以他对她突然跑到大学来找他感到惊讶,乃至于后来她一直那么温驯地留在他身边,任他予取予求,他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是他人生中甜蜜无比的两个月。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问。   “高考后吧。”她的回答十分耿直。   “为什么会在离开以后才喜欢我?”   “因为你老实。”   韩冽挑眉:“我?老实?”   “怎么,你不喜欢这种描述?这是称赞。”张取寒挑衅的目光移过来。   韩冽向她那边瞥了一眼,她咬着烟的样子让他突然想起了高中时那个骄矜任性的女孩,站在天台上喊他“伪君子”。   往事历历在目,却没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她在身边的缘故。   “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在了解她绝大多数秘密之后,唯有这一点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告诉他。   张取寒却呵呵地笑了两声,她将烟蒂拿下来熟练地用两指掐灭后放进纸巾内包好,攥在手心里头,轻飘飘道:“男朋友,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聊这些的地步。”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倏然一紧,渐渐地,又松开了。   她不爱他,他知道。他等她肯亲口告诉他的那天。   “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张取寒说。   “说。”韩冽低声,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不远便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街。   “你为什么喜欢江之蝶而不是林慕安?”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呗。你喜欢江之蝶什么?年轻?漂亮?说话好听?还是活儿好?你跟她上过床吗?”   韩冽看着前面的路,似在沉思。   “不想说算了。”张取寒摆摆手,百无聊赖地看向车窗外。   “任性。”韩冽吐出两个字。   “嗯?”张取寒疑惑地回头,韩冽依旧在专心开车,她用了三秒钟想明白韩冽说的是他喜欢江之蝶的原因:任性。   她啧啧两声:“你还真是口味独特。”看来变态的偏执狂跟一般人的审美确实不在一个层次上。   “谢谢夸奖。”韩冽勾起嘴角。   “现在你还喜欢她吗?”她问。他是放弃追求江小花,可心里未必这么快放下。她有心把他的思路往林慕安的方向引导。如果她是男人,肯定非林慕安那种女人不娶。太宜家宜室了,跟江小花完全相反。   他摇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淡淡说:“现在我喜欢你。”   话题猛地被丢到自己身上让张取寒猝不及防。这个奸诈的家伙!张取寒冷哼:“你还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老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院子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夜色中, 黑色卡宴停到夜店门口,张取寒推开车门, 想了想,回头给韩冽一个飞吻:“男朋友拜拜,晚上要梦到我哦。”韩冽嘴角勾着浅笑却并没有看她,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抬起来,向她做了个道别的手势。   二人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分别, 张取寒步入夜店。   时间不到八点,夜店里还没什么人,DJ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两对男女在舞池里相拥慢舞。酥棠她们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进门便可以看到。张取寒朝三人走去,三个里两个孕妇, 刁刁怀胎六月,钟情四个半月, 刁刁已经颇具孕态,钟情则依旧窈窕, 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是个孕妇。   刁刁赶在钟情后头生孩子的愿望八成要落空。   在三人如狼似虎的注视中张取寒款款坐下, 扫了眼刁刁和钟情, 把桌上的烟灰缸拿到桌边,淡淡开口:“孕妇可以来这种地方?”   “我跟刁刁只坐一会儿。”钟情乖乖地说。   “要走你走,少管我。”刁刁没个好气。   “出来的时候不是说”钟情嗫嚅,被刁刁一记眼刀封口。   “行了行了,你们婆媳内部矛盾回去自己解决, 今天不是你们的主场。”酥棠出面主持大局,用食指敲敲桌子,“取寒,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时间地点事件,你跟韩冽怎么回事?”   “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事儿呗。”张取寒说,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回头问酥棠,“今天谁请?”   “辈分最大的请。”刁刁轻飘飘道,钟情乖乖拿出钱包。服务生过来,张取寒点了一杯血腥玛丽。   “你俩也太突然了吧!你不是一直在拒绝他吗?”酥棠接着刚才的话头说。   “爱情的本质就是飘忽不定。”张取寒拿一句忘了从哪儿看过的话搪塞。   “你认真的?”刁刁问。   “我看起来不认真吗?”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钟情代表三人发言:“对!”   张取寒耸肩:“脑袋长在你们脖子上,爱怎么想是你们的自由。”   协议签了,二人的关系对外保密,违约赔偿一千万,她可没那么多钱赔给他。   “可惜了季风眠。”酥棠咕哝。   “你觉得韩冽不如季风眠?”张取寒问。   “想听实话?”   张取寒耸肩:“当然。”   “确实不如。”家世、才华、性格都不如,季风眠同张取寒还有音乐方面的共同语言。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酥棠连连摆手拒绝,钟情发表看法:“我倒是觉得韩冽比季风眠强,艺术家都不接地气,不好相处。”刁刁难得附和:“我也这么觉着。”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   韩冽好相处?   她们是没见过他发疯时的样子。   “取寒,你会嫁给他吗?”钟情捧着心满眼期待地问,张取寒想了想,漾出笑脸:“有可能。”   那三人发出惊叹。   服务生送酒过来,张取寒端起酒杯,红唇挨到酒杯边儿上时打了个饱嗝。   晚餐吃得太饱。   突然想起刚才在君悦,她准备吃第二盘煎鹅肝的时候,他的目光幽幽落在她手里的刀叉上。她眼珠转了几转,朝他妖艳媚笑:“男朋友觉得女朋友胖一点儿好还是瘦一点儿好?”   “都好。”他说,拾起餐巾伸长手臂帮她擦了擦嘴角。   旁若无人的样子,好像两人真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演技真好。   看了眼洁白餐巾上沾的一小块蓝莓酱,张取寒笑眯眯地问:“你这算是纵容吗?”   “是爱屋及乌。”他放下餐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说,“你怎么样都美。”   要不是闻到香喷喷的咖啡味儿,她会以为他杯子里盛着蜜。   张取寒跟韩冽的恋情全方位公开的第二天,韩冽出差,律所里的气氛却跟韩冽在的时候别无二致。   准老板娘还在呢,都怕被抓了小辫子。   大家都对张取寒敬而远之,陈丹笛也不像之前那么热络,说话的时候揣着小心。   张取寒理解他们,伴君如伴虎,她又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人家不喜欢亲近她很正常。所以她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韩冽出差的第三天,李颖回来,陈丹笛借调期结束回了秘书岗位,张取寒跟韩冽请辞,韩冽同意。于是在他走后的第四天,张取寒去人资办离职手续,李颖接待她。   “离职日写五号,四号前你请事假,影响奖金但不影响底薪,这样四天的底薪刚好够缴你这个月的保险,免得你断保。”李颖小声说着,手下快速敲着键盘,“季奖十号发,到时候你去银行查一下余额,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张取寒端详李颖的侧脸,她瘦了一圈,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问:“你怎么样?”   “没事了,都过去了。”李颖把解职通知书递给张取寒,“这个收好,你在下一家公司入职的时候会用到。祝你找到更好的工作,非常感谢你。”目光诚挚。张取寒收了通知书,点头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颖的经历让她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人一辈子难免有走窄了的时候,关键时刻有人拉一把,就过去了。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当初崔香茗帮她,现在她帮李颖,也算一个圆满的轮回。   张取寒把包挎到肩上,潇洒离去。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想该跟韩冽说一声,便发短信报告:男朋友,你女朋友刚失业。   少顷他回复:男朋友养你。   这嘴巴真是跟抹了蜜似的,假话就是比真话动听。   张取寒哧哧地笑,把手机放进包里,环起手臂靠着电梯内的扶手,琢磨起下一份工作的事儿。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全是搬家公司的人,抬着货架跟大盆鲜花往大堂左边一间玻璃屋子搬。那原是一家小超市,经营不善关门后一直挂着转租的牌子,如今牌子换了,上书:花店开业诚聘店员,底薪三千,另有提成。后附联系电话。   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张取寒照着号码打过去,铃声在她身后响起,一道柔柔的女声同时从身后及手机里传来:“喂,你好。”   张取寒转身,见一个围着围裙带着袖套扎着头巾的女人抱着一盆玫瑰侧身站着。她挂了电话,朝女人走过去,笑吟吟地问:“请问是您在招聘店员吗?”   于是,张取寒在正式失业十分钟后,接到了下一份工作的offer。   花店老板叫沈恬恬,嫩得像颗水蜜桃,看起来二十出头,实际年龄只比张取寒小一岁。大学毕业就结婚,有一个收入颇丰的好老公,当起了全职太太。现在孩子上幼儿园,她在家觉得无聊,突发奇想要开一家花店,有钱老公爽快地甩了一张卡给她。她把店开在这里的原因是离孩子幼儿园近。   这天张取寒没走,留下帮沈恬恬收拾店面,她有花店工作经验,两人忙了大半天终于把花店打理得初具雏形,也累得人仰马翻。沈恬恬直呼受不了,把门一锁说下午放假。   有个如此任性的老板让张取寒很受用,她拾起背包去了附近那家美食广场。时间已经挺晚,美食广场里大部分摊位都打烊了,只有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还在营业。她要了一份丸子跟一杯饮料,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摸出手机,发现有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韩冽打的。   刚只顾着干活,没听到铃声。   她给他拨电话回去,响了一声被掐断,很快收到他的短信:“开会。”   张取寒用竹签挑起颗章鱼小丸子咬了一口,单手打字:“有事?”   韩冽:“晚上有时间吗?”   又要一起吃饭?   她累得快脱相了,只想回家躺着,遂干脆地回复:“没有。”   韩冽:“明天我生日,你需要一件合适的衣服。”   张取寒已经忘了他生日宴那事儿。   他今晚想要带她去买衣服?可她实在懒得动。   一口一口咬着小丸子,继续单手打字:“怕女朋友穿得太寒酸让你没面子?”   “怕男朋友被别人误会对女朋友不好。”   张取寒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伟大的思想家尼采说过,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这话是但丁说的。”   张取寒:   好吧,他是学霸,她一直学渣。   把一盒章鱼小丸子吃完,用纸巾擦擦嘴角,张取寒捧着手机给他发语音:“你女朋友很累,不想把有限的体力浪费在逛街吃饭这种无聊的事上。”   韩冽也给她发来语音:“下个月俄罗斯大提琴家斯特波维奇要来办一场小型演奏会,主办方是你男朋友的一个客户,要送他一张贵宾席的票,他正在犹豫是否接受。”   这可是位大提琴巨匠,张取寒最欣赏的大提琴家。他的演奏会规模不大,门票少得可怜,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巨匠如今垂垂老矣,演奏会办一场少一场。   张取寒忙说:“接受!立刻!马上!”   韩冽发来的语音透露出愉快的情绪:“晚上六点去接你。”   张取寒不甘心地把手机摁到桌上。   他真的很懂如何对付她,画个圈她就跳。   下午张取寒回家洗过澡后就爬上床,睡到不知几点,被韩冽打来的电话吵醒。她迷迷瞪瞪地起床,换上平常穿的衣服,随便从桌上捡起根头绳把头发扎起来,带着脸上被枕巾压出的红印下楼去见他。   家门口依旧不能停车,韩冽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前,见到一身睡意的她后眉头隐约皱起。   张取寒没在意,打着呵欠说:“走吧。”先转身朝街口走去,韩冽跟上来同她并排。   上了车,张取寒边扣安全带边问:“先去哪里?”   “为什么这么累?”韩冽反问。   “找了份新工作,体力活。”张取寒轻描淡写,见韩冽眉间深锁,她得意地问:“是不是很惊讶你女朋友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韩冽垂眸,目光落到她的手背上,张取寒也低头,发现他在看她手背上那两道红痕,被玫瑰花刺刮的,很浅,没有痛感,她没放在心上。   她举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打趣说:“别人会不会以为你家暴?”   他眸光渐冷,转过脸去,发动车子,轰着油门离开街口。   路上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佳,她懒得理他,拿出手机玩消消乐,滴哩哒啦欢快声音压过了车里冷冰冰的气氛。   车开了没多久停下,张取寒以为到了,抬头却发现停在一家药店门口。韩冽下车走进药店里,没多久他回来,把一管治疗外伤的药丢给她。张取寒翻了个白眼,在他冷冽目光地注视下,她挤出药膏抹在手背上。   两人先去吃饭,饭后逛商场,去的是一件衣服抵得上工薪阶层几个月工资的地方。韩冽选了件裙装让张取寒去换,张取寒在更衣间穿好后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不得不承认一分钱一分货,立体剪裁,面料高端,适度性感,通体透着一个“贵”字。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出来,当着他的面儿转了一圈,掐腰摆了个造型,笑问:“男朋友,好看吗?”   店员侧面恭维:“小姐穿这身漂亮,比我们宣传册上的模特还美。”   韩冽平静的目光在她身上丈量,最后落到她脚上那双帆布鞋上,凝视许久。张取寒拉高裙摆低头看那鞋,确实不搭,问店员:“有合适的鞋子吗?”   店员马上拿了一双高跟鞋过来,张取寒换上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和谐多了,回头对韩冽说:“就这套好了。”   韩冽拿出钱夹,店员引他去收银台。张取寒回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推门出来的时候店员站在旁边候着,双手接过衣服和鞋后恳切地对她说:“小姐,把鞋子一起买了吧,一起买的话可以打九五折,这双鞋跟裙子配在一起很好看。”   他没买鞋?   张取寒看向韩冽,韩冽面无表情地问:“喜欢这鞋?”   “你不喜欢?”她反问。   她倒谈不上多喜欢,鞋跟对她而言太高,只不过她自己没合适的鞋搭配这条裙子。她望着他,他看起来又不太高兴了。   “喜欢就自己买。”他冷冷说,把钱夹揣回兜里。   原来是嫌贵。   裙子六千多,鞋子五千多,一次花一万多块确实过分了。   张取寒朝店员耸了耸肩,笑说:“抱歉,我男朋友不喜欢,不要了。”   张取寒以为买完衣服就意味着活动的结束,韩冽却带她去了首饰专柜。全是字母奢侈品大牌,单品的价格区间同衣服比又跃升一个台阶。在C字头的某奢侈大牌柜台前,他选了经典款的铺钻手镯。店员用带着丝绒手套的手拿起手镯仔细地帮张取寒戴上,满面笑容地说:“小姐,您试一下这个尺寸是否合适。”   张取寒把手举起来对着光。玫瑰金的镯身,满铺的碎钻闪着火彩,松松地落在凝脂般白皙的皮肤上,确实好看。她眯起眼。只这一个小东西单价直抵六位数,等于戴了一辆车在手上。她若真有这么多钱绝不会买,全捐给福利院的话够全院孩子订一年牛奶。   张取寒在心中打着算盘,韩冽将她的手拉到眼前翻来覆去看过一遍,转过头问店员:“有尺寸小一点的吗?”   店员为难:“先生抱歉,最小的就是15CM,如果先生对尺寸有特殊需求可以定制,不过需要些时间。”   “多久?”   “一周。”   韩冽眉心微拧。   生日宴会就在明晚,一周根本来不及,刚好不用装大尾巴狼,张取寒顺势说:“那不要了。”   她想把手从他那里抽回让店员把手镯取下来,他五指收紧,她没如愿。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手上,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的红痕上轻轻摩挲,酥痒,微疼,磨得她身上寒毛直竖。   不舒服。   公众场合。   她用小拇指在他掌心用力抠一下,以示抗议。他抬眼,沉沉地看她,眸子的颜色变得很深。她抿起嘴唇,不满地瞪回去。   “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店员适时插嘴,打断二人的目光交流。   韩冽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钱夹说:“要这个。”   “谢谢先生。”店员脸上笑容重新绽放。   张取寒眼睁睁看韩冽把黑卡交到店员手里,店员在pos机上刷过,滴一声,一辆车没了,换来一枚细小的镯子。   她翻了个白眼。   离开商场,韩冽开车送张取寒回家。路上,张取寒打开包装盒端详那枚手镯。她在思索明晚过后是不是该把它转卖二手。   想了想还是放弃。   不道德。   “喜欢吗?”韩冽的低音炮响起。   男人给女人买东西之后全都喜欢问这个三个字。   张取寒轻笑,阖上盒盖,问他:“既然这么大方,为什么连双鞋都不给我买?”   “别的都可以,只有鞋不行。”他淡定地说。   “为什么不行?”   “怕你跑了。”   第30章   协议签了, 白纸黑字,违约赔偿一千万, 对手是知名讼棍,她有多想不开才要跑?   张取寒轻嗤:“韩大律师,你也太看得起你女朋友了。”她把盛手镯的盒子放进包里,转过脸去,把胳膊肘担在窗框上手托着下巴看外面, 姿态慵懒。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皓白的颈子,松松的马尾,散落的发丝被风吹起, 精致的耳垂圆润如珠。   十分动人。   韩冽的食指在方向盘粗糙的皮面上磨了磨,不动声色地轻吁出一口气。   “问你个问题。”张取寒开口。   韩冽朝她瞥了眼, 她依旧望着车外。   “说。”他低声。   “一千万够买下你的律所吗?”她问。   韩冽挑眉,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他没有回答, 张取寒转过脸,手掌撑在颈子上面, 锲而不舍地问:“够吗?”   韩冽沉吟, 之后摇头。   设立律所初试资金就要一千万, 赵柬拿了七百万,虞安安替他出资出了三百万。如今律所已经做成了行业内的金字招牌,单“正兴”这两个字都不止一千万,何况还有他这位知名大律师坐镇。从赵柬手里买回那70%的股份他花了天价。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 问:“那岂不是说同时违约的话对我有利?”她违约赔他一千万,他违约把律所连同他后半辈子职业生涯赔给她,两厢抵消之后,她赚了。   韩冽瞥她一眼,淡笑着点头。这傻姑娘终于想明白了。   张取寒皱着眉头陷入苦思,不自觉念叨出声:“怎么才算同时违约呢?”   “想知道?”韩冽问。   张取寒看他,眨了眨眼:“洗耳恭听。”   韩冽看了眼外头的路牌,手下打着方向盘,车子拐到右边岔路,几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一座五星级酒店门口,抬起手朝里面指了指,张取寒终于被点醒。   违约条款之一:上床。   她原想的是这条是为保护她而设的。由于生物学方面的差异,在男女那事儿上女人总是弱势方,更何况韩冽有过前科。她倒是没想过这条也可以成为她主动攻击的武器。若上床属两厢情愿,谁也没强迫谁,那就算同时违约,在她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事儿会是这么简单?   他这人上学的时候就心思深沉,如今打赢官司无数,精通法律条款,玩弄她不过小菜一碟,她还真不信他会写个把他自己坑进去的协议条款。   左思右想,张取寒突然想明白了,遂讥诮地瞧他,问:“到时候韩大律师不会倒打一耙吧?”   她没兴趣跟他上床。不过撇开现实,只做假设,两人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事成,他突然反水说自己属于被强迫,那她岂不是赔大了?   韩冽却勾起唇角轻浅道:“你可以试试。”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事情的突然转折让张取寒无措,她眼睁睁看着他绕过车头走过来,遣退了准备过来服务的酒店门童,亲自帮她拉开车门。   她顿生防备,手指不觉捏紧了拎包的包带。   韩冽抬起胳膊搭在车顶,俯身压向她,半眯着眼睛说:“请女朋友放心,我对你没有僭越的想法。只是觉得你逛街辛苦,里面有家不错的酒吧,想请你喝一杯。”   所以他兜了这么大圈子不过是戏弄她?她不但没看破还很配合地演了那么久的内心戏?   张取寒忿忿地瞪他,狠咬下唇。   “请吧。”韩冽笑得很愉快,伸长胳膊做了个标准的“请下车”动作。   真是个人渣!张取寒在心里恨恨地想。   酒店一楼有家意大利人开的酒吧,装潢是奢华的巴洛克风格,老板是一名干瘦的男性白人,胡子修剪成十分精致的样子,张取寒不擅长猜测西方人的年龄,姑且认为他是名中年人好了。   意大利老板跟韩冽很熟,看样子他常来。二人入座后老板亲自接待,张取寒翻着餐单,餐单用中英意三国语言印制,韩冽跟酒吧老板用意大利语交谈,张取寒听不懂。老板屡屡用打量的目光看张取寒,每当张取寒看向他,他总很绅士地朝她点头微笑。   张取寒点了一杯威士忌,将餐单交给老板,韩冽则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   “你刚跟他说什么?”张取寒问。   “提醒他威士忌不加冰。”韩冽说,目光到她胸前的桌面上,角度刚好直指她的小腹,低声,“你现在情况特殊。”   张取寒莞尔:“真体贴。”   韩冽从糖盒里拿出一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递到张取寒嘴边:“老板亲手做的薄荷糖,要不要试试?”   张取寒扬眉,张嘴把糖咬走。   嘴里的薄荷糖微凉清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音乐的音量调德刚刚好,不打搅人与人的交谈,也不会让沉默显得太过寂静。来的客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都很有涵养的样子。张取寒之前常去夜店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少来这种优雅小资的场所。乍然来这么一次,倒觉得新鲜。   “你常来?”她问韩冽,咬着糖四下打量。   “每周会来一次。”韩冽说,“觉得怎么样?”   “不错的地方。”张取寒点点头,这种地方蛮适合他身份的,又问:“一个人来还是跟别人一起?”   “一个人。”   难怪刚才那老板总打量她。   “你跟老板聊了那么久在说什么了?”   “让他猜我们是什么关系。”韩冽说。   张取寒眼珠一转看向他:“他怎么说?”   “兄妹。”   她对这个回答显得不很满意。她跟他的协议中有一条便是让人承认女朋友的身份。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从某方面讲他猜得没错。”   服务生送了酒来,张取寒端起玻璃杯小口地呷着,目光又开始在酒吧内四处游移。韩冽用手指捻着盛红酒的高脚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像是跳进笼子却不自知的美丽小鸟,他始终在隔着笼子看她。   刚才酒吧老板惊艳于她的美貌,说她美如维纳斯。意大利人浪漫的劣根性,在知道她是他女朋友之后依旧想要跟她认识,被他拒绝了。   嫉妒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了。   他看着她,夜色越深,身体里的邪恶分子便越猖獗,只能强压。   “明晚的生日宴在哪里办?你请了多少人?”张取寒问。   韩冽收回注视她的目光,垂眼看着桌面,说:“家宴,一凶戚会来。”   亲戚才是最难搞的一批人。就是说她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一群精兵。   “你家里亲戚多吗?”她问。她对他的家族不了解,仅知道的是韩政跟虞安安。以之前的印象,韩正性格温吞,虞安安直来直去些,她可以有针对性地做些准备。   “爸爸这边三家,妈妈那边五家。”韩冽说。   “都会来?”   “都会来。”   张取寒沉吟。八家人,七大姑八大姨叔叔舅舅加起来能凑好几桌麻将,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女朋友怕了?”韩冽戏谑地问。   张取寒嗤笑,环起胳膊靠向椅背,跟他谈条件:“先说好了,这是第一次见面,做戏可以,但我没法保证让所有人都满意。”   “让我妈妈满意就可以了。”   “你还真是个孝子。”   “谢谢夸奖。”   韩冽举起酒杯,张取寒撇嘴,拿着盛威士忌的玻璃杯跟他碰了碰。   既然这么孝顺,那去相亲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费这么大功夫?   喝完酒韩冽叫了代驾,先送张取寒回家。依旧把车停在街口老地方,张取寒跟他道别下车,韩冽坐在车上目送她。十三跳到她面前,她将它抱起来亲了几口,说了些什么,一人一猫亲亲热热。韩冽拧眉,发觉自己竟又开始嫉妒十三。   张取寒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韩冽吩咐代驾司机把车开走。一小时后,他回到了自己冷清的房子里,没有开灯。秋夜无云,月色很好,他走到阳台背靠着围栏看着熊椅。妖娆是身影历历在目,他身上发热,邪恶的欲望因子在体内狂野跳动。   他摸出手机,给虞安安打了电话。   第二天张取寒准时起床,赶赴新工作岗位。沈恬恬昨天把钥匙给了她,说自己太累不过来了,让张取寒看店。   店里昨天整理的七七八八,预定的两包玫瑰花一早送来堆在门口,张取寒伸展筋骨后穿好围裙袖套全,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给花去刺,修剪后插瓶水养。   她人虽懒散,工作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人家肯真金白银雇她,她就不会尸位素餐糊弄人家。   十分钟后上班大军涌入写字楼,张取寒已经把花都处理完了。电梯前排起了长队,等着上电梯。张取寒抱着宣传单出来发,律所的人见到她后惊讶得很,张取寒把宣传单奉上,满脸职业微笑:“第一天开业全场八五折,有空就来看看。”   韩冽拎着公文包走进大堂,张取寒也朝他打了声招呼,他转而朝她走来,她站到花店门口鞠躬,笑眯眯说:“欢迎光临。”   韩冽走进店里环顾一番,问:“新工作?”   “不错吧?”张取寒得意地说。   韩冽点头:“还可以。”   “男朋友要不要照顾一下生意呀?让女朋友开一下张。”张取寒背着手眉飞色舞地说,眉间满是冶艳之色,比满屋的鲜花还有艳丽几分。   韩冽勾起了唇角,目光在屋里环视,最后从水桶里抽出一支红玫瑰:“多少钱?”   “原价六块,开业八五折促销,你是开张第一笔生意,算你五块好了。”张取寒声音清脆,递上付款二维码。   韩冽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张取寒把花拿过去用包装纸包好,交给他,打趣道:“男朋友买花准备送谁呀?”   韩冽把花递到她面前。   张取寒妩媚一笑,说:“谢了。”把花接回来,拆开包装纸将花插到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韩冽环起双臂,问:“男朋友第一次送花,有什么感想?”   张取寒手压在心口表情夸张:“感动得都要哭了!”   韩冽浅笑。   张取寒变回正常表情,朝他抬抬下巴:“满意了?”   韩冽垂眸,不语。   又一波人走进大堂,张取寒抱起宣传单出去,路过韩冽身边时被他拉住了胳膊。她回过头,他勾着嘴角,看着她的红唇,半真半假道:“不给男朋友一个感谢的吻?”   她秒变假笑女孩:“女朋友是个有原则的人,工作时间不谈个人问题。”把他的手抹下去后跑到外头发传单。   韩冽一个人留在店里,朝瓶子里那朵玫瑰看去。花梗细长,花朵饱满,颜色娇艳,像她饱满的唇。目光看向外面,她在人群中穿梭,身体被宽大的围裙罩着,只露出一双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美腿。   他的左腮鼓动,似在舔后槽牙。   张取寒发完传单,转身见韩冽还在店里,她回来问他:“当老板迟到太久也不好吧?”   韩冽的目光依旧在她腿上,张取寒见状解释:“裙子我带来了,穿那个不方便工作,下班后再换。”她记着晚上生日宴那事儿呢。   “几点下班?”他问。   “看你。”她说,“今天老板娘不在。”   “五点半。”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啦,但是不妨碍我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院子、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monstax 3瓶;yue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下午五点半, 韩冽准时把车停到写字楼门口,张取寒正在花店里玩手机。花店生意很淡, 只在中午时卖出几盆多肉,其他时间都闲着。   韩冽敲敲玻璃窗,张取寒匆匆抬眼瞥他,丢了个“知道了”的眼神给他接着继续玩手机。韩冽进了花店,她眼皮不抬地说:“一分钟, 马上就好。”韩冽过去看了眼,发现她在玩一款当下十分流行的手游,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站到一边耐心地等着。   这局结束, 张取寒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活动一下酸疼的颈肩。   “赢了?”韩冽问。   她弯起红唇, 抬手朝他比了个V。   韩冽环起胳膊微笑:“怎么开始玩这个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游戏?”她把手机屏幕朝向他,晃了晃。   “王者荣耀。”他说。   张取寒挑眉, 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小时咨询费达四位数的奔三大律师竟会认识这个游戏。   “我玩的是哪个英雄?”   “小乔。”   “可以啊韩律师!”张取寒叹服,“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挫比较喜欢玩。”韩冽伸手把公文包拿到手里, “走了。”   张取寒抓过拎包跟着他走出花店, 他回身将玻璃门关好, 将U型锁挂到门把上。   “杨挫现在什么段位?”张取寒兴致勃勃地问。   韩冽摇了下头,问:“钥匙带了吗?”   张取寒说:“嗯。”   韩冽将锁锁上。   两人走出写字楼,上了车,张取寒正系安全带,听韩冽问:“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的?”他记得之前她一直是消消乐的忠实玩家。   “今天呀。”张取寒笑着说, 快乐得像个孩子,明朗纯粹的笑脸仿佛多年前,在他的辅导下她物理考了八十分那次。   韩冽不觉弯起嘴角,然而接下来一句又让韩冽沉下了脸。   “是一位英俊少年教我的。”   见他突然皱眉,张取寒曲起食指在他隆起的眉心轻叹,调侃:“男朋友,别胡思乱想,那孩子才刚十八岁,我可不像你当年那么禽兽。”   教张取寒游戏的是张弥远,那个公交车上偶遇的大男孩。两人加了微信后,男孩断续续跟张取寒联系过,她十次里面回复一次,也不过是“嗯”“哦”“真棒”这类敷衍词句。这么小的男孩子,她不想跟人家闹什么瓜葛。   但非常巧,张弥远竟是沈恬恬的侄子,今天下午他到花店来拿东西,便又跟张取寒碰面了。   命运有太多巧合,当年跟她生母名字只差一字的崔香茗在医院救了她,如今又撞上跟她生父同名的男孩子,总觉得冥冥中有些什么在互相牵引。   于是张取寒对张弥远不再冷淡。两人聊了一会儿,知道张取寒平时无聊都在玩消消乐,张弥远教张取寒玩起了手游。张取寒一玩就很有兴趣,还跟张弥远约好了周末组队一起玩。   见韩冽的目光冷下去,张取寒哧哧直笑。   过去的事儿,她如今已经不介怀了,只不过小小的不甘还是有,所以偶尔还是会揶揄他,即使他不懂为什么会被揶揄。   她一直是个任性的女孩。   所以她总告诫自己,往事如烟,散了的好。   张取寒坐回去,从包里拿出粉饼捏着粉扑对着镜子补妆,换另一个话题跟他聊:“你亲戚里面有不好相处的吗?”   韩冽看着她,目光深沉。   “有吗?”张取寒转头看他,眼睛澄澈干净。   “去了你就知道了。”韩冽说,发动了车子。   一路沉默。   张取寒用手托着脸无奈地望着车外,心想,他这人还是那么不识逗。   所谓家宴,是在虞安安的住处。虞安安家是一排联排别墅中的一栋,共两层。一楼有院,院里摆好了长条餐桌跟椅子,旁边还备了遮雨的折叠篷。看样子是请了某酒店的私宴团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   张取寒倒是同意这种做法,把团队请到家里来做饭,比直接去酒店用餐惬意许多。   韩冽和张取寒第一批抵达,家里的老保姆给开的门,说虞安安出去做头发还没回来,韩冽带着张取寒到一楼客厅。落座张取寒将室内粗粗打量一遍,装修很新,算不上奢华,但也是用了心思的,中产阶级的风格。   虞安安同韩政离婚时住得是普通公寓,如今换成了联排别墅,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保姆送上水果茶水,借机打量张取寒好几眼,张取寒朝她微笑。   这位保姆张取寒认得,当初韩冽上高中的时候就是她在虞安安这里,这么多过去,她倒是依旧在。   “小姐贵姓?”保姆问。   “免贵姓张。”张取寒说。看样子是不认识她了。十几年了,她从一个窈窕少女变成如今的奔三女人,变化确实很大。   “哦”保姆的目光一直落在张取寒脸上,念叨,“总觉得张小姐有墟熟”   “冯阿姨。”韩冽出声。   保姆心知韩冽是撵人,也不好久待,客气几句后走了。   韩冽帮张取寒倒了一杯茶,张取寒道谢后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继续在屋里打转。   “你妈妈什么时候搬家的?”她问。   “今年。”韩冽说。   “这边房价怎么样?”   “还可以。”   张取寒啧啧两声:“有钱人。”   韩冽没有回应。   一杯茶喝了一半,客人陆续上门,只虞安安一直未归。   来的都是长辈,张取寒陪韩冽起身迎客。韩冽父亲韩政那边的亲戚全是教书的,小学老师、中学老师,一个个衣着素雅文绉绉的透着书香气。而韩冽母亲虞安安这边则全都是做生意的,个个衣着讲究穿金戴银,说话的调调都要高上一个音阶。   虞安安与韩政离异多年,两边的亲戚早无来往,如今因为韩冽生日见面倒显得很亲热,呈现出一派祥和的塑料亲戚情。众亲戚寒暄之后话题聊尽,自然就把注意力转到了韩冽女朋友的身上。   张取寒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今天她的任务就是当个花瓶美人,少说少做多笑,一晚上而已,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儿。   虞安安这边有五房亲戚,是韩冽的五个舅舅。舅舅们跟张取寒打过招呼后便同韩冽去聊政治时事,舅妈们把张取寒拉到人堆里头,发挥八卦精神开始撬张取寒的底细。张取寒把从前的故事隐去,坦陈自己现在的情况。   “张小姐家里都还有谁啊?”   “我妈妈。”   哦,单亲。   “张小姐什么学校毕业的?”   “一中。”   呃,高中学历   “张小姐在哪里高就?”   “花店,当店员。”   这也太   人群突然出现了断层般的静默,舅妈们的脸色都很诡异,尤其是大舅妈,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屑。张取寒心生玩味,笑眯眯地端坐在那里。   “取寒。”韩冽轻唤。   “嗯?”她歪着脑袋看向他。   “跟我到二楼去一下,给你看一样东西。”   张取寒款款起身,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甜甜地道别:“舅妈们再见。”   她跟着他上楼。他带她去了二楼露台。   天色渐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张取寒抱着胳膊搓了搓。韩冽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谢了。”她朝他莞尔一笑,一谢衣服二谢他替她解围。   他把手插到裤兜里,看着太阳西沉的方向,低声问:“应付得来吗?”   “没什么。”她不在意地说。他跟她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演戏而已,那些冷眼在她看来什么都不是,反倒是觉得好玩。   “你要给我看什么?”她笑着问他。   他朝前方指了指。   红日头正在隐入山谷,晚霞漫天,一群鸽子在恢弘的画卷中飞行,对面天空挂着一轮浅白色的弯月。   她趴到栏杆上,眯起眼,赞道:“漂亮。”看了一阵,叹道,“漂亮到想吟诗,可是不知道说什么。”转头对他说:“男朋友,靠你了,来一句呗?”   “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韩冽缓缓说出一句。   “厉害!学霸就是学霸!”张取寒朝他竖起大拇指。   韩冽低眸看她,说:“这首诗我教你背过的。”   张取寒翻个白眼:“你教过我的东西那么多,我哪里记得过来。”   他只低头浅笑,未做他言。   张取寒继续趴在栏杆上看落日,霞光在她姣好的面庞上熏染出一层迷离的艳色。韩冽的手在裤兜里轻轻握起,逼自己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   “高考后为什么要走?”他问。   闻言,张取寒的嘴巴噘了一下。   他以为她又要说“无可奉告”,没想到她竟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想去找我爸爸。”   韩冽立刻转过头来看向她。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无辜而委屈,那轮红日落在她美丽的眼睛里,恍惚间那个任性不听话的女孩穿越时间从十几年前跳跃了回来。   “我一直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梅姨答应告诉我的,可她反悔了,我只好自己出去找。”她嘟嘟囔囔地说。   韩冽放在裤兜里的手倏然捏紧。   季博瞻说过,第一次见到张取寒后,由他亲口告诉了她有关张弥远的事情。   “找到了吗?”他克制着情绪,低声问。   “他死了。”她皱了皱眉头,抱怨似地说,“死得特别早。”   “他是做什么的?”   她停了一小会儿,忽然转过头朝他俏皮地笑:“你猜?”   韩冽知道她那一瞬间打开的心扉又关上了。   这个总是把自己封锁得滴水不漏的女人,想让她施舍一点点的真心,一直很难。   “没兴趣。”他淡淡说,望向天空,把挫败感伪装得很好。   “不过是个普通男人罢了。”她随口说,又转过去看夕阳,叹息,“这里的风景太美了,你妈妈买房子真会选地方。”   “隔壁那栋也是她的。”韩冽说。   一次买两套?张取寒挑眉,吐出一个字:“牛!”   身后传来舅妈们的说话声。   “横挑竖选最后找了个高中毕业的女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是说!要家世没家世,要学历没学历,还在那么丢人的地方工作,除了那张脸根本没半点优点。”   “那脸一看就是标准的狐狸精!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把阿冽弄到手的?”   “就是就是!”   听声音,是大舅妈、三舅妈和四舅妈。   张取寒和韩冽都转过身子朝后面瞧,露台跟走廊隔着一道墙,窗户敞着,三位家长不知道为什么到楼上来了,还很巧地没发现露台有人。   张取寒戏谑地望了眼韩冽,他眉间紧锁,一直盯着走廊里的几人。   “厕所到底在哪里啊?”四舅妈抱怨。   “这儿呢这儿呢!”三舅妈说。   “我忍不住了,我先上了啊。”四舅妈匆匆推门进去。剩大舅妈和三舅妈等在外头。   自古以来卫生间都是最容易扩散八卦的地方。   大舅妈拽了三舅妈一把,问:“你上回给阿冽介绍你侄女不是?我记得那姑娘也很漂亮,不比这位张小姐差,人又是留学回来的,在银行工作,怎么没成呢?”   三舅妈一脸窝囊:“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我就一肚子气!”   “怎么呢?”   “我跟你讲,你以后给阿洌介绍女朋友千万别从自己亲戚朋友里面选,免得落埋怨!”   大舅妈兴致顿起,拉着三舅妈问:“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三舅妈凑到大舅妈耳边耳语几句,大舅妈脱口喊:“什么?他不行?!”   三舅妈忙拍大舅妈的胳膊,眼睛四下看,压着嗓门警告:“这是安安家!你小点儿声!”   不行?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暗暗打量韩冽。   仪表堂堂,身强体健,不像啊   大舅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拽着三舅妈跑到离厕所远些的地方,反倒是离张取寒他们更近了。大舅妈捂着嘴巴一副想笑又强憋着的模样,嗓门儿里挤出一声:“真的吗?”   “我侄女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三舅妈也打开了话匣子,疾言厉色道,“把我给气得的呀!你说他不行那不是祸害人家女孩子吗?谁能跟个木头睡一辈子?我侄女那么喜欢他,还放下架子去倒追他,简直瞎耽误工夫!要我说他就该治好了再出去相亲,他这样跟骗婚有什么两样?”   “你说安安知不知道?”大舅妈问。   “我猜她不知道。”三舅妈忿忿地说,“安安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她要知道自己儿子有这个毛病,肯定会逼他去看医生。”   两人在外头嘁嘁喳喳地说着,四舅妈从厕所出来了,见不到二人,高声叫二人的名字,二人很有默契地闭了嘴,手牵手走回去。   惊天大瓜!   韩冽一直皱眉望着后面,面如寒霜。张取寒咽了口唾沫,默默转身,趴到栏杆上。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露台的灯没开,很暗,所以走廊里的舅妈们才没发现他们两个在这边。   只是挺尴尬的   嗯   几位舅妈上完厕所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又过去一阵,张取寒感觉韩冽也转身回来,站到她身边。   张取寒不自在地咳了声,试探:“真的吗?”   停了好久,他低低地“嗯”了声。   自己都承认了,那就是了!   可当初她记得他不是啊?不是行,是很行!力道足还持久,精力旺盛弄了她好几个小时,害她到现在对那档子事儿还敬谢不敏着。   可没想到还不到三十岁啊,啧啧啧。   “那个现在技术发达了,有些药”想了半天只能这样安慰安慰了。   “试过,不行。”他沉声。      “节哀。”她说。   “谢谢。”他说。   回想那晚在他家,原来他半途停下不做不是因为十三挠他,而是因为他不行所谓善恶有报,没想到他的报应来得这么惨绝人寰。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给大家发红包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ingula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两人在露台相对无言, 保姆冯阿姨一路找来了露台,叫他们下去, 说虞安安跟韩政回来了,马上就要开宴。   张取寒把身上披着的西装拿下来还给韩冽,韩冽没接。“晚上冷。”他说,先一步走出露台。她便把衣服又披到身上去了。   下楼的时候韩冽走在前面,张取寒跟在后头偷偷打量他。   宽肩窄臀大长腿, 白衬衣下肌肉线条结实有力,这么出色的男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受过伤?得过病?还是有别的一些不可告人的故事?张取寒忍不住在心里演起了小剧场,剧情特狗血特虐恋情深的那类。   二人到了一楼, 客厅里已是人去屋空,保姆解释:“大家伙儿都去了前院, 就等你们了。”   韩冽点了下头,转身。张取寒只得将小剧场暂停, 申请自若地看着他。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将大手朝她递过来, 她把手放到他手心里, 他收紧五指, 牵着她往外走。   他手这么热,明明气血两旺,怎么会不行?   走出大门,院子里的长桌上已经遍布美食,亲戚们或坐或站地聊天。虞安安坐在主位, 穿素雅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根珍珠项链,跟十几年前相比她只是丰腴了些,脸上一丝皱纹没有,皮肤状态好到爆,看起来比舅妈们小了十岁。   不愧是开美容院的。张取寒心中暗想。   韩政走过去,将一杯果汁放到虞安安面前的桌上。张取寒也有十年多没见过韩政。看他倒是显得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人也瘦了一圈。好在骨架在那里,气色也不错,撑得起气场。   鸿门宴最重要的一幕,见父母。张取寒的手指在韩冽掌心中勾了勾,韩冽回头,她含笑看着他,用眼神跟他说:同志,加油!   韩冽目光沉沉,倏地收紧了手指,张取寒眉心微拧,暗暗用食指抠他掌心的肉。   弄疼她了!   韩冽松了力道,牵着她走到虞安安身旁,唤了声:“妈妈,爸爸。”张取寒跟着也说:“阿姨叔叔好。”   虞安安朝韩冽瞥了眼,目光冷淡地扫过旁边的张取寒,之后收回,拿起果汁喝了一小口,不理他们。韩政忙解围说:“就等你们了,咱们开席吧。”   韩冽拉开椅子让张取寒坐下,自己坐到虞安安的右手边。   宴会开始,在座的都是传统中式家庭,吃着西餐走得却是中餐的流程,送礼物敬酒讲吉利话,推杯换盏十分热闹。来的都是长辈,韩冽来者不拒,喝了不少。张取寒把花瓶精神贯彻到底,多吃少说。虞安安看起来心情不佳,在摸清情况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舅舅们喝到兴起纷纷离席,互相敬酒高谈阔论。舅妈们端庄娴熟地坐着,时不时凑近了窃窃私语,聊天时目光总会落到张取寒身上,有怜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看来那个“秘密”已经传开了。   果然是塑料亲戚情。   张取寒暗暗翻了个白眼,优雅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端起酒杯,转过身去笑着对虞安安说:“阿姨,我敬您一杯,祝您青春永驻。”   亲戚这么给力,她也得维护一下“婆媳”感情。   虞安安眯着眼看她,眼风锐利,那神态跟韩冽倒有七分相似。张取寒一径地笑着,以不变应万变。   虞安安伸手将张取寒的酒杯按下去,倾身靠过来,目光如炬:“你是不是跟阿洌串通好了故意做戏给我看?”   虎母无犬子,果然是亲妈!跟儿子一样不好对付!   张取寒面色不动,笑吟吟地问:“阿姨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虞安安收回手,向后靠到椅背上,双目微阖。   韩政跟人喝完酒回来,见虞安安这样忙问:“安安,哪儿不舒服吗?”   虞安安摇头,右手朝桌上按下去,吩咐:“你坐下。”   韩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得坐好。   虞安安手朝张取寒一指:“她跟韩冽谈恋爱,你信吗?”   韩政诧异地看向张取寒。其实听说韩冽跟张取寒在一起后他也很惊讶,因为太突然了,可当着张取寒的面儿他不好说出心里话。只得打圆场:“安安你是不是喝醉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虞安安不耐烦地说:“我没喝酒!”   一阵酒气袭来,韩冽坐到了张取寒跟虞安安之间,胳膊自然而然地落到张取寒身后的椅背上,身子侧压向她,半困住她的姿态,垂眸笑问:“跟我妈聊什么呢?”   他手里还掐着盛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面庞被酒精熏染上一层红晕,漆黑的眸子深沉似海,棱角分明的唇上有湿润的光,嘴角微勾着,现出一种迷离醉态。   看样子是被灌醉了。   他是个好学生,不沾烟酒,酒量也不好。第一次看他喝醉是那次他帮她摆平隔壁艺校男生的纠缠,他醉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她气得要命,扔下他自己回家了。第二次看他喝醉就是二十一岁KTV那晚,他对她干了件罪恶滔天的坏事。在八年后的现在,他的酒量依旧不佳。   每次他喝醉就没好事儿发生。   “我祝阿姨青春永驻。”张取寒娇笑着,用胳膊肘暗暗抵着他靠过来的胸膛。韩冽却不动,俯身的姿态依旧暧昧。   靠的太近,两人间的空气都显得热。   “取寒给韩冽准备什么礼物了?”大舅妈隔着桌子问。   倒是把张取寒给问住了。   她从没想过礼物这事儿。   身上值钱的东西就是这身衣服跟腕子上的手镯,还有包里那个一年前花三千块买的手机,现场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人家俩你侬我侬的,估计早就私下送过了,不想让咱们这些老太婆看到罢了。”三舅妈跟着搓火。   “私下送是私下,今天这种正式场合不带礼物,就有点不懂事儿了。对吧,韩冽?”大舅妈像个笑面虎似的。   “哎呀大姐,人家安安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三舅妈把话头直接抛给了坐在上首的虞安安。   真是哪家都少不了一两个熊亲戚,嫉恨韩冽却把账算到她头上了。张取寒在心里翻个白眼,目光一转瞪向韩冽。他依旧半靠着她的椅背,却松开捏着高脚杯的手,收回来食指在太阳穴处揉了揉,眯着眼仿佛在醒神。   她装出一副懊悔的样子,软声说:“真对不起,来得太匆忙了,礼物回头给你补上行吗?”   “准备送我什么礼物?”他喷着酒气靠过来,眸色更深,教人看不透。   不知道他这是在演戏还是当真。   张取寒耐下性子,巧笑如画:“你想要什么?”   “你。”说完,湿润的薄唇压到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进展了,撒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的天、小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奔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那一瞬间张取寒寒毛直竖, 一把将他推开。   空气突然安静。   张取寒转动眼珠看了一圈。   先是韩冽的脸,再是对面幸灾乐祸的大舅妈和三舅妈, 接着是满脸尴尬的韩政,最后是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你们俩是做戏”的虞安安。视线调转回来,又落回到韩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他冷冷地看着她。   怕穿帮?   开玩笑!   张取寒坐直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 皱着眉头撒娇:“跟你说过戴眼镜的时候不要吻我嘛,硌得我好疼。”   他的眉头微蹙,她娇笑,手指勾住他的镜架将眼镜从他挺直的鼻梁上取下, 将自己的红唇送上去,贴着他的薄唇软声呢喃:“冽哥, 生日快乐。”   本该是点到即止的一个轻吻,他落在椅背的手却移到她的肩上, 猛地一收,把她拥进怀里。   张取寒诧异地瞪大眼睛, 看到他那一对英气的浓眉紧紧蹙在一起, 眼睛闭着, 手上的力道也很重,可他吻得却非常温柔。慢慢地吮着她的唇瓣,舌尖一点点侵入,缓慢但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更加深入。   她尝到了他口中高档红酒的醇厚味道。   张取寒知道场合不对, 可他吻技太好,她叹了口气,回应他。   她这辈子挺亏的,不管是亲吻还是上床她只跟他一个过。   在决心抛下一切重新开始后她的人生本该精彩纷呈。她学喜欢的音乐,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同各种不同的男人交朋友,可就在二十一岁时那个晚上,他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再次刷新重启。   在那之后的八年日子里,她都把他安排成人渣的角色唾弃诅咒,可是她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她的纵容,就给不了他伤害的机会。   张取寒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音乐学院学了近三年大提琴,也融入了二代圈子里。能进入那所贵族音乐学院的每个人都要求财富、才华兼具,季风眠自不必说,其他同学也都非泛泛之辈,张取寒身边自然不乏各种优秀男士的围绕,但大家都默认张取寒同季风眠是一对,碍着季风眠的身份地位,没人敢对张取寒下手。   朋友中的一个家里叔叔开了高档会所,姑娘很美,酒也很棒,张取寒常同他们一起去玩乐。男人多,自然会叫几个姑娘热闹,有时候张取寒也会选个姑娘,陪她聊天喝酒。那晚,张取寒又同几个朋友到了会所,玩了一阵之后朋友的老板叔叔来了。   这位老板并不知张取寒底细,看她漂亮诱人便坐到她身边不走,闲聊中透露出想要她当女朋友的意思。张取寒心中腻烦,准备要走,韩冽却进来了。   这世界有时候大得三年他们在一个城市却从未见过一面,有时候小到只是随便喝个酒却能跟他同处一室。   韩冽的眼神让张取寒明白他误会了,以为她同那几个陪酒的姑娘一样。   其实他一直都这么看她。从那晚在韩政家她用脚勾了他的手腕开始,他就认定她是个坏女孩。到他大一下学期,她满心伤痕累累地跑回来,他抱她吻她却问她有过几个男人。她就知道他从未改变过对她的看法。   他一直不懂她,但又狂热地爱着她。   这次见面,他的目光轻蔑,她负气地故意当着他的面演戏,同老板叔叔聊天喝酒言语亲昵。他在旁喝酒,一言不发,面容森冷,捏酒瓶的手背青筋别。她看到了,心中难以遏制地涌起一丝甜蜜。在他用酒瓶打晕了老板之后,她确定他依旧爱她,依旧是那个为了她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韩冽。   其实她也一样,在外漂泊三年,心却一直无法安定下来。她不瞎,季风眠有多好她很清楚,季博瞻也乐见她能跟季风眠走到一起。只是她做不到。她心里一直藏着他。   即使走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彻底结束,为了念遥,不能跟他有任何瓜葛。可一见到他,心中的某个角落还是剧烈跳痛。   有人说过,女孩一生都不会忘记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   打完人之后他醉晕过去,包房里一片混乱,有人说要报警,被她阻止。最后叫了救护车,把头破血流的老板送去医院,她要几个朋友帮忙把他送去了酒店。朋友还帮忙雇了个照顾的人,在那人来之前,她留在酒店陪他。   夜里,他瘫在床上昏睡着,一动不动,她趴在他身边一直看他,感到怀念。他变了很多,更有男人味儿了,只在拧起的眉间残留有一丝少年气。她用指尖在他脸上戳来戳去,他歪过脸,低低呓语:“取寒,别闹。”她笑了,抱抱他算作奖励,他腾地坐起来扑向她,压倒了她,然后,趴在到床边狂呕。   那瓶红酒跟胃酸混合的液体弄到床单上和她身上。   吐完了他保持那个姿势继续昏睡,她好不容易把他掀下去,爬下床,站在床边哭笑不得。最后只得用毛巾把地面简单清理了一下,又去洗澡。   跟他发生关系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当他走进浴室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拒绝的想法。这是曾经两人之间最后一道壁垒,三年前他说过可以等,一直真心地对她,珍视她,疼惜她,可她最终抛弃他离去。这也是她欠他的。   可她从没想过男人与女人的差别会如此巨大,坚硬与柔软,那么疼。她一直强势,但在这件事上毫无还手之力,咬他打他都没用,身体几乎被他撕裂。第一次结束,她脱力地挂在他臂弯里,热水把欢爱的痕迹冲得一干二净。他抱起她回到床上,很快又开始了第二次,还有第三次   对她而言之前听到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整件事就像一场炼狱,她感觉不到半点快乐,唯有他的拥抱和亲吻能给她一点慰藉。   当时她疼得呲牙咧嘴,愤恨地想:如果抱着的人不是他的话,她就找把刀插进那人的脖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从她身上爬起来,去了浴室,她感觉命已经丢了半条,疲惫地趴在床上,心里却感觉被填得满满的。他洗完澡出来,背朝着她一件件往身上套衣服。她看着他高大强壮的身体,心里异样的满足。   她想,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她趴在枕头上朝他媚笑。他的视线扫过洁白的床单,之后伸手从裤兜里拿出钱夹,抽出一把钱丢到枕头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幻想是开始,现实是彻底的终结。   发现怀孕是半个月后,张取寒又一次从众人的视线中失踪。她决定抛弃过去的一切,带着她的孩子独自生活。   一切错误的起源是房香茗介入了张弥远和房香梅的婚姻,她希望这件事到张取寒这里截止。谁也不欠谁的,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时光滔滔,造就了现在的张取寒,钢筋铁骨心如铁石,如今的韩冽也早不是从前。他们应该是两个纯然的陌生人。见到房香茗是她最后的愿望,就在这一纸契约之下,她跟他玩完最后这场游戏。   一个深吻结束,两人隔着十公分的距离对视。张取寒望着这张英俊成熟的面孔,细数他迷人的五官,早无当初少年痕迹。把手轻轻合在他的胸前,一推,娇嗔:“当着那么多人你干嘛呀!讨厌!”   她转过脸去用手掩着嘴巴低着头笑,状似害羞。   虞安安缓缓说:“阿冽,注意场合。”   语气跟刚才相比缓和一些,应该是信了。张取寒想。 第34章   生日宴进行到很晚, 结束之后张取寒陪韩冽送客。舅舅们都喝高了,尤其是大舅舅, 走路得靠大舅妈搀着。夫妇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大舅舅照着韩冽的肩膀猛拍:“小子真有眼光,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韩冽微笑,尔后垂眸,把问题抛给了张取寒:“看她。”   无良甲方。   张取寒故意不回答,瞪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 状似不懂。   大舅舅一把搂过韩冽对张取寒说:“小张啊,不是我吹,我们韩冽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难找,你可得抓紧别犹豫。要我说就今年年底吧, 你俩岁数都不小了,年底结婚, 三十之前把孩子一生,什么都不耽误, 你看怎么样?”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多事亲戚,上下嘴皮子碰碰就把你的人生大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今戏已经演上了, 她的角色是乖巧懂事的听话女朋友, 自然不能叫他的亲戚不开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笑着说:“叔叔说得对。”   “哎~错了!”大舅舅拖着长音,食指伸出来隔空朝张取寒点着,“什么叔叔,该叫舅舅!来, 叫一声!”   张取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笑眯眯地说:“舅舅说得对。”   “这才对嘛。”大舅舅开心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给张取寒,豪气道,“拿着,舅舅给的见面礼!”   一旁的大舅妈脸色顿时变了。   张取寒笑得很甜,收下后说:“谢谢舅舅。”   舅舅我错了,我把刚才的白眼收回去。   大舅舅喜滋滋的,又把韩冽推到张取寒身旁,牵起两人的手摁在一起,豪气地说,“年底办事,舅舅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要是来年能给舅舅添个大外甥,舅舅就再送你们送你们一套房!”   大舅妈赶忙插话进来:“人家年轻人结婚生孩子,安安和韩政还没说话呢,你个老东西瞎操什么心?!喝醉了别在这儿丢人,赶紧跟我回家!”说罢拖着大舅舅就走。   张取寒饶有趣味地望着逃跑的夫妇二人,感觉手被握住了,她侧过脸看他,他笑容愉悦,朝着那对夫妇挥手告别。   等人走远了,她把那个红包递给他:“喏。”   女朋友是假的,红包是真的,无功不受禄,这种钱她不该拿。   韩冽瞟了眼,淡淡说:“给你了。”   这点小钱在他眼里确实不算什么。张取寒想了想把红包塞进裙子的口袋里,低着头说:“那我给十三买几盒猫罐头,跟它说这是爸爸送的。”   韩冽的手倏然一紧,捏得她有些疼。张取寒抬头,他正垂眸看她,眼缝里有些暧昧不明的东西。   “干嘛?”她不解地问。   “为什么是爸爸?”他低声。   她勾着红唇朝他笑,眉眼间的娇俏生动伶俐:“给钱的都是爸爸。”   他愣了一瞬,继而被逗笑了,亲昵地捏捏她的手指,   张取寒撇嘴,这种程度的笑话都能让他开心成这样,他平时活得多么无趣?   “刚才录音没?”她问。   韩冽又是一愣,问:“想干什么?”   她刚要开口回答,韩政那边的三家亲戚结伴过来,只好转而先忙送客的事儿。   韩政这边的亲戚不像虞安安那边的过分张扬,显得内敛客气很多,并没有过于吹捧张取寒。说了几句体己话后一行人离开,张取寒才把刚那句话说完。   “我在你律所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我知道口头承诺也算契约的一种。一套房子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你明年跟谁结婚生孩子了记得去找你舅舅兑现,我可以给你当证人,免费。”她调侃。   韩冽微微眯起眼,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松开了她的手,冷声问:“你就这样算计自己的亲戚?”   她耸肩:“我没亲戚。”   韩冽冷下脸,张取寒背着手往前一步,抬头望天。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还是以为他谋取最大利益作为出发点的,既然他嫌她太算计,那就不聊这个话题。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正是十三在房顶大显神威的时间,她想回去观战。于是背朝着他问:“咱们什么时候走?”   韩冽没有回应,倒是从身后传来保姆冯阿姨的声音:“阿冽,太太叫你们过去一下。”   客厅里,两排沙发对向摆着,虞安安、韩政坐在一面,韩冽、张取寒坐在另一面。冯阿姨送来解救的汤水,韩冽、韩政端起碗慢慢地喝。虞安安的胳膊担在沙发背上,张开的拇指跟食指撑着头,一直端详着对面的张取寒,张取寒含笑迎视。   鸿门宴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韩冽喝完汤,将碗放到桌上,问:“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特意强调“这么晚”,有赶紧走人的意思。   虞安安的视线移到韩冽身上,缓缓吸了口气,出声:“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取寒这个月应聘到花店工作,花店碰巧开在我们公司楼下,就又见面了。之后我们约了几次,发现对彼此都有感觉,自然而然走到一起。”说着,韩冽伸手过来握住张取寒的手。张取寒暗赞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律师,瞎话说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编故事她肯定不如他,一切顺着他的意思来好了。   “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虞安安又问。   “没什么打算”韩冽口气平静,陈述客观,“感情的事儿,很难说。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觉得很开心,顺其自然吧。”   虞安安把手放下去,换了个姿势坐,目光再次飘向张取寒,毫不客气地说:“我说实话,我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韩政忙阻止:“安安”   “你先别说话!”虞安安喝道。韩政只好憋屈地坐回去。虞安安继续对张取寒说:“当年的事儿大家都清楚,阿冽因为你是吃过苦头的,这世上当妈的没有一个希望儿子重蹈覆辙。说吧,你这次靠过来又有什么目的?”   准婆婆兴师问罪来了,张取寒早有应对,现出最诚挚的笑脸,她轻声说:“阿姨,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这么多年过去,我清醒了很多。能跟冽哥重新走到一起我很开心,您放心,我没有任何目的,这次我会好好待他。”   韩冽捏着她的手收紧了,张取寒转过脸去朝他微笑,他深深地看她,她亦然。虞安安咳了声,打断二人的“深情对视”,张取寒垂眼,偷偷吁出一口气。   好险,她刚差点笑场。   “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自然不会反对,可如果”虞安安顿了下,轻唤,“阿冽。”   韩冽转过脸,看向虞安安。   虞安安忧心忡忡地问:“你真想清楚了?”   韩冽嘴角微微勾起,低声而坚定:“妈,我想好了。”   虞安安闭上眼,叹了口气,乏力地揉着太阳穴说:“好吧,既然是你选的,妈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今晚你们不要走了,这么晚,你喝了酒也不能开车。我让冯阿姨把二楼客房收拾一下,你们睡一晚明天再走。”   韩冽:“好的妈。”   张取寒:   冯阿姨手脚麻利地把二楼客房收拾出来,并且送来了一男一女两套真丝睡衣。张取寒进屋后捡起那件女式的看了看,长袖长裤两件套,上衣系上扣子的话能到脖子根儿,超级保守的款式。   “衣服都是新的,张小姐放心穿。”冯阿姨解释。   “谢谢您。”张取寒笑着道谢。   “浴室里的浴巾也都是新的,护肤品是太太常用的牌子,张小姐看一下还缺什么,我马上添上。”冯阿姨十分尽忠职守。   韩冽说:“冯姨,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冯阿姨走后,张取寒坐到床上试了试床垫的弹性,刚好,是她喜欢的硬度。她不喜欢睡太软的床。再用目光丈量整张床,一米八的宽度够宽,睡两个人完全可以做到互不打扰。唯一的缺点是只有一条被子。   韩冽走到床的另一边站下,一边解领带一边问:“你先洗还是我先?”   张取寒回眸瞧他,韩冽把领带解下来卷得规规整整搁到床头柜上,又开始解衬衣的领扣。   她抛个媚眼给他:“男朋友待会儿会不会兽性大发呀?”   韩冽淡淡道:“我对律所的兴趣比对女朋友要大。”   张取寒扬眉。   韩冽衬衣的扣子散开,露出的些许胸肌平整漂亮,腹肌结实沟壑清晰。酥棠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给不少男艺人拍过照。国内不重塑身,男人们穿着衣服还好一脱就全垮了,不是赘肉太多就是瘦成了一副排骨架子,硬照纯靠修图。酥棠常把修片前的照片发到群里吐槽,张取寒被迫看了不少男人的半|裸身体。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韩冽这身材着实有料,就是不知道他工作那么忙是怎么维持的。   不过他这人向来自律,属于自律到近乎疯狂的那种。当年高考前,她诱惑他考取状元才能得到她,他真的没再动她一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吃饭的时候都在刷题,眼睛也是那阵子近视的。   最可怕的不是天才,而是天才比一般人还要刻苦努力。   维持身材这种事儿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张取寒忍不住地朝那敞开的衣襟里多看了几眼。   美好的东西谁都喜欢。   韩冽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女朋友会兽性大发吗?”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回敬:“我对一千万的兴趣可比对男朋友大多了。”更何况他不行。她现在明白他为什么敢堂而皇之地跟她签那种协议。   他主动跟她上床?不存在的。   果然律师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谁先洗?”话题又绕回去。   “男士优先。”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韩冽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关门。   上锁。   张取寒眉头皱起。   还上锁?他有多大脸认为她会偷袭他?   呸!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我爸爸叫韩冽,妈妈叫张取寒。爸爸,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猫咪。   韩冽(揉揉十三的脑袋):你是。   下午还有一更,3点准时。 第35章   韩冽洗澡的时候, 张取寒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到窗边站下。   院子里亮着几盏奶油色的灯, 再往外漆黑一片。住在这种联排别墅里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独立安静,隐私性好,绿化率高。坏处是绿化率太高了,生态极好,如今时节已经入秋, 院子里的灯泡周围还有很多虫蛾在飞舞,刚才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她甚至发现了一只刺猬。所以这地方很适合十三。   张取寒正趴在窗台琢磨十三大战小刺猬,浴室的门开了,韩冽出来。她转身瞧他, 他顶着一头整齐的湿发,皮肤被水浸过后显得白了一些, 银灰色丝质睡衣穿在他身上,垂坠的面料显出十足高级感。整个人是慵懒随意的居家贵公子风范。   他真是无论何时何处都出色, 画面感太好了,张取寒又替酥棠惋惜了一气。   “该你了。”韩冽说, 弯腰拾起被子的一角, 掀开, 缓缓坐下去,背朝着她。   “你头发不吹干?”她好心地问。湿发睡觉容易头疼。   “待会儿。”他说,一双长腿拿到床上,拾起手机摁了个号码后送到耳边,后背倚着软包的床头低声:“喂, 睡了没把裕和那个案子的资料传给我”   张取寒咋舌,真是个工作狂。   她拿起睡衣去了浴室。浴室里很温暖,留着他洗澡后的沐浴液气味,张取寒额角一瞬跳痛,某些让她痛苦的画面一闪而过,她遂将门也锁上了。   洗到一半,隔着水声听到某种杂响,张取寒顿时警惕,她把水关了,听到牙杯掉到了地上发出的响声。   门是锁了的呀?   难道他有钥匙?   她把浴帘拉开一道缝,朝外看去   正坐在床上用手机看案件资料的韩冽听张取寒撕心裂肺地喊:“救命啊!”   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下来直奔浴室,手摁在门把上却发现门被反锁了,他捏起拳头砸门,大声问:“取寒!出什么事了?!”   “老鼠老鼠老鼠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张取寒叫得惨绝人寰,浴室里传出各种东西砸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声音。   韩冽:   别墅区绿化好,蛇鼠虫也多,常常会爬到家里。虞安安想了很多方法杜绝,难免还会有漏网者,这老鼠就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只是老鼠就还好。   韩冽拍拍门,耐心说:“你把门锁打开。”   “它就门口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韩冽你快把它弄出去!”张取寒狂叫。   “你不开门我怎么把它弄出去?”韩冽无奈。   “它过来了哎哎哎不要不要,啊――!”最后一声尖叫,突然一切归于平息。   韩冽头皮发炸,身体优于思考做出反应抬脚将门踹开。浴室里,张取寒包着条浴巾在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只老鼠两脚她跟前用立着,两只前爪试探着要去够她的浴巾。   韩冽大步进来一脚将老鼠踢飞,老鼠打了个滚之后飞窜到地漏那儿,前爪熟练地将滴漏抬起哧溜一下钻进了下水道。   忍者神鼠吗?韩冽讶然。   张取寒还在墙角缩着,脑袋埋在胳膊里,湿发一条条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像只躲难的鸵鸟。虽有些不厚道,可韩冽还是笑了。   他从不知道她怕老鼠。   他一直当她是个狂野另类的女孩,强势,自我,天不怕地不怕,专门干些离经叛道惹他生气的事儿。从未想过一只老鼠能把她吓成这样。   他见惯了她强势的一面,突然见到她这个样子,竟觉得特别可爱。   坐在地上的张取寒发出一声啜泣。韩冽单手虚握抵在唇边轻咳,之后蹲下,柔声哄她:“别怕,老鼠跑了。”   “跑哪儿了?”她头依旧埋在胳膊里,声音很闷。   “跑出去了。”他说,伸手将她的湿发撩起。   张取寒打了个哆嗦,身子更往墙角里头缩。   “别怕。真的跑了。”他耐心地哄。   她的眼睛从胳膊后头露出来,隔着湿发,犹豫不定地看向他。   “真的?”她问。   “真的,从地漏钻进下水道里了。”他回答。又往前蹭了一步,将她满头的湿发拢到脑后,半张苍白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   我见犹怜。   张取寒半张脸还埋在胳膊后头,慢吞吞地扭过脸去看向地漏。过滤网掀到了一边,黑漆漆的小洞口半敞,仿佛随时会有东西爬出来。她立刻把脸全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你把那儿堵上。”   韩冽无奈,只得答应:“好。”   他起身在浴室里找就手的东西,先试了试用毛巾,太厚,塞不住,又想到了袜子。他从浴室出去拿袜子的功夫,浴室里又传来张取寒撕心裂肺的喊声。   “它又来了它又来了啊啊啊!”   韩冽立刻飞奔回去,浴室里的画面让他热血上涌,眸色瞬间浓烈,。   她靠在洗手台旁,揪着散开的浴巾护着身体,半张裸|露的身子朝向他,凝脂一样的腻白。这具身体他曾十分熟悉。在大一她跑回来的那两个月里,他得到了她的一切。他记得她柔软的腰肢,丰润的大腿,还有丰盈的两处晶莹白皙的皮肤下那些细细的青筋。曾经这一切他都细细研读过。   浴室,酒精和爱到骨子里的女孩,所有的因素都指向了二十一岁的那晚,一切记忆霎时都涌向了他。   尽管刚才洗澡的时候他特意自己解决过一次,就是怕待会儿同床共枕的时候出乱子。可事实证明作用不大。视觉的冲击太强,身体在剧烈搏动,他只觉得四周一片空茫,目光所及只剩下她。   最要命的是张取寒扑到了他怀里。他僵硬地站着门口,任凭她往他身上爬,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子,湿凉的小脸直往他胸前钻。   “赶走它快点儿赶走它!”她疯了一样地狂叫。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到那只作乱的老鼠沿着墙角一路跑来,从他的脚边路过,钻到卧室里去了。   怀里的人儿还在拼命地扑过来,浴巾掉下去,她仿佛想钻进他身体里躲起来。   韩冽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   契约也好,筹谋也好,律所也好,满盘皆输也好,粉身碎骨也好。他握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张取寒正被老鼠吓得要死,突然被韩冽亲了,十分凶狠,她的舌头被吮得生疼。   浴室特有的湿润气味,后面是湿凉的瓷砖,亲吻粗鲁,口腔内迅速蔓延的酒精味道,还有男人急促沉重的呼吸。一切信号指引她回到二十一岁那晚。   她想到那沓丢到枕头上的人民币。   那些被她封禁起来的痛苦、屈辱全都涌了出来,身体里的疼骤然炸开,她甩开他的唇用力推他的肩膀,凄厉哭喊:“不要!!”   怀里的身子打摆子似地抖起来,瞬间汗透,韩冽的理智及时回来,低头看张取寒。她双眼紧闭,脸白得像纸,仿佛在经历极大的痛苦。他脑子里最后那点儿情欲飞得无影无踪,立刻问:“你怎么了?”   张取寒抱紧自己的身子慢慢滑坐下去,重新蜷缩成一个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别碰我。”   浴室的空气窒息沉闷,只有张取寒急促地吸气声。   韩冽出去了,十几秒后他回来,将一件浴袍披到她身上。   张取寒独自在浴室里坐了十多分钟才冷静下来。   流产之后她被崔香茗救回去,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医生要她学着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跟过去的自己和解,才能展开心扉拥抱未来。她学着一点点将那些不好的记忆拆碎,品味细节,消化,然后封存。   对张弥远房香茗这对亲生父母的希冀怨愤,对房香梅的又爱又恨,对念遥的疼惜抱歉,所以伤害她以及她伤害过的人,她都能做到和解。只有跟韩冽那晚的不行。那是记忆中最痛的部分,她最后的魔障,她索性都藏起来,不去碰。   今晚的一切跟那天太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封存的妖魔鬼怪都跑出来,她立刻失控了。   等周遭安静下来,理智慢慢回归,身体平静下来。一切宛如狂风暴雨骤停,风平浪静。这种情况八年前她经历过多次,医生说是一过性应激反应。近三四年她从没犯过。   房里有翻动声,张取寒抬起头,看到的是浴室半敞的门,冯阿姨侧身站在门边,踮着脚朝某处看。   “抓到了吗?”冯阿姨问。   “嗯。”韩冽低低一声。   “来给我,我丢出去。”冯阿姨伸长胳膊接过来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那只老鼠。   张取寒倒抽一口凉气,冯阿姨转头看向浴室里面,好心地说:“张小姐别怕,老鼠在笼子里了,我这就丢到外面。”   张取寒用浴袍遮住半张脸,点头。   冯阿姨带着老鼠离开,韩冽走过去关门。他的身影从浴室门口一闪而过,张取寒气得直咬牙。她扶着墙站起来,套上浴袍,背过身去系带子。   韩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些了吗?”   张取寒没好气地哼了声。   穿好浴袍她转身,见他已经不在门口了。头发很湿,她用吹风机吹头发,吹一半突然想:他不是不行吗?怎么又那样?难道他在骗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吹干头发, 张取寒换上睡衣,从浴室里探头出去, 看韩冽依旧靠坐在床上,跟刚才不同的是膝盖上多了一个本子,他边看手机边写着什么,一副醉心于工作的模样,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张取寒在心里骂了句“禽兽”, 沉着脸走出去。她站到床尾,双手环胸,抬起下巴傲然睥睨向他:“喂!”   他抬头。   张取寒说:“聊聊?”   韩冽用右手推了推眼镜,“嗯”了声。   张取寒摊开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冷冷问:“刚才的事你怎么解释?”   “男人被不穿衣服的女人投怀送抱后的正常反应。”他平静地说。   好一口黑锅!这就扣她头上了?   不愧是律师!甩锅的水平一流。   张取寒提起一口气正要反驳,却被他冷静的模样搞得犹豫了。他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敢这么说必然不单是甩锅那么简单。她拧眉细想,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那个样子往他身上扑, 确实比较挑战人类道德底线。她是个讲理的人,承认这事儿算她一半责任, 可当时她是吓傻了, 他乘人之危也不对, 这口锅没道理她一个人背。   想透彻了,她又燃气雄心准备跟他舌战,阴恻恻地反问:“那你的意思全是我的错喽?”   “我也有错,对不起,唐突了你。”他突然道歉。   痛快地叫张取寒无措。   本打算跟她大战几十个回合, 他却突然投降,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他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过来,低声说:“我违约了,律所给你,这是我手写的承诺书,你先拿着。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工商局办过户。”   张取寒惊呆。   这剧情发展像脱缰的野马,追都追不上。   “我”她支支吾吾地,看着那张纸,不敢去拿。   韩冽又从本子上撕下来另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你欠我一千万的欠条,还有我的私人账号,律所转让手续办完后把钱转给我,所得税你来承担,签字吧。”   她上哪儿搞一千万给他?把律所卖了?开玩笑!哪儿那么快卖出去?   他明摆着就是难为她!   张取寒过去抢下两张纸撕碎了揉成一团,扬手一抛,纸团准确地投入到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了。   “我警告你,别玩我!”她气呼呼地说。   因为气愤,她的脸迅速蒙上了一层艳色,跟刚才的苍白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绝想象不出她会有那么脆弱崩溃的时候。当时他心里疼得像被剜了一刀,却无能为力。   她不许他碰她。   各种原因他也能猜出一二。整个场景跟八年前太像,那天他把钱扔到枕头上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的苍白。他不是没怀疑过,但仇恨让他选择绝情离开。他给她的羞辱是一道难以绕过去的坎儿。可如果让他选,他宁愿看到她这幅气呼呼的样子,即使那意味着她有可能会远离他。   他了解她的脾气,他必须挽回。   “我只是在执行契约。”韩冽冷静地说。   “让你的鬼契约滚远点儿!”张取寒开口就骂,“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你想知道什么?”   “房香茗的下落。”   韩冽摇头:“违约意味着契约结束,双方无需执行剩余条款。”   杀人不犯法的话,她已经一刀扎进他胸口了。   “你打官司的时候也这么厉害?”她咬牙切齿地问。   韩冽浅笑,把本子阖上搁到旁边床头柜,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她:“当然,我们也可以私下和解,以便契约继续履行,你的意思呢?”   张取寒很不服气,她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到最后又被他摆了一道。房香茗是他手里的王牌,是她的七寸,他打得正是地方。   她偏过头去,咬了好久的嘴唇,最后不得不认同他的办法。   用力坐到床边,张取寒没好气地问:“怎么和解?”   “当刚才是个突发意外。”韩冽说,“以后你不再不穿衣服往我身上扑,我也会控制好自己。”   她有多想不开还会往他身上扑?   再说重点并不是这个!   张取寒咬着牙根冷冷地问:“你不是说你不行?”   嘴上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他兽性大发起来可没半点儿不行的样子。   “不行不代表不想。”韩冽沉声说。      张取寒愣了。细细琢磨这话,很容易体会到不一样的意味。他说自己不行,她原以为他是对性冷淡,可他这么说的话,就等于承认他心里是想的,只是身体不行。那不就是   阳   即使在心里她也没好意思把那个词念出来。   男人心潮澎湃但硬件不给力,可比性冷淡惨多了。还要当着女人的面承认这个毛病,更惨。   她偷偷打量他,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有颜有钱有身材,竟会染上这种病,只叹: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还有别的问题吗?”韩冽问,口气清冷。   张取寒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什么时候的事儿?”   “八年前,律所刚成立的时候,比较忙,作息不规律。”他回答。   “你当时不是在给别人打工吗?”她记得那晚他是陪上司一起到会所去见客户,客户便是那位油腻的叔叔老板。他的上司还递过名片给她,律所的名字她虽不记得了,但记着是三个字的,绝对不是正兴。   “打人后我被律所辞退。赵柬找到我,我们一起出资创设了正兴。”韩冽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跟她怀孕流产在同一时期。   原来报应那么早就找上他了。   “看过医生吗?”   “看过。”   “医生怎么说?”   “心理问题。”   张取寒撇嘴,她当然知道他生理上没问题。   “医生说怎么治?”   “多训练。”   “什么意思?”张取寒不解。   韩冽沉沉地看她,低声:“做刚才那种事。”   张取寒:   首先他肯定干不出招妓这种事儿,那只剩下跟女孩子正常交往这条路了。   现在她明白他不行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了。估计是跟人家女孩子半途而废,气得人家分手了还出去说,搞得亲戚里面传闲话,他这活得也够憋屈。   难怪他横竖不肯去相亲。以他这个身份地位颜值,找得女孩子必然个个活色生香,男女交往难免有亲热的时候,就算他避讳,有的女孩子也会主动,最后还是他受苦。   也是可怜。   现在张取寒觉得韩冽比自己可怜多了。过去的事儿也是责任对半劈,她跟他各分一半。如今她已经走出来了,过上了新生活,而他还深陷泥淖,让她报以深深的同情。   张取寒不自在地咳了声,安慰道:“会好的。”   韩冽凉薄地笑笑,面色寡淡。   看样子他是放弃了。   “别这样,人要有希望才行。”她干巴巴地说。她会怼人,但不太会劝人。   韩冽把手机搁到床头柜,回眸的时候问:“睡不睡?”   她用手指搔搔鼻尖,确实词穷,只得哼唧道:“那睡吧。”   枕头摆好,一米八宽的床,两只枕头之间隔出了一个枕头的距离,被子中间也留出一人宽的空隙。两人并排躺好,关灯。   外头院子里的灯照过来,树叶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很有诗意韵致。张取寒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两条胳膊露在被子外头。旁边韩冽侧身躺着,脸朝向另一面。他呼吸轻浅,显然并没有睡着,张取寒也有心事。   “韩冽。”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保证。这么难堪的事儿,几乎跟男人的性命等同,他告诉她知道了,她得给他个保证。   “哦。”他回答。   “韩冽。”她又唤他。   “嗯。”他依旧淡淡地应。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   “哦。”他应了,听起来情绪并不高。   “那种事儿,做不做也就那样,其实我在那方面上也有点问题,人都是不完美的。”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她有些难为情,“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棒的人,不是你的错,你别因此看轻自己。”   韩冽沉默良久,低低地说:“知道了。”   张取寒呼出一口气,该说的都说了,她心里轻松多了。   “晚安。”她愉悦地说。   “晚安。”他也说。   等张取寒睡着后,韩冽悄悄转过身,就着夜色看她。   她说不是他的错,可他很清楚,造成今天这一切的源头是他。   是他,害她变成现在的样子。   如今她睡着他的身边,面容恬静,安稳如婴儿。他伸出手,指背在她柔软的发梢轻蹭,小声跟她发誓:“我会好好待你。” 第37章   这一夜, 韩冽睡得不好,因为他需要不断起来帮女朋友盖被子。   他们仅有过两次同床共枕的经历, 第一次是韩冽大一那年,五一他带她去苏州玩,睡得时候他一直牢牢地抱着她。第二次是二十一岁那年,整晚他们都在做,眼睛没阖上过。   他从不知道她睡相这么差。   入秋夜凉, 她却总是把被子踢开,只穿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睡得香甜。他本不是个眠浅的人,但今晚格外惊醒, 她一有动作他便醒来,每每看她都摆出不同的睡姿, 被子不是堆在脚底下就是压在腿下头,他只能爬起来将被子拉出来重新帮她盖好。   如此周而复始, 韩冽怕她着凉,盖好被子后直接将她连人带被拖过去拥紧。这下张取寒成了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蹬不动了。   韩冽以为终于把她制住, 正要入睡, 被窝里一只小脚突然踢到他身上,他身子猛地一震。   因为侧躺的关系,睡衣的下摆是散开的,触感毫无阻隔,叫他口舌生燥, 热血奔流。   他喉头滚了滚,压在被子外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隔着被子握住她纤薄的肩。许是被他捏得不舒服,她嘤咛一声,把脚收了回去。   身体承受的压力骤减,韩冽松了口气,心里竟也有隐隐失落。然而下一秒,她一脚踹到他膝盖上,猝然而至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冰火两重天。   韩冽幽怨地看向张取寒,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他连被子一起把她抱过去,附在她耳边幽幽呢喃:“你就是这样好好待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张取寒被敲门声叫醒,她缩在被窝里闭着眼问:“谁啊?”   门外传来冯阿姨的声音:“张小姐,太太让我叫你起床,十分钟后该吃早餐了。”   “知道了。”她睡眼惺忪地回答。   冯阿姨走后张取寒继续在被窝里蜷着,早晨气温有些凉,被窝里暖暖的,她不舍得出去。躺着躺着又迷瞪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轻轻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半梦半醒间她以为是在自己家,以为身旁的人是崔香茗。   崔香茗没嫁人之前跟张取寒一起住,张取寒爱赖床,每每崔香茗要上楼喊她大于三次,最后把被子给她掀了。   她裹紧了被子跟崔香茗商量:“妈,再睡一分钟行吗?”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她心中暗喜今天崔香茗心情不错,没掀她的被子,舒服地用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她闭着眼睛满足地笑,咕哝:“爱你。”   又迷瞪一会儿,一道严厉的女声钻进耳朵里:“她再不起,你上班就要迟到了!”   这声音被张取寒加了特殊标记,即使在梦里也能分辨出是虞安安的。她猛地张开眼,入眼是两条被黑色路跑弹力裤紧裹的长腿,肌肉纹路清晰,线条流畅。往上看,紧窄的臀被松松的黑色运动背心遮住一半,里面套着紧身黑T恤,运动材质的布料绷在结实有力的臂膀上,有种让人心悸的阳刚之气。   “今天律所没有要紧的事,晚一点没关系。”韩冽低声说。   “八年来你可从没因为什么事儿迟到过,发烧都坚持按时去的。”虞安安的语气透着埋怨。   张取寒立刻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韩冽侧过身,虞安安不满的目光落到张取寒身上。张取寒以为自己赖床太久,有些慌,不太好意思地问了声:“阿姨,早。”   虞安安冷冷地说:“不早了,阿冽早就起了。”   张取寒揉了揉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七点整,比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早十分钟。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怔忪地看向韩冽。他穿着整套的运动服,面上带着汗意,黑发些微凌乱。看样子是刚跑完步回来。   所以他们韩家有早起的癖好?   他没跟她说起过呀?早知道的话她就设闹钟了,不会搞得虞安安亲自跑房里叫她。   “我的错,昨晚弄到太晚。”韩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替张取寒解围。   张取寒挑眉。   在老母亲面前说这个?老人家受得了?   再看虞安安,果然老脸微红。   罪过呀。   韩冽的手搭到床头,俯身向她,温声问:“睡饱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虞安安锐利的视线从他个胳肢窝下头穿过来。   秀恩爱也得有个限度。当着外人的面儿无视亲妈可就过了。   张取寒比较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我这就起。”说着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他的手落到她肩膀将她压回去。   她疑惑地望向他,他俯身更低,脸堪堪悬在她上方十公分的距离,眼眸低垂,长睫毛遮挡下的黑眸湿润深邃,低低地问:“起床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张取寒拧起眉头。   又临时加戏?她怎么知道该做什么,总不会是穿拖鞋去卫生间放水吧?   “忘了?”他微微眯眼,似是不满。   张取寒脑子转得快,弯起红唇朝他俏皮娇笑:“等你做给我看呀。”来个乾坤大挪移,问题丢给他。   韩冽把眼镜取下来,吻住了那双从刚才开始就梦寐以求的红唇。   张取寒先是一愣,之后迅速翻了个白眼,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配合地回应他。心里暗想,他再这样胡乱加戏她就该问他要钱了。   虞安安一声不响地走了,张取寒推开韩冽,用手背蹭过被他啃湿的嘴唇,皱眉问他:“你这样就不怕你妈会受不了?”再把她当狐狸精撵出去,她就亏大了。   “这样她才能死心。”韩冽戴上眼镜,沉声说。   “她不是已经相信了?”   “她认为我们很快会分手。”   张取寒瞪着双黑眼睛看他半天,最终喷了口气,认命地想:有这么个疑神疑鬼的准婆婆,未来这一年时间注定不会很好过就是了。   “不喜欢跟我接吻?”韩冽突然问。   张取寒一怔,抿着嘴唇想了想。她倒是第一次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酥棠曾经说过,接吻可以造成二十九种肌肉动作,包括十二种唇部和十七种舌头移动的动作,能增加生理上的运动机能,还有助于产生愉快和谐的积极情绪,所以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接吻实在是有益身心的运动。她虽没经历过别人,没有对比项,但跟他最近的几次经验确实都还蛮愉悦的。   两人既然要扮男女朋友,亲热是躲不过的。她是个奉行享乐主义的人,有这样一个长相、身材、技术俱佳的男人跟自己做一下有益身心的运动,你情我愿,也没碍着别人,倒也不啻为是种愉快的肉体享受。   所以她摇头说:“还好。”   他满意地低笑,大手随意地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说:“我去冲个澡,很快。你先换衣服。待会儿一起下去吃早饭。”   两人都收拾好,韩冽牵着张取寒的手下楼。虞安安韩政已经落座许久,桌上的粥都凉了。冯阿姨见他们下来了,立刻把粥端到厨房去热。   吃饭的时候虞安安对张取寒依旧爱搭不理,韩政倒是亲切得多,热络地招呼张取寒吃这个吃那个,吩咐韩冽剥鸡蛋给她。   张取寒咬着淌着糖心的温泉蛋,听虞安安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张取寒抬眸,左右看看,确定是问自己的,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巴,说:“花莲区。”   果不其然虞安安皱起眉头,声儿也高了:“那不是棚户区吗?你自己住?”   “哦。”张取寒点头。   花莲区以前是著名的贫民区,为全市贡献护工、清洁工、垃圾搬运工、搬家苦力的地方,后因为拆迁暴富。因人员教育水平偏低,民风彪悍,外来人口多而全市闻名,尽管城市化已经推进了十数年,却不被主流市民接受,加上某种羡慕嫉妒恨以及仇富的心理,只要提及“花莲区”三个字往往接收到的都是“没有素质的农村人”这类白眼。   虞安安这种事业有成的贵妇会类似反应,一点儿也不奇怪。   虞安安也放下了筷子,脸色不好地说:“好女孩子怎么能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更多免*费小*说关*注*公*众*号:尔离书屋   韩政忙打圆场:“话不能这么说。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在那边租过房子住过,其实那边的人还不错,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乱。”   “你那时候是多少年前了?现在跟当年能一样吗?你没听说前阵子那边打掉了一个卖、淫团伙,抓了一堆十七八岁的外地小姑娘?”虞安安斥道。   韩政哑口无言。   现在连她住的地方都要挑剔了?   张取寒眨巴眨巴眼。   这么难伺候的婆婆,她真替未来韩太太担心。   “妈。”韩冽刚出声,立刻被虞安安蛮横打断:“你也给我住嘴!”   韩冽收声。   桌上出现片刻冷场。   冯阿姨见状忙跑过来,凑到虞安安身边问:“太太,要不要给你添点儿热粥啊?”   “行了你也别打岔!忙你的去!”虞安安喝道。   今天当家主母是吃枪药了,冯阿姨赶紧逃去厨房避难。   桌上继续冷场,大家都把筷子放下了,静极了,只听客厅那座大钟发出秒针走时的咔哒声。   “要不”韩政试探着打破沉默,“取寒你换个地方住怎么样?”边说边窥探虞安安的神色。虞安安面上果然松动许多,韩政知道自己戳中了老伴的心思。继而用更加热切的眼光看向张取寒。   张取寒扬扬眉毛。   换个地方住。   说得轻巧。   她现在住着崔香茗的房子,崔香茗的户口在村里,如今城中村福利多,水电费村集体给交了,还没有物业费,她只负责自己和十三的三餐费用,别的一分钱都用不着掏。住得好好的要她搬出来,房租水电物业那一笔不是钱?谁来付?韩冽吗?   张取寒转头朝韩冽看了眼。他此时倒是当起了缩头乌龟,低着头一言不发。   钱是原则问题,她一个人解决好了。   “阿姨,我现在收入不高,出去租房子的话,恐怕我一个人担负不起。”张取寒说得恳切。   “这也是个问题。”韩政认同道,又瞧瞧韩冽,瞧瞧虞安安,试着拿出第二个主意,“安安,你看如今阿冽和取寒已经在一起了,不如就让取寒”   “让她搬到韩冽家去?”虞安安接着把韩政的话说完。   韩政张着嘴卡壳半天,最后发出一个:“昂”   “还没结婚就搬到一起住?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虞安安斥道。   经此打击,韩政彻底静默。   张取寒只想这虞安安还挺传统,倒不像个做美容生意的。做美容的最易接受新事物,她早先还当虞安安很新潮,看来是想错了。   “我看这样吧。”虞安安深吸了口气,把手抬起来,向张取寒身后指去,“旁边那套房子也空了几年。风水上讲房子空久了不住人不好,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取寒你回家收拾一下,这周末搬到那边去住。”口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就此一锤定音。   张取寒愣愣地看向旁边的韩冽,他终于有了反应,朝她转过头,低声:“听我妈的。”   好一个999纯金的大孝子!   吃完饭,韩冽开车载张取寒上班,这时候在同一地点工作的好处得以体现,张取寒却有些郁郁。她手托着下巴盯着车窗外头,一棵一棵树从眼前晃过,霎时烦人。   “不开心?”韩冽的声音飘过来。   “你开心了?”她狠狠反问。   一句话,她就得搬家,算什么玩意儿!   “别墅的居住条件比你原来那儿好。我妈妈只是不希望我的女朋友生活在有风险的地方。你住过去后,有冯阿姨帮你打扫房子,照顾三餐。我妈妈也说过她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尽可以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只要不做犯法的事儿,其他都随你。”他客观陈述。   她当然知道别墅比棚户区的破房子好,还多个人伺候她。可她就是有点儿不甘心被他一家人如此摆布。   一个韩冽也就罢了,毕竟是签了协议的,现在还多个虞安安指手画脚,她很不爽。   张取寒撇嘴,冷声说:“我害怕老鼠。”   “你有十三。”韩冽提醒。   这倒是。有十三在,别说老鼠,怕是连苍蝇蟑螂都难见到了。那小猫凶得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躲不开成为它猎物的命运。   “我有言在先。”张取寒郁闷地说,“如果住的不痛快我立刻搬走。”   “可以。”韩冽勾起嘴角。   张取寒想算了吧,现在是虞安安神经最敏感的时期,等这阵过了她再搬走。一切要以服务契约为出发点,她对他的律所没兴趣,她只要房香茗的下落。   接着又想起露台上的夕阳夜景,院子里的葱郁绿植。公道讲那房子确实好,排除虞安安这个因素,小住几日到不啻为是一次度假旅行。   她向来是个想得开的。   张取寒心情明朗不少,撩了把长发,回过头问他:“需不需要给你妈房租?”   “不需要。”韩冽回答。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可不对哦。”她故意调侃他。   “在我妈心目中,你并不是白住她的房子。”他淡淡说,“你有你的作用。”   “什么作用。”   “辟邪神兽。”   张取寒二话不说伸手过去在他胳膊上狠拧一把,结果他胳膊太硬,硌得她指头疼。韩冽发出愉快的笑声,张取寒忿忿揉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等晚上你睡着了我给你来个剖腹挖心!”   韩冽眼神微黯,收起了笑。   张取寒也懒得理他,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身后飘来他悠悠的一声:“我等着。”   等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上面刻满的都是谁的名字。   到达写字楼外头,张取寒下车直奔花店。韩冽在地面停车场有个固定车位,今天不知为什么被人占了。他今天心情不错,不打算跟那人计较,遂开车去往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他靠在车头引擎盖上给虞安安拨了个电话,接通后虞安安忙问:“阿冽,取寒没怀疑什么吧?”   “没事。”韩冽低声说。   “那我该给她准备些什么?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什么花色的餐具?平时爱吃什么菜?鲁菜粤菜还是川菜?哎呀那边房子的窗帘旧了,今天我让冯姐叫人来换她喜欢素色的窗帘还是花色的”虞安安喋喋不休着,被韩冽打断:“妈,别紧张,待会儿我把她喜欢的东西发微信给你。”   虞安安不安地问:“我那样对她说话,她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韩冽低声,口气落寞,“她现在讨厌的人只有我而已。”   挂了电话,韩冽抬头,竟发现杨挫和陈丹笛手挽手走过来。   三人碰面,杨挫和陈丹笛均面露惶恐。   律所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陈丹笛作为韩冽身边的机要秘书,跟韩冽走得最近的人,同律所里的人谈恋爱最是忌讳。一个特别了解老板的人,跟老板下属在一起,出卖老板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杨挫更紧张。他知道韩冽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张取寒。这些事儿他打死不会告诉陈丹笛,但就怕韩冽多想。   两个人吓得胆都要破了,巴巴地看着韩冽。韩冽却只是淡淡跟二人打招呼:“早。”   那二人急忙点头哈腰回应“韩总早。”“老大早。”   “上楼吧。”韩冽说,先朝电梯走去。   三人进了停车场的直梯,陈丹笛摁下楼层后默默站到角落,拿眼神示意杨挫。杨挫咳了声,小心地叫:“老大,其实我们呢”   “我对员工的私生活没兴趣,做好你们的工作就行。”韩冽冷淡地说。   杨挫噤声,瞅瞅陈丹笛。陈丹笛鼓起勇气说:“韩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韩冽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们。”   陈丹笛感激涕零。杨挫也松了口气。   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确实叫他讶异。不过他倒不担心什么。   陈丹笛是他亲自选的秘书,当时从一堆学历能力样貌出众的人里选了资质平平的她,自然有他的理由。这种女孩子有一种愚忠,用起来最放心。   至于杨挫这小子,最是聪明,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背叛他,除非杨挫不想在律所圈里混下去。   他向来懂得如何拿捏人。别人都当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绅士,连亲生父母韩政、虞安安都这么觉着。其实他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像一只优雅的蜘蛛,在猎物必经之地结起大网,抓住他们,然后一口一口吃掉。迄今为止,一眼看透他的人只有两个,其一是赵柬,其二是张取寒。   “丹笛,到律所后帮我查一下哪家医院的近视眼手术做的比较好。”韩冽出声。   “好的韩总。”陈丹笛应下,默默记在心里。   杨挫嘴贱地问:“老大,你要做近视眼手术?”   韩冽点头。   “为什么?”杨挫很惊讶。戴眼镜的老大多帅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一架,一股衣冠禽兽之风扑面而来,像他这种一戴眼镜就像个死宅男的人想都不敢想。再说还可以不动声色地骂人,比如看谁不顺眼,竖起中指推一下镜框,那人都不知道你在骂他!想想都爽!   “接吻不方便。”韩冽平静地说。   两人同时大喘气,冷冽的视线飘来,又立刻噤若寒蝉,垂下眼不敢看自己老板,韩冽却勾起了嘴角。   电梯门开了,韩冽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去,杨挫和陈丹笛互看一眼: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不甜,现在开始甜了哦~ 第38章   周末, 张取寒搬家,韩冽有事来不了, 张取寒叫了酥棠帮忙。她只带了几件衣服和十三的用品,抱着十三钻进酥棠那辆迷你库珀里头去了。   路上酥棠问:“你们这算是同居了?”   张取寒想都没想就回答:“不算。”婚前同居,虞安安第一个不答应。   “打算住多久?”   “再说。”   等虞安安消停了,她才能走。   车到别墅前头停下,酥棠拿行李, 张取寒抱着十三拎着猫砂盆下来。酥棠环顾四周,赞道:“别说,有山有水,环境确实不错。”   “还有老鼠呢。”张取寒轻飘飘地回答, “走吧,先进去, 看看里头有什么妖魔鬼怪。”   房子空置好几年,张取寒对里头的情况并不抱乐观预期。   没想到进去后大跌眼镜。   这种联排别墅都是精装修交付的, 所以这套跟虞安安住的那套完全一样的装修风格,这边显得更新。家具则是完全不同的, 虞安安那边的是中国风雕花红木, 这边则是美式田园胡桃木, 盆栽绿植给房间增添了勃勃生机,花瓶里插着她最喜欢的蓝色绣球花,窗帘也是她喜欢的简约米色系。   酥棠惊叹:“您确定这房子空了好几年?”   张取寒也困惑地四处看,确实不像空置多年无人打理的模样,倒有点像特意迎接新主人的。   酥棠扔开行李箱倒进沙发里舒服地躺着, 盯着天花板直叹气:“这哪儿是闲置房屋啊,这是总统套房好吗?这么好的房子免费住,换了是我鼻涕泡都能笑出来。你说你委屈个锤子?”   难道是韩政吩咐人弄的?张取寒下意识将虞安安和韩冽排除了。她松开手,十三跳下去,立刻开始在新领地巡视。跃到楼梯上的时候撞上了冯阿姨和虞安安,冯阿姨被大黑猫吓得叫出了声,十三顿时炸毛进入战斗预警状态,酥棠和张取寒转头看过去。   “十三!”张取寒低喝。   十三的毛发顺下去,回头看张取寒,尾巴摇一摇,身子一扭从楼梯扶手缝隙钻了出去。冯阿姨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说:“好大的猫,吓死我了。太太你没事儿吧?”   “一只猫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虞安安说,率先走下楼。酥棠忙从沙发起来,跟张取寒站到一起。   虞安安来到沙发前,右手款款一抬:“都坐吧。”   三人落座,冯阿姨端来了玫瑰花茶。虞安安坐姿优雅,曲起的胳膊轻轻搭着沙发扶手,不紧不慢地说:“房子是照着阿冽的吩咐收拾的,取寒你看还满意吗?”   原来是他。   难得,他还挺有心。   “我很喜欢,谢谢阿姨,您辛苦了了。”张取寒乖巧微笑。   虞安安点了下头,缓缓说:“你喜欢吃什么跟冯姐说,她是我家里的老人,会做一手好菜。你住这儿的日子有什么需要都跟她说好了。我比较忙,没时间过来看你。”   没时间来才好。   张取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点头说:“我知道了,阿姨。”   “喝茶。”虞安安令下,张取寒酥棠端起茶杯,挨到唇边啜饮。   酥棠暗暗朝张取寒递眼色:你这个准婆婆看起来很不好惹。   张取寒无所谓地耸肩。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虞安安说。   “您说。”张取寒笑眯眯的。   “听韩冽说你之前在电视台做过,你有没有认识不错的摄影师?”虞安安问。   酥棠立刻丢了个“别出卖我”的眼神给她。   张取寒笑问:“阿姨,您要摄影师做什么?”   “我跟阿洌的爸爸复婚,婚礼订在下周,婚庆那边找了个好几个摄影师都不太称心,又贵又不好。”虞安安拧眉,口气相当不满。   酥棠被茶水呛了,忙用手捂住嘴巴压着声儿咳嗽。张取寒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淡定朝虞安安说:“我回头帮您问问。”   虞安安和冯阿姨走后,酥棠憋不住跟张取寒吐槽:“你未来婆婆很新潮嘛,一把年纪复婚还要办婚礼,不怕人笑话吗?”   “那又怎样?”张取寒很不以为意,“自己开心就好,管别人怎么说。”   酥棠啧啧两声:“你们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活儿你愿意接吗?”   “我干活的原则是看钱不看人,我的价码你是知道的。”酥棠拍照收费不低,她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刚才不让张取寒透露摄影师身份是不想受人情负累,怕虞安安知道后让她免费服务,她如果不同意,张取寒会被迁怒。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张取寒伸手用手指刮酥棠的鼻子。   “钱到位,我就干。”酥棠傲娇道。   晚上,张取寒洗过澡躺在软硬适宜的大床上,给韩冽发微信,说起请酥棠当婚礼摄影师的事儿。韩冽给她回了语音:[她技术怎么样?]   张取寒也给他发语音:[国内三大男刊签约摄影师,你说技术怎么样?]   [酬劳方面没问题,我来付,但不要让我妈妈知道,让她以为是免费的。]   [为什么?]   [她是你朋友。]   张取寒挑眉,笑着回:[想不到你还挺体贴我。]   韩冽没有给她回复。   十三跳到床上,张取寒的手摁在它顺滑的皮毛上轻抚,想有三天没见着他,律所那边他也没去,于是懒洋洋地给他发语音:[这几天再忙什么了?]   [做了个小手术。]   [哦,祝早日康复呦。]   至此,微信聊天框归于沉寂,。   韩冽坐在自家熊椅里,屋里的灯是全部关着的。今天是他做近视眼手术后的第三天,遵医嘱在家休息,明天就可以正常用眼了。   他仰起头,后脑靠在熊椅的椅背上,幽幽地透了口气。   她不问他做了什么手术,甚至连声[晚安]都吝于跟他讲。   心离得那么远,不知道何时能走到一起。   虞安安和韩政复婚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比那些初婚的年轻人还要盛大隆重。婚礼办在本市最高档的星级酒店,酥棠是主摄影师,张取寒和韩冽担起了伴娘伴郎的角色。新郎发言的时候韩政颇多感慨,说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不懂珍惜,直到老了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虞安安拿着新娘花束目含泪花。   韩政拿着话筒转向站在舞台一角的韩冽和张取寒,意味深长地说:“老天既然又给了我们挽回的机会,我们就该把握住,不要管别说什么,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韩冽默默握住张取寒的手,张取寒的心思全在自己的两条腿上。虞安安给她买了一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鞋跟十公分,走了一天她的腿都要断了。   婚礼进行到最热闹的新娘抛花球阶段,虞安安站在舞台边上背朝着宾客,底下簇拥起一堆未婚的女孩,张取寒也被拉过去,她脚疼,怕待会儿被人踩了,所以故意站到最外围,跟离她最近的女孩还隔了三个身位。   虞安安却将花球抛歪了方向,直朝着站在舞台角落的韩冽飞过去,他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花球。众人起哄要求重抛,韩冽则拿着花球朝张取寒走来,含笑把花球放进她的手里。   这人,又加戏。   幸亏她临`反应能力还不错。   张取寒低垂螓首,抱着花含羞带怯地微笑。   宴会厅内顿时别一波热潮,热潮中韩冽有了心爱女友的消息坐实,张取寒听到未婚女孩们心碎的声音。   “亲一个!亲一个!”众人起哄。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她面含春色,眉眼间皆是风情。他目中是款款深情,俯身,轻轻将唇印到她的唇上,人们早鼓掌叫好,张取寒心想:真是一出好戏。   婚礼一直进行到晚上,鸡尾酒会连着答谢宴,等回到住处的时候张取寒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虞安安和韩政乘晚上的飞机去欧洲补蜜月了,冯阿姨在张取寒住这边拾掇婚礼剩下来的东西。   张取寒平时能懒出花来,能撑下来这一天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她歪仄着身子不顾形象地仰面躺在沙发上,胳膊跟腿伸平,像个汉字的笔画“丿”。   韩冽洗过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张取寒。无奈地笑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问:“不洗手?”   “再说。”她哼哼,闭着眼。   韩冽抽出张湿巾帮她擦了擦手,又拿来一个靠枕垫到她脖子底下,他在她头顶旁边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削起来。   张取寒闻到苹果的香味儿,张开眼,仰起脸瞧他。他削苹果的技术跟当初一样好,果皮纤薄,长且不断。   当年她喜欢吃苹果可懒得削皮,随便擦一下就吃。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为了她练就出一手削苹果的绝技,削得又快又好,赶在她抱怨着急吃之前塞进她嘴里。   不出十秒,韩冽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张取寒接过去啃了一口,汁甜水美浓香四溢,满足地说:“谢了。”   韩冽只是勾起了嘴角,起身,绕到她下首,抬起她的腿坐到沙发上,又将她的两条白嫩细滑的腿搁到自己膝上。张取寒扬眉,正不知他想做什么,他则抓起她的脚踝帮她按摩,力道、痛点都把握得刚刚好,张取寒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   “今天辛苦了。”他低低地说。   她哼了声:“只一句辛苦就完了?”   婚礼就是闹伴郎伴娘的,回忆起今天跟耍猴似的被各种摆弄,她就咬牙。   要知道以前她是从来不凑这种热闹的。   还不全都怪他!   “想要什么?给你买。”   “你最好祈祷我的腿没事,我要是残废了,你得负责我下半辈子。”她恨恨地啃了口苹果。   韩冽的眸色忽深,动作顿下。   张取寒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不乐意?”   “我负责。”他淡淡说,继续帮她推拿按摩。   上下嘴皮子碰碰的事儿,说得轻巧。她又残废不了,他当然随便说喽。   张取寒翻个白眼,继续啃苹果。苹果啃了半个,冯阿姨从储物间回来,见沙发中这番景象愣了,忙转身去了厨房。张取寒瞧见后哧哧直笑,韩冽问:“笑什么?”   “男朋友啊,你不怕人家笑话你伺候女人吗?”她问。   对这个问题韩冽的回应是嘴角轻扯,放下她的一条腿,又握住了她另一条腿的脚踝,抬起。   又跟她玩高冷?   好的,那下一个问题。   “男朋友技术这么好,看来以前常伺候女人喽?”   韩冽用眼角冷冷斜她一眼。   张取寒笑得浑身打颤。   韩冽眸色更冷。   指腹压到腿弯那儿,张取寒尖声:“痒!”两条腿不老实地踢动,韩冽压下她的腿低喝:“安分点儿!”   “你公报私仇!”张取寒控诉,依旧闹腾。突然腿被他抱住,第一下,她身子朝他那边滑去,脑袋从靠垫滑落跌到沙发垫子上,她惊呼一声。他的长臂托住她的臀,第二下,她坐到他的大腿上。他的手勾着她的纤腰,眯起眼直看向她,眸色深沉。   张取寒很快从初初的惊愕中回过神,不怕死地凑上来,娇笑着,细白的食指轻点他的鼻尖:“瞧瞧,我们的小少爷生气了。”   这一笑便是一袭艳色,风月无边,简直要人命。   没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韩冽眼中只剩那两片娇嫩得像花瓣一样的红唇,张开口吻下去,顶上来的却是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他下意识地咬住。愣怔的功夫,她从他腿上轻巧跳下去,回眸笑道:“男朋友请自重,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场。”   韩冽这才发现冯阿姨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视线相接,冯阿姨迅速躲回去。张取寒拍拍压皱的裙摆,朝韩冽摆摆手:“我去洗澡喽,晚安。”   眼睁睁看着那要命的女人裙摆蹁跹地上楼,韩冽抬手拿住苹果,在她啃过的地方咬上一口。   冯阿姨躲了一阵听没什么动静,又探头出来,发现韩冽自己坐在沙发里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啃着苹果。   冯阿姨一辈子没结过婚,虞安安离婚后到这家工作。虞安安好相处,人又大方,她就做到现在。对于韩冽这个孩子,她的评价是:过于冷漠,不近女色。   韩冽大学毕业后虞安安安排不少女孩跟韩冽相亲,都是家世好漂亮性格又好的,每次都是女孩子愿意,韩冽对人家不冷不热,一晃八年过去了韩冽还是单身,身边连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   冯阿姨就想: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还是说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直到韩冽把张取寒领回来,冯阿姨才见识到了。   老话说得对,一物降一物。这世上没有不近女色的男人,只是没遇上让他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那个。   韩冽把那颗苹果啃到只剩下一根细细的核,丢到桌上的果盘里,抽出一张湿巾抹了抹手指,出声:“冯阿姨。”   “哎哎!”冯阿姨忙应声从墙后面走出来。   “房里有我的睡衣吗?”他问。   “有的有的。”冯阿姨忙说,“您跟张小姐的睡衣都放在衣柜左边的格子里。”   “今晚你住这边。”说着,韩冽缓缓站起身。   “哎?”冯阿姨惊讶。她的房间在虞安安住的别墅,忙了一天,她本想收拾完了回去睡觉的。   “住二楼,我们房间隔壁。”韩冽吩咐完快步朝楼梯走去。   “好。”冯阿姨应着,眼睁睁看韩冽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主卧室里,张取寒洗完澡,刷完牙,吹干头发后,推开浴室的门出来。冷不丁被人勾着腰拽过去压到墙上,唇被狠狠封住。   一个带着苹果甜味的吻。   短暂,但深入。   两人分开一点距离后张取寒抱怨:“我刚刷完牙。”   苹果是甜的,含糖,糖在口腔内会变成牙菌斑的食物,牙菌斑分解糖产生的酸性物质腐蚀牙釉质,作用时间八小时,一觉醒来她那引以为傲的健康牙齿就会出现龋齿。   “那就再刷一遍。”他又压上来,含住她的唇。   这次他温柔很多,也用了更多技巧,舌尖耐心地在她牙龈上轻扫,巧妙地勾弄着她的舌,美妙得她直打哆嗦。   这个吻结束是时候她腿是软的,双手攀着他的肩,要不是纤腰被他牢牢地控着怕是会顺着墙坐到地上。   她甚少有情|欲勃发的时候,没想到今晚被他的一个苹果加一个吻勾了出来。   “律师都这么斤斤计较吗?”她嘟嘟喃喃地问。   “不然怎么打赢官司?”他说,用唇分开她额前的发,轻吻。   他依旧将她推靠在墙上,温热薄唇滑过她的眉骨,落到她的腮,到颌骨,到耳廓。遍洒于纤细脖颈,落到秀致的锁骨,辗转流连。   她觉得很舒服,身体懒洋洋地发热。   她轻喘着,问:“你是要练习吗?”   真的很舒服,所以她不介意当一次帮手,为他的医疗康复事业添砖加瓦。   “不。”他在她锁骨的尾缘啃了一口,应该是咬疼了,因为她发出抽气声。   他哑声说:“我觉得我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饼更新完毕~端午节期间都是夜里更,白天疯玩疯玩,大家也都要玩的开心点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的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monstax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张取寒初初并未领会他这话中真谛, 还疑惑地“嗯?”了声,他压着她后腰的手猛然用力, 她被他带着撞到他身上,两人身体弥合密不透风。   于是,就什么都明白了。   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僵硬。他握着她的纤腰,她整个人被提起来一些,脚尖点着地, 用胳膊巴着他的肩膀。韩冽依旧在亲她的脖子,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却没了。她眼睛眨了又眨,第二反应姗姗来迟,张取寒十分诧异。   病了八年, 竟然好得这么快?   韩冽终于放过了她的脖子,张取寒只觉得被他亲过的地方湿湿凉凉, 些微刺痛,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摸。他垂眸看着她, 眼缝里有潮热的欲望闪烁,她却拧着眉头看向别处, 脸上神色又困惑又无措。   像一只离开妈妈保护的小兔子, 一根胡萝卜就能骗过来, 然后被吃干抹净。   可这兔子智商虽不高,却牙尖爪利,不易下嘴。   韩冽放开手,张取寒的脚跟着了地,又背靠着了墙, 抬起眼看他,他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平静,蛮理智的样子。   “怎么突然好了?”她问。   “苹果。”他答。   这匪夷所思的回答不但张取寒没法相信,路上随便拉一个人过来估计都不会信。只听说过牡蛎韭菜,没听说过苹果也挤进了补肾壮阳的大名单。可看韩冽一本正经的表情,真不像是在说谎。   张取寒迟疑了。   “你这八年没吃过苹果?”她问。   “没有。”   她瞪着他看了半天,他没有给出丝毫破绽。   大概是人类的个体差异吧,苹果对他而言有类似炜哥的作用。   张取寒选择勉强相信。   “恭喜了。”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谢谢。”他说,两只大掌压到她耳边的墙上,微微俯身,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用不疾不徐的语气慢慢说,“我想跟你做。”   现场捕获一只发情的律师。   不过可以理解。   八年不举的男人突然一柱擎天,接下来的想法必然是先来一发。所谓精虫上脑,害人害己。   她决定好心提醒一下他。   “你的律所不想要了?” 她戏谑地问。   “我认为男人的尊严大于一间律所。”说完,他俯压下身子咬住她的唇。   撕去了那层伪装,这一吻可谓真枪实弹,侵略性十足,更让她头晕。好不容易得了点儿空隙,张取寒细着嗓子哼哼:“停,透不过气了。”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后,亲吻着她的颈子,呼吸愈发炽热,推开衣摆抓住了她睡裤的裤腰。她立刻握住他的两个手腕,他便只是抓着,没有往下扯。   “怕了?”他哑声问,其实激她。   她果然上当,嘴硬地说:“有什么可怕的?”   他暗暗勾起了嘴角,抱起她旋身大踏步走到床边,跟她一同倒下去,床垫被砸得颤动不已,女人的惊呼很快换成了被堵住嘴巴的呜咽声。   公道讲,韩冽很会伺候女人。张取寒的理智像是折纸做的小船,韩冽是她的掌舵人,小船在欲望的海洋里浮浮沉沉。   睡衣丢在地上,睡裤挂在床尾,粉色蕾丝底裤缠在纤细白皙的脚踝上。   好事将成。   张取寒双手抵着韩冽不许他压下来。心里总有些杂质干扰她。   “你让我看一眼。”   韩冽跪直起来。   张取寒只看了一眼,心都凉透了,一骨碌侧过身去捂着眼睛说:“不做了!”   过了一阵,听韩冽下床,张取寒掀开眼皮,看到他精壮背影消失在浴室的门后,接着传来冲水声。   张取寒迅速把衣服穿回来钻进被窝,抱着枕头心里面翻江倒海。   作为二十八岁的单身女人,她那方面的需求比较冷淡。不像酥棠,三天不做就嚷嚷熬得受不了。当然她也不是全然冷淡,几个月会有那么一天想要。可即使身边暌违她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她也不愿找他们。   同真人PK相比,她倾向于跟某个幻想出来的形象进行柏拉图式的□□。女人自己也是可以的,而且跟男人相比,这样更安全、平和、方便自己掌握节奏。   今天突然被他勾得浴火烧身,方寸大乱,差点儿就主动伏法。结果在看到他那儿之后瞬间清醒。   她没见过真人的,但见过片子里的。她们四个女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有个节目就是看小片取乐。中日韩英美俄她见过的不少,可没见过哪个像他的那么   想他好好一个人,样貌英俊,英姿挺拔,那里怎么会如此可怕?让她一瞬间回忆起了他们的第一晚,他爽到飞起,她疼到天崩地裂。   她现在终于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疼了!   魂儿都吓飞了哪儿还有做的心思?   韩冽在浴室冲了半小时,带着一身被冷水激出来的凉意钻进张取寒的被窝,饶是皮肤没沾到张取寒也打了个哆嗦。   韩冽关灯,躺好,吐出一口冗长的气息。   张取寒手捏着被角挨到自己下巴那儿,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你今晚睡在这儿?”   “冯阿姨睡在隔壁。”   张取寒:   “睡吧,不动你。”韩冽低声说。   一阵沉默。   男人的事儿说实话她没那么明白,仅有的一些知识是跟酥棠刁刁钟情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听她们说的。据说刚才那样对男人而言挺伤身。   张取寒难得愧疚,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问:“你好了?”   韩冽淡淡说:“不知道。”   “你刚没自己”她想说你没自己解决一下,可挺难说出口。   “没有。”他成功接收到她的讯号。   又一阵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你还能行吗?”她问,会不会病刚走又给憋回来了?   “想试试?”他问。   “不想!”她立刻说。   “那就老实睡觉!”他沉声。   她“哦”了声,用手挠挠脖子,难得乖巧地闭上嘴巴躺好,一双眼睛却瞪得很大。   良久,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冗长。张取寒小心翼翼地抱起枕头搁到床尾,这才放心地躺下,闭上眼。   等那只小脚搭到自己胸口上的时候,韩冽确定张取寒已经睡着了。他坐起来,借着昏暗的光看那张娇艳的小脸。   越看,嘴角的笑纹勾得越深。   拿起她的脚踝,矮下身子亲吻那细腻莹白的脚背,他眼里盛着毫不掩饰地占有欲和狂热爱恋,低低地说:“我的小兔子,咱们来日方长。”   第40章   翌日韩冽早早起床上班, 张取寒被太阳晒醒。   她张开眼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昨晚忘了刷牙。   第二个念头是:到手的律所飞了。   第三个念头是:今天迟到了。   跟前两个念头比起来第三个念头更吓人,张取寒掀开被子跳下床到处找手机。她记得是放在床头柜上的, 可是没有,满屋子找一圈最后发现手机被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张取寒给沈恬恬打电话,好半天她才接,睡意朦胧地问:“取寒吗?店里有事儿?”   “没事。”张取寒机灵地说。   沈恬恬打了个呵欠:“我今天不去了,你自己看店吧。”挂了电话。   论有个比自己还懒的老板娘的优越性。   张取寒放下手机后放心去洗脸, 换衣服,拉开卧室的门,然后,发出一声被杀时候才有的尖叫声。   “啊~~~老鼠!!!!”   冯阿姨匆匆忙忙从一楼上来, 看张取寒卧室的门大敞着,十三蹲在门口盯着屋里, 猫脸讪讪,十三脚边有一只小小的老鼠, 而张取寒则在屋里不断尖叫。   冯阿姨起初也吓了一跳,想怎么老鼠都敢在猫跟前吓唬人了?后来定睛细看, 发现是一只死老鼠。她忙跑进昨晚自己睡的那间房拿来了垃圾桶, 用纸巾将老鼠尸体捡起来丢进去。   猎物被捡走, 十三很不满地冲冯阿姨叫,冯阿姨摆摆手:“去去去!”   十三跳进屋里找张取寒撑腰,张取寒正蹲在飘窗上用手捂着脸。十三跳上去,爪子搭到张取寒膝上,张取寒被火燎了似地连滚带爬跳下飘窗钻进了卫生间, 缫簧,关上了门。   冯阿姨知道张取寒极怕老鼠,把垃圾桶搁在门口进屋去敲卫生间的门。   “张小姐别怕,我把老鼠处理了。”   良久,里头发出弱弱的一声:“怎么处理的?”   “是只死老鼠。”冯阿姨耐心解释,“我收拾起来丢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取寒把卫生间的门打开,探头朝房门口瞧,确认老鼠不在那儿之后才颤巍巍地松了口气。   十三跑过来在她脚边蹭啊蹭,喵喵喵地告状,张取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猫是狩猎动物,带猎物回来给主人是爱的表现,是把主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给家人礼物。   以前在老房子住的时候十三也常常带礼物给她。那时候她卧室房门下边留了个洞,十三每天早晨钻进来,也不吵她,默默把礼物放在床头柜上便走了。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给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片树叶,有时候是一朵野花,有时候是一片废纸,最贵重的礼物是一只死蜻蜓。   可十三从没带死老鼠回来过。   搬到这边之后十三跑出去野了好几天,回来连猫饭都不肯吃,躺在阳光底下懒洋洋地舔爪子。冯阿姨说这边蛇鼠多,十三是外头打猎吃太饱才会不吃饭。张取寒看着十三那副膘肥体壮神采奕奕的样子,对于冯阿姨的说法也很认同。   原先在老房子那片儿几乎家家养猫,老鼠是稀有资源,难得出现一只就会有十几只猫围追疯抢,场面蔚为壮观。现在这边别墅区都是品种猫,养得矜贵,经失去了抓老鼠的天性,老鼠多得往家里跑。如此环境简直是十三的粮仓。   如今看来,粮食确实太富余,十三自己吃不完带回来喂养她了。   毛孩子事儿虽做得不地道,心是好的,需要教育。   张取寒把十三抱到床上放好,蹲下来捧着它的脸严肃地耳提面命:“以后不许带老鼠回来!听到没有!”   十三最怕张取寒板着脸,缩头缩脑地叫:“咪呜。”   毛孩子恐惧的样子让张取寒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严厉,于是缓和了语气柔声跟它说:“妈妈知道你很爱妈妈,可妈妈特别怕老鼠,你乖,以后不要带死老鼠回来,好吗?”   站旁边的冯阿姨笑道:“你跟它说这些它能听懂吗。”   “它能。”张取寒很笃定。   十三挺胸:“喵嗷!”好像在说:人家懂的!   放走了十三,张取寒重新收拾下出门。一起床就惊吓过度,她没了吃早饭的胃口,直接坐车去花店。沈恬恬订的花送来了,堆在店门口,被三个“小心地滑”的立牌围着,写字楼保安宋卫华跑过来,羞涩地说:“张小姐来了。”   “这你放的?”张取寒指指地上那三个“小心地滑”的黄色立牌。   宋卫华脸红,小声说:“我看你们店一直没人来,怕花蔫了,就撒了些水。”   张取寒了然。   地砖沾水后变得很滑,所以才又放了立牌做警示。   这宋卫华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算得上高帅,富也能沾点儿边。他是安保公司老板家的大公子,大学毕业后准备继承家业。因为性格太过温顺谦和,被他爸爸安排到这里当保安,磨砺个性。   因此宋卫华身上没有其他保安的那种油滑气,制服也总是干净整洁清爽得很,一点儿也不招人讨厌。   至于缺点,就是太过内秀,以至于显得畏畏缩缩。这种孩子当艺术家或者学者都很合适,命运却给他一条另类的道路。   命运的恶趣味,总觉得一切顺顺当当太无聊,所以给一部分人的人生设置了hard模式。比如她。   宋卫华是个很善良的大男孩,花店开业后常过来帮忙。店里只有沈恬恬和张取寒两个女人,有什么重活累活只要叫一声,宋卫华一准过来。不过宋卫华比较喜欢跟沈恬恬聊天,跟张取寒则总遮遮掩掩的,说不上几句话。   “谢了,待会儿给你包束花当谢礼。”张取寒朝宋卫华嫣然一笑,艳丽无双。   她摸出钥匙开锁,宋卫华忙过去抱起那些花束,门开后帮他送进店里。放下花后人却杵在那儿不走,张取寒说:“自己找凳子坐,我包花。”   宋卫华大喜,忙拖出凳子坐在门口,痴痴地望着从花筒里抽出几支红玫瑰的张取寒。   他打从第一眼见她开始就喜欢上了。   他也算是个小小的富二代,长得也不差,身边女孩子不少,可他从来没见过像张取寒这么好看的女人。   这个“好看”不单单在皮相上。张取寒的外表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但她最惹人瞩目的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妖艳风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像是勾引。看你一眼就能钻进你的心里,让你揪心扯肺地天天惦记。   可是他性格内向,从没谈过恋爱,以前只被女孩子倒追过,从未追求过别人。作为一名大龄童男,他一见着她就紧张得语无伦次,说不上半句话就逃走。可又总想着她,忍不住总来见她。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围着白色格子围裙,柔软纤细的手指轻轻将花的保护瓣摘下,用洁白的手掌拢着花头,嘟起饱满的红唇朝花朵吹气。   那唇,比玫瑰花瓣要娇艳百倍。   张取寒自然知道宋卫华在看她,只是她故作不察。男人痴迷的目光她见多了,她倒宁愿宋卫华别说出来。   以他这种个性,说出来了只会是他自己难受。   她淡定地剪掉多余的玫瑰主干,又剪了几枝月桂树的叶子搭配好,将花束用高级灰的包装纸抱起来。   这种玫瑰看着开得好,其实已经过了盛放期,插瓶两天就败了,懂行的不会买,不懂行的想要沈恬恬也不肯卖。可花扔了可惜,满脑子浪漫主义思维的沈恬恬想了个办法,找个水桶放在门口,把花插在里面,再摆个“一人一支免费自取”的牌子。花店生意比较清淡,有时候送的花比卖的还多,沈恬恬却比卖了花还高兴。   老板娘不差钱,自然用不着张取寒替人家心疼。   张取寒跟宋卫华聊起了天。   “你打算在这儿干到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宋卫华规规矩矩地坐着说。   “回家接你爸的班?”   “我爸安排我去押运公司干半年。”   张取寒眯起眼想了想押运公司那身类似特种兵的行头,宋卫华高高瘦瘦,肯定比穿保安服好看。   “那很帅啊!”她说,用剪刀在丝带上剪出完美的V形。   宋卫华心中窃喜,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你那么觉得啊。”   “当然。”张取寒把包好的花递过来:“喏。”   宋卫华赶紧起身接花。   张取寒手下卷着丝带,随口问:“想好送谁了吗?”   宋卫华捧着花羞涩地点头。   张取寒笑眯眯地调侃:“有女朋友了?”   宋卫华脸上一红,又点头。   这倒是叫张取寒意外。   不过宋卫华有女朋友是件好事,这种纯情男子最缺的就是一场爱的教育。   “可以啊!真看不出来。”张取寒揶揄,“对方是做什么的?”   宋卫华脸上更红,抵着头,捏花束的手指不断地搓来搓去,揉得包装纸起了皱,一副心里有话口难开的模样。张取寒将丝带搁到操作台上,转过身来靠着桌缘,饶有趣味地望着他。   “张小姐”宋卫华嗫嚅,“今天中午你有时间吗?”   张取寒眉尾轻扬。   “她没有。”一道清冽男声劈进来,韩冽出现在花店门口。   宋卫华回头,讪讪地看着韩冽。   韩冽斜倚在门边,一只手在裤兜内,很惬意的模样。他把另一只手的胳膊一抖,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从西装袖内滑出来,低头瞄了眼后,他漫不经心地对张取寒说:“该吃午饭了。”   张取寒朝墙上的挂钟看去。   十点半。   早了点儿。   韩冽站直了身子,把两手都抄进裤兜,朝张取寒说:“走吧。”   宋卫华很状况外,迟疑地问:“您是?”   “我男朋友。”张取寒说。   宋卫华如遭雷击,震惊地回望向张取寒,脸色灰败。她朝他微笑:“我以为你知道。那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韩冽,韩律师,正兴律所的老板,就在楼上。”   宋卫华都没顾得上跟韩冽寒暄就狼狈地逃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张取寒心道一声:可怜。   结果孩子人生的第一场爱的教育是她带给他的。   罪过啊。   摇摇头,张取寒回过身去收拾操作台,花瓣树叶残枝拢到一起。韩冽进来站到她身旁,默默地注视她。   “看什么?我又没红杏出墙。”张取寒头也不抬地说,捧起那些东西转身。   垃圾桶在他那边。   花店本没多大点的地方,又摆满了盆栽,他身高马大地往那儿一杵,空间瞬间又小了一大半,她没法过去。   “麻烦让让谢谢。”她客气道。   他侧身,让开路,她捧着东西微微弯腰从他身前挤过去,冷不防腰被他的手勾住了,人就被拉过去,满手的花瓣残枝散了一地,她惊叫,他捏着她的下巴压住她的唇,把声儿全收了。   起初他亲得很粗鲁,吮得很用力。她疼,朝他鞋尖踩了一下回敬,想是他觉得疼了,这才收敛。   温柔多了。   跟他接吻真是人生一大享受,能叫人上瘾。   张取寒抬手勾着他的脖子专心享用这个吻。   结束的时候她微喘着,身子发软,被他拥在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唇上湿漉漉的都是他的口水。   “你吃苹果了?”她问。突然这么热情,叫人消受不起。   “没有。”他说。   “那为什么亲我?”   “奖励你把持道德底线没红杏出墙。”他说着,用温热的手掌帮她擦擦嘴,语调温柔:“想吃什么?”   “还不到十一点呢。”她嘟囔。   “冯阿姨说你没吃早餐。”   “不饿。”   “君悦。”   “”   君悦的煎鹅肝,她好久没吃了。   张取寒动心了。   “可我今天还没开张呢。”她皱眉。   本来就迟到,上班先送出一束免费花,然后还锁门跟男朋友出去吃饭,沈恬恬对她那么信任,她这样显得太忘恩负义加不负责任。   “这里的花我都要了。”韩冽说着伸手进西装内袋掏了钱包出来,问,“多少钱?”   要玩“霸总豪掷千金怖人一笑”的戏码?   “你先告诉我要这么多花干什么。”张取寒说。如果他买去是为了丢垃圾桶,那她不肯卖。任何浪费资源的行为都是罪过,有钱也不行。   “李颖订婚,今天回来工作,想用花布置一下办公室。”   “哈?!”   张取寒万万没想到李颖这么快就定下了。她辞职后就没再跟李颖联络过,算算距离上次那事儿也才几个月,初秋到初冬,气温再降低,真爱的热度却升得飞快。   “她未婚夫是做什么的?”张取寒问。   “是名会计师。”韩冽说。   人资配财务,般配。   “你见过没?很帅?还是有别的优点?”她特别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让满心伤痕的李颖迅速坠入爱河。   可他不答,脸上笑容隐退,微微眯起了眼。   “怎么?”她不解。   哪儿惹他了?   “对他这么有兴趣?”他问,口气冷淡。   “是呀。”她很耿直地回答。没兴趣她干嘛问?   韩冽看她半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淡淡道:“让他未婚妻来告诉你。”他拨了个号码,低声:“带几个人下来拿花。记得叫李颖。”   打完电话后他面色阴郁地靠着操作台站那儿,沉沉地看她。张取寒小声咕哝了句“神经”,拿扫把清理地上的杂物。   没多会儿陈丹笛带着一众男将来了,李颖最后一个走出电梯。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像是变了个人。   韩冽下巴朝外面一点:“去吧。”   “不去!”张取寒脱口说,抱起一桶鲜花送出去。   李颖乍一见到张取寒面色微僵,眼神闪烁地别开脸。张取寒只看了她一眼,将花桶交给陈丹笛后又回去店里搬下一个,陈丹笛赶忙跟进去帮忙。   花全搬走后李颖跟着一群人回了律所,她全程也没跟张取寒有过交流,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张取寒锁好门,转身朝韩冽说:“走吧。”   上车后张取寒一径沉思,韩冽看了她几秒,倾身过来帮她绑安全带。   “想什么呢?”他低声问,将安全带的卡扣插进卡座,咔哒一声响。那响声震动到了张取寒,她抬眸,发现韩冽手撑着座椅在端详她。   “以后你不要在李颖面前提起我。”她说。   “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能。”   她跟他用目光对峙,一会儿后,他微笑,说:“我答应。”   张取寒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韩冽微微一笑,手盖在她头上亲昵地揉了两把,说:“待会儿多吃点儿。”   他突然高兴个什么劲儿?张取寒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李颖的逃避让张取寒意识到一件事:李颖并不希望见到她。她是李颖外遇流产这件事的知情者,对如今开始新生活的李颖而言,那段黑历史是最避讳的。所以张取寒才会对韩冽提刚才的要求。当今社会女人注定需要承担更多,她不在乎,可李颖在乎。所以她理解李颖,自愿当个陌路人,以期让李颖安心。   而刚才韩冽意识到张取寒对李颖的心思后,从见到宋卫华开始绷着的那根弦儿总算是松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她一直是个惹人注目的女孩,高中的时便有很多男生追求她。如今的她像朵盛放的玫瑰,尤其是在两人有了一凶密关系的现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妖艳夺目,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暗中觊觎窥探,想要占有她,包括他。   他无法忍受她对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发生兴趣。他只想掐断她跟男人接触的路,甚至想把她困在某个只有他能进去的地方。   越是靠近她,他越是偏执。   这世上能让韩冽发疯的人一直只有张取寒一个。   可等他意识到她是因为李颖才会说出那番话后,才明白自己小人了,也体会到了她的善良。   他从十七岁开始就痴迷她,对她爱到痴狂,恨到切齿,却从未将“善良”这个词跟她联系到一起。   开着车,韩冽开始迷惑。   她的善良,是与生俱来就有的,还只是千帆过尽后的衍生事物?   “能抽根烟吗?”张取寒问。   韩冽眉头微拧,点头。   张取寒动作熟练地点烟,靠在座椅里吞云吐雾,一转眼,她又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不良少女。   韩冽一直在用余光看她。暗想:一直以来他是不是遗漏了她生命中某个重要的部分?他是否真像自以为的那样,懂她?   到了君悦,因为是工作日,还是午餐时间,吃自助餐的人不多。   张取寒吃了满满两盘煎鹅肝后,韩冽将一杯柠檬冰水放到她面前,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舒服地靠进柔软的沙发椅里。韩冽则坐下来,手执刀叉斯文优雅地切着盘中的西点。   张取寒无聊地四处看,好巧不巧地又见到了宋卫华。他就坐在他们座位的左前方,靠窗的位置,痴痴地望着她。根据桌上的刀叉判断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人。   宋卫华身上穿的是休闲服,衣服上没有明显的logo,但一眼看去就知不是凡品,青春又提气。所谓人靠衣装,宋卫华打扮一下竟也有了当红小鲜肉的气质,是酥棠喜欢的类型。   她扬手随意打个招呼,宋卫华笑得很难看,尔后默默垂下头。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身影飘然而至,将一叠生菜放到桌上,笑着坐到宋卫华对面。姑娘属于中上姿色,胜在青春年少,巴掌小脸肉肉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那阵仗,有点像相亲。   张取寒对姑娘的兴趣比对宋卫华大得多,看个没完,直到韩冽轻飘飘一句:“好看吗?”   “年轻真好。”她吸了口气,由衷地感慨。当然她指的是那个姑娘。   对面传来刀叉落盘的声音,张取寒的视线转过来,这才注意到韩冽脸上的不满。他双手环胸,一脸“咱们需要好好谈谈”的神色。   “是吗?”他沉声问。   她意识到他是误会了。   下一秒她的玩心大起,双手托腮望着他,俏皮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说:“当然是喽。年轻的不但好看,还很好用。”   闻言,韩冽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看似平静无波,眸子的颜色忽然浅了下去,像结了层霜花的黑曜石。手握着胳膊的姿势没变,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别。   他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张取寒明白那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   玩笑开得过了。   她赶在他发作前说:“我指的是那女的,你回头看看,多嫩的姑娘。想到十几年前我也像她那样嫩过,就很感慨。”   可韩冽没有回头,一直那样地看着她。张取寒被他盯得发怵,后悔不该拿那种事情开他玩笑。   他是有疾在身的人,对这个话题必然十分敏感。是她太大意,戳他心窝子了。   她这人的一个缺点:被人家宠惯了,容易得意忘形,话一出口缺分寸。   张取寒将胳膊平放在桌上,身子左右动动,垂着眼皮瞧跟前的那块提拉米苏。这是她最喜欢吃的甜点,如今只觉索然无味。   该跟他道歉吧?   她暗忖。   决定还没下好,韩冽先于她开口:“据说君悦顶层的总统套房不错,全透明浴室,可以看全市风光,有个圆形加热浴缸,很大,适合两个人一起泡。”   张取寒疑惑,韩冽拾起刀叉继续慢条斯理地切他的那碟点心,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到口中,嚼了几口咽下,垂着眼皮说:“待会儿我们去开一间试试。”   张取寒嘴角颤了颤。   霸总的反击都是带着钞票味儿的。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韩总不该节俭点儿吗?”她漫不经心地说,“不如我们回家呀?”   “对你没必要节俭。”他继续吃点心,一口接着一口。   张取寒终于注意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吃,问:“你吃的是什么?”   “苹果挞。”   “”   她知道这时候如果硬顶,他肯定会拉着她去开房。他就是表面斯文,其实性子恶劣心眼儿又小,偏偏又特别聪明,她玩不过他。   张取寒把手往桌上一推,丧气道:“无聊!不玩了!”   他“哦”了声,将刀叉放下,拿起玻璃杯喝水。之后放下杯子用餐巾抹嘴,站起身,对她说:“走吧。”   她有些警惕,问:“去哪儿?”   “回公司。”他说,“停车场等你。”转身就走。   张取寒站起来准备跟在他后头,瞟见他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点心,那颜色有些不对劲,她弯腰细看。   草莓挞???   这个999纯金的骗子! 第41章   回律所的路上, 张取寒突然意识到韩冽身上有个不大不小的变化。   “你眼镜呢?”她问。   韩冽丢了个“你才发现”的眼神过来。   今天是他术后第八天,在她面前晃了三天。   “换成隐形眼镜了?”她猜测。   他不答, 凝着一张脸只顾开车。   张取寒知道他这样的时候就等于在向她表示:我在生气。她突然想起一件旧事,发生在她第二次离家出走之后。   第二次回来她开始准备二战高考,房香梅送她去了某著名公考机构开设的高考补习班,学费不菲,班上绝大多数学生的家境都不错, 有很多小少爷对她表现出好感。当时张取寒已经很安分了,又有了韩冽,只想好好念书考大学,索性当起了冷美人, 拒绝一切暧昧。可烂桃花却不会因为她冷淡就不找上门。   补习班里最富有的小少爷总缠着她,她明白跟他说自己有男朋友, 小少爷跟聋了似的,愈发缠得她厉害。   这种男生张取寒遇到过, 知道不能来硬的,他们长这么大没受过挫折, 造就了过于自大又喜欢挑战的性子, 人家越是拒绝他们越是来劲。虽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可就像癞□□跳到脚背上,烦人得很。   学期还有一个月结束,张取寒不想多余惹事,是故假装不懂他的明示暗示,礼物客气拒收, 拖着他。她也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韩冽。她不是那种出事就要找男朋友出头的人。她自己处理得来,就不想多生事端。   她就一个念头,清净点儿把最后一个月过完,学期结束各回各家,谅他没那本事追她一辈子。   可偏偏有天就让韩冽碰到了。   补习班离韩冽的大学很远,城市一东一西,地铁没通,坐公交需要三个小时。韩冽上大一,下午总有课,张取寒不许他旷课过来。   那天下午放学,小少爷把书包丢给自家司机又来黏糊她,非说要顺路送她回家。张取寒微笑道谢拒绝,说想去旁边书店转转。小少爷说陪她一起过去,还把手搭到她肩上,搂她。   就这个时候,被韩冽看到了。   他上来就反扭着胳膊给人家摁到墙上,他是练家子,手上力道足,疼得小少爷杀猪一样地嚎,直喊司机过来帮忙。张取寒怕他一对二吃亏,奋力上去拉她,在司机的协助下分开二人,避免了一次流血冲突。   那天韩冽是开车来的,虞安安给他买了人生的第一辆车,黑色大众,提车后他立刻开来接她。   上车后,张取寒坐在副驾驶,韩冽开车。盛夏高温,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嗖嗖地在车内环绕。她忘了问了他一句什么,他跟没听到似的,只凝着脸开车,玩起了冷暴力,于是她的脾气也起了。   她自认没做错任何事,他摆脸色给谁看?   张取寒让韩冽停车,下车后她甩门而去。韩冽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又闷又委屈地说:“每次都我哄你,你就不能哄我一次?”   张取寒立刻不生气了。   还觉得他有点儿可爱。   那天韩冽带张取寒回了虞安安的家,那是她第一次答应跟他回去。家中无人,韩冽拉着她的手直接去了他房间,关上门,回过身来牢牢地抱住她。   房中那张床向他们敞开了温暖的胸怀。   后来冯阿姨突然回来,打断了他们完成了人类灵魂和肉体大和谐的进程。   当年她多爱他呀!   张取寒感慨。   想到她也曾为一个男人做出放弃原则无私奉献的事儿,就觉得神奇。爱情是一种利他行为,跟她的价值观不符,不过那种感觉还挺好的。   回忆往事,张取寒笑出了声,韩冽以为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拿眼角仄她。张取寒笑眯眯地说:“男朋友专心开车。”   韩冽从鼻孔冷哼,张取寒用手掩着嘴巴笑个不停。   车在写字楼下的停车场停稳,熄火,韩冽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一双柔软的小手爬上他的面庞。他发着愣,脸被掰过去,看到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不知她又要胡闹什么,低垂眼眸看她,准备接招。   娇艳红唇轻启,她说:“你不戴眼镜的时候真帅。”   他有些困惑。   微凉的拇指沿着他的眼窝轻划一圈,酥痒带来的滋滋电流在他体内流窜,让他敛眉。她注视着他,柔声说:“我喜欢。”   那一瞬间心里头翻江倒海,韩冽抓住她的后颈低头亲下去。   他又让她疼了。   可这次张取寒没吱声,她突发奇想的要哄哄他。   缱绻良久,他舔着她微微肿起的唇瓣哑声:“你喜欢就好。”   一吻之后,各自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花店已经没有花了,张取寒先打电话跟供应商订花,忙完后无聊,准备来一把王者荣耀。进入游戏界面后发现高中生张弥远在线。   午休时间早过了,孩子这是翘课了?   张取寒发私信,张弥远回复说发烧在家卧床休息,无聊所以上来打几把,抱怨队友太菜不停送人头,惹得张取寒直笑。   张弥远:[你要玩吗?]   张取寒:[嗯。]   张弥远:[你换程咬金,我带你。]   张取寒:[程咬金我不熟,怕你骂我送人头。]   张弥远:[放心,我用蔡文姬,奶你不死。]   张取寒:[多谢师傅!]   开局几把很顺,张取寒觉得有些乏,提议休息一会儿。回到登录界面后两人扯起了闲篇。聊着聊着说到改名的事儿上,张弥远抱怨说妈妈不准他改名。   [想改成什么?]张取寒问。   [张不啻。]   张取寒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张不吃”三个字。   [你觉得怎么样?]张弥远问。   [好听。]张取寒违心地回。   [可我妈不让我改。]   [多沟通。]   [没用,我妈说我的名字有特殊含义,我要敢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什么特殊含义?说来听听。]   [有个已故的著名音乐家就叫张弥远,我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喜欢他。]   心中某根弦儿被狠狠拨了一下。   手机中不断出现张弥远发来新的聊天信息,张取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曲起,又展开,反复几次,她在手机对话框中输入几个字:[你妈妈姓什么?]   张弥远回:[啊?我妈?她姓房,你问这个干嘛?]   下班的时候韩冽给张取寒打了个电话,她不接。他收拾好公文包下来,去花店找她。可花店里没她的影子,门把上挂着U型锁。   她走了。没有跟他说一声。   韩冽心中猛然不安,又给张取寒打电话,她不接,他不停地打,到第五通电话的时候张取寒终于接了。   “去哪儿了?!”他厉声问。   “远洋广场这边,你来接我吧。”她有气无力的。   韩冽敏锐觉察到她的异样,立即快步朝外走,边走边说:“远洋广场A栋一层有个星巴克,你乖乖去里面坐好,别乱跑,我立刻开车过去,半小时后到。”   “知道了。”她把电话挂了。   韩冽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品味刚才张取寒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很累,仿佛受过什么打击。   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远洋广场距离这边二十公里,据他所知她并没有朋友在那边,她突然跑去那边干什么?   带着许多的疑问和不安,韩冽行色匆匆都走进那家星巴克,在女店员惊艳到忘记说“欢迎光临”的目光注视下,韩冽一眼看到的是张取寒。   她抱着腿窝在单人沙发里,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孱弱,面前的桌上放的不是咖啡,而是一个普通纸杯,里面盛着水。   韩冽心头一阵发紧,立刻过去,手盖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正常。她蔫蔫地抬头,抱着膝盖的胳膊移开。她今天穿的是破洞牛仔裤,两颗白嫩幼滑的膝盖上伤痕累累,都是擦伤和干涸的血迹。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我腿疼。”她累的腿都要断了。   这一下午张取寒过得十分不顺。   先是打车到张弥远家,半路出租车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小哥当场没了呼吸,出租车司机吓得魂儿都飞了,张取寒立刻跪到地上给外卖小哥做急救。等小哥缓过那阵,恢复了呼吸,出租车司机才想起打电话叫救护车。没多久救护车来了,把外卖小哥接走,张取寒才发现两个膝盖都被磨破了。   没多会儿交警也来了,交通肇事,把出租车司机也带走,张取寒只能重新打车。   可那个地方很偏,无论网约车还是出租车都叫不到,她只好跟着导航走四十分钟才找到大路,拦下了一辆车。   到了远洋广场附近后又开始找张弥远的家。这边她从未来过,小区密集,楼座也都没什么次序,徒步又找了半小时才算找到了张弥远家那栋楼,满心紧张地见到了张弥远的妈妈,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根本不是房香茗。   是她想象力太过丰富,竟以为张弥远的妈妈是房香茗,紧张到连全名都不敢问就跑来见人家。   细想,能把季博瞻的心牢牢抓住的绝色美女,又怎么肯跟平常人结婚生子当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呢?   折腾这一圈,她到底图个啥?   一名男性店员走过来说:“先生您跟这位小姐认识?这位小姐是受伤后才到我们店里的,我们问她是否要去医院,她说不必,所以我们给了她一杯水,让她在这里休息。”先撇清关系,别被赖上。   韩冽铁青着脸,一声没吭地将张取寒抱起来,在开头那名女店员的艳羡目光中大步离开。   男店员凑过来,四下查看,嘴上咕哝:“不会是拍抖音的吧?”   女店员翻了个白眼,将抹布摁进男店员的怀里扭头走开。   韩冽走太快,颠得张取寒头晕,她靠着他肩头问:“去哪儿?”   “医院。”韩冽冷冷的一声。   “我没事。我就想回家躺会儿。”张取寒说。   韩冽没回应,拉开后车门将她送进去。张取寒躺到后排座椅上,韩冽脱下西装外套盖到她身上。   韩冽到前面去开车,张取寒闭上眼。她真没事,不过是急火攻心加突然失望,又来回奔波,搞得自己很疲惫。   韩冽还是把车开去了医院,抱张取寒直奔急诊。在诊室里,女医生拿个小木槌在张取寒的膝盖上敲了一圈,可比擦破皮疼多了。张取寒哎嘿哎嘿地痛叫,女医生叹了口气。   韩冽紧张地问:“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女医生摇摇头:“还好送来的早。”   韩冽的拳头倏然捏紧。   女医生接着说:“再晚点儿伤就好了。”最烦这种小年轻的谈恋爱小题大做到处乱秀,浪费医疗资源。   韩冽被怼得哑口无言。张取寒哀怨地揉着膝盖,抱怨:“早说了没事儿了。”害她白挨了十几槌。   遵医嘱买了瓶碘伏,韩冽带张取寒回家。尽管张取寒说不碍事,韩冽依旧坚持抱她上楼。冯阿姨看到张取寒腿上有血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吓得够呛。那惊愕的样子叫张取寒觉得好笑。   她隔着韩冽的肩膀朝冯阿姨解释:“冯姨,我好着呢,我俩这是闹着玩啊!”她尖叫,因为韩冽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你掐我干什么?”她不满地控诉。   “安分点儿!”他低喝。   张取寒翻个白眼。   发什么邪火?受伤的又不是他。   进了卧室,他将她放到床上,坐到床沿帮她上药。   “下午干什么去了?”他沉声问,脸色不善。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把找房香茗换成了探望生病的张弥远,其余部分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你跟那男孩是什么关系?”韩冽问,给她按摩小腿,手没停下。   “师徒关系。”张取寒说,“那儿,对就那个地方,再揉几下。”   见韩冽拧眉,怕他误会,张取寒又补充:“他教我打王者荣耀。”   “只是这样?”他继续帮她揉。   “不然呢?”她反问。   他沉沉地看她。   怎么还是误会了呢?   张取寒无奈地摊手:“拜托他还未成年哎,我现在过得很开心,不想进监狱体验生活。”   韩冽放开她的腿,把碘伏的瓶盖旋紧搁到床边柜上,起身背对着她说:“我有事,出去一下。”   冯阿姨送饭上来是时候,见韩冽在走廊那头打电话,隐约听到点儿“哪个英雄”   韩冽察觉到有人,冷冽的视线飘过来。冯阿姨打了个寒噤,端着托盘往前送送:“我给张小姐送点儿吃的。”韩冽点一下头,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冯阿姨疑惑地想:什么英雄?抗战英雄?   VR体验馆的休息区那儿,杨挫终于打完了电话,手机显示通话时间四十六分钟。陈丹笛咬着棒棒糖问:“谁呀?”   “老大。”杨挫说。   “跟你聊案子?”陈丹笛问。   “不是。”杨挫挠挠头,困惑地说,“他要我教他打王者荣耀。”   “哈?!”陈丹笛大惊。   杨挫耸肩,正儿八经地分析道:“他可能中邪了。”   张取寒在房里吃的晚饭。冯阿姨让她把牛仔裤脱下来,对着上面的破洞研究了半天,最后说要拿去洗洗。韩冽一直没回来,吃过饭后张取寒继续躺在床上扮演废物点心,到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去刷牙洗漱。没洗澡,怕伤口沾水感染,只用热毛巾简单擦拭。弄完后回来躺下就心安理得多了,她把灯关了,闭眼睡觉。   今天确实把她累坏了,不睡足十二小时补不回流失的体力。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躺到了身边,她迷蒙地张开眼睛,韩冽正拿着被子帮她盖。她嘟囔:“你怎么又来了?”   “你觉得我该去哪儿?”他问,用被子将她裹好。   张取寒困倦地打个呵欠,反问:“你自己不是有家吗?”   “太晚,回不去。”他说。   “几点了?”她干脆闭上眼睛。   “一点半。”他说,灭掉床边的台灯。   竟然这么晚了。   “你忙什么去了?”她嘟喃。   “打游戏。”他回答。   “哦”她声儿弱下去,压根没听着,又睡过去。   韩冽垂眸注视着睡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女人,嘴角满足地勾起。   他终于赢了。   杨挫有两个号,他拿其中一个号跟杨挫打了一晚上王者荣耀,开始的时候上手生疏,总输。渐渐熟悉之后能勉强打个平手。直到最后这把赢了才放杨挫去睡觉。   他不希望有他之外的男人教她东西,只要她喜欢,无论什么他都可以学到极致。韩冽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叫师傅。”   张取寒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呜咽,娇娇软软的,手抬起来压到他脸上,她继续睡。   韩冽捏着她的腕子在她手心里亲了亲,把她的手压进被子里。   一夜好眠。   张取寒被十三抓门的声音闹醒,窗帘缝隙投进些许阳光,提醒她虽然闹钟没响可天已经亮了。   门外十三火烧屁股似地挠门板,张取寒打着哈欠坐起来。韩冽也转醒,因为睡得晚,他眉眼间的困意浓重。见他这样,张取寒难得好心地说:“是十三在闹腾。还不到时间,你可以再睡会儿。”   韩冽没说什么,阖上双眼。   他早晨只要醒来便很难睡去,索性养会儿神。   张取寒下床,晃晃荡荡地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外头,十三神采奕奕地端坐在地板上,冲她响亮地:“喵呜!”   张取寒问:“想干嘛?”   十三伸出猫爪在地板上点一点。   起初张取寒只看到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待揉揉眼睛再看了不得了!!!   一只大老鼠,足有十公分长!!   凄厉的叫声划破别墅的上空,张取寒甩上门跑回去。   被关在门外的十三:喵?昨天教训我不是因为老鼠太小吗?今天我特意选了一只最大的带回来,可美女主人怎么还是不开心?   韩冽正闭目养神,冷不丁被一声嘶喊惊到,睁开眼,一团粉色的影子扑过来钻进被窝,他没回神的功夫,就被张取寒抱了个严严实实。   她像条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   身体的温度,柔软的肉感,透过两道丝质睡衣的布料传过来,他那里瞬间就起来了。   张取寒在他怀里发着抖,一直小声嚷:“老鼠!好大的老鼠!”   韩冽隐忍着,问:“在哪里。”   “就在门外头。”她说。   没在房里就好。   他去拉她的胳膊,她死死抱着不撒手。他无奈地说:“你先放开,我才能去处理它。”   张取寒拼命摇头,脸在他胸口蹭个不停。   更要他命。   男人在早晨本就敏感,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做法有多大风险。   而且他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精明商人,也从没有当柳下惠的打算。   他捧起她的脸迫她抬头,低沉地问:“我和老鼠,哪个比较可怕。”   她嘴唇一直抖,想都没想就脱口说:“老鼠。”   “这是你说的,好好记着。”他哑声说完,翻个身把人给压实落了,亲下去。   冯阿姨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又见十三和老鼠,而且那老鼠的个头大得快赶上一只小猫了。   就知道昨天张取寒跟它嗦半天啥用没有。猫能听懂人话?那猫就该成精了。   冯阿姨回房去拿垃圾桶,出来捡老鼠。忽听门内有声音传出。   “韩冽我不行”女人告饶。   “忍忍。”男人的声音喑哑,已经分辨不出是不是韩冽了。   女人发出急而短促的泣声。   这大早晨的   冯阿姨很不认同地摇摇头,把老鼠丢进垃圾桶之后,抱着听墙根的十三,匆匆下楼去了。 第42章   冯阿姨正考虑何时摆早餐要是早早拿出来会不会凉的时候, 韩冽来了餐厅,依旧是衣着得体全身整洁,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乍一看还是那个清贵淡漠的精英,细看却能发现他眼底有隐隐的倦意。冯阿姨将那解读为激情后疲惫。   人年轻精力就是旺盛。   “冯姨早。”韩冽先打招呼。   “呃,早啊冽少爷。”冯阿姨忙说,“我这就去把早饭端来。”   韩冽点头, 吩咐:“送一份到房里。”   把人弄得下不来床了?   冯阿姨目含钦佩,满口答应,转身去了厨房。给韩冽摆好早餐,又拿个托盘端着食物上楼给张取寒送, 十三跟在她后头。   张取寒正单手托腮坐在床上沉思,她光着两腿, 睡衣的上身只剩下两粒扣子,衣衫半敞, 内里春色若隐若现。床上十分凌乱,米色床单上有几处醒目的血迹, 场景充满遐想。   敲门声叫她全身一颤, 立刻拉过被子遮住腿, 问:“谁?”   “我。”冯阿姨在门外说。   “进来。”   门一开,十三先钻进来,跳到床上围着张取寒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胳膊上蹭啊蹭,张取寒无奈地看着这个始作俑者, 连教训它的心力都没了。   冯阿姨的视线先在张取寒那头乱发上扫过,接着便是她锁骨附近的红痕,最后看到了床单上的血迹,心里又埋怨上了:这孩子,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回头得跟虞安安告状,让虞安安好好说说韩冽。   把托盘搁到床边柜上,冯阿姨好心地问:“张小姐,饭我给你搁这儿了。你看看还需要点儿什么?我去给你拿。”   张取寒抬眸,看冯阿姨一脸“经历如此□□你还好吗”的同情。   这是误会了。   她问:“韩冽呢?”   “少爷在楼下吃饭。”冯阿姨回答,想着要帮韩冽挽回点分数,忙补充,“他特意让我把饭送上来给你,让你在屋里吃。”   张取寒笑笑,说:“那真麻烦你跑一趟,不过我想下去吃,还得麻烦你端走。”   冯阿姨又是一脸“你真的能下得了床吗”的表情,迟疑地不肯走,张取寒说:“我只是伤了膝盖,腿还没断。”   伤了膝盖那得使了多大劲儿啊?   冯阿姨的眼神出卖了她心中的想法,张取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心地说:“冯阿姨,我想洗澡。”   逐客令下,冯阿姨端着托盘出去了,十三没走,躺到张取寒腿上翻过肚皮求爱抚,张取寒象征性地在它肚子上揉了两把,把它推下去,掀开被子。   两个膝盖上都重新涂了药,是他给她弄的。   其实就差了那么一点儿,要不是膝盖蹭破流血,她这最后一道防线就被他突破了。   这次他是动真格的了,衣服都给她撕了。   可那事儿对她而言太不美妙,她的第一反应是跑。往床下爬的时候被他拽回来,膝盖上结的痂给蹭破了,见了血。她装腔作势地喊疼,他就没动她,还给她擦药。   其实不疼。   只是她不想做。   她心里有疙瘩,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怕,索性借题发挥,又躲了过去。   看韩冽站在床边背对着她一件一件往身上穿衣服,她心里有点儿内疚。   她明白二人在一起只是合同关系,可他对她不错,俩人的事儿也都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进行,他没强迫过她。   想想这都好几次了,他那久病初愈的身体能挨得住吗?   本着友好互商的合作精神,她得跟他谈谈。   张取寒下床去衣柜里找出来一件连衣裙换上,裙长及脚面,刚好遮住两个膝盖上的伤,然后她去浴室洗漱。看到镜中的女人锁骨上有一排玫瑰色的齿痕,她用指腹压在上面揉了揉,沉吟片刻,把领子扣好。   张取寒离开房间下楼,瞧见韩冽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她便走过去坐下,冯阿姨见她来了适时送来一杯热牛奶。   韩冽喝咖啡,目光仍驻留在手机上并没有看她,问:“今天上班?”   “嗯。”张取寒应了,拿起杯子喝牛奶。   韩冽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动,头也不抬地说:“只等你五分钟。”   这六亲不认的口气。   恼了?   张取寒挑眉,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吃过饭开车去公司,张取寒的手搭在领口的扣子上面,偷瞄韩冽。他沉着脸开车,看起来不那么愉悦。   她咳了声,准备开场白。   “喂。”她唤他。   他“嗯”了声,表示他有听到。   “问你件事。”她说。   “说。”他回答简短。   张取寒用手指拨弄着扣子,想了想,别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好了。她也是为他着想。   “你想过跟别人试试吗?”她认真地问。   “什么?”他皱眉。   “就”话未说完,手机响了,是酥棠。   “刁刁生了!”酥糖喜气洋洋地说,“是个女儿!”   张取寒下意识就问:“钟情呢?”   “她当然没啦,她的预产期还两个多月呢,她现在医院探望儿媳妇呢。”酥棠口气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儿,“我正往医院去呢,要不要顺路捎上你?”   张取寒要跟沈恬恬请假,让酥棠等她电话。   挂了酥棠的电话,给沈恬恬打过去,沈恬恬依旧睡意朦胧,听张取寒说请假的原因是朋友生孩子便痛快答应,让今天关门歇业,她也懒得去了。张取寒一边为花店的未来捏一把汗,一边联络酥棠,让酥棠去花店接她。昨天定的花想退是来不及了,也没了帮她们义务劳动的人,她得先去一趟把鲜花放进水里养着。   事儿都安排完了,张取寒舒了口气。这才想起刁刁怎么会突然生了呢?预产期该在半个月后的,早产了?   “出什么事?”开车的韩冽问。   “我的一个朋友生小孩了,跟人约了一起去看看她。”张取寒说。   “哪家医院?我送你。”韩冽说。   “不用。我先去花店,之后朋友会开车接我。”张取寒说。   韩冽看起来有些不悦,倒也没说什么。   张取寒想起刚才那个话题还没说完,有心想接着聊,韩冽又问:“准备礼物了吗?”   张取寒被问住了。   她倒没想过这茬。   细想想他说得对,虽是朋友,人情往来也该有的。生孩子是人生大事,她空手去确实不像样。可时间这么早,商场都还没开门,她上哪儿买礼物去?总不能去24小时便利店买兜零食吧?或者带一束鲜花?只有花的话会不会太寒酸?   “我后备箱有两盒西洋参,要吗?”韩冽问。   他真是个可爱天使!   张取寒感激地说:“要!多谢!”   “谢早了。”韩冽清淡道,“一盒九百。”   这个趁火打劫的魔鬼!   张取寒强颜欢笑:“一码归一码,韩律师雪中送炭,应该谢的。”   “那我也谢谢张小姐给我锦上添花。”韩冽薄唇微勾,“朋友送了两盒东西,我也没什么用处,一直在后备箱搁着,好在你帮我把问题解决了。”   “互相帮助才是和谐社会的根本嘛。”张取寒咬着牙根说。   韩冽将手机丢到她腿上:“支付宝转给我,自己扫码。”   张取寒把他手机拿起来,发现有开机密码,还没问,听他说:“我生日。”她不情不愿地输入六个数字,没看到旁边韩冽玩味的眼神。   他不过是逗她一下。   张取寒开了锁,进来一条微信,她手指误点后赫然进入微信聊天界面,太突然,她被迫偷窥到他的隐私。   他在跟一名叫做涂滟的人聊天,两人约见面,地点是君悦顶层总统套房。   张取寒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提示,八点四十分。   一大早就约上了?   怔忪间又一条信息发过来:[你快点儿来呀。]   人家自己知道找人泻火,用不着她多余操心。   张取寒嘴角轻扯,关掉微信调出支付宝,转完账后将手机搁到他那边仪表板的上方。   手机微信提示音一直响,在一个红灯前韩冽把车停下,拿起手机扫了两眼,之后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我事要办,只能在前面路口停车,步行到花店十分钟左右,你可以吗?”他问。   “我没问题。”张取寒很无所谓地说。   韩冽在路口放张取寒下车,张取寒取了两盒西洋参后,韩冽开车拐上去君悦的路。看着他的车尾灯张取寒摇摇头。   好好一个人成了急色鬼,真是形象尽毁,不如病着的时候。   酥棠准时到花店接张取寒,二人一起去医院看望刁刁。刚生产完的刁刁还很虚弱,小戴总陪着,挺着个大肚子的钟情抱着小婴儿坐在床尾,欢喜得不得了,一直夸孩子跟刁刁长得像。当了妈后的刁刁也不刻薄了,跟钟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还让钟情给孩子取名。   婆媳关系融洽。   看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了让产妇休息酥棠和张取寒没有待太久,二人离开医院,找了间露天咖啡厅坐下聊天。   酥棠问张取寒跟韩冽的进展,张取寒说很好。酥棠贼笑:“我瞅着也很好。”视线朝张取寒领子那儿飘。张取寒下意识摸摸衣领,发现扣子竟然开了。她翻个白眼,捏着扣子系上。   “他技术怎么样?”酥棠问得暧昧。   “也就那样。”张取寒随口说。   酥棠挑眉:“不至于吧?他看起来不弱啊,还喂不饱你?”   “反过来。”张取寒说。   这是事实,就没给他吃过,饿得他自己跑出去打猎。   酥棠啧啧两声,深沉道:“用不用姐姐教你几招?”   “没兴趣。”张取寒说。   “你不会真是个性冷淡吧?”酥棠小声问。对于张取寒,别人不知道,酥棠还是知道的。多少年来张取寒身边从没有过男人,更别提男女间那凶密的事儿。平常都刁刁钟情她们三人凑一起叽叽咕咕,张取寒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期初大家当她假清高,后来发现是真清冷。   “有可能。”张取寒说。   转过脸看向马路。深秋了,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半,车辆川流不息,车轮子压着枯败的树叶。   她突然很想抽根烟。   “你带烟了没?”张取寒问酥棠。酥棠把烟并着打火机递过来,张取寒咬着香烟点上,吸了几口之后想掸烟灰,发现没有烟缸,便铺开一张餐巾纸将灰屑掸在上面。   “你不怕韩冽跑出去偷吃啊?”酥棠担心地问。   已经去了呀。这个时候两人估计还在总统套房的圆形大浴缸里进行肉体跟灵魂的大交流。   她今早还想建议他找别人试试,别总在她这儿受挫。可他真找了,她发现心里的感觉还有点儿怪。   张取寒吸了口烟,朝天空吐出个不怎么圆的烟圈,眯着眼说:“随他喽。”   下午张取寒去福利院看张耀阳,孩子的情况很稳定,但也没什么进展。张取寒用了一下午时间陪耀阳,在福利院吃过晚饭才打车回别墅。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冯阿姨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里缝东西,见张取寒形单影只地回来疑惑地问:“张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冽少爷呢?”   竟然还没回来?   “他跟朋友玩去了。”张取寒说,留意到冯阿姨手里拿的牛仔裤眼熟,问,“你缝什么呢?”   冯阿姨笑着站起来,将手里那条裤子一抖,展开,只见所有的破洞都被细密的针脚补上了,某处还绣了一朵白蕊红瓣的小花。   冯阿姨献宝一般地说:“我看你昨天回来裤子都磕破了,给你洗干净以后补了一下。你看怎么样?是不是跟新的一样?我把你柜子里另外两条破了的裤子也给补了,这条最难补,我搞了一下午呢。你看怎么样?”   这是她最贵的一条牛仔裤。   张取寒眉尾颤了颤,扯出一个艰难的笑脸,说:“你手艺可真好。”   “那当然啦!我当年可是在裁缝铺干过的。”冯阿姨十分得意。   张取寒突然觉得情绪特别丧。从早晨到现在,真是丧到低谷了。她跟冯阿姨道别后上楼,洗了个澡后直接钻进被窝里去了。   睡觉是她解决情绪问题的最佳途径。   睡到不知道几时,迷迷糊糊地听到身旁OO@@地有人躺下,闻到一阵酒味儿,接着人就被拖过去抱着了,他火热的唇落到她脖子上。   她奋力从他怀里挣脱,坐起来指着门口怒喝:“滚!”   韩冽被她这疾言厉色的样子惊住。   “滚出去!”张取寒吼。   韩冽缓缓坐起身来,几许无措。张取寒跳下床去拉着他的胳膊拖他起来,一直推着他到门外,直接把门摔上,落锁。   隔壁冯阿姨听到声音探头出来看,见韩冽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外头,瞬间明了。她披好衣服出门,到韩冽跟前小声埋怨:“你看看你,喝了酒,还这么晚回来,惹张小姐生气了吧?”   韩冽还莫名其妙着,冯阿姨拉着韩冽的手朝自己房间走,边走边说:“她在气头上,你就别去惹她了。你今晚啊就先睡这边,我去书房凑合一晚。这边离张小姐房间近,明早起来你早点儿过去跟她道个歉,解释下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再哄哄她,就没事了。女人啊都听哄,说几句好听的就没事儿了。”   絮絮叨叨,韩冽被冯阿姨推进隔壁房间。 第43章   把韩冽撵走后张取寒并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扶额沉思,却听门被轻敲两下, 她立刻抬头,警惕地问:“谁?”   “是我。”冯阿姨在外头说。   一丝莫名的失落从心头滑过,张取寒缓了缓,又问:“什么事?”   “张小姐,冽少爷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对, 可俗话讲夫妻没有隔夜仇,你气也出过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过去吧。他就在你隔壁屋, 你要有事儿就叫他过来陪你。”   张取寒住过来这些日子,对冯阿姨比较了解了。冯阿姨是热心肠, 人也耿直,说这些话虽不在点子上, 出发点是好的。所以张取寒只说:“谢谢,我知道了。”   “那你早点睡, 明早我给你们包饺子啊。”冯阿姨高兴地说。   门口清静下来, 张取寒掀开被子下来走的窗户边上, 环着胳膊看外面。   外头黑洞洞的,起风了。   秋天的风总是特别大,大树的影子摇头晃脑,雨棚被掀得咔嚓直响,树叶子被风卷着总往窗玻璃上砸。   门又被轻敲两下, 张取寒回头。   “张小姐,是我。”冯阿姨说。   张取寒皱眉,尚未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冯阿姨先开口:“饺子你喜欢韭菜虾仁的还是牛肉馅的?”   “随便。”她说。   “哦”冯阿姨迟疑,说,“那我问问冽少爷吧。”   冯阿姨走了,张取寒转回来继续对着黑洞洞的窗口。没多会儿,门第三次被敲响。她又回头问:“谁?”   “张小姐,还是我。”冯阿姨说,“冽少爷说想吃牛肉馅饺子。”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说:“知道了。”   “那我先把牛肉拿出来化着。你早点睡啊。”冯阿姨说。   张取寒“嗯”了声。   没几秒钟,门再次被敲响。张取寒不耐烦地回头:“又有什么事?”   “是我。”韩冽的声音,“开门。”   张取寒怔住,片刻后问:“你想干什么?”   “我的鞋在里面。”他说。   张取寒低头,床边确实放着他的拖鞋。   刚她睡熟了,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压根不知道。迷迷糊糊间冷不丁地被抱过去亲,叫她心生逆反。她想到前不久他曾这样抱着别人,浑身就跟针扎了似的,特不对劲,立刻把他撵出去了。   她特别不喜欢他碰过别人之后又来碰她。觉得脏的要命,让她恶心。在这事儿上她有洁癖,她只想叫他滚得越远越好,刷干净之后再来找她。   张取寒站在窗边没动,韩冽守在门外也没说话。   有唰唰的挠门声,是十三来了。   张取寒走过去开门,十三身姿灵巧地挤进来,而后是韩冽,他身穿睡衣光着脚。张取寒的视线从那双大脚扫过,转身回去上了床,掀过被子盖好,冷淡地说:“走的时候麻烦关好门谢谢。”   她背对着他躺着,听他走进屋里,她索性闭上眼睛。   十三跳到枕边,“咪呜”地小声叫,声儿含混,像是嘴巴里叼着什么东西。张取寒心里正躁,没在意,伸手过去逮着十三毛茸茸的脑袋随便揉两下。十三蹭着张取寒的胳膊到她脸侧,放下了个什么东西,叫声陡地响亮起来:“喵~”   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嗖一下钻进张取寒的睡衣领子里,就像安了弹簧,她腾一下蹦起来自己把睡衣拉开,一只小老鼠落到被子上打了个滚往床尾窜去,十三快如闪电地扑过去把老鼠摁住,张取寒比十三更快,她的身体像颗炮弹一样打向了韩冽。   扑的太猛,韩冽往后趔趄两步,勉强接住她。   张取寒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上下牙齿打战,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韩冽一言不发,把她的身子往上托,抱起来,转身,快步朝房门口走去。张取寒把半张脸藏在韩冽肩膀后头,留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惊恐地看着十三叼起那只小老鼠跳下床,迈着猫步跟随他们而来。   她的指甲抠进了韩冽胳膊的肉里,韩冽只是眉头微皱,依旧一声不吭,脚往后一勾,门关上,十三被挡在了屋里。   张取寒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手无力地垂下去。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觉浑身散了架似的难受,还出了一层汗。睡衣被她甩到腰际,被他胳膊压着,她没力气扯出来,深秋夜凉,这次她是冷得发抖,地往他怀抱深处躲,嘴里嘟囔:“冷啊。”   韩冽加快步子抱着张取寒走进隔壁房间,依旧用脚将门勾上。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被窝里也是冷的,想来他压根没躺过。张取寒在被子下头拉拢睡衣的两襟,缩起身子取暖。   她听到OO@@的声音,张开眼,竟发现韩冽在脱衣服。他面容沉静,脱得不紧不慢,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睡衣褪下去,露出结实的筋肉。他动作缓慢而沉稳,把睡衣叠好搁到床边柜,接着去脱睡裤,依旧叠得方方正正,搁到睡衣的上面。   张取寒眼睁睁看着他完美如雕像的身体呈现在面前,要不是生机勃勃的某处,她会误以为他脱光了只是要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她的心提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他伸手捏起被子一角,垂眸看着她,低声反问:“你说呢?”   再清楚不过了。   张取寒翻身要跑,被韩冽抓回来。她胳膊被掀上去,他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吻她的唇,舌尖儿度过去跟她的纠缠在一起。他像个强盗,动作粗野,让她喘不过气。   张取寒呜呜地嘶叫,用空在外头的两手打他的腰,锤他的背,可是没用。人被他死死地攥着,嘴唇舌头涩涩地疼,她眼中泪花翻涌。   他是中了什么邪突然变得这么恶贯满盈?   韩冽终于放过了她可怜的唇,张取寒大口吸着氧气,他转向了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在细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排专属标志的印子。她疼得“嘶嘶”地吸着凉气,用手推他的脸,骂他“王八蛋”,让他“滚”。   韩冽把她的睡裤扯下来扔出去,张取寒伸手在床头柜上乱抓,摸到了一把裁纸刀,立刻抓过来将刀尖抵到他脖子的主动脉处,恶狠狠地说:“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可他没有放开她,贪婪地亲吻她的整个耳廓,沙哑地说:“随便你。”   张取寒咬牙问:“你疯了吗?”   “嗯。”韩冽应着,低声呢喃,“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再这么下去,他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手握着刀柄紧了又紧,张取寒的手在发抖。   她不喜欢他这样对她,不喜欢被强迫。可这次韩冽像匹野狼,疯狂残忍,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压进他脖子的刀尖发颤。   他突然甩头,她手上力道没控好,刀尖扎进他的脖子,鲜红的血线沿着皮肤的纹理淌下来,像是红色蜘蛛网。张取寒吓到了,崩溃大哭,裁纸刀落到地毯上。   韩冽停下来。   张取寒捂着脸哭个不停,又委屈又害怕,韩冽翻下来平躺着努力平复呼吸。渐渐的,张取寒的哭声变得抽抽搭搭,弱下去,韩冽转过头看她,她背朝着他蜷着,像只可怜的小兔子。被子早被踢到地上,他伸长胳膊捞上来给她盖上,自己枕着胳膊躺在她身旁,心中痛苦异常。   他是真疯了,又对她做出同样的事儿。   今天涂滟找他去君悦是为了赵柬。赵柬把涂滟关在总统套房里不让她出去。他把赵柬劝出来,陪了赵柬一天。晚上两人都喝了酒,赵柬醉得厉害,他送赵柬回家,遇到季风眠。   季风眠约他出去聊张取寒的事情,他才知道张取寒有出国学音乐的打算。季风眠已经帮她找好了学校并谈好奖学金,明年九月她就会启程前往法国,同季风眠一起。   明年九月,就是他跟她合约期满的日子。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计划,压根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她最终的选择是季风眠,不是他。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嫉妒到失去理智。   屋子里静悄悄的,半点儿声音都没有。屋外狂风大作,树叶和小石子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张取寒渐渐平静下来,想刚才混乱的种种。   他又一次放过了她。   她向来公道,细细分析下来,觉得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开头是她衣衫不整钻进他怀里的。尤其是她还刺了他一刀,见血了。她挺记挂他的伤,她扭过头来看他。韩冽静静地躺着,不着寸缕,也没盖被子。伤在他脖子那边,她瞧不着。   “喂。”她唤他。   他“嗯”了声,动也不动,眼睛凝着上方的天花板。   “你的伤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低声说。   “真没事?”她不太信。   他沉默下去,不再接她话茬。   西北风呜呜地吹,听着都冷。   张取寒把被子分出来一部分,踢到他身上盖着。他依旧不动,像块石头似地躺在她身旁。一身怨气。   他上午不是找人发泄去了吗?为什么晚上回来又对她大施毒手?人家没能满足他?   “涂滟是谁?”她开门见山地问。   “赵柬的女人。”他说。      “你今天上午去哪儿了?”她问。   “君悦。”他回答。   “干嘛去了?”   “见赵柬。”   “跟涂滟有关系吗?”   “他们吵架。”韩冽轻描淡写四个字。   张取寒相信韩冽没有说谎。一则他没必要,二则就算说谎也没必要拉赵柬当挡箭牌,他手边可用的人多得是,赵柬那么难搞,拉他下水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么一想,明白是误会了。再想到刚才那一刀,心里顿生愧疚。   张取寒琢磨来琢磨去,忍不住问:“你就那么想做?”   他说:“嗯。”   “想过跟别人吗?”她把上午那话问完。   “跟别人我不行。”他瞎话随口就来。      “你这么说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张取寒说。   韩冽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来看着她:“高兴什么?不高兴什么?”   张取寒抿起了嘴唇,眨着眼睛想了想,如实说:“高兴我魅力无边,不高兴只有我能伺候你,你如今权势滔天,我怕被你关起来变成禁脔。”   韩冽眼神微黯,低斥:“你想多了。”   “哪方面想多了?”她问。   “我不会禁锢你。”他说。   “那么说我确实魅力无边喽?”她打趣。   他深深看她,低声:“你一直是。”   张取寒莞尔,用食指隔空朝他轻点:“韩律师,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韩冽目光冷淡地扯动嘴角,转过头去继续看天。   张取寒包着被子爬起来,朝韩冽挪过去,说:“让我看看你的伤。”韩冽却将她压下去,隔着被子抱着她,低喝:“你乖乖躺着!”   “怎么了?”她两眼无辜。   “我不保证第二次还能停得下来。”他沉声说。   隔着被子,她能感觉到他躁动的那部分。   其实他挺可怜的。男人起不来不好,起来了不发泄也不好。他跟她已经好多次了,每每都半途而废。她有点儿过意不去。   “做了律所就归我了哦。”她提醒他。   “我还能有一千万。”他回答。   这意思就是说张取寒挑眉。   “你知道我短期内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她说。上次他说了,一个月内给他一千万,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我可以给你宽限到半年。”半年时间,他自信能给她赚到这么多,让她有钱给他。   张取寒更讶异了。   “看来你真的很想做。”她下了结论。   “对。”韩冽把二人间的被子拉开,捞起她的纤腰把人拖到怀里,轻轻抱着她,将她的小脑袋压到自己颈间,声音渐渐喑哑,“我为你神魂颠倒。”   炽热的部分毫无阻隔地抵着,撩得人口干舌燥,张取寒干干地咽了一下。   可她还有一件事要跟他确认。   “做了的话,协议还算数吗?”她问。   “算。”他说,“一年后我把房香茗的下落给你。”   她思虑再三:“做吧。”   韩冽立刻翻身压上去:“疼的话,告诉我。”   张取寒咬牙:“好。”   他们距离上一次,时间太长了,都不好受。   张取寒掐着韩冽的肩膀嘤嘤地低泣:“难受。”不到疼的地步,可胀得她天崩地裂。   韩冽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连吸了几口气才压抑住心中的卑分子,隐忍地哄她:“我很快。”   很快。   好吧。她信了他。   事实又打脸。她信他才有鬼!   他真的很“快”,此“快”非彼“快”。   他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样,把她当成了一片水草肥美的草原。张取寒一边骂他:“骗子!”一边在他肩膀上咬出了无数的淤青。   最终她还是拨开层层叠叠的难受不适抓到了游丝一般的快乐,她紧紧地抓着它,感受它,然后这快乐不断被他放大,放大,突然爆开,直到占满她的世界。   事后,初尝滋味的张取寒开心得像一只小鸟,她觉得新鲜又愉快,搂着韩冽的脖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感觉,说喜欢他这样那样。韩冽搂着她的腰,勾着薄唇安静地听,直到她说累了,枕着他的胳膊睡着。   韩冽拨开她汗湿的发,轻吻她的额头,低声呢喃:“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第44章   第二天冯阿姨起得早, 包好了牛肉馅儿饺子只等下锅,左等右等不见那两人下楼, 眼瞅着要过了两人上班的时间,她决定上楼去叫。   两个房间都是房门紧闭,冯阿姨先到张取寒那屋,敲门里头没人应,她又转到隔壁韩冽房门口。   手刚抬起来, 听里头有女人嘤嘤的哭声。   自然是张取寒在房里了。   那哭声断断续续,初听以为受了委屈,细听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冯阿姨老脸一红手就没往门上敲,匆匆转身离开。   一小时后, 韩冽穿戴整齐下楼,冯阿姨坐在客厅看报纸。见韩冽来了冯阿姨忙放下报纸站起来。   韩冽走路带笑, 低声说:“冯姨早。”   “哎,冽少爷早。”冯阿姨答应着, 往他身后瞧,“张小姐呢?”   “还睡着。”黑眸中漾起柔情, 声音蓄满了暖意, 韩冽轻声说, “别打扰她,让她多睡会儿。”   冯阿姨从未见韩冽这样子过,呆呆看着韩冽,说:“少爷你看起来很高兴。”   韩冽垂眸,浅浅地笑:“是吗。”   “你跟张小姐都好了吧?”   甜蜜泉涌般上来, 喉头发紧,他用食指勾着领带轻扯,低声:“我们很好。”   特别好。   十几年过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好过。   随着他这个动作,一个玫瑰色的小小吻痕从他衬衣领子底下露出来,冯阿姨瞧见了。   果然小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不吵了就好。”冯阿姨欣慰地说,“以后晚回来一定要说,别让张小姐一个人在家等你。”   “知道了。”韩冽低声,勾起嘴角,“她醒了之后记得通知我。”   冯阿姨应下,韩冽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昨天一夜狂风大作,现如今阳光明媚,气温虽有些低,空气十分清透,冷沁入心。韩冽的那辆卡宴安静地趴在路边,黑色的车漆在太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风吹下来的树叶在轮胎四周围成一堆。   韩冽拉开驾驶室的门,动作顿下,忍不住抬头朝二楼那个房间看。窗帘阖着,屋里的人依旧在沉睡。   他脑中滑过最后一次的画面,她在上面,趴伏在他肩上嘤嘤地哭着求饶。   欲望猝不及防地抬头,他诧异,遂靠到车前紧张四顾。别墅区人少,没人看到他的窘态。他松了口气,不自在地轻咳,钻进车里,关门。   韩冽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想了些车子是不是该加油、陈氏的那案子还有多久开庭这类事,才算让那地方平息下去。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幽幽吐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欲浅的人,可以控制得住。   昨晚顾念着她,怕她疼,他收着力做,也就吃了五成饱。今早醒来看到怀里莹白纤软的身子后理智就全飞了。   他急于拖她沉沦于肉体的快乐,让他饿了十几年的欲望得到餍足。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能掐住他命门的就这一个女人。   韩冽的青春期来得晚,在别的男生孜孜不倦地从影片画面文字寻求刺激,看到一片肌肤就能联想出整段床上运动的时候,他对那些完全无动于衷。   他活得清醒,对自己的人生也有清楚的安排。   虞安安从小教育他未雨绸缪,万事要早做准备。他也习惯于在做事前制定一份周密的计划,就像写文章的人会先列出大纲,他在读高中第一年就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份人生大纲。   读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几时毕业,从事何种职业,几时结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作妻子,多少岁前拥有自己的事业。他克制而精准地把生活的剧情控制在这条主线上,平稳前进。   拜张取寒所赐,他青春期的躁动在十七岁的时候姗姗而来。   他的人生规划全乱了套。   然后在十八岁她第二次离开他的时候将他的躁动一并带走。   他又回归于人生的主剧情。   张取寒走后韩冽交过一挟朋友,谈了几段恋爱,都是女孩追他,不乏家境样貌出挑性格不错者。她们倾倒于他英俊而儒雅的绅士风度,为他身上那淡淡的疏离感而疯狂。   遇到特别执着且条件好的女孩子,韩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便接受了。   身边有了女朋友对韩冽而言不过是多了个人陪着,跟养了只宠物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如宠物来得贴心亲密。情侣之间该做的那些事情他总是很敷衍,上床的机会也有,他都找借口搪塞。每一段恋情都寡淡如水,最长不过两个月。   分手都是韩冽提,女孩子哭着问他为什么,他总说没感觉。   他的心死了,再也提不起为一个女孩跟全世界对抗的那股劲儿。   单身到大三,有个大四新闻学院系花追韩冽,系花端庄秀丽,知性优雅,跟张取寒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韩冽动心了。   这次他是真的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一个除她之外的女人。   系花家境优渥,父母早早给她在校外置办了房产。某日看完某影片凌晨首映,时间太晚学校宿舍关门,系花带他去了那边。   一个女人主动带男人回家,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韩冽没有拒绝。   到家后系花去洗澡,韩冽站在客厅的一排书架前随便地看着。他抽出一本海子的诗集,随手翻开一页,诗名是《写给脖子上的菩萨》,他读下去。   “两片抖动的小红帆,含在我的唇间在我长成的身体上,挂着潮湿的你”   他耳边响起苏州那晚她的笑声,问他:“舒服吗?”   一具喷着沐浴后芬芳的柔软身体从后面贴上来,藕白的胳膊圈着他的胸膛,女人把脸埋在他背心的位置,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可他心里想的是那个凿开他情\\欲枷锁的、难以驾驭的、时而清纯时而妖冶的女孩子。   韩冽拉开系花的胳膊,回过身来,对她那身性感蕾丝睡裙视而不见,客气地说很晚了,自己该走了。   第二天系花提出分手,韩冽答应。   两个月后系花的室友打电话找韩冽,说系花在外头喝醉了,要他过去帮忙。他开车去接,把系花送到她校外的房子里。系花拉着他的脖子不撒手,问他心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在哪儿?有她美吗?有她好吗?当系花问到“那女人是死是活”的时候,韩冽毫不留情地把她甩到床上拂袖而去。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是生是死。他只知道自己仍陷在这个泥潭里,不得抽身。   他深爱她,从没有忘记过她。   他认命了,决心等她回来。   她欠他一个解释。   二十一岁重逢,深藏在体内的魔鬼复活,韩冽恨极了张取寒的放荡和背弃,摁着她狠狠地做,想毁了她,想把她撕成碎片,每一片上都刻上他的名字。   这全是她欠他的。   事后他扔下钱离开酒店,发誓这辈子不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她堕落也好放浪也罢,都与他无关。   这是他们第三次分开,他报复性地抛弃了她。   又多年过去,韩冽的心力全放在律所,把正兴做成了全国排名前十的金字招牌。太忙,没办法分神到男女□□上,生活方面全靠虞安安的安排。   他是孝子,虞安安让他相亲,他便尽量抽出时间前往。在那些高档餐厅,一边同坐在对面的不同职业但都很美丽的女人们吃饭聊天,一边暗暗在心里合计明天开庭后结案陈词怎么做合适。   虞安安参加烘焙兴趣班,认识了林慕安的姑姑,在长辈的撮合下,韩冽和林慕安相亲,重新见到张取寒。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些年来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然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今天,十几年的夙愿一朝得偿,他的心都是满的。   黑眸中暖意更浓,韩冽拿出手机给陈丹笛打电话。   “韩总早。”电话接通后陈丹笛恭敬问候。   “拟一份股权赠予协议和一份劳动合同范本,准备好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原件。交给杨挫。”韩冽低声吩咐着。   “好的韩总。”陈丹笛说。   韩冽挂了电话后,又拨了一个号码。那边接起,他说:“花店可以关了。”   沈恬恬答应:“好的韩先生。”   挂了电话,韩冽又朝二楼房间看了一会儿。   赵柬知道他的计划后劝他三思后行。因为这事儿一旦暴露,以张取寒的个性,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可他依旧做了。   他步步筹谋,精心算计,只为了能把她留到身边。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罢,他打定主意留她,即使暴露,他也要让她插翅难飞。   这份爱意缠了他十几年,他甩不开,那就拉着她一起坠入地狱。   张取寒是被活活饿醒的,屋里乌漆嘛黑,她在床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却摸到了一盒安全套。于是她在心里骂了句:禽兽!   折腾她一晚,清早她还没睡醒又被逼着来了一次。   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好的体力,她逃了几次都被他拖回来,他像个开足功率的马达,深且狠,她说不清是痛还是爽,硬是给做哭了。   她伏在他肩上一边哭一边求他慢点儿、轻点儿,也不知道触动他哪根神经,他更是发了狠地做,震得她骨头都要散了。   他从“不行”到“超级行”,直接一个大转折,中间一点缓冲都没有。   什么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如今她这亩薄田被翻了个底朝天,那头牛还撒着欢儿地往死里耕她。   腿间泛着疼,身体上哪儿哪儿都疼。张取寒把脸埋进枕头,心里又骂一句:真是个禽兽!   张取寒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算缓过这口气。衣服也不知道被丢到了哪儿,她包着被子下床,挪到窗户边去把窗帘拉开道缝,让阳光透进来,这才看清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今天她不是迟到,而是无故旷工。她手机仍在隔壁屋,也不知道沈恬恬有没有打电话找她。   张取寒找到睡衣后换上,想去隔壁房间拿手机,一下又想到十三昨晚带回来的“礼物”。遂决定下楼找冯阿姨帮忙。冯阿姨笑吟吟地看着她,问:“睡好了吗?冽少爷不让我上去打扰你,说让你多睡儿。”   她起不来还不是他害的!   张取寒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跟冯阿姨说拜托她上楼看一下,老鼠是不是还在房里。   冯阿姨欣然答应,给张取寒拿了些小点心果腹,她上楼去查看。张取寒吞下两个蛋糕之后,冯阿姨下楼来说房里只有十三没有老鼠,说老鼠八成让十三给吃了。张取寒这才战战兢兢地进屋,拿了手机跟衣服后就一溜烟跑回到隔壁那房里。   那间房她是绝对不敢再去,这房子她也不想呆了,谁知道老鼠何时从哪个角落跑出来吓她。   她打开手机,看到沈恬恬给她发的短信。沈恬恬说不想干了,要把花店转让出去,叫张取寒今天开始不用上班,欠的工资已经转给她,让她查查。   一夕之间,张取寒再度失业。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花店关门早在意料之中,卖花的生意看似浪漫轻松,其实辛苦得很,沈恬恬这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开店本就图个新鲜解闷,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完了。唯一值得惋惜的是这么好的老板以后再难遇上了。   张取寒用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账户余额,发现沈恬恬还多给了她半个月的工资。便给沈恬恬回复说收到了,顺便客气地问了句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协助的事儿。沈恬恬没有回复,张取寒也没等,她去洗澡。   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韩冽打电话过来,张取寒关掉吹风机,抓起手机没好气地问:“干嘛?”   “醒了?”他独特的声线透过手机传来。   “你以为我现在跟你说的是梦话?”   看着镜子里脖子还有胸口上那些淤痕就来气。   他是狗吗?   给她咬成这样!   “吃饭了吗?”韩冽问。   “没吃!”张取寒硬声说,心情十分不美妙,反问,“怎么,你要请我?”   “好。我派人去接你。”韩冽挂了电话。   张取寒撇嘴,把手机搁到洗手台上,继续吹头发。   洗漱之后张取寒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脚还是软的,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走,拐过一道弯后看到杨挫已经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等着她了。   这就是他派来的人?   吃个饭而已,派身边最得力的干将给她当司机,接待标准略高。   杨挫一见到她立刻蹦起来,谨小慎微地问好,好像她是一只母老虎。   张取寒坐到杨挫的车上,杨挫更是全程秉持五星级滴滴司机标准,点头哈腰开门关门,上了车后主动递水递纸巾,还问张取寒空调喜欢开几度,广播音乐想要哪种风格。   太殷勤了。   让人生疑。   “你有事要我帮忙吗?”张取寒问。   “没有没有张小姐您千万别多想!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杨挫连连否认。   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取寒不动声色地喝水,杨挫开车,再没吱声。   开车到律所楼下,杨挫服侍张取寒下车,这才说:“张小姐,我来律所两年多,虽说不如一些人时间长,可我是一直跟在韩总身边,对律所比他们都了解。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我万死不辞。”   说得好像她就要当他老板似的。   张取寒心中一动。   难不成   然后在韩冽办公室里,张取寒看到了两份合同。一份律所股权赠予协议,一份韩冽的卖身契。   原来所谓的请她吃饭是吃这个。   油水太足,让她难以下咽。   张取寒看完后把两张纸摁到桌上,看向韩冽:“你当真的?”   韩冽把金笔放到张取寒手边,淡淡说:“作为一名律师,我比一般人更有契约精神。”   张取寒秀眉轻挑:“你不后悔?”   她给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韩冽平静地说:“在我职业生涯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张取寒拿起笔,用笔头轻点着下巴,问:“如果我不签字会怎么样?”   “你跟我的协议到此结束。”韩冽说。   他既然这么说她就必须签字了。她对他的律所没什么兴趣,可她一定要知道房香茗的下落。大不了明年见到房香茗之后她把律所还他就是了。张取寒欣然在合约上签字。   律所正式易主。   韩冽把东西交给一旁的杨挫,站起身,让到一边,朝着他刚坐过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刻意道:“张总,请。”   张取寒起身,款款走过去,坐到那把椅子里。真皮的转椅很舒服,还留着他的温度。她坐在椅子里转了一圈,他伸手摁着椅背,她刚好停在跟他面对面的位置。   张取寒眯起美眸,问:“以后我是你什么人?”   韩冽垂眸,低声:“我的主人。”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张取寒红唇弯起,眉目间尽是冶艳之色,倨傲地扬起下巴:“叫声来听听。”   韩冽执起她的手递到唇边轻吻,薄唇轻启,低声:“我的女王大人。” 第45章   张取寒玩上了瘾, 将手从他掌心抽出,胳膊伸长, 食指的指尖在他眉心轻画一个“十”字,学着欧洲译制片里的傲慢宫廷腔:“从现在开始,本女王封你为御前铁卫,你可以谢恩了。”   宽大老板椅里坐着明艳无双的小女人,眼睛亮得像是天际的北极星, 韩冽宠溺地看着。   对她,他早已甘愿俯首称臣。   他后退一步,就要单膝跪下去。   杨挫赶紧背过身去。   张取寒没想到韩冽会来真的,这还当着杨挫的面儿呢, 不合适。她赶紧抓着他的手拉他,韩冽顺势靠过来, 双手压着椅子扶手俯身,看她。   她眼角还泛着红, 湿湿嫩嫩。   早晨做的时候她哭惨了,那哭声儿的音尾总是往上挑一下, 苏苏糯糯, 撩人得很。   他心中情动。   还想做。   薄唇悬在她上方两公分的位置, 韩冽低语:“求女王大人赐福。”   张取寒瞥了眼背过身去的杨挫,又将目光调转到韩冽脸上。太近,只看到一双激情涌动的深沉黑眸。   薄唇吐着温热的气息,他的味道总是把清列和热辣糅合得刚刚好。   她喜欢他为她痴迷的模样。   她莞尔,手捧着他的脸, 问:“你肯为我做什么?”   “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记住你的誓言。”   她送上红唇,在他的温凉薄唇上轻印。他勾着她的腰拉她过去,加深这个吻,借激烈的唇舌交缠聊以慰藉爆燃的情、欲之火。   末了,小女人喘着气埋怨地瞪他,他在她果冻一般弹软的唇上轻舔,哑声笑道:“谢女王大人。”   张取寒推开他,靠在老板椅里翻白眼。   韩冽依旧圈着她,转头朝恨不得戳破自己耳膜的杨挫吩咐:“把文件给陈丹笛,让她去工商局做备案。就张总上任的事儿给所有人发通告,。”   “等一下!”张取寒忙出声。   两人都看向她,张取寒眼珠转了转,尔后清了下嗓子说:“这事儿就别到处宣扬了吧,只咱们三个知道就好。”   杨挫打了个哆嗦,用求救的目光望向韩冽,韩冽却说:“一切听张总的。”   杨挫心中哀嚎。   他不要知道这么多秘密哇!电影里知道太多的配角没一个好下场啊!!他一个大好青年可不想当炮灰哇!!   “有问题吗?”韩冽问。   杨挫只能无力地问:“老大,那我现在就到工商局去?”   韩冽没应声,杨挫也没敢走。张取寒看韩冽,他给她一个“现在你才是老大”的眼神。   角色转换太快,她还得适应。   “去吧。”张取寒想了想,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回来路费报销。”   新官上任,她得对下属好点儿。   杨挫垂头丧气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张取寒推开韩冽站起来,对他说:“这事儿就不要在律所里宣扬了吧。”   她是替律所的员工着想。   韩冽是律所的全权所有者,他爱把律所给谁是他的自由。   可律所里几十号人是一门心思跟着韩冽干的。如今事业正红火,冷不丁空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她,难保人心思变,影响工作。   常言道人心不古,她看多了人生百态,让她管这么多人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是交给韩冽来做,她乐得当个被架空的甩手掌柜。反正协议还剩下九个月,日子一到她把律所还他,二人一拍两散,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她觉得这种安排最好。   “听你的。”韩冽一副“你是老大”口吻。   张取寒满意地笑,转动脑袋四处看看他这间办公室。布局没变,依旧简洁干净,上次她来的时候身份还是他的秘书,拿着抹布帮他擦桌子。这次却成了他的老板。   不禁感慨时移世易,现实的变化永远比故事精彩。   “当律所老板有固定工资吗?”她问他,毕竟刚失业,生计问题是首要考虑。   “没有。”韩冽说。   “那有什么好当的?”张取寒心凉了一半。   “这里每个人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他说。   张取寒扬眉:“每一分?”   “对。”韩冽拨正转椅坐下去,把张取寒抱过去,让她坐到他腿上,将她的长发拨到后面。她领口处露出些许红痕,颜色深得惊人,他怔了下,长指随即落在她衣领的扣子上,解开。   “就是说你们赚的钱都归我?”张取寒问。   韩冽解着她的扣子,缓缓说,“所谓老板,就是资产所有人。雇员赚的钱全都会放进老板的口袋,老板有二次分配的权利,由你来决定谁拿的多,谁拿得少。”   张取寒恍然,脱口说:“就像你当初突然决定给行政人员发季度奖金对不对?”   韩冽点头,把她的衣襟拨开。   一片赛雪肌肤,上面红痕点点,像是一树红梅扯碎了散落在雪里。   惨不忍睹。   他眉间蹙起个疙瘩。   怎么会给她弄成这样?   张取寒全然不察,兴致勃勃地问:“那不就等于是我把住了你们的经济命脉?”   “对。”韩冽低声说,用指腹轻触那些痕迹,声音放柔:“疼吗?”   张取寒压根没理,她心思全在钱那事儿上。   “那我把你们的工资奖金付完,剩下的钱是不是就都属于我了?我是不是有权利支配这挟?”她像个好奇宝宝,不断提问。   “剩下的钱在对公账户,你可以选择转到个人账户,也可以直接用。你想买什么都行,让会计依□□做账就可以。”他说,低头轻吻她痕迹斑斑的脖颈,心中自责。   以后得对她好点儿。   张取寒被他搔弄得发痒,用手档开他的脸问:“你那一千万我什么时候给你?”   “四月之前。”他说,轻吻她洁白的掌心。亲她真的上瘾,怎么都不够。   一千万可是一笔巨债。   张取寒琢磨了一会儿。她本来觉得有钱了就可以给福利院更多支持,现在还有这么一笔巨款等着,她就没底了。一千万是真金白银,律所大部分是无形资产,流动资金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很重要,别到了四月该还钱的时候律所账户被她抽空,连工资都发不出。   “我怎么能保证到时候会剩下这么多钱?”她虚心求教。   “会有的。”韩冽说,拨开她的双手,平静地说,“不要质疑我的能力。”   等着请他出面打官司的人还在预约单上排队,只要他想,别说一千万,他保底给她赚足两千万。   张取寒挑眉:“这么自信?”   “就是这么自信。”韩冽笑,又追过来亲她的嘴唇。张取寒左躲右躲,最后用双手捂着他的嘴巴,问他:“那我该给你开多少钱的薪水?”   “你决定。”他说,眯起的黑眸似是在微笑。   “杨挫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万左右。不含季奖年终奖。”   “那么多!?”   想她一个月赚四千就心满意足,杨挫动动嘴皮子就能一个月拿她的十倍。   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就是财富。   杨挫都四万,那他岂不是起码得八万起?还得额外加上季奖年终奖。上次季奖她记着陈丹笛说杨挫拿了八万的,换了是韩冽的话十六万??   原来当律师这么赚!   “你付不起的话,我可以接受肉偿。”韩冽一本正经地说。   张取寒当他说的是玩笑话。他以前可不像现在这么爱闹,总是个不苟言笑的好学生样儿。   “你觉得我值多少?”她问。   他拨开她两只手,握着她的后颈,低头咬她的红唇,低语从唇齿间溢出:“你是无价之宝。”   他这嘴巴,愈发地甜了。   张取寒咯咯直笑,环着他的脖子说:“冲你这话,本女王得给你开个好价儿。”   他“嗯”了声,拥她到怀里,深深地吻她。   张取寒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呼喊,韩冽诧异,他们停下来。   “从早晨到现在,你的女王只吃了两个小蛋糕。”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眼神幽怨。   累死累活一早晨,饭都不给她吃,就叫人把她拉到这里来收他的卖身契。   “去君悦吗?”他问。   人在饿极了的状态下吃自助餐是最容易回本的。   张取寒欣然答应。   他们去了君悦,韩冽帮张取寒拿了一盘煎鹅肝,张取寒正大快朵颐,听一男的揶揄道:“每次都吃那么多鹅肝,也没见你的胸变大。”   说谁呢?   张取寒拧眉,转头,隔壁桌一对男女,女的在吃一盘煎鹅肝,男的一脸坏笑。   “要你管!”女的不客气回敬,“不喜欢分手喽。”   “不敢不敢,我就喜欢小的。”男的说。   “滚!”   张取寒把刀叉放下了。   “不吃了?”韩冽问。   “吃腻了。”她冷淡道。   韩冽拿起餐巾,伸长胳膊隔着桌子帮她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低语:“你的刚刚好,我很满意。”   她丢了个白眼给他。   韩冽收回胳膊,将餐巾叠好放置在桌上,而后姿态优雅地将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环起胳膊,别有深意地说:“我在顶层订了一间房,待会儿吃完饭咱们上去歇歇。”   君悦顶层总统套房,可以看市景的落地窗,能容纳两个人的圆形浴缸。这些是上次他们来吃饭的时候他说过的,她还记着。   张取寒暗暗撇嘴,拿起盛果汁的玻璃杯。   就冲这旺盛的需索欲,他果然是个禽兽。   一声娇呼:“韩冽?”   张取寒回头,见一名被众人簇拥的知性美女款款而来。美女踩着高跟鞋,走得有些急,像小蜜蜂发现了花蜜。   她挑眉,玩味的目光投向韩冽。   韩冽拢着西装站起身。   美女到得跟前,惊喜的目光一直凝在韩冽身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太巧了,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邱小姐好。”韩冽语气十分客气。   “这位是?”美女看向张取寒。   “我爱人。”韩冽说。   第46章   “爱人”是个古早词汇, 除了“女朋友”这个含义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便是“妻子”。   此时韩冽介绍张取寒故意不用“女朋友”而是“爱人”,自然有意诱导。   美女“咦?”了一声,看看韩冽,又看看张取寒,讷讷道:“你结婚了?”   韩冽但笑不语。   等于默认。   美女的脸色刹那间像被雷劈过那么白, 笑容也变得很勉强,艰涩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从没听我爸爸说过?”   韩冽一径微笑不语,看向张取寒,黑眸中含着一抹柔情。美女只得把目光转到张取寒身上。   可惜张取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韩冽结婚的。只能还美女一个明媚的笑容。美女艰难地笑笑, 又问韩冽:“能介绍下吗?”   “她不喜欢同陌生人打交道。”韩冽婉转回绝。   原以为韩冽生性冷淡,却没想到把妻子护得这么紧美女脸色更白。   同行的人在叫, 美女依依不舍地同韩冽道别,失魂落魄的离开, 那模样怪叫人心疼的。   一枝小桃花就这么被他连根折断,绝了后患。   目送那些人走远, 张取寒玩味地问他:“前女友?”   韩冽落座, 缓缓说:“她叫邱智薇, 她爸爸是律师协会的会长。今年从传媒大学毕业,在本市电视台新闻频道当主持人,上个月七号协会内部宴会,她妈妈带她来见过我。我们跳过一支舞,之后没再接触。”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和盘托出, 竟是律协会长家的千金。   还这么漂亮。   还是个正经电视台女主播。   他真是有眼无珠。   张取寒咋舌道:“她哪儿让你不满意了?”   这邱小姐无论相貌还是家境都远在林慕安之上,甚至比当红小花江之蝶还清纯秀丽,看起来性格也不错,同韩冽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韩冽却瞟她一眼,冷冷道:“哪儿都不满意。”   他想要个嫦娥还是奥黛丽赫本?张取寒好奇心起。   “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喜欢你?”她问。   韩冽“嗯”了声,端起咖啡杯。   这些年虞安安找了很多女人跟他相亲,每次相亲女方都很满意,想要进一步接触,都被他回绝了。   果然是被美女们宠坏了,导致现在眼高于顶,被猪油蒙了心。   他这种人,欠点儿打击。   “那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吗?”张取寒眯着眼睛看他,提问。   薄唇在咖啡表面轻沾,韩冽抬眸,深沉的目光凝着她,低声:“喜欢你这样的。”   他又来了!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张取寒噗嗤一声笑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甜言蜜语,况且她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帮他分析婚姻大事。   她笑得十分愉快,没留意到他眼底深埋的痴情。   韩冽将咖啡放下,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平静地看着她兀自笑成一朵春花。   他宁愿她不信。   现在她还不爱他。一旦她信了,一定又会抛下他偷偷逃走。   张取寒笑够了,意有所指地问:“你就不怕你已婚的消息传出去?”   律协会长的人脉圈不小,这种消息必然传得飞快。   韩冽反问:“为什么要怕?”   “二婚的男人可不像初婚那么抢手喽。”她想点醒他,“你就不怕将来没女人肯要你?”   她终归是要走的,他也会娶妻生子。   虽说以韩冽这模样地位的男人找老婆不难,可二婚的身份,想找个身份地位相称的就不容易了。哪个富庶人家想到要把女人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都会犹豫,何况这男人还有个她这样来路不明的前妻。   韩冽眼神黯了黯,低声说:“没人肯要我,你就继续留着好了。”   张取寒又笑了。   他呀,真是愈发地爱开玩笑了。   笑了半天,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很给他面子地说:“那你得多给我些时间,我要好好考虑考虑才能决定要不要你。”   韩冽看着她,展眉微笑。   即使知道这不过是她的玩笑话,他也愿意骗自己相信。   时间他多的是,一辈子不够就再加一辈子。生生世世,他只认她。   气氛变得愉快起来。   “吃饱了?”韩冽问。   “还能再吃两个草莓挞。”张取寒伸出两根手指。   韩冽起身朝甜点档走去。   张取寒用手指抵着太阳穴,歪着脑袋瞧着他颀长的背影,笑眯眯地说:“谢喽。”   真是个体贴俊俏的好男人。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需索欲太强。她初尝性、事,虽觉得十分新奇美妙,可到底是血肉做的身子,经不起他这连轴转地开垦。   不是说男人三十能力退化?可他跟二十一岁的时候一样猛。   还是说八年不举,老天特意给他补偿?   老天对他还是那么好。   想到待会儿又要去那什么总统套房里翻云覆雨,张取寒腿间隐隐泛疼。   她叹了口气。   男人啊,不行不好。太行也不好。   实在累人。   吃过饭,二人到前台办入住。韩冽在房单上签字,前台姑娘一直借机偷看韩冽,最后红着脸将总统套房的房卡交给他,韩冽转身牵着张取寒的手去往电梯。   张取寒的腿发沉,有些不情愿。韩冽察觉,嘴角微勾,硬拉她走进电梯。电梯门阖上,只有他们二人,他将她拖到身边搂着,手臂环住她的纤腰,手指贴着她的腰际勾了勾,戏谑地问:“怕了?”   她不服气地噘嘴,轻飘飘道:“韩总大病初愈,小心精尽人亡。”   他亲她的额头,意有所指地低语:“待会儿别哭着求饶。”   真是人生污点!   张取寒恨恨咬牙。   电梯停在某层,韩冽放开了张取寒,门打开,保洁员推着保洁车守在门口,见里面有客人便没有进来。电梯继续上行,张取寒低头靠着扶手一声不响,韩冽含笑看着她。   到了楼层,韩冽抓起张取寒的手走出电梯,张取寒不情不愿地跟着。来到总统套房前,韩冽刷开门,张取寒松开他的手率先进去,在装修奢华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啧啧称赞于房里设施的先进和配套的完善。   韩冽环胸靠墙站着,看她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屋里到处乱转,却始终离那张两米宽的大床远远的,薄唇微勾,他大步朝她走去。   张取寒正弯腰研究AI投影仪,冷不丁被拦腰抱起。她惊叫一声,人就跟被旋风裹挟着一样朝那张大床刮过去。   算了。   随他吧。   她想。   念在他的温柔体贴,她舍命陪他。   韩冽轻轻将她放到床上,张取寒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韩冽将手机从她裙兜里拿出来搁到床头,又帮她把裙子脱下,折好,搁置到床边柜上。而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悬在她上方,专注地看着她。   张取寒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她疑惑地张开眼。   “怎么了?”她问,眼睛清亮清亮的。   他凝视她许久,叹息,“你怎么能这么美。”   “谢谢。”她的嘴角漾出迷人的微笑,“我一直都这么美。”   张取寒对于自己的美丽十分自知。她跟念遥是姐妹,可从小喜欢她的人就比喜欢念遥多得多。待到年岁渐长,男孩子看她的目光多了某种东西,她生性敏感,无师自通地明白了男孩子眼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念遥爱她,可那不够,因为养育她长大的房香梅不爱她,她需要很多爱来填补心中的缺口。   十八岁前的张取寒只知索取不懂如何去爱。   十八岁后的张取寒爱上了韩冽,可念遥也爱他。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非常招女人喜欢。   那是念遥啊,她的小妹妹,跟她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人。   张取寒是背负原罪降生于世的人,她的出生带来是亲生父母的消失和一个女人终生幸福的毁灭。她不能让唯一的妹妹也毁了。   房香梅跪在面前求她消失,给念遥一条活路的时候,她毅然选择离开。   张取寒痛苦过,想通过死亡让自己解脱。可迈过生死那道坎之后,她明白一个道理:爱情不过是人类衣食饱暖之后的精神鸦片,初沾飘飘欲仙,长久之后毒入骨髓,无力自拔。   她要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人生在世,快乐就好。   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这张英俊的脸,卓然不凡的气质,还有这刚劲勇猛的身体,真是没有比他再好的男人了。   她捧住他的脸拉他下来。   韩冽轻吻她的耳廓,声音低低哑哑:“还疼吗?”   “不疼了。”她环抱着他的脖子,闭上眼嘟哝:“做吧。”   她有点想了。   韩冽却拉下她的胳膊,揉揉她的头发,说:“我得走了。”   张取寒:?   韩冽起身,拉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会,俯身含笑:“你好好休息。”   张取寒拥着被子坐起来,讶异地问:“你不想做?”   “想。”韩冽握住领带轻扯,说,“怕你受不住。晚上我回来伺候你。”   谁伺候谁啊!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   “律所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乖乖待着。”说完他在她唇上亲了亲,走了。   他还真体贴呀!   张取寒刚刚点着的小火苗噗嗤一声给灭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点儿不爽。   干脆躺下,包着被子打了个滚,她像个茧子一样蜷在柔软的大床上。   想点儿别的事儿好了。   今后干什么去?   现在她是律所老板,名副其实的资本家,资本家都在干什么?   她先想到季博瞻。   感觉他也没做什么有趣的事儿,无非是公司开开会,跟这个合作伙伴吃饭,跟那个合作伙伴打高尔夫,买买游艇、马、古董这些,无论去哪儿都一堆人伺候。这些她都不感兴趣。   又想到赵柬。   除了不玩古董、投资一个电竞俱乐部和一家娱乐公司之外,他的活动也没比季博瞻精彩多少。   季风眠是音乐家,不在考虑之内。其他那些她知道的富家子弟,有的按部就班回自家公司工作,有的在外花天酒地虚度时光。   律所的事儿韩冽会管,她还真没什么事儿可干。   张取寒又打了个滚,叹气。   原来有钱后的日子也没那么有趣。   手机这时候响了,张取寒伸长胳膊将手机捞过来。   酥棠不正经地问:“美女,干嘛呢?”   “躺在床上发霉。”张取寒懒懒地说。   酥棠咯咯直笑,问:“大中午还没起,你家韩律师体力不错嘛。”   “他滚去工作了。”张取寒没个好气。   “听听!听听这口气!欲求不满哇!”酥棠咋舌,“韩律师一定是被如狼似虎的你吓跑的吧。”   “挂了。”   “哎等等,两件事!”酥棠忙制止。   “说!”   “咱班国庆节要搞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不去。”张取寒想都没想就说。她是插班生,那个班级她只待了半年,没什么感情。   “别呀,韩冽肯定是会去的,你不陪着?俗话说同学聚会是出轨的高发地,当年惦记韩冽的人那么多,你就不怕他被别人拐去吃了?”酥棠打着哈哈说。   他那么难伺候,谁要有本事拐走她就给那人送一幅锦旗,上书“为民除害”。   “不去。”张取寒一口回绝。   “好吧。”酥棠有些惋惜,接着说,“第二件事儿,我接了个活儿,给一家公司拍广告大片,缺个女模特,你要不要来试试?”   张取寒立刻提起了精神,忙问:“什么时候去?”   “你也不问问怎么拍。”酥棠说。   “怎么拍?”   “不穿衣服的。”   张取寒拧眉:“你接的是正经活儿吗?”   “呸!别拿你那有色眼镜看人!我们这是艺术!”接着酥棠报了个世界知名的两性健康品牌大名。   “你来不来?”酥棠问。   “当然去。”张取寒一口答应。   “后天八点,到我工作室碰头,我先带你去见见品牌商,他们拍板才能用你。不过你放心,你的话,肯定没问题。”酥棠自信满满,提醒道,“这事儿你得跟韩冽说一声吧?”   “行了知道了。”张取寒说。   挂了电话,想到未来一些日子有事儿可做了,张取寒心情松弛不少。饱食后的困意袭来,床又舒服,她把被子拉上去蒙住脑袋,打算睡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被子被拉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韩冽坐在床边含笑垂眸。张取寒揉揉眼,囔着鼻音问:“几点了?”   “六点。”韩冽说。   张取寒朝大落地窗瞧了眼。才六点,天竟然黑的这样早。   韩冽把她拉起来,连着被子一起抱过去,低头亲她。张取寒仰起脸,温顺地回应他。   不得不说,刚睡醒就被一个人如此温柔地抱着,确实是人生一大享受。   “晚上想吃点什么?”他问。   “随便。”她说。   “叫他们送到房里来?”   “可以呀。”   他又亲亲她:“真乖。”   韩冽点了牛排套餐,十分钟后餐食送到,配以新鲜水果和精美甜品,还有一瓶很不错的红酒。两人在房里享用完烛光晚餐后,换韩冽享用张取寒。   这场气势磅礴的床上运动持续了两个小时,床上的他生龙活虎,把她干成了一江春水,最后她又哭着求饶。他在她耳边取笑说床单被她弄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真想咬他一口,可她没劲儿。   韩冽给圆形大浴缸放满热水,将张取寒软透了的身子浸进去,他穿上浴袍打电话叫客房服务上来换床单。   张取寒浑身酸软地泡在热水里,听到有人进来,换好床单又离开。韩冽从卧室走过来,站到浴缸前。他将浴袍脱下去。她瞥他一眼,疲惫地嘟囔:“你让我歇会儿行吗?”   他说:“嗯”,大脚踏入浴缸,将她抱过来,在水中给她提供马杀鸡服务。技术好得要命,张取寒满足地叹气,咕哝:“你将来干不动律师,可以开一家理疗店。”   “多些夸奖。”他说。   水波一漾一漾温柔地推开去,张取寒舒服到想睡。   “当年高考前,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乖,肯陪我一起学习?”他低声问。   “梅姨答应我,只要能让你安心学习,考上好大学,她就把我爸爸在哪儿告诉我。”张取寒昏昏沉沉地说。   当年他为了她把什么都豁出去了,只要她肯看他一眼,他命都可以不要。当时他所有的念头都是如何得到她。   跟现在一样。   “找到你爸爸后你想做什么?”他继续问。   “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她说。   他抱她紧了些。   “可惜梅姨反悔了。”张取寒嘟嘟囔囔地抱怨,“骗子!”   “所以你扔下我就走了?”韩冽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   “你已经考完了呀。”她的口气略天真。   他蓦然心痛,亲亲她汗湿的额头,问:“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你帮不了的。”她摇头。   确实帮不了。当年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两手空空,不像现在,手里这么多资源。   韩冽想想也觉无力。   “走了以后有没有想我?”他问。   “有呀。”她说。   韩冽笑了。   “想你怎么那么傻,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也太好骗了。”   韩冽笑不下去了。   还在她腰上狠掐一下,又痒又痛。   张取寒惊叫,扑腾着要从他怀里逃出去,被他拖回去压到浴缸边上,他用双臂圈着她,咬牙切齿地问:“知道当时我有多难过吗?”   她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他还在傻傻地等着放榜,她答应他考上省状元就给他一切,他以为她很快会回来。然后放榜,她音信全无。   这个偷心的骗子!   被韩冽这么一闹张取寒清醒多了。她抹去脸上的水,看他两眼冒火,肌肉勃胀,知道这是来算旧账了。她忙端出笑脸,讨好地说:“所以我回来后立刻就去找你了呀。”   “是吗?”他危险地眯起黑眸。   她用胳膊去蹭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还让你又亲又抱又摸,我可从来没让别人对我做过那些事。”   “真的?”他问。   “信不信随你。”她的自尊心受挫,倨傲地别过头去。   韩冽心中某个长久的郁结终于得以解开,寻到她的红唇轻吻,低低地问:“那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让我对你又亲又抱又摸。”   “那倒不必。我心眼儿没那么小。”张取寒大方地说。   韩冽紧跟着提出下一个问题:“那第二次呢?你为什么又走了?”   明明她回来后两人越来越亲密,他打算大学毕业后就跟她结婚的,突然间她就扔下他走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叫他痛不欲生。   “韩总,你是要开批、斗大会吗?”张取寒不满地问。   “是又怎么样?”他不否认。   “翻旧账不是女人的专利吗?”她咕哝。   “男女平权已经喊了很多年。”他回敬。   张取寒定定地看了他会儿,忽地妩媚娇笑,扑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她贴上他,水波随着她的动作一圈一圈漾开,他身上的某处在复苏。   她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魅惑低语:“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子,适合谈这个吗?”   她第一次撩他。   韩冽的眸色黯下去,勾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往上提。   “确实不合适。”他低声说,找准了位置。   她泣了声,哼唧:“水会到里面的,咱们”他封住她的红唇。   浴缸里的水面剧烈涌动,水花四溅,水声伴着尖叫声,穿出窗户飞往浩瀚夜空,张取寒晕过去。   韩冽用浴巾包好张取寒,抱着她坐到单人沙发里。对面是浩渺的城市夜景,怀里是心爱的女人。   他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即使今天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当是开玩笑,即使她不肯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他还是爱她。   这辈子,除非是死,他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 第47章   第二天韩冽早起, 在张取寒耳边问了几句什么,迷糊间张取寒都说“好”, 至于问的什么,等她睡到中午起来的时候就全忘了。   身上倒是干爽得很,可这腰哇,疼得她恨不能就地去世。   谁会想到他在外头一副清冷疏离正人君子的模样,一到床上就成了人面兽心的淫棍, 翻来覆去地蹂、躏她,她是肉长的不是铁铸的,真怕哪天会被他干死。   张取寒趴在床上难受的哼哼唧唧,搁在床边柜上的座机铃声大作。她脸埋在枕头里伸手把话筒够过来, 甜美热情的女音传来,有点耳熟。   “韩先生您好, 您预约了十一点的午餐,请问现在为您送到房间可以吗?”   张取寒蔫蔫地说:“来吧。”   电话那头的服务生有个明显的卡顿, 之后语气明显清淡了点儿,说:“好的小姐, 请稍候, 餐食十分钟内为您送到。”   张取寒想到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前台那名给他们办理入住的姑娘。她猜韩冽点的是单人份午餐,才让人以为有机可乘。   她倒想叫人来试试被、干得爬不起来是什么滋味儿。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这么大一间套房,除了那顿晚餐她的脚就没沾过地。张取寒突然有种自己被豢养的感觉。   她得赶紧从这儿出去。   张取寒艰难地从床头抓过衣服穿好,侧躺在床上等饭。   午后, 张取寒打车回虞安安的别墅,看见客厅摆着几件旅行箱,冯阿姨正坐在沙发里缝东西。她好奇地问:“冯阿姨,你要出去?”   “是你要出去了。”冯阿姨捏着银针笑眯眯地说,“冽少爷说这边老鼠多,怕再吓着你,要带你住到他那边。”   张取寒眉头一皱。他要带她走,怎么都没跟她说一声?就这么替她做了决定?   冯阿姨一针一线地缝着,说:“你走了也好。太太下个月就回来了。这婆媳关系就像锅铲跟锅沿,早晚有磕碰的时候,离得远点儿比近了好。你们年轻人不是有句话说的好,距离产生美。你跟冽少爷住远点儿,时常回来趟太太还觉得新鲜。”   说着,用牙齿咬断线头,乐呵呵地抬头:“张小姐,冽少爷对你是真好。这么年了,我从没见他对谁像对你这么上心。”   张取寒的注意力全在冯阿姨手里那件衣服上。   “你在缝什么?”她问。   “哦,这是最后一条了。”冯阿姨把牛仔裤拿起来,展开,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说,“我看你好几条裤子都有窟窿,毛边都老长的。现在像你这么过日子的女孩子不多了,裤子破了舍不得丢还一直穿。我把毛边都剪了,又给缝补了一下。你看看缝的还满意吗?”   张取寒:   正在跟律师们开会讨论案情的韩冽收到几条微信,打开看是一校仔裤的照片,裤腿上全是补丁,末尾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她只发了一个字:[赔]   韩冽回:[好]   放下手机,抬头,全屋的人都在看他。   人人脸上写着四个字“活见鬼了”。   韩冽目光猝然冰冷,一群人又忙低头看文件的看文件敲电脑的敲电脑,只陈丹笛耿直地问:“韩总,您笑什么呢?”   韩冽怔住。   杨挫忙在桌子底下踢陈丹笛。   散会后,陈丹笛在茶水间泡咖啡,杨挫进来了,随手把门一关。陈丹笛回身瞟他,低斥:“你干嘛?”   两人恋爱,但在律所会保持一般同事关系。所以其他同事就算知道,也都心照不宣。   “不干嘛。”杨挫嬉皮笑脸凑过来,从后头抱住陈丹笛,“一星期没见了,让大爷香一个。”   陈丹笛扭着身子拒绝:“讨厌!走开啦!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不怕。”杨挫嘟着嘴巴亲陈丹笛,陈丹笛左躲右躲,吓唬他:“韩总你也不怕?”   “韩总?”杨挫嘿嘿笑,“他自己立身不正还好意思管别人?”   “你什么意思?”陈丹笛疑惑。   “你没看他今天开会时一直在笑吗?”   “那又怎么样?”   杨挫贼兮兮地笑:“陷入热恋的男人才会笑成那个德性。”   今晚韩冽有应酬,张取寒和冯阿姨一起吃的晚饭。饭后冯阿姨出去遛弯,张取寒虽已经歇了一下午但还是不想动,她窝在沙发里啃着苹果摆弄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频道,跳着看各种狗血家庭伦理剧。   张取寒两天没回家,十三想念主人,是故也没出去野,趴在张取寒一条腿上眯着眼打盹。   韩冽拎着两个纸袋进来,张取寒只用眼角仄他,没说话。   韩冽将纸袋搁到茶几,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后连人带猫给抱到怀里,低头要亲。   他身上带着酒气,张取寒抬手推开他的脸,厌烦地说:“臭死了!”韩冽顺势咬住她的手指,张取寒方才正过脸来瞧他。   “不开心?”他问,用牙齿轻轻磨她的手指。   她“哼”了声,别过眼去。   他牙齿使力,张取寒吃痛,“嘶”地一声声忙将手指抽回来,葱白的中指食指上各一圈齿痕。   “你是狗吗?”她捧着手指忿忿质问。   韩冽搂住她的纤腰,亲昵地凑到她耳边:“给你买了新裙子。”   张取寒抬眸,韩冽笑着看她。她眼眸一转,落到那两个袋子上。   某高奢品牌,一件够买她那样的牛仔裤几十条。   “劳韩总破费。”张取寒轻飘飘道。   依旧不开心。   韩冽拿过她被咬的那只手,搁在手心里细细地搓,低声问:“谁欺负我姑娘了,告诉我,我替你欺负回去。”   张取寒白他一眼:“你呀。”   “我?”   “对!”   所谓男女间的情趣,可甜言蜜语,可床上翻滚,还有一种就是现在这样,她像个小孩子似地闹别扭,也着实可爱。   韩冽拿她的手到嘴边轻吻:“说来听听。”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搬去你那里住的?”张取寒兴师问罪。   “今早。”韩冽淡定回复。   张取寒:???   “我录像了,你要不要看?”   原来早晨他问的是这个。她还真答应了。   她从来不是个说了不算的人。   张取寒瞪着他问:“你带我回去干嘛?”   “你说呢?”黑眸里闪着意有所指的光。   她那腰还泛着酸,免不了抱怨:“你能不能找别人?我一个人伺候不了你。”   韩冽在她手上咬了一口,这次比上次狠多了,疼得张取寒尖叫着蹦起来,又被韩冽压回到怀里。   十三受惊跳开,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回头瞧这一对儿。   “你真是狗啊!”张取寒抱着那只手,疼得眼里泪花翻转。   冯阿姨遛弯回来看到沙发里闹腾的两人,慈爱笑道:“看看你俩,感情真好。”   张取寒翻个白眼,韩冽则松开抱着她的手,拍拍她的屁股,说:“走了。”   韩冽起身去拿箱子,冯阿姨也过来帮忙,张取寒在沙发上坐着看他们走去门口,唤了声“十三!”,十三听话地跑过来,一跳,落到张取寒怀里。她抱着猫跟着他们出去。   路上,十三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外头,张取寒试着跟韩冽商量。   “你家里有两个房间对吗?”   “我们睡一间。”韩冽口气不容置疑。   “别呀。分开睡吧,有需求的时候互相满足一下,没有的时候互不打扰,冯阿姨都知道,距离产生美哇。韩总您看这个提议怎么样?”张取寒讨好地问。   韩冽丢来一个回答:“我有皮肤饥渴症,身边没人睡不好。”   张取寒:   “那你之前都怎么睡的?”她怀疑。   “有病,没人可抱,从没睡好过。”韩冽的瞎话来得脸不红气不喘。   张取寒:   “你病怎么那么多?”她负气地说。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韩冽嘴角微勾,低低地说:“等你给我治好。”   张取寒挫败地吐出一口真气,手指在十三的皮毛里烦躁地抓两把。   真亏!   好像卖给他似的!   今晚她绝对不跟他做!   可晚上,韩冽用极大的耐心和温柔把张取寒伺候得服服帖帖,滚烫薄唇压在她耳边问想不想要的时候,张取寒很没骨气地呜咽:“给我~”   一夜笙歌到天明。   一周后,张取寒大姨妈造访,她激动地差点儿哭出来。   终于能歇几天了!   因为他,她就没在上午十点前起过床,把跟酥棠约好的面试都错过了。模特那事儿告吹,她又落得个无事可做。   每次她都告诫自己今晚要冷下脸,无论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做什么都要冷若冰霜。可每次他抱着她温存不过十秒,她就把什么都忘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个如此贪色的女人。   韩冽模样俊,身材好,要命的是还特别会撩,还持久,每每弄得她欲生欲死。她有时候看着衣冠楚楚的他发呆,怀疑这个淡漠持重的男人跟昨晚床上狂放如野兽的那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衣冠禽兽,不啻如此。   晚上两人抱在一起,韩冽依旧对她上下其手,张取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跟他说,抱歉,她今天不方便。   韩冽愣怔地看她半晌,没再继续。他把她拖过去抱着,热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灼热的部分还精神奕奕地顶着。   张取寒眼珠转了转,问他:“你想过换个人试试吗?”   他这恢复得已经够好了。她虽没经历过别人,可酥棠刁刁钟情经历得多。平时听她们三个闲磕牙,张取寒也对男人那事儿了解一二。据她听到的,能一口气儿不带停做足两小时的男人,从未在她们的人生中出现过。   “不想。”他嘟哝。   “为什么不?”   “没人有你美。”   这话她爱听。   他舔她的耳朵,她痒得咯咯笑,推开他的脸,好心劝他:“那我不方便的时候你怎么办?强忍不泄对身体不好哇韩总。”   “这么办。”他拉起她的手,放到他那儿,翻身压住她,嗓音喑哑,“帮我。”   张取寒欲哭无泪。   大姨妈都拯救不了她。   反而更累。   第二天张取寒给酥棠打电话,问有没有什么事儿可做,不给钱都行。酥棠说正在长白山拍广告大片,张取寒想的话可以去当摄影助理,工资一小时五十,不包路费。   张取寒火速收拾好行李抱着十三奔去虞安安别墅,把十三托付给冯阿姨后,打车直奔机场。登机前才给韩冽打电话,用依依不舍的口吻说:“大家朋友一场,酥棠需要帮忙我不能不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拜拜~”   飞机像一只大鸟,载着张取寒,飞往自由的长白山。 第48章   飞机两小时后落地, 张取寒提着行李从下机通道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晚餐时间,她高高兴兴地拖着行李走出机场, 心里合计着晚餐要宰酥棠一顿烧烤。东三省的烧烤举世闻名。   可刚从机场出口走出去呼吸第一口自由空气,就被迎面扑来的冷风给了个下马威。   机场外头温度显示屏上显示:实时气温 0℃   来之前酥棠提醒张取寒长白山这边昼夜温差大,要带厚实的衣服。她想不过九月,能多冷?所以只带一件风衣,结果发现人家满街都是穿薄羽绒的。   张取寒本想坐机场大巴去市内, 生生给冻回去了。回到温暖的机场大厅后她给手机开机,进来一条微信,韩冽发的:[带些人参回来。]   也不问问她来多久具体干什么住哪儿吃的怎么样就直接跳到带随手礼了?   很好。   她就喜欢他这种拔[哔~]无情的劲儿。   人参的好处列出来十几条,最为人熟知的功效就是:壮、阳。   张取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跳动:[韩总那么能干, 就不需要这玩意儿吧?]   很快韩冽回:[给我爸爸。]   张取寒眉毛一挑:[你妈运气真好,生了你这个大孝子。]   韩冽:[过奖。]   张取寒:[为了你妈的幸福, 我一定去长白山最深处的村子里买最好的老山参。]   韩冽没再回复,张取寒给酥棠打电话, 打了半天没人接,想酥棠八成在忙拍摄。   酥棠一忙起来六亲不认, 地震海啸也不能让她停下来。   张取寒琢磨了一会儿, 给酥棠留言说已经到了, 她朝打出租车的通道走去。   为了不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决定先去市里找家商场买件羽绒服御寒。   入夜后气温跌到零下,张取寒不但穿上了羽绒服,还套上了秋裤,找了一家东北炖菜馆, 点了一份正宗的酸菜猪肉炖粉条热乎乎地吃着,酥棠才把电话打回来,气若游丝地问:“你在哪儿呢?”   张取寒把自己的位置发给酥棠,酥棠说离得不远,这就过来。   不到十分钟,酥棠钻进张取寒所在的这家饭馆,坐下后毫不客气地抓起筷子大吃起来,活像个饿鬼。张取寒看着她那瘪下去的脸颊不禁皱眉:“你搞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今儿一天我就喝了一杯咖啡。”酥棠哧溜哧溜吸着汤汁丰沛的粉条。   “那么忙?”张取寒咋舌。   酥棠吞下粉条,舔了舔嘴唇,操着一口东北腔说:“那可不!老忙了!”   张取寒开始琢磨。   一小时五十块,忙到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这跟她的树懒型生活理念不符。明天她待一天看看,要真这么忙她就买机票回去好了。   反正在哪儿都是累死,在这儿是客死他乡,回去起码能死在床上。   晚上酥棠带张取寒去了摄制团队定的酒店,不高不低三星级,干净整洁基本设孰全,空调开得足足的,房里温暖如春。酥棠本来自己住一间,直接把张取寒带去跟她同住。   回房后酥棠躺平,慢吞吞地跟张取寒说:“我在这儿的这些日子光忙搭景跟借衣服道具的事儿了。你运气好,一来就忙完了,明天就光剩拍摄了。”   张取寒洗好澡坐在桌前擦晚霜,对着镜子边擦边问:“摄影助理是干什么的?”   “打杂的。”酥棠说,“买饭送饭,端茶送水,扛行李搬设备,熨衣服配衣服。你要不就去帮忙配衣服好了,活儿轻松,也不枯燥。”   “行啊。”张取寒挺满意,讨好地笑说,“一切听老板安排。”   酥棠“怼绷松,咕哝:“我让你扛行李,你也得肯听我的。”   张取寒笑盈盈地起身,挤了些护手霜在手掌心,躺到床上后摸起酥棠那只劳累过度略显粗糙的小手,给她擦上,轻柔按摩至吸收,讨好地说:“老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谢老板收留。”   酥棠这才转过脸来端详张取寒。   她发现多日不见,张取寒愈发的饱满妖艳。一双美目闪着妖气,皮肤莹白清透得出现一种广告片上才有的透明感,美得光芒四射,像一颗丰沛多汁的水晶葡萄。   饶是同为女人,酥棠也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这要是男人见了,岂不是要了命?   酥棠是过来人,当然知道是何种滋润才能让女人散发出这样的光芒。   “韩冽把你伺候得不错嘛。”酥棠打趣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   谁伺候谁呀?   “你火烧屁股地跑来投奔我,是跟韩冽吵架了?”   “谁闲没事儿跟他吵架。”张取寒又翻一个白眼。   “别翻了,小心翻过了头回不来。”酥棠好心提醒。   “乐意!”   “他知道你来找我吧?”   “当然。”   “那就好。”酥棠嘟囔,“省得你俩闹别扭我落埋怨。行了我睡会儿,你干什么小声点儿啊。”说完把被子一扯盖到头上,隔开光线,准备去见周公。   张取寒说:“你等我两分钟,我打个电话。”然后起身去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韩冽的号码,接通后:“韩总,晚上好。”   韩冽站在自家卧室的床头,盯着床正中她给他留的那条酒红色蕾丝内裤,低低地“嗯”了声。   “飞机五点钟落地我先去买了件羽绒服然后吃了一碗酸菜猪肉炖粉条和一碗米饭现在跟酥棠睡在一张床上,以上汇报完毕,韩总拜拜晚安做个好梦~”以华少的速度说完后张取寒掐断通话,扭头对酥棠说:“你安心睡吧,我不吵你。”   酥棠把被子一掀,问:“你怎么叫他韩总?”   “那该叫什么?”张取寒问。   “达令,亲爱的,最不济也该叫声阿冽吧?”   阿冽?   酸得张取寒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她认真地说。   他们是纯正的合同甲方乙方关系,只是不能让酥棠知道。   酥棠撇嘴:“真是两个怪胎。”又把被子蒙回头上去了。   张取寒爬上床,把室内灯光调暗,她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王者荣耀界面,准备随机匹配玩几把。   近来闲得厉害,除了在床上伺候韩冽,其他时间她全靠这个游戏消磨。她的游戏ID名是“宇宙最帅俏王爷”,当男号玩,操作太菜,在高中生张弥远的带领下才把段位刷到倔强青铜Ⅰ。   张同学学业繁忙,不常在线,张取寒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更是输多赢少。张取寒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很佛性的人,得失心轻,但一进入游戏披上王爷马甲人就转了性,不赢上一场不算完,妥妥的网瘾少女,玩到痴迷茶饭不思六亲不认,韩冽为此跟她发过火。   张取寒自知理亏,没好意思跟韩冽正面杠,专门选他不在家的下午玩个痛快,晚上空出来伺候他。   如今人跑出来了,晚上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不玩几把对不起自己。正准备随机匹配,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是一个叫“小笛子”的ID,发的验证内容是“帅王爷哥哥,求带带。”   玩游戏这么久,张取寒一直都是被别人带,从未自己带过小弟。   所以她欣然加了这个小笛子。   小笛子的段位是倔强青铜III,张取寒顿生优越感,打字跟他聊上几句。   [你是女孩子吗?]   [我是男孩子,王爷哥哥你是男生吧?]   [乖,哥哥当然是男生。你上几年级啦?]   [我今年上初一。]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妈妈已经帮我批改过了。]   [你妈妈知道你玩游戏吗?]   [知道。我表哥教我的,妈妈说写完作业可以玩。哥哥你可以带我玩吗?我不会,表哥都不肯带我嘤嘤嘤~]   [别哭,哥哥带你玩。你会什么英雄?]   [我会蔡文姬。]   [哥哥用程咬金带你,咱们去开黑。]   蔡文姬配程咬金,一个全王者最奶,一个全王者最肉,一座移动大山外加一个移动的海,配合起来美滋滋,打不死对方也能磨死他们。   于是,“宇宙最帅俏王爷”带着“小笛子”进入王者峡谷。   打了几轮,意外顺手。   小笛子不管走位还是技能控制都让全队舒服,孩子有天赋有意识,人还谦虚,不断在队伍频道跟各位哥哥姐姐问好,嘴巴甜的要命,几把下来全赢,大家纷纷夸奖小笛子,张取寒为自己又这么一个小弟而感到自豪。   最后小笛子说要去睡觉,张取寒陪她一起退出王者峡谷,两人退到主界面聊天。小笛子问:[王爷哥哥,你是哪里的呀?]   这只是网络上认识的人,张取寒并没有将自己真实信息透露的打算,索性信口开河,半真半假地跟他聊。   [哥哥在东北。]   [东北冷不冷?]   [超级冷,能把人冻成冰棍。]   [那你穿得多不多?]   [超级多,哥哥都穿羽绒服了。]   [东北的菜好吃吗?]   [超级好吃,哥哥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   [那哥哥你在东北干什么呀?]   张取寒扫了眼睡着的酥棠,想到不久前刚失去当模特的机会。   [哥哥当模特。]   [哇!那么厉害!哥哥你都拍过什么照片啊?]   [拍过好多。]   [哥哥你明天也要拍照吗?]   [是啊。]   [你拍照是不是不穿衣服呀?]   张取寒乐了,小小年纪懂的不少。   [有时候穿,有时候不穿。]   [明天你穿不穿?]   张取寒想到酥棠说过的话,随手发道:[不穿]   发出后顿觉不妥,对方还是个初中生,忙进行挽回性补充:[才怪]   那边半天没有回信。   张取寒奇怪,问:[人呢?睡了?]   小笛子这才回:[妈妈要我睡觉了,哥哥你也早睡哦,晚安。]   张取寒给他回复[晚安]之后,小笛子下线。   突然之间酥棠的手机就响起来了,酥棠从梦中惊醒,坐起来迷蒙着双眼到处摸手机。张取寒给她从桌子上拿过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号码。   手机塞进酥棠手里,她重重地躺回去,手机摁到耳边,嘟囔:“喂?谁啊?”   张取寒玩了半天没去厕所,把手机往床上一搁下床。等上完厕所回来,酥棠侧身躺在床上背朝着她这边,依旧在打电话,声音压得非常低。   “嗯我知道你放心没有的事儿别听她胡说!嗯嗯好的我知道,有事儿随时联络你。”挂断,酥棠把手机搁到她那边的床头柜上,扭头看向张取寒。   “谁啊?找你什么事儿?”张取寒随口问,掀开被子坐上来,手就要去摸自己的手机,酥棠先她一步将手机夺走。   “你干嘛?”张取寒诧异。   “你别玩了,吵得我睡不着觉!”酥棠一脸的埋怨。   “我没出声啊?”张取寒不解。她光打字了,触摸屏又不是电脑键盘,除了喘气她什么怪声没发出来。不明白酥棠在介意个什么。   “你手机屏幕的背光闪得我睡不着觉。”酥棠硬扯了个理由。   可屋里灯还都开着呢。   张取寒拧眉。   “明天还早起干活儿,你别玩了!把灯光关了睡觉睡觉!”酥棠嚷着,把她的手机也搁到自己那边床头柜上,伸手摁下室内灯光总开关,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张取寒莫名其妙地躺下,可念在酥棠特别辛苦,也没多问。   那边酥棠抱着枕头轻吐一口气。   刚韩冽打电话来说因为琐事跟张取寒起了争执,张取寒不肯原谅他,还说要到长白山这边给酥棠当裸、模,气他。   酥棠对韩冽一直心存敬畏,更不用说韩冽如今混的人摸人样,跟各界大佬关系匪浅,尤其是季博瞻那头。酥棠自然不敢趟这摊浑水。   再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韩冽在电话里讲得情真意切,反复强调对张取寒的重视。酥棠自然明白张取寒的脾气,就是个难哄任性的小公主。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韩冽对张取寒百般包容,现在看来依旧如此。   所以酥棠满口答应帮忙韩冽看着张取寒,不让她乱来。   酥棠摸摸自己的良心,自我安慰道:我这是为了朋友的幸福着想,不是出卖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张取寒跟着酥棠的摄制团队在长白市各处辗转,进行大片的拍摄工作,她尤其喜爱拍外景。九月底的长白山色气满满,红枫、白桦、冷杉林和黄华松,山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美不胜收。   她向来喜欢磅礴大气的自然景观,秋天的长白山满足了她所有的欲望。   张取寒在酥棠的摄制团队里待得十分舒服。   她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张脸了。   不管她在哪里,总有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出现在旁边,殷勤地帮她干这个干那个。她虽是摄影助理,其实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人帮忙她把东西拿过来,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酥棠不忿地说张取寒就是个妖精,说组里的男人都跟掉了魂似的,连那个流量小鲜肉男模特都来打听她的联络方式。张取寒总是两眼无辜,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有违道德的举动,男人自己粘上来的,她总不能拿苍蝇拍轰走吧?   当然这事儿酥棠不敢跟韩冽说,怕万一说了,韩冽直接飞过来吃了她。   韩冽的醋劲儿酥棠当年就曾领教一二。   这是滩更浑的水,她更不想趟。只求能顺利完成拍摄,赶紧把张取寒送回韩冽身边。   她打死不会再有找张取寒当模特这类想法。   拍摄进行到第五天,全组人马进驻长白山腹地一座温泉酒店,下一个取景地就是这里。   冒着热气的温泉水、男人和女人,完美的引人遐思画面。   张取寒高高兴兴地跟团队一起乘坐大巴进入山区,看层林尽染、群山起伏,随着海拔升高,植被也开始变换,针叶类植物越来越多,到温泉酒店的时候便是一片白雪皑皑。   她更加高兴了。   昨天她大姨妈刚好结束,她特意去市里买了比基尼,温泉雪景,她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大巴停在酒店门口,人们挨个儿下车,扛设备,拿行李。张取寒的行李不过是一只小箱子,被做图片后期的小李硬抢了帮她拿着。张取寒含笑跟小李说谢谢,小李脸上乐开了花,把她行李箱的拉手攥得紧紧的。   几辆黑色奥迪驶来,齐刷刷停到大巴车的前头。大巴司机立刻不乐意了,跑下车去想质问这些人会不会停车。   奥迪车门一开,下来一群戴墨镜的黑西装,个个身姿魁梧、气势逼人,把司机到嘴边的话给噎回去。   黑西装们排成两列分别站好,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微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气温零下,这波人穿得都很单薄,一副港片黑、社会的派头。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纷纷猜测是不是哪部电影跑来拍外景的。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停到两排人中间的位置。一名黑西装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一名风流倜傥、样貌俊朗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随后一名同样穿黑色西装的娇小女人也跟着下来,欲将一件大衣披到男人身上。   男人反手将大衣夺了去,往空中一扬,顺势将那女人包住了。他拉着衣领将她往身前一带,垂眸含笑,眸中万种柔情,低语:“早跟你说了别穿那么少,看你,小鼻子都冻红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头,只有张取寒跟酥棠认得这男人是赵柬,地产大亨赵家的长子,理所当然的赵家继承人。商业巨鳄季博瞻的亲外甥,传言季博瞻有意把家业全部交托给他的那位,富可敌国的,小赵总。   那女人面容冷淡,五官十分精致,却没一个人认得。看似小赵总的女朋友,又像是他的保镖。   这女的是谁?   赵柬又跑这边来干嘛?   张取寒拧眉。   娇小女人推开赵柬,把大衣从身上扯下来丢进车里,转到赵柬身后默默站着。赵柬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唇角微勾,尔后转向张取寒,扬起手来说:“妹妹,看到哥哥来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张取寒弯起红唇,款款朝赵柬而去。   赵柬打了个响指,黑西装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韩冽从车上下来。他天生带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同满身风流气的赵柬站在一处后更加鲜明。   两名如此出色的男子同时出现,顿时将周边雅致雪景都比得褪色几分。   赵柬又伸手在发愣的张取寒眼前打了个响指,张取寒眼睛眨巴一下。   “哥哥给你送了份大礼过来,还不快谢谢哥哥。”赵柬玩味地说。   张取寒面无表情地瞪着赵柬,心里只有一句话:麻烦把他打包,哪儿来带回哪儿去行吗? 第49章   从酒店大堂正门冲出的一群人被黑西装们拦住, 为首的地中海发型男士摸出工作证呈上,黑西装放行, 这拨人浩浩荡荡来到赵柬跟前,客气而谨慎地说:“赵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是酒店经理,鄙姓茂。赵总在这边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们全力做到。”   人家公务接待, 张取寒退到一边。   赵柬歪着嘴角朝她一笑,抬手指向身边的韩冽,跟茂经理介绍:“这位是韩律师。我什么都不懂,收购的事儿已经全权委托给他, 有事儿你找他。”   茂经理忙上前同韩冽握手介绍自己。   赵柬环伺四周景色,回身问后头的娇小女人:“这地儿怎么样?”   小女人面色无波, 淡淡道:“很好。”   赵柬狎昵道:“洞房花烛的好地方。”   小女人的面颊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因为冷而泛白的嘴唇轻抿。   赵柬勾唇微笑, 旋身过来大步朝酒店走去,后面众人随即跟上, 一群人黑压压地进了酒店里面, 像是墨水被吸入墨囊。   原来不是为她而来。   张取寒放松地呼出一口白汽。   不是就好。   酥棠叫她:“取寒。”   张取寒转身, 发现摄制组的人都在用揣测的眼光看她,尤其昨天刚进组的那位女模特。   张取寒素来不在乎别人的怎么看她,转身走的酥棠身旁挽起她的胳膊一起朝酒店走。   酥棠问:“小赵总又要收购哪家公司?”   “谁知道呢。”张取寒漫不经心地说,“别管了,快进去吧, 外面冷死了。”   在温泉酒店的头两天,张取寒依旧和酥棠住一个标间。摄制团队在室外温泉取景拍双人照。   男模是之前那个,女模昨天刚来。如果不是张取寒那天没起来床,这份工作很可能就是她的。   本来张取寒一想起来还觉得惋惜,可看两个模特为了拍摄在温泉里每天泡足七个钟头,人都要泡肿了,她瞬间就有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感觉。   幸好她没去参选。   酥棠在酒店的室外温泉区选了六个景,每个景拍一天。这就意味着在每次拍之前都要把准备工作重做一遍。   没经历过商业大片拍摄的人不知道一张照片出来需要做多少工作。镜头所至之处只有俊男美女和壮阔的自然风光,镜头之外简直跟大杂院没啥两样。电线、升降铁架、补光灯、放满了衣物化妆用品笔记本电脑的桌子、随手乱丢的折叠椅、成箱的矿泉水跟方便食品,以及工作人员随便堆放的个人用品。   拍摄工作安排得非常满,日出日落接上夜景,万一模特状态不好照片出不来,大家伙儿就得一起跟着耗。   每天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天,收工之后都人困马乏,别说泡温泉享受人生,筷子都懒得拿,只想回房里横尸而卧。   张取寒倒是累不着,温泉拍摄大半时间都穿肉色内衣,方便日后修片,她这个服装师助理无用武之地。可她也不好撇下团队一个人去泡汤。她同酥棠关系姣好,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好歹得给酥棠面子。   守着温泉不能泡,闲散的时候张取寒就打王者荣耀。这两天周末,小笛子也在线,她带着小孩去开黑。   他们每晚都会约着一起玩会儿,然后聊会儿天。   张取寒很喜欢这个小徒弟。小笛子嘴巴甜,领悟力强,手法好还特谦虚。别人夸他玩得好,他总说:“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每每这时张取寒那为师者的满足感都会无限膨胀。   中午吃饭的点儿,酥棠还在奴役着两个模特拍照,团队其他人等已经开始吃盒饭了。张取寒边吃边跟小笛子打字聊天。   小笛子问张取寒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帅王爷当然有俏王妃。]张取寒回复。   [她很漂亮吗?]小笛子问。   [她可是世界第一美,比白雪公主还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在我心里她才是世界第一美。可是她不喜欢我。]   [那你得努力呀。]   [我努力很久了。不停地对她好,送她礼物,带她吃好吃的。可她就是不肯喜欢我。]   [那就是她没品位,有眼无珠。听哥哥的咱不要她了,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气死她。]   [不行,我太喜欢她了,看不到她我什么都做不好。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没想到还是个小情种。   张取寒莞尔。   [女孩子嘛,都喜欢帅帅的体贴的男生。死缠烂打的男生是最不招人喜欢的,所以你不要总缠着她,得给她自由呼吸的空间。]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妈妈叫我吃饭,我下了。]   互相道别后,张取寒用手托着脸对着手机微笑。   酥棠坐到张取寒旁边,一副累瘫了的模样。张取寒将一盒饭推过去,酥棠揭开饭盒盖,瞄到张取寒手机上的游戏界面:“你还玩这个呢?”   “你要不要试试?”张取寒抓起手机朝酥棠晃晃。   “我可玩不了。”酥棠吐槽,挖起一勺白米饭填进嘴里。   “没你想的那么难。”张取寒说。   “得了吧。”酥棠含混地说。   “上面有很多小鲜肉哦。”张取寒诱哄道。   “我对未成年人可没什么兴趣。”酥棠说。   张取寒挑眉,咕哝:“未成年才可爱嘛。”   “这话你小心让韩冽听到。”酥棠提醒。   “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两人各吃各的饭,酥棠咬着勺子,突然想起件事儿。   “韩冽这两天怎么没来找你?”   “大概是太忙了。”张取寒不怎么在意,夹起一块红烧肉。   “再忙也不至于连女朋友都不顾一下吧?也太不像话了。”酥棠咕哝。   “我大方,不怪他。”张取寒一口吞下那块红烧肉。   不找就对了。两人是纯纯的肉体关系,省了那些你侬我侬的麻烦事儿。   又拍了两天,某天晚上收工回去,张取寒问酥棠这趟温泉之行有没有福利,酥棠疲惫地说尽量挤出一天时间来,让大家敞开了玩儿。   张取寒在心里默算还有几天能拍完,酥棠却加了个补充条件:“要是拍摄不顺的话,这一天恐怕就没了。”   “不是挺顺利的吗?”张取寒问。   “顺利个头。女模特状态不行。”酥棠手举起来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抱怨起来,“我要的感觉是女性的强而美,独立魅惑。结果她给了我什么?要么是个木头人,要么就是个青楼里的卖笑姑娘,害我都没灵感了。”   “这种广告的重点不都是看男人的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张取寒轻飘飘道,手里摆弄着新买的比基尼。   酥棠侧过身来看着张取寒,由衷地说:“其实我这次的主题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可惜那天面试你没去。”   张取寒人痔模骸澳阋裁桓嫠呶业迷谖氯里煮一天。”   “要是你的话根本用不着那么久,两小时内拍完。”   “这么看得起我?”张取寒拿眼睨她。   酥棠眼前一亮,从床上跳起来。   “今晚你得帮我个忙!”   温泉酒店室外区晚十点钟停止接待宾客,现在十一点。酥棠这间房在一楼,跟室外区隔着一道喷泉景观池。现在喷泉停了,景观池的池水很浅,仅没过脚踝,可水面结着冰碴冷到刺骨。   两人翻窗出来,酥棠脖子上挂着单反,跟张取寒手牵手龇牙咧嘴踩着冰水在景观池里奔跑,就这么偷偷混进了已经没人的室外泡汤区。   今天拍完后灯架没拆,酥棠开了灯,让张取寒站到温泉池中,端起单反让她随意做一些动作。说是要靠张取寒洗洗眼,找回失去的灵感。   温泉池已经停止换水,池水微热不烫,池面一层薄薄的白雾,周遭的温度倒还可以忍受。张取寒脱下羽绒服,露出穿比基尼的曼妙身材,依着自己高兴随意摆着姿势。   酥棠像是喝了兴奋剂,绕着她不停地拍,嘴里一直说:“对!就这样!就这个感觉!太好了!”   随着拍摄时间渐久,池水不那么热,皮肤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张取寒搓搓胳膊,酥棠依旧热情高昂。   现在打断酥棠于心不忍,张取寒决定再坚持会儿。   长白山上开始下雪,她将双臂举高,柔软的身体摆动出优美的弧度,仰起下巴看熏片落下。雪中的她像是个普降生的维纳斯,酥棠的毫不迟疑地摁下快门。   一张厚实的大浴巾从后头裹到张取寒身上,她被轻柔地圈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清冷潮湿的空气中,他身上干燥的气味显得那么温暖而弥足珍贵,她往他怀抱更深处钻。   “韩冽?”酥棠不是很确信地问。   韩冽“嗯”了声,把张取寒光裸的胳膊一并收进浴巾里面,弯腰,胳膊勾着她的腿弯,抱起来。   “照片不要外传,明天给我一份。这边是山区,夜里有野兽出没,你尽快回去。”说完,韩冽抱着张取寒转身走了。   离开温泉池后空气骤冷,张取寒打了个喷嚏,韩冽的胳膊收得更紧些,加快了步子。她冷得缩手缩脚,他沉声说:“穿成这个德性,怎么没冻死你!”   张取寒用手指搓搓鼻头,囔声问:“你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睡不着,出来走走。”韩冽说。   “你也跳窗?”   “我房间有门。”   张取寒翻个白眼。   谁房间没门啊?   等到了韩冽的房间,张取寒才知他住的是独栋小别墅区,有个后门直通室外泡汤区。   韩冽进屋后将张取寒放到床上用被子包起来,他去了阳台,少顷有哗哗水声,一团团白色水汽升起。   他这儿还有私密的单独温泉池。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跟他们平头百姓不一样。   张取寒包着被子坐起来,问他:“赵柬来这儿干嘛?”   “他想买下这栋酒店。”韩冽说。   “这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也有兴趣?”   “那是他的事。”   “谈得怎么样了?”   “快了。”   韩冽走回来,又把张取寒从床上抱起来,转身朝阳台走。   “我自己有脚。”她双手缠着他的脖子嘟囔。   韩冽一声不吭,到阳台后将她浸入温泉水中,他坐在池边看她。   水温微微烫人,泡起来舒筋活血,格外舒服。没想到她会在他这儿夙愿得偿。   张取寒拨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热气从胳膊上蒸腾而起。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些,落在她的皮肤瞬间消融于无形。   她抬头看他:“你不来一起泡?”   他淡淡说:“我要来,你就休想安静地泡了。”   张取寒:   细算起来他们有十天没在一起过。以他旺盛的需索欲,分开这么久后再同房,却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泡汤简直奇迹。   张取寒趴到温泉池边,美目含笑,打趣说:“韩总今天好体贴哟。”   “那我帅吗?”他低声问。   “天下第一帅!”她竖起大拇指。   他垂眸看着水中的人儿,体内燥热异常,说话的语气却很清冷:“你这个骗子。”   张取寒:?   韩冽伸手浸入水中撩起一把水泼到张取寒脸上。张取寒突然被泼了一脸,更莫名其妙了。   他要干嘛?跟她打水仗?   韩冽深深看她,尔后宠溺地笑了,伸手过去轻柔地帮她抹去脸上的水迹。   韩冽放任张取寒安静地泡了半小时,然后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摁到床上把她干到湿淋淋的。   张取寒承受不住大哭。   抱紧了哭闹不停的女人,他一次一次地送到她的深处。真想撕开她心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他就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帅,体贴,给她自由呼吸的空间。她说的,他都给了。   可这个骗子依旧不喜欢他。   他要她心里能再有他,为这,他什么都肯做。 第50章   第二天醒来迎接张取寒的是长白山区正午时分耀眼的太阳, 还有韩冽的目光。   他醒来的时间比她要早,侧躺着沉静地看她。   她很不雅地打哈欠, 咕哝:“你怎么还在这儿?”   韩冽不答,用指腹帮她擦去因为打哈欠冒出的泪花,揽她进怀里。她下巴搭着他的肩卧,闭目养神。   “几点了?”   “该吃午饭了。”   一个上午又被她给睡没了。   只要跟他过夜她就别想看到早晨的太阳。   所谓小别胜新婚,劳烦他昨晚辛劳一夜, 她这浑身上下着实酸。   “你不用工作?   “今天陪你。”      “我谢谢你了。”张取寒说,推开韩冽爬起来。   她不用他陪,再陪命都没了。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抓过床尾他那件衬衣披到身上, 她拢着衬衣两襟下床。脚着地的时候感觉得还好,一站起来腿就软, 直接跌坐到地上。   还好有这边都是地热,地砖温暖如春。   韩冽的笑声传来, 张取寒用眼角狠狠仄他。   “没见过人摔跤?”她傲娇地问。   他好整以暇:“没见过光着屁股摔的。”   张取寒立刻把衬衣扯下去遮住。   她手摁着床边柜想站起来,突然间身子腾空, 韩冽打横抱起她, 慢悠悠地往阳台走。   “你干嘛去?”她抱着他的脖子问。   “雪停了, 一起泡会儿。”他贴着她的脸颊轻吻,下巴的胡茬有些刺人。   张取寒朝阳台看去。下了一夜的雪,如今是青松红枫银装素裹,温泉池水飘着袅袅热气,配以古拙实木和天然的火山岩石, 还有水面上飘的红玫瑰花瓣,真真的美如天宫。   他是玉皇大帝,她可不想当王母娘娘。   她真伺候不起他了。   张取寒说:“我要上厕所。”   韩冽站下,睨她。   大煞风景。   张取寒娇笑:“人有三急呀韩律师。”   他脚跟一转,送她去卫生间。   张取寒在卫生间马桶盖上坐了二十多分钟,饥肠辘辘,百无聊赖,她用卫生纸叠了六只小船、八只纸飞机,韩冽来敲门,她说:“我还没好。”   他在外面:“出来吧,不动你。”   张取寒翻了个白眼。   她不怎么信。   “饭要凉了,你不吃我倒了。”韩冽说。   张取寒立刻冲水,洗手,开门。   韩冽在外头站着,衣着齐整。反观她,只披他的衬衣,衣摆将将遮着,里面空无一物。   真该围个浴巾再开门。   韩冽眯起眼,目光落在她的两条光裸美腿上。张取寒半蹲,让衣摆遮到了膝盖,扶着门槛装作腿软:“我昨天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韩冽收回视线,轻飘飘问:“自己能走吗?”   “还成。”张取寒说,伸头朝外左顾右盼,“饭在哪儿?”   可韩冽又抱她起来,低头要亲,张取寒忙用手挡:“你等会儿!”   “你怕什么?”他咬着她的手指,唇角勾着玩味地笑,“不是说过不动你?”   禽兽之言不可信。   张取寒说:“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儿冷。你有裤子没?借我条穿。”   “酥棠把你的行李送过来了,你可以穿自己的。”韩冽说。   这朋友没得做了。   张取寒暗暗咬牙。   “先吃饭还是先穿衣服?”   “穿衣服。”   先包严实了保险点儿。   韩冽把张取寒送到床上,伸手将她那个行李箱拉过来,推到床边。张取寒笑眯眯地说:“谢谢。我要换衣服,麻烦您能回避一下吗?”   韩冽盯着她,半晌不语,看得张取寒直发毛,默默拉过被子遮住腿。   韩冽双手撑在她身子两边,俯身压向她。张取寒忙往后退,后背挨着了床头,退无可退。   怕是要兽性大发了。   张取寒瞪着那双深沉黑眸,里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她嘴巴开开阖阖,说不出话。   她不愿告饶,可又不想跟他做。   韩冽将她手里抓的被子拽下来,她有个想抢的动作,被他给躲开。他又压近了,差一公分就能亲到她的嘴唇。她直视着他的黑眸,嘴唇微微发抖。   韩冽低语:“要遮,就这样。”他拉起被子给她盖到了下巴底下,包严实了,又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屁股,亲昵地说,“现在才想起要遮有点儿晚,毕竟对我而言你的身体没什么秘密可言。”   张取寒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上不上,下不下。韩冽在她鼻尖上啃了一口,又揉揉她的发,尔后起身,迈着悠闲的步子出去。张取寒气得咬被子,心里默念:王八蛋!   吃过饭,韩冽给张取寒倒了杯温水。   “你什么时候离开长白山?”张取寒问。   “看赵柬。”韩冽回答。   “这么小的地方他待不了多久吧?”   “你可以去问他。”   “没兴趣。”张取寒说。   赵柬为人怎样她清楚得很,从他嘴里套出一句真话比上九天揽月还难。   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张取寒看过去,是摄制组里负责后勤的一男一女,两人各抱着一摞浴巾从窗前走过。   “酥棠在旁边别墅拍摄。”韩冽说。   那她今天上午旷工了。刚好缺个离开这儿的理由。   张取寒推开桌子站起身,朝韩冽笑:“午餐很不错,感谢款待,我该上班去了。”   韩冽稳稳坐着,也朝她笑:“等你下班回来。”   张取寒耸肩,转身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快步朝后门走。   酥棠今天的拍摄地在另一栋别墅,只拍男模,阳台的私人温泉池。男模只穿一件平角泳裤,半个身子浸在温泉中,半个身子晾在外头,趴在铺着雪花的池边跟金主的产品互动。   产品是一个安全套,他需要作的是一个撕开的动作。两旁工作人员撑着大床单在男模头顶,兜着一层雪,抖落成下雪的样子。   水里温暖,外头冰冷,男模上身跟下身完全冰火两重天。但这男模很敬业,也很专业,任劳任怨地给出许多角度姿态神态,只为完美地撕开一个安全套,胳膊冻紫了也不在温泉里浸一下。床单上的雪换了六次。酥棠一直不满意,总说差点儿意思。   张取寒坐在旁边瞧了半天,看都看累了。酥棠抱着相机趴池边拍个不停,张取寒忍不住说:“让他用牙齿咬着撕开。”   酥棠一拍脑门:“对啊!”   照片拍成,所有人解脱,酥棠兴奋地奔去电脑前选片,男模精疲力尽地沉入温泉内。张取寒被服装师塞了一件黑色的大羽绒服,她转头,服装师朝水中的男模努努嘴。   张取寒走到池边,抱着羽绒服蹲下来,望向水中的男模,脑中迅速做出评判。   公道讲,身材不错,脸也好看。   不过跟韩冽比还是差了点儿。   肩膀显得薄,肌肉块略大线条也不够美,腹肌线是歪的。至于脸,帅是帅,可总觉得油腻了些,缺乏韩冽那种浑然天成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给七分,不能再多了。   “你还好吧?”她问。   躺在池子里的男模送出一口气,朝张取寒微笑,说:“谢谢。”   张取寒两手托腮,问:“你想多泡会儿?还是现在出来?”他要想多泡会儿的话她就去找把椅子,坐着等他。   “还是出去吧。”男模说着从池水中站起,朝张取寒走来,站定,胸肌抖了抖,有种雄鸟故意在雌鸟面前展示羽毛的意思。   张取寒单手托腮视线朝上,睨着他的肩头,有一块颜色不太深的印子。   也不知是哪只雌鸟给啄的。   她面不改色地把羽绒服递给他:“喏。”   这是本次拍摄的最后一个景,整段拍摄圆满收工,晚上是庆功宴,在酒店的多功能厅。后勤组借来了卡拉OK设备,接上投影仪,一群人集体释放,又喝又唱又跳闹到深夜。   酥棠喝高了,问张取寒:“你怎么想到叫他用牙齿撕的?宝贝儿你真是个天才!”   张取寒就着杯子呷了口啤酒,淡淡说:“看得多。”   酥棠贼笑,搂着张取寒的脖子两人挨得贼近,用食指朝她指着,声音低低的:“是韩冽,对不对?”   张取寒将脸别开,只是喝酒。   “我猜对了对不对?就是他吧?他在床上的时候一手摁着你一手拿安全套用牙齿咬着撕开我的妈呀那画面!还有他那张脸只想想我就要高、潮了!”酥棠兴奋劲儿上来了嗓门大开,抱着张取寒用力晃,害她的啤酒撒了一身。   “走开啦!醉鬼!”张取寒推开酥棠去洗手间。清理完毕,出来的时候撞到男模先生。男模脸颊微微红,看样子喝了不少,显然是来堵她的。   张取寒装作不察,低头说:“劳驾,让让。”往侧旁走。男模横向一步堵了她的去路。张取寒又往反方向,男模又堵她。   故意成这样就显得烦人了。   张取寒眉头拧起,又舒展,抬头的时候嘴角带着冷笑,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模朝她靠过来,伸手压到她耳边的墙上,暧昧道,“来长白山这么久也机会没跟你认识一下,咱俩找个地方聊聊天怎么样?”   “你不介意再加一个人吧?”一道冷冽声线横插进来。   男模恼怒回头,起初存了跟这不速之客硬刚的心思,等看到面色阴霾到像是要杀人的韩冽之后,气势瞬间都给憋了回去,开开口,嗫嚅出一个:“你”   韩冽用身体挡开男模,抓着张取寒的手将她牵出来。   他的手握得超级用力,疼得她嘶嘶只叫,喋喋地抱怨:“你轻点儿呀疼疼”   韩冽压根不理,拉着她朝出口走,迎面撞上摄制团队管后勤的一个女孩,也没看清谁牵着张取寒,抓着她就说:“坏了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酥老大在哪儿?”   还好韩冽停下来,张取寒问:“怎么了?”   “艾丽被人扣下了,他们叫我来找咱们这边的负责人过去问话。我找了一圈也没见着酥老大哇!怎么办啊!”女孩子急的脸都红了。   艾丽是这次拍摄用的名女模特,今天上午她的部分刚拍完。   张取寒朝里头看了眼,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百分之九十都没个人样儿了。至于酥棠去了哪儿她也不知道,参考刚才她醉的程度,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要不还是她去吧,身边现成一个大律师,又能打,无论是打嘴仗还是动拳头都不输人。   张取寒用请求的眼神看韩冽,韩冽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虽沉着张脸,还是点了下头。   他同意就好。   “艾丽被谁扣了?”张取寒问。   “人家让我回来传话说是,小赵总。”女孩说。   得。   撞枪口上了。   张取寒回看韩冽,韩冽也有些不解。   “艾丽干什么被小赵总给扣了?”张取寒问。   女孩瞧瞧韩冽,走近一步凑到张取寒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张取寒翻了个白眼:“有病!”   “先把人救出来吧取寒姐。”女孩哀求。   这是酥棠的团队,女模特是酥棠请的,犯到小赵总身上,酥棠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阎王爷。   这事儿怕是只有她能管得了了。   张取寒拉着韩冽跟随女孩去了艾丽被扣的地方,是另一栋别墅,离韩冽那栋略远。进去后,客厅里,只见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围成一圈,中间艾丽坐在地上哭,身上只围一条浴巾,看情形里面像是真空的   赵柬不在这边,旁边卧室门紧紧关着,传来赵柬的咆哮声。   “总之你就是不信我对不对?!我赵柬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角色?”   张取寒很少听赵柬这么气急败坏地吼人。韩冽松开她的手过去跟保镖耳语几句,而后走过去敲门,里头赵柬吼了声:“滚!”   “是我。”韩冽说。   里头闷了一会儿,赵柬语气平和了些:“你进来。”   韩冽推门进去,而后将门关上。   十几分钟后韩冽从房里出来,又低声跟保镖吩咐了几句。保镖脱下西装外套披到艾丽身上,而后将她搀扶起来。韩冽对同来的女孩说:“你带她走,明天天亮前必须让她离开这里。”   说完这些,韩冽抓起张取寒的手带她离开。   路上张取寒问起事情经过,韩冽只简单说了个故事:女模潜到赵柬床上蓄意勾引,赵柬把人给扔出来。   张取寒想起赵柬来的那天,真是拉风炫酷,估计当时被人家看上了。   “看不出来赵柬还蛮正派的嘛。”张取寒说。那个女模特,身材脸蛋都是有的,又主动投怀送抱,赵柬还能把持得住。   “你对他有误解。”韩冽淡淡说,“他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谁?”   “他忘了。”   “忘了不叫等。”   “他的灵魂记得。”   张取寒兴趣顿起,跳到韩冽前头拦他,连珠炮地问:“他失忆了?你知道对不对?是那个漂亮的女保镖吗?他为什么会忘记?他和那个女保镖之前还有什么故事?”   韩冽站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你会忘记我吗?”   张取寒哼道:“烧成灰我都会记着你!”   他笑了,捏捏她的手指:“我也一样。”   他又牵着她继续走,张取寒继续追问赵柬失忆那事儿,韩冽再也没有给她任何答复。到了别墅房内,张取寒甩开韩冽的手去洗手间清理身上的酒渍。她没锁门,衣服脱下来之后韩冽进来,从后面抱住她。 第51章   当他的手缠到她腰上那一刻, 张取寒脑中一阵恍惚,瞬间回溯到二十一岁那个晚上。   他把钞票甩到枕头上时, 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跟屈辱。熟悉的混乱感袭来,她像是陷入黑色旋涡,身体在旋转中拉扯撕裂。   理智在泯灭的边缘摇摇欲坠,她知道应激反应又要来了,不由分说地大力推开他。   韩冽却以为她在闹别扭, 又过去抱她,亲她。他们之间□□的底色是对抗,她越难以驾驭,他越要让她驯服。   拥抱十分紧密, 索吻不容拒绝,他像往常一样热情。张取寒没有再推开韩冽, 因为她的力气被抽干了,剩下的感觉只有冷还有疼, 开始发抖,迅速出了一身冷汗。   韩冽发觉到张取寒的异样, 停下。   “不舒服?”他紧张疑惑地问。   张取寒的手紧攥着韩冽的衬衣袖子, 深深地低头, 牙齿打战,握住理智的游丝,隐忍颤抖地说:“你出去。”   韩冽疑惑,俯下身想看她表情。   张取寒无力地蹲下去,两个腕子还被韩冽握着, 胳膊被无限拉长。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膝盖,艰难地小声:“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韩冽犹自未动,张取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滚!”   韩冽退出了卫生间。张取寒一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用了一段时间将那波失控感挨过去,脸从湿漉漉的胳膊缝里抬起,悠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可腿软,她瞥向一旁,韩冽神情复杂地站在门口。   “扶我一把。”她对他说。韩冽走进来,搀着她起来。   张取寒站稳后把手从韩冽那儿抽回来,挨着洗手台站好,抬手拢着头发低声说:“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想洗个澡。”   韩冽一言不发地离开,关上门。   张取寒抬头看向镜中,自己脸上还无血色,嘴唇苍白如纸,像个女鬼。咕哝了句“活见鬼了”,她转身慢慢走去淋浴间。   冲过热水澡后的张取寒包着浴巾出来,看韩冽坐在客厅沙发里。电视开着,在放国际时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张取寒脚跟一转准备去卧室,韩冽叫住她。她歪头朝他看,他依旧那个坐姿,捏着电视遥控器,低沉地问:“刚才怎么回事?”   总不能跟他说她有一过性应激反应吧?他必然会问她为什么这样。那些事都是过去式,她不想再提。   她跟他能有今天不过是因为房香茗,房香茗的下落水落石出,他们的缘分便就尽了。既然相处一场,互相给对方多留下欣好回忆,比拘囿于过去好。做人最好的状态是一切向前看。   张取寒轻笑,说:“我演的。像吗?”   韩冽骤然转头盯着她,视线锐利。   张取寒用清浅的语气警告他:“我不喜欢在卫生间做,你最好不要有下次。”   韩冽直视着她,张取寒娇媚微笑,转身去了卧室。   她换好睡衣后上床,应激反应之后的身体总十分疲惫,趁着韩冽没来,她先睡会儿。这一睡,便到天明。   张取寒打着呵欠坐起来,朝身边看了眼。有躺过的痕迹,床单摸上去是凉的。她下了床到客厅,看到一个陌生的行李箱放在沙发旁。没韩冽的影子。   大门推开,张取寒转身,看韩冽头顶一层雪花进来。   他穿长款黑色羽绒服,因为各自高,丝毫不显臃肿,反有种凛冽感。   “又下雪了?”张取寒朝窗外t望。   “嗯。”韩冽说,朝她走过来。   他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近了之后犹感明显。张取寒只穿短袖睡裙,抱着胳膊向后挪了两步。韩冽从她身前走过,拾起那个行李箱,背对着她说:“我得走了。”   “现在?”张取寒诧异,“怎么这么急?”   韩冽转身,看着她,平和地说:“律所那边有点事。”   “赵柬呢?”   “他还要待几天。”   韩冽拉着行李箱朝匆匆朝门口走去。张取寒忍不住跟过去,被韩冽制止。   “回去!”他低喝。   张取寒挑眉。   韩冽的手搁在门把上,深深地看她,说:“现在外面零下十度。”   张取寒搓搓胳膊,“哦”了声,原地没动。韩冽推开门出去。张取寒踮起脚隔着玻璃往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司机下来开车门,帮韩冽拿行李。   韩冽走后没多久张取寒也把自己行李收拾了一下,去找酥棠。拍摄任务昨天结束,意味着他们也该回去了。   酥棠给团队一天玩乐时间,所有人在长白山享受了一番温泉之乐,翌日集体乘机返回。   对于女模特艾丽犯了小赵总那事儿酥棠心知肚明。下飞机后酥棠特意送张取寒回家,两人聊了一路。酥棠担心小赵总雷霆震怒自己遭殃,求张取寒去探探口风。张取寒不好不答应,回家后左思右想,打电话给赵柬问起。赵柬还算是非分明,只处置艾丽,对于其他人不做波及。   说清楚了,张取寒准备说拜拜,赵柬突然问:“你和韩冽怎么样了?”   “还不错。”张取寒说。   “有未来的打算没?”   “现在问这个有些早。”   “听哥一句劝。”赵柬说,“过去的事儿放下吧。韩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小赵总怎么突然对别人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了?”张取寒打趣,“你跟你的女保镖现在怎么样了?”   赵柬顿了顿,冷声说:“这事儿不劳你费心。”挂了电话。   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张取寒轻哼,放好行李拾起挎包出门,去冯阿姨那边接十三回家。   当晚韩冽说有事晚归,张取寒跟十三一起吃了晚餐,一人一猫窝在阳台的熊椅里看夕阳的时候,有快递上门,送来个巨大的包裹给她,拆开看是一把大提琴   想也知道谁买的。   张取寒把琴放到墙角,又坐到熊椅里面,拿出手机打开王者荣耀。   小笛子在线。   她先给他打招呼,问他在干嘛。小笛子回复说刚上线。张取寒立刻提议去开黑,小笛子说不想玩,心情不好,两人便开始聊天。   小笛子说喜欢的女孩子做了一件事,深深地伤害了他。   [什么事?]张取寒问。   [不能说。]小笛子回。   [她有没有跟你道歉?]   [还没有。]   [伤得很重?]   [痛彻心肺,我一辈子都不想原谅她。]   [没那么严重,人生在世没几件事能记一辈子,很快你就淡忘了。]   [我不信。你有被伤害过吗?]   张取寒暗忖:小孩心思还挺重。索性现身说法:[有啊。跟你一样,我也被自己很喜欢的人伤害过。]   [那你伤得重吗?]   张取寒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几乎要命。]   那边小笛子静默许久,   [人呢?]张取寒问。   小笛子发来一条提问:[你现在原谅那个人了吗?]   张取寒回复:[当然。]   [真的?]   [骗你是小狗。其实呢原谅一个人也是对自己的放过,哥哥也是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可能对你来说太深奥,毕竟你还小。听哥哥的,是男人就大方点儿,别跟女孩子一般见识。如果她道歉,你就接受,大家继续做朋友。]   [你和那个伤害你的人又做朋友了吗?]   [做啦。]   [所以你们又在一起了?]   [没有。]   [你都原谅了,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话题,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懂。]   [所以是你不再爱他了?]   小笛子打字用的“他”。张取寒猜测孩子打错字了,没在意。   [算是吧。]她回答。   过了一会儿,小笛子说:[我懂了。]   [要不要玩几把?化悲痛为输出。]张取寒提议.   小笛子同意,两人又去王者峡谷开浪。这次小笛子选的是鲁班7号,高物理输出,走位风骚,技术全面,碾压师父帅王爷,拉着全团推塔无压力。玩了三局,小笛子说要写作业,张取寒恋恋不舍地放他走了。   韩冽一直没有回来,张取寒一个人睡了。半夜,被拖入一具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   他用胳膊紧紧箍着她的纤腰。   她困得很,身子不舒服地扭了几下,睡意浓重地嘟囔:“别闹。”   他压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她“哦”了声,接受他的歉意,嘟哝:“我想睡觉。”   韩冽把张取寒的脑袋移到枕着他的胳膊,用被子将她包好,温柔地说:“睡吧。”   张取寒重新睡过去。   看着怀里安睡如婴儿的女人,韩冽心如刀绞。   他提前回来,是去找了季博瞻。季博瞻将她曾经看过心理医生的联络方式给了他,他找到那名医生,再三恳求之下,医生将张取寒的病情告诉了他。他才知道那晚的情形是一种应激反应,是人体在遭受过重创之后,在适当的诱因下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那几年她经历过多次。   她所遭受的这些痛苦都是他给的。   如果能,他愿意用生命去换回她所失去的幸福和快乐。   今天季博瞻的话言犹在耳。   “听说你查到了房香茗的下落,很巧,我也查到了。你比我能干,早了几个月就把一个失踪几十年的人给找了出来。不过你放心,风眠劝过我了,先不要告诉她。”   那个“她”指的是谁,都心知肚明。   当时他的后背都是湿的,衬衣贴在皮肤上,湿冷。   “如果你能让她幸福,我可以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让她知道。”季博瞻沉稳地说。   “我拿我的命保证,我会。”他如此赌咒。   “记着你说过的话。要是你重蹈覆辙,我立刻让风眠带她走。”季博瞻说。 第52章   张取寒觉得自打从长白山回来之后, 韩冽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总会默默地凝视她,她发觉之后他会朝她微笑, 然后去做自己的事儿。床上也不像从前那样没有节制非要做到她哭,每次他都结束的刚刚好,让她轻松了不少。   可转念一想,张取寒觉得,要么是韩冽下班路上脑袋被雷劈得转了性, 要么就是前阵子劳碌太过如今开始走下坡路了。   可这话不好问出口,太伤人。何况她是受益者,每天早睡早起精神好,她选择假装不知道。   如此日子过去几天, 张取寒决定出去找工作。   律所那事儿她想清楚了,毕竟不是她的, 她自己不该用那挟,只跟韩冽说定每个月固定划出一部分金额给福利院, 其他的钱她都让放在律所账户上不要动。   工作找得自然是不顺,职场对适婚年龄的单身女性非常不友好。吃了几次闭门羹, 张取寒同韩冽抱怨起来, 韩冽说律所正在招前台, 如果她有兴趣可以去人资面试。   自己家老板去自己家公司当最底层员工,这事儿有点儿刺激。   “你是要我去当卧底看看他们有没有背后说你坏话吗?”张取寒一手托着脸,胳膊肘压着枕头,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掀开被子躺上来的韩冽。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沐浴露是她的, 大白兔牌,他香得像一颗奶糖,叫她想咬上一口。   她伸手在他脸上揩过,打趣:“你怎么用我的沐浴露?你这一身味儿明天能出去见人吗?”   韩冽格开她的手,说:“那也要你应聘成功之后。”语气里有丝不屑。   张取寒挑眉:“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给我开后门喽?”   韩冽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想我给你开吗?”   张取寒:“明人不说暗话。想。”   “那来吧。”韩冽将两人间的被子拽开,拖她过去。   张取寒大惊失色,没料想他还有这爱好,反手一边推他一边骂:“混蛋!臭流氓!变态!你想干什么!?”等到推他不动她又开始告饶,哇哇大叫着去捂自己的屁股。真是吓坏了。   韩冽翻下去躺到床的另一边大笑,张取寒才知上当,小脸绯红地扑上去又撕又咬,他抱着她来了淋漓尽致的一次。   张取寒倒真去正兴投简历毛遂自荐了,接待她的是李颖。李颖问她跟韩冽发生了什么,张取寒大言不惭地说分手了,她甩的他。报他昨晚欺负之仇。   李颖沉默半晌,问:“你不介意在前男友的公司工作?”   张取寒回答:“没什么好介意的。大家凭本事吃饭。”   李颖又问:“外头工作是不是很难找?”   张取寒如实回答:“挺难的。”   李颖又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说:“明天你来上班吧。”   “不需要经过韩总同意吗?”张取寒问。   “前台是一般性岗位,人资有最终核决权限。”李颖将张取寒的简历表放进牛皮纸信封里,搁到桌上,直视着她,并不说话。   “听说你订婚了。什么时候结婚?”张取寒微笑着问。   李颖迟疑了一刻,说:“明年春天。三月吧。”   “很高兴你能遇到对的人。祝愿你幸福一生。”张取寒诚恳地说。   李颖咬住嘴唇,眼睛闪烁,说:“我的过去”   “什么过去?”张取寒疑惑地问。   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   李颖松了口气,笑一笑,说:“其实我一直想用什么方式感谢你。”   “你给我饭碗,我已经不胜感激了。”张取寒说。   于是,张取寒又成了正兴律所的一名员工,带着韩冽前女友的身份在律所前台干起了接待。这份工作比秘书好多了,虽钱少事也少,平常时候就她一个人,离韩冽最远,没必要避嫌,还时常在上下班时候听到些八卦轶事。   韩冽比较忙,不忙的时候张取寒上下班也不跟他一起。讲真她挺记仇的,他戏弄她那一次她能气他半年。韩冽大概是做贼心虚,倒是愿意配合她,她爱怎样就怎样。两人白天在律所是普通同事,晚上回家后该干嘛干嘛,日子过得倒也平顺。   九月走到末尾,律所人都沉浸在即将来到的七天长假的兴奋感中,很多人已经拟好了出游方案,张取寒在前台听到最多的就是国内外各大景点的消息,搞得她也有些想出去溜溜。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放下一切真正地去哪个地方好好玩一玩。她钱不多,远的地方去不了近的可以走走,就当散心。正用手机刷着附近各处景点,韩冽给她发微信,说三号高中同学聚会,订在苏州。这事儿酥棠提过,张取寒也拒绝过。   [我说过,不去了。]张取寒回他。   [可名单上有你。我已经把你的那份钱付了。]韩冽回。   [怎么可能?]   [名单发在班级群里,你可以进群来看。]   张取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酥棠。那家伙不会是把她给卖了吧?   [一个人多少钱?]她问。   [机票自付,活动经费每人三千。]他回。   [抢钱啊!这么会这么贵?]   [包含住宿费、餐费、会场费、景点门票、接驳车费用,这些是大家均摊的,要在那边呆三天,价格不贵。]   [你等我会儿。]张取寒直接给酥棠打电话,质问同学会报名的事儿。酥棠一口否认自己自作主张给张取寒报名。张取寒想想这事儿窝囊,谁黑的自己都不知道。   可张取寒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现在人被架到了台子上面,贸然下来反遭人议论,何况韩冽那三千块已经付出去了,总不能讨回来吧?她索性决定去一趟,看看到底是谁阴了她。   国庆节第三天,韩冽和张取寒抵达苏州,到同学会主办小组订的酒店下榻。发现竟还给她和韩冽安排了大床房,张取寒睨着韩冽,冷冷问:“不会是你给我报名的吧?”   “我没那么无聊。”韩冽淡然回复。   张取寒也觉得韩冽没必要搞这个。他不是个喜欢宣扬自己隐私的,真没必要带着她到老同学这里显摆。   之后晚上聚餐的时候,一切水落石出。   把张取寒名字填到名录里的人是江宜希,之前高三. 2班的班长,那个在天台上跟韩冽表白的女生。现在江宜希是顾远舟的女朋友。顾远舟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江宜希如今有了一个自己的旅行社,女强人一个,就帮着安排了在苏州的衣食住行一应事务。   当初张取寒同韩冽纠葛不清的那段日子,江宜希愤恨的目光时不时出现在张取寒的面前。如今江宜希功成名就,美貌依旧,一副成功者的姿态,大概是想会会她这个旧日情敌。   谁心头都一个白月光。这口气江宜希含了十几年,心态张取寒可以理解,但不认同。   她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酥棠那家伙倒是没来,临时有工作飞到海南去了。要是她来了,知道江宜希也出席同学聚会,这狗血剧情估计会让她兴奋到三天不睡觉。   吃过晚饭,大家伙儿聊天叙旧。同性别的人凑在一起方便说话,男人们到露台去了,女人们各自留在餐桌座位上聊天。   张取寒上学的时候和女生们相处很一般般。她这桌的女人们不是秀老公就是秀孩子,互相夸对方漂亮,衣服包包好看什么的 ,如江宜希这种事业有成者还可以秀一下事业。张取寒觉得无聊,是以一直低头玩王者荣耀。   自从长白山回来,小笛子说要准备考试妈妈不让他玩游戏,自此下线不见了,害她少了个绝佳的游戏玩伴,她如今只能随机匹配跟人玩,能不能遇到靠谱的队友全靠命。比如今晚,她就遇上一个猪队友。   “取寒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突然话题就抛了过来。张取寒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前台。”她说。   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露出轻视。张取寒笑眯眯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玩游戏。   又听人问:“取寒你跟韩冽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她随口回答,手指在屏幕上迅速移动。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早。”   “不早了呀,你都快二十九岁了。难道是韩冽不想结婚?”人家幸灾乐祸地问。   游戏里,猪队友一脚把帅王爷踹到对方孙尚香面前,帅王爷被对方孙尚香一炮轰死。接着我方水晶被击毁。   张取寒气到五内俱焚,刷地起身走去窗前,站下后点了一根烟。   她得冷静冷静。   “取寒,你还没戒烟呢?”江宜希问。   张取寒咬着烟杆回头,含糊地“唔”了声。   “吸烟很伤身的。咱们都是奔三的人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江宜希幸灾乐祸地说。   张取寒嘴角往上勾了勾,不打算理会她,回过头去继续吞云吐雾。   江宜希却继续丢刀子:“咱们女人年纪大了要注意保养,一不小心就老得飞快。”   非得在这时候惹她是吧?   张取寒又回过头,朝江宜希瞟了眼,淡淡说:“老得快就快吧,只要比你慢点就行。”   江宜希年近三十,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脸上的皮肤不再饱满富有弹性,法令纹和下垂也都显山露水,即使有医美手段也难掩痕迹。   可张取寒跟她不一样,生来骨相优秀,如今却成了冶艳尤物,一双黑亮的眼睛妖艳灿亮,举手投足均是妖气。皮肤更是好得出奇,脸上一丝瑕疵细纹都难寻到,让怀孕长了蝴蝶斑的刁刁羡慕得要死。自来同学会之后男人们都会偷偷看她,要不是有韩冽在身旁,怕是那几个单身的就扑上来了。   她在上学的时候就不招女生喜欢,如今面对的是各位男士的妻子、女朋友,还有昔日知道她底细的女同学,自然又被视为眼中钉了。   江宜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到发抖。江宜希身边的人开始帮腔。   “取寒你这么说话真不合适。”“宜希是好心,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礼貌!”   也有帮忙说和的,拉拉扯扯左右劝阻,说同学会难得大家见面,不要闹得不愉快。   张取寒把烟从唇边摘下来,冷眼看着她们乱成一锅粥似的。   男士们听到这边争吵过来,原先说话的人纷纷噤声。。顾远舟走的江宜希旁边笑问:“你们聊什么呢那么热闹?远处听跟吵架似的。”   “我们这种老女人还能聊什么?不就是想老得慢点儿,好留住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江宜希眼圈儿发红地说。   顾远舟讨了个没趣,笑得尴尬,坐到江宜希身边揽着她说:“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去再说。今天大家难得凑齐了,该高兴点儿。”   江宜希抽了一下鼻子,委屈地点头。   张取寒几乎想笑,韩冽走到她身边。   “心情不好?”他问,目光在她指间的香烟驻留。   她“哼”了声。   打游戏被队友坑她心情能好得了吗?   韩冽把烟从她指间摘下,掐灭,低声说:“苏州有禁烟令,公共场所不能吸烟,违者处五十以上五百以下罚款。下次想要吸烟记得到外面。”   张取寒愣了下,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   韩冽勾唇一笑,拿起她持过烟的那只手送到唇边轻吻,注视着她,语气宠溺:“这么乖?”   张取寒耸肩:“我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将她的手收进掌心,牵着她回到餐桌前坐下。   原来韩冽高三时候的同桌范廷俊坐在张取寒对面,他大学考了军校,毕业后跑去西部边陲城市戍边,一待就是十几年。这次请假带着妻子来苏州见老同学们,十分兴奋。   “韩冽,我真没想到你还是跟取寒在一起,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不容易!论痴情,你是这个!”范廷俊竖起大拇指,喝了点酒,他脸红脖子粗。   韩冽用五指拿着玻璃杯的杯口,胳膊随意地搭在桌沿,含笑反问:“是吗?”   “说说,你怎么把大美人追到手的?难追吧?”范廷俊问。   韩冽瞄了身边的张取寒一眼,轻飘飘道:“费尽心机。”   张取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朝他款款微笑。   “那当然了!大美人哪儿那么好追的,对吧,老顾。”范廷俊用手背打了正喝水的顾远舟胳膊一下,呛得顾远舟猛烈咳嗽脸上通红。江宜希脸色发青。范廷俊的妻子刚才目睹一切,忙拽他的袖子制止,可惜粗线条范廷俊接收不到。   “老顾,你说你羡慕不?”范廷俊揽过顾远舟的脖子。顾远舟被这么一勒脸上更红,视线忍不住往张取寒那边飘。   要说不羡慕是骗人。   一般人见到人家女朋友漂亮成那样都会羡慕,何况他同张取寒从前还有过关系。可顾远舟现在是个成熟男人,知道什么叫珍惜眼前人。羡慕就像一阵风过去就过去,张取寒从来就不属于他,他跟江宜希的日子还要过。   “老范你喝醉了。说话不经大脑。我现在已经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合适啊。”顾远舟扯开范廷俊的胳膊,转头看向江宜希。江宜希的目光却驻留在对面韩冽身上。他一怔。   范太太一直在桌子底下踢范廷俊,喝高了的范廷俊永远状况外,嘟哝一句:“你踢我干什么?”范太太脸都青了,气得别过头去。范廷俊依旧乐呵呵的,问韩冽:“韩大律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张取寒以为韩冽会说“看看再说”,可韩冽说的是:“明年四月。”   她惊讶地看着他。   假女友可以,撒谎到婚姻上,就过了。   韩冽回眸看她,拿着玻璃杯的手轻晃,旋即别开眼,自我解嘲般地对众人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看她的神情,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嫁我。”   一桌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不急不急”的有,怂恿现场求婚的也有。韩冽将玻璃杯放下,转过身来,一条胳膊搭在张取寒身后的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问:“我猜得对不对?”   张取寒冷下脸,斥道:“别闹!”   韩冽凑近了些,亲昵地看着她,低低地说:“这话好像我常跟你说。”   张取寒推开他。韩冽笑着环伺全桌,摇头,叹气说:“看到了吧,她不愿意。”   桌上又一阵闹腾,张取寒一直冷着脸不接茬,大家伙都看明白了,便不再闹,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就在桌上将将平息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江宜希开口问:“取寒你在哪个公司做前台呀?”特意把“前台”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听不到。   这突然而至的情敌着实叫人无奈,闹起来没完了。   张取寒瞥了眼身边的矛盾制造者,想他自己惹的事儿凭什么要她顶雷?这江宜希也是个拎不清的,喜欢就来抢好了,难为她有什么用?   张取寒想随便编个公司应付,韩冽替她回答:“她在她自己的律所当前台。我也是给她打工的人之一。”   张取寒拧眉,歪头看向韩冽。韩冽站了起来,俯身,双手撑到桌上,深沉黑眸锁着江宜希,面带着微笑,一字一句地说:“我带我女朋友来参加聚会是想让她开心,不是来让她受欺负的。谁要想欺负她,得先过我这关。” 第53章   吃完饭之后的活动项目是夜游七里山塘, 坐江宜希安排好的大巴,住的地方离七里山塘不远, 一座苏式建筑风格的宅院酒店,环境优美,建筑特色鲜明,也是托江宜希的福,客单价从日三千给谈到了千元以下。   公道讲这次聚会吃住行都安排得可圈可点, 江宜希是出了力的。张取寒坐在大巴后排,歪着身子超前看。车内后视镜映出江宜希那张郁郁寡欢的脸,不知坐她旁边的顾远舟做何感想。   韩冽的手从她后面绕过,搂住她的肩头给她拉过去。张取寒扭头看他, 他眯着眼,因为喝了些酒显得懒洋洋的。   这也是个薄情人。为了维护自己的高大形象不惜当众将老情人怼了一通。   “想说什么?”韩冽问。   张取寒红唇微掀, 眼珠一转,旋即给他一个明媚笑脸:“没呀。”   他的手沿着她的胳膊上下滑动, 低声问:“不喜欢我今天的做法吧?”   “不敢。”张取寒勾唇假笑。一车人,她不想跟他当众起冲突, 索性顺着他。   他的手霍地收紧, 头一歪刚好枕着了她的肩, 微烫的唇落到她的耳边,唇珠触着她的耳垂,狎昵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但薄情,酒品也一般。   张取寒应付了句:“知道了。”想推开他,推不动。他胳膊一收给她搂得更紧, 紧得发疼。他咬着她的耳朵问:“见到老情人了,心里有什么感觉?”   老情人?   顾远舟?   张取寒侧过脸低头去看他。他枕着她的肩,深沉黑眸近在眼前。   她问:“喝醉了吧你?”   他“嗯”了声,薄唇微微勾起,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咕哝:“亲一下。”   “别闹了。”张取寒说。   “不闹,真想亲。”韩冽说,手掌用力,得偿所愿。   可能喝醉了的人都比较喜欢黏人吧。   车子快到山塘街,路堵车大,越开越慢。张取寒用手背抹了抹湿漉漉的嘴唇,隔着韩冽朝窗外看去。韩冽刻意往后靠,给她让出空儿来。   “这片跟十几年前比没什么变化。”他说。   “风景区嘛,很正常。”她说。   “还记得我带你来那次我说过的话吗?”他问。   张取寒轻抿红唇,眼睛一转,看他:“问这个干嘛?”   他摸到她的手握住了,低声问:“记得吗?”   今天的韩冽很奇怪,张取寒困惑地看他。   “我说过我会等。”他说,“现在也一样。”   “等什么?”   “等你爱上我。”   张取寒下意识想把手撤回来,他握得很紧,她挣不脱。他的眼神炽热,让她想起虎丘万景园中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大巴停下,刹车发出很大的喷气声。顾远舟起身跟大家说到了,韩冽松开手,张取寒立刻解了安全带离开座位,率先朝车前走去。韩冽静静地坐在座位里,看着她仓惶而去的背影。   他走了一步险棋。可这么多天下来,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戳破两人间的这层窗户纸。   苏州,算是他们的定情之地,他选在这里跟她摊牌。   人都下去了,韩冽依旧坐在车里。隔着玻璃他看到张取寒背对着大巴车站在路边,点起了一根烟。   顾远舟在车下清点人数,发现少了韩冽之后又回来找,韩冽方才下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山塘街去了。   每个城市都有一个类似的商业步行街,名字取得各有千秋,店铺却都差不多,本地人不太来,专为外地人开设。   一众人分成了几簇自由活动,韩冽被范廷俊缠着,张取寒跟谁都不亲,落了单。她一个人在人群中穿行,越走越快。山塘街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外头,她索性径直朝酒店走去。   她只有一个念头:拿了行李后换个地方住,然后恩天的机票,回去。   酒店是院落式的,里面清幽安静,她跟韩冽的房间在一条小河边,很好找,对面就是酒店的大堂吧。房卡只有一张,在韩冽身上,张取寒去大堂找人去开门。对方要了她的身份证去核对,然后说稍等,叫大堂经理过来签字然后给她备用房卡。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张取寒仓惶间回头看。   不是韩冽。   她松了口气。   服务员说:“张经理,是这位客人。”   张取寒回过头,然后,呆住了。   站在对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张念遥。 第54章   张念遥见到张取寒后毫不吃惊, 依旧像从前一样温驯甜蜜地笑着,柔声喊她:“姐。”   张取寒瞄到她左胸戴的工牌:大堂经理 张念遥。   念遥跟她有同一个父亲, 不同的母亲,但她们的母亲是一对亲姐妹,她们两个的五官轮廓有八分肖似,散发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如果张取寒是浓艳的玫瑰,张念遥就是旁边陪衬的勿忘我。张取寒是那种一见难忘的女孩, 张念遥则常常因为太安静平淡而被人忽略。   从十八岁那年离开,距今十个年头,张取寒从没见过张念遥。   张念遥将备用房卡递出来,说:“给。”张取寒不接, 她便笑:“你干嘛?我给的又不是脏东西。你不想回去了吗?”   张取寒依旧不接,定定地看着张念遥。   张念遥放下手, 淡然地笑说:“昨天我看到房客登记表里夹带的身份证了。知道你要来,还想找机会跟你见一面的, 结果你一来就出去了。现在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刚调到苏州这边工作一个月, 没想到咱俩能在这边见到。”   张念遥从服务台后面走出了, 将房卡摁进张取寒手心里, 问:“我二十分钟后下班,能等我一下吗?”   念遥微凉的指尖划过张取寒的掌心,微微凉。她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张念遥牵起她的手带她坐到大堂的实木茶桌旁,摁她坐下, 而后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你就在这里等。我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又跑了。”张念遥调皮地眨眨眼。   张取寒看着张念遥回到服务台那边,手指不经意碰到了茶杯,被烫了一下。她立刻撤回手。   恍惚间耳边响起房香茗的哭诉:“她是你妹妹呀,你真的忍心看她痛苦一辈子吗?”   张念遥准时下班,只把酒店工服的外套脱了换上自己的风衣,走到张取寒面前,愉快地说:“我知道一家茶楼,离这边不远,苏州评弹唱得很地道,带你去吧?”   张取寒站起身,张念遥亲昵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苏州河道众多,茶楼临河而建。张念遥要了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前头两人在台上说唱弹词,上手执三弦,下手抱琵琶,自弹自唱,虽听不明白,却觉说唱细腻,吴侬软语娓娓动听。   张念遥说:“你走的那年我高考失利,第二年又重考,还是没过本科线。我妈妈让我三战高考,我实在熬不起,自己做主念了个专科,学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时候就进了这家酒店集团公司。挺正规的,我从客房服务做起,在餐厅端过盘子,在前台做过接待,每个岗位都论调过,学了不少东西。今年公司有意提拔我,让我到苏州这边做大堂经理。做得好的话,两年后我就能当店长了。”   姐妹相聚,念遥把自己这十年的经历浓缩成几句话告诉张取寒。   “你呢?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张念遥问。   张取寒捏着小小茶盅,垂眸低语:“瞎混。”   她的十年太过精彩,千言万语无法言说,不如不说。   “你现在跟冽哥在一起了对吗?”张念遥问。   张取寒手一抖,茶杯扣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滩。   “我看过房客登记表,你们俩订的是豪华大床房。”张念遥说。   张取寒惶恐地抬头,嘴唇轻掀,期期艾艾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念遥笑着摇头:“姐,十年了,我已经放下了。”   张取寒:   茶楼十一点关张,两人手挽手在深夜的街道上散步。张念遥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姐,你当初怎么那么傻呢?我妈让你走你就走啊?”   张取寒心里有句话,可她没有说出口。   “姐,从第一次见到冽哥开始,我就明白他喜欢你。”   “别提他。”张取寒低声。   “干嘛不提?”张念遥笑说,“当时我多羡慕你呀。你总是特别招男孩喜欢,连冽哥那么棒的男孩子都爱你,而我只能当他的妹妹,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现在呢?”张取寒问。   “嗯?”张念遥转过头。   “你还喜欢他吗?”   张念遥抿起嘴唇想了想,说:“或许还有一点点喜欢吧。”   “你交过男朋友吗?”张取寒问。   “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毕业后分手了。他想回家乡发展,太远,我不能把妈妈一个人扔下。”张念遥说,接着又笑,“可是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到外地来工作了吗?还是把我妈妈一个人扔下了。”   张取寒握了握张念遥的小手,就像当初两人读小学的时候,上学路上她总这样牵着自己的小妹妹。   “念遥,你的病”她小心地问。   “抑郁症吗?我已经很久没吃药了,已经好了。”张念遥很不在意地说,见张取寒专注地看自己,便笑,说:“姐,我还是喜欢那个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的你。你是不是故意躲了我十年?你这样看起来好逊哦!”   一路无话,二人回了酒店,张念遥先送张取寒回去房间,自己再去员工宿舍。路上,发觉到被人尾行。酒店区整个是开放式的宅院,夜里十分安静,为了配合苏式园林的清雅,灯光不亮。张念遥机警地改路去往前台,那边灯光比较明亮。走了半程,被石子绊了一跤,胳膊被人抓住了。她正欲开口呼救,听一个声音说:“是我,韩冽。”   ――   韩冽在张取寒坐在大堂等张念遥下班的时候,便发现了这对姐妹重聚。之后跟着她们一路去茶楼,他则去了路对面另一家,二楼的窗户都开着,远远地能看到她们。直到这对姐妹回来酒店,他决定找张念遥问一些事情。   深夜,已经没什么地方营业,两人在园子里找了个凉亭坐下来。   “你想问什么?”张念遥看着身姿挺拔的韩冽。也有六七年没见过他了。隐约记着他大学毕业刚工作的时候,工作一度不顺,也就在那时候房香茗同韩政离婚,他们之间便断了联系。她只听说他后来开了自己的律所,做得非常好。如今,他不负众望,比从前更加出色。   这个男人,一度让她痴迷到茶饭不思,如今回想,徒留感慨。   “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韩冽开口。   “知道。”张念遥说,反问,“她没告诉过你吗?”   韩冽眉头拧起来,摇头。   张念遥吸了口气,缓缓地说:“她是因为我。”   十八岁那年,从苏州回来之后,张取寒同韩冽的关系日渐亲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对男女已经身陷爱河。而一直默默喜欢韩冽的张念遥却一天天萎靡下去,直到得了抑郁症。病情确诊后,房香梅跟张取寒摊牌,求她不要像她妈妈抢走自己姐姐丈夫那样,抢走张念遥深爱的男人。张取寒才会毅然离开。   故事简单极了:一个背负着母亲罪孽的女孩为了自己的妹妹,放弃了爱的男人。   “你不要怪她,她才是最可怜的。”张念遥对韩冽说,“她妈妈的错不该算到她身上,可她自己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们母女。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她的秘密,我就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我跟你道歉,也替我妈妈跟你道歉。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真心的。”   “我不怪她。”韩冽低声说,“可我也不想原谅你们。抱歉,我该回去了。”   韩冽转身走了,留张念遥一个人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韩冽在庭院里疾步行走,一团怒火在心头积聚成型,他朝迎面而来的一棵大树狠狠打出一拳。大树巍然不动,他的手指关节被粗糙的树皮蹭破,阵阵刺痛。   他又朝树干打出几拳,鲜血涂在了树皮上。   末了,韩冽抱着树干,将额头抵上去,痛苦地闭上眼睛。   其实,他最不想原谅的,是他自己。   老天把他送到她身边,是他又将她推出去的。   张取寒回到房间后先把行李收拾好,在订机票的时候犹豫了。   今晚,韩冽说的话,念遥说的话,在她心里缠成了一团乱麻。   感情的事儿,对她而言已经是几年前的旧谈。这些年下来,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事理念,不谈情爱,所以一直过得十分平静愉快。   今后的日子也已经安排好了,明年四月,她会去法国学音乐。奖学金申请到了,导师也已经见过面,互相都很满意。福利院那边,耀阳的治疗费用有正兴律所每月资助,韩冽是个守信用的人,她很放心。之后她只需要考虑留学期间的生活费用。而她对生活基础要求低,导师答应帮她介绍一些音乐方面的兼职工作,半工半读的话她应该可以负担自己。   可韩冽说爱她。   就像一根绳,绊住了她的脚。   她问自己到底对他有没有感觉。答案是“有”。可只是“有感觉”而已,还不是爱。   她心里一直放着他,否则就不会在酒吧第二次会面的时候忍不住去撩他。她自以为任性妄为,但她从没有对其他男人任性过。只对他,她忍不了他视她为陌生人。   但是她不爱他。相较而言,她更爱自己。   她会为了他推翻自己构建好的一切吗?   答案是否定的。   崔香茗总是催她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嫁了,可她从来不觉得一个女人的人生应该附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女人的生命应该自己精彩。   如此想好,张取寒买好了明天上午七点的回程机票。   晚上洗过澡上床睡觉,韩冽一直没有回来。她猜想他大概跟几个老同学出去喝酒happy了,也没打算等他。睡过去后,被人粗鲁地拽过去,还没来得及出声嘴巴便被堵住了。   从没有哪一夜像今晚这样混乱,床单被子都要被他的热情烧着了。   韩冽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干得她又在他怀里嘤嘤哭泣,从求饶到骂他“禽兽”。他用长指掐着她的下巴,喑哑地问:“你听到了没有?我爱你。”   她拼命摇头,哭喊:“你滚!我不要你!你爱别人去!”   “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他嘶吼,凶狠的撞击让她的灵魂都碎了。   从月升到月落,到晨起朝阳升,张取寒的飞机准点升空,而她还趴在床上,手指头死死抓着前面的木头栏杆,被迫接受一个男人对她身体的洗礼。   晕过去前,张取寒想:她要是死在这儿,算是客死他乡了吧。 第55章   天亮后, 两人没有参加这天的同学会活动。睡到中午,张取寒接到崔香茗现在老伴的电话, 说崔香茗突然中风住院了,要张取寒赶紧回去。可因为是节假日,想买到当天的机票高铁票根本不可能,张取寒急得六神无主,韩冽当机立断找了网约车, 他开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价,很快约到愿意送他们回去的司机。   苏州回程五百多公里,路上只休息了一次,全程耗时近七小时, 天黑以后张取寒奔到了医院。崔香茗已经从抢救室转去了ICU。   医生说崔香茗是急性中风,就医及时, 血管内的栓塞已经成功疏通。但因为崔香茗年纪比较大了,是否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会严重到什么程度都不好说,最坏的情况是半身不遂, 这些都要等苏醒后才能做判断。   张取寒让老先生回家休息, 她守在医院里。   崔香茗人在ICU, 有专业护士护理,并不需要家人的陪护。可张取寒还是留下来。她坐在ICU外面的椅子里,韩冽陪坐在她身边。她头靠着墙闭目养神。七个钟头的奔波,水米未进,她的力气完全被抽干了, 现在只靠一股犟劲儿撑着。   韩冽说:“不会有事。”   张取寒疲惫哼了声。   他的胳膊从她后背横过,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张取寒靠着他的肩,累到不想睁眼。他身上依旧有那种干燥清冽的气味,让她莫名的心安。   靠了一会儿,张取寒开始说话。   “她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没了。”   韩冽没有搭话,握她肩膀的大手用力收了一下。   “她没儿没女,结婚不到半年丈夫就车祸死了。她要是半身不遂没人要了,我就不出国了。我给她养老送终。”   韩冽看向前方的目光凝住,过了一会儿,低声说:“还有我,我陪你一起。”   张取寒笑了,轻轻摇头:“这不是我最难的时候,我撑得住。你这样让我靠会儿就成。”   韩冽没有说话,手从她的肩头移到小臂,又将她往怀里揽得深些。   疲惫让人昏昏欲睡,张取寒靠着韩冽,深思像是浮在了空中,飘飘忽忽。听韩冽问:“你最难的,是什么时候?”   张取寒叹息:“好多年前的时候。你别说话,我想睡会儿。”   “好。”韩冽说。   张取寒又笑,夸道:“你真是个好人。”   “我从来不是。”他低声说。   “我说是就是不许反驳。”她翘着嘴角微笑,身子一歪躺下去,枕到了他的大腿上。韩冽把休闲夹克脱下来给她盖上。   ICU病房外的走廊寂静无声,张取寒沉沉睡去了,韩冽仰起头靠到了坚硬的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对他敞开心扉呢?   还有他贸然做下的这个局,又会在什么时候被她破解呢?   两日后,崔香茗从ICU出来。万幸她恢复良好,后遗症也是最轻的,右半边身体偶发性麻木,走路不稳。一周后医生准许出院,建议回家自做复健康复治疗,适量运动,恢复运动机能。   总之是有惊无险。   这些日子张取寒一直在医院陪着,韩冽一有时间便会来。崔香茗对韩冽十分满意,已然把他当成自己未来女婿看待。在医院的时候张取寒不便打击崔香茗,出院以后直接跟崔香茗摊牌,说自己不会同韩冽有结果。   崔香茗对张取寒的过去并不了解,知道的仅仅是她失去孩子后的事情。当她是受过情伤所以对男人失去信任,明里暗里总想办法开解她,想把她导入正途。   “女人一定要嫁人吗?”张取寒总这么问崔香茗。   “那要不你想怎么着?结婚生子人之天命,你还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崔香茗反唇相讥。   “我要就这么想的呢?”张取寒反问。   “我看你是没上床就开始做梦了!”崔香茗气呼呼地说,“明天一早你去早市买只鸡,叫韩冽晚上到家里来吃饭,我要做白切鸡。”   “妈妈呀,你确定是做白切鸡不是白切手指头?”张取寒调笑。   “你个死孩子给我滚!”崔香茗骂。   张取寒嘻嘻哈哈地跑去了客卧。崔香茗病后她就搬到她这边来了,同两位老人住在一起,平时陪二老说话逗乐解闷,倒也快活。   回了房间,扑到床上,张取寒拿出手机给韩冽发信息,邀请他明天晚上来吃饭。特意叮嘱:“如果你有公事就去忙,千万不要勉强。”   “我来。”韩冽回复两个字。   张取寒扔下手机,重重地吐了口气。   苏州之行因为崔香茗的病提前结束,在苏州发生的事情对她跟韩冽而言成了心知肚明的秘密,两人谁都不提。韩冽对她依旧好,甚至更好,可她却想要从他身边逃离。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韩冽的爱是侵略性的,凌驾于人之上,她有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无法对任何人臣服。她想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也或许他都明白,仍执拗地想要收服她。   无解,想多了头疼。   总之她陪他到明年四月,房香茗的下落知道了,她依旧会离开。   时间还早,张取寒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王者荣耀。   小笛子彻底消失了,不过今天她约了高中生张弥远一起玩。可张弥远没有如期上线,鸽了张取寒。张取寒随机匹配玩了几把后觉得跟陌生人一起玩没意思,手机一扔开笔记本看电影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张弥远给张取寒发来微信,约她上线。张取寒看的片子剧情正达高、潮,索性一口回绝。张弥远以为张取寒生气自己失信没有准时上线,急了,解释了一堆。张取寒正看电影入迷,手机摆在旁边桌上没有及时看。等她看完这部片子,手机里有二十多条未读信息,而且还在增加。   她摸过手机来看,张弥远解释今晚为什么会鸽她。说吃完晚饭妈妈叫他一起去墓地祭拜一位先人,今天是那位先人的生日,每年的今天妈妈都会带他去看她。还发了一些照片,证明他没有撒谎。   孩子急得什么似的,张取寒随便翻了翻那些照片,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刚在看片子”,要点“发送”,张弥远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墓碑,碑上刻字“长姐房香茗之墓”,旁刻写挽联“英年早逝,不胜悲痛”“愚妹张怡率子弥远叩立”。   张取寒的手指悬在那个“发送”的上方。   张弥远依旧在发些道歉的话,张取寒艰难地移动手指,将刚输入的文字删除,重新键入一句话:[房香茗是你什么人?]   [我没见过她。我妈妈说她是我们的恩人。我妈妈总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现在,让我一辈子都不要忘记她的恩情。]   [墓地在哪里?]张取寒问。   [福安园,在市北那边的山上,坐301路公交车到双山站,下车后往回走五十米就能看到入口。]   张取寒放下手机去衣柜找出衣服换,抓起包便出门。   她打车到了福安园,墓园已经关闭,她求了好久,保安才答应放她进去。根据张弥远说的方位找到了那座坟。   石碑看起来已有年月,字迹上涂抹的红漆已经斑驳。碑上有一副小照片,常年的日晒雨淋让照片中的人看起来模糊,可那眉目间的风韵无法掩盖。   张取寒在季博瞻那里见过一次房香茗的照片,深深的印在脑子里,此刻,她无比确信这墓上照片里的人就是房香茗。   所以,房香茗已经死了。   她这辈子苦苦寻找的两个人,一个是张弥远,死了。另一个是房香茗,她也死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取寒笑了,眼睛干得很,她低头,看到两束鲜花摆在墓前,一束白菊,一束红玫瑰。   什么人会送红玫瑰给一个死去的人?   她蹲下来,翻弄那束玫瑰,里面夹了一张卡片。抽出打开,上面有刚劲有力的字迹。   爱妹生辰快乐。   兄 博瞻   所以这到底是是多大的一个笑话?他们都知道,只瞒着她一个人?   那她到底算什么?   张取寒放声大笑,吓得旁边跟来的保安手电筒差点掉了,以为她中邪了。   张取寒豁然立起来,拔腿朝外奔去,出了墓园,叫到一辆出租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季博瞻的住处。   一小时后,张取寒从季博瞻住处离开,季风眠要去追,被季博瞻拦住。   “让她去。”季博瞻说。   “可”季风眠开口。   “你想帮谁?”季博瞻沉静的目光扫过来,季风眠噤声。季博瞻朝着张取寒离开的方向凝视许久,低声说:“让她去吧,是该她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了。你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就行。”   张取寒打车奔去韩冽家楼下,给韩冽打了一通电话,问他是否在家。韩冽说在。张取寒挂了电话走进电梯。   站在韩冽家门口,她摁下门铃。少顷,韩冽开了门。见到她后他显得很高兴,拉着她的手带她进屋,反手关门,然后拥抱她。   “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他在她耳边问,细细地吻她的脖子。   张取寒安静地靠在他肩头,由着他。   “想你了。”他呢喃,声音带着点儿哑,撩起她的外衣寻找更温暖的碰触。   “房香茗现在好吗?”张取寒问。   韩冽停下来,片刻后他继续。   “她很好。”   “在地上的好?还是在地下的好?”      韩冽把着张取寒的肩,将她从怀里移开,他眉间深锁,看着她。张取寒扬手就是一个巴掌,韩冽被打得脸偏向一旁。   “骗子。”她咬牙切齿地说。 第56章   韩冽舔了舔嘴角。张取寒双眸冒火地瞪着他。半晌后他转过头看她, 表情异常冷静。   张取寒把他的手从肩上抹开,沉声问:“为什么要骗我?就为了睡我?”   韩冽低低地说:“因为我爱你。”   他承认了, 她只是报以冷笑。   “房香茗什么时候死的?”张取寒问。   “二十二年前,张弥远死后她自杀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律所做秘书的时候,我接了一个外地的案子。其中一个当事人曾是张弥远的主治医师。张弥远病重那段时间房香茗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张弥远死后当晚房香茗服毒自杀。”   他竟然是那个时候知道的。然后他利用房香茗让她自愿签了那份协议。她还在他精心制造的骗局里玩得很开心。   “我知道了。”张取寒冷冷地说,“你可以滚了。”   她转身要走,胳膊被韩冽攥住。她用力甩, 甩不开。回头怒视他:“你还想怎么样?”   “如果你走了,明天我会去追求念遥。”韩冽平静地说。   一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   张取寒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冽。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像刚才那句话跟“我明天要去买一件西装”的程度差不多。   她的嘴唇有些抖。   “你再说一遍?”   “如果你走了, 我就追求念遥。”韩冽字句清晰,口气平和, “像对你一样好好地对她,让她爱上我, 然后抛弃她。”   张取寒看着眼前化身魔鬼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   韩冽嘴角微微勾起, 笑意不达眼底, 黑眸中霜花翻转。他说:“或许我会跟她订婚, 或许还会结婚,还可能跟她有个孩子。不过你要相信我,所有我给她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一定会毁了她。”   张取寒感到周身恶寒。   是他对她太好了,让她忘了他那乖离偏执的底色。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不管是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还是大权在握的现在。   她信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你还走吗?”韩冽问,口气十分温柔。   愤怒叫人丧失理智,张取寒捏紧了拳头朝他的脸打过去。韩冽用手掌接下她这一拳,握紧了让她挣不脱。她跟他挣扎,他拖她朝客厅走去。   张取寒一路踢打,韩冽将她摁坐在沙发里,抓起一把水果刀摁进她的手心里,攥起她的手,将刀尖抵到自己心脏的位置。   刀锋尖利,刺入丝质睡衣的衣料,紧压着他的皮肤。   韩冽单膝跪到沙发上,大掌摁到她脸侧的沙发背,将她圈在沙发里。张取寒的胸口重重起伏,眼睛大张着,已然有些慌。他往前压,她握着刀把的手即刻后撤,他则控住她的手向前。刀尖刺破衣料,鲜血迅速在睡衣布料上洇出一个圈。   “你!”她张口,奋力想撤回手去,被他死死攥着动也不能动。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后面的话说不出,惊恐地望着他。他凝视着她,沉沉开口:“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刻起就被你迷住了,为了得到你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我知道房香茗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是房香茗跟张弥远所生的女儿。我知道你第二次离开是因为念遥,她得了抑郁症,而你为了成全她抛弃我。我知道那年你出现在KTV包厢里是赴朋友的局,你跟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那晚是我错怪了你,我的粗鲁伤害了你。”   他靠她更近,刀尖刺入更深,血红色渐次洇开,在他左胸画出一个红色的圆。   他疯了。   张取寒嗓子被掐住似的,她努力往沙发里缩,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他。   韩冽声音压得更低,用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说:“我还知道,那晚以后你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张取寒的身体蓦然僵硬,石化一般动也不能动。   “可是孩子没了。”韩冽苦涩地说,松开手,落到她腰肢将她抱紧怀里。她还抓着那把刀,刀锋倒伏横贴着他的胸口,隔在她跟他之间。   “取寒,我们的孩子没了。所以你恨我,对吗?”他问。   失子之痛,比死还要难受千倍。她不想回忆。   张取寒狠狠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获得新生,我知道我不该再纠缠你,我知道季风眠比我更适合你。可是取寒,我做不到,我爱你。”韩冽深深地叹息,用脸颊去蹭她鬓边细软的黑发,“我深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的语调霍然变得阴鹜:“如果不想我去伤害念遥,你就杀了我。我教你怎样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相信我,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停下爱你。”   “杀了我吧。”他亲她的脖子,呢喃,“这是你离开这里唯一的法子。”   张取寒紧紧握着刀把,手一直在发抖。韩冽吻她许久,最后将她抱起来,慢慢地朝卧室走去。   她绝望地松了手,染血的水果店落到门口的地毯上,她被他抱进了卧室里。   这一晚,又凶又狠,他带着仿佛临近世界末日一般的痛苦跟绝望。她感觉到疼,但不肯开口求他,狠狠地咬他的那块疤。血腥味儿从齿缝渗入口腔,他用猛烈的碰撞告诉她他感受到了。   以为已经逃离,其实不过是一个轮回,他又拖她陷入万劫不复。   翌日晨起,一人在床上,一人梳洗过后立在床尾穿衣服。韩冽打好领带后转身,看张取寒静静地趴着,他走过来将她翻了个身。她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他掐着她的下巴低头吻她。良久,他抬头,她的唇变得湿润红艳,他温柔地朝她笑,问:“今天请假吧,你在家休息。”   张取寒说:“不。”   “我等你二十分钟,去穿衣服,我开车带你去律所。”   “滚。”她冷冷地说。   韩冽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说:“好。”   韩冽走后,张取寒才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很不舒服,她艰难地把衣服穿好,抓过手机给李颖打电话,说要辞职。李颖有些意外,得知张取寒去意已决,让她今天到律所去办手续。   弄完离职的事儿之后,崔香茗打电话来说买了鸡,要张取寒带韩冽回家吃晚饭。张取寒只冷冷说:“他去不了了。”   “为什么?他有事要忙?”   “他死了。”张取寒说完挂了电话,关机。她站到马路上打车,跟司机说了高中生张弥远家的地址。   她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去问。   到了张弥远家小区门口,张取寒遇到了等在那里的季风眠。季风眠看到她淤痕斑斑的脖子后欲言又止,张取寒不在意地笑笑,问:“你是特意等我的吗?”   季风眠点头。   “也好。”张取寒释然道,“我还怕待会儿我失控的话,没个人能拉着我。”   季风眠温柔地看着她,诚挚地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张取寒凉薄地说,“走吧。”她越过季风眠走向前去。   二人来到张弥远家门口,摁响了门铃。开门的是张弥远的妈妈张怡。上次张取寒来的时候张怡见过她,对她的态度比较冷淡,只说:“弥远上学去了。”   “我不找他。我找你。”张取寒直视着张怡。   张怡相貌平淡,有个微胖的身材,气色也十分好,一看就是个生活无忧的女人。面对张取寒的时候态度却很不怎么样,冷淡回答:“张小姐,我跟你不熟吧?”   “可你跟我妈妈很熟。”张取寒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妈叫房香茗。”   张怡显然怔住了,抿起嘴唇来盯了张取寒一会儿,松了口气,拉开大门,说:“进来吧。”   张取寒同季风眠一起走进房里,张怡给二人沏茶倒水。三人落座后,张怡平静地问:“说吧,想问什么?”   张取寒的手指捏紧,不说话,一旁的季风眠替她问:“你同房香茗怎么认识的?”   “我老公骗我离婚,说要用我的名义买二套房,把家产都转到他名下后,他跟出轨的那个女人领了证,我当时还怀着孕,在医院碰到房香茗。那是我最难的时候,她帮了我,就这么认识了。”张怡说。   “你跟她认识了多久?”季风眠问。   “不到两年,直到她死那天。她的后事是我办的,按照她的意思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终年都能晒到太阳。”张怡说。   张取寒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给儿子取名叫张弥远?”   “是她的意思。”张怡有问必答,“她那么说,我就那么办了。儿子跟我姓,叫什么名字也是我说了算,我愿意听她的。”   原来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从她第一次遇见高中生张弥远那天起,那跟线便系在她同房香茗之间。   这就是命运吧。   张取寒缓缓吐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张怡却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从你第一次来我就认出你了,你跟她长得太像了。我当时就想,幸好她还留了个女儿。她那么漂亮的女人早早地走了,太可惜了。不过我说实话,你还是没她好看。她身上的那种气韵是你没有的。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女人有了。”   “她跟你提过我吗?”张取寒问。   “提过,但是很少。”张怡说,她把双手放在膝上,又问,“你是还有别的话想问我吧?”   张取寒顿时觉得艰难。这是她离房香茗最近的一次,张怡就是房香茗的代言人,仅存的目击者。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可话头滚来滚去到了嘴边,却吐不出。   “你是想问她对你的看法对吗?”张怡一击即中。   张取寒脸色发白,咬住了嘴唇。季风眠拍拍她的肩安慰。张取寒转头看向季风眠,季风眠一如既往地温和对她微笑,她找到一丝力气,鼓足了劲儿问:“她说过我什么?”   “她说不该把你生下来,让她失去了她最爱的男人。”张怡说。   就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张取寒觉得全身都徐软无力。然而又有种解脱感,悬而不决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即使不是好结果,也算有个交待。   张怡起身去了卧室,少顷出来的时候将一个铁盒交给张取寒,说道:“这里面是她留下的几件遗物,现在交给你。张小姐,我是个外人,可忍不住还是想劝你一句。上一辈人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你比你妈妈幸运,她一生都在追逐一个不爱他的男人。你身边已经有了珍视你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应该,人就该往前看才是。”   张怡的目光落到季风眠那边,张取寒却把铁盒搁到茶几上,寡淡地笑笑,说:“谢谢你。我该走了。”   同季风眠一起下楼,到外头,张取寒抬头看天。   秋日的天空格外湛蓝高澈,一丝云彩都没有,大太阳高高挂在天正中,暖洋洋的晒着大地,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凄冷。   她是个不受欢迎的女儿。既然房香茗恨她,她也无须再去纠结过去了。她知道的越多,将来死了,到地下跟房香茗碰到了,怕是要被打的。索性抹掉一切,让她老人家安息。   季风眠的手轻轻落到她的肩上,柔声说:“哭吧。”   张取寒嘴巴一瘪,依偎到季风眠的怀里,隐忍地啜泣,泪如雨下。季风眠轻而有礼地拥着她,任凭她将眼泪鼻涕摸到他那件简直不菲的西装上。   不知哭了多久,一个阴狠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她听出那是韩冽。   从季风眠怀里抬头,看着一步之遥处满身戾气的他,她带泪微笑。推开季风眠后她朝他扑过去,软软地靠进他的怀里。她的额头靠进他的颈窝里,喃喃地说:“韩冽,你想要我就拿走吧,你想怎么样都行,你别动念遥。” 第57章 完结章   韩冽把张取寒送回到崔香茗住处, 停车后谁都没下,二人沉默地坐在车里。就这么从天光大亮坐到日头偏西, 张取寒说:“我妈做了白切鸡。”   韩冽偏转头看她。夕阳的光芒熏染着她美丽的面孔,让她看起来更加艳丽迷人。方才她在季风眠怀里哭,自从跟他上了车之后便没再落一滴眼泪。如今她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平静得叫人心悸。   她问他:“韩总喜欢吃鸡吗?”   “听说你辞职了。”韩冽低声说。   “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是不需要工作的。”张取寒讥诮地说。   韩冽眸光一凛,张取寒妖艳地笑, 说:“还是说韩总不喜欢无所事事的女性?那样的话我再回去复职好了。”   韩冽转回头,皱眉,看着前方说:“你是律所的老板,你自己决定。”   张取寒恍然道:“我差点忘了现在我是老板。”   “你有权利任意处置我。”韩冽说。   “说的有道理。”张取寒把安全带扣解开, 松手,带扣被弹回到车门上发出轻微声响, “ 作为老板,我安排你做件事。律所我不要了, 麻烦韩总明天把资料准备好,我去签字。”   张取寒推开车门要下车, 韩冽攥住她的胳膊。张取寒回头, 目光冷峭:“韩总还有什么吩咐?”   韩冽一径深沉地看她, 不曾开口。张取寒勾起红唇,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娇声道:“下手轻点儿,你弄疼我了。”   韩冽放开了手,张取寒丢了个媚眼给他, 下车后径直朝崔香茗家走去。   晚餐时间,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崔香茗一直给韩冽夹菜,张取寒默默吃饭,目光不曾多余给韩冽一分一毫。   “韩冽,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崔香茗问。   “再半个月。”韩冽低声回答。   “他们回来后,我跟你叔叔想上门拜访一下,方便吗?”崔香茗问。   张取寒停下筷子。   “当然。”韩冽沉稳地说,“如果不是他们出去蜜月旅行,应该他们先来拜访您二位的。”   “都一样,我跟你叔叔不论这些的。”崔香茗往韩冽碗里夹了一枚鸡翅,说,“其实我是想,你跟取寒谈了这么久,也该往下一步走了。去跟你爸妈见面,也是想聊聊这事儿。不知道你心里想的跟我们是不是一样。”   “我希望能照顾她一辈子。”韩冽说。   崔香茗显得十分高兴,朝张取寒问:“人家都表态了,你呢?”   张取寒正咬着一个鸡爪,随意道:“他决定。”   张取寒终于松了口,崔香茗开心得不得了,这顿饭吃得格外畅快。饭后崔香茗拉着老伴出去遛弯,把空间留给二人。房里只剩下韩冽和张取寒,张取寒没有理会韩冽,她回了自己房间。韩冽在客厅坐了一阵,起身去敲她的门。   “门没锁。”张取寒的声音传出来。他推开门,看她盘着腿坐在飘窗上,背朝着门口。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我爱你。”他低声说。   “嗯。”她回答。   他拥她更紧:“嫁给我。”   “可以。”她说。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跟她许下誓言。   张取寒抬起小臂,指着外头说:“那根路灯上落了一只大鸟,不知是喜鹊还是红隼。”   韩冽轻蹭她的脸颊,叹息着说:“相信我。”   张取寒说:“应该是红隼,喜鹊的翅膀没这么漂亮。呀,飞走了。有翅膀真好。”   “我会给你自由。”韩冽说。   半个月后,虞安安和韩政蜜月旅行结束回来,即刻带着礼物到崔香茗家拜访,谈定了二人的婚事。婚礼初步定在来年四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婚房便是张取寒之前住过的别墅,虞安安找了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做了设计,装修队即刻进驻开工。崔香茗把老本都翻出来了,给张取寒打点嫁妆,拉着张取寒游走在各大商场之间。别人都喜气洋洋的,当事人的两个却是另一种态度。   张取寒搬到了韩冽那里,可她终日流连于酒吧舞厅,动辄玩乐到凌晨。韩冽并不干涉她的生活,却一天比一天阴沉。   日子久了,不单崔香茗唠叨,酥棠也看不下去了,劝张取寒别这么放浪形骸,张取寒冷笑:“他都不在乎,你管我呢?”   “取寒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酥棠不解地问。   “那是你眼睛不好。”张取寒晃着酒杯,懒洋洋地说,“我一直都是个坏女人。”   张取寒喝醉了,酥棠想找个人帮忙把她背出酒吧,韩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张取寒打横抱到怀里。酥棠见到韩冽后变得讪讪的,有心想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碍着酒吧人多嘈杂,只跟着一起出去。   出了酒吧,韩冽将张取寒放进车后座,又强喂了她一些水,之后退出来跟酥棠道谢,谢她陪张取寒这一晚。   “谢倒是没必要。可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这些年来我从没见她这样过。你们吵架了?”酥棠担心地问。   “是我不好。我让她伤心了。”韩冽低声说,跟酥棠道别,坐到驾驶室里开车离开。   韩冽把车开到海边,停到一处观景台旁,之后将车门全部打开。海风吹散了车里的酒气,十一月的夜晚气温很低,张取寒被冷醒。她张开眼,朦胧间看到一个男人立在车外。   男人?   不是酥棠?   她紧张地去摸身上的衣服,很整齐,身体也没任何异样的感觉。方才心安。   之前同别人喝酒玩乐她都很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吃亏。今天因为是跟酥棠,她才放心地喝到大醉。   夜色很暗,海浪声一阵一阵,海风清冷。四周光线不足,张取寒摸索着从车上下来,看清立在外头的男人是韩冽。他面向大海,双手抄在西裤的裤兜里。她抱着胳膊走到他身旁站下。   今晚天上有云,遮住了月光,夜里的海一片漆黑,很远的地方灯塔的光线若隐若现。   韩冽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到她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很温暖,张取寒用手拉住西装两襟往身上裹。   “不生气?”她问。   韩冽摇头。   张取寒讥诮地说:“你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我说过会给你自由。”韩冽说。   砍掉了鸟的翅膀,又说要给它自由?   张取寒用嘲讽的口气说:“伪君子。”   韩冽笑了,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拉过去松松地搂着,温柔地说:“当年你第一次见我说的也是这三个字。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犯不着为了气我做那么多事。喝酒伤身,你要想多折磨我几年就好好保重身体。”   张取寒凝眸看向远方,一片黑暗。   “你想多了,我没想折磨你。”她说。   她想折磨的只有自己罢了。   以前心里还有恨,如今心里都是空的,总是叫她发慌。可到现在也折腾累了,并没有好过多少,她想换个活法。   之后,张取寒不再醉生梦死,她找了一间学校学音乐,过起了朝九晚五的学生生活。起初韩冽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她终日流连于声色场所叫他提心吊胆好得多,可当知道季风眠是那所学校的客座教授之后,就远没有希望中的淡定。   她对他一天比一天冷淡,在他面前她总是毫无生气,而手执琴弓之时她立刻会变得光芒万丈。   每每夜里占据她的□□,听她在耳边婉转低吟,却清楚地知道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这里,可能在别的男人身上。想到白天他们二人欢声笑语的样子他就嫉妒到发狂。   他总安慰自己,至少她还留在他身边,至少她不会离开他。   突然有一天张取寒消失了,韩冽立刻去找季风眠,找不到。两天后张取寒联络了韩冽,说自己在一家服装工作室等他。韩冽当时接了赵柬的一件委托案,依旧马不停蹄地奔去接她。接到她之后带着一起去见委托人:一对富家姐妹财产赠予的事儿。   事情不大,只因是赵柬拜托他才会亲自出马处理。巧的是那名叫江然的姑娘竟是耀阳的亲姐姐。   耀阳找到了归宿,张取寒的牵挂又少了一个,韩冽心中莫名惊慌。她的心越飘越远,他怕等不到她回来。   在福利院里,等待江家父母前来的时候,他追问她这两天去了哪里,她不答,他强迫她做了,只有身体间疯狂的交融能让他确认她还在他怀里。事后她没有着恼,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胜利者睥睨一个死囚。   晚上她跟着江家人去了,他开车跟去,停在江宅门口。夜深的时候,她出来了,上了他的车。   “去上次的海边。”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如她所愿,开车到了那里。   今晚皓月当空,海面上的月光宛若一片银鳞。张取寒从车上下来,站到岸边栏杆处。他走过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恳求:“别这么对我。”   张取寒平静反问:“那你能别那样对我吗?”   “除了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他说。   “可我只想离开。”她说。   他紧紧地抱着她。   “昨天是张弥远的忌日,他葬在他的家乡,我跟念遥偷偷跑去祭拜他。”张取寒淡淡地说,“念遥有男朋友了,跟她是同事,他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念遥已经见过对方的父母了。”   韩冽“嗯”了声。怀里这具娇小的身子,却有碾碎他的巨大能量,叫他害怕。   张取寒继续说:“韩冽,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抱歉我给不了你。你放心,我也给不了其他男人。我只想爱我自己,不想爱任何人。”   她是在告诉他,不管是他亦或是季风眠,她都没有放在心里。   这个答案比她爱季风眠更叫他绝望。   “为什么?”他艰涩地问。   “你当我自私好了。”她说。   四月婚礼,一切都在筹备当中。三月中旬,酒店的事儿还有婚庆的事儿都订完了,房子也通风完毕可以入住,两家老人就商量领证时间。崔香茗和虞安安都认为婚庆是给别人看的,日子选在周末方便大家出席。可领证是两人自己的事儿,日子顶顶重要,要吉祥如意又要不落俗套,两位老母亲翻着黄历找黄道吉日,最后订在了春分那天,觉得这天阴阳调和,预示着夫妻二人未来的日子会平平和和。   张取寒没有任何异议,全权交给别人安排。距离春分不过五天,韩冽的心却十分浮躁。春分前一天,赵柬要韩冽陪他去庙里烧香,替亡母祈福。赵柬生母生前信佛,是个虔诚的居士,同寺中主持关系交好。主持是一名得道高僧,熟通佛理,十分豁达,因此赵柬尽管不信佛,与主持也很相熟。   赵柬的生母嫁到赵家后不久便亡故,赵父很快娶了续弦进门,又给赵柬填了个弟弟。赵父能干,开创了赵家偌大家业,可赵父那几个亲兄弟姐妹却没一个省油的灯。赵家动不动就闹成一锅粥,赵柬来祭拜王母从来不会找赵家人陪同,反而总找韩冽这个外人。   韩冽曾陪赵柬来这寺里好几次,这次当然没有拒绝,跟他一起来了。   祭拜之后,赵柬拉着韩冽去找老主持聊天说话。厢房内青烟袅袅,竹帘草席,三人围坐在茶桌旁,老主持拿着签筒让二人各自抽签,赵柬手快先抽了一支,签语是: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赵柬看过后微微一笑,对老方丈说:“意思是该归我的早晚得归我,对吗?”   老方丈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赵施主天资聪慧,老衲就不多言了。”   赵柬将签收在手中摩挲着,嘴角的笑纹愈发明显。   韩冽抽了一支,签言叫他一瞬失神。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跟他一年前来的时候抽到的竟是同一支签。   老方丈将手掌摊开,神相他。韩冽把签放到老方丈手中。老方丈看后说:“这支签,一年前韩施主可也得到过?”   韩冽点头。   “世易时移,这里面的含义却大不相同了。”老方丈微笑道。   韩冽低声:“求大师赐教。”   老方丈轻抚下巴上的短须,缓缓道:“一年前,韩先生尚未入这苦海,如签中所言,早日回身,方得善终。如今已身陷苦海,无边无际,吃尽苦楚,只有早日回头方能得解脱涅。人之所以痛苦,在于不甘心,不甘则再往前,再往前则步步错。与其在这苦海遨游,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离开寺院,赵柬开车,韩冽坐在副驾驶沉思。赵柬抽空瞟了韩冽一眼,用不经意的口气问:“明天领证?几点?需要围观吗?”   韩冽却问:“你故意带我来的吧?”   赵柬哼道:“我没那么无聊。”   “你会对涂滟放手吗?”韩冽问。   赵柬嘴角一勾,脱口道:“除非我死了。”又瞟韩冽一眼,“等我先弄明白我脑子里出过什么问题。”   韩冽微怔,看赵柬。赵柬用手指敲着方向盘,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韩冽抿唇不语。   赵柬无所谓地说:“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自己会弄明白。”   赵柬把韩冽送到楼下,丢了个织锦的小袋子过来,说:“新婚礼物,我舅舅给你们的,一对翡翠耳环,我看过,水头不错,冰种里的极品。”   韩冽手拿着那个袋子,看上头绣着游龙戏凤的图案。最终,他把袋子放到了前挡风玻璃下头。   “怎么?不要?”赵柬问。   韩冽淡笑,说:“祝你和涂滟幸福。”   韩冽进门的时候,张取寒坐在阳台练琴。大提琴的音色浑厚丰满,充满诗意。他没有打扰她,静静地走到阳台,听她把整首曲子奏完。   张取寒放下琴弓,抬头看他。   “回来了。”   韩冽点头。   “吃饭了吗?”   “你呢?”   “没吃。”   “一起出去吃吧,凯悦?”   “好。”张取寒收起琴弓,扶着大提琴站起身。   自助餐吃起来总是叫人愉快,张取寒不再偏爱煎鹅肝,韩冽倒是吃了一盘。餐后没急着离开,二人在酒店旁边的花园里散步。   夜风柔和,路灯明亮,路上车子也少,韩冽聊起了上学时候的事情,张取寒有一声无一声地应着。   “你当年也说过想学音乐。”韩冽说。   “对啊。我的梦想。”张取寒背着手,踩在花圃边上又细又窄的围栏上。   “如果那晚不是我,你或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家。”韩冽笑说。   “有可能。”张取寒说。   “后悔吗?”   “无所谓。往事不可追。”   韩冽低笑,纠正:“应该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出自《论语・微子》。”   “你学霸,你说什么都对。”张取寒跳跃起来,轻盈地落到对面花圃的围栏上。   “四月,你去法国吧。”   韩冽这话一出,张取寒脚踩偏了,身子一歪要倒,韩冽拦腰抱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张取寒双手紧紧地把着他的胳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韩冽微笑,说:“去年季风眠跟我谈到你去法国留学的事情,他说你是个很有天分的音乐家,希望我能放你走。所以我知道你原来的计划,是四月去法国留学。”   张取寒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韩冽摸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我放你走。我不碰念遥,彻底放你自由。去吧,完成你的梦想。”   张取寒皱着眉头,用力地端详韩冽,努力分辨他话里有几分真假。   “明天还登记吗?”她问。   “随你。你愿意,我陪你去。你不愿意,我负责同两边的老人解释。”他说。   “季风眠也会去法国,你不介意?”她又问。   “你说过,你心里没他。”他平静地说。   “你不怕我在法国会遇到别的男人?”她继续追问。   韩冽摇头:“我放你自由,完全自由。你可以爱上别人,可以结婚,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事。但我会等,一直等到你需要我的那天。”   张取寒无话可说,呆呆地看着韩冽。韩冽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说:“取寒,这是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来还你。”   张取寒与韩冽的婚礼叫停,张取寒没有让韩冽一个人面对,同他一起跟两边老人长谈。虞安安很难过,崔香茗了解到张取寒的过去后更加难过,抱着张取寒直哭,要她照顾好自己。   四月,张取寒去法国,韩冽亲自去送。在机场,他抱了她很久,在登机结束前才依依不舍地放她走了。   飞机上,季风眠同张取寒坐在头等舱的并排座位,看着眼圈发红的张取寒,季风眠说:“你是爱他的吧?”   张取寒抽出纸巾摁着发酸的鼻子,“嗯”了声。   春分前夜,在他说出用一辈子还她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爱过,恨过,放下,又爱上,她这辈子只栽在他一个男人手里。她这个自由自在的灵魂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用放手的姿态,又把她捕回笼子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季风眠问。   张取寒放下纸巾,舒了口气,说:“我配不上他,给他些时间,也许他会找到更适合的女人。”   “如果他没有找到呢?”   “那他就是我的。”   季风眠问:“多久?”   张取寒想了想,目光坚定:“待我学成之日。”   季风眠笑起来,张取寒目光一转盯着他,问:“你呢?”   “等到你结婚那天。”季风眠坦然地说。   “你爸爸会着急的。”   “因为对方是你,所以他支持我。况且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张取寒耸了耸肩:“随你。”   五年后,韩冽收到一封请柬,邀请他出席一场演奏会。演奏者是旅法知名大提琴演奏家张取寒和国际著名钢琴演奏家季风眠,大提琴与钢琴协奏。给他的是二楼贵宾包厢,有两个座位。   韩冽一个人去的。   这是两位音乐家首度合体,国内作为他们演奏会的第一站。季风眠的名号本就是金字招牌,张取寒同他亦师亦友亦情人的关系更是扑朔迷离,演奏会一票难求,门口的黄牛把价格从不到千元炒到了几万块,扛着□□短炮的娱乐记者更是把出入口都堵了。   韩冽进到场内,见全场座无虚席,舞台前更是架了一大排摄像机,前排被娱乐记者占满了。他兀自上二楼贵宾席,那里清净得多,落座后有人送来水果茶水,他坐下静静地等。   五年来,张取寒每年回来一次,见个面,吃顿饭,之后便分手各忙各的。在她面前他总表现得很淡然,可其实在见面前一天他都会因为激动而失眠。   法国是个浪漫的地方,她在那边受到熏染后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他总用十万分的毅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抱她吻她。   他从没后悔放她走。每每看到浓艳如玫瑰的她,他都确信选择是对的。她这样自由奔放的女人,强留在身边只会让她枯萎死亡。他体会到了成全的幸福感,成全她,也救赎他自己。   季风眠同她并不是情人关系,这是她亲口说过的。所以外界怎么传他都不介意。这些年来两人经常互通消息,虽不聊感情,可她身边有没有人他还是知道的。他身边也没有别的人。他爱她十几年,如要放下,怕是得个几十年,到他死那天也未必能行。索性等她一辈子好了。   演奏会开始,钢琴与大提琴的配合□□无缝,如胶似漆,舞台上一对优秀男女相映成辉,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生一对。   韩冽全程的目光都在张取寒身上。   最后一曲结束,张取寒和季风眠起身谢礼,季风眠转身,张开双臂。张取寒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全场掌声雷动,记者们热火朝天地忙起来,韩冽攥紧了双拳。   舞台上,季风眠托着张取寒的脸,在她额头落下轻吻,说了几句什么。张取寒幸福地笑着,她离开他的怀抱,将麦克风递到唇边,会场里响起带着笑意的动听女声。   “今天,在这里,我想向一位先生求婚。”   掌声更加热烈,前排记者们大声询问两人什么时候结婚,婚礼在哪里办。   张取寒左手拿起裙摆,颔首朝某个方向做了一个法式宫廷的屈膝礼,之后抬头,美丽的脸上都是笑意,她双眸璀璨,红唇轻启:“韩冽先生,请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全场一瞬安静,紧接着乱成一片。记者们调转镜头指向张取寒看的方向,二楼那个包厢里空无一人。   等了许久,无人回应,会场里越来越乱。张取寒耸肩,含笑说:“看样子他不愿意。”   全场发出惊呼,舞台上的张取寒被一个男人打横抱了起来。她开心地笑,扔掉了话筒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红色唇印。   “人太多,别瞎闹。”韩冽低斥,抱着她转身朝后台疾步走去。   张取寒咬他的耳朵,吃吃地笑:“韩律师难为情了?”   钻进幕布后面的时候,张取寒拉住幕布的边一扬,将二人包住,她舔着着耳朵,魅惑地说:“现在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韩冽停下脚。   “想亲你。”她咕哝,沿着他的颌骨亲吻过来,找他的唇角。韩冽别开脸,她亲了个空。   张取寒退开些许距离,皱着眉头瞧他。   怎么还跟她拿乔起来了?   “叫老公。”韩冽低声说。   “没领证呢。”她装无辜。   “叫不叫?”他咬牙,黑眸里闪着火光,有点儿吓人。   她噘嘴,不情愿地叫了声:“老公~”   他忽然放开抱着她腿的手,跌落感吓得她惊叫,他随即用唇封住她的口,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开幕布。   拥吻的二人突然出现在全场人面前,两秒钟后闪光灯此起彼伏地来了。   “都看到了”张取寒抽口嘟囔一句。   韩冽“嗯”了声,抱紧她,深吻下去。她也踮起脚,快乐地回应他。   全场响起掌声。   韩冽贴着她的红唇,边亲边说:“下午,去民政局,领证!”   “急什么?”张取寒喘着气问。   “怕你反悔。”   “绝不。”   “真的?”   “一辈子,不后悔。”   韩冽笑,在她唇上啃了一口:“我也是。”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