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云深清浅时》作者:东奔西顾   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9-1   内容简介:   岁月忽已暮,云深清浅时   我心上的那个人,   她对我的喜欢,用尽所有力气,   我想告诉她,一往无前,此情可待。   喜欢就是放肆,而我喜欢你对我的放肆。   有女同行,颜如舜华。彼美清欢,德音不忘。   一笑低头意已倾,初会便已许平生。   所以,陈清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天气已暖,花都开了,   清欢,云醒哥哥已经等你好多年……   精彩语录:   ☆今日宜鹰击长空,宜上青天揽明月,宜扶摇直上九万里,   宜花开满城,春风十里,宜朝朝暮暮岁岁长相见。   宜嫁娶,宜婚宴,宜相思无尽,缔结同心,深情共白首。   ☆陈清欢就是我的全局,我的万世。从始至终,我谋的就是陈清欢这个人。   ☆前三十年这个叫陈慕白的男人护我周全无忧,剩下的岁月还请萧先生宠我无法无天。   ☆当你心中有个人,眼中便能看到那颗星。那抹星光在记忆中闪耀璀璨,永恒不落。   作者简介:   东奔西顾,   欢萌暖甜系青春作家,天然呆、自然萌。其作品文笔活泼轻快,内容笑点多多,温暖甜蜜的创作风格获得了众多读者的喜欢,被读者亲切地称呼为“东纸哥”。   已出版作品:   《只想和你好好的》   《君子有九思》   《你是我的小确幸》   《回眸一笑》   《以你为名的小时光》   上卷:云深清浅,两小无猜 第一章 有一个姑娘,她叫陈清欢   春日的上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可校园里的青春活力却驱散了瞌睡虫的来袭,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似乎永远不知疲倦,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三五成群,打打闹闹,热闹异常。   萧云醒在熙熙攘攘的人声里,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温暖闪耀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勾勒着他漂亮的侧脸线条,连带着一向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前桌姚思天和闻加正侧着身子和向霈聊得热火朝天。   “哎,哥们儿,听说了吗?初中部新来个转校生,一特漂亮的女的,一来就把校花比下去了。”   萧云醒刚把倒数第二题收尾,不以为意地点了下笔尖。   “不知道,谁有你涉猎广啊,谁不知道你向帅和初中部的学妹们关系最好啊。不过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收转校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哪知道啊,校长又不会跟我商量,不过确实特别漂亮,这几天好多人去围观呢,好像叫什么清欢。”   萧云醒已经看完最后一道题的题干,准备答题的笔一顿,很快又继续。   “什么清欢?”   “叫什么清欢来着……我好好想想啊……哦,我想起来了!陈清欢!”   萧云醒的手一滑,带动着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一道浅浅长长的划痕,他彻底不淡定了。   向霈歪头看过去:“云哥,怎么了?”   萧云醒终于抬头,缓缓开口:“没事。”   姚思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咱们一会儿也去看看吧,说起来校花已经够漂亮了,比校花还好看那得什么样儿?”   “比校花还好看,那比校草呢?”闻加笑嘻嘻地冲萧云醒挤眉弄眼。   萧云醒恍若未闻,低头继续解题。   向霈也凑热闹:“云哥云哥,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萧云醒吐出两个字:“不去。”   姚思天挥挥手:“算了,别叫云哥了,一向都是别人来围观云哥的盛世美颜,云哥什么时候去看过别人啊。”   萧云醒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把练习册收起来:“无聊。”   向霈冲其他两人做鬼脸:“看!我们和云哥已经有两个字的交情了!让那些和云哥连一个眼神的交情都没有的人羡慕去吧!”   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萧云醒依旧面无表情。   是了,萧云醒不爱说话,尤其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他们要不是坐得近,又是自来熟,说不定现在萧云醒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笑声刚落,上课铃便响了,伴随着一声声叹气,老师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萧云醒打开课本,转头看向窗外,初中部的方向。   陈清欢?   三月里的艳阳天,春风拂面,暖洋洋的在不经意间就让人失了心神,他好像看到一只蝴蝶从明媚的春光里飞到了他的面前……   陈清欢几天前终于和老爸陈慕白一起搞定了老妈顾九思,从国际学校转到了X大附中,这几天忙着去适应新环境,还没来得及去给萧云醒惊喜。   今天午饭时间她好不容易逮到时机,便马不停蹄地拽着新同桌冉碧灵去了学校食堂。   冉碧灵和她并肩走进食堂,嘴里还在介绍着:“这就是咱们学校食堂了,属性和咱们那个老班老杨一样,中庸,不好吃也没那么难吃。”   陈清欢根本就不是来吃饭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搜索着目标,压根儿没听她在说什么。草草扫了一圈竟然没发现熟悉的身影,这才被冉碧灵拖着兴致缺缺地去排队打饭。   后来又碰到两个隔壁班的女生,好像和冉碧灵关系还不错,于是四个人便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   女生凑在一起无非是聊聊衣服、八卦、明星啊。   陈清欢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搅着面前清澈见底的西红柿蛋花汤。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生忽然指着陈清欢的身后叫起来:“哎哎哎,高中部那个学神萧云醒耶!”   陈清欢一听到“萧云醒”那三个字,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立刻腰板挺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冉碧灵被她的迅速反应吓了一跳,缓过来后给她作介绍:“哝,被誉为‘风生云起他独醒’的萧云醒同学,现实版的不给别人一条活路走的学神加校草,无论是颜值还是分值都让人望尘莫及呐!去年进入国家集训队,然后一番角逐之后又进入国家队,代表国家参加国际物理学奥林匹克竞赛还拿了金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清欢一副懵懂的样子:“意味着什么?”   冉碧灵脸上的艳羡颇为明显:“意味着他已经把TOP2高校的保送名额妥妥收入囊中了,就等着他挑学校,而不是学校挑他。听说今年他又要去征战数学领域,这不刚集训回来,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神仙呢?”   陈清欢勾着唇角看着那个身影,意味不明地问:“那……学校里是不是有好多女生喜欢他啊?”   冉碧灵想了下,给出极客观的答案:“也没有好多吧,除了我,全校还是能数出来那么几个不喜欢他的。”   “……”那么几个?   坐在陈清欢对面的女生咬着筷子一脸花痴:“你们说萧云醒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学习好,颜值高,运动起来又那么帅,端得是眉目如画清贵雅致,这么个翩翩少年郎啊,真是完美地符合了我们这种怀春少女对男孩子的所有向往。”   陈清欢似乎把这话听进去了,托着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   冉碧灵在她眼前挥挥筷子:“清欢小朋友,快醒醒啊,快把你的美梦扼杀在萌芽里,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想着去搭讪。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啊,也不能说是高冷吧,其实他对人也客客气气的,不过如果你敢去撩他,就等着被冻死吧!”   陈清欢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一开口却又是无所谓的口气:“这样啊……”   冉碧灵睁大眼睛看着她:“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陈清欢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看上了呢。”   冉碧灵想着以往跟萧云醒表白的女生下场,努力阻止她:“那也别去!”   陈清欢咬着嘴唇,眼底波光流转,笑得异常好看,当真是唇红齿白顾盼生姿:“如果我偏要去呢?”   “那……你去吧。”冉碧灵投降,她才要问问这个小朋友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笑起来能那么好看,虽然还没张开,稍显青涩稚嫩,但是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小小年纪就这么占尽风流,说不定她真的是萧云醒的菜呢。   隔壁班的两个女生都以为陈清欢在开玩笑,谁知她竟然真的站起来走了过去,顺便还拿走了手边的粉色保温杯。   萧云醒打了饭刚坐下没多久就察觉到一道阴影罩在身上,他抬头。   陈清欢拎着保温杯坐到他对面,歪着头看他,发尾弯弯的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动,那双猫眼又大又圆,不笑自带三分萌气,嫣红粉嫩的唇上下开合,慢悠悠地叫出他的名字:“萧云醒?”   萧云醒静静看着她:“嗯。”   陈清欢低头喝了口水,唇上还沾着水痕,泛着漂亮的光泽:“学校发的这个保温杯啊,颜色我不喜欢,我喜欢你那个颜色,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下啊?”说完瞄了眼他手边的黑色水壶。   那么懒洋洋的模样却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女生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疯了吗?!向霈、闻加和姚思天齐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转校生,长得挺好看的女孩子怎么是个傻的?   谁不知道萧云醒是个洁癖?!他的书本别人都不许碰,更别说入口的东西了!   三人又齐齐看向那只粉色保温杯,保温杯上学校的logo大概也在瑟瑟发抖。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萧云醒的反应。他没说话,拿了自己的保温杯放到她面前,又从她手里拿过她的保温杯放到了自己的手边,还很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刚打的水,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陈清欢展颜一笑,慢悠悠地开口:“那就……谢谢你喽!”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面面相觑,说好了两个字的交情呢?怎么对头一回见面的女生说了那么多字?!   陈清欢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起身,转身回了座位,继续吃饭。   心情颇好的她边吃边想,食堂的饭还是挺好吃的。   沉默了几秒后,闻加忽然开口:“十二个字。”   姚思天吃了口菜:“什么?”   闻加一脸不可思议:“云哥跟一个陌生女生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字!还不算标点符号!”   向霈挥舞着筷子在空中打了个叉:“错!是十三个!前面还有一个‘嗯’!”说完三人齐齐看向萧云醒。   萧云醒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低头吃饭。   陈清欢在众人的注视下欢快地进餐,过了半天冉碧灵才反应过来,扯扯她的手臂:“陈清欢,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会催眠啊?快教我快教我!”   陈清欢嫌弃她的幼稚:“不会。”   其他两个女生也按捺不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那萧云醒怎么会和你换水杯?!”   “大概是因为……”陈清欢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举到唇边喝了一口后才继续,乌黑晶莹的眼睛里满是调皮,“他喜欢我保温杯的颜色?”   “……”   粉色?!鬼才信!   “他为什么还和你说了那么多话?”   陈清欢放下水杯,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平时都不跟别人说话的吗?”   “不是不说话,是话少,除了上课回答问题,基本不会超过三个字。”   陈清欢的心情又明媚了几分,举着水杯又喝了口。   冉碧灵拧开杯盖,弱弱举到陈清欢手边:“能不能给我倒点儿?”   陈清欢直接把杯子抱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她:“不给!”   冉碧灵瞪她:“小气!”   陈清欢得意地冲她飞了个媚眼:“你不是说不喜欢他的吗?”   冉碧灵叹气:“我是不喜欢他啊,可是他是考神啊,我想沾沾他的仙气儿,下次考试名次能靠前一点儿,这样我妈就不会唠叨我了啊。”   “……”陈清欢无言以对。   陈清欢和冉碧灵吃完饭就走了,一群八卦人士吃完了也没打算走,等着看萧云醒到底会怎么处理那个保温杯。   萧云醒吃完了饭,拧开水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动作自然的好像那就是他自己的水杯,没有一丁点儿不情愿或者勉强的样子。   从那天之后,大家就看到名动整个X大附中的萧云醒同学每天拎着个粉色保温杯在校园里晃荡,不得不说,人长得好,和什么颜色都搭。   转校生陈清欢继成为新一代校花这个话题火遍全校后,靠着成功撩到萧云醒又火了一把,且大有燎原之势。   谁知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周一上午下了第一节 课,萧云醒正闭着眼睛过上节课的重点,就听到坐在门口的同学叫他:“云哥,有人找!”   萧云醒抬头看过去,就看到陈清欢扒在门框上,探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两人站在教室门前,过往的同学不时把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陈清欢一脸讨好地笑着叫他:“萧云醒?”   萧云醒还是静静地望着她:“嗯。”   陈清欢踮着脚,把脸凑到他面前,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忘记穿校服了,一会儿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要检查,我能不能穿你的?”   萧云醒听后一个字都没唆,脱掉正穿着的校服上衣披到她身上。   陈清欢的眼底滑过一丝欢喜,趁着穿衣服时机,动作极快地在他手心里放了个东西,然后在一群女生的咬牙切齿声中,穿上带着萧云醒体温的校服外套回了自己班上。   萧云醒握紧手指,回到座位才低头去看,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个小花的橡皮筋。   于是萧云醒用一次记名换来了一朵小花。   课间操的检查结果出来后,班主任丁书盈在没按规定穿校服的名单里看到了得意弟子的名字。   上课之前,她站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点了萧云醒的名字,萧云醒一脸平静地站了起来。   她的语气不见严厉,像是问天气一样随意:“你今天怎么没穿校服?”   萧云醒动了动唇,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忘了。”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老师,他说谎!   丁书盈点点头,萧云醒这个学生成绩好,也省心,分在她班上别的老师都羡慕得不得了,偶尔出点小差错完全可以理解:“下次记着点儿,坐下吧。现在开始上课。”   丁书盈在上面讲课,向霈依靠地理优势不时地拿余光看同桌萧云醒。   萧云醒终于转头看向他。   向霈正在出神,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下意识地问:“什么?”   萧云醒示意他看前方:“老师在叫你。”   向霈虎躯一震,立刻就站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老丁……哦,不,丁老师,我在听,就是没太清楚,麻烦您再说一遍。”   丁书盈被突然站起来的人吓了一跳,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干好事儿,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霈全身心地接受着丁老师的唠叨洗礼。   “你站起来干吗?我叫你了吗?上次考试你成绩退步了知道吗?还不好好抓抓紧追上来,走什么神呢?你这个样子怎么考上重点大学?物理是你的弱项,特意让你坐萧云醒旁边,怎么不知道跟人家好好学学呢!去旁边站着听,别挡到后面的同学!”   向霈被罚站了一节课,下了课才托着僵直的双腿挪回座位上坐下。   前桌的两人还幸灾乐祸:“向霈,你上课抽什么疯呢,老丁不找你麻烦就算了,你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向霈无奈地看了正在刷题的萧云醒一眼,含泪咽下委屈,郁闷地趴到桌上不说话。   不过他的郁闷也没持续多久,上午最后一节课还差十分钟下课,他就生龙活虎地动来动去,小声问萧云醒:“云哥,3班约了咱们班午休时间打篮球,一会儿吃完饭一起去吧?”   萧云醒想了下,无声地点点头。   向霈立刻兴奋地握了下拳,然后又趴在桌子上,紧贴着前桌的椅背问闻加和姚思天。   姚思天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间,回头小声问:“云哥,你也去啊,快考试了,你不复习啊?”   向霈想打他:“复习?你开玩笑的吧?云哥是考上过神童班和少年班的人好吗?天才少年!他学习就是学着玩儿的,玩儿什么不是玩儿啊,也不能老玩儿一样,得换着样玩儿才有意思啊,是吧,云哥?”   萧云醒静默,半天才满是疑惑地问:“什么考试?”   “……”   闻加偷听了半天,笑得带动着前后的桌子都在颤,默默回头给萧云醒竖了个大拇指:“说真的啊,云哥,你为什么考上了少年班不去上啊,和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萧云醒吐出两个字:“等人。”   向霈一脸八卦:“等谁?不会等我吧?”说着捂紧衣领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听说智商特别高的人都有些变态的!”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姚思天和闻加一起鄙视他:“戏精!”   向霈笑哈哈地坐好,一心等下课。   萧云醒抬头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边听讲一边出神。   等谁?还能等谁呢?   反正不是向霈。   陈清欢中午和冉碧灵去了学校外面吃午饭,回来溜达着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发现篮球场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不时有欢呼声。   陈清欢吸了口酸奶:“他们干吗呢?”   冉碧灵显然见怪不怪:“肯定是有校草班草级别的美貌少年在打篮球呗。”   陈清欢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会不会是萧云醒?”   冉碧灵艰难地看着她,“你不会来真的吧?”   作为陈清欢的同桌,她再了解不过了,这姑娘真不缺人追。这才转来几天啊,每天早上来到学校,课桌抽屉里的情书啊礼物啊,多得都要漫出来。   这姑娘也不含糊,书包都没摘,就两手一捧,把那堆东西直接从抽屉转移到垃圾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陈清欢已经忽略了她,压着她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踮着脚尖,注意力完全被篮球场里的人吸引了。   两人还没挤进去,就看到那群人又开始往外涌了。   陈清欢一脸失望:“结束了?”   冉碧灵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吧,快上课了。”   “啊?”陈清欢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是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冉碧灵忽然把她拽下来,示意她往篮球架下看:“你情敌出现了。”   陈清欢一愣,四处看着:“谁?”   冉碧灵一脸无奈:“你情敌啊,咱们年级的方怡,女学霸,学校里有名的两大学霸,高中部的萧云醒,初中部的方怡。”   “方怡?”陈清欢咬着吸管,皱眉,“这名字取出来就是为了占人便宜的吗?”   冉碧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清欢上上下下打量着不远处的女生,高高瘦瘦的,及肩的中长发,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长相清秀,最吸引人的是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才女气质。   她有些不开心了:“她也喜欢萧云醒?”   冉碧灵点头:“何止是喜欢啊,都是高处不胜寒的学霸,单方面的惺惺相惜和情不自禁,不过可惜啊,萧云醒可能压根儿都不知道她是谁。”   陈清欢看着方怡握着瓶饮料站在萧云醒面前,她旁边还站着几个女生,正热情地举着五花八门的饮料瓶和毛巾递给萧云醒。   萧云醒看也没看,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球衣下腹肌的块状线条隐约可见,在阳光下散发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光。   冉碧灵被她脸上的狰狞吓了一跳:“别咬了,据说喜欢咬吸管的人占有欲都特别强,你想占有谁?”   话还没落,陈清欢就捏着手里的酸奶瓶冲了过去。   “喝我的!”陈清欢忽然发声,举着个小猴子造型的酸奶递了过去,还是喝了一半的。   那瓶幼稚的酸奶出现在一堆功能型饮料瓶中特别违和。   萧云醒看着被咬得惨不忍睹的吸管,伸手接过来,低头吸了几口,然后回身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陈清欢的脸色总算缓和了点儿,脱下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的校服,顺势甩到萧云醒身上:“还你!”说完就转身拉着冉碧灵走了,留下半个篮球场的人石化在原地。   萧云醒喜欢喝酸奶?!   那校服……谁的?!   萧云醒一言不发地回到教室,拧开水杯猛灌了几口水才冲散了口腔里黏稠酸腻的不适感。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不爱奶制品。   他叹口气把校服收起来,触感有些奇怪,把手探进衣兜,那里放着一颗水果糖,陈清欢爱吃的x果味。   他无声地勾起唇。   那边冉碧灵还处在震惊中,拽着陈清欢:“你疯了吗,给萧云醒喝你剩下的酸奶?!”   陈清欢很是认真地反驳:“不是喝剩下的,那酸奶很好喝的,我本来自己可以喝完的,是我让给他喝的。”   冉碧灵对她的逻辑顶礼膜拜:“还有那校服,你借的是萧云醒的?”   陈清欢耷拉着眉眼:“是啊,怎么了?”   冉碧灵深吸一口气,真的是服了她了:“他为什么愿意借给你?”   陈清欢踢踏着脚边的碎石:“我怎么知道,可能他喜欢帮助同学吧。”   冉碧灵冷笑几声:“萧云醒喜欢帮助同学?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就不喜欢帮助同学了?”陈清欢听不得别人说萧云醒不好,“你借过?他没借给你?”   冉碧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摇摇头:“没借过。”   陈清欢几句话就把人给绕晕了:“没借过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借给你呢。”   冉碧灵想象了一下她找萧云醒借校服的下场,猛地缩了缩脖子:“我有那个自知之明。”   陈清欢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我跟你说,云醒哥哥不是高冷啦,他是害羞不好意思!表面上是别人和他说话,他面无表情地走开,其实不是啦,人不好意思的时候不都是要赶快逃走的吗,他也是啊,所以你们不要误解他。”   冉碧灵呵呵了两声:“陈清欢,我信你个鬼!”   两人边聊边回了教室。   到了下午,萧云醒就意识到自己被陈清欢坑了。   下了课,他不过就是去了下洗手间,再回到教室,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酸奶,向霈、闻加和姚思天三个人在旁边笑得不要不要的。   他看着向霈,无声地问他怎么回事。   向霈马上交代:“好几个女生送你的,不过……云哥,你什么时候喜欢喝酸奶了?”   萧云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到什么时候也不喜欢喝酸奶啊。   他微微皱眉:“你们喜欢就分了吧,不喜欢我就扔了。”   “别啊,人家女孩子的一片心呢。”向霈边说边拆开一盒,喝了一口忽然趴到桌上,捂着肚子一脸惊恐地挤出几个字,“这奶……有毒……”   姚思天、闻加翻白眼,给出评价:“戏精!”   那天的酸奶被向霈一个人解决了,垃圾桶里的酸奶瓶更是坐实了萧云醒喜欢喝酸奶这个传闻。谣言就是这么出来的,等萧云醒再去打篮球,场外的女孩子手里就是一水儿的酸奶。   陈清欢终于如愿地看了萧云醒打篮球,不过这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靠在篮球场的铁网上,手里摇着水壶,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嘴里念念有词:“他不喜欢喝这种东西的,他只喝白水。”   有离得近的女孩子大概听到了,转头看过来,陈清欢掩饰性地拧开保温壶,倒了杯水自己喝着。   看着萧云醒被这么多女孩子围观,陈清欢越喝火气越大,冉碧灵在旁边看着奇怪:“上次没看着你不高兴,这次看了全场你怎么还生气?”   陈清欢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回答:“只是看了全场,又不是包场,有什么可高兴的!”   冉碧灵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有意思,强忍着笑:“嗯,你说得对。就算是包场大概你也不会满意,最好是包了那个打篮球的人才好呢。”   陈清欢瞪了她一眼,冉碧灵笑得更欢畅了。   上课时间快到了,那群男生也结束了比赛,一群女孩子立刻就围了上去。陈清欢还在生气,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也没有上去找萧云醒的意思。   萧云醒很快发现她,走过来冲她伸出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被汗水打湿,还有几滴汗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滑过喉结,少年的青涩还在,又隐隐带了些男人的性感。   午后明媚的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他整个人就站在金色的光圈里,连额角的汗珠都晶莹剔透得泛着光。   她忽然就不气了,自觉把水壶放到他手里。   萧云醒仰头喝完,把水壶还给她。   陈清欢噘着嘴磨磨蹭蹭地接过来,转身走了。   萧云醒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也回了教室。   两人全程都没交流,周身却莫名流淌着一股暧昧的气氛。   留下一群女孩子小声讨论着。   “不是说萧云醒喜欢喝酸奶吗?怎么又喜欢喝白水了?”   “我怎么知道啊,我也是听说的,上次陈清欢拿给他的酸奶他真的喝了啊。”   “……”   冉碧灵也奇怪,追上去问:“萧云醒到底是喜欢喝酸奶还是喜欢喝白水啊?”   陈清欢摇晃着水壶,一脸神秘:“你猜?说不定他下次就喜欢喝苏打水了呢。”   冉碧灵无语:“好好好,你说萧云醒爱喝什么他就爱喝什么好了吧。”   萧云醒的爱好标准大概是“陈清欢拿什么他喝什么,陈清欢说他喜欢喝什么他就喜欢喝什么”。   周四下午,陈清欢班的体育课和萧云醒班的紧挨着,她准备去体育场上课时正好遇到萧云醒下课。   别人一看到陈清欢出现在视野里就下意识地去搜寻萧云醒的身影。   萧云醒刚从体育馆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刚喝了半瓶水就发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人。   陈清欢等他咽下口中的水才笑眯眯地开口,还是一贯的台词:“萧云醒。”   萧云醒拧上纯净水的瓶盖,眉眼微抬:“嗯。”   “我忘了今天有体育课,早上出门没扎头发,你有没有橡皮筋啊,借给我用用。”   她披散着头发,细长的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仰着头眨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   围观群众纷纷腹诽,陈清欢这个搭讪方式实在是太生硬了!这和“同学这块砖头是不是你掉的”有什么区别!萧云醒一个大男生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谁知萧云醒摸了摸裤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花头绳递给了她。   “谢谢喽!”陈清欢从他手心拿走头绳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向霈看着走远的陈清欢,又看看萧云醒,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还说你不是变态?!你怎么连那种东西都有?!”   闻加挠挠头:“你家不是弟弟吗,难道是妹妹?”   萧云醒没说话,转身回了教室。他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大概是陈清欢想告诉别的小朋友,他已经有小祖宗了吧。   对于陈清欢这种撩完就跑下次见面继续撩的行为,久而久之就有人看出了端倪,这俩人……本来就是认识的吧?   向霈听说了跑来跟同桌求证。   萧云醒点头:“是啊。”   姚思天推推眼镜:“认识多久了?”   “多久啊……”萧云醒停下笔,难得认真地想了想,“很久了……”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异口同声:“青梅竹马?!”   萧云醒一脸平静:“算是吧。”   不到一天工夫消息就传开了,冉碧灵坐在课桌上气得叉腰:“陈清欢!你和萧云醒本来就认识?!”   陈清欢一脸无辜地眨眼睛:“我也没说过我们不认识啊。”   周围立刻围过来一群人:“真的是之前就认识?!”   她们靠得太近,陈清欢不自在地往后撤了撤:“对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呀。”   “亲兄妹?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   “不是。”陈清欢捂着脸笑,“你们也太能脑补了吧?不是亲兄妹,是父辈关系比较好,所以从小就认识。”萧陈两家算是世家,萧云醒的父亲萧子渊和陈清欢的父亲陈慕白从小便认识,几十年的旧相识了,两家孩子也是打小就玩儿在一起。有人忍不住叹气,“好羡慕啊,能和萧云醒关系这么好。”   陈清欢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更盛了,“你们也可以啊,云醒哥哥人特别好,长得好脾气好也有耐心,最重要的是笑起来特别好看。”   “……”   冉碧灵忍不住打断她:“你先等一会儿,你说的这个人和我们认识的那个萧云醒是同一个人吗?”   笑起来的萧云醒?没见过,想象不出来。   众人腹诽,除了长得好这一条,其他的我们实在不能苟同,这和我们看到的萧云醒是一个人吗?   两人再见面就不再是“萧云醒?嗯”的对白了,下了课间操,陈清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云醒哥哥!”   萧云醒扶她站好,两人并肩走着:“好好走路,再摔了又要哭鼻子。”   陈清欢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大人可不喝这种东西啊。”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手里那个菠萝头形象的甜牛奶。   陈清欢猛吸了一大口,把喝光了的牛奶盒顺手塞进萧云醒的校服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萧云醒一脸无奈,陈清欢端了会儿就忍不住笑起来。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向霈忽然吊儿郎当地开口:“哟,这是谁啊,云哥?你家小朋友?”   萧云醒歪歪头介绍:“我同桌。”   陈清欢摆摆手打招呼:“嗨。”   向霈发牢骚:“同什么桌啊,我没名字吗?”   陈清欢看看萧云醒,萧云醒直接忽略向霈:“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陈清欢乖乖点头:“哦。”   然后不再看他。   向霈在后面追着喊:“喂!我还没说我叫什么呢!清欢小妹妹,我叫向霈,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啊!我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哦……”   没人搭理的“风云人物”向霈很是伤心。   周五下午下了第二节 课,惯例全校大扫除,不用上课。   萧云醒陪着陈清欢打着熟悉校园的名义在学校里转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偶尔抬头笑嘻嘻地看他,眉眼弯起的样子特别可爱。   他的手掌抬起,像是有意识一般盖在她头顶,揉了揉,才想起来问:“怎么想起来转学了?”   陈清欢歪了歪脑袋:“因为我要和你上一个学校啊!”   萧云醒拉着她躲过地上的坑:“那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陈清欢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考察敌情啊!”   萧云醒扬了扬眉:“考察的怎么样?”   陈清欢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敌众我寡啊。”   萧云醒笑了下,逗她:“那该怎么办呢?”   陈清欢回忆了下:“陈老师说,敌众我寡,当避实击虚。”   萧云醒一愣:“哪个陈老师?”   陈清欢一脸神秘:“陈慕白老师啊。”   萧云醒又笑起来,陈老师是高手啊:“新环境还适应吗?”   陈清欢认真想了想:“还好吧。”   “同学们呢,好相处吗?”   “我还不太认识,不过我同桌人很活泼大方,很好相处。”   “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说,还有,这边教的可能和你之前学校不太一样,如果跟不上就告诉我,我帮你补习。”   陈清欢忽然眼睛一亮:“来我家?”   萧云醒点头:“都可以。”   陈清欢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去游乐场吧,这周末?”   萧云醒头疼:“是在哪里补习都可以,不是去哪里玩儿都可以。”   陈清欢泄气地垂下头:“噢……”   当天下午,有目击者称,看见高中部那个高冷学霸加颜霸萧云醒竟然陪着新来的转校生逛校园,不只话多了不少,笑起来的样子更是阳光和煦,活脱脱一个阳光美少年啊!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啊!而且还首次在众人面前使出一招摸头杀!   当然这只是对着那个转校生时的样子,转校生不在场,他还是那个不可亵渎的谪仙人。   那个别的女生叫一声他的名字他都要皱眉的萧云醒,竟然允许一个女生黏在他身边“云醒哥哥云醒哥哥”地叫,真是天上要下红雨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学生们带着明显的兴奋,可这份兴奋在各科老师挨个布置完作业之后消失殆尽。   冉碧灵碰碰一脸呆滞地盯着黑板的陈清欢:“快把作业抄下来啊,一会儿就擦了。”   陈清欢还是一动不动,有气无力地抱怨:“不就是休息两天嘛,怎么要写那么多作业啊……”   “你之前的学校没那么多作业吗?”   “没有啊。”   “那你就要好好适应了,这还是老师们手下留情了。”   “那不写会有什么后果啊?”   冉碧灵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同桌:“……陈清欢,你转到这个学校是为了学习的吧?真的不是单纯为了来看萧云醒吧?”   陈清欢继续无精打采地盯着黑板:“你说呢?”   “我……”冉碧灵摊摊手,“我懒得说了。”   整个周末,萧云醒都在陈清欢的抱怨声中度过,他怕耽误她写作业,就没叫她补习。   周日晚上,他特意打电话过去,问她作业都写完了吗,谁知陈清欢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回答:“没写啊。”   萧云醒顿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那你两天时间都在干什么?”   陈清欢掰着手指开始念叨:“嗯……周六起床就中午了啊,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吃晚饭,玩了会儿电脑,期间还和你在网上聊天啊,你忘了?然后睡觉,今天也差不多,现在在和你打电话,哪有时间写作业啊。”   萧云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喜欢周一吗?”   陈清欢的声音里难掩愉悦:“喜欢啊!因为可以见到你了呀!”   萧云醒没再说话,半晌陈清欢似乎听到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低声念了一句:“你明天大概会过得有些艰难。”   周一一大早,萧云醒就深刻地体会到了陈清欢那句所谓的“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远远就看到她被拦在学校门口,站在一堆人里,也不好好站着,左顾右盼地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叹口气,走过去指着陈清欢问学生会的同学:“她怎么了?”   那个男生恰好认识萧云醒,叫了声学长:“今天学校突击检查学生证,她没带。”   萧云醒一脸平静地胡说八道:“她是转校生,学生证还没办出来,要不让她先进去吧。”   “哦哦。”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转校生啊,她没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听说有个转校生来着,就是她啊,那快叫她进去吧!”   萧云醒冲陈清欢打了个手势,陈清欢欢快地小跑着进了校园。   他道了谢,拉着陈清欢走开了几步才问:“你的学生证呢?”   陈清欢一脸无辜:“我没带呀。”   萧云醒无奈地交代:“学生会会不定期检查学生证和校徽,你平时就放在书包里,不要拿出来。”   陈清欢乖乖点头:“哦。”   萧云醒觉得他提醒过了,在这方面陈清欢应该不会出差错了,谁知仅仅隔了一天,她就又被拦在了校门口。   “同学,你的校徽呢?”   陈清欢一脸无辜,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生:“什么东西?”   那个男生指指自己左胸的位置,重复了一遍:“校徽!”   陈清欢恍然:“我不知道呀!”   那个男生也没多说什么,递给她一个记录本一支笔:“没带就在这里写上姓名和班级。”   萧云醒刚踏进学校就看到这一幕,叹口气,卸下自己的校徽,上前塞到她手里,转身在记录本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然后推着陈清欢进了校门。   陈清欢还一脸状况外的小模样,捏着小小的校徽左看右看,给出评价:“好丑。”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看了全场戏,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幸灾乐祸:“云哥,你惨了!被学生会记名要被老丁骂死了!”   陈清欢担忧地看向萧云醒:“老丁是谁?很凶吗?”   萧云醒一脸坦然:“没事,快去上课吧。”   萧云醒说没事,那就不会有事,于是陈清欢笑着摆摆手,往自己教室走。   果然晨读还没结束,老丁就进来了,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才在萧云醒桌前停住。   萧云醒抬头看向她。   在嘈杂的读书声中,老丁和风细雨地问:“忘记带校徽了啊?”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立刻正襟危坐,不易察觉地往萧云醒的方向靠了靠,想要听他怎么回答,至于嘴里在念什么就不知道了。   萧云醒淡定开口:“不小心弄丢了。”   三个人在心里怒吼,老师,他又说谎!   可惜老丁听不到。这帮学生正值荷尔蒙爆炸时期,萧云醒平日里安安分分的,可架不住一些女孩子春心萌动啊,之前也出现过,他的试卷啊作业本啊,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不知道被谁私藏起来了,估计校徽也是这种情况,也怪不得他。   老丁放了枚新的在他桌角:“我这里还有多余的,你用这个吧。”   萧云醒点头道谢:“谢谢老师。”   老丁一走开,向霈踢踢姚思天和闻加的凳子,他俩回头,向霈指指萧云醒:“论胡说八道,墙都不扶我只服云哥。”   萧云醒恍若未闻,低头看书。   周一上午第三节 课本来是数学课,可数学老师临时请假就改上了自习。萧云醒心里挂念作业没写的陈清欢,低声交代向霈:“我出去一下,有老师来……”   向霈一脸“我懂”的表情:“我就说你去泡妞了。”   萧云醒看他一眼,向霈立刻换了答案:“我说你去医务室了。”   萧云醒一脸“这么没有创意活该每次逃课都被抓”的模样,告诉他正确答案:“有老师来你不要多嘴,老师不会问我的。”说完便堂而皇之地从后门出了教室。   向霈一副受到重创的表情,捂着胸口左看看右看看,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才收起表演欲,低头看体育杂志。   萧云醒到了初中部,果然看到陈清欢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靠墙站着,脑袋左点右点,一点儿都不老实。   上课时间,走廊上静悄悄的,他一出现陈清欢就看到他了。   萧云醒走近:“怎么站在这儿?”   陈清欢笑嘻嘻的:“罚站啊。”   他和她并排站着,叹了口气:“真的一个字都没写啊?”   陈清欢抿着唇冲他乖乖地点头,那乖巧的模样真的是……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狠不下心来说什么。   他随口岔开了话题:“这周末有康万生老爷子的演出,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可以拿到票。”   果然看到陈清欢眼睛一亮:“呀,康爷啊!”   他点头:“嗯,要去吗?”   陈清欢转头看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许:“和你一起吗?”   其实他对这位大师不太感冒,可没办法,陈清欢喜欢啊,他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嗯。”   陈清欢立刻小声欢呼雀跃起来:“好呀好呀。”   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陈清欢的小脸就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云醒哥哥,我累了。”   萧云醒无语:“下次还敢不敢不写作业了?”   陈清欢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偷懒,顾左右而言他:“……云醒哥哥你们作业是不是更多?”   萧云醒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嗯。”   陈清欢不解:“那你是怎么写完的?”   萧云醒神色如常地回答:“不写。”   陈清欢立刻站直,盯着他,脸上写满惊讶:“啊?”   萧云醒轻咳一声:“我的作业老师不会收。”   陈清欢似乎找到了盟友,坚定了她不写作业的决心,笑得不怀好意:“嘿嘿,那我也不写。”   萧云醒低头看她:“还想罚站啊?”   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死撑着不肯松口,翻来覆去地重复着一句话:“我累了……”   话音刚落,下课铃就响了,陈清欢还赖在萧云醒身上耍赖撒娇加卖萌,陆续有老师和同学从教室里出来。   于是整个走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并表示震惊!   初中部的新晋小校花和高中部的学霸扛把子站在一起罚站,小校花正抱着扛把子的手臂不撒手,传说中清贵疏离的扛把子竟然没推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脸上丝毫不见冷漠嫌弃,似乎还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说中的宠溺?   萧云醒这尊大神从来不去别班串门,他上次出现在初中部大概是他初中毕业的时候,现在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不一会儿就引来众人围观。   他没有让人围观的爱好,扶她站好,拍拍她的后背:“好了,下课了,回座位上休息一会儿吧。”   陈清欢软着声音问:“那下节课怎么办呢?”   萧云醒无语地看着她,半晌叹口气:“你跟我过来。”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他来办了。   东纸哥有话说:   说一下关于连载的事情,日更,每天晚上8点,东纸哥一般会在前一天或者当天早一点的时间编辑好,然后选择定时群发,这个功能会有一点延迟,你们收到大概8点10分左右的样子。   下面是正文:   原来你们对医生感兴趣啊,好几年前的一个事情了,我不记得给你们说过没有,我是前段时间和朋友聚会的时候,我们又提起这个事情,我才又想起来。朋友A有段时间发烧,烧了好几天也不好,他就去医院检查一下,朋友B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就陪他去了,挂上号之后,A描述完病情之后,那个医生就让屋里其他人出去,然后看了看A,又看了看B,问他俩什么关系,A和B没懂,就说是朋友,医生又问是什么朋友,他俩不懂医生的意图,就说了句好朋友。然后医生就开始开单子,让A去查下HIV,A和B瞬间就懂了~马上解释,恨不得根本不认识对方!但是医生不信,坚持让A去查!因为这件事A和B被嘲笑很多年,不得不说,现在的医生们很懂嘛!   萧云醒拉着她往教师办公室走,快到了才问:“你们班主任在哪间办公室你知道吗?”   陈清欢指指前面的一间:“那个啊,你要找他啊?”   萧云醒点头,到了门口又问她:“哪个?”   陈清欢探着身子看了看,指指窗口:“那个胖胖的。”   萧云醒敲敲门,拉着她进了办公室,直奔窗口那张桌子去了:“老师,你好。”   “胖胖的”杨泽延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是他班上新来的转校生,另一个看着有点眼熟。   他一愣:“啊,你好,什么事?”   旁边桌子的老师顿时笑了,提醒他:“老杨,你不认识他啊?萧云醒啊!”   杨泽延恍然大悟:“你就是萧云醒啊!知道知道,听说过,你上初中那会儿我在教高中部,所以没见过,但是听过你的名字,找我有事儿吗?”   萧云醒微微颔首,然后看了陈清欢一眼:“她是我妹妹,刚转来可能对新的学习环境不太适应,如果她做错了什么,您别罚她,您来找我,我来教,我在高二7班。”   杨泽延有些微胖,看上去很是和气的脸上本来还挂着笑,听到高二7班几个字之后忽然顿住,半天没说话。   萧云醒继续开口:“她周末的作业没写,能麻烦您给其他任课老师说一声,先别让她罚站了吗?”   过了半天,杨泽延才如梦初醒,点头答应:“行行行,没问题。”   说完又看向陈清欢:“你被罚站了?”   陈清欢点点头。   杨泽延听后去看桌上贴的课表:“我看看啊……噢,是赵老师罚的吧,赵老师这个人啊,人是好人,就是对学生严厉了点儿。罚站也影响听课啊,没事儿,一会儿我跟其他老师打声招呼,快回去上课吧。”   萧云醒准备道别:“那谢谢您了,我们就先走了。”   杨泽延踌躇了下,叫住他:“是……丁书盈老师班上的,对吧?”   萧云醒点头:“对,丁老师是我们班主任。”   杨泽延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让他们走了。   萧云醒把陈清欢送回教室,还不忘交代她好好听课认真写作业,她乖乖地笑着点头,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初中部的放学时间比高中部早半个小时,萧云醒推着自行车出校门的时候,就看到陈清欢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他之后小跑着过来。   “云醒哥哥!”   萧云醒拉着她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别人的路:“嗯,怎么还没回家?”   “呃……司机有别的事情,不能来接我了,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吧!”   她好不容易打发了家里的司机,就是为了和萧云醒一起回家。   萧云醒也没怀疑,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挂在车把上,歪歪头:“上来吧。”   学校门口最热闹的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听到了那声“云醒哥哥”,看到了萧云醒熟门熟路地载着陈清欢越走越远,陈清欢的手还亲密地放在了萧云醒的腰上!   冷面大魔王萧云醒的后座上终于有人了,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男生纷纷安慰自己,输给萧云醒,不丢人。   女生纷纷表示,便宜陈清欢了也没办法,谁让没人家好看又没个好爸爸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渐渐有人开始传,陈清欢之所以成为近几年来唯一一个转校生是因为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说的人多了,信的人自然也多了,再加上陈清欢平时也不见多用心地学习,她不学无术富二代的形象越发深入人心。   冉碧灵倒是不在意这个同桌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她就觉得陈清欢这个人有意思。   漂亮,不清高,大方,什么东西都会和她分享,有时候觉得她呆萌呆萌的,单纯的不得了;有时候又觉得她大智若愚,若有若无地带了点儿腹黑的属性。   课间休息,坐得近的同学凑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到了陈清欢身上。   “陈清欢,你爸真的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啊?”   陈清欢眨眨眼睛,脆生生地回答:“我不知道呀。”   “你爸是干什么的啊?”   冉碧灵看着几个不怀好意的女生,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喂!没事儿打听人家家里的事儿干什么!你先说说你爸是干什么的?”   “随便问问嘛,又没问你。”   陈清欢揽住冉碧灵的手臂:“我爸爸啊?嗯,不太好说,他上班不太努力,有时候快中午了才去上班,所以工作做不完就要加班到深夜,而且,收入不太稳定。”   众人听得半天无言,过了会儿才又问:“……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的情况差不多,不过她赚的好像没有我爸爸多,因为平时零花钱都没我爸给的爽快。”   “……”   众人奇怪,这样的家庭怎么会给学校捐得起楼?   “那你是怎么转进来的?”   她看着面前的几张脸,眨眨眼睛,小扇子般的睫毛缓缓煽动,软软糯糯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呀。”   面对这样的陈清欢,她们果然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萧云醒站在窗外,听得直想笑,原来在这丫头心里,她父母是这样的啊……听上去真的是有点惨。   当年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陈家掌舵人陈慕白和盛极一时的天才少女顾九思如果知道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女儿曲解成这样,大概也没什么心情搞事业了。   他们不知道,陈清欢之所以能成为近几年来唯一一个转学生真的靠的是她自己。   陈慕白本来是打算给X大附中捐栋楼来着,可人家看了陈清欢前几年参加的国外数学竞赛的成绩单后,就不提捐楼的事情了,让她直接办手续入学就行了。   为此陈慕白还到处炫耀,她家女儿多了不起,替他省了一栋楼的钱,也是神逻辑。   想到这里,萧云醒抬手敲敲玻璃。   坐在窗户旁的陈清欢一歪头看到来人立刻笑起来,把窗户整个拉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云醒哥哥,你找我啊?”   萧云醒把一个保温盒塞进来:“我妈给你的,中午去食堂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   昨天萧云醒不能真的只把她送到地铁站,半路上她说饿了,想吃他妈妈做的饭,他只好带她回家。   当天晚上陈清欢嘴甜得开挂,把萧云醒的老妈随忆哄得眉开眼笑,不只做了整整一桌子菜喂她,今天一早还让他把饭菜给陈清欢送来。   看到原本在聊天打闹的人都停下来盯着他跟陈清欢,萧云醒微微皱了皱眉:“我先走了。”   陈清欢大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大声叫他:“我们中午一起吃啊?”   “我中午有事,你和同学吃吧。”萧云醒说完不赞同地看着她,“坐回去。”   “哦。”陈清欢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小声嘀咕,“被拒绝了呢……”   萧云醒一出现,大家的话题就自动转移到他身上。   萧云醒还没走远就隐隐听到有人问陈清欢。   “陈清欢,萧云醒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他渐渐走远,她的回答已经听不清楚,不过不用听大概也能猜到陈清欢的答案。   萧伯伯啊,一到节假日就特别忙,可能是送快递的吧?   萧伯母呢,经常说什么刀啊什么的,大概是杀猪的?   随医生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每次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就会开始琢磨,一会儿是红烧呢还是爆炒?   至于萧部长,送快递算是体验生活?   萧云醒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班上。   陈清欢好不容易打发了那群人,一转头就发现冉碧灵双眼冒绿光地盯着桌子上的饭盒,一脸膜拜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萧云醒妈妈做的啊……他就是吃这个长大的啊……”   说完一把握住陈清欢的手:“中午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陈清欢被她吓了一跳,试探着问:“沾沾仙气儿下次考试排名好靠前些?”   冉碧灵龇着牙猛点头。   陈清欢无奈:“……好吧。”   萧云醒从后门走进教室,还没坐下,闻加就冲他挤眉弄眼:“云哥,外面有人找,等你半天了,没看见?”   萧云醒刚从陈清欢那里回来,不可能是她,他头也没抬:“说我不在。”   “得嘞!”闻加睁着眼睛说瞎话地冲着门口喊,“萧云醒说他不在!”   教室里立刻一阵大笑。   他中午是真的有事。学校的数学竞赛组通知他中午开个短会,中心思想是有个组员因为要毕业了想退出,现在需要添加个新人进来,问问他们有没有好的候选人,推荐一下。   下面一片沉默,萧云醒迟疑了下开口:“我知道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座的几个人竟然有幸听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萧云醒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字。   竞赛组的组长吴老师好奇:“谁?”   萧云醒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陈清欢。”   吴老师转头看看数学组的其他老师,问:“陈清欢是谁?”   下面有学生窃窃私语起来。   “好像是初中部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听说家里挺有钱的,给学校捐楼那个?”   “不是吧,后来又听说就是一般家庭。”   “……”   不知道是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萧云醒,别把私人感情掺和进来啊。”   萧云醒也不见恼,依旧平淡地开口:“我只是提议,采不采纳看竞赛组的意见。”   吴组长转头跟副组长冯老师商量:“初中部的啊,年纪是不是小了点?”   冯老师想了下,问萧云醒:“水平怎么样?”   “不在我之下。”   萧云醒的回答依旧简单明了,似乎还带着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吴组长点点头:“那这样,许老师你不是教初中部的吗,你下午去看看,叫她来试试。”   初中部的数学老师许老师点点头。   下午下了第一节 课,许老师便到陈清欢的班上找她。   在门口等了会儿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走了过来。   他简单把情况说明了一下,问她:“你自己的意见呢?”   陈清欢一脸茫然:“什么?”   许老师开门见山:“你愿意加入竞赛组吗?”   陈清欢兴致缺缺,眨了眨眼睛:“哦,不愿意。”   “不愿意?!”许老师看着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她以为数学竞赛组是随便进的吗,“可是萧云醒推荐了你,我以为你也是有这个意愿的。”   “啊,这样啊,那我考虑下。”陈清欢一听到萧云醒的名字马上转变了态度,“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老师看着这个小姑娘仰着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正好我们下午有个模拟训练,你来参加下,看看结果再说,我会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的。”   陈清欢只对一件事感兴趣:“萧云醒也会去吗?”   许老师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她:“对,他也会参加。”   陈清欢终于开心了,抿着唇笑起来,笑眼盈盈的样子很可爱:“那我去。”   下午下了第二节 课,萧云醒去了竞赛组平时训练的教室,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陈清欢的身影从远处慢悠悠地晃过来,丝毫不见踩着点儿到的慌乱。   她空着手就来了,大概刚睡醒,脸颊上还带着红色的压痕,显得格外娇憨可爱,进了教室就直奔萧云醒去了。   萧云醒给她一支笔,顺便揉了揉她脸上的红痕:“你认真点儿。”   她一看到萧云醒就精神了,笑嘻嘻地点头:“好呀。”   萧云醒想了下:“就是一些模拟题,中文的,和之前那些差不多,难不倒你。”   陈清欢笑眼盈盈:“那我们提前交卷出去玩?”   “……”   她看萧云醒半天没说话,便点着脑袋念叨:“好嘛,我知道不可以提前交卷。那你可以坐我旁边吗?”   萧云醒指指她的位置:“不可以。”   陈清欢张张嘴,发出个单音节:“哦。”   陈清欢依依不舍地蹭去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看到老师拿着试卷进来了。   冯飞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萧云醒推荐的人:“有新面孔啊,叫什么名字?”   陈清欢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回答:“陈清欢。”   “名字不错。”冯飞笑了笑,“新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陈清欢想了下,认真地抬头问:“老师,请问做完了可以提前交卷吗?”   冯老师不开心了,你是在侮辱我出的题吗?   冯飞嘴角抽了抽:“这个问题一会儿再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发试卷。”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唰唰的书写声,冯飞坐在前面的讲台上发呆,偶尔低声和许老师交流一两句。   萧云醒刚写完最后一笔,就听到有人“啪”一声扔了笔,紧接着就看到陈清欢举起手:“交卷。”   冯飞站起来走过去:“是放弃了吗?”   陈清欢一脸莫名:“放弃什么?”   冯飞疑惑地看着她,然后低头去看她桌上的试卷,扫了几眼又拿起来看了看,虽然都不是常规思路,但是……都做出来了,还都是正确答案。   他迟疑着问了句:“你都做出来了?没难度吗?”   陈清欢兴致缺缺:“这有什么好难的,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冯老师很受打击。   “你……出去吧。”   冯飞觉得诡异,特意转到萧云醒身边,这位看样子也早就做完了,大概是为了照顾同考场的同学,所以没有那么高调地要求交卷。   他停住,头一次对自己出题的难度产生了怀疑,低头小声问:“你也觉得这题没难度?”   萧云醒看看他,没说话。   冯飞受了打击,有气无力地赶人:“你也出去吧。”   许老师看着冯飞捏着两人的试卷回到讲台,接过来看了看,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泄题了?”   冯飞就差拍桌子了,压低声音怒吼:“你别侮辱我的人格和职业操守!”   许老师小声嘀咕:“那种东西你哪有……”   两人出了教室,陈清欢一脸神秘地拉着萧云醒走到学校的围墙底下,脸上是天真无邪的表情,嘴里却怂恿着他一起做坏事:“云醒哥哥,我还没翻过墙,正好现在人少,我们翻墙吧?”   萧云醒的脸上挂着纵容的笑:“你想出去?”   陈清欢摇摇头:“不想啊。”   萧云醒挑眉:“那翻墙做什么?”   她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地看着他:“我从来没翻过,就想试试翻墙。”   萧云醒沉吟了下。   陈清欢眨着眼睛卖萌,睫毛又密又翘:“云醒哥哥,我们就翻一次嘛,好不好?”   好不好?   萧云醒垂眸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甜美得令人心神摇曳,磨起人来也让人咬牙切齿无法拒绝。   他还能说什么?除了答应还是答应。   “好。”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古人的话诚然有道理。   两人刚爬上墙头,就听到下面有人喊:“谁在翻墙?下来!哪个班的?”   萧云醒叹口气,跳下去前小声交代陈清欢:“一会儿你说你叫闻加。”   不得不说,萧大学神这一招栽赃陷害使得真可谓是炉火纯青。   说完利落地着地,转身朝陈清欢伸开手臂:“跳下来吧。”   陈清欢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慌,眉眼飞扬地笑着跳进萧云醒的怀里。   保安把两人带到保卫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放他们走。   陈清欢被萧云醒送回教室门口时,还在软软地抱怨:“差一点就翻出去了呢。”说完又长睫忽闪得着看他,“我们下次再去啊?”   萧云醒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无奈:“还去?”   陈清欢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格外清亮,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下次你再给我换个名字!我也给你准备个名字!”   萧云醒的眉目间尽是打趣,这个小姑娘怎么傻乎乎的:“淘气包。”   等他安抚好陈清欢,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闻加正和向霈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萧云醒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过了会儿就听到萧云醒叫他,从钱包里掏出张卡递给他:“我这里有张游泳卡,到今年年底到期,不限次数,给你了。”   闻加受宠若惊:“真的给我啊,云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游泳啊?不过,为什么啊?”   向霈和姚思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萧云醒竟然用称得上是温和的语气回答闻加:“不为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向霈表达抗议:“云哥,为什么只给闻加啊,我也要!”   姚思天猛点头:“加一!”   萧云醒挑眉:“你们也想要?”   两人猛点头:“是啊。”   萧云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俩:“会有机会的。”   他还留了半句没说,照陈清欢闯祸的频率,大概不需要等太久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丁书盈进了教室,直接冲着闻加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你跟我出来!”   于是闻加一脸迷茫地站起来跟在丁书盈身后往外走。   丁书盈走了两步又回头:“萧云醒也出来。”   萧云醒面色如常地出了教室。   两人并排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丁书盈瞪着闻加:“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啊,去翻墙?!”   闻加莫名其妙:“我没……”   丁书盈火大:“还敢顶嘴!”   闻加越发觉得无辜:“我真没……”   丁书盈没等他说完便念叨开来:“你们这帮叛逆期的学生真是不好教了!好的学不会,学坏怎么就那么容易呢!”   闻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无缘无故地就挨了顿批呢:“丁老师,我……”   丁书盈懒得听他解释,大手一挥:“先交一份检讨,800字以上,态度要端正,认识要深刻,明天一早给我。”   闻加看丁书盈终于平静下来了,打算解释一下,谁知刚张嘴就被萧云醒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他挠挠脑袋,看着旁边异常沉默的萧云醒,想起那张游泳卡,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这是间接“自愿”替人背锅了。   他歪歪脑袋:“那他呢?”   丁书盈像是才想起萧云醒:“哦,萧云醒回去吧,对了,你先去趟数学组,吴老师找你。”   闻加对这种不公待遇奋力抵抗:“他为什么不用写?”   丁书盈瞪他一眼:“他为什么要写?你以后给我注意点,别把萧云醒带坏了!”   闻加欲哭无泪,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第二章 天才天生反骨   萧云醒到了数学组的时候,吴老师正在看陈清欢的考卷,摘下眼镜开门见山地问:“萧云醒啊,陈清欢是什么人啊?”   “她天赋极高,前两年就破格参加一些顶级比赛,成绩一点儿不比高中生差。”萧云醒斟酌片刻,缓缓吐出了几个名词:“IYMC一等奖,IMO金牌,AMC满分,HMMT个人综合奖、个人单项奖,EMCC个人赛第一名,AHSME,AIME,USAMO,名副其实的顶级赛事大满贯。”   吴老师乐了:“你在说她还是说你?”   萧云醒缓缓回答:“但凡我拿到过的奖,她基本都拿到过。”   吴老师近一两年对这些竞赛颇有研究:“好像没怎么有印象。”   萧云醒点头:“嗯,后来她觉得没意思,就没再参加了。”   吴老师也点点头,觉得是个苗子:“小姑娘确实挺聪明,不过和你的聪明不太一样,她……挺独辟蹊径的。”   萧云醒听出了吴老师的意思,临走前踟蹰了下才开口,难得夸人,还颇有自贬抬她的意思:“我们还有一点不一样,我是擅长运用技巧而已,她是天赋使然。”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骄傲,假以时日,她在数学方面必定会超过他。   他比陈慕白、顾九思夫妇更早地发现了陈清欢在数字方面的敏感和天赋,所以在很早以前他在训练自己的同时,就很注意培养她的潜质。   那个时候他鼓励陈清欢去参加夏令营去参加各类竞赛,一是见见世面,二是让她知道人外有人,不要停滞不前。   她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在数学方面的天赋,觉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也没有骄傲或者自豪,小小的人儿跟在他身边漂洋过海去参加那些竞赛,不觉得辛苦,只是奇怪为什么要不停地比赛。   她问他。   云醒哥哥,为什么不可以提前交卷?   云醒哥哥,为什么这些题别人看起来很费劲的样子?   云醒哥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目要坐在那里那么久等别人都交卷了才能走?   云醒哥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家里做这些题?   …………   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天赋,是本能,对数字的本能,并不会因为那些比赛而改变什么,只能说,有时候老天爷赏你那碗饭吃,真的是拦都拦不住。   她并不喜欢竞赛,或许只是因为他,因为萧云醒这个人,所以那么没定性的她愿意那么辛苦去参加竞赛,好像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去哪里去做什么都可以。她给他的感情那么纯粹美好,没有一丝丝杂质,他,于心不忍。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鼓励她去参加竞赛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既然转学来了这儿,就要做出一些牺牲去换取一些东西。   陈清欢身上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骨和其父如出一辙,以她大大咧咧随性坦荡的性格,让她接受高三那种炼狱般的生活她肯定不干。   让她多参加几次全国竞赛,到时候如果政策好,可以拿到个保送名额,她可以省下不少工夫。   颇受打击的除了当时做模拟测试的同场学生,还有冯飞这个出题老师。他边叹气边看着其他学生的考卷,想要找回一丝丝自信。   同间办公室的老师好奇问他:“冯老师,那个陈清欢怎么样?”   冯飞又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嗯……情况有点复杂。”   “什么级别的?”   “萧云醒那个级别的。”   “这么厉害?”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个天才,只是这个天才天生反骨啊。   当年萧云醒出现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是,满级大佬在屠杀新手村了;现在陈清欢一来,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满级大佬又带了个满级大佬来屠杀新手村了。   萧云醒从数学组回来就看到闻加趴在座位上边哭边写着什么,看上去也不太像检讨。   他于心不忍,问姚思天:“他怎么了?”   姚思天笑得幸灾乐祸:“清君侧,说奸臣当道,誓以死清君侧!”   萧云醒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看向闻加:“历史上发动清君侧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向霈趴过来,坏坏地笑着问:“云哥,你真和清欢小妹妹去翻墙了?够浪漫的啊。”   萧云醒面容平和,抽出一本书低头看起来。   向霈还在那里打趣他:“您老要好好锻炼锻炼身子骨啊,您家小朋友这么古灵精怪的能折腾,您别扛不住啊!”   萧云醒难得勾了勾唇角,嗯,他家的小朋友,这个前缀很不错。   向霈本来是打算调侃萧云醒的,谁知他听了不见恼,竟然还笑了,学霸的心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周六晚上,萧云醒如约带他家小朋友去看康万生的演出。   陈清欢在玄关换鞋子出门的时候,陈慕白面露不豫,眯着眸子问:“去哪儿啊?”   陈清欢丝毫没觉察到父亲大人的不乐意:“去看康爷的演出。”   “和谁啊?”   “云醒哥哥啊。”   “什么时候回来?”   “陈老师,你好烦哪!怎么跟个中年老男人一样!能不能有点腔调!”   陈慕白被“老男人”三个字噎住,恰好顾九思从阳台进来:“怎么了?”   陈清欢皱着小脸:“我要和云醒哥哥出去玩儿!”   顾九思莫名:“那就去吧。”   陈清欢告状:“我爸不让!”   “为什么不让?”顾九思看向陈慕白。   陈慕白冠冕堂皇:“一个女孩子晚上还要出去玩儿不安全!”   顾九思往窗外看了一眼,萧云醒已经等在树下了,便催陈清欢出门:“快去吧!”   一直在看电视的陈清玄真诚贴心地问:“小公主姐姐,零花钱够吗,不够我有。”   陈清欢笑着摆手道别:“够了够了!”   陈清玄跳下沙发,送到门口:“路上小心哦。”   关上了门,陈清玄才回到沙发上教育陈慕白:“帅帅爸爸,你这样是不行的,女孩子不能凶,得哄。”   陈慕白气得直灌水。   顾九思也不明白:“她跟云醒出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慕白叹气:“就是因为是萧云醒那小子我才不放心!”   顾九思不遗余力地打击他:“早些年不管,现在管也来不及了。”   “早些年我怎么没管!我这不是……”陈慕白顿了一顿,声线低了下去,颇为无奈,“不是没管住吗……”   顾九思满脸揶揄:“你也知道管不住啊。”   “……”   陈慕白忽然正经起来:“九思,我们以后不会真的要和萧子渊那家伙做亲家吧?”   顾九思不介意再刺激他一下:“原来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清欢从小到大吃了人家那么多口粮,我以为你早就默认把她抵给人家做儿媳妇了。”   陈慕白一愣,继而扶额长叹,他什么时候这么想过了!   萧云醒接上陈清欢很快就到了戏院,找到位置坐下后,陈清欢就开始又吃又喝的,演出开始没几分钟,她就皱着一张脸,隔着桌子凑到萧云醒耳边,小声开口:“云醒哥哥,我想去洗手间。”   萧云醒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快去吧。”   “不行,我要看完这段!”陈清欢忽然坐回去,握紧小拳头,睁大眼睛看着台上,似乎正在努力地忍着。   他忍不住笑起来:“快去了!回来接着看,下面的更精彩。”   陈清欢歪头想了想:“好!”说完弯腰小跑着出去了,在门口还差点撞上个人,她堪堪歪了歪身子,躲了过去。   秦靓皱着眉看了眼陈清欢冒冒失失跑远的背影,拉着同伴上了二楼。   本来出门就晚了,路上又堵,心情再糟糕不过,又差点被陈清欢撞到,便把心里窝着的火转移到了陈清欢的身上。   好心情被破坏,秦靓觉得今天就不该出门,什么都不顺。谁知刚坐下就被最前排的一道年轻的身影吸引了,占据着全场最好的位置,身姿笔挺地坐在一群中老年人中间尤为显眼。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流影也压不住他的精致容颜,好像天生就是闪耀夺目的人。   这个年纪的男生要么沉溺游戏不可自拔,要么热衷打架打球一刻都坐不住,难得看到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听戏的,把少年的清冷干净诠释得淋漓尽致。   穿着最常见的白T恤休闲裤,普普通通的基本款,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气质清俊干净,端正地坐在那里,一手扶着盖碗茶的茶托,一手搭在桌上,轻轻地打着拍子,微微眯着双眸,似乎很享受,有一种别样的风流在他周身涌动。   她学了那么多年京剧,身段身姿不知道强过别人多少去,可这个男生身姿挺括,举止文雅,随性中透着股从容洒脱,连正脸都没看到竟然就让她心里一动。   她没有了看戏的心思,一双眼睛黏在那个背影上无法自拔。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刚才在门口差点儿撞到她们的女孩子坐到了那个男生旁边。他微微歪头,两人说了两句话便看向舞台,认真看戏。   看清了他的侧脸,两人眉眼间有些相似,看年纪……那个小丫头还没长开呢,大概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   她正看得出神,旁边的同伴忽然轻轻碰了碰她:“你看那边。”   秦靓心虚地赶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同伴:“什么?”   同伴竟然指向了那道身影:“那个男生……”   秦靓心头一跳:“你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   “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的你怎么会不认识!不是我们学校的,X大附中的门面担当,当真是面容俊逸,眉目如画。”   “你怎么知道?”   “有次我去附中找同学玩儿,见过一次。对了,还有一次,和咱们学校在市体育馆打校际联赛,他也上场了,喊你去你又不去。”   “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不过很有名,名字也很特别,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有……女朋友了吗?”   “没听说。”   许是两人声音有些大,前面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人便不再说话,专心看戏。   萧云醒还不知道,他为了哄陈清欢开心出来一趟,却被人盯上了。   东纸哥有话说:   你们喜欢的慕少出来了,你们喜欢的陈清玄小朋友也出来了,女主的弟弟都出来了,男主的弟弟还会远吗?   今天说点正经的,好多姑娘留言说萧云醒对陈清欢太宠了,东纸哥想了下,好像确实是的,看到一个图(图片来源于网络),稍微加工了下,你们大概是希望看到这样一心搞学业的男主吧!   周一上午,竞赛组就通知陈清欢进组了,她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本来以为参加这个数学竞赛组可以多见见萧云醒,谁知现实和她想的不太一样,每次去参加训练,她跟萧云醒连话也说不上两句。   倒是冉碧灵抱着她的胳膊一脸惊奇地看着她:“陈清欢!你加入数学竞赛组了?”   陈清欢兴致缺缺:“是的吧。”   冉碧灵越发惊叹:“那是疯人组,整个初中部只有学霸方怡在里面!”   陈清欢单手托腮,敷衍道:“很厉害吗?”   “当然!”冉碧灵一脸敬仰,“有萧云醒在嘛!一拖几都是小小菜啦!这么说吧,这类竞赛的参赛者大致分为两大阵营,萧云醒和其他,个人赛当然是他的花式吊打的表演时间,团体赛也是他一路带着节奏斩下第一名。”   陈清欢听到那个名字终于有了一丝精神:“这样啊。”   那云醒哥哥好辛苦啊,她以后要帮他一起拖!   冉碧灵现在把她当个宝,激动地抱着她:“早知道你是个伪学渣真学霸,我还沾什么萧云醒的仙气儿啊,我抱紧你的大腿就好了!”   陈清欢看着她兴奋的眼神,忽然有些心虚。   下午数学课,数学老师一进门就扫了下全班:“谁是陈清欢啊?”   陈清欢站起来。   数学老师看着她笑:“哦哦,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坐下吧,期中考数学好好考啊。”   陈清欢一脸莫名地坐下,小声问冉碧灵:“老师什么意思?”   冉碧灵看老师转身写板书,便凑过去和她咬耳朵:“他啊,和方怡她班的数学老师许老师是死敌。方怡数学那么强,许老师一直压他一头,现在看到你,大概终于看到出头之日了,当然开心啦。”   陈清欢感叹:“老师的世界好复杂啊……”   当天下午,数学竞赛组做日常辅导加训练,陈清欢没出现。   冯飞敲黑板:“陈清欢怎么又没来?这都几次了?”   坐在下面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齐看向萧云醒。   萧云醒恍若未闻,不表明态度,行为却颇为嚣张。他人虽然坐在这里,手里却在做英语题。   冯飞没得到回答,转头问方怡:“方怡,陈清欢和你一个年级的,她怎么没来?”   “我不知道。”方怡有些不屑,“冯老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那以后我们也这样,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了啊。”   眼看冯飞又要发火,萧云醒眉眼微抬:“她不需要训练,她做这些就像做1+1=2一样简单,来了会打击到一些人。”   冯飞的火是灭了,却开始吐血,萧云醒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平时不爱说话,一开口那么毒。   下了辅导课,萧云醒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班上,刚出教室门口就被方怡拦住,一开口便语气不善:“萧云醒,你刚才什么意思啊?”   萧云醒低头看了眼拦着他的女生,不认识,避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方怡被他的冷漠刺激,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尖声质问道:“你刚才在课上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云醒扯了扯衣袖,被死死攥住,没效果,他又不想去碰陌生人的手,不自觉地蹙眉,却也没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只听到“啪”一声,方怡的手被人一把拍掉,那只手的主人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宣誓主权:“我的!”   说着把萧云醒的衣袖拽回来,还乖乖帮他理好,然后一脸求夸奖地冲着他笑。   萧云醒牵过陈清欢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腹那里果然有些红。   她是陈三爷千娇万宠护在身边长大的长公主,身上的皮肤白皙娇嫩,碰一下就要红半天,何况刚才使了那么大的劲。   陈清欢真的用了最大的力气了,现在指尖还都是麻的。   萧云醒轻轻碰了下:“疼不疼?”   陈清欢眉眼弯弯:“不疼!”   两人旁若无人,完全没把在一旁泫然欲泣的方怡放在眼里。   路人纷纷表示看不下去了,萧云醒你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是没看到人家姑娘的手背都快肿了吗?   可惜萧云醒已经带着陈清欢走远了,听不到了,两人似乎都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儿,边走边聊着。   “怎么训练课又没来?”   “冯老师太唆了,我听了困。”   “下次如果没什么事就过来听一听。”   “好啊。”   “会勉强吗?”   陈清欢笑得开心:“不会啊!”   “……”   闻加同学的清君侧终究是没成功,渐渐的三个人发现萧云醒为了陈清欢这个混世小魔女,不只坑自己,连他们都轮流坑。   陈清欢每天都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找萧云醒,不是缺这就是少那,都是来找萧云醒借。   那天更过分,拖着个水壶就来了,问萧云醒:“我们班饮水机没水了,能不能来你们班接点水喝?”   隔着窗户,向霈坐在座位上,听得想笑:“你从东土大唐千里迢迢到西天来,就是为了一壶水,沿路就不能化点缘吗?”   她言辞恳切,声音又软又糯,萧云醒能说什么,转身去教室后面给她接水。   接了水还不走,手插进他校服外套的兜里,左摇右摆地撒娇:“云醒哥哥,地球日的作文我没写,我们语文老师超凶的,怎么办?”   地球日的作文全校都要写,萧云醒第一反应是拿自己的给她,又忽然想起来,他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语文组的老师肯定能看出来,于是转头看坐在窗边看热闹的向霈。   向霈一脸惊恐地捂住桌子:“你不是吧?有异性没人性啊!老丁也超级凶的!”   萧云醒赏脸给了他两个字:“拿来。”   向霈颤颤巍巍地翻出自己的作文纸递给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清欢拿在手里,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向霈看了下时间,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三分钟,他现在重新写还来不来得及?   丁书盈带着教材进来:“小组长先把上次布置的地球日作文收上来,没交的把名字记下来。”   他们这组的小组长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好说话,收到向霈这里,问:“向霈,你没写啊?”   向霈恶狠狠地回答:“写了!”   小组长吓了一跳,弱弱地开口:“写了那你给我啊。”   向霈气冲冲地吼道:“不给!”   “你是不是没写啊?”   “写了!”   “写了那你给我啊!”   “不给!”   …………   两人的对话进入死循环,最后丁书盈催了,小组长才把收到的交上去。   闻加趁机悄悄转头,一手拿着张纸一手握着支笔,小声问:“向帅,你真的不在我的清君侧上签名吗?”   闻加白他一眼:“你把你的作文给我,我就签。”   闻加立刻转了回去:“那还是算了。”   丁书盈看着手里没交作业的名单:“向霈,你的呢?”   向霈站起来,咬牙切齿意有所指地回答:“被狗啃了!”   丁书盈拍桌子:“你就是那狗吧!”   向霈欲哭无泪,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苦着一张脸默默挨批,好在这节课内容多,丁书盈没训多久就让他坐下了,让他抓紧补一份交给她。   下了课,这次就变成向霈趴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回忆作文内容一边往作文纸上写。   丁书盈路过窗台的时候,又虎着脸嘱咐了向霈一句:“下午放学前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说完又和颜悦色地看向萧云醒,大概是觉得这个学生话实在是太少了,没话找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晚上别学太晚,早点休息。”   向霈一直埋着头,直到丁书盈走远了才摔笔咆哮:“他哪里累了?!睡得比谁都早,起得比谁都晚,睡得比谁都多!”   姚思天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向帅,你还少说了一句。”   “哪句?”   “还考得比谁都好……”   戏精向霈彻底崩溃:“苍天啊,我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坐同桌啊!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萧云醒默默推了张游泳卡到他面前,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姚思天的幸灾乐祸貌似早了一点,没想到没过几天就轮到他了。   周一早上,陈清欢起来就不高兴,吓得陈慕白生生把自己的起床气憋了回去,餐桌上逗了宝贝女儿半天,才终于看到一抹勉强的笑,又亲自送到学校门口。   迟到是必然的了,陈清欢被门卫拦在门口:“你,叫什么名字!”   陈清欢不知是不是从上次的翻墙事件里受到了启发,抿着唇想了会儿,小声回答:“姚思天。”   门卫看看她,也没怀疑,递给她一个记录本:“把姓名班级写下来!”   下了晨读课,陈清欢悄悄摸过来找萧云醒,小声跟他说了这事儿。   萧云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好好上课。   向霈、闻加都被坑过了,这几天姚思天一直战战兢兢,现在看着老班对他怒目,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扭头看向萧云醒,看到他一脸助纣为虐的微笑,便明白了,安心等挨骂。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只是迟到。   丁书盈觉得自己再做这帮熊孩子的班主任,肺都要被气炸了:“我就一个早上没来你就敢迟到?我要是一周不来,你是不是要上房揭瓦啊?我说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啊,接连不断地出状况!别耽误人家萧云醒学习!”   战火开始蔓延,向霈、闻加和姚思天瑟瑟发抖,心里有苦说不出,陈清欢真的是个祸害啊,萧云醒还昏庸无道,竟然助纣为虐!求求你让那个昏君放过我们吧!我们要好好学习!   当天下午丁书盈去开班主任会议,会上被点名批评,因为他们班最近频繁出问题。   杨泽延坐在她旁边幸灾乐祸地哼笑,丝毫不知道自己班上有个不定时炸弹,只不过这个定时炸弹被灭火队员萧云醒用三张游泳卡暂时压了下去。   丁书盈不知道自己是在替他背锅,转头瞪了他一眼,暗暗想着回去要骂人。   坑完四人组之后,陈清欢小朋友终于适应了新的校园生活,学会乖乖穿校服,戴校徽,写作业,状况少之又少了,只不过多了个外号――混世小魔女,向霈、闻加和姚思天对她是又恨又怕。 第三章 肆意年少   天气渐渐热起来,少男少女们躁动的心渐渐复苏,蠢蠢欲动,自从上次陈清欢拍了方怡一巴掌之后,方怡很久都没出现,对于这个“情敌”,陈清欢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陈清欢看上去笑眯眯的好像很好相处,其实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她谁都不看在眼里。她从小被陈慕白带在身边,什么美人什么美色没见过,虽然方怡颇有几分姿色,不过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气质凑合五官寡淡的人,配萧云醒嘛,没别的,就三个字儿――配不上。   她本以为方怡这样的才女还是有几分傲气的,上次萧云醒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应该偃旗息鼓了吧,谁知她低估了才女的执着。   课间她和冉碧灵从卫生间出来,就被方怡拦住。   陈清欢眨眨眼睛,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课间休息时间,向霈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大八卦哎,有没有人想听?”   萧云醒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八卦丝毫不感兴趣。   闻加正忙着补作业没空理他,头都没抬,姚思天最善良,前后看看,怕向霈冷场尴尬,立刻挤出一抹浮夸的笑来:“有有有!我想听!快说快说!”   向霈白他一眼,受了打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低落:“我不想说了……”边说还边矫情地拿眼神瞟萧云醒。   萧云醒瞥他一眼,看他憋得实在是难受:“说。”   话音还没落,向霈立刻恢复了进门时的兴奋:“初中部女学霸方怡跟陈清欢宣战了!就赌期中考谁的分数高!”   闻加百忙之中抬头插了句话:“分数高者得云哥吗?”   向霈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女生不是最在乎这个了吗,输了总不好看吧。”   萧云醒倒是一直没表态,姚思天主动问:“云哥,你不担心你家小朋友啊?”   萧云醒笔尖一顿:“不担心。”   向霈很不赞同:“我可听说,方怡从小到大就没考过第二名啊。”   萧云醒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那是因为没有遇到陈清欢。”   向霈撇嘴:“……也太护短了吧。”   向霈还真是冤枉萧云醒了,他没有一点点刻意或者针对谁,就是单纯地偏袒陈清欢,坦荡得不能再坦荡了,他就是觉得陈清欢好。   他的想法很简单,陈清欢是他的心头好,他的眼里就只有陈清欢,心思坦荡,干脆利落,别人好不好和他没什么关系。   因为那是陈清欢,所以就应该那么说那么做,不会去考虑别人怎么想,只关心陈清欢怎么想,会不会高兴或者不高兴。不是不尊重别人或者看轻别人的心意,只是本能使然。   陈清欢倒是没在萧云醒面前提起这件事,萧云醒也假装不知道。   方怡被数学竞赛刺激到了,更加努力地复习,可陈清欢却依旧懒散度日,该吃吃该玩玩,对着萧云醒撒娇卖萌,除了上课时间稍微认真点儿,放学了连课本都不带回家。   期中考还没开始就抓着冉碧灵问学校惯例是考完试放几天假,会不会布置作业之类的,暗暗想着放假和萧云醒去哪里玩儿。   萧云醒则在心里盘算着。   数学,她没问题,跟数学相关的物理化学问题也不大,生物嘛,就看她兴趣了。   语文,她不喜欢抄抄背背的,作文也不按套路来,好不到哪里去。   英语,她从小上的是国际学校,也是没问题。   地理,她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就看她造化了。历史,去年暑假去欧洲玩儿的时候还帮她梳理过中外史,多少有点用吧,希望她还记得。政治?完全不指望了。   综合算下来,顶多就是个中等偏上。   周二下午照例是全校大扫除,萧云醒拿着抹布在擦玻璃,向霈穿着球衣直接从另一边窗台上跳进来,跑得气喘吁吁:“云哥,你快去体育场看看,你家小朋友被足球踢到了!”   萧云醒一听,扔了抹布,穿过大扫除的人群跑向足球场。   闻加在旁边鼓掌:“云哥的心如止水技能被封印,可喜可贺啊。”   姚思天点头补充:“封印者:陈清欢。”   足球场在体育场中央,两边都是塑胶跑道,萧云醒一进来就看到跑道上围着一群人,他很快跑过去,拨开人群,然后就看到了低着头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旁边她的同桌还在对着一个抱着足球的男人横眉冷对:“是踢球还是踢人啊!”   那个男生一脸歉疚,不知道是第几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萧云醒蹲下来,把手搭在陈清欢的肩上。   陈清欢抬头,果然泪眼朦胧的,看到他了眼里一直含着的热泪终于滚了下来,可怜兮兮地叫了声:“云醒哥哥……”   萧云醒抬手替她擦掉眼泪,低声问:“砸哪儿了?”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脑袋的右半边,轻声啜泣:“这里……”   萧云醒拉下她的手,轻轻覆在伤口上,皱眉,果然起了一个大包。   他很快弯腰横抱起她:“我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那个抱着球的男生挠着脑袋:“实在是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萧云醒看他一眼:“下次小心点。”说完又对冉碧灵交代,“麻烦你帮她请个假。”   冉碧灵被萧云醒的“公主抱”震惊到,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到他对她说话才回神,结结巴巴地回答:“好……好的!”   然后转头看了看周围人的脸,果然被震惊到的不止她一个,Ace!   陈清欢缩在萧云醒怀里一直不停地哭,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他尽量走得平稳,低头小声安抚她:“吓到了是不是?”   陈清欢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点点头,一动豆大的泪珠便掉了下来,越发招人疼。   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陈清欢的额头,声线温柔下来:“没事儿了,别哭了,清欢乖啊。”   “清欢乖啊”这四个字贯穿了陈清欢和萧云醒相识的岁月,那是陈清欢独有的,在这个世界上她独占着那份温柔,别人不曾见过的萧云醒的温柔,只对她的温柔。   陈清欢果然不再哭,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萧云醒心里叹气,这件衣服真的不能要了啊。   学校医务室的水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萧云醒不放心打算带她去医院看看。   陈清欢在他怀里挣扎了下:“云醒哥哥,你累了吗,我可以下来自己走。”   萧云醒托着她小小软软的身体,笑了下:“不累。”   那么轻,怎么会累。   她又挣扎了下,硬生生从他怀里跳下来,把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你牵着我。”   萧云醒牵着她去了医院,隔一段时间就会问她晕不晕累不累,陈清欢大概也缓了过来,脸上很快又有了笑容。   在医院做完检查,萧云醒再三确认她没事了,才送她回家。   陈清欢仰着头问他:“可是我的书包还在学校,我们不回去拿了吗?”   萧云醒伸出食指勾了下她的下巴:“拿回去了你也不会学习。”   陈清欢歪歪头:“可是……有人跟我宣战了啊,据说是个超级厉害的女学霸!他们说……”   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叽叽喳喳的陈清欢,萧云醒牵着她从医院走出来,夕阳已经出现在天边,把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远……   萧云醒送了陈清欢才回家,进门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他洗了手就去帮忙摆碗筷。   随忆忽然叫他:“萧云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杀气,就是当你妈叫你全名的时候。   他抬头,目光坦荡地和随忆对视许久,然后漠然开口:“妈,汤糊了。”   随忆恍然,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一家四口都上了桌。她边吃边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今天带女孩子到医院做检查?”   萧云醒的回答一贯的简洁:“嗯。”   随忆放下筷子:“搞出人命了?”   萧云醒听了这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没。”   “没关系,你告诉妈妈啊,血气方刚的年纪嘛……”随忆边说边和萧子渊对视了一眼,“爸爸妈妈都是可以理解的。”   萧云醒决定反击:“你们当年搞出来过?”   随忆一脸挫败,冲萧子渊吐槽:“你儿子啊,就是话太少太冷静了,逼急了还咬人,一点都不好玩。”   萧子渊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冲小儿子开口:“你起个话题,每个人都要参与。”   池鱼萧云亭同学的性情比那一父一兄要直爽活泼许多,整天活蹦乱跳爱八卦,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半天,才起了个话题:“哥,听说陈清欢转到咱们学校了啊?”   萧云醒还没说话,随忆就问:“真的啊?上次她来家里吃饭你怎么没说?”   萧云醒继续低头吃饭:“没什么好说的。”   萧子渊轻咳,萧云醒看向他,给予了这位一家之主绝对的尊重:“我参与了。”   “……”   天都聊死了,其余三人决定还是专心吃饭吧。   第二天,陈清欢被一个男生拦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那个男生腼腆地看着她:“同学……你的头没事了吧?”   陈清欢皱眉瞪他:“你谁啊?”   男生挠挠头,耳朵尖都红了,吞吞吐吐地开口:“你不记得了?昨天……是我不小心……”   冉碧灵看他那么费劲,一句话说得不像个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昨天踢球砸到你的那个。”   陈清欢没精打采地瞄他一眼,没再说话。   男生看看冉碧灵,又看看陈清欢,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褚嘉许,是初二2班的,我……”   冉碧灵白他一眼:“你什么啊你,你到底什么事儿啊?有话快说!”   褚嘉许这次开口就顺畅了很多:“我想请你吃饭,给你道歉。”   陈清欢看他态度还挺诚恳的,摆摆手:“道歉我收了,吃饭就算了。”   说完转了个方向准备绕开他,却又被拦住:“陈清欢,我……”   陈清欢不耐烦地看向旁边,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道身影。她很快把头转回来,一改刚才的冷淡,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一笑,褚嘉许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脸又红了:“我们班有好多男生喜欢你,我听他们说起过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个饭道个歉。”   陈清欢觉得差不多了,又笑了笑:“哦,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吃饭了,回头见。”   说完拉着冉碧灵走了,冉碧灵还一脸奇怪,盯着陈清欢脸上狡黠的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清欢收起笑容,一脸纯洁无辜:“什么也没有呀。”   不远处的向霈“啧啧”了两声,一脸揶揄地看向萧云醒:“哟,清欢小妹妹劈腿啦?”   萧云醒面上看上去无动于衷。他从刚才看到现在,那个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清欢忽然对他笑了一下,他好像被她的笑容晃了神,木讷地摆手和她道别,半天没动,那一脸痴迷的样子终是让萧云醒的脸色沉了沉。   向霈幸灾乐祸地看着:“你这个小白兔妹妹要被大灰狼叼走喽!”   不知道萧云醒在想什么,沉默了半晌才眯着眼睛低哼一声:“她才不是小白兔,她就是一大尾巴狼。”   向霈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学校里追清欢小妹妹的还真的挺多。”   萧云醒依旧不发一言。   向霈决定一鼓作气再捅上一刀,可还没张口就被萧云醒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压了回去。   下午放了学,陈清欢又在学校门口等萧云醒。   萧云醒今天没骑车,两人便一起走了走。   他像是无意般问起:“今天认识新朋友了?”   “啊?”陈清欢想了一下,“哦,你说褚嘉许啊。”   “褚嘉许是谁?”   “就是昨天踢球伤到我的那个男生啊。”   萧云醒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清欢凑到他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越发显得清灵娇憨:“怎么了?”   萧云醒笑了笑:“没怎么。”   走了一会儿陈清欢又歪头看他,萧云醒颇为沉得住气,又对她笑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异常。   又走了几步,陈清欢忽然停下来,环住他的腰,垮着一张小脸,噘着嘴撒娇:“云醒哥哥,我累了。”   萧云醒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上来,我背你。”   她瞬间笑起来,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笑嘻嘻地跳到他身上,拿脸紧紧贴着他的侧脸。   小姑娘的肌肤细嫩滑腻,带着微微的凉意,贴上他的一瞬便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颠一颠,她便“咯咯咯”地笑起来,就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   她趴在他背上,走了一段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云醒哥哥,我不喜欢和褚嘉许玩儿。”   萧云醒一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她声音更小了,香香暖暖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我喜欢你……”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忽然身子向后仰,摆着手大声唱起歌来:“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   陈家长公主温软卖萌了那么久,都快让人忘了她也是个腹黑会咬人的主了,她的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少女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无伤大雅的情况下,萧云醒还是纵容的。   褚嘉许后来又来找过几次陈清欢,可他也不敢直接找,每次都打着来找冉碧灵的名义。   几次之后,陈清欢似乎看出了什么,每次远远看到他过来,就推冉碧灵出去。   冉碧灵也烦烦的,看着这个腼腆爱脸红的男生实在是头疼,来过好几次了,重点一句没有,就知道和她东拉西扯,没见过这么费劲的。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喜欢陈清欢是不是?情书?礼物?给我,我帮你给她。”   褚嘉许一脸紧张:“没……不是……我不喜欢她……”   冉碧灵顺口回:“你一遍遍地来,不喜欢她?难道喜欢我啊?”   谁知褚嘉许忽然涨红了脸,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冉碧灵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转头去看窗户那侧的陈清欢,陈清欢捂着嘴直乐,眼睛里的狡黠暴露了她早就知晓,竟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褚嘉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复。   冉碧灵咽了下口水,僵硬地扫了他一眼:“这位少年,容我缓缓。”   陈清欢无暇去管冉碧灵和褚嘉许这一对欢喜冤家,因为期中考很快开始了。连考三天之后,她体力透支严重,在家睡了两天才缓过劲儿来。   放了假回来,成绩就出来了,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数学试卷最先发下来,陈清欢满分,年级第一,据说比第二名方怡高了不多不少的分数,一分。   陈清欢对此很是满意,就这不多不少的一分足以气死她。   数学老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节课下来不知道夸了陈清欢多少次。   冉碧灵就差把她供起来了,捧着她的试卷满眼星星:“你数学成绩比女学霸还高啊,满分啊!”   陈清欢正在研究中午是吃香草味的冰激凌呢还是x果味的冰激凌,明显心不在焉:“那么简单……”   冉碧灵差点翻脸,看着试卷得分栏的两位数谴责她:“哪里简单了?!”   陈清欢随口回答:“哪里都简单啊。”   “你数学到底是怎么学的啊?”   “就……那样呗,信手拈来。”   冉碧灵决定午饭前都不要和她说话了。   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陈清欢终于做出决定,一样买一个,吃不完就丢给云醒哥哥。   随着各科试卷一张张发下来,冉碧灵再看陈清欢的眼神就变了,趁着课间休息全力吐槽她:“大小姐,你这成绩也太有欺骗性了吧?学霸学渣自由切换啊?就你这过山车一样的成绩,哪里来的自信应战?”   陈清欢揉揉眼睛,抬起手掩唇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模糊不清地念叨:“你没听过吗?渣之将挂,其言也霸,霸之将考,其言也婊,霸兮婊兮,犹可说也,渣兮挂兮,不可说也。”   冉碧灵忽然指指窗外:“‘犹可说’来了。”   陈清欢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看着方怡走近。   方怡真的是来找她的,走到窗前直奔主题,拿着成绩单满脸炫耀:“看到了吗?”   陈清欢一脸无所谓,张了张嘴:“没。”   方怡也不在乎她的回答:“当初迎战那么痛快,还以为多厉害,我看看考了多少名啊?哟,差一点出了300!”   陈清欢依旧懒懒地抬眼看她:“那又怎么样?你考了第一,快去找萧云醒吧,他要跟你表白啦!”   方怡忽然反应过来:“你耍我?!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陈清欢嗤笑一声:“耍你又怎么样,谁让你傻。”   大概是没见识过陈清欢这种路数,方怡被气得脸都白了:“你!”   陈清欢挥手赶人,准备关窗户,还不忘嘲讽她:“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快去找萧云醒吧!看他理不理你。”   方怡自然不敢去找萧云醒,可向霈这个八卦天王还是很快把消息传递给了他。   萧云醒笑,果然,陈清欢野起来,神都挡不住。   别人不了解陈清欢,他还能不了解。那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走过寻常路,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跟她父亲如出一辙,她才不会为了什么挑战苦了自己呢。   向霈一脸疑惑:“你还笑?”   萧云醒抬眸看他一眼:“不然呢?”   向霈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唉,云哥,你一点都不了解女人。”   萧云醒哼笑了一声,难得回应他:“你一点都不了解陈清欢。”   向霈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继而又是一声怜香惜玉的叹息,不知是叹方大学霸还是陈小魔女:“你还不去看看,方怡这次又考了第一,还指不定怎么嘲笑你家小魔女呢,说不定她正趴着哭呢!”   萧云醒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就算陈清欢考了倒数第一,别人都没办法在她面前N瑟。”   哭得大概会是那个什么方怡。   放学的时候,下课铃还没响,萧云醒就看到陈清欢在他教室门外来回溜达。   一下课他就拎著书包出来了,手一伸,看着陈清欢:“成绩单拿来我看看。”   陈清欢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萧云醒快速找到她的名字,细细扫过各科成绩:“嗯,还可以。数学满分,物理化学也就扣了几分,英语比我想的要差些,不过语文比我想的要好。”   陈清欢在一旁解释,眼睛里还藏着小小的窃喜:“我的英文作文扣了好多分,老师说口语化太严重了。语文老师说我的字好看,加了分,还好小时候你逼我好好练了字。”   萧云醒捏了捏她的脸,把成绩单还给她:“嗯,生物一般,政史地惨不忍睹,以后学理吧?”   她年纪还小,脸上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摸上去软乎乎肉乎乎的,又嫩又滑,像上好的白玉,手感好得不得了。   陈清欢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萧云醒的脸色:“就这样?”   萧云醒接过她的书包,拉着她往外走,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陈清欢闷闷地吐出口气:“我是不是很丢你的人?”   “怎么会。”萧云醒有些莫名地看着她,顿了下才重新开口,“其实这些并没什么用。”   陈清欢还是情绪不高:“可是你每次都考第一名啊!”   “嗯……”萧云醒沉吟片刻,“我试着这样解释,你看看能不能理解,每次考试我就是想看看我押的题能中多少,顺便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陈清欢停下脚步,神色微妙,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变态。”   期中考很快过去,陈清欢和方怡的期中考之战渐渐被人遗忘,方怡初中部学霸的地位无人可撼,陈清欢依旧是那个长得很漂亮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而变态的萧云醒并没有成为谁的战利品。   陈清欢渐渐适应了附中的生活,萧云醒也渐渐从很多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有天中午他打完篮球,从篮球场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说说笑笑的一群人,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陈清欢的名字。   “追上那个小校花没啊?”   “没有,陈清欢那丫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萧云醒抱着篮球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那群人也没注意,边走边说。   “要不要帮帮你啊?”   “怎么帮?”   “吓吓她呗!”   “怎么吓?”   “这还不好办,就这样……”   “……”   几个人边说边走远了,萧云醒却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绕去了陈清欢班上。   离得很远就看到陈清欢趴在窗台上弯着眉眼叫他:“云醒哥哥!”   他走近了摸摸她的头:“放学等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家。”   陈清欢顺势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为什么呀?”   萧云醒也没多说:“没有为什么。”   陈清欢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颇有得寸进尺的调皮:“那你也接我上学吗?”   萧云醒轻快地回答:“嗯。”   就这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清欢有些懵:“是以后都这样吗?”   “对。”   陈清欢欢呼一声:“我最喜欢上学了!”   冉碧灵在旁边看着这个伪学霸真学渣上课平均在线时间只有十几分钟的人说喜欢上学,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萧云醒一连几天回家的时间都比平时晚,晚归似乎已经成为常态。   这天他刚进门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问:“最近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弯腰从鞋柜拿出拖鞋换上:“有事。”   萧子渊似乎颇有兴趣:“什么事?”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回答:“送小朋友回家。”   萧子渊竟然还开起了玩笑:“副业吗?福利待遇怎么样?”   萧云醒看着萧子渊,忽然扬着声音冲书房喊:“妈,我昨天看到爸爸在小区花园里抽烟。”   随忆很快出来,看看父子俩,问萧子渊:“你又抽烟了?胃好了?”   萧子渊也是镇定,努力转移火力:“这个一会儿再说,你儿子早恋。”   随忆睨他一眼:“我儿子早恋关你什么事?”   “……”   在日常的无理取闹中,萧云醒成功避开火力,默默进了自己房间。   当天晚上临睡前,他想去客厅接杯水,手刚搭上门把手打开一条缝,就听到随忆温柔小意的声音:“最近工作上有棘手的事情吗?”   客厅只开了壁灯,萧子渊一手搂着随忆,一手握着电视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频道,一闪一闪的光跳跃着笼罩着两人的身影。随忆整个身体都偎依在他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萧子渊闻言便扔了遥控器,把她搂紧了些,低头亲了一口,笑着问:“怎么这么问?”   “你偷偷抽烟呢……”   萧云醒微微一笑。和刚才凶悍质问的模样大相径庭,他这个母亲啊,向来深谙夫妻相处的艺术。   他心里还没夸完就听到不大正常的动静,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别呀,你不是说很累吗……”   “所以才要做点刺激的事情放松一下啊。”   “你……孩子们还在家呢!”   “他们早睡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被别的声音取代,两人的身影也陷入了沙发里。   萧云醒的手依旧搭在门把手上,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算了,还是别喝了。   无声关上那道门缝,萧云醒退了回去。   他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一接起来耳边便是小姑娘清脆欢快的声音。   “云醒哥哥,你睡了没有啊?”   “准备睡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   “怎么了?”   “我刚才不小心……撞见……”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醒忽然明白了陈清欢应该是和他一样的遭遇,不知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在哪儿?”   下一秒便抬手遮脸,他问这个干吗,轻咳一声:“那个……”   可陈清欢似乎丝毫没听出他的尴尬,很快回答:“在阳台,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觉得不对劲就退回来了。”   一个阳台,一个客厅,现在的父母们啊……   气氛忽然尴尬起来,两人沉默了半天,萧云醒终于憋出一句打破沉寂:“那说明……他们还年轻,是好事。”   陈清欢求知欲颇为强烈:“老了就不能那个了吗?”   “嗯。”   “那我们……”   萧云醒忽然嗓子发干,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艰难地上下动了动,很快打断她:“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   “哦。”陈清欢大概是翻了个身,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声音有些模糊,“可是我睡不着啊。”   “那怎么办?”   “你给我念物理公式吧!或者化学方程式也行。”   过了没多久,耳边便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萧云醒临睡前还在忧虑,现在的父母们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第二天萧云醒去上学前,萧子渊还在吃早饭,状似不经意地叫住他:“想好了再动,不要随便伤害别人家的女儿。”   萧云醒“嗯”了一声便出门了。   好在两家距离也不远,陈清欢享受着意外得来的福利,每天便是盼着上学放学,直到几天之后,两人在放学路上被几个痞里痞气的学生堵住了去路。   两人今天走得有些晚,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陈清欢前后看看,发现基本没有人路过,攥住萧云醒的衣袖:“云醒哥哥……”   萧云醒转了下手腕握住她的手指,轻声安抚:“没事的。”   陈清欢仰头看着他,小声问:“是抢零花钱吗?我今天没带呀。”   萧云醒回答得模棱两可:“大概是吧。”   小姑娘想了下,忽然松开他的手,蹲下开始解鞋带:“那把这个给他们吧,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双鞋了,是限量版呢,他们应该不会嫌弃。”   “……”萧云醒无奈地叹口气,“陈清欢,你是又想买新鞋了吧?”   陈清欢仰起头,眯着眼睛冲他乐:“嘿嘿,被你发现了?”   陈清欢想要什么,其父陈慕白的态度就是买买买,而顾九思却从来不惯着她,一般这种情况下,陈慕白的意见通常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只能抛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想着如果鞋子被抢了,就可以买新鞋了!   对面几个男生没耐心了,阴阳怪气地看着萧云醒:“大学霸,我们今天不找你,让开。”   陈清欢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声音清脆地问:“是找我吗?”   她眼里不见慌乱,倒是满满的好奇,那群人也乐了,开始起哄。   “对!找你!”   “我们老大看上你了,给我们当小嫂子吧!”   “是啊,萧云醒除了学习好点有什么啊,跟了我们老大吧,我们老大以后罩着你!”   话越说越流气,萧云醒轻轻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你们老大谁啊?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那群人本来还乐呵呵的,转头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了:“野哥……”   来人个头很高,一头极短的寸头,衬得五官越发英挺,看上去很精神,全身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校服懒洋洋地搭在肩上,手里抱着个篮球,满头都是大汗,慢悠悠地走过来,歪头瞟了一眼:“别叫我!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干这种事儿,我都嫌丢人!”   说完又痞痞地扫了一眼萧云醒和陈清欢,吹了声口哨才字正腔圆地叫了声:“哟,萧云醒。”   陈清欢没想到萧云醒还认识这种类型的人。   他神色淡淡地开口:“骆清野。”   “小女朋友?学霸也谈恋爱?不怕影响学习吗?哈哈哈……”骆清野端得一副吊儿郎当的调侃模样,可却让人感觉不到恶意。   萧云醒一贯的话少。   骆清野也觉得没意思,挥挥手:“走吧。”   萧云醒牵着陈清欢很快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陈清欢小声问:“他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萧云醒怎么跟她说的,只看到陈清欢惊讶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才想起来捂住,可惊奇还是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那群人看着两人的身影,问道:“野哥,你怎么认识学习好的?”   骆清野一巴掌打在那人的后脑勺上:“老子交友广泛,朋友遍天下,怎么就不能认识学习好的了!”   那人捂住脑袋,给他递了根烟:“怎么认识的啊?”   骆清野接过来咬在嘴边也没点:“一起打过几次篮球,人还挺仗义的。”   有人小声嘟囔着抗议:“学习好的有几个仗义的……”   “他就是其中一个啊。”骆清野忽然想起了什么,恶狠狠地警告他们,“跟你们说啊,不许再打那个小姑娘的主意!”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骆清野转头看了眼萧云醒离开的方向,那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和萧云醒是怎么认识的?这大概是一个学霸和校霸惺惺相惜的故事。   他们一起打过几次篮球,不过那不是重点,他们打篮球的时候差点起了冲突。骆清野一起玩儿的那群人都不是好惹的,抽烟喝酒打架,学校也不怎么管,萧云醒制止了同行的人,然后球场让给了他们。   他以为萧云醒是怂了,是个只会念书的胆小鬼。   后来他真的看到了萧云醒打架,才知道萧云醒不是不打,是懒得打。   他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路子野,可实用,萧云醒的一招一式能看出是正规训练出来的真功夫,两人竟也不相上下。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傍晚,隔壁学校的人来堵他,他大意了,只有一个人,正想着今天是不好过了,就看到萧云醒从学校出来,身上穿着X大附中的校服。   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走得这么晚,看到骆清野和那帮人明显愣了一下,对方却误会了。   “帮手?一起打!”   在冲突中,如果碰到一个特别特别冷静的人,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千万不要再得寸进尺,否则后果自负。   萧云醒就是那个特别冷静的人,动手的时候脸上戴着的都是一贯的淡漠冷然。   不过他打完架身上、脸上都有些惨不忍睹,可萧云醒拍拍身上的校服,拎起旁边的书包,浑身上下干净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只是把书包放在旁边,蹲下来系了个鞋带一样。   那群人落荒而逃,两人没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交流过就各走各的了。   后来对方学校找过来,学校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萧云醒一个字都没说出去,也没有人看到,最后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骆清野对萧云醒开始刮目相看。这个人,冷静,自制,没有这个年纪的热血和意气,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再见面,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只是几不可闻地点头打招呼。   走了几步,骆清野觉得在萧云醒面前丢了脸,咬着烟开始骂人:“半道堵人家小女生,真是出息了!谁出的馊主意?!”   几根手指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指:“他!”   骆清野一巴掌拍过去:“喜欢不会自己追!”   那人捂着脑袋哀号:“就是追不上啊!”   骆清野又给了他一巴掌:“追不上还不知道好好读书!”   那人不服气,小声嘀咕:“野哥你也没好好读书啊……”   旁边有人哄笑着呛他:“你能和野哥比,野哥长得帅啊!”   骆清野摸摸下巴,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这倒是……”说完又虎着脸瞪过去,“别以为拍拍马屁就能混过去了,老子不吃这一套!”   临近黄昏,夕阳西沉染红了漫天的云朵,校门口的角落里,淡橘色的阳光从身后照过去,一半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一半投射到地上,将他原本挺拔修长的影子拉得越发冗长。   一个女生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目光落在那个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远的背影上,忽然眉目清冷地“嘁”了一声:“自恋。”   陈清欢倒是没把这件校园暴力事件当回事儿,反倒是因为换不成新鞋子而有些郁郁寡欢,和萧云醒讨论了一路,如果回家告诉顾女士她的鞋子被劫了,顾女士是否会相信。   过了五一,天气很快热起来,学校调整了作息时间,午休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这天中午吃过饭,萧云醒回到教室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就看到陈清欢站在教室门口叫他。   她急匆匆地来找他,难得老老实实地套着校服,松松垮垮地遮到大腿根,脸红红的,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萧云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他问,陈清欢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半天:“云醒哥哥,我好像……好像……”   萧云醒奇怪:“好像什么?”   陈清欢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像那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醒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难得有些窘迫,一时语顿:“那个……”   两个人谁也没敢看谁,面对面站着,长久的静默让气氛愈发尴尬。   萧云醒忽然开口打破沉寂:“你有那个吗?”   说出来之后,陈清欢就坦然许多,摇摇头:“没有呀。”   萧云醒又问:“肚子疼吗?”   陈清欢捂着肚子感觉了下:“有一点。”   “你等我下。”   萧云醒回教室拿了钱包,带陈清欢去了学校超市。   她似乎明白了他想干什么,看着进进出出的同学,忽然拉住他:“你在这里等我吧,我自己去买。”   说完便小跑着冲了进去,很快又低着头冲出来,闭着眼睛把一袋东西塞到萧云醒手里。   萧云醒看了一眼,冲她摇了摇头。   她又冲进了超市,又很快冲了出来,又往萧云醒手里塞了个东西。   萧云醒看着手里的东西,第一次买了包湿纸巾出来,第二次又买了包棉花糖出来,当她第三次又要往里冲时被他拦住:“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他叹口气,真被向霈说中了,他真是养了个女儿。   萧云醒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的时候,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出神,他在想待会儿陈清欢出来,他是给她科普一下呢,还是等她回家了让她妈妈给她讲。   等陈清欢出来,萧云醒就不纠结了,因为她主动问了,他也只能一一回答。   两人挑了条人少的小路走,他声音又低,基本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   陈清欢听完之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就是说,来了这个就可以生宝宝了是吗?”   萧云醒一顿,这重点抓得挺别出心裁的:“嗯。”   她一把抱住萧云醒的胳膊:“那我们生个宝宝吧!”   萧云醒稳住水杯,把它塞进陈清欢手里:“你自己就是个宝宝。”   陈清欢抱住他不放,仰着头问:“那我是谁的宝宝?”   萧云醒点点她的鼻尖,忽然笑了,又是无奈又是宠溺:“我的,行了吧?”   陈清欢听到想要的答案,终于开心了,目光狡黠,眼底有笑意漾开:“嘿嘿嘿。”   萧云醒看着她,一瞬间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从纯良软萌的小奶猫变成了黏人腹黑的小野猫。   当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喜上眉梢处不惊啊。   当天晚上,顾九思听着陈清欢一脸淡定地跟她说她浴血重生,紧接着又告诉她,她的云醒哥哥已经替她科普过了。   顾九思此刻心情颇为复杂,既觉得愧疚又觉得欣慰,半晌总结出最重要的一句话:“以后你爸爸如果问起来,关于云醒的那段剪掉,就说是我告诉你的。”   陈清欢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陈清玄看到顾九思从陈清欢的房间出来就凑了过去。   “姐姐怎么了?”   “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你乖点,不要惹她。”   “大姨妈?妈妈,你姐姐来了吗?在哪儿?”   顾九思摸着儿子的脑袋叹气:“快去写作业吧。”   有的时候萧云醒真的怀疑,陈清欢是不是上帝派来故意折磨他的。   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刚和陈清欢在校门口吃完午饭,正被她努力拖着往甜品店走。   萧云醒步伐僵硬,无视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目视前方表情严肃:“不要用那么期待的眼神看我,我是不会给你买的。”   陈清欢听了凑得更近了,眼神更加真切。萧云醒在甜品店门口站住不动,依旧不松口:“生理期不能吃冰激凌。”   陈清欢看着橱窗里的冰激凌桶流口水:“我就吃一个球,剩下的你吃。”   萧云醒皱眉:“我不爱吃。”   陈清欢耍无赖,单方面决定:“你爱吃!你最爱吃香草味儿的!你真的特别想吃!”   萧云醒无奈,只能认命掏钱。   “真的特别想吃”的某人在慢慢悠悠地吃了几口之后便推给他,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萧云醒无声地叹了口气,每次她都是吵着闹着要吃,每次又都是吃不了几口就推给他,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不能浪费非逼着他吃完,可是他真的是……无福消受啊。   萧云醒一勺勺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听到陈清欢问好吃吗,表情很是微妙地点了下头。   嗯,甜蜜的腻死人的折磨。   吞下最后一口之后,萧云醒喝了口清水后下决定:“你生理期结束之前,这是最后一次。”   说话不算话已成为惯犯的陈清欢没有当回事儿,相当痛快地点头答应。   一眼就看穿她“小九九”的萧云醒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做不到,就继续让康叔每天接送你吧!”   陈清欢的小脸立刻就垮了,哀怨地看着萧云醒:“你是坏人!”   萧云醒被逗乐,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清欢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趴倒了一大片,冉碧灵轻声调侃:“哟,和你们家云醒哥哥共进午餐回来了?”   陈清欢眉眼间染着笑意:“嗯!”   冉碧灵“啧啧”了两声:“真是羡慕啊!”   陈清欢睨她一眼:“羡慕什么,叫你你又不去。”   冉碧灵反问:“我去?我去干吗?做电灯泡吗?”   陈清欢也睡不着,两人干脆趴在桌子上脸对着脸聊天:“你和谁一起吃的午饭?”   冉碧灵忽然神色有些不自然:“……和一个朋友,别的班的。”   陈清欢没那么八卦,看出来也没说破:“哦。”   冉碧灵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陈清欢随口问:“什么事啊?”   冉碧灵一脸神秘:“你发没发现近来那个‘犹可说’挺安静的?”   陈清欢想了想:“好像是。”   “她生病了!”   “被我气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回来上学那天是她爸爸送来的!”   “她爸爸很帅?”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她爸爸是教育局的领导!”   “关我什么事?”   “就是提醒你一下,咱们学校的领导啊,都挺那啥的,以后你和‘犹可说’再起什么冲突,不要太过了。”   “哦,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他们班我有认识的人。”   陈清欢看她神色不太对劲,知道直接问她也不会说,转了个弯:“男的女的?”   冉碧灵想也没想就开口:“男的。”   陈清欢“哼哼”了两声:“一个大男生怎么那么八卦啊?”   冉碧灵不乐意了,底气不足地反驳:“人家怎么八卦了!人家就是好心提醒我!”   这话正中陈清欢下怀,她歪着脑袋一脸审视:“你这么向着他干什么?”   冉碧灵眼神躲闪着:“我……有吗?”   “呵呵。”陈清欢轻呵了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冉碧灵招架不住,叹口气:“哎呀,好了好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傻子啦!”   陈清欢故作疑惑:“哪个傻子?”   冉碧灵显然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褚嘉许!”   陈清欢貌似恍然大悟:“哦,那个傻子啊,你们一起吃的午饭?”   “嗯。”   “是随机啊还是常态啊?”   “介于随机和常态之间……”   “好事儿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就是普通朋友。”   陈清欢拖长尾音:“哦……”   气得冉碧灵想打她。   两人还在小声闹着,就看到老班杨泽延进来拍了拍手:“都别睡了,我说个事情,大家听一下!马上就要开运动会了,大家踊跃报名啊,体委负责统计一下。”   话音刚落,下面便是一片欢呼声,都是一群活力四射成日里有劲儿没处使的男孩子,没有升学压力,再加上运动会期间不用上课,所以对这种活动一向感兴趣。   杨泽延还在鼓劲儿:“男同学们好好训练,争取比赛那天在喜欢的女同学面前表现一把!女同学们能参加最好,实在参加不了就好好给参赛的选手们摇旗呐喊。对了,还有班级方阵,所有人都要参加,队形和口号好好想一想,体委和班长组织训练一下,到时候别给我丢人。”说完忽然往这边看了过来,“冉碧灵,今年好好加油!”   陈清欢惊讶地看向冉碧灵:“你也会参加?!什么项目?”   前桌转过头来给她科普:“女子3000米啊!那可是冉碧灵的拿手项目!”   陈清欢简直惊呆了,低头去看冉碧灵的腿:“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跑啊……”   冉碧灵颇为得意:“小意思,你怎么样?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陈清欢的调侃:“你这么能跑,褚嘉许那个傻子怎么追得上啊……”   冉碧灵一噎,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陈清欢边帮她拍着后背边继续:“别着急别着急,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傻子是校足球队的,应该也挺能跑的,追得上追得上!”   冉碧灵脸一红,生硬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运动会你要不要参与一下?”   陈清欢立刻摆手,明显没有兴趣:“我就算了,我做个安静的小仙女就好,最好学校能给我放个假。”   冉碧灵坏笑着看着她:“小仙女,你的云醒哥哥可是会参加哟。”   “真的吗?”陈清欢一下子就精神了,“那我负责给他端茶送水摇旗呐喊!”   冉碧灵摇头叹气,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随着运动会的临近,班级方阵也渐渐像模像样。运动会前一天下午不上课,空出时间进行最后的彩排。陈清欢从竞赛组刺激完别人回来,一进教室就发现里面乱哄哄的,她回到座位问冉碧灵:“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冉碧灵正乐呵呵地捧着双鞋,一转头看到她的脸,忽然神色一滞:“坏了……”   高中部不用排练方阵,萧云醒一行人打着去训练参赛项目的旗号去打了半下午的篮球,路过操场的时候,里面浩浩荡荡的是初中部各个班级的方阵,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堆里的小捣蛋鬼。   向霈指了指:“看她们那鞋,哎呀,还是初中部学妹们的少女心满满啊,高中部的学姐们就只会学习。”   萧云醒扫了一眼,没说话。   闻加凑过来问:“鞋怎么了?”   向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面画着粉红豹没看到吗?”   姚思天好奇:“粉红豹是谁?”   闻加坏笑着胡侃:“申公豹的亲戚吧。”   向霈给他一巴掌:“边儿去!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云醒忽然问:“陈清欢怎么没有?”   “清欢小朋友在哪儿呢?”向霈眯着眼睛找了半天,“还真是……哦,我想起来了,那鞋子是她们提前几个月定的,那个时候小魔女还没来,肯定没有啊。”   萧云醒问向霈:“女生都有?”   向霈挠着下巴:“基本上吧。”   “在哪里买?”   “你要买?”   “嗯。”萧云醒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开口,“别的女生都有,我家小朋友也得有。”   向霈被这口狗粮堵得喘不过气来:“买不到啊,定制的啊。”   萧云醒忽然转头看向他。   向霈立刻捂住胸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我也不会那么强盗帮你去抢一双回来的!”   “别人穿过的清欢也不会要。”萧云醒指了指操场上的人群,“你去帮我拍张鞋子的照片回来,多拍几张。”   向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模样古怪,神色颇为微妙:“云哥,你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萧云醒收回手:“快去!”   向霈马上捧着手机小跑着前进:“好嘞!” 第四章 大小姐,长公主   最近下了几场雨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几天气温尤其高,太阳一晒就更热了。   在操场上晒了一下午,陈清欢有些无精打采,休息的时候也是恹恹的,不怎么想说话,和冉碧灵互相靠着恢复体力。   班里几个女生忽然走近,看着她问:“陈清欢,你怎么没穿集体定做的鞋子啊?”   冉碧灵翻了个白眼,低声冲陈清欢嘀咕:“看吧,来了吧,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说。”说完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口气不善:“明知故问!她又不是故意不穿的,这不是没有吗,挑什么刺儿啊!”   那女生看了眼陈清欢:“我也是为了班级荣誉着想,要求服装鞋子要统一的,要不你就别参加了吧。”   冉碧灵火大,冷笑一声:“凭什么不让她参加!你算老几啊,老娘不上了,把鞋让给她行了吧!”   体育委员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到女孩子吵架就头疼,慌忙跑过来打圆场:“别别别,咱班人数正好的,都练了这么久了,缺谁都不行!大家累了吧,我找班长要班费给大家买水喝怎么样?”   体委表面上和稀泥,心里苦得直骂娘,说是去买水,实则小跑着去办公楼找老杨来救火。   陈清欢耷拉着眉眼,连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完全视为无物,无意间一歪头看到褚嘉许站在2班的方阵后面,扭着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往这边看,视线一直落在冉碧灵身上。   陈清欢碰碰她。   冉碧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紧,扯着嗓子吼他:“看什么看!没看过吵架啊?!”   褚嘉许是他们班体委,一看到这边休息了,也让他们班解散,小跑着过来,一脸关切地问:“你怎么又和别人吵架啊?她们欺负你了?”   冉碧灵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又’?我经常和别人吵架吗?!说的跟真的一样,她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欺负我才行啊。”   褚嘉许腼腆地笑了一下:“那倒也是。”   冉碧灵瞪他:“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凶喽?”   “不是不是……”褚嘉许词穷,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们班要集合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陈清欢笑嘻嘻地在旁边看着两人,冉碧灵睨她一眼:“还笑得出来?!”   陈清欢歪歪脑袋:“挺好笑的啊。”   冉碧灵叹口气:“对不起啊。”   陈清欢一脸无所谓:“干吗对不起,和你又没关系。”   冉碧灵眼底都是懊恼:“我把这件事给忘了,如果提前想起来,再去加订一双完全来得及。”   陈清欢摆摆手,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小事儿。”   冉碧灵默了一默,忽然开口叫她:“大小姐。”   陈清欢抬眉:“干吗?”   “说真的,你这个人啊,一身大小姐的毛病,骄恣肆意,任性妄为,特别自我,整天恃颜行凶……”冉碧灵念叨了一大堆之后才说重点,“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陈清欢一乐,眉眼间的倨傲显得格外可爱:“是吗,他们都叫我长公主的,可能长公主都有这样的气质。”   冉碧灵又想了想:“咱俩的脚也差不多,要不咱们俩一人穿一只,另一只穿双普通的小白鞋就行。”   陈清欢摇头:“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故意不穿的。再说那么多人呢,谁会盯着我的鞋看。”   体委搬了救火队员回来之后,看到陈清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小姑娘刚转来就被人排挤总归不太好。   他挠挠头走过去:“那个……陈清欢,没事的,到时候人很多,看不出来的。”   陈清欢仰头冲他一笑。体委又挠挠头,也跟着一乐。   没过几分钟,老杨就不慌不忙地晃了过来,有他坐镇,女生们果然没再作妖,体委默默松了口气。   陈清欢压根儿没把这件事儿放心上,自然也没跟萧云醒说什么。而萧云醒也只字未提,送了陈清欢回家后,一转身就去了商业街。   晚饭过后,八卦小王子萧云亭溜到书房找随忆:“妈妈妈!哥在干什么您知道吗?”   随忆头也没抬:“在干什么?把屋顶拆了?”   萧云亭一脸惊悚:“比那还可怕!哥带了双女生的鞋子回来,还在那里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可不可怕?”   “一会儿你哥知道你偷窥他才更可怕吧!”随忆从文献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你说你啊,这么八卦到底是随谁,我和你爸可都没这么大的好奇心。”   萧云亭挺了挺腰杆:“我随我外婆!”   随忆乐了:“哟,还隔代遗传呢。”   萧子渊从门外进来:“什么隔代遗传?”   随忆笑:“在说你小儿子到底像谁。”   萧子渊很认真地想了下,给出结论:“像他舅舅。”   随忆托着下巴看着萧云亭,点头赞同:“你别说,还真是。”   萧云亭皱眉抗议:“我才不要像那个不靠谱的舅舅呢!”   “我要告诉他。”随忆作势要给弟弟打电话,“哎呀,你舅舅听了要伤心了。”   萧云亭愤恨地回了房间,边走还边小声嘀咕:“哥还从来没给我做过什么呢……”   他一走随忆就扔了手机,转头兴奋地和萧子渊说话,那神情和刚才八卦的萧云亭如出一辙:“你大儿子啊,真的是长大了,知道讨女孩子欢心了,为娘我也算放心了。”   萧子渊顺势坐在椅子扶手上,揽住随忆的肩问:“讨谁的欢心?陈清欢?”   “当然是清欢,如果是别人我就打断他的腿!”随忆说完,忽然觉得不太妥当,又改口,“打孩子不好,还是算了,如果是别人的话,你就去打断他的腿!”   萧子渊抚额叹笑,他老婆这么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活法,还真是数年如一日啊。   第二天一早,萧云醒比往常提前十分钟出现在陈清欢家楼下,陈清欢趴在窗边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欢快地要往下跑。   “书包!”顾九思在她身后提醒,“陈清欢你的书包没带!”   陈清欢头也没回:“今天开运动会,用不著书包!”   顾九思叹口气,扭头跟陈慕白调侃:“萧云醒治好了你女儿多年未愈的起床气顽疾。”   陈慕白放下手机,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或许跟萧家那小子没关系,而是不治而愈呢。”   又到了互相质疑对方基因的时候,顾九思别有深意地点点头,盯着女儿“起床气”的基因来源:“或许是吧。”   萧云醒看着陈清欢跑近,扫了眼她脚上的鞋子,把手中的鞋盒递过去:“时间来得及,先回去换上这双鞋吧。”   陈清欢有些奇怪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便是一声声地惊叹――   “呀!”   “和她们的一样呀!”   “不对!比她们的还要好看!”   “咦,上面的颜料好像还没干透,云醒哥哥你自己画的吗?好厉害!”   “她们的是量产,我这双是限量版!”   …………   她捧着那双鞋叽叽喳喳地说着,萧云醒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这么喜欢啊?”   “喜欢啊!”陈清欢抬起头来看着他,毫无预兆地开口:“喜欢你!”   清晨的阳光温柔和煦,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微风乍起,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小丫头仰头看着他,笑得狡黠,水润清亮的眼睛里蕴着浅浅的轻佻,眉眼娇俏灵动,毫无扭捏地说出那句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萧云醒无从招架。   他头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眼神闪烁地移开视线,催她回去换上。   陈清欢笑了笑,又冲回家换鞋,站在门口对着陈慕白和顾九思炫耀了半天才走。弄得夫妻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清欢这个孩子真的让人难以捉摸,说她容易满足吧,一般的物件还真是难入她的眼,说她挑剔吧,一双鞋子就让她满心欢喜地要飞起来。   冉碧灵一进教室就发现陈清欢很是奇怪,一直低着头,两只脚不知道放哪里好,就差翘到桌子上来了。   冉碧灵凑近看了看,原本有些寡淡的小白鞋上,画满了大小不一的粉红豹,和他们定制的像了99%,不过大概是手工画的,更加精致逼真,不同的是鞋带是渐变的粉色,而且穿得也别出心裁,是一排小巧渐变的蝴蝶结,用心可见一斑。   她“啧啧”了两声:“哟,还挺像的,哪儿来的?”   陈清欢把脚跷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显摆:“云醒哥哥给我画的!好不好看?”   冉碧灵生怕她一个兴奋用力过猛踢到她脸上来,躲了躲:“呵呵,这波狗粮也真是够够的了,堪称撒狗粮的教科书典范啊。”   陈清欢把脚凑到她脚边比画了下:“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冉碧灵无可奈何地点头:“好看好看。”   陈清欢重点强调:“我这双可是限量版!”说着指了指鞋子内侧,“这里还有我的名字呢!”   鞋子内侧用金色的颜料飘逸地写着陈清欢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冉碧灵无语:“知道了知道了,萧云醒私人定制限量版!比不了啊!萧大某人,真是把你捧上天了。”   陈清欢整个早上都喜滋滋的跟中了彩票一样,盯着自己的鞋看个没完没了。   冉碧灵实在受不了了:“陈清欢!你能把你的裤腿放下吗?卷得像是要去插秧一样!”   “哦。”陈清欢大概也意识到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把卷起的裤腿轻轻放下,生怕碰到鞋子。   后来集合准备开幕式入场的时候,陈清欢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直低着头往脚上看。   站她旁边的冉碧灵碰碰她,小声提醒:“大小姐,你再看下去鞋子就要着火了。”   陈清欢抬头冲她一乐:“嘿嘿嘿。”   发现她异常的除了冉碧灵,还有班主任杨泽延。活泼讨喜又长得白净漂亮的女孩子没有长辈会不喜欢,再加上她古灵精怪的,老杨也禁不住逗她:“陈清欢,你低头看什么呢?地上有钱啊?”   陈清欢心情格外好:“没有钱,今天的鞋子我特别喜欢。”   老杨不明所以:“小姑娘这么容易满足啊。”   冉碧灵用余光扫了眼昨天挑衅的几个女生,拉高声音反驳:“她哪里是容易满足啊,那双鞋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杨泽延好奇:“哦?谁送的啊?”   冉碧灵颇为扬眉吐气地喊出三个字:“萧云醒!”   那三个字一出,随后便是一片女生的哀号声。   老杨还在逗她们:“哟,你们醋了?”   “啊啊啊。”   哀号声更大了。嚎完之后,陈清欢的脚就不只她一个人盯着看了,而是一堆人盯着看。   还有几个班级才会轮到她们,冉碧灵趁空跟陈清欢小声念叨:“说真的,你没来之前啊,萧云醒也就是个学霸加颜霸而已。怎么你来了之后他跟开了挂似的,什么都会?你这是有个什么宝藏竹马?”   陈清欢噘噘嘴:“我们家云醒哥哥本来就很厉害啊,他一直都是全能型选手!”   在陈清欢眼里,萧云醒自然什么都好。   冉碧灵也懒得说了:“今天的狗粮喂得差不多了,请明天再喂,谢谢。”   陈清欢继续傻乐,兼顾偶尔低头瞄自己的脚……上的鞋。 第五章 青春去也,不乐如何?   看台上,整个高中部都在充当观众。   向霈放下手机,歪头和坐在旁边的萧云醒说话:“云哥,我听说有人来撬你墙角,给小魔女送鞋子。”   萧云醒沉默以对。   “真的!消息来源可靠!整个初中部都知道了!”向霈说着说着忽然回过味来,“等等,我去,不会是你送的吧?”   萧云醒还是没反应。   向霈凑到他面前继续问:“你自己画的?”   萧云醒不想看他的脸,仰头看天。向霈不肯轻易放过他,在他身边嘀咕个不停。   “云哥!你这波操作也太犯规了吧?”   “红牌罚下!能不能给我们这种什么都不会的留条活路啊!”   “……”   萧云醒决定还是低头看地好了。   开幕式结束之后,各项比赛项目很快开始,冉碧灵的比赛项目在第二天,她今天格外放松,和陈清欢坐在看台上躲在一把遮阳伞下看漫画,有欢呼声响起的时候才抬头看向操场。   校园广播穿插放着歌曲,加油稿,比赛项目和名次,陈清欢百无聊赖地听了会儿,忽然碰碰冉碧灵:“100米和200米决赛。”   正醉心漫画的冉碧灵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陈清欢指指广播台的方向:“褚嘉许,进决赛名单了。”   冉碧灵心不在焉地回了个字:“哦。”   男子100米和200米这两个项目,陈清欢班里的男生在预赛就倒下了。她们也就没打算过去看,依旧坐在座位上看漫画。   陈清欢忽然抬起头,看着从她们班前面来来回回地走过,不时拿眼神瞄冉碧灵的某人,笑得格外欢畅。   冉碧灵觉得丢脸,沉着脸叫住不知道第几次假装路过的某人:“那个傻子……”   褚嘉许立刻凑过去,满脸兴奋:“叫我吗?”   冉碧灵睨他一眼:“你……加油!”   褚嘉许扯着嘴角猛点头:“好的!”   然后又红着脸跑走了。   冉碧灵有些匪夷所思,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又脸红什么……”   陈清欢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笑着笑着,她忽然站了起来,吓了冉碧灵一跳,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陈清欢踮脚看向检录处:“400米预决赛要开始了!”   冉碧灵掏出一张名单翻看:“有咱们班的人吗?我怎么不记得。”   陈清欢哪里会在意别人:“不知道。”   冉碧灵奇怪:“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陈清欢一脸兴奋:“云醒哥哥要参加这个项目!”   冉碧灵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表情坐回去。   萧云醒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很是吸睛,肩匀腰窄腿长,一出现在赛道上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陈清欢班级的看台位置正好在400米起点附近,一群人涌在那里给萧云醒加油。   陈清欢也混在里面,趴在看台的栏杆上大声叫他的名字:“萧云醒!”   在一声声乱七八糟的加油声中,萧云醒听到她的声音,仰头看过来,只看着她,应了一声:“嗯。”   “如果你跑了第一名请我吃冰激凌好吗?”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红红,明媚的阳光里,她侧脸上柔软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配上眼底浅浅的笑,有一种别样的柔和。   萧云醒点头:“好。”   陈清欢听后笑着歪了歪头,脑后的马尾一摇一晃,清纯又可爱。   一个男生费力地挤到陈清欢旁边,自讨没趣地问:“陈清欢陈清欢,我请你吃!你喜欢吃什么牌子的?”   陈清欢的视线一直黏在赛道上的萧云醒身上,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吃什么啊?”   那个男生一头雾水:“冰激凌啊。”   陈清欢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冰激凌什么东西,我不喜欢吃。”   男生有些尴尬:“可你刚才还说要吃……”   反正她也无聊,不介意和他绕几圈:“吃什么啊?”   “冰激凌啊!”   “我不喜欢吃。”   “……”   冉碧灵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挤开他:“这位同学,你当她真的想吃冰激凌啊,她想吃不会自己买,需要你给她买?她是想吃‘萧云醒给她买的冰激凌’。”   这个总结甚得陈清欢的欢心,她笑嘻嘻地点头附和:“就是这样。”   那个男生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这年月啊,没有眼力见儿的人还真多!”冉碧灵瞥了眼男生的背影,转头凑到陈清欢耳边小声开口,“其实我知道,你也不是想吃萧云醒给你买的冰激凌,你啊,是想吃萧云醒!”   陈清欢眉眼一抬,慢慢勾起唇角,初现妩媚的双眸里漾起层层清波,没承认也没否认。   比赛很快开始,一声枪响,赛道上的一行人迅速冲了出去,加油声瞬间响起,等一行人跑远了,有人试探着问陈清欢:“你和萧云醒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陈清欢看着跑过弯道的那个身影,挠挠脖子,有些遗憾地摇头:“不是啊。”   这个否定回答勾起了一众人的好奇心和侥幸:“那你们……”   陈清欢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勾唇浅笑:“云醒哥哥说,我还太小,不可以谈恋爱。”   众人提起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太小不能谈,所以在提前预订席位?虚席以待等她长大?   有些人心底渐渐发凉,这种不是女朋友胜似女朋友才是比正牌女友还可怕的存在。   冉碧灵观察了下周围神色各异的人,压低声音和她耳语:“喂,你能不能收敛点儿啊?羡慕写多了就是嫉妒了,懂不?”   陈清欢一脸不赞同,视线依旧黏在跑道上那个移动的身影上:“可我只有这么一个青春啊,就是要过得肆无忌惮,以后才不会后悔。陈老师说,元代有个叫阿里西A的人,说过一句话,‘青春去也,不乐如何?’。”   “你倒是活得通透。”冉碧灵忍不住笑起来,思量了下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继而又面带疑惑地问,“不过,这位陈老师是哪位老师?”   陈清欢理所当然地吐出一个名字:“陈慕白啊。”   冉碧灵更是不解:“陈慕白……是谁?”   陈清欢忽然笑起来,脸上的笑容干净清爽又灵动:“我爸呀!”   冉碧灵一愣,很快也跟着笑出来:“哈哈哈……你还真是……”   等广播台公布400米结果的时候,萧云醒已经拿着两份冰激凌出现在陈清欢班级的看台上。   他递了其中一份给冉碧灵,难得的话多:“多买了一份,谢谢你照顾她。”   冉碧灵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相当虔诚地捧着,盯着看了半天都没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清欢也没打扰她,拉着萧云醒坐下,拿起勺子,去挖他手里的冰激凌,吃了一勺,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挖了一大勺递到萧云醒嘴边。   萧云醒皱眉。   陈清欢又往他嘴边送了送:“你吃嘛!”   萧云醒机械地张嘴,含进去,整口吞下去,甜腻,冰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他垂眸看着旁边吃得心满意足的陈清欢,心里叹口气。   两人在一片瞩目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萧云醒掏出湿纸巾边给她擦手边问:“有水吗?”   忽然旁边有女生递了酸奶过来。   萧云醒没有反应,陈清欢笑眯眯地好心提醒那个女生:“他不喝这种东西的,他最爱喝白水。”说完顺手拧开自己的水壶,小小抿了一口后,递给萧云醒。   萧云醒很自然地接过来喝了口,然后微微皱起眉:“女孩子少喝凉水,天气热就喝温的。”说完把水壶里的水喝光,去给陈大小姐接温水去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又一脸同情地看着递酸奶的女生面红耳赤地离开。   萧云醒把水壶送回来之后就要走了,陈清欢坐在座位上揪住他的衣角,仰头看他:“你还有事啊?”   萧云醒点头:“还有一个跳高的项目,没人报名,凑数的,你就不要去看了。”   陈清欢依依不舍地不撒手:“那你早点回来哦。”   萧云醒一记“摸头杀”让陈清欢成功放手,也让众人又吃了一把狗粮。   萧云醒走了好半天之后,如梦初醒的冉碧灵把冰激凌放在座位上,拍拍陈清欢:“你帮我看着,我去洗个手回来吃。”   陈清欢摆摆手:“它又没长脚,不会跑。”   “说的也是。”冉碧灵放心地走了。   谁知她前脚刚走,褚嘉许就暗搓搓地溜过来,眼疾手快地拿起冰激凌一口塞进了嘴里。   陈清欢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他整个吞了下去,一股白色的冷气立刻从他嘴边冒了出来。   没见过这种残暴的吃法,她的嘴不自觉张成个O型。   褚嘉许吃完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跑了。   冉碧灵洗手回来,左右看看:“我冰激凌呢?”   陈清欢神色复杂地回答:“可能天气太热,离家出走了。”   冉碧灵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它又没长脚!”   “呃……”陈清欢编不下去了,只能说实话,“被褚嘉许吃了。”   冉碧灵气得跳脚:“被他吃了?!他凭什么吃啊?!那是我的!天呢,我刀呢!我要去砍了他!”说完便杀气腾腾地往2班的位置走。   陈清欢笑眯眯地鼓励她:“去吧去吧,相爱相杀啊!”   过了会儿,冉碧灵拎着一袋各式各样的冰激凌回来,脸色阴沉。   陈清欢翻了几下,揶揄道:“你去打劫冰激凌店了?”   冉碧灵咬牙切齿隐忍不发:“一个傻子买的!”   陈清欢扯扯她的脸:“都赔给你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冉碧灵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出来:“谁要这些!我要那个带仙气儿的!我下次考试都指望它呢!”   陈清欢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那个傻子大概是吃醋了。”   冉碧灵一声冷笑:“吃冰激凌的醋?”   “冰激凌?”陈清欢点点那一堆冰激凌,“你把别的男生送的冰激凌看得那么重要,你说他吃谁的醋?”   冉碧灵神色一顿,选择忽略:“啊啊啊啊,我的冰激凌!我的考试!你再让萧云醒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陈清欢摆手拒绝:“不好不好,我怕再这么下去啊,某个傻子就要抵给冰激凌店了。”   “啊啊啊啊啊!”冉碧灵彻底抓狂。   冉碧灵正捶胸顿足时,班主任杨泽延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看着她们摇头叹气:“你们这些女生啊,闲着无聊就多写写宣传稿嘛,没听到人家2班的方怡都写了好几篇了。”   话音刚落,广播台那边又是一句应景的“稿件来自初二2班方怡”。   杨泽延紧跟了一句:“听听!”   冉碧灵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陈清欢则手撑下巴,垂着眼帘长睫轻掩,微微叹了口气。   杨泽延开始催促:“快写快写!每人都要写一篇交过去,能不能让人家念是能力问题,你们写不写就是态度问题了。”   整个班上立刻一片哀号。   后来陈清欢还是没能抵得住诱惑,偷偷溜去看了萧云醒比赛,美其名曰,没有灵感实在写不出来,要出去逛逛找找灵感。   半小时后,去凑数的萧云醒同学捧了个跳高组冠军回来。而骆清野则以极微小的差距位列第二。   他和骆清野擦肩而过时,骆清野笑着叫住他:“萧云醒,明天的4×400接力见咯?”   萧云醒脚步未停,微微点了下头。   陈清欢小跑着扑过去,揪着萧云醒的衣服下摆左摇右晃,笑得格外意味深长,眼神比往常要亮得多。他刚才跳高的时候,动作有点大,运动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被微微掀起,露出精瘦紧致的腹肌的同时,肌肤还有些白得发光。   萧云醒被她笑得莫名,眼看陈清欢越笑越猥琐,他及时打断她:“怎么了?”   陈清欢的手指依旧停留在他的衣服下摆处,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云醒哥哥,你身上好白啊!”   “……”   “白”这个形容词放在一个男生身上,萧云醒不认为是个褒义词。   陈清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我也很白的,你要不要看?”边说边扯着衣领要给他看,露出脖子到锁骨间大片白皙晶莹的肌肤。   萧云醒眼角一跳,猛地攥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手拉下来,声音控制得无波也无澜:“不看。”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面前的小姑娘眨着眼睛,那双眸子始终干净清澈,一脸的天真懵懂,好像真的不是在调戏他……   陈清欢撒起娇来,嗓音又甜又糯:“你一定是怕我比你白!”   “云醒哥哥,你不只脸长得好看,身上也好看!”   陈清欢不死心地又快速把手伸到运动服下摸了他一把,才迅速畏罪潜逃。   回去后果然文思泉涌,看得冉碧灵一愣一愣的。   “又白又好看的大白兔”萧云醒去拿了获奖证书才回班级,远远地就看到向霈冲他不怀好意的笑,手里还扬着一张纸,活脱脱一副揽客老鸨的模样。   “云哥!我去广播台交稿子顺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萧云醒没兴趣。   向霈补了一句:“你家小朋友写的哟。”   萧云醒这才扫了一眼,然后神色一滞,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长长出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向霈哗啦啦地甩着手中的纸:“说真的,你家小朋友字儿写得是真不错,特别正经,就是这意思啊,不太正经。”   萧云醒心里回了句,还不是怪她那个不正经的爹,他纵是再是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也拉不回来了。   闻加和姚思天贱兮兮地凑过来偷看。   “到底写了什么啊,向霈那家伙都不给我们看,非要等你回来。”   “是啊,我好奇死了,小魔女到底写了啥啊?”   萧云醒迅速抢过那张纸,折起来,然后塞进衣兜里。   闻加和姚思天只来得及瞄到角落里的“鱼水”两个字,动了动手想要去抢,但是觑了眼萧云醒的脸色,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向霈一脸欠扁的狂笑:“想知道啊?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们。”   闻加和姚思天一人回了他一个“切”。   向霈也不在意,继续调侃萧云醒:“云哥,人家广播台负责审稿的俩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念出去了,啧啧啧……那场面,想想就觉得轰动啊!”   萧云醒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隐忍不发:“闭嘴。”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向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身后喊:“云哥你去哪儿啊?不会是要去骂小魔女吧?别真的骂啊,小姑娘会哭给你看的……女孩子哭起来很恐怖的……”   等走过拐角,身边没人了,萧云醒才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她的字是他教的,字里行间总是浅浅萦绕着他的味道。他从小习字,林林总总临摹过不少名家的字,诸如二王赵孟俯之类的书法大家,抑或是郗中话擦菏正之类的冷门书法家,等她学字的时候,他全都翻出来让她选,可她却勾不起半点兴趣,歪理倒是一大堆。   “我又不暗恋他们,为什么要临摹他们的字?”   “那你暗恋谁?”   “我暗恋你啊!”   “说出来就不是暗恋了。”   “你可以假装没听到啊!”   …………   她每次临帖都敷衍了事,倒是喜欢他的字,可以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临摹上很久。时间久了,模仿的也挺像模像样,形似,神韵嘛,也学到了几分。   半晌,萧云醒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清欢啊……   闻加和姚思天好奇地抓耳挠腮,揪着向霈不放:“小魔女到底写了什么啊?”   向霈轻咳一声,忍着笑开口:“大概意思是说,云哥名字里有个云字,她名字里有个清字,清是三点水啊,他们俩在一起就是云雨之情,鱼水之欢。”   “噗!”闻加和姚思天愣了几秒钟之后便笑喷了,“小魔女还真敢写啊!”   而陈清欢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坐在看台上嘟起嘴巴,夹住鼻翼下方的笔,半阖着眼睛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下一秒又猛然睁开双眼,拿下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起来。   旁边的冉碧灵憋了半天,偌大的一张纸上只写了班级和名字,挠着脑袋去看陈清欢的“大作”。   然后边摇头边叹气地摸了摸陈清欢的脑袋,一脸同情地下结论:“这娃中毒太深,药石无力了……”   陈清欢写好之后,举到自己面前自我陶醉了半天:“哎,听没听到广播台念我的稿子?我这第二篇儿可都写好了。”   冉碧灵无奈:“大小姐,就你写的那个,会念才有鬼呢!小心教导主任来找你谈话!”   陈清欢一副怀才不遇的惋惜:“我写的多好多有创意啊,既然不念我就不交了,带回家裱起来挂床头。”   杨泽延在班里来回踱步,嘴上还念念有词:“每个人都要交,不交的放学不许走!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走!你们好好写,一会儿我再过来看。”说完就晃悠着走了。   冉碧灵顿时没了调侃陈清欢的心情,揪着头发对着白纸发呆:“我今天是回不了家了……八百字的作文我都憋不出来,更别说这玩意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褚嘉许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冉碧灵余光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来!怕我打不死你是吗?!”   褚嘉许手里举着张纸:“不是不是,我是来给你这个的……”说完也不敢直接给她,轻手轻脚地放在她手边,又一溜烟跑了。   冉碧灵赌气不去看,陈清欢探身够过来,打开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哝,救星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冉碧灵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褚嘉许帮她写的宣传稿,最后还贴心地解释加交代了一句,因为他没见过她的字,所以没办法模仿,让她自己誊一遍,免得被发现。   陈清欢不遗余力地逗她,拿着那张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贴心啊。”   冉碧灵从她手里扯过来,两手一用力团成一个球扔向了角落的垃圾桶,纸团太轻,一道抛物线过去,掉在了垃圾桶外面。   杨泽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冉碧灵,毛都揪秃了,写好没有?”   冉碧灵浑身一僵:“好了好了,草稿都打好了……”说完立刻站了起来,没骨气的小跑着冲向垃圾桶,捡起刚才还嫌弃万分的纸,捧回来展开来一笔一画地开始誊写。   杨泽延在班上转了一圈之后,又转回来,看了看冉碧灵的稿件给出评价:“嗯,还不错,像那么回事儿。”   说完转头问陈清欢:“陈清欢,你的写好了吗,拿给我看看。”   陈清欢笑嘻嘻的,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就要递过去,却被冉碧灵一把按住:“她还没写好,不过她刚才已经交了一篇了,宣传委员知道的。”   杨泽延点点头:“那行吧。”   等老杨走开了,陈清欢一脸莫名地看着冉碧灵:“我写好了呀。”   冉碧灵一头黑线:“你还真敢给老杨看啊!你就差把‘我要早恋’四个字写上面了!你不怕被叫家长啊?”   “叫家长啊?”陈清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我还没被叫过家长呢,陈老师大概会很乐意来吧?”   冉碧灵捂住脸,不想说话。   第二天依旧艳阳高照,上午十点多的4×400接力是最大的看点,萧云醒参加的项目,陈清欢一定在场。这个项目本就不是他们班的强项,四个人里有两个是硬拉出来凑数的,萧云醒就是来打个酱油,能进决赛已经不容易了,对于输赢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和骆清野都是最后一棒,巧的是,两个班的跑道也是挨着的,尴尬的是,两人班级的前几棒大概都不太给力,其他跑道的最后一棒都走了,只剩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天。   等第一名跑过第一个弯道之后,两人才先后接过第三棒冲了出去,最后随着尖叫和欢呼声,萧云醒跟在骆清野身后半个身子冲过终点线。   骆清野回头看了萧云醒一眼,喘着粗气坏坏地笑着,冲他点了下头。   萧云醒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起起伏伏,同样呼吸不稳。   那是一种纯粹的少年意气,青春飞扬,畅快淋漓,输赢皆快意。   陈清欢一直站在终点线的位置等萧云醒,等他过来了立刻冲过去,大概是怕他没拿到第一名心情不好,一边拿纸巾给他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安慰他:“云醒哥哥,你没拿到第一名就换我请你吃冰激凌呀!”   最后一个“呀”字,尾音拖得绵长婉转,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挠得人心里酥酥麻麻。   不爱吃冰激凌的萧云醒看着面前带着点点笑意的小脸,艰难地点点头:“嗯。”   陈清欢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但是你要等一等哦,一会儿冉碧灵要去跑3000米,我要去给她加油!”   萧云醒点头:“去吧,别往人堆里去,小心被带倒了。”   陈清欢边走边回头应着:“知道了。”   陈清欢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水壶,站在起跑线前和冉碧灵说话,远远看到褚嘉许往这边走,就心领神会地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褚嘉许走近了,扬着一张大大的笑脸,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里,眸光清澈地看着她:“冉碧灵,加油!”   冉碧灵有点紧张,一心一意地热身,没空给他脸色看。   褚嘉许又凑近了些,挠挠脑袋,吞吞吐吐地问:“你别不说话啊,还生气呢?”   冉碧灵横他一眼:“我生气有什么用吗?你能把那个冰激凌还给我?”   褚嘉许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不能。”   冉碧灵想起来这事儿就生气:“你学习已经那么好了又不需要吃那东西!如果有下次,你还会偷吃我的冰激凌吗?”   褚嘉许一向好脾气,对冉碧灵虽称不上百依百顺吧,但也是有求必应,这次却梗着脖子开口:“还吃!”   冉碧灵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你再说我就要祭出我的青龙偃月刀了!”   褚嘉许如临大敌,好脾气的安抚:“你不要这么激动,保持平和,一会儿别影响比赛!”   冉碧灵懒得理他。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褚嘉许忽然看到她动了动嘴角,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你说什么?”   冉碧灵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烦,看他一眼,微微抬高了些声音,又说了一遍。   旁边还有其他比赛,加油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再加上广播台的音乐声,有些吵。   褚嘉许还是没听清,他又走近了一步,微微低头看着她:“什么?”   “我说我不生气了!”冉碧灵吼出来之后才发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全都看向她。她越发窘迫,低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就说不能对这个傻子温柔。   冉碧灵心里正又是懊恼又是羞赧时,忽然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往下拉她的手,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傻子在傻乐。   “我听到了。”   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搭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褚嘉许也反应了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了手。   只是他的手收得再快,也没拦得住气氛往尴尬的方向走。   好在操场上不止他们俩在,旁边有人叫了他一声打破了尴尬。   “褚公子,干吗呢!”   褚嘉许扭头打了个招呼,又指指冉碧灵:“我朋友参加3000米,我来给她加油!”   “我记得你也是跑3000米的,怎么今年没报啊?”   冉碧灵忽然转头看他。   褚嘉许不自在地笑了笑:“老跑那个也没什么意思,今年就报了别的。”   “你体力那么好,不跑可惜了。”   冉碧灵忽然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问他,就听到不远处的一群人在那里抱怨。   “体委!咱们班也有女生参加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还去给别人加油!”   褚嘉许好脾气地解释:“我给她加油了啊,说完我才过来这边的。”   “一句加油就完了啊。”   “那还要怎么样啊?”同班同学神色语气皆不善,褚嘉许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都是同学,何必呢。”   “怎么何必了呢,竞争关系懂不懂啊?有没有班级荣誉感了?你到底是几班的啊?”   眼看着要吵起来,那边人多势众又是不依不饶的态度,这个傻子又不善言辞,冉碧灵不想他为难,推推褚嘉许:“你回去吧。”   褚嘉许捻了捻手指,天气这么热,刚才他触碰到她的时候,手腕上一片冰凉,他知道她是紧张,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嗯,你别紧张……”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往班级走。   陈清欢抱着冉碧灵的水壶正好回来,递给她之后又狠狠瞪了那边一眼,转头问冉碧灵:“什么人啊,比我还猖狂?”   冉碧灵小口抿着水,含糊不清地解释:“2班的,从小学开始跑步就没赢过我,千年老二,别理她。”   陈清欢一脸明了地点点头,继而又看着跑道忧伤发愁:“3000米啊,要跑7.5圈呢,让我走我都走不下来……”   冉碧灵被逗笑:“你愁什么,又没叫你跑。”   “对了对了,”陈清欢指指班级的方向,“班里人让我跟你说,他们说你怕紧张不让他们来给你加油,他们就一会儿再下来陪你跑。”   冉碧灵点头:“嗯嗯,快开始了,你也回去吧。”   陈清欢又指指终点线的地方:“我不回去啊,我去那里等你,你……慢慢跑。”说完又觉得不对,“还是快快跑吧。”   冉碧灵忍俊不禁,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枪声一响,冉碧灵便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陈清欢一圈圈地数着,眼看着冉碧灵的体力渐渐下降。   圈数过半的时候,体委带了几个男生陪冉碧灵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褚嘉许也混了进来,两圈下来,班里几个男生都换了好几拨,褚嘉许却一直陪着她。   冉碧灵努力调整着呼吸,看他一眼:“你去后面找你们班那个吧,免得他们回头又说你。”   褚嘉许这次的立场倒是格外坚定:“没事儿,我陪你。”   冉碧灵深深看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最后一圈了,我要冲刺了。”   褚嘉许的速度慢下来,不再跟了:“我在终点等你。”   他走到终点的位置时,一直站在那里的陈清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果然追得上。”   褚嘉许一头雾水:“什么?”   陈清欢脸上的笑容愈发微妙,摇摇头:“没什么。”   冉碧灵冲过终点线时,力道没收住,不知道褚嘉许是不是故意的,站在那里也不躲开,她一头撞进了褚嘉许怀里。褚嘉许被冲击力带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很快抱着她稳住身体。   她很快站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害羞,脸红得吓人,一转身就要往班里走。   褚嘉许也不知怎么了,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陈清欢这才慢悠悠地跟上去,给冉碧灵披上衣服。   冉碧灵急着转移话题:“第一哦,厉害吧?”   陈清欢挑了挑眉,颇有些揶揄的意味:“再厉害也没最后褚嘉许抱你厉害啊。”   冉碧灵恼羞成怒,一口银牙咬碎:“不是故意的!”   陈清欢一副“我信”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个意思了:“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情趣嘛,我懂。”   冉碧灵捂着脸往前走。陈清欢则转身买了冰激凌去找萧云醒。   萧云醒坐在他们班看台的最后一排,台阶有些高,看到她过来,便站起来去扶她。   坐在一旁躲太阳的向霈看到她笑得格外奇怪:“清欢小妹妹,文采不错啊。”   陈清欢坐下后一脸莫名地转头问:“什么?”   萧云醒把她的脸扭回来:“不用理他。”说完轻飘飘地扫了向霈一眼,目光里夹带着隐隐的威胁,闭嘴!   向霈哈哈笑了几声,继续闭目养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往陈清欢的脚上瞄了几眼。   陈清欢注意到他的目光,伸了伸脚:“好看吧?云醒哥哥给我画的。”   向霈微微错开视线往萧云醒的脸上看了一眼,那位静静看着,依旧是眉目清冷,只是神色间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宠溺。   他忍不住打趣道:“好看好看!云哥出品,必是精品。以后啊,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来找云哥帮忙画呢。”   陈清欢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不给别人画,只给我画!”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萧云醒,似乎在等他的肯定。   萧云醒淡淡扫了向霈一眼,又暖了眉眼对陈清欢点了点头。   陈清欢立刻松了口气笑出来,歪着脑袋得意地冲向霈眨了眨眼睛。   向霈忍俊不禁,当真是个魅惑君心的小妖女啊。   到了第三天闭幕式之后,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终于结束,陈清欢把萧云醒给她的“私人订制”版小白鞋擦干净,妥善地收进了鞋柜里。   陈慕白趴在顾九思耳边替女儿刷好感:“清欢长大了啊,都知道自己擦鞋了。”   顾九思睨他一眼,一副“到底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的表情,话都懒得说了。   陈慕白被老婆娇嗔的模样逗笑,猛地抱住她狠狠亲了一口。   运动会结束后便是周末,周一再开学便迎来惯例的升旗仪式。   陈清欢对这种活动一向提不起兴致,站在班级的队伍中间昏昏欲睡,直到旁边的冉碧灵小幅度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半眯着眼睛看过去,冉碧灵示意她听八卦。   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和十三中要踢比赛,啦啦队队长的人选2班的方怡呼声最高!”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每次这种场合不都是她最出风头,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啊。”   “陈清欢长得就比她好看啊!为什么不选陈清欢?”   “陈清欢啊,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吧?再说了,啦啦队耶,多多少少也要看看身材的,总觉得陈清欢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脸是好看的没得说,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可身材……跟没发育的小朋友一样。”   …………   两个女生完全没意识到话题的主角之一在听墙脚,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一声“请各班级按顺序离场”的话给打断。   听了这么几句陈清欢也精神了,一边随着人群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不服气地和冉碧灵吐槽:“方怡哪里比我多了那么点儿意思?多了哪点儿意思啦?”   冉碧灵打击她:“人家比你高,腿比你长啊!个子高的叫女神,个子矮的也只能叫小公主了,太平公主听说过没?”   一招戳中陈清欢的命门,她皱着眉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神色忿忿:“我很矮吗?!腿很短吗?!哪里没发育了?”   冉碧灵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落在她平平的胸前:“要说实话吗?”   陈清欢纠结半天:“你且说来听听。”   冉碧灵扯了扯她的校服,委婉表达:“就比如这校服吧,你穿上衣就够了。”   陈清欢鼻尖一皱:“不想听了!”   冉碧灵扑哧一声笑出来,揽上她的肩:“逗你的,你一点儿也不矮,胸嘛……咳咳,相比之下,颜值比较重要。”   陈清欢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冉碧灵,还是不高兴,再低头看看平坦的胸,更不高兴了。   放了学,萧云醒来接她一起回家,从一见面就觉察到她的不对劲。   陈清欢难得的话少,一直盯着两人的腿来回看,不知道在比较什么。后来在学校门口碰到向霈,她的视线就在三个人的腿上来回转,更是奇怪了。   萧云醒边走边问:“怎么了?”   陈清欢仰着头问,满脸的不高兴:“云醒哥哥,我的腿很短吗?”   说实话,陈清欢不矮,算是中等身高,大概还没到抽条的时候,所以看上去还是圆润润的,而他这两年身高一直在长,所以差距越拉越大,如今她也只是到他胸口。   陈慕白和顾九思都不矮,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大概就是时候未到吧。   萧云醒捏捏她的脸:“不短,腿要那么长干什么?又不是磷脂分子。”   陈清欢一愣:“磷脂分子是什么?”   萧云醒在她手心里画了几下:“这样的,脑袋以下全是腿,好看吗?”   不开心了一整天的陈清欢终于展开了笑颜:“哈哈哈……”   笑完之后陈清欢又再次确认地问:“你觉得我这两年有长高吗?”   萧云醒一向寓教于无形,点头:“有,你别那么挑食,多吃点东西就会长得快些了。”   陈清欢仰着头冲他保证:“我一定好好吃饭!”   两人边走边聊,向霈在旁边却忍不住摩擦双臂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云哥不带你这么挤兑人的吧?人家腿长就是磷脂分子了?没想到你这么会逗女孩子开心,幸好也就只逗你家小朋友,要是逢人就撩,一定是个大猪蹄子!”   当天晚餐时间,顾九思才把一盘炒胡萝卜放到陈清欢跟前,就被陈慕白换走:“清欢不爱吃那个,给我给我。”   陈清欢反常地抢了回来,塞了满满一大口之后还不忘开口教育他:“爸爸,你怎么那么幼稚!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挑食,会营养不良影响发育的,你到底是怎么为人父的!”   陈慕白一脸愕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九思。   这还是我女儿吗?我女儿不是最讨厌味道奇怪的食物吗?不!她不是!我女儿不可能这么乖!   顾九思耸耸肩,表示自己宠出来的女儿跪着也要听下去。   晚饭吃的格外多的陈清欢小朋友打着饱嗝念叨:“我一会儿再吃一盘水果,睡前再喝一杯牛奶,很快就会长高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的陈清欢发现自己没长高后,起床气愈加浓郁,站在穿衣镜前,开始无限循环穿脱校服。   直到顾九思敲门提醒她萧云醒已经等她很久了,她才黑着一张脸出门。   萧云醒没想到时隔几个月,陈清欢竟然又开始抵触校服。   他远远看着她走近:“怎么没穿校服?”   陈清欢拧着眉毛:“不想穿,丑。”   没有什么创意的蓝白校服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萧云醒想了下:“长的丑才驾驭不了,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陈清欢终于笑了,雨过天晴,歪着头和他打商量:“那我穿你的?”   萧云醒把臂弯里的校服披到她肩上:“好。”   陈清欢慢吞吞地穿好,长出一截的衣袖被她推到手肘处,露出细腻白皙的手臂,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拉着他的手覆在她的胸前,仰着脑袋一脸懵懂纯稚的问:“我的胸是不是特别小?”   萧云醒一时不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她的牵引下盖在了某个地方。   手掌下的浑圆确实不大,却格外绵软,手心下就是她心脏的位置。   萧云醒觉得掌心下的心跳如常,可自己的心跳就忽然乱了节拍,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垂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满目认真地等着自己的答案,一脸懵懂无辜,神色坦然,面上一派娇憨天真,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萌小姑娘。   他的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是该训斥她不懂男女之大防有些地方他碰不得,还是该告诉她她还小等到了年纪该大的地方自然就会大了,抑或是告诉她其实大小他都不介意?   当务之急还是……   既然她不懂……   那么为了避免彼此的尴尬还是……   萧云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塞进裤兜里,略过她的问题,边示意她往前走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妈昨天还提起你,今晚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一提到这个,陈清欢便丢了之前的烦恼,弯了眉眼:“好!”   从未做过亏心事的萧云醒此刻却格外心虚地转头瞄了眼陈清欢身后的那个窗口,又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如果刚刚那一幕被陈慕白看到了,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大概会砍了他的手吧?   两只都保不住了吧?一只是本金,一只是利息,毕竟陈老师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陈清欢慢吞吞地从包里拖出自己的校服,满脸不情愿地把萧云醒的校服还回去,还很是遗憾地开口:“你不穿校服会被老丁骂的……”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三个家伙整天在她耳边老丁老丁的叫,都把她带坏了也跟着叫。   萧云醒笑了笑接过来,帮她把马尾从衣领里扯出来:“你乖点我就不会挨骂了。”   陈清欢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软糯糯地反驳:“我很乖的!”   萧云醒眉眼微抬:“有多乖?”   陈清欢抱住他的胳膊:“超乖!爆乖!巨乖!无敌乖!我是你最最最最乖的清欢宝宝!”   萧云醒捏捏她软乎乎的脸:“无敌乖的清欢宝宝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陈清欢看了眼教学楼顶端的大钟,惊呼一声,抱著书包往教室跑。   她踩着早读的铃声踏进教室,冉碧灵看她坐下后把书包扔在桌上就目视前方双眼放空,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怎么了?”   “唉……”陈清欢一脸惆怅地环臂抱住自己,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叹气,“同样是校服,为什么我自己的就没有云醒哥哥的有安全感?”   “呵呵,呵呵呵……”冉碧灵把脸拧到另一边,“陈清欢,我最近胖了一定是你一直给我塞狗粮的原因!你要负责!”   “吃狗粮都能长胖你也怨不得别人了。”   “……”   冉碧灵无言以对。   陈清欢感慨完了一低头才忽然想起来,早上问云醒哥哥的问题他好像并没有回答。   于是接下来一整节早读课,陈清欢和冉碧灵两个人躲在立起的课本后面就“吃木瓜丰胸的真实性和实效性”展开了激烈讨论。   萧云醒以为他侥幸保住了自己的两只手,这件事就翻篇了。谁知午饭时间他就发现陈清欢从骨科一脚杀到了整形外科,不再纠结腿长腿短,而操心起……   “嗯……要一个木瓜牛奶,一个木瓜撞奶,要多放点木瓜哦!对了,再要一个木瓜布丁!”   吃过午饭,陈清欢就拉着萧云醒到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站在点餐口恨不得把甜品单上带木瓜的甜品都点上一遍。   “不要了!”萧云醒轻咳一声,“吃不完,浪费。”   陈清欢好脾气地接受他的建议,转头跟老板娘说:“那就不要布丁了,只要一个木瓜。”   老板娘一副便秘的神色:“……我们这里不是水果店。”   陈清欢咬了咬唇:“好吧,那布丁和木瓜也不要了。”说完就站在那里盯着老板娘做,还不时出声提醒,“多放点木瓜,再放点,再放点,再放点……”   眼看老板娘的脸色都不好看了,陈清欢转头小声问萧云醒:“云醒哥哥,要不下次我自己带两斤木瓜来这里加工?”   萧云醒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窘迫是什么滋味。   半个小时后,陈清欢打着木瓜味儿的嗝回了教室,把冉碧灵吓了一跳:“吃了木瓜精了吗你?”   放学后陈清欢应邀去了萧云醒家里吃饭。   饭后随忆笑眯眯地问:“小清欢想吃什么水果啊?”   陈清欢想也没想就回答:“木瓜!”   随忆和萧子渊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自家长子揉着额角露出头疼的表情,也是托了陈清欢的福。   随忆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吃木瓜好,木瓜润肺止咳,清心健脾。”   陈清欢使劲摇着小脑袋:“不是不是,是丰胸!”   萧云醒耳尖微微泛红,觉得还是让陈慕白把他的两只手砍走好了。   送了陈清欢回到陈家楼下的时候,萧云醒还是想为自己的两只手争取一下,嘱咐陈清欢:“回到家以后别提木瓜的话题。”   陈清欢眨眨眼睛,一双澄澈水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冲他放电:“为什么呀?”   萧云醒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陈叔叔不喜欢木瓜。”   “这样啊。”陈清欢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可是我爸爸今天出差了,没在家呀。”   萧云醒忽然松了口气,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却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仿若逃过一劫的萧云醒却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劫在等着他。   他刚踏进家门就看到随忆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女孩子嘛,有些发育得早,有些发育得晚,你不要着急。”   萧云醒一顿,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着什么急,我没有。”   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随忆越发不舍得结束这个话题。   “食补只是一方面,外部刺激也会促进发育,比如可以适当揉一揉。”   萧云醒不得不打断她:“妈!”   萧夫人你在瞎说什么,我还是个孩子!   随忆笑得越发温婉:“不要害羞嘛,妈妈对你一直都很放心,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妈求你别对我放心!我没有分寸!我特别不靠谱!我都是装的!请对我严加管教!其实我是个禽兽来着!   萧云醒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过了半晌,眉眼低垂的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起来,萧云醒还是那个清冷矜持的萧云醒,无视父母隐晦的调侃,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就出了门,留下因缺席昨晚晚饭而一头雾水的萧云亭小朋友在餐桌前发呆。   陈清欢恶补了几天木瓜,打了几天木瓜味儿的嗝之后,主动放弃,看到木瓜都绕道走。   附中和十三中的足球比赛定在了周五下午,天气越来越热了,陈清欢对这种户外运动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俨然忘了某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她在篮球场里又蹦又叫地看某人打篮球。   她懒洋洋地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眉眼微垂,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正在涂防晒霜的冉碧灵催她:“你再磨磨蹭蹭的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陈清欢被她一蹭,顺势碰瓷儿般的趴到桌上,低声哀号:“我不去行不行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数学组的辅导课呢!”   “你别再提你那辅导课了,你都多少次没去过了,人家说不定早把你除名了。”   陈清欢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除名就除名,本来也不是我自愿要去的,云醒哥哥都不去了呢。”   她本来就是冲着萧云醒去的,可最近两周萧云醒因为有考试错过了,她也就越发懈怠了。   冉碧灵一乐:“完了完了,萧云醒都被你带坏了!走走走,先去超市买水。”   陈清欢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拒绝:“不去。”   冉碧灵豪放地一挥手:“我请!”   陈清欢丝毫不为所动,随手从兜里扯出张纸币扔桌上:“给你钱你自己去吧。”   冉碧灵愣在当场,怎么都不按套路来呢。最后陈清欢还是被冉碧灵拖着去了学校超市,两人一进门就看到穿着队服的褚嘉许和另外一个男生抱着两箱水站在那里结账。   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一看到冉碧灵脸就红了一半,陈清欢笑着冲冉碧灵眨了眨眼睛就走开去挑饮料了。   褚嘉许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也走了过来。   “你一会儿去不去看我踢球啊?”   冉碧灵丝毫没觉得羞涩,只是盯着褚嘉许的脸出神,这个男生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每回见到她都会脸红啊,性子这么腼腆当初又是怎么有勇气跟她表白的?   褚嘉许看她半天都没反应,伸出手去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腕扯了扯。   冉碧灵一下子回神:“有什么看不看的,学校要求了嘛,大家都会去看啊。”   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却让褚嘉许眼睛一亮,嘿嘿笑了几声就走了。   冉碧灵一头雾水,这个傻子又在乐什么,她说什么了吗?   陈清欢仰头看着货架最上层的酸奶,踮起脚尖伸直手臂试了下高度,够不着。还想再努力一下就感觉到一片阴影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拿起了她想拿的那瓶酸奶,塞到了她怀里。   她一转身就看到向霈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清欢小妹妹,你这海拔略低啊。”   陈清欢看看对方的大长腿,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抿抿唇,不开心了,酸奶都不想喝了!   萧云醒瞥了向霈一眼,这个话题好不容易过去了,又提!   向霈忽然觉得有些冷,怎么云哥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可怕了呢。   毫不知情的向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耐,一句话踩到了两个人的雷点,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飞。   陈清欢凶狠地瞪了向霈一眼,扑向他身后的萧云醒:“云醒哥哥,一会儿你要去看足球赛吗?”   萧云醒摇头:“不去了,一会儿还有考试。”   陈清欢嘟嘟嘴:“怎么又有考试啊?”   向霈厚脸皮地强行插入:“就是啊,高三模拟考就考嘛,为什么要我们高二的也要一起模拟呢?我又没打算今年参加高考!”说完他看了一眼萧云醒,“不过云哥你应该可以的。”   他话音刚落,萧云醒就察觉到陈清欢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云醒哥哥你今年要参加高考吗?”   萧云醒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参加,今年没准备,会考不上。”   陈清欢一下子松了口气。她就怕萧云醒会提前去上大学,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向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种理由说出来那边一排酸奶都不信呢!它们马上倒下来砸死你!你会考不上?!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今年没有招生名额,就算只有一个名额,也是你的。   愤愤不平的向霈凉飕飕地提醒:“再不走考试就迟到了啊。”   陈清欢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挥着小手跟萧云醒告别。   等陈清欢和冉碧灵到了足球场的时候,场面异常火热,两人好不容易挤到班级的位置坐好。   冉碧灵看了看在场边热身的两队队员,忽然兴奋地抓住陈清欢的手臂指过去:“看!十三中的那个队长好帅啊!”   陈清欢揉揉耳朵,歪头睨她:“你到底是来看谁的?”   冉碧灵一脸茫然:“看谁,不是来看帅哥的吗?”   陈清欢抿了抿唇,下结论:“褚嘉许早晚要被你气死。”   冉碧灵呵呵一笑:“他哪里有这个福气。”   经陈清欢提醒,冉碧灵才开始在场上搜寻褚嘉许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我们这边的队长也很帅嘛……”   陈清欢也小小声地跟了一句:“我们家云醒哥哥最帅!”   “啧!”冉碧灵撞了一下她的肩,“萧云醒又没在。”   陈清欢半阖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回答她:“怎么没在,他在我心里啊。”   冉碧灵发出夸张的呕吐声:“真是够了!”   比赛很快开始,进入六月以来,天气就越来越热,看着一群人在太阳底下跑就更心烦气躁了。   冉碧灵过了看帅哥的新鲜劲儿后,满面烦躁地问:“怎么还不进球,都二十多分钟了,他们到底会不会踢啊?”   本来最该不耐烦的陈清欢却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余光微微扫过她,却没开口。   天气越来越热,赛场上的两队大概水平差不多,战况进入胶着状态,看台上的观众也没那么专注于比赛了,围在一起闲聊。   冉碧灵歪头往旁边看了一眼,觉得她这位同桌真的是个奇女子,闹起来惊天动地,一刻也不安分,却也静得下来,连她都开始躁动不安,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心烦气躁,神色平和地看着绿茵场,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冉碧灵安静了一会儿,擦了擦汗忍不住拉着陈清欢“分析赛况”。   冉碧灵指指场上裁判高举的手臂:“怎么又吹哨了?”   陈清欢懒懒回她一句:“犯规了呗。”   “裁判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越位是什么?角球又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为什么刚才犯规判的是角球现在又判点球?”   “不了解。”   “你也看不懂还在那里看什么?”   陈清欢终于看了她一眼:“我看不看得懂有什么关系,你就必须要懂了。”   冉碧灵很是疑惑:“为什么?”   “云醒哥哥又不踢足球,你就不一样了,你看不懂以后怎么和褚嘉许交流啊?”陈清欢指着场上某个正在卖力奔跑的身影,“你知道褚嘉许踢得是哪个位置吗?你知道褚嘉许喜欢哪个俱乐部吗?你知道褚嘉许最喜欢的球员是谁吗?你知道褚嘉许队服上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冉碧灵一问三不知:“我为什么要知道?他还分不清我的面霜和防晒呢!”   陈清欢神色微妙地给出结论:“文化嘛,你们是没办法交流了。经济嘛,你们也不互相依附。政治嘛,也是互不干涉内政。看来,你们俩只能发动军事战争了。”   冉碧灵才不怕打架呢,刚想说什么就被她一句话堵回来。   “可是你又打不过人家,只能单方面挨打。”   冉碧灵掐着腰:“他敢打我!我直接把他打哭!”   话音刚落,便远远从对面看台传来欢呼声。   冉碧灵下意识地看向绿茵场,只看到对方学校的队员正围在一起庆祝,她转头去问旁边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男生忿忿地回答她:“被进了一个球!”   “哎呀!”冉碧灵心底对母校的热爱立刻被激发了出来,“怎么被进了一个呢?!”   她下意识地去场上搜寻褚嘉许的身影,只见他正动作娴熟地带球过人,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并未受比分暂时落后的影响,球衣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清欢还不忘刺激她:“不是你哭着喊着要看进球的吗?”   冉碧灵一下子不吭声了。   陈清欢点到即止:“同学,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先说说你知道的足球运动员。”   冉碧灵这次态度端正了许多,苦思冥想了半天:“贝克汉姆?”   陈清欢扑哧一声笑出来:“贝克汉姆退出足坛好多年了,现役的有没有?”   “……”   “我好歹还知道个C罗和梅西呢。”   “……我也知道!我就是刚才没有想起来!”   没过几分钟,垂头丧气的冉碧灵忽然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   “又怎么了?”   “比分扳平了!”   “谁进的?”   “好像是2班那个体委,就是场上的队长!”   冉碧灵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阳光下那个傻子正笑得开怀,和队友击掌庆祝。   旁边回答了冉碧灵两个问题的男生忽然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肩膀,有些为难地建议:“这位同学,你发没发现,你一直看的话就不进球,你一不看就会进球,要不,你就别看了呗……”   冉碧灵美目一瞪:“胡说八道!我就要看!我就不信这个邪!”   说完便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足球场,果然一直到裁判一声长哨比赛结束,双方都没再进一个球。   场上比分1∶1,原本看台上黑压压的一堆人立刻跑过去,围在场边看点球大战。   跑了九十几分钟,双方队员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天气太热,大汗淋漓,多少有些狼狈。可褚嘉许还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喝了一大口水后,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喘着粗气,微微发白的嘴唇紧抿,看样子有些紧张。   稍作休息后,教练就招呼着队员围成一圈商量点球大战的出战人员和顺序。   冉碧灵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声问陈清欢:“咱们学校不会输吧?”   陈清欢笑着看她:“你这么爱咱们学校啊?”   “你说如果万一输了,那个傻子不会哭吧?”   陈清欢也学着她的样子,右手遮在唇边小声回答:“他只有可能被你打哭。”   “……”   冉碧灵无力反驳。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到了考验体力、意志、心理、技术、战术的时候了,有的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褚嘉许和十三中的校队队长被裁判叫了过去。   冉碧灵全程紧盯着褚嘉许,歪头问陈清欢:“他们在干什么?”   陈清欢对规则多少还是了解的:“猜硬币决定谁先踢啊。”   冉碧灵也不看褚嘉许了,转头看向她:“先后有关系吗?”   陈清欢摸着下巴分析给她听:“从数学角度来说,先罚比较好。据说有人做过调查,先罚的一方有60%获胜的机率,后罚的那队心理压力会很大,心理波动大会影响发挥。有一年数学竞赛里有一道题,就是根据进球率随着比分情况和心理压力变化产生波动建立一个数学模型,简单来说就是,五轮中进了四球基本不会输,五轮中进不够四球则基本输了。”   大概是褚嘉许猜硬币输了,由十三中先踢。   冉碧灵气得直跺脚:“他怎么那么笨!怎么办怎么办?对方赢的概率是不是比我们大了?都怪褚嘉许!”   陈清欢略显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也要怪他……褚嘉许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啊!”   点球大战在万众瞩目下很快开始。   第一轮双方都进了。   第二轮对方进了,附中这边却罚丢了。   紧接着第三轮对方踢飞了,附中这边顶着压力罚进。   第四轮对方的球被门将扑出来,附中这边又进一球,暂时3-4领先。   最后一轮,对方队长上场扳回一球,附中这边恰好最后一球是褚嘉许出战。   冉碧灵紧张地抱着陈清欢的胳膊不松手。   陈清欢慢悠悠叹了口气:“褚嘉许压力大了。”   最后一个关键球褚嘉许压力很大,这个球只要进了,他们就赢了。如果没进,还要继续罚球,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友,他们的精力已经到了上限了……   他抱着足球放在发球点上,微微垂着头,在做简单的准备。   哨声响起,他抬起头来,当所有人以为他要踢的时候,他却忽然往冉碧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视线,小跑几步,抬起左脚,一脚撩射,皮球应声入网,角度刁钻,动作干净利索,对方守门员无能为力。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欢呼雷动。   他这才咧开嘴笑出来,没和队友庆祝,却转身跑到场边毫无预兆地抱了一下冉碧灵,仅仅几秒钟,很快松开,力道前所未有的大,带着一丝丝紧张和谨慎。   冉碧灵当时正笑着和陈清欢说话,毫无防备之下就被一股力量拉进怀里,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瞪他一眼:“你抱我干什么!神经病!”说完又抬腿踢了他一脚!   褚嘉许没说什么,也没敢看她,两个人各自红着脸走开。   冉碧灵拽着陈清欢闷头往前走,没走几步,旁观者陈清欢客观理智地给出答案:“他可能上瘾了。”   冉碧灵一愣:“什么?”   陈清欢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解释:“你不是问他为什么抱你吗?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可不就是上瘾了吗?”   “我……”   这下冉碧灵连脖子都红了,并且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放学都没缓过来。 第六章 少女情怀   放学回家的路上,萧云醒问陈清欢下午的比赛好不好看。   陈清欢歪着脑袋想了下:“褚嘉许抱冉碧灵好看。”   萧云醒没明白:“嗯?”   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张开双手扑过去,由于身高差距,只堪堪揽住了他半个身体:“就这样。”说完赖在他身上不起来,脑袋伏在他的胸膛上,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萧云醒无奈地笑着抚了抚她的后背。   向霈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经过,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叫道:“云哥,你被熊抱啦!”说完加快车速迅速逃离现场。   陈清欢立刻松手站直,冲着他的身影不服气地喊:“你才是熊!”   萧云醒笑了笑,忽然想起这是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眉骨微抬:“他喜欢冉碧灵?”   陈清欢使劲点着头:“嗯,冉碧灵也喜欢他!”   虽然两人没确定关系,冉碧灵也从来没承认过,但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他。   陈清欢忽然想起了什么,“校足球队最近好像换了新队服,褚嘉许今天穿的新队服上的数字和之前的不一样,是冉碧灵的学号,可是她没看出来,她总说褚嘉许是傻子,我看呐,她才是个大傻子。”   萧云醒倒是不关心这个,只要那个男生不喜欢陈清欢就好。   陈清欢没想到她这话说早了。   几天之后的午休时间,冉碧灵神色明显不对,眼睛红红的从外面回来。   陈清欢刚睡醒去洗了把脸回来,一进教室就看到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甚清醒地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冉碧灵坐在那里,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也闷闷的:“没事。”   陈清欢费劲地歪着头,想要去看清她的脸:“没事你哭什么?”   冉碧灵猛一抬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给她看:“没哭!”   这下陈清欢终于看清了,确实没哭,就是脸色比哭还难看:“你不是去看那个傻子踢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冉碧灵忽然不说话了,又把脑袋垂到了胸前。陈清欢一时无言,过了会儿忽然看到一滴泪从她的下巴滑落。   她心里一惊,继而就火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吼:“谁欺负她了?!”   她刚才没在,以为教室里有人惹了冉碧灵。   冉碧灵平日里凶残彪悍得跟个女悍匪似的,什么时候红过眼圈,更何况掉眼泪了。   原本有些闹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人高马大的体委恰巧从门口进来,他被陈清欢的一声吼吓了一跳,一脸无辜的赶紧摆手否认:“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在楼梯口碰到她的!”   说完就溜回了座位。   跟在体委身后的是班主任杨泽延,他没想到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发起火来爆发力这么强,心情颇好地逗她:“也不是我,我也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刚从办公楼过来。”   陈清欢吐了吐舌头,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回身坐好准备上课。   杨泽延走上讲台往下看了一眼,笑着问:“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班小姑娘了?”   还是没人说话。   陈清欢正想着要不要等一会儿下了课去找褚嘉许问问,耳边就传来敲玻璃的声音,正是满头大汗抱着球的褚嘉许。   陈清欢刚准备开窗,就被冉碧灵制止,显然她也看到了窗外人,只是并不往窗外看,低着头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怨气:“让他去死!”   陈清欢郑重地点头,然后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之后贴在玻璃上给褚嘉许看。   她叫你去死。   “……”   褚嘉许神色焦灼地等了半天竟然等来这几个字,抿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课铃忽然响起,他又看了冉碧灵一眼,然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杨泽延带过多少学生啊,只一眼就瞧出两人的猫腻来,也不戳破,翻开备课本开始往黑板上写习题,边写边背对着众人开口:“这节课是习题课,大家把作业本拿出来,不用抄题目,直接写答案就行,下课之前交上来。”   说完转过身来往某个地方扫了一眼,顿了下开口:“冉碧灵上来做题。”   冉碧灵心虚地和陈清欢对视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   杨泽延把题干写完之后,拍拍手上的粉笔末,搬着凳子做到了教室门口,嘴里还在碎碎念:“你们这帮青春期的小男生小女生啊,什么明媚的忧伤啊,心情不好啊,没有什么是来黑板上做道题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两道,还不行,就做一黑板!保准好!”   下面立刻哄堂大笑,冉碧灵对着黑板红了脸。   她本来成绩就是个中等,忽然被叫上来爬黑板一点准备都没有,在坐在下面的陈清欢连比画带小声提示的帮助下,勉强做了出来,对不对就不管了,没被挂在黑板上已经谢天谢地了。   做了满满一黑板题目的冉碧灵从讲台上下来之后就高兴了很多,颇有逃过一劫的兴奋,只觉得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神清气爽,一点儿忧伤都没了。   管他什么褚嘉许是谁,她最爱学习了!学习使人快乐!一点儿烦恼都没有!人生苦短,学习使其美好而悠长!   后来杨泽延就开始就着冉碧灵的答案讲这几道题,有对有错,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课后把做错的题目再重新做一遍。   冉碧灵现在再看杨泽延,眼里心里都充满了崇敬,再也不见跟陈清欢介绍他时的嫌弃。   到了第二天,冉碧灵才别别扭扭吭吭哧哧地跟陈清欢说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冉碧灵昨天去看褚嘉许踢球的时候,看到他喝了方怡给他递的水。这种情况下,男生喝了女生递的水虽说也没什么,可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掺杂在里面。   说完之后冉碧灵还气愤地问陈清欢:“你说我应不应该生气?”   陈清欢犹豫都没犹豫就回答:“当然应该生气!如果云醒哥哥打完球喝了别的女生递的水,我就……”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   冉碧灵转头看她:“你就怎么样?”   陈清欢揉着额角眼睫低垂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冉碧灵忽然觉得她这个同桌好像有变身的征兆,为什么还是那个人,她却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说不出的阴恻恻啊!   陈清欢似乎还是那个粉粉嫩嫩眉眼灵动的小姑娘,可细看之下,又觉得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唇角那抹笑一勾,眼角眉梢都挂上了一丝凌厉,让人无端觉得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的气场异常强大,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她咽了下口水,碰碰陈清欢:“快停下,别想了,这个命题根本不成立,萧云醒压根儿不会喝女生递给他的水,除了你。”   两人正说着话,窗户外面忽然出现一张幽怨的脸:“冉碧灵。”   “哎!”冉碧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待抬头看清楚那张脸,忽然冷了脸,“走开!”   说完起身往外走。   褚嘉许立刻跟到教室门口截住她:“你去哪儿?”   冉碧灵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女厕所!有本事你就跟过来!”   褚嘉许又不是变态,当即定在原地,低着头站在那里,隔得那么老远都能看到他头顶冒出来的丧丧泡泡。   自从刚才褚嘉许一开口陈清欢就皱了皱眉,这会儿松开眉头,远远地冲他招手:“褚嘉许!”   褚嘉许又慢慢挪回窗边。   陈清欢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问:“你平时都叫冉碧灵什么?”   “就叫冉碧灵啊。”褚嘉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陈清欢满脸不赞同地冲他摇头:“大家都叫她冉碧灵,你也叫她冉碧灵,这样怎么能体现出你们关系不一般?”   褚嘉许很上道地追问:“那应该叫什么?”   陈清欢双手捧着小脸,嘴角压制不住地翘起:“我们家云醒哥哥都叫我清欢宝宝的。”   褚嘉许立即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萧云醒学长……平时都叫你……?”   那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糊不清地带过。   陈清欢瞬间泄了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偶尔才叫一次……还是被我威逼利诱。”   褚嘉许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让他喊冉碧灵“宝宝”,先不说他叫不叫得出口,冉碧灵听到恐怕会先忍不住给他一脚让他滚蛋吧?   他踟蹰许久,半信半疑地问道:“女生真的都喜欢被人叫宝宝?”   陈清欢毫不迟疑兼万分肯定地使劲点头。   褚嘉许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等他先回去练习一下,下次见到冉碧灵,他一定鼓起勇气叫她宝宝,就算被踹他也认了!   褚嘉许下完决心之后又满是疑惑地问陈清欢:“还有,冉碧灵她怎么了,为什么都不理我?”   陈清欢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来解释什么?”   褚嘉许挠挠头,有些沮丧:“我也不知道……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陈清欢也是服了,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语气更是无所谓:“回去吧,回去就不用再来了。”   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褚嘉许硬生生停住,又转了回来,拧着眉头不知所措。   陈清欢决定帮人帮到底:“你都不知道她怎么了,你来找她干什么?”   褚嘉许很是诚恳地开口:“我就是看她生气了,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对,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还把我拉黑了。”   陈清欢看着眼前的男生,傻是傻了点,不过好在态度端正认错积极,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点醒他:“她啊,pH值小于7了。”   褚嘉许听得一愣一愣的:“嗯?”   陈清欢瞪他:“没学过化学啊?!”   褚嘉许挠挠脑袋半天才反应过来冉碧灵是吃醋了。   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的褚嘉许一直等到上课都没等到冉碧灵回来。   图片来源于网络   谁知到了第二天,两人的矛盾不但没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大概是那瓶水的效应,有人开始传方怡和褚嘉许是一对,本来就在一个班里,一个班长一个体委,近水楼台,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陈清欢坐在座位上,托腮听着窗户外围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八卦,眨眨眼睛,拿腿碰碰旁边的冉碧灵:“她们一定是在褚嘉许或者方怡身上安装了高清摄像头,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冉碧灵听出了陈清欢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这种八卦传播起来都是三分靠猜测七分靠脑洞,看图编故事最是信不得,可还是架不住她生气啊。   她越是火大,越是有人专程来往枪口上撞。   远远地就看到褚嘉许急吼吼地跑过来,挤开窗边八卦的几个女生,探头进来跟冉碧灵解释:“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冉碧灵看到人反倒冷静了下来,冷哼一声:“是吗,我们也没什么。”   “你别这么说,别生气……我真的以为是班里发的水就喝了,没多想……”   褚嘉许踢球的时候倒是挺果决的,可一着急起来就语无伦次,脸都憋红了。   冉碧灵刚想回讽几句,一抬眼就看到班主任杨泽延拎着教案在楼梯口出现。她瞬间神色大变,推着褚嘉许让他快点消失:“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再趴在黑板上做一节课的题了!”   褚嘉许扒着窗沿不肯走:“我还没说完……”   冉碧灵一边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一边轰他:“午饭的时候再说!快点儿走!别被老杨看见了!”   褚嘉许这才放心收手:“那说好了啊,下了课我来找你,你千万别再跑了。”   冉碧灵眼看杨泽延快从前门进来了,“呼啦”一声关上窗户:“知道了,快走快走!”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起,褚嘉许就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冉碧灵低着头也没看他:“去小花园说吧。”说完还拽了陈清欢一把。   陈清欢一脸莫名:“干什么?”   冉碧灵有些不自在:“你也去……”   陈清欢使劲摇头表示拒绝。   冉碧灵死死拉住她:“还是不是好朋友的?!”   “……”   冉碧灵死活要拖着陈清欢一起,陈清欢实在不愿意做这个电灯泡啊,到了小花园就退开几步把头扭到一边,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这个时间大家都去食堂抢饭了,小花园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只能蹲在花坛边拿只木棍阻止蚂蚁爬来爬去。   冉碧灵自始至终也没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催他:“有话快说!”   褚嘉许挠挠头:“我和方怡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那天踢球的时候她给我递了瓶水,我真的以为是班里发的就接过来喝了,至于他们传的那些……绝对都没有!我和她就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冉碧灵垂着头无动于衷地听完,眼皮都没掀:“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他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没戏了,心都凉了一半,无意间余光扫到蹲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忽然灵光一闪:“没说完!”   冉碧灵格外冷静,冷静的像个旁观者:“那你继续。”   那两个字他努力半天实在说不出口,再看看她冷冰冰的脸色,彻底灰了心,摇摇头:“没有了……”   冉碧灵还是没看他,转身拉起地上的陈清欢就走,留下褚嘉许一个人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原本想拉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陈清欢正玩儿得不亦乐乎,忽然被冉碧灵拽走举着小木棍在那里抗议:“我的蚂蚁!”   两人吃了饭回到教室,冉碧灵全程都保持沉默,一个字都没说,冷静得有些异常。   陈清欢看了下她的神色,决定下剂猛药,状似无意地开口:“褚嘉许这个人啊,我又仔细看了看,长得嘛,虽然不是第一眼帅哥,可架不住人家挺耐看啊,他多阳光啊,笑起来牙多白啊,当然了,比云醒哥哥还是差了点儿。成绩嘛,听说每次考试都在他们班前十,又是校足球队的,这种男生怎么会没人喜欢嘛!之前是没人发现,经过这次足球赛再加上被方怡一搞,知道他的人肯定多了,追他的女孩子肯定乌央乌央多了去,你不要啊,有的是人抢……听说他有个外号叫‘黄金左脚’,脚法精准凌厉,人长得也不差,你说会不会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他?”   冉碧灵憋了一路,终于端不住了,五官瞬间就皱成了一团,眼睛又红了:“你还说!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陈清欢俨然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当然是你这边的,你上次说你们是普通朋友啊,我在努力帮你和他划清界限!绝对不允许他染指你一根手指头!”   冉碧灵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她:“陈清欢!”   “哎!”   陈清欢清脆地应了一声,却把冉碧灵气得吐血,一转头出了教室。   窗外忽然又出现一道女声,叫着相同的三个字,只不过语音语调要轻柔许多。   “陈清欢。”   陈清欢回头,看到方怡站在窗外。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找张试卷把这块玻璃糊上,这有事儿没事儿的不时出现张脸,还是挺吓人的。   那边就听到方怡在那里自说自话:“萧云醒,我是争不过你,不过别人嘛,就不好说了。冉碧灵是受你连累,好可怜。”   陈清欢向来看不上这种下作的行事做派,轻飘飘扫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鄙夷:“你也说了,是不好说,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方怡被气笑,咬牙切齿地点着头:“好啊,那就等着瞧吧!”   陈清欢怕冉碧灵回来会撞上方怡,也不恋战,随手翻了张试卷糊在玻璃上,并顺便关了窗户。   方怡自觉无趣,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清欢一进教室就看到冉碧灵在那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什么丢了?”   她一看到陈清欢立刻伸手给她看:“我一直带着的那条手链,你记不记得?我外婆给我的,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   陈清欢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摇了摇头。   她对那条手链有那么一丁点儿印象,只知道冉碧灵很喜欢一直带着:“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冉碧灵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我以为在学校了,今天一大早就来找了,结果教室也没有。”   陈清欢仔细回忆了下:“我记得昨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你还玩儿来着,会不会在小花园?食堂?”   “我都去找过了,失物招领那里也看了,都没有。”   陈清欢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被……褚嘉许捡走了?”   冉碧灵一愣,一下子弹起来抓着陈清欢的手:“你去帮我问问他好不好?”   陈清欢面露犹豫,她的本意是让冉碧灵自己去问,本来嘛,两个人有误会,老这么冷战着也不是办法。   她倒不是多相信褚嘉许,只是纯属看不上方怡,毕竟她和冉碧灵站在一起,褚嘉许喜欢的是冉碧灵而不是她,现在冒出来一个不如她的方怡,褚嘉许更不会看一眼了。   从数学角度,在褚嘉许眼里,冉碧灵>陈清欢,而陈清欢>方怡,综上所述,冉碧灵>方怡,没理由看上方怡的。   冉碧灵看她半天没说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求求你了!”   陈清欢无奈地点了下头,   陈清欢到了2班门口,刚表达了来意,坐在门口的那个男生就冲着教室里喊:“褚公子,有美女找你!”   教室里立刻轰动了,一连串的视线立即落到了陈清欢的身上,还不断传来起哄声。   “褚公子最近行情可以啊!”   陈清欢一抬眼就看到了方怡,方怡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懒得理方怡,很快移开了视线。   褚嘉许被打趣的脸都红了,从教室前门出来:“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陈清欢开门见山地问:“冉碧灵有条手链,你知道吗?”   褚嘉许摇摇头:“不知道。”   陈清欢想翻白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天天戴在手腕上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没牵过手吗?!”   褚嘉许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绯红再次爬了上来:“没牵过……她好像不让……”   陈清欢憋屈得想咬人,她就没见过比褚嘉许更老实的男生了!   她看了下时间,马上要上早读课了,她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开口:“她的手链不见了……”   褚嘉许立刻摆手否认:“不是我拿的!”   “没说你拿的!就问你有没有看到?”陈清欢皱着眉看他,这个呆子傻乎乎的到底怎么每次考试都考他们班前十的,是情报有误还是2班没人啦?   褚嘉许想了下:“我们昨天在小花园见的面,会不会丢在那里了?”   陈清欢也不确定,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知道,既然你没看到就算了,我先走了。”   陈清欢回到教室,冲着满脸期待的冉碧灵摇了摇头。冉碧灵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陈清欢安慰她:“一会儿午休时间长,我们把昨天去过的地方都找一遍。”   冉碧灵还是丧丧的:“嗯。”   陈清欢拍拍她给她鼓劲儿:“我找东西很在行的,小时候我弟弟找不到的玩具都是我帮他找到的!所以你的手链一定能找回来!”   冉碧灵冲她勉强笑了笑。   下了上午最后一节课,两个人连饭也没吃就跑去了小花园,谁知竟然有人比她们到得还早。   两人一进去就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你做我男朋友吧!”   陈清欢和冉碧灵对视一眼,下意识地躲到了花坛后面,从花草间的缝隙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方怡的背影。   而站在她对面的人是……褚嘉许。冉碧灵的心头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拉着陈清欢的手,压低声音开口:“走!”   陈清欢拽住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急什么,再听一会儿。”   别看她娇娇软软的,力气却不小,冉碧灵拉不动她,只能拧着眉毛听下去。   褚嘉许的声音响起:“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方怡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屑,“冉碧灵?”   褚嘉许重重地点头:“嗯!”   方怡冲他笑了笑,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她有我好看吗?”   褚嘉许一点儿求生欲都没有:“没、没有。”   冉碧灵正听得咬牙切齿,就听到了褚嘉许的答案,真是老实的让人想打他!   陈清欢没忍住捂着嘴笑出来,冉碧灵幽怨地看着她,一副“这下你满意了吧”的表情。   那边方怡还在比较。“那有我学习成绩好?”   “也没有。”   “那……她有什么优点?”   褚嘉许也没怎么看方怡,只是看着前方的地面,想了半天:“她跑步特别厉害!”   冉碧灵气得吐血三升,这下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也不管陈清欢了,抬脚就要走。   方怡听到这个答案,又笑了几声:“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我也不知道喜欢她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她,特别喜欢她,一天见不到她我就心慌,她跟我生气我就很难过,她冲我笑我就很开心,她又活泼又开朗,其实她长得也很好看的,凶起来也好看……”   褚嘉许这次回答得很快,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没什么逻辑却也让方怡再也问不出别的。   冉碧灵本来也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好听的话,可他一开口她就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听完他的话更是愣在那里。   陈清欢把她拉回来重新蹲好,还不忘小声调侃:“哎哟,看不出来嘛,这个傻子口才这么好,关键是情真意切啊!”   学霸就是学霸,脑子转得很快,一条路走不通很快就换了条路。   方怡引导性地问:“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你就没喜欢过陈清欢?”   褚嘉许一副想也没想过的表情反问她:“陈清欢?她不是萧云醒的吗?”   这个回答漂亮得让陈清欢想为他鼓掌,他能有这个认识也是不枉她费心费力地这么看好他了。   冉碧灵斜眼看了正偷偷傻乐的陈清欢,这个小姑娘好像一碰到跟萧云醒有关的事就特别不冷静,完全是个萧云醒的小脑残粉:“有那么开心吗?”   陈清欢正春心荡漾,眼睛里全都是粉红泡泡,猛点头回答:“有!”   那边方怡被褚嘉许接连两次堵得哑口无言,大概面子上过不去了,愤恨地瞪他一眼,转身跑了。   褚嘉许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场合,看到方怡走远了才彻底松了口气,打算转身从另一边离开。可谁知刚转身没走几步看到了花坛后面蹲着的两个人,浑身一僵陡然呆住,讷讷地看着冉碧灵。   陈清欢和冉碧灵蹲在那里听墙角被人逮了个正着,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有些尴尬。   指望那俩缓解尴尬是不可能了,最后还是陈清欢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哈哈哈,这么巧啊,你和方怡也来看蚂蚁跑步啊,哈哈哈……”   干笑之后陈清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气氛显得更尴尬了。   冉碧灵低着头把陈清欢拉起来就要走。   褚嘉许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拦在她身前,指间捏着个亮闪闪的东西递给她看:“你看是不是这个?”   冉碧灵没去看他手里的东西,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十几岁的男孩子已经渐渐长开,手掌消瘦,青筋微微凸起,修长的手指上都是泥,脏兮兮的,不知道之前干了什么。   听完刚才他那席“情真意切”的话,冉碧灵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半天讷讷地点头接过来:“是……”   褚嘉许上午翘了两节课过来找,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扒到不少,手链就这一条,还怕找错了,一听到她说是,立刻喜笑颜开,用校服衣角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把上面的泥土都擦干净了,才重新递过去:“给。”   手指和掌心轻轻地触碰后,很快分开。   冉碧灵捏着那条手链,忽然鼻子一酸。   看到她哭,褚嘉许就慌了,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你别哭啊,这不是找回来了吗?我也给擦干净了,一点儿也没坏……”   冉碧灵不理他,哭得更伤心了。   褚嘉许完全不知所措,想给她擦擦,又不敢,递了纸巾过去被她一巴掌拍掉:“别碰我!”   他只能转向陈清欢:“麻烦你……”   陈清欢在一旁看了半天,都快要乐死了,这个褚嘉许真的是个傻子,也太老实点儿了吧,她让你别碰你就真的不碰啊,你上去抱住硬擦啊,拼力气难道你还会输给她啊?你的武力值可以碾压好几个冉碧灵好吗?!   陈清欢摇头叹气地蹲下系鞋带,起身的时候猛地撞了冉碧灵一下,她没防备往前踉跄了两下扑到了褚嘉许怀里。   褚嘉许像是忽然开了窍,收紧了手臂。   冉碧灵挣扎了几下被他强硬地抱在了怀里。冉碧灵红着脸吼他:“你别抱我!你去抱方怡啊!”   难得硬气一回的褚公子这次是打定主意不松手,想也没想就回了她一句:“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   冉碧灵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挣扎了。   褚嘉许深吸了口气,温温地开口:“我……我以后不叫你冉碧灵了,叫你宝宝好不好……”说完之后也不管冉碧灵会不会踹他,自己先红了脸。   陈清欢没想到褚嘉许这么勇猛,真的叫了出来。   讶然片刻后她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笑眯眯地点着头走开:“这就对了嘛!”   她不再管两人的后续,转身去找了萧云醒。   萧云醒才吃了饭回来,在教室门口碰上她。   陈清欢可怜兮兮地冲他撒娇:“云醒哥哥,我还没吃饭呢。”   萧云醒脚下方向一转,拉着她往楼梯口走:“怎么没吃饭啊?”   抱着球从教室冲出来的向霈立刻不干了,在他身后喊:“哎,云哥,和他们约好的去打球呢!”   萧云醒直接忽略他:“就说我脚疼。”   极敷衍地扔下一个不走心的借口,连头都没回地扶着陈清欢的肩膀就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温声细语地问陈清欢想吃什么,相比之下,亲疏立竿见影。   向霈瞬间戏精上身,扭动着身体抗议:“明明是我先约的!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闻加和姚思天在旁边幸灾乐祸的使坏。   “不重要啊不重要!”   “对于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就非得问出来吗?”   “啊啊啊啊啊!”向霈捶胸顿足地下定决心,“我宣布和萧云醒断交一下午!”   两人继续刺激向霈。   “谁在意啊?”   “就是!”   陈清欢敲了萧云醒一顿炸鸡,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和萧云醒告别往教室走。   没走几步,她忽然转身叫住萧云醒:“云醒哥哥,我今天听到褚嘉许叫冉碧灵宝宝了!”   萧云醒一时没听明白:“嗯?”   陈清欢动了动唇角,一瞬间又泄了气,沮丧地摇摇头,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   “清欢宝宝。”   头顶忽然传来清越低沉的声音。   陈清欢一愣,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然后仰着小脑袋冲他傻笑。   骗了个“清欢宝宝”的陈清欢小朋友这下更加心满意足了,“哒哒哒”地小跑着回了教室。 第七章 超纲了!   都快上课了,冉碧灵才红着脸回来。   趁着还有几分钟才上课,陈清欢抓紧时间问她:“吃饭了没有啊?”   冉碧灵的脸红红的,和平时爽朗彪悍的模样不太一样,终于有了点儿小儿女的情态,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吃了吃了。”   陈清欢眼底带着促狭的笑:“你这个样子好像不止吃了饭吧……”   冉碧灵恼羞成怒:“那么聪明干什么?!”   陈清欢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底干了什么啊?”   冉碧灵躲闪着目光,不好意思看她:“也没干什么,就牵了下手。”   “啧啧啧!”陈清欢一脸惋惜,“多么单纯的小男生啊,就这么被你带歪了。”   “怎么是我带歪了?!是他先牵的我!”冉碧灵抗议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也把脑袋凑了过去,“陈清欢,你有没有和萧云醒牵过手?”   陈清欢立刻流露出一副“不是我要说的是你非要问我”的洋洋得意来:“有啊,从小牵到大啊。”   对于这种不经意的炫耀,冉碧灵立刻把脑袋撤了回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和你说话。”   过了会儿,陈清欢难得表现出有些扭捏,对着手指小声问:“哎,你们……亲了没啊?”   “当然没有!”冉碧灵的脸又是一红,同时又有点好奇,“你和萧云醒亲过吗?”   陈清欢一脸遗憾地摇头:“也没有。”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两人的话题戛然而止。   谁知上课时间刚刚过去了十几分钟,冉碧灵又凑过来,摇摇昏昏欲睡的陈清欢,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刚刚说的亲……亲脸算不算啊?没伸舌头的算不算啊?”   陈清欢瞬间清醒,先是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这才瞪大眼睛盯着她,压着声音表达惊讶:“你们亲啦?!超纲了啊!”   冉碧灵红着脸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说话。   一直和萧云醒中规中矩没有超过纲的陈清欢小朋友也无心睡眠了,转头看向窗外,心中很是惆怅,她和云醒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超纲啊?   这边陈清欢愁肠百转,那边萧云醒正在被谈话。   课间,向霈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张口就吼:“云哥,你完蛋了!上次和高三一起的模拟考,你比高三的年级第一分还高,严重打击了一众备考学子的士气,他们打算组团来揍你呢!”   说完之后才发现他的座位上坐着班主任老丁。   老丁一看到向霈就火大,长得漂漂亮亮的男孩子怎么就不爱学习呢,人家萧云醒长得比他漂亮多了,怎么就知道好好学习!   “我看你才是要完蛋了!向霈你这次模拟考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啊?!你先站边儿上等着,我一会儿再骂你。”   向霈立刻泄了气,一脸菜色地站在一旁等挨骂。   前排的闻加姚思天齐齐趴在桌上闷声笑,笑得桌子凳子都在抖。   老丁来找萧云醒谈话,主要是委婉地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接下来的几次模拟萧云醒就不用参加了,毕竟人家高三本来就紧张,高考前再被萧云醒这么一次次的打击下去,士气都没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丁又怕打击到萧云醒的积极性,和蔼地笑着跟他开玩笑:“你就放松一下,模拟考的时候出去玩也可以,反正那些题对你来说做不做都一个样。”   向霈闻加姚思天在一边听得直握拳头,我们也想出去玩!那些题对我们来说做不做也都一个样,反正都不会!   “对了,你回家和你爸爸妈妈商量一下,要不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丁书盈觉得以萧云醒的水平,没必要再浪费一年的时间。   没想到萧云醒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她,还是对着陈清欢的那套说辞:“不参加,我没准备。”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齐刷刷地在心中升起弹幕。   你要什么准备?!   你是没准备好以一百分的分差还是两百分的分差碾轧我们吗?!   等向霈挨完骂,快上课了才琢磨出来,转头问:“云哥,你今年不高考不会是为了等清欢小妹妹吧?”   结果萧云醒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刷题,连眼皮都没抬,却收到闻加和姚思天的一句“就你话多”。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萧云醒还是决定知会一下父母。   当天晚饭时间,他难得主动开启话题:“今天老师问我要不要参加高考。”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不像询问,倒像是转达。   随忆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你今年都高三了啊,我一直当你高一来着,你今年多大了?这就成年了啊,那今年的生日要好好过。”   萧子渊也乐得配合夫人:“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随忆捏着筷子很是迟疑:“我想想啊,他出生那会儿好像下了好大的雪。”   萧子渊摇头,嘴角挂着让她再猜的笑意:“那是云亭!我带云醒去看了他弟弟出来,他站在院子里,忽然来了一句‘云满长空雪满庭’,老爷子说取庭不如取亭,亭,人所安定也。就取了云亭这个名字,你忘了?”   “对对对!”随忆立刻改口,“不是下雪天不是下雪天。”   “父母太懒,连名字都要靠哥哥”的萧云亭小朋友一向是个小话痨,可此刻却倍受打击,一点儿参与这个话题的意思都没有。   抬头和哥哥对视一眼,兄弟俩相顾无言,默默低头吃饭。   萧云醒在心里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随忆看两个儿子都没动静了,笑了下:“逗你的!知道你今年高二,你怎么想的,想不想参加?”   萧云醒没回答,反而去看萧子渊:“你们觉得呢?”   萧子渊也不答,又去看随忆。   随忆觉得此刻担负着重任,格外谨慎的思考之后郑重开口:“我和你父亲都没跳过级,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你。不过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了吧,你小学的时候已经跳过一级了,现在再跳不是招人恨吗?做人啊,还是低调一点儿比较好,你觉得呢?”   说完之后看了看萧子渊。   萧子渊点头:“你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这个答案正合了萧云醒的意,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只有一直没开过口的萧云亭小朋友叽里咕噜地转动着眼睛,把那三个人轮流看了一圈,默默在心里下结论,在他们家,他绝对是最要脸的那一个!   晚饭之后,萧子渊陪着随忆在厨房洗碗。   随忆压低声音问他:“你说云醒不想提前高考是不是为了清欢啊?”   萧子渊拿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盘子上的水渍:“反正动机不纯。”   随忆把洗好的一个碗递给他:“他平时都不和我们商量这些事儿的,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了?”   萧子渊睨她一眼:“你真当那小子是来征求意见的?不过是怕回头老师打电话家访的时候说漏了,他不好交代,就提前知会一声。就算你鼓励他参加高考,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几十个借口来让你改变心意。”   随忆洗好最后一个盘子,关上水龙头,颇为得意地擦着手夸奖自己:“幸好为娘我善解人意。”   萧子渊笑着点头赞同:“嗯,为父我也不差。”   周末两天,萧云醒去了祖父家,周一早上便直接从祖父家去了学校,没有去接陈清欢上学。   一下早读课,整个周末加一个早上都没见到萧云醒的陈清欢就跑去找他。   刚跑到他们教室门口,就迎面碰到一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她来得次数多了,估计那个男生看她也眼熟,友善地冲她笑笑:“你找萧云醒啊,他被老师叫去了。”   陈清欢眼底的雀跃一下子消失殆尽,磨磨蹭蹭地“哦”了一嗓子,然后没精打采地站在门口等。   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了,陈清欢依旧是一副不等到人绝不离开的劲头,忽然听到有人语气不善地叫了一声:“喂!”   陈清欢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   他们班应该是新换了座位,坐在门口的是个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就是她叫的自己。   陈清欢看她一眼:“叫我?”   那个女孩子一脸不耐烦:“萧云醒是我们班的,你以后没事不要来找他!一天跑来好几趟,烦不烦啊!”   陈清欢的起床气在没有见到萧云醒的情况下可以一直持续到中午,这会儿戾气正重:“哼,不找就不找!”   陈清欢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少女的敏感和自尊,话赶话就口无遮拦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她咬着唇转身就跑。   闻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差点撞上她,看她抱着个水壶,就逗她:“你们班又没水了啊?云哥去教导处了,我给你接吧。”   陈清欢凶神恶煞地瞪他一眼:“不喝!渴死算了!”   说完就“噔噔噔”地跑了。   “这又是怎么了……”   留下闻加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课间操解散的时候,冉碧灵看着陈清欢,又看看前方不远处的萧云醒。   这家伙明明看到了怎么跟没看到似的?哪次不是隔着十几米就满心欢喜地扑过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拿胳膊碰碰陈清欢,示意她看左前方:“哎,你云醒哥哥。”   陈清欢低着头,耷拉着眉眼,看也没看。   冉碧灵更加觉得不对劲,又碰了碰她,微微抬高了音量:“你看,是萧云醒!”   陈清欢微微蹙眉,神色难辨地继续沉默。   冉碧灵这下百分百确定他们俩闹别扭了,就是不知道萧大学霸哄女孩子是什么样儿。   陈清欢周身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放学,一下课也不等萧云醒,直接就冲出了学校。   晚饭期间,陈慕白一看宝贝女儿冷着一张脸就受不了了:“清欢怎么了?”   陈清欢拿筷子一下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丝毫没有诚意地扯谎:“起床气。”   陈慕白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天,决定还是不要说话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陈清欢主动开口:“爸爸,我想换个班。”   一时间陈慕白脑中闪过各种校园凌霸事件的画面,随即扔了筷子,也不吃饭了,盯着陈清欢上上下下地看:“有人欺负你啊?”   在一旁安静吃饭的顾九思无语,自己生得女儿自己不了解吗,谁能欺负得了她?   陈清欢摇摇头:“没有,就是想换个。”   陈慕白对女儿一向有求必应,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换到哪儿去?”   陈清欢看他一眼:“换去高二7班。”   “高二?”陈慕白眯着眼睛看她,“你这不止跨班还跨级啊。”   陈清欢有些心虚:“嗯……”   “为什么想去那个班?”陈慕白刚问出口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萧家那小子是不是在那个班?”   陈清欢的脸上立刻带上了讨好的笑:“是呀!我爸爸好聪明啊!最好还和云醒哥哥同桌!可以吗,爸爸?”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陈慕白乐于见到的,他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她放弃:“你才换了学校,现在又要跳级,学习也跟不上啊。”   陈清欢此刻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怎么知道我跟不上?你不是一向都说我最聪明想做什么都能做好的吗?”   “……”   陈慕白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这辈子还从未输得这么惨过。   这话确实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而且他也确实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女儿无所不能。   若是别人他还能用一句“我就是随便一说,你随便听听就得了,怎么还当真了呢”找回场子,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陈清欢啊,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陈清玄在一旁毫无原则地捧场:“姐姐说得对!”   神情微妙的陈慕白转头看向顾九思,这个家里能制得住长公主的也就只剩下顾女士了。   顾九思恍若未闻:“快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于是饭桌上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晚饭过后,顾九思端着果盘敲开陈清欢的房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窝在沙发里闷闷不乐的陈清欢,忽然开口:“云醒哥哥好不好啊?”   陈清欢抬起埋在抱枕里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好啦!”   “那你喜不喜欢和他一起玩儿?”   “喜欢啊。”   “那你也要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成为一个独立的优秀的个体,才会配得上他,让周围的人喜欢你,不能再乱发脾气,以后别人看到你和云醒哥哥站在一起,才不会说什么啊。”   陈清欢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顾九思点点门外:“你想跨级可以自己努力啊,拼爹可是不太好。”   陈清欢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起来也精神了:“怎么努力?”   顾九思觉得陈清欢也并不是非要跳级不可,这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得好好磨一磨:“你好好学习,如果成绩足够好就可以跳级啊,别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陈清欢盯着果盘想了半天,忽然跳起来表决心:“那我努力,好好学习。”   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的陈慕白忍不住推门进来:“我陈慕白的女儿那么努力学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九思瞪了回去,陈慕白扯了扯嘴角,“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女儿基因太好,再努力一下,会给别人造成很大的压力,让别人觉得无路可走……”   陈清欢忽然接了一句:“就是要让别人无路可走!”说完就坐到了书桌后像模像样地上起了晚自习。   陈慕白跟在顾九思身后从房间里退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甘心,小声问她:“萧家那小子就真的比我这个爸爸好?”   顾九思关了门才委婉回答他:“从效果上来看,对你女儿来说,你这个爸爸说的话确实没有萧云醒说的话好用。”   陈慕白还是不死心,转身又去找陈清玄,觉得他和萧云醒谁比较好。   陈清玄刚说了几个字,还没进入正题,陈慕白就走开了。   陈清玄说得是:“你说我姐夫啊……”   那个称呼杀伤力太大,陈慕白实在难以接受。   陈清欢除了真的开始好好学习之外,依旧躲着萧云醒,“被迁怒”的萧云醒对此却一无所知。   过了几天,连向霈都觉得奇怪,课间的时候不时探头往外看:“我说,云哥,你家清欢小公主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   萧云醒还没说什么,就看到闻加猛一拍脑袋:“哎呀!云哥,我忘了告诉你,前两天陈清欢来找你接水喝,你没在,我说我给她接,不知怎么了她没让还挺不高兴就走了。”   萧云醒终于有了反应:“哪天?”   闻加认真回忆了下:“有两三天了吧。”   萧云醒顿了下:“没事,快期末考了,可能她最近学习比较忙。”   姚思天挠挠头:“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好像也看见了,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等到云哥。”   萧云醒皱了皱眉。   向霈立刻沉着脸替他质问:“那你们俩为什么不早说!”   闻加一脸茫然:“……我以为就是小事。”   向霈忽然义正辞严起来,边说边瞄萧云醒的脸色:“清欢小妹妹的事哪里有小事?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姚思天闻加一齐看向萧云醒:“云哥……”   萧云醒依旧皱着眉不说话,像是在默许什么。   向霈得意洋洋地抖着腿。   两人戏精上身,一人一句。   “天呢!昏庸无道啊!”   “小人当道!”   “残害忠良!”   “天要亡我啊!”   向霈摆着手:“胡说!我明明是宠臣。”   这个借口萧云醒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中午午休时间去初中部找了陈清欢一次。   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快上课了都没回来,下午课间他又去了一次,她还是没在,萧云醒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棘手。   冉碧灵想了下,叫住他:“你下午放了学再来吧,她今天值日,不会那么早走。”   萧云醒道了谢便回了教室。   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下课,他就收了笔,初中部放学比他们早了一会儿,他等不到下课了。   拎了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向霈叫住。   “云哥云哥!你又逃课啊?!最近教导处在抓早退的学生,你小心点儿!”   “宠臣”向霈还有一个属性,乌鸦嘴。   萧云醒刚出了教室后门,就碰上了巡查的教导处老师。   他神色自然地跟老师问了好,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关键是老师还笑眯眯地跟他说再见。   通过窗户观看了全过程的向霈忍不住爆了粗口:“啊!这赤裸裸的区别对待!真是没地儿说理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陈清欢和冉碧灵两个人了。   她正踮着脚擦黑板,最上面一排字她跳了几下都没擦干净。   冉碧灵站在教室后排握着扫帚一脸担忧地问:“大小姐,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吧?”   陈清欢抿着唇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拿着黑板擦边跳边一点点地蹭着:“谁说我不行!”   萧云醒看她越跳越不稳,走过去拿过板擦,几下就擦干净了。   她落了一身的粉笔末,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上了一道白色的印迹,看上去像只小花猫。   陈清欢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不自在,不知作何反应。   冉碧灵一看到萧云醒就乐了,扔了扫帚拿起书包:“我还有事要先走了,陈清欢你帮我扫完吧,下次我帮你扫。”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小跑着离开了。   陈清欢和萧云醒面对面站了半天,她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萧云醒看她情绪不大对,不答反问:“这两天怎么也不去找我了?”   “哦。”陈清欢下意识地拿鞋底蹭着地面,低着头声音也跟着低落了许多,“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萧云醒目光越发轻柔:“那,以后我来找你好不好?”   陈清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好。”   她把头扭到一边,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他一来,别的班的女生就会凑过来,她看了心烦。   萧云醒认真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温润:“那以后我们约好中午一起吃午饭,如果我有事会提前告诉你,你有事也提前告诉我?”   陈清欢没说话,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颤了几颤。   半天萧云醒看到一滴清泪从她小巧的下巴滑落。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撞进怀里,抱着他的腰抬起头看着他哽咽着:“我不是生你的气,云醒哥哥,对不起,呜呜呜……”   那双清澈的眸子早已潮湿,泪意氤氲,里面盛着满满的歉意和眷恋。   萧云醒揉揉她的脑袋,替她抹掉泪痕,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小傻子。”   陈清欢静静看着他。   落日的余晖穿过窗外的枝叶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缱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缠绕在她身边,有种说不出的静谧安好。   陈清欢大概真的把顾女士的话听进去了,周末也不出去玩儿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做作业。   虽说两人已经和好,可她对萧云醒的态度却罕见的冷淡,再也不见之前的黏腻。   萧云醒在周日上午带着她最喜欢的小蛋糕来陈家看她,也不见她欢欢喜喜地迎出来围着他转,而是趴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地做题。   陈清欢低着头,生怕自己忍不住扑过去,所以从头至尾都没往萧云醒的方向看过去。   她一边做着题一边默念我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优秀的个体不能总黏着云醒哥哥,于是萧云醒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看上去很是高冷持重,像是换了个人。   后来萧云醒离开的时候,她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跟他道别。   等萧云醒出了门,她才猛地蹦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越走越远的身影咬着手:“怎么走了呢……再多待一会儿我就坚持不住了就会理你了呀……”   长公主的礼貌高冷才持续了一个周末就夭折了,周一一大早元气少女陈清欢就站在萧云醒班级教室前“嘿嘿嘿”。   萧云醒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如常地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两人心照不宣地恢复了邦交。   陈清欢拽着萧云醒的校服衣角,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一口一个“云醒哥哥”地叫着,听得坐在门口的那个女生的脸黑如锅底。   等陈清欢走了,那个女生犹豫半天,鼓起勇气走到萧云醒面前,模仿陈清欢叫了他一声“云醒哥哥”。   萧云醒皱眉不语。   向霈正叼着瓶矿泉水喝,听到这个称呼立刻一口水喷出来,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我说这位大姐,人家在喝水的时候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好吗?”   本有些尴尬的氛围被向霈一搅和,周围人也跟着哄笑出声。   那个女生讪讪的,脸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一跺脚转身跑回了座位。   随着两人恢复了邦交,也迎来了一月一度的月考,连考几天考得一众人怨声载道。   “这次考试都谁出的题啊,怎么这么难啊,出这种题也不怕天打雷劈!”   “就是就是!就属数学组的老师最没良心!那是人能做出来的题吗?”   “物理组也不遑多让啊,怎么那么难!后面几道大题我一道都没做出来!”   “……”   冉碧灵和后桌一起吐槽完毕,一转回来就看到陈清欢捧着脸呆呆地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冉碧灵碰碰她:“怎么了?考傻了?”   “不是。”陈清欢僵硬地摇摇脑袋,“我的历史选择题记错了一个年份,答错了。”   冉碧灵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反正你那历史成绩本来就有些惨不忍睹。”   陈清欢却是颇为失落:“可是那样我就拿不到满分了啊。”   冉碧灵愣了一瞬,继而放声大笑,“我看你是真的考傻了!”   陈清欢瞥她一眼,不言不语地收拾书包回家了。   留下冉碧灵坐在座位上唏嘘不已,应试教育害人啊,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被考傻了。   等周一再回来上课,陈清欢倒是没再提什么考不到满分的话题了,依旧吃吃喝喝睡睡玩玩。   午间休息的时候,杨泽延进来问:“执勤今天又轮到咱们班了啊,有没有主动想去检查的。”   大概是怕这帮猴孩子们嫌麻烦,又补了一句:“就是大课间的时候去各班检查一下眼保健操有没有认真做,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话音刚落,原本趴着睡觉的陈清欢忽然坐起来高举双手,吓了冉碧灵一跳。   “我我我!我要检查高二的!”   杨泽延也吓了一跳,这个小姑娘平日里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乎,难得这次这么积极,当下拍板:“可以,不过要两个人一组,要不冉碧灵你和她一起吧!”   冉碧灵当着老班的面不太情愿地点点头,一转头就压着声音冲陈清欢抗议:“你这么积极干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想去!”   陈清欢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当然是去看云醒哥哥啊。”   冉碧灵恨不得把她敲醒:“我说陈清欢,你这也太司马昭之心了吧?”   陈清欢半眯着眼睛看她:“你管我!”   冉碧灵学着她的样子:“那我还想检查初二的呢,我要去看那个傻子!”   陈清欢不干了:“咱们两个班在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好去看的!上次课间操我还看到他偷瞄你来着!”   冉碧灵被她说得耳尖泛红,及时打断这个话题:“好吧好吧,怕了你了,陪你去!”   别人去各班“扫荡”检查都是走个过场,有谁跟这一位似的……   冉碧灵转头看看走在她旁边的陈清欢……   一副摩拳擦掌要去领奖的模样,眼底的跃跃欲试呼之欲出,眼睛亮得吓人。   等她们俩终于检查到高二7班的时候,陈清欢的兴奋值达到了巅峰。   冉碧灵乐得做个好人,往教室门口一靠:“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清欢乐颠颠地伴随着保健操的音乐声就进去了。   时间有限,陈清欢也没磨蹭,站在讲台上快速扫了一圈后,就直奔萧云醒的位置去了。   从他身边走过时,刻意放缓脚步,趁着萧云醒闭着眼睛做操,偷偷地快速摸了下他的脸,似乎不太过瘾,停下脚步,又摸了一下,这次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加长了。   被突然触碰,萧云醒惊愕睁眼,就看到陈清欢眉眼弯弯地冲他吐了下舌头跑了出去。   人起风动,她的头发在空中飘起,从他脸颊和脖颈处轻轻拂过,只余下空气中的一丝清甜。   萧云醒四下看看,教室里其他人都在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做眼保健操,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冉碧灵看着陈清欢脸红红地跑出来,笑嘻嘻地揶揄道:“你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陈清欢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却阻止不了不断翘起的嘴角。   眼保健操的音乐停止后,向霈睁开眼睛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下还奇怪:“云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被“调戏”了的萧云醒抬手揉了揉脸,没搭腔,可是脸却越来越红了。   向霈更稀罕了,喊闻加和姚思天来看。“好像脖子也红了。”   “过敏了吧?”   …………   萧云醒被三个男人一脸稀奇地盯着看兼讨论,实在不自在,把脸转到一边看向窗外。   真是个调皮的小丫头!   月考成绩出得很快,向霈对着成绩单长吁短叹了半天,看上去委实有些萎靡不振,可谁知出去了一趟就活蹦乱跳的,坐在座位上看看四周一脸神秘地开口:“听说……”   结果没人搭理他。   他一脸尴尬,轻咳一声:“没人对八卦感兴趣吗?”   闻加和姚思天坐在前面头也没回,齐声回答:“没有!”   萧云醒正在揣测月考试卷出题老师的意图,为什么这道填空题和后面那道大题考了同一个考点,没空理他。   向霈觉得没意思便自己说了出来:“就初中部那个女学霸,方怡,这次月考被陈清欢压了一头,考了人生中第一个第二名。”   闻加和姚思天齐刷刷地转过来,吓了向霈一跳:“你俩是连体婴儿吗?!”   闻加和姚思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属性。“清欢小妹妹这么厉害的吗?”   “上次被方怡激她都没放心上,这次是怎么了?”   “是啊,云哥”向霈坏笑着看向萧云醒,“她怎么了?”   萧云醒倒是不惊也不喜。   他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陈清欢开始学着去做了不喜欢做的事,去努力背那些套话,去记那些答题套路,那些地图,那些年份人物事件……   他只知道……   萧云醒不动如山,慢吞吞地掀开眼帘:“陈清欢想要碾轧谁,连招呼都不会打。”   向霈闻加姚思天三个人啧啧称奇,小魔女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而这边陈清欢正在被冉碧灵顶礼膜拜。   冉碧灵盯着成绩单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陈清欢!你开挂了?”   陈清欢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云醒哥哥就是我的挂啊。”   冉碧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吃什么了!这回考了这么高的分数?!快跟我说说!”   陈清欢正在往嘴里塞,听到她问,便递过去:“吃了旺仔小馒头,你吃吗?给!”   冉碧灵接过来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模糊不清地问:“你明明可以考第一,那上次方怡跟你宣战,你干吗不好好考?”   自从上次褚嘉许的事情之后,陈清欢就不怎么看得上方怡的人品,偶然提起,话里话外也都是挤兑的话。   陈清欢轻嗤一声:“别人宣战我就要考好啊,我还没那工夫呢。”   冉碧灵好奇:“那你现在怎么有这工夫了?”   陈清欢忽然来了精神,也不吃零食了,拍拍手一本正经地问:“你说,从今以后我是不是就是初中部的女学霸了?别人是不是就会把我和云醒哥哥的名字放在一起了?”   冉碧灵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原来是这样,萧云醒这毒,我看你是解不了了。”   陈清欢不以为意:“你还没回答我呢。”   冉碧灵摇摇头:“只这一次不行,以后每次考试你都考第一才行!”   陈清欢听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午休时间,冉碧灵从外面回来,对着陈清欢开始八卦:“听说成绩出来之后,方怡看到自己考了第二,直接就趴桌子上哭了,整整哭了一个上午,谁劝都没用。”   陈清欢还没怎么睡醒,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这有什么好哭的。”   冉碧灵刚想跟她解释一下方怡的辉煌历史,就听到陈清欢嘟囔了一句:“以后哭的时候多着呢。”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趴在那里眼看又要睡过去的某人,心里琢磨着,她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方怡好像真的是哭了很久,眼睛又红又肿的,像个桃子。一见面就问:“你说你是不是作弊了?”   陈清欢懒得理她。   猖狂!   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嘴里还慢悠悠地唱着:“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抛下一句扬长而去,嚣张得一塌糊涂。   谁知这还没完,下了下午第一节 课,就有人告诉她,让她去一趟教导处。   陈清欢打算进门的时候,正好方怡从里面开门出来,两人的视线一触即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方怡的眼底明显带着些得意。   陈清欢也是纳闷,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进了门,教导主任笑呵呵地让她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真没作弊?”   陈清欢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教导主任换了个策略,从桌上拿出一叠试卷来:“你看啊,老师也不是不相信你,要不我监考,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再把这次的试卷做一遍?数学就不用考了。”   陈清欢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样吧,老师,我不监考,让你作弊,你把这些试卷做一遍看看能得多少分啊。”   教导主任看她油盐不进便敛了笑容:“你不知道,有人跟学校反映,你的成绩有问题,方怡的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学校也不好包庇你……”   “哦,拼爹啊?”陈清欢看看年级主任,好心提醒一句,“您这个样子我们家老陈会很不开心的。”   年级主任也不和她废话,现在的孩子金贵得很,打不得骂不得的,只能让家长自己教育。   他黑着脸指指桌上的电话:“打电话叫你家长来一趟!”   陈清欢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给陈慕白打电话。   陈慕白看到陌生电话本不想接的,谁知神使鬼差地还是接了,他还没开口就听那边迫不及待地问:“爸爸,你和教育局副局长谁比较厉害?”   陈慕白一愣:“是宝贝女儿啊,怎么这么问?”   陈清欢理所当然地甩出答案:“拼爹啊!”   陈慕白忽然异常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让旁边一群给他汇报工作的下级格外惊讶。   他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会也不开了,拿着手机就往外走:“我马上到你们学校。”   杨泽延也收到了消息,急匆匆地来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领她。   谁知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老老实实站着的陈清欢:“怎么站在这里?”   陈清欢仰头看他:“教导主任让我在这里等我爸爸,顺便罚站。”   平时看着乐呵呵极好说话的人,却也是个护短的,我自己的学生我还没罚过站呢,这么想着撸着袖子就进了教导处。   杨泽延前脚进去,萧云醒后脚也到了。   陈清欢一看到他就软了骨头,软趴趴地靠在他身上耍懒,也不见委屈,半天才想起来问:“云醒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云醒任她靠着,也没问她被罚站的原因,只是回答她的疑问:“你同桌来找我,说你被教导主任叫去一节课都没回去,我就来看看你。”   一个不问,一个也没说,两人就静静地靠在一起,听着教导处传来的吵架声。   没想到杨泽延这么硬气,怼起人来丝毫不带怂的。   年级主任拍着他的肩膀做思想工作:“就是了解下情况,等了解清楚了就让她回去上课。”   杨泽延指指门口:“了解情况就了解情况,干吗让人家小姑娘站外面?”   年级主任年纪也不小了,被他质问有些下不来台:“那她不说实话,我还不能罚她站了?”   杨泽延也急了:“你怎么就一口咬定她作弊了啊?我的班里就不能出个年级第一?你是不是针对我?看我不顺眼你就直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哪里还有个班主任的样子!”   “我什么态度?你这么大岁数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你可是有年级主任的样子!”   …………   两人正吵着,陈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说话,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静静听着。   只是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着实有些微妙。   正当两人吵得如火如荼,陈慕白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校长也匆匆赶过来了。   远远就看到走廊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近了才看清。   萧云醒他认识,那个小姑娘大概就是陈家的孩子了吧?   两个孩子看到他规规矩矩地问好。   他叹口气:“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回去上课吧。”   陈清欢摇摇头:“不行哟,大叔,年级主任说我要站在这里等他。”   校长想着办公室里面那尊大佛,还不知道怎么送走呢,都快哭了:“那个大叔……我一会儿骂他,萧云醒啊,你快带她去别处玩儿去吧。”   校长说完硬着头皮也扎进了教导处。   陈慕白终于看到个熟人,笑着打招呼:“李校长啊,来来来,看看我家小朋友的考试成绩。”说着递给他一张成绩单。   李校长早就了解了情况,这会儿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考了第一名啊,厉害厉害,不愧是陈家的孩子。”   “是挺不错的。”陈慕白的笑意骤然褪去,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阴郁,似笑非笑地开口,“可有人说她作弊,你说,我陈慕白的女儿犯得著作弊吗?”   李校长瞥了教导主任一眼,恨不得掐死他,又赔着笑解释:“他们搞错了。”   陈慕白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别人竟然以为我女儿拼爹会拼不过别人,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校长真的要哭出来了,谁敢看不起你啊……   他给陈慕白倒了杯茶递过去:“他们不知道陈清欢同学是您女儿,如果知道肯定不敢这么干。”   陈慕白听得直皱眉:“合着如果是别人的女儿就敢这么干了?”   “……”   校长决定还是不要说话了,说一句怼一句,不说大概就不会错了吧?   陈慕白做了父亲之后,在子女的问题上处事手段柔和了许多,看着校长苦着一张脸实在难看,便发善心露出抹看似一切都好商量的笑:“我也没什么要求,以后希望校领导对我女儿一视同仁就好,怎么别人考第一行,我女儿考第一名就是作弊呢,您说是吧?我女儿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这回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我女儿还小,这得给她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啊?”边说还边瞟了眼教导主任。   校长被他挤兑得简直无地自容,听到最后立刻心领神会,抽着眼角直冲教导主任使眼色。   教导主任也隐约察觉到自己捅了大篓子,不敢多话,和颜悦色地顺着他的话接下来:“是是是,都是学校的失职。”   后来这场“作弊风波”以教导主任单方面向陈清欢同学赔礼道歉而终止。   等终于送走了那尊大佛,李校长才松了口气,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教导主任这才凑过去问:“校长,他是谁啊?”   “他?”   李校长若有所思。   当年那个慕少,如今这个陈家的掌门人陈三爷,是个神……经病一样的人,总之不要招惹就对了。   两人从教导处出来,谁也没提回去上课的事儿,就在校园里面瞎转悠。后来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教学楼下面的成绩公布榜下。   所有年级的成绩单皆用红底黑字誊抄,贴了整整一面墙。   陈清欢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各科分数,总成绩,她仰头看着第一排的人名,她和萧云醒之间隔着两个名字,初三年级和高一年级的年级第一。   那么她再努力一下,是不是就可以挨到他旁边?   她知道萧云醒考上了神童班和少年班都没去,是为了等她,那这次换她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萧云醒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她都没动,难得她也有这么安静待着的时候。   陈清欢忽然转过身,歪着头一脸得意地问他:“我棒不棒?”   萧云醒勾唇点头:“棒。”   下一秒陈清欢便换上了一副哀怨的表情:“那你怎么都不夸我呢?”   后来他主动上前,摸摸她的脑袋,笑着夸她:“小丫头挺厉害啊。”   这下小姑娘的神色称得上是眉飞色舞了,她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信誓旦旦道:“为了你我以后会好好学习,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萧云醒垂眸看着她。   她的性格里带着陈慕白的影子,随性散漫,有些事情她不是做不到,是不想要。陈清欢的世界格外简单,想要,或者不想要。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缓声开口:“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以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还小,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你看到了一个影子,你觉得他很好,你想我就追着成为他那样的人吧,可那个影子终归只是激励你的一个目标,所有成功的轨迹和模样都是不可复制的,你追的时间越久越会发现你们并不能完美地贴合,慢慢地,你也有了主见,知道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当年那个影子只是一个正向的引导,在前方不断地提醒你,可以去努力去变成更好的人,而你最终会成为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陈清欢或许还不是很明白,可若干年后,当她站在某个研究所的门口等萧云醒的时候,仰头看着头顶某个窗口,想着她这一路,为了追随萧云醒的脚步,真的是学了不少华丽又实用的技能。回头去看,才知道已经走了这么远。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能成为足以与萧云醒比肩的人。   人格健全,精神富足,一颗善良又积极的心,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而不是别人想要你成为的那种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光芒万丈的气场,性感帅酷到爆炸!   而那是萧云醒教她的。   陈清欢趴在他胸前,仰着头略带迷惑地看着他。   萧云醒却没再多说什么,拍拍她:“走了,回去上课了。”说完便松开她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却发现她没跟上来,转头叫了她一声。   陈清欢回神,小跑着跟上去,努力把手塞到他的手心里,这才觉得安心,眉眼微弯地冲他笑笑。   他一直走在她身前半步的地方,牵着他的手一路走来,从年少稚嫩消瘦的手掌到如今温暖干燥的手心,从未放过手。   我在你身前等你,或许这就是萧云醒对她的承诺。从未说出口,却一直坚持着。   不多不少,他一直先她半步,又会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不会领先太多,离她太远,她追随了这么多年,一转身才发现已经走了这么远。   萧云醒回去的时候自习课快要下课了,向霈靠过来压低声音跟他汇报:“刚刚下课的时候那个方怡来找你,没找到,我估摸着一会儿下课她还得来。”   萧云醒的“记性”还是不太好,面带莫名地问道:“方怡是谁?”   向霈彻底服气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又起,可以预见到一会儿方大美女的下场有多惨。   下了课,方怡果然又来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对坐在门口的同学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个男生很快转头看向萧云醒的位置:“云哥,有美女找!”   萧云醒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回答那个男生:“我不认识她,找错人了。”   谁知方怡不肯罢休,还罕见地厚着脸皮声音清扬地叫了声萧云醒的名字,大有他不出来她就不肯走的架势。   萧云醒蹙眉,很快起身出了教室。   面无表情地站在方怡面前,看也没看她一眼:“什么事?”   方怡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也要让你知道陈清欢是什么样的人。”   萧云醒竟然觉得无比好笑,陈清欢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别人来告诉他?   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倒要看看方怡能说出什么来。   方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知道这次月考陈清欢作弊的事情吗?咱们学校考风一向很好,她这样的人到底怎么转进来的,学校也不怕被她坏了名声!”   “你怎么知道她作弊?”   “她不作弊能考第一?”   方怡的自信让她觉得如果靠天赋和努力没人可以比她厉害!   自信的不可理喻。   当年陈清欢作为史上年龄最小的IMO满分金牌得主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神采飞扬的时候,她方怡在哪儿?   她没见过那个样子的陈清欢,那才是自信坚韧,意气风发,那个样子的陈清欢会让人愿意相信,无论做什么她都能做到最好,她就应该站在金字塔尖上。   不过一个小小的月考而已,陈清欢还用得著作弊?她也未免太看不起陈清欢,也太看不起IMO的含金量了。   萧云醒忽然不说话了,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微微凉意,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教室。   “萧云醒!”方怡拦住他,“这样的人也值得你喜欢?”   萧云醒侧身避开她,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不然呢,喜欢你这样的人吗?”   方怡看着他的侧脸,愣住了。   她仰慕了萧云醒这么久,还从来没和他有过这么长的对话,可他的脸上,眼底,还有语气里都带着淡淡的鄙夷。   她不懂,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萧云醒彻底无视她,刚想踏进教室,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走过去。   陈清欢还奇怪,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她和方怡干什么都是前后脚。   等萧云醒走到她面前了,她才有些不高兴地问:“她来干什么?”   萧云醒捏捏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不知道,说了几句不知所谓的话。”   陈清欢一听就急了,拉住在她脸上作怪的手:“你跟她说话了?”   萧云醒顺势开始捏她的手:“嗯,就说了两句。”   陈清欢眼底的霸道和嫉妒丝毫不加掩饰:“下次不许理她!一句都不能说!”   萧云醒笑着点头:“好。”   偷听了全场的向霈、闻加和姚思天纷纷感叹。   “家教真严啊……”   “云哥怎么都不反抗的……”   “真没想到云哥竟然是个抖M啊……”   陈清欢看他这么好说话,竟然有些懊恼,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乖特别幼稚特别小心眼是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   偷听三人组不约而同地点头:“嗯嗯嗯!”   那边萧云醒轻笑了一声:“你每天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就好,想那么多累不累。”   这下陈清欢红着脸笑了出来。   哄好了小气包,萧云醒才问:“来找我有事吗?”   陈清欢这才想起正事:“我来跟你说一声,我爸爸说等放学和我一起回家,顺路送你吧?”   萧云醒大概猜到了陈慕白想干什么,自知他一出手向来奢华浮夸,委婉地拒绝:“我还有事要晚点走就不用等我了。”   陈清欢倒也没说什么,看着快上课了就回了教室,也没管方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放学时间,学校门前人流量最大的时候,陈慕白给足了女儿面子。   黑色轿车堵在学校门口最好的位置,几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看到陈清欢的身影立刻弯腰行礼:“大小姐!”   陈清欢吓了一跳,看到车门大开,后座上的陈慕白时才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捂住脸想假装不认识他。   和陈清欢结伴走出来的冉碧灵一脸惊奇:“哟,大户人家啊!”   陈清欢看了眼围观的人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冉碧灵却比她兴奋多了,拉着她兴高采烈地说着:“你爸倒是挺对我胃口的,这么一来,那个什么‘犹可说’的爸爸,根本就不够看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捧高踩低!”   陈清欢忽然一脸奇怪地盯着她看:“干吗,你想做我小妈吗?我跟你说哦,千万别想啊,正宫娘娘顾女士很厉害的!你斗不过她的。”   “你讨厌!”冉碧灵被她气笑,“我就说嘛,就你这通身的气度,家里没有矿是养不出来的。快走吧,明天见!”   陈清欢极其不情愿地上了车,嘴里还嘀咕着:“可我家真的没有矿啊……”   陈慕白此等“撑腰”方式简单粗暴,虽然有些浮夸,但最大的好处就是从那之后再也没人在陈清欢面前嘀咕“犹可说”了。   或许是天气太热了,进入六月后,陈清欢明显暴躁了许多。   前段时间还致力于多吃多长的女儿忽然间就食欲不振了,陈慕白在餐桌上逗她:“长公主,最近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啊?”   陈清欢拿着筷子没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开口破坏力就极大:“你没上过学吗?上学能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你以为是上游乐场呢。”   “……”陈慕白瞬间被炸飞,转头跟顾九思小声交流,“你女儿最近火气比较大。”   陈清欢听到后更不乐意了:“我怎么了,我青春期躁动不行吗?!”   “IMO下个月就开始了,萧云醒去参加集训了,估计这个月都回不来,到时候又要去参加比赛,下个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说你女儿暴不暴躁?”   陈慕白频频点头:“怪不得呢……”   在这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整个学校迎来了期末考。   而本该在集训的萧云醒同学不知道图什么,特意请假回来参加期末考试,不知道他是怎么请下来假的。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冉碧灵都分秒必争地抱著书本复习,还时不时抱着陈清欢的大腿蹭一蹭,美其名曰蹭一蹭仙气,毕竟期末考的成绩关乎接下来两个月的暑假中她的家庭地位。   随着期末考的临近,陈清欢倒是有些闷闷不乐。   冉碧灵观察她好几天了:“怎么了?萧云醒都请假回来看你了,你还不高兴?”   “他回来考试的,又不是来看我。”   “大小姐,他考这个期末考有个毛线球意义啊?!还不是为了回来看你!”   “就算是吧。”   “要考试了紧张啊?”   陈清欢摇摇头:“考完试就要放假了,放假我就不能天天看到云醒哥哥了。”   冉碧灵实在不能理解她。   陈清欢趴在桌子上歪头问她:“如果让你在两个月假期和天天跟褚嘉许见面两个选项里选一下,你选哪个?”   冉碧灵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当然选两个月假期啊!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吃吃睡睡的日子不要太美好!”   陈清欢叹口气:“褚嘉许好可怜……”   就算陈清欢再不情愿,期末考试还是如期举行了。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考物理,开考没多久就开始电闪雷鸣,滚了好几个轰隆隆的响雷之后,下起了倾盆大雨。   众考生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肯定是物理试卷太难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唯独陈清欢握着笔笑得颇为欣慰。真是不枉她连着三天扛着那把巨大无比的雨伞啊,天气预报说最近有暴雨,果然是暴雨啊!   学校不允许提前交卷,她好不容易挨到铃声响起,第一个冲了上去。   监考老师一边收卷一边问她:“题目很简单吗,心情这么好,看你做题的时候一直在笑?”   陈清欢摸了摸嘴角,又笑了一下,恶意满满:“简单啊,特别简单。”   排在她身后不情不愿交卷的众考生纷纷表示:陈清欢你是魔鬼吗?!题目哪里简单了?!   交了卷,一群人堵在教学楼门口出不去,本来艳阳高照的,谁知突降暴雨,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云醒站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眼天,一时半会好像也不会停。   忽然有个女生挤过来,红着脸递给他一把雨伞,小声说:“学长,我和同学一起走,你用我的伞吧……”   萧云醒往旁边退了退,面上礼貌而疏离:“不用,谢谢。”   女孩儿被拒绝后脸就更红了,可周围人挤人的,她也没办法离开,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陈清欢踮着脚在人群里跳来跳去,好不容易看到萧云醒的身影,她赶紧抱着那把大伞从另一个方向千辛万苦地挤过来:“云醒哥哥,我带伞了,我们撑一把吧!”   萧云醒听到她的声音转身,神色自然地往她的方向伸出手。   陈清欢还在人群中挣扎,努力伸手够到他,由着他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身边。   她这才松了口气,都快被挤扁了。   她的头发在人群中都挤乱了,脑后的马尾松散歪斜,她索性抬手拽下头绳,低头左右看了看,直接套到了萧云醒的手腕上。   萧云醒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小黄鸭头绳依旧面无波澜,抬手替她梳理了下头发,这才接过雨伞:“走吧。”   他面色平静,神情如常,可围观群众都快炸了!   萧大学霸你拎着个粉色水壶我们就忍了!可小黄鸭头绳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一手撑伞,一手牵着陈清欢的手走下台阶,在雨中走了几步之后又改为虚搂着她的肩膀,雨水顺着伞脊滑下来,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在他脉络凸起,干净漂亮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而陈清欢那边则是连头发丝儿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渐渐消失在雨帘中,围观群众想感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慕白想着女儿今天期末考试结束,特意给她买了喜欢吃的甜品提早回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清欢披头散发地进门,便微微皱眉。   从小就致力于给自家女儿扎最好看的小辫子的陈慕白先生,在女儿可以自力更生后便“失业”了,内心很是失落,于是在调整了心态后改变了方向,转而致力于给女儿买最好看的头绳。   可他最近发现陈清欢的头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陈清欢的洁癖比陈慕白还严重,看着裤腿上的泥就忍不了,想要马上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陈慕白却叫住她:“你的头绳怎么越用越少?”   陈清欢一脸理所当然:“给云醒哥哥了呀。”   陈慕白冷哼一声:“他有那么长的头发吗?想要不会让萧子渊给他买?”   陈清欢认真地伸伸手腕解释:“他可以戴在手腕上啊。”   陈慕白一张嘴就想让人打他:“干吗,别的小姐姐没带的时候他要借给别的小姐姐用?”   陈清欢当然不敢打他:“当然不是!那是我的!只能给我用!他戴着我的头绳就是我的人了,头绳是我的,他也是我的!”   坐在一旁看杂志的顾九思恍然大悟,现在的小朋友们都是这么宣告主权的吗?还挺别出新意的。   陈慕白毒舌起来简直诛心,慢条斯理地插刀子:“无所谓了,反正还剩一年他就去上大学了,你又不能天天看着他,谁知道他有没有给别的小姐姐用。”   陈清欢这下真的恼了,皱着眉瞪他:“爸爸!”   顾九思挥挥手让她去洗澡,转头劝陈慕白:“别总拿这个逗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特别在意这个,真的会翻脸。”   陈慕白“哼”了一声没说话。   在一旁啃着水果的陈清玄还在状况外,看着姐姐气势汹汹地要回房间立刻表决心:“小公主姐姐,没关系的,我有好多零花钱,你喜欢什么样的头绳我给你买!”   陈慕白听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和刚才陈清欢瞪自己的样子如出一辙。   于是“有很多零花钱”的陈小公子被无情扣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期末考试结束了,学生们都放假了,萧云醒也回去继续参加集训,为竞赛做准备,各科老师则顶着炎炎烈日到学校批改试卷。   大概是学期末了,老师也都放松下来,一边改着试卷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学生身上。   雨天那一幕被太多人看到了,包括监考老师,渐渐地传到两个当事人的班主任耳中。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人会这么无聊去告诉老师,丁书盈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一下子就火了。   而杨泽延这边倒是平静很多。   他刚端着茶杯进了办公室就有人和他八卦。   1班的班主任伸着脖子问:“老杨,听说了吗,你们班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姑娘早恋呢!”   杨泽延慢悠悠地坐下,摊开试卷开始批改:“哪个啊?我们班的小姑娘都长得特别漂亮。”   一办公室的老师听了就开始笑,笑完之后才告诉他:“就那个转校生,叫什么来着?”   杨泽延笔下一顿,抬头问:“陈清欢啊?和谁早恋啊,我看看是哪个臭小子,哪里配得上我们班的小姑娘?”   众人的八卦之心也被勾了起来,纷纷参与话题。   “那个小姑娘我还见过几次,眼睛大大亮亮的,跟个洋娃娃似的,特别漂亮!”   “对对对!”   “到底是和谁啊?”   1班班主任马上回答:“和萧云醒啊!高中部特别出名那个!好多小姑娘喜欢的。”   众人惊叹。   “他俩在一起了?”   “真的啊!”   “萧云醒那个小伙子上初中那会儿我还教过他,长得挺帅的,你别说,俩人还挺般配。”   一群老师在办公室里原形毕露,毫无为人师长形象地八卦人家小男生小女生谈恋爱。   杨泽延慢悠悠地咂了口茶,这才放下心来:“萧云醒啊,这个还成!起码说出去有面子!”   有人嗤他:“又不是你姑爷,你有什么面子。”   众人又是一通笑,纷纷感慨青春真好,又讨论了一会儿哪个班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哪个班的小伙子长得帅之类的。   结果话题还没结束,“亲家”就找上门了。   丁书盈连门都没敲,直接就冲了进来。   杨泽延坐在那里抬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稀客啊,怎么了,来借红笔吗?”说完从抽屉拿出一只钢笔放在她面前。   丁书盈看到那只明显有些旧了的钢笔神色有些不自然,一把推开:“萧云醒和陈清欢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杨泽延站起来边给她倒水边装傻:“不知道啊,什么事儿?期末考交白卷了?”   丁书盈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这才好言好语地解释:“我听说他们在早恋。”   杨泽延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哦,是吗?”   丁书盈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字正腔圆地回答:“是!”   杨泽延看着她忽然耍起了无赖:“是又怎么了,丁老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说了,哪条法律说不准早恋了?逮住了判几年啊?”   丁书盈没他不要脸,决定好好跟他讲道理:“是不犯法,可这不是耽误他学习吗?”   这么说杨泽延也不乐意了:“谁耽误谁啊?我们班的小姑娘也很厉害的好不好,也是年级第一的,怎么能说是耽误呢?”   丁书盈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歪理,哪有老师会说这种话的?”   杨泽延忽然正经了起来:“当年我要是遇到我这么好的老师,也不会现在还单着了。”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潜台词,丁书盈竟忽然红了脸:“你……”   杨泽延讲起道理来歪理一大堆:“再说了我们班那么多好小伙子,她都没看上,被你们班的小伙子拐走了,我还生气呢。”说完也不等丁书盈反应,叽里呱啦地继续,“还有啊,这事儿都是女孩儿受影响大,我都还没去找你,你急什么?”   丁书盈气急:“谁说这事儿都是女孩儿受影响大了?当年你……”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上的怒色一下子消失殆尽,气势也矮下去一大截,眼神闪烁,连看都不敢看他。   杨泽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年我什么?”   一屋子老师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睛里的八卦之光熠熠生辉,老师们八卦起来,不比那帮学生们差。   丁书盈被盯得不自在,一跺脚:“出去说!”   杨泽延跟在丁书盈身后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留下一群八卦的老师满头雾水。   “哎,老杨和丁老师什么情况啊?”   “谁知道啊,有没有知道的?”   “我之前倒是听过一八卦,不过这事儿你们听过知道了就算了,可千万别当他们两人的面儿提啊!”   “知道了,快说快说。”   “听说老杨和丁老师以前就是咱们学校的,一起从这个学校毕业,又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上了大学之后,俩人就看对眼了,不过那个年代学校对谈恋爱严打,两人的地下情很快被老师发现,给拆散了。老杨特别有担当,一力承担下责任,结果就被记过处分了。别看老杨现在是这么磨叽的一个老男人,当年也算是个才子,听说因为这事儿出国的机会都没了。学校还双方父母都叫来了,老杨他父母气得不行,丁老师他们家也是老实人,当着面打了丁老师一巴掌。那个时候出国机会多难得啊,丁老师心里大概一直过意不去,两人分开之后,以前挺活泼开朗的一个人,经过这件事儿跟变了个人似的,后来毕业就来了咱们学校当老师,老杨他父母给他找了份很好的工作,他也不去,也来了咱们这儿,不过俩人跟不认识似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听说当年老杨很闷的,反而是老丁咋咋呼呼的。可你们看现在,老丁变得文静了,他倒是跟个老流氓似的。”   众人又是一番唏嘘不已。   丁书盈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附近没人经过才拍着栏杆质问他:“萧云醒马上就高三了!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寒窗苦读十几年就为了明年的高考,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   “负责?对谁负责?”杨泽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吗?可以啊!带身份证户口本了吗?”   丁书盈一时没反应过来:“干什么?”   杨泽延笑着开口:“对你负责啊!就是不知道民政局今天上班吗。”   “你……”   最后丁老师被杨老师成功气走,接下来的几天也一直没出现。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学生返校领取期末考试成绩的那天早晨。   一大早,杨泽延还没进校门就被丁书盈堵在路口。   她眼底一片青色,明显没休息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那事儿我还得再跟你说道说道。”   杨泽延无语:“你至于吗,就为这事儿你还失眠?再说了,捕风捉影的事儿,你亲眼看到了?他们干什么了?牵手了还是亲嘴了?”   丁书盈觉得杨泽延一点儿也不理解自己培养一个天才的心情:“你……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跟个流氓无赖似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萧云醒和陈清欢手牵手进了校门。   其实萧云醒和陈清欢也不是故意的,事出有因。   萧云醒前一天才从国外回来,晚上和陈清欢通电话的时候,她还兴高采烈地恭喜他,谁知今天早上去接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没起床,而且脾气还空前的大。   大概是放假几天生物钟乱了,后来被顾九思强行拉起来,起床气却是连萧云醒都压制不住。   她苦着一张小脸站在萧云醒面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不去上学了。   萧云醒没办法,眼看要迟到了,好好讲道理来不及了,只能牺牲色相速战速决,拉着她的手说好多天没见她了还挺想她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啊,陈清欢一听就精神了,牵着他的手也不放了,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一直牵到教室门口也舍不得放开。   两位班主任默默无言看了半天。   丁书盈一脸冷漠,斜了杨泽延一眼:“还说不是早恋?这下抓到了吧!”   被现场打脸的杨泽延立刻改口:“早恋怎么了?我就喜欢看小男生小女生手牵手谈恋爱!再说了,牵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牵个手吗,能怎么样?会怀孕啊?”说完毫无预兆地牵起丁书盈的手,“哝,我也牵你手了,以后孩子叫我爸爸啊。”   “你……”丁书盈的脸通红,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就要跑。   杨泽延拉住她,脸上竟然还在笑:“陈清欢那个小姑娘生起气来和你年轻那会儿挺像的,像个小炮仗,逮谁把谁炸飞。”   丁书盈一把甩开他的手:“滚!我就没见过你这种老师!不制止就算了,还鼓励学生早恋!”   杨泽延懒洋洋地晃着手里的豆浆调侃她:“谈恋爱就谈恋爱嘛,说什么早恋,怎么就算早恋了?几岁算早恋?你现在这岁数可不算早恋了,可还有人和你恋吗?丁老师,上个月相亲那个又没成吧?”   丁书盈气得想把豆浆泼他脸上:“你……”   “我怎么了?”   “我在和你说学生的事儿,你往我身上扯什么,能挨得着吗?”   “怎么挨不着?”说着杨泽延往她身上一靠,“咱俩这不挨着呢吗,互相依靠。”   于是一向端庄冷静的丁书盈老师仗着没有学生看到把高跟鞋跟用力踩到了杨泽延的脚背上,然后立刻肇事逃逸。   杨泽延一边忍着痛,一边一脸艳羡地冲着某人的背影喊:“年轻真好啊!我的青春啊,一去不复返了!”说完还怕气不死丁书盈,又来了一句,“你说萧云醒和陈清欢有什么吧,还真没什么出格的,就是彼此眼神里的那种小暧昧啊,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丁书盈简直不能忍,回头狠狠白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杨泽延也没去追,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过了马路进了学校。   杨泽延想了一早上,觉得作为班主任还是得和陈清欢谈谈。趁着各科课代表发试卷的时间,叫了陈清欢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他也没迂回,直接问:“听说你喜欢萧云醒啊?”   陈清欢也是坦荡得可以,笑眯眯地点头承认:“是啊。”   杨泽延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没戏了,于是一副老父亲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嘱咐:“你要擦亮眼睛啊,好好考察考察,不要被个臭小子送你几朵花就被骗走了。”   陈清欢有些莫名:“没送过花啊。”   “连花都不送了?什么世道……”杨泽延念念叨叨半天,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咱们班的男生里就真的没你能看上的啊?”   陈清欢一时搞不清状况,眨了眨眼睛:“……”   杨泽延叹了口气,很是惋惜:“行吧,这事儿也不能勉强,回去吧。”   等回到班上杨泽延看着那帮闹腾的猴崽子们,越想越生气,使劲骂男生们不争气,还说一会儿发完成绩让他们去操场跑圈。   男生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热的天跑什么圈啊。   发完火杨泽延又问了一句:“咱们班还有没有谈恋爱的啊?”   这个敏感话题一出,下面就安静了,纷纷摇头。   谁知杨泽延竟然一脸失望,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啊?怎么会没有呢?我们班的小伙子不够帅吗?小姑娘不够美吗?我看都还可以啊,算了,下次做广播操的时候我再好好观察观察。”   整个班级都彻底安静了,互相看看,完全搞不懂杨泽延受了什么刺激。   杨泽延拍拍手:“好了,不说这个了,等一会儿我会把成绩单和排名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做下总结,等下午家长会的时候,我会和你们的父母做具体总结,你们现在抽空把教室内外都打扫一遍,由卫生委员分下工,一会儿我来检查,如果没问题了,下午把你们爸妈接到教室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最重要的一点,各科课代表抄在黑板上的作业一定记得做!”   这就意味着长达两个月的假期正式开始,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各忙各的。   只有陈清欢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各科打着分数的试卷都被她压在胳膊下枕着睡觉。   冉碧灵费劲巴拉地翻着写着总分数的地方帮她算分:“再抬下胳膊,这张分数被你遮住了。”   陈清欢不情愿地动了下:“你这么积极干什么啊。”   冉碧灵一脸义愤填膺:“我帮你算你总分多少啊,千万不能比方怡低!你不知道,刚才我去厕所,方怡和他们班俩女生当着我的面笑得那叫一个志在必得!你要狠狠打她的脸!”   陈清欢懒懒打了个哈欠:“别算了,一会儿成绩单就下来了。”   冉碧灵等不了了,算完陈清欢的总成绩之后,又跑去打听方怡总分多少,比自己的成绩都上心。   杨泽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成绩单作总结,丁书盈又来找他。   杨泽延觑她一眼:“干什么?又来吵架啊?”   丁书盈有些不耐烦:“不是,我就来问问陈清欢这次考了第几啊?”   杨泽延在她眼前晃着成绩单:“第一!”   丁书盈被晃得眼晕,抬手挥开:“我是问年级第几!”   杨泽延颇为骄傲:“也是第一!比2班的方怡多了整整五分!”   丁书盈本来以为陈清欢会退步,这下想好的措辞也用不上了,有些自暴自弃:“才五分,你学生也没有很厉害嘛。”   杨泽延护短,听不得这话:“你学生多厉害啊,连花都不送,就把我们班的小姑娘拐跑了!”   丁书盈一不小心就被他带到坑里去了,好在现在办公室也没别人,她索性放开了和他吵:“谈恋爱必须送花吗?当年你送过我花吗?!你还不是没送过!”   杨泽延气短:“我……我今天就送!你给我等着!”   两人吵着吵着就歪了楼,由学生矛盾吵到私人恩怨,最后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丁书盈走后,杨泽延直奔教室,嘱咐班长一会儿打扫完卫生,让班上学生别乱跑,组织他们上会儿自习,他自己则出了校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班长一边发着成绩单一边听抱怨。   “班长,这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上的哪门子自习啊?”   “就是就是!”   “……”   班长也搞不清状况,只能苦着脸安抚他们:“你们就坐在位置上玩儿,不要乱跑也不要说话就行。”   有人抗议:“还不许说话,那我们干什么啊?”   班长也觉得不合理,又小声改了一句:“那你们说话小声点。”   冉碧灵看到成绩单后先不看自己的,而是盯着排名最靠前的两个名字,两眼放光,嘴里还念念有词:“长公主啊,你可真争气啊!”   陈清欢被埋在一堆试卷底下正睡得昏天黑地,被教室里的哄闹声吵醒,揉着眼睛拿过成绩单,看了几眼之后心不在焉地夸冉碧灵:“你考这么好,比上次进步这么多,你妈妈应该不会念你了。”   “是吗是吗?我都没注意。”冉碧灵也是心大,这才想起来看自己的成绩,继而欢呼,“真的耶,我终于可以过个清净的暑假了!”   陈清欢指指桌上乱七八糟堆着的空白试卷问:“这是什么东西?”   冉碧灵的兴奋值一下子下去一半:“暑假作业!整整五十五张!差不多一天要写一张!你说过不过分?!”   陈清欢撑着额头,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写。”   冉碧灵没她那么大胆子,和她商量着:“这么着,咱们俩各写一半,回头互相抄一下,怎么样?”   陈清欢摇头:“不怎么样。”   “那我吃点亏!”冉碧灵一咬牙,“我写三十张,你写二十五张,这下总行了吧?”   陈清欢给她出主意:“你去找褚嘉许,把这话跟他说一遍,他保准同意,估计你说让他全写了然后拿来给你抄,他也能同意。”   冉碧灵略一思忖:“是哦,还是你聪明!等我抄完了拿来给你抄!”   陈清欢还是摇头:“我不抄。”   “你会被罚站的!”   “那就罚站吧!”   ………… 第八章 藏都藏不住,叫喜欢   这边杨泽延班上的学生讨论着成绩和作业,那边杨老师则揣着束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高中部。   那模样不像送花,倒像是约架。   丁书盈正在讲台上给学生们做上学期的总结,就看到一道身影直冲着她过来了,然后怀里就多了一束花。   教室里静了几秒钟后,坐在下面的学生就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丁书盈看看花,又看看那人,然后又看看下面的学生们,心里想的是,好在家长们还没来,不然她真不知道还有何颜面开这个家长会。   杨泽延脸皮也厚,丝毫没被起哄声影响,字正腔圆地开口:“喏,花我也送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丁书盈抱着花像是抱了个炸弹,被杨泽延这么一闹,她班主任的形象简直一落千丈,也不好意思再讲什么,红着脸提前下课让学生们去吃饭了。   她抱着花刚出教室门就碰到来找萧云醒的陈清欢。   陈清欢乖乖地问好:“老师好!”   丁书盈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无言,照她以往的脾气怎么着都得拉着陈清欢说教一番。可现如今看到这么鲜活的小姑娘,忽然间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陈清欢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可丁书盈看到了,她的脸上带着雀跃的笑,她的眼底都是细细碎碎的光。   那种光芒丁书盈自己也曾有过,藏都藏不住,叫喜欢。   她半晌才回神,看了陈清欢一眼,说了句“你好”之后,很快就走了。   陈清欢和萧云醒刚吃完饭就在校门口碰到来开家长会的陈慕白。   他来得实在是早的离谱,还美其名曰:“你转校之后爸爸第一次来参加你的家长会,当然要重视,不能迟到!”   陈清欢没办法,只好跟萧云醒道别,带着陈慕白去了教室。   教室里杨泽延还在做准备工作,看到陈清欢的家长,想了一下,避开陈清欢,隐晦地跟陈慕白提了早恋的事情。   陈慕白不用过脑子就知道对方是谁,当即掏出手机约战萧子渊――   家长会后别走!操场见!   这边萧子渊听到儿子早恋的消息倒是颇为平静,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丁书盈等待她的下文。   丁书盈越发觉得萧云醒的这位父亲气场迫人,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其实云醒这孩子挺让人放心的,也没耽误学习,听说这个IMO他是满分金牌得主,还拿到了特别奖,实在是难得,我就是跟您知会一声,早恋什么的……”   丁书盈本想说“早恋什么的对萧云醒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谁知萧子渊竟然问了一句:“和谁?”   丁书盈一愣,也没管萧子渊知不知道陈清欢是谁,便供出了她的名字:“陈清欢。”   “和陈清欢啊。”没想到萧子渊听到这个名字竟然给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继而又补充了一句,“和陈清欢不算早恋。”   他就怕听到的不是陈清欢的名字,那样的话他夫人会让他打断萧云醒的腿,他可能下不去手。   等萧子渊看到陈慕白的信息之后就彻底放心了。   家长会结束之后,萧子渊如约到了学校操场,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陈慕白的身影,且来势汹汹。   陈慕白冷哼:“都是你那个儿子!又腹黑又有城府,近墨者黑,带坏了我女儿!”   对于这点萧子渊实在不敢苟同,不是他护短,而是就冲有个陈慕白这样的爹,基因上就决定了陈清欢纯良不了。陈慕白的强势在基因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陈清欢无论是容貌还是脾气秉性都酷似其父,哪里还需要他儿子带坏。   偏偏陈慕白还不自知:“我女儿又乖巧又听话,清纯可爱,温柔善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跟我一样靠谱,怎么会早恋?!”   萧子渊都懒得说他,睨他一眼:“也不看看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德行,当年那个阴邪风流的慕少是被时间的泥石流冲刷走了吗?”   陈慕白年轻的时候确实荒唐过,于是面对目睹了那段岁月的萧子渊时,还是心虚气短的。   陈慕白轻咳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也不能早恋……”   萧子渊一脸风轻云淡:“你是自己没早恋过嫉妒吧?”   陈慕白被一句话制服。所谓秒杀,当即如此。   当天下午,所有人都知道了,初中部新晋学霸的父亲和高中部扛把子的父亲,在家长会后在操场约架。   原因不详,过程不详,结果不详。   诸位目击者对两位父亲的颜值给予了高度肯定,纷纷表示果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这种道行的男人是没有岁数的。   学校规定家长会开始之后,学生们就可以回去了。陈清欢不想回家,拉着萧云醒陪她去逛街。进到一家店的时候,陈清欢看中了一对奶黄色的抱枕,情侣款,她想买可是又知道萧云醒肯定不会用,就有些犹豫。   要走开的时候,货架上的抱枕忽然掉到了地上,陈清欢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抱枕:“云醒哥哥你看!好可爱啊,它掉在我面前,肯定是想让我买它!要不,我们就买了吧?”   这借口找的也是没谁了,萧云醒听得想笑。   她头发丝儿一颤,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索性遂了她的愿。   他轻轻点头:“买吧,挺好看的。”   陈清欢的眼底都是惊喜:“真的吗?!”   “嗯。”   “但是它们是一对,我们不可以拆散它们,两个都要买!”   “好。”   “可是我用不了那么多,咱俩就一人一个吧?”   “可以。”   “真的?!”   “真的。”   再三确认得到肯定答案的陈清欢唯恐萧云醒后悔,火速抱起两个抱枕冲向收银台。   吃过晚饭后,萧云醒送了陈清欢回家后,又抱了个奶黄色的可爱型抱枕回家,和他高冷疏离的气质违和的“一批”。   听到进门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随忆和萧子渊同时回头,看到这一幕后迅速对视一眼,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又把视线放回到电视机屏幕上。   萧云醒也没解释,回到房间后就把自己摔到床上,把整张脸都埋进抱枕里。   她笑嘻嘻地抱了一路,上面还残存有她身上留下的干净清甜的气息。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笑着喟叹道:“陈清欢啊……” 第九章 清甜夏日   漫长的暑假正式开始,每天都艳阳高照的,天气也越来越热,陈清欢躲在家里懒得出门。连冉碧灵叫她出去玩,她也是叫三次去一次的节奏。   某天,陈慕白看着宅在家里的女儿昼夜颠倒精神不振,便建议:“你弟弟参加夏令营去欧洲玩了,你想不想去?”   陈清欢张了张嘴,本想说问问云醒哥哥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他开学就要上高三了,暑假会补课,便有些兴致缺缺地摇摇头:“天气太热了,就不去了,会晒黑的,再说了,我之前和云醒哥哥都去过了,也没什么意思。”   陈慕白听她张口云醒哥哥闭口云醒哥哥就上火,他就没看出来,萧子渊那大儿子就那么好?!   他一生气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我看啊,你干脆搬去萧家住算了!”   这话一出,原来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陈清欢一下子蹦了起来,眼睛发亮:“可以吗?”   她小的时候每逢暑假寒假倒是会去萧家住几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去了,大概是她和萧云醒长大了,要避嫌了吧。   陈慕白不过一句气话,没想到陈清欢会当真,他愣在那里,看着女儿满眼期冀地盯着他,忽然有些骑虎难下。   坐在一旁看书的顾九思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安静的好像不存在,很有让陈慕白自生自灭的意思。陈慕白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力更生,冲陈清欢肯定地点头之后就给萧子渊打电话。   在表达了他和顾九思都要出差,放陈清欢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之后,萧氏夫妇随即表示可以把清欢送到萧家来帮忙照看。   这个主意正中陈慕白下怀,他连客气也不客气了,立刻表示会尽快把陈清欢打包送过去。   挂了电话,陈慕白对双眸冒光的陈清欢点了下头,陈清欢立刻欢呼雀跃着去收拾行李了。   陈慕白忽然觉得,那个一句话秒杀他的萧子渊似乎也没那么差劲。   能让陈清欢早起的唯一动力大概就是去萧家玩儿了,要不是顾九思拦着,她昨晚就想连夜投奔萧云醒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一大早她就收拾妥当出门了。   等陈慕白和顾九思起床的时候,只看到桌上留的字条。   陈慕白怕顾九思又嫌弃女儿没规矩,一大早就去打扰别人,就笑着给自己女儿贴金:“孩子真是长大了,出门都知道交代去哪儿了。”   顾九思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陈清欢到了萧家的时候,萧子渊和随忆都去上班了。   萧云醒才刚起床,穿着T恤沙滩裤就出现在她面前,头发被他睡得扁扁,有种颓然的帅气,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陈清欢看着很是新鲜。   萧云醒收回打到一半的哈欠,有些错愕她的出现:“怎么来这么早?”   他还以为陈清欢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   陈清欢拉着小箱子叽里咕噜地进门,眉眼间精神奕奕,丝毫不见起床气的阴霾,眨巴着又大又萌的眼睛:“早点来我们好早点开始玩儿啊!”   想起陈慕白参加家长会时的情景,他总算知道陈清欢像谁了。   陈清欢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萧云醒,一副求抚摸的小模样。   萧云醒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揉了揉她的脑袋:“吃早饭了吗?”   陈清欢摇摇头:“还没有,我起床就过来了。”   萧云醒边说边往浴室走,随口问:“那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洗个澡就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陈清欢欢呼了一声:“你做的我都想吃!”   一大早,还未进食的萧云醒就感觉自己的血糖在飙升。   萧云醒看了会儿大快朵颐的陈清欢,有些看不下去了:“别吃撑了。”   陈清欢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冲他笑,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回答:“没关系,云醒哥哥你做的我都能吃光!”   萧云醒忽然不好意思说,你吃的那份是萧云亭的。   等陈清欢咽下最后一口之后,萧云亭才打着哈欠走到餐桌前,坐下之后看着空空的盘子一头雾水,不是叫我吃早饭吗,饭呢?舔盘子?   他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哥哥。   萧云醒把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陈清欢早上起得太早,吃饱之后就有点困了,趴在萧云醒的床上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小呼噜都快打起来了。   萧云醒坐在书桌后随手翻着新学期的教材,等他把所有的新书都翻完一遍,陈清欢已经抱着夏凉被睡得正香,他又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玩完一局游戏,再一抬头,陈清欢已经醒了,却也没打扰他,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看书。   他出声叫她:“无聊吗,要不要出去玩?”   吹着空调啃着西瓜躺在床上刷网页追剧看漫画,再加上旁边坐着萧云醒,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啊,陈清欢满足的不知道怎样好了,怎么会无聊?   外面?外面哪有云醒哥哥的床上好玩儿?   她摇着睡得乱糟糟的小脑袋:“不去不去,外面不好玩。”   萧云醒从善如流:“那你想玩什么?”   陈清欢叽里咕噜地转着大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要不,你教我打游戏吧!”   说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前,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多余的凳子,直接坐到了萧云醒的腿上。   夏天本就穿得少,布料又轻又薄,她的身体又热又软,还带着暖香,只是贴过来几秒钟,萧云醒就觉得热得发燥。   偏偏她还不自知,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问:“这是什么游戏,好不好玩儿啊?”   萧云醒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又降了两度:“你先站起来,我再去搬把椅子。”   “不用搬了,这样正好。”陈清欢不甚在意地又往他怀里挤了挤,“你小时候还抱我呢!”   萧云醒心里回她,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   两人正相顾无言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哥,天太热了,咱们要不要出去吃个冷饮甜品什么的?”   酷爱甜食的萧云亭推门进来之后,看到这一幕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愕,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问完并被无情拒绝后,也是礼貌地表示打扰了,然后淡定地关门离场。   全程淡定冷静,一气呵成,颇有大家风范。   萧云亭是这样,而陈清欢一副娇娇软软的小模样缩在他怀里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显得他像个异类。   萧云醒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拒绝了萧云亭,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需要吃点冷饮什么的降降火。   陈清欢还有些莫名,催促着他:“怎么还不开始?”   萧云醒没办法,只能怀里抱着个不定时炸弹开始讲解和演示游戏规则。   这是个有些老的卡牌竞技游戏,主要考验逻辑思维和心算能力,他以为陈清欢没什么兴趣,谁知他带她熟悉了规则之后,她就上了瘾,霸占着他的电脑,就快要把他挤到一边儿去了。   萧云醒歪头看着她。   这会儿的陈清欢心里想的大概是,要什么云醒哥哥啊,云醒哥哥哪里有游戏好玩儿啊!   陈清欢玩儿得太入迷,连萧云醒从房间出去她都没发觉。   正蹲在冰箱旁翻雪糕的萧云亭起身走了几步,就从门缝里看到正聚精会神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陈清欢,再看看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的某孤寂背影,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哥,你是不是失宠了?”   失宠了的萧云醒心情有些复杂。   他刚才应该答应萧云亭去吃冷饮的提议,这样不只能避开尴尬,还不用教陈清欢打游戏,不教她打游戏,她就不会上瘾,她不上瘾他就不会失宠,所以造成现在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萧云亭当时的不坚持,如果他坚持要去,他和陈清欢断然不会拒绝,就没有后来这些事儿了。   这么想着,他面无表情地扫了自己弟弟一眼,那一眼格外得意味深长。   收到死亡凝视的萧云亭忽然间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热了,叼着冰棍儿迅速逃窜回了房间,并锁好了房门。   玩儿了一天游戏的陈清欢过了新鲜劲儿,还是觉得云醒哥哥比游戏好,于是又黏在萧云醒后面跟进跟出,像个小尾巴。   陈清欢一连几天都宅在萧家吃吃睡睡,眼看着都被空调吹蔫了,恰好向霈叫萧云醒去打篮球,萧云醒就拖着她出门逛逛。   向霈自从放假后还没见过陈清欢,十几天不见,他觉得小魔女好像又变好看了,忍不住逗她。   “清欢小妹妹,怎么你一天到晚都跟着云哥啊,在学校也就算了,放假了还这样,不怕云哥烦你啊?”   陈清欢很是当真,凶神恶煞地瞪他:“云醒哥哥才不烦!云醒哥哥不烦我,烦你!”   再看萧云醒的反应,嗯……只是微微笑了下,助纣为虐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向霈性格豪放,认识不少别的学校的,这次一起打篮球的就有几个十三中的。   他们在篮球场门口碰到闻加和姚思天,五个人刚说了几句话,就看到向霈的几个朋友拍着篮球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长得尤其漂亮。   向霈吹了声口哨:“哟,十三中的校花也来啦!”   闻加和姚思天两人立刻八卦道:“谁啊谁啊?”   向霈神色间尽显八卦:“秦靓呐,你们没听说过?当年一入校就凭着一身极有范儿的京剧扮相和韵味十足的唱腔惊艳全校,一跃成为全校男生的女神,听说成绩不错,为人做派也还可以,有颜值有身段有双商,追她的人乌央乌央的。”   闻加乐了:“听你这口气,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别别别,”向霈赶紧澄清,“她还真不是我的菜,据我分析,她多多少少占了国粹的光环吧,毕竟京剧这个才艺不多见,而且她从小就正儿八经地学过,很有两把刷子。学戏这么苦她都能坚持下来,可见心性异于常人。”   姚思天推推眼镜:“说起来,清欢小妹妹好像也喜欢京剧。”   向霈点点头:“大家都是长得好看的人,志同道合在所难免嘛。”   被萧云醒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后,向霈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了,咽了下口水补救:“虽然大家都是长得好看的人,但是好看的程度不一样,人家清欢小妹妹比她漂亮那么那么多!”   闻加和姚思天捂嘴偷乐。   萧云醒似乎对这个补救还算满意,没再看他,而陈清欢压根儿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   秦靓这次来本就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了萧云醒。   距离上次看到他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不远处的男生愈发眉目舒朗,清俊无双,初次见他时,心底便起了涟漪,如今再见,更是难以忘怀。   向霈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男生苍蝇似的围着秦靓。   萧云醒神色淡淡,并没有凑过去,反而去给陈清欢买了瓶水,擦了擦阴凉处的座位,让她乖乖坐着看。   秦靓自己不好意思,让女伴孟如曼开口,她站在一旁听着。   孟如曼看到跟萧云醒一起进来的男生过来和自己学校的男生聊天,便趁机跟向霈打听:“同学,那边那个男生是不是就是萧云醒啊?他旁边那个女孩儿是他什么人啊?”   穿着白色百褶裙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干净清纯,惊艳了一群人,大家也跟着起哄:“对啊,那个小美女是谁啊?”   向霈多贼,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余光扫了眼秦靓,一本正经地使坏:“你们说陈清欢啊,云哥的妹妹。”   孟如曼想了下:“你说她叫陈清欢?萧云醒的妹妹怎么会姓陈?”   向霈胡说八道起来眼睛都不眨:“表妹啊。”   孟如曼略带欣喜地看了看秦靓:“这样啊。”   向霈还在那里继续忽悠:“俩人是不是有点儿像?”   孟如曼笑着点头:“像像。”   一群男生做了简单的热身之后,很快就上场了。   秦靓拉着孟如曼来到陈清欢旁边的位置坐下,扬起一张笑脸刚想跟她打招呼,谁知陈清欢一直看着场上,完全无视旁边忽然出现的两个人。   陈清欢这才微微歪头看了两人一眼,也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已。   秦靓被众星捧月惯了,不知怎么了,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在陈清欢面前忽然消失殆尽。陈清欢明明什么也没做,只一个眼神就让她有些底气不足,甚至从心底冒出一丝自卑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什么心情都没了,接下来的时间一句话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向霈得意洋洋的邀功:“云哥,我今天可是帮你挡掉了一朵大桃花,你怎么谢我?”   萧云醒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向霈懒得跟他解释,他相信陈清欢作为女孩子对情敌一定格外敏感,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于是转头和陈清欢打商量:“清欢小妹妹,我帮你无声无息地KO掉一个实力相当强大的情敌,回头你坑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考虑我,多考虑闻加和姚思天啊。”   陈清欢古灵精怪地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倒是气得闻加和姚思天追着他打。   过了几天,陈慕白和顾九思特意带了礼物上门,到萧家接陈清欢。陈清欢看到他们一点儿也不开心,噘着嘴去收拾行李。   陈慕白看到她一副舍不得走的样子就冒火,却舍不得冲她发火,只能跟顾九思吐槽:“她一天到晚待在萧家,也不知道回家,她还知不知道是谁的女儿,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姓陈还是姓萧?”   陈清欢托着小箱子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当然姓陈啊,我才不要姓萧。”   陈慕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她说了一句――   “姓萧的话和云醒哥哥在一起就是乱伦,不好不好。”   萧子渊随忆夫妻俩忍俊不禁,看到陈慕白火冒三丈顾九思不动如山的样子更是觉得可乐。   萧云醒升高三,暑假要补课,没过几天他就去学校了,陈清欢一下子就不喜欢漫长的暑假了。   冉碧灵约了她出来,两人挑了家咖啡厅。   冉碧灵从包里掏出一沓试卷塞给她:“你带回去快点抄,好多人排队等着呢。”   陈清欢单手撑着下巴,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不要。”   “为什么啊?那么多人预约,我一搞定第一个就拿给你了!”   “不想。”   冉碧灵新奇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我怎么觉得放假放得你还憔悴了呢?和萧云醒吵架了?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好奇萧云醒那个神仙哄女朋友是什么样儿呢。”   陈清欢长叹口气:“哪有空吵架,他们补课呢。”   “对哦,高三的早就开学了,我说呢,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陈清欢趴在桌上哀号:“怎么还不开学啊!”   冉碧灵瞪她:“再说这话就绝交哦!我还没过够呢!”   冉碧灵悄咪咪地凑过来:“一会儿我约了那个傻子去吃火锅,要不要一起?”   陈清欢斜她一眼:“约会?你们经常见面吗?”   “不是!”冉碧灵指指试卷,“是去接头,拿另外一部分试卷回家抄。”说到后面就有些底气不足,“也没有经常见,放假之后也就见了三四五六次吧……”   陈清欢“啧啧”了两声,揶揄般地看着她。   冉碧灵恼羞成怒:“到底去不去啊?”   陈清欢摇头:“云醒哥哥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我要去接他。”   冉碧灵继续说服她:“接上他还不是要吃饭,一起吧?”   陈清欢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你想干吗?”   冉碧灵老实交代:“不是我,就是那个傻子啊,是萧云醒的小迷弟,崇拜他崇拜得不得了!”   陈清欢想了下:“那成吧!不过我要先回家换件衣服。”   冉碧灵打量着她:“换衣服干吗,这身不是挺好的。”   一提起萧云醒,陈清欢就满目桃花,眉飞色舞地回答:“约会嘛,就是要穿上美美的小裙子才能去见喜欢的人啊!”   冉碧灵瞥她一眼:“要什么小裙纸,就你这张脸,套个麻袋都好看。”   被夸了的陈清欢美滋滋地冲她飞了个媚眼:“你去见褚嘉许不考虑换件衣服吗?”   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短裤,冉碧灵一脸莫名:“换什么衣服?”   “平时在学校都是穿校服,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你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穿最好看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啦!”   “没那个必要吧?”   “反正还有时间,咱们去买吧?”   “啊?”   冉碧灵被陈清欢忽悠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去了商场。   大概冉碧灵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当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出现在褚嘉许面前的时候,褚嘉许先是愣了许久,然后就开始脸红,觉察到冉碧灵一直盯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那个……人有点多,我还在排队,前面还有五桌。”   冉碧灵满不在乎的在火锅店门前的桌椅前坐下:“哦,没关系,反正陈清欢和萧云醒还要一会儿才到。”   褚嘉许忽然不说话了,坐下后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问:“你今天穿这么漂亮……是因为萧云醒要来吗?”说完还偷偷抬头觑了她一眼。   冉碧灵一头雾水:“嗯?”   褚嘉许又低下头不说话了,声音越发的低沉沮丧:“没、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冉碧灵一脸莫名其妙:“跟萧云醒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啊?”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霸道,让褚嘉许写了太多试卷,都把他写傻了。   或许是她今天穿了裙子,整个人都温柔了不少,也没有骂他,给了他不少勇气:“你不喜欢他吗?女生不都喜欢他吗?”   冉碧灵呼出口气,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我干吗要喜欢他,再说了我如果喜欢他,陈清欢非得咬死我不可!”   褚嘉许忽然就乐了:“那就好。”   冉碧灵发现男生的心也像海底针,这情绪大起大落的,她悄声问:“大姨夫来了?”   “……”   褚嘉许浑身一滞,脸又红了,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这是这几天的,题目有点难,我做得慢了点,你先抄着,过几天我再给你几张。”   冉碧灵一看到写满了的试卷就两眼发光,相当虔诚地双手接过:“辛苦了辛苦了!”   萧云醒进入高三之后,课业紧了很多,白天上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陈清欢也是许久没见他了,站在校门口的最佳等人位置,一看到他的身影就飞奔过去,围着他转了个圈。   萧云醒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揉揉她的脑袋:“你在干什么?”   陈清欢笑嘻嘻地用手指绕了个圈:“甜甜圈啊!”   萧云醒忍俊不禁。   陈清欢仰着头眨着大眼睛认真地问:“甜吗?”   “甜。”萧云醒拽了拽她的小辫子,“你怎么这么可爱。”   陈清欢双手抓着他腰间的布料撒娇:“只对你可爱。”说完又特意站到路灯下面,兴高采烈地扯了扯裙摆,“好不好看?今年流行的颜色,牛油果绿!”   橘黄灯光下的小姑娘,皮肤白皙,穿绿色又清新又有气质,给闷热的夏季傍晚带来了一丝丝清凉。   他笑着看她:“好看。”   陈清欢满眼期冀地又问:“那你看到绿色是不是凉快了一点儿?”   “嗯!”   陈清欢笑着跳到了自行车后座上:“冉碧灵说请我们吃火锅,我们快去吧!”   萧云醒也没多问,问了地点跨上车很快出发。   萧云醒和陈清欢一起进来坐下后,褚嘉许明显紧张了许多,拿着铅笔和菜单递给他:“学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萧云醒表示都可以没有忌口之后,褚嘉许依旧不停地询问。   “学长能不能吃辣,我们要不要点个鸳鸯锅?”   “学长喜欢吃牛肉还是羊肉还是都来点?”   “学长喜欢吃什么青菜?”   “学长要喝点什么?”   …………   诸如此类。   陈清欢心里感叹,果真是个小迷弟啊!   冉碧灵实在看不下去,转头跟陈清欢炫耀了下新得来的试卷,然后去了洗手间。   陈清欢翻了翻写满了的试卷,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嘉许,又把褚嘉许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陈清欢摇头叹气,颇为语重心长:“褚嘉许同学啊,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整天闷在家里埋头做试卷意义不大啊,你为什么不约某位同学出来和你一起做呢,你做一题她抄一题,你做一张她抄一张,这样不是更好?还是说你压根儿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褚嘉许恍然大悟,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怎么会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我是怕、怕她觉得烦。”   陈清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是不住地摇头叹气。   萧云醒微微勾着唇看着,也不发表意见。   褚嘉许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听取陈清欢的意见时,就看到冉碧灵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   “哎哎哎,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老杨?”   三人一听,齐齐想要扭头去看,立刻被冉碧灵阻止:“别回头啊!”   陈清欢看她:“不回头怎么看?”   冉碧灵掏出手机调转了下方向,很有当间谍的潜质:“用手机摄像头!”   陈清欢凑过去看了一眼,肯定地点头:“是他。”   冉碧灵体内的八卦因子正在熊熊燃烧:“老杨在约会吗?他对面那个女的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陈清欢倒是没那么八卦,不过也挺好奇的:“他还没结婚吗,这个岁数我以为孩子都有了。”   “没有!”冉碧灵的消息一向灵通,“单身一百年!说真的,那个女的我一定见过,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我好好想想啊……”   一直沉默着的萧云醒忽然开口:“是我们班主任。”   冉碧灵一拍桌子:“哦,我知道了!咱们放假那天,听说老杨翘班去买花,然后当众去跟高二的一个班主任表白去了!是不是就是你们班主任?!”   那天坐在教室里的萧云醒目睹了整个过程,慢慢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冉碧灵越发兴奋:“天呢,没想到老杨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种事情!他俩这是在一起了吗?不过看氛围,好像不太像啊。”   四个人又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一会儿,确实不太像,一个满面嘲讽,一个气急败坏,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约架的。   后来还是褚嘉许觉得不厚道,率先出声阻止:“好了,你怎么那么八卦?”   冉碧灵怼回去:“这不是八卦!是关心师长,不行,你们掩护我,我要拍下来!”   阻止无效,冉碧灵还是偷偷摸摸地拍了两张,终于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四个人兵分两路各自回家。   陈清欢坐在萧云醒的自行车后座上轻轻哼着歌,晚风拂过,还带着微微的热气。她揽着萧云醒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嗅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搭在他腰间的两只小手不安分地轻轻打着节拍,却被他一把扣住。   陈清欢挣扎了下,却受到他更用力地压制:“不许闹。”   她探着脑袋想去看他的脸:“你干吗?”   萧云醒动了动微微僵硬的身体,声音也有些古怪:“你不知道男人身上有些地方是不能碰的吗?”   陈清欢咬着唇想了半天,看看他的腰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很是纳闷,腰为什么不能碰?   她苦思冥想了好大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云醒哥哥,你腰上有痒痒肉!怕痒对不对?”   背对着她的萧云醒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就当是吧。”   陈清欢笑嘻嘻地给自己鼓了鼓掌,一转头看到熟悉的街道,嘴角就压了下去,幽幽开口:“云醒哥哥,我不想回家。”   萧云醒微微歪头应了一句:“那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陈清欢想了一下,“要不……我们去开房吧!”   一向自认为车技还可以的萧云醒差点栽到路边的草坪里,他好像隐隐看到陈慕白扛着大棒在来的路上。   最后萧云醒骑着自行车带着她慢悠悠地绕着她家转了三圈,她才依依不舍地下车回家。   还一步三回头的,像是只被无情抛弃的小奶猫,特别可怜。   萧云醒忍着笑又冲她挥了挥手,她才进了家门。   就这样两人保持着几天见一次的频率中,假期终于到了尾声。   再开学,学校为了照顾毕业班,把初三和高三统一搬到了最幽静环境最好的那栋楼,两个年级各占一侧,陈清欢所在的班级和萧云醒的班级隔空相望,站在教室门前的栏杆上可以看到对面。   陈清欢对于这个改变很是满意,每天乖乖上学放学,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萧云醒没想到,她只是乖了那么几天,这才开学没多久竟然又学会和人打架了。   骆清野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学校超市买瓶水又走得慢了点儿,没赶上上课铃声,竟然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一个女生挑衅起俩人高马大的男生来,竟然丝毫不逊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想走了,指间捏着支烟弹了弹烟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陈清欢撒野,嘴边还噙着抹笑意。   一支烟燃尽,那边隐隐有了反击的迹象,才又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边,半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开口:“嗨,哥们儿,干吗呢,打女人?不男人吧?”   那两个男生大概也是不好意思跟女生动手,生生挨了好几下之后才忍无可忍:“是她先打我们的。”   骆清野轻嗤一声:“让一个女人打了?是不是男人?”   两个男生气得满脸通红:“你!”   骆清野摁灭了烟开始撸袖子:“怎么着啊,想打架啊?”   架是没打成,因为陈清欢非要自己动手“收拾坏人”,又开始新一番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   后来三个当事人被正巧路过的教导主任带走,并顺便把目击证人骆清野也带走了。   萧云醒收到消息赶到教导处的时候,陈清欢还站在走廊上和那两个男生怒目相向,扬着声音逼他们道歉。而通知他的“好心人”骆清野则闲闲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萧云醒走过去叫了她一声:“清欢。”   陈清欢立刻止住声音看过去,刚才还张牙舞爪嚣张得不行的小姑娘一看到他,什么也不想了,变得又乖又怂,委委屈屈地朝他伸出手去。   萧云醒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安抚着,柔声开口问:“怎么回事啊?”   正问着,教导主任开门出来:“吵什么吵!还没打够吗?好好站着反省,一会儿你们班主任就来收拾你们!”   说完指了指那两个男生:“你们俩,去那边站着!”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慕白忽然接到学校的电话,他竟然有些兴奋。   这次教导主任没敢再叫他来学校,只是按照流程给双方父母打电话通知一下。   “清欢爸爸,陈清欢在学校打架。”   陈慕白一顿:“打架?打赢了吗?”   “不好说……”   陈慕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就是没赢?老师你放心,回家我一定好好教她,竟然输了,简直是有辱家门。”   教导主任愣了下,好半天才僵硬着回答:“嗯嗯,家长理解就好。”   那边陈慕白还在表决心:“这丫头在之前的学校一向都是逢打必赢的,这次是怎么了,老师你放心,回家我一定好好训练她,下次一定打赢!”   “……”   陈慕白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笑意也敛去,歪头吩咐陈静康:“去问问吧,是谁那么大胆子啊,敢动我女儿?”   几个字一出口,似乎又见当年那个正中带着三分邪的慕少。   陈静康赶紧去了解情况。 第十章 我想保护你   这边走廊上,萧云醒正拿着湿纸巾给陈清欢擦手:“怎么又动手,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打架不好看,可以让别人替你动手,不要自己打,更何况还是跟男生打,武力悬殊。”   陈清欢仰着脑袋握着小拳头给他看,理所当然又有些疑惑地开口:“所以我用的是粉拳啊。”   萧云醒一愣:“你啊……”   陈清欢气呼呼地噘嘴反驳:“他们说你!特别难听!是他们不对!”   骆清野在旁边乐着打岔:“萧云醒,你女朋友挺生猛的啊!身手倒是挺矫健的,就是没什么章法,一看就不是你教的。”   陈清欢小声反驳:“什么生猛,我明明是智勇双全来着……”   萧云醒没接这茬,跟骆清野道谢:“今天谢谢你了。”   骆清野也没多话:“客气,没事儿我先走了。”   萧云醒看她气呼呼的小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他们说我什么了?”   陈清欢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往另一边看了一眼:“我不想说!”说完就蹲到了地上,仰着头,拿一副委委屈屈的小眼神看你,看得人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骂人。   萧云醒摸摸她的发顶:“好了,不生气了。”   陈清欢挥舞着小拳头,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不远处的两个男生:“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打他!”   萧云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清欢最厉害了!”   陈清欢仰头看着他,本以为他还会再说她两句,谁知他不只没说教,竟然还对她笑,心里话就那么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你这么好,他们不能说你!”   陈清欢的容貌承自其父陈慕白那个妖孽,小小年纪就隐约可见五官的精致和倾城之色,气质又源自其母顾九思,干净卓然,一双水灵透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你,里面的袒护和气愤就那么不加掩饰地呈现在你面前,任他是萧云醒也没办法再说下去:“好。”   陈清欢面上更是讶异:“什么好?”   萧云醒弯腰蹲在她面前,掌心抚在她的脑后:“我说,你做得好。”   陈清欢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萧云醒更好的男孩子了。   她本来就感动得不行,偏偏萧云醒还一脸关切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边说边揉捏着她的手臂肩膀检查着。   陈清欢眼眶一热,一头扎进他怀里,半天没说话。   萧云醒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她呜咽着像是在哭:“云醒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他一愣,他好吗?   大概没有她好吧。   好到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维护他,女友力MAX啊!   虽然在萧云醒面前大义凛然,可陈清欢心里还是怕的,无法无天的长公主不怕陈三爷,怕顾女士。   她心里又怕又委屈,把脸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就是不肯回家。   萧云醒没办法,亲自送了她回家,不知道和顾九思说了什么。顾九思看了陈清欢一眼,也没提这件事,这种待遇连陈慕白都不敢奢望。   萧云醒很快告辞离开,陈清欢心有余悸地躲进了房间。   陈清玄大概看出顾九思脸色不好看,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乖乖地蹲在她脚边帮忙做饭,还仰着头和她打商量,奶萌奶萌的:“美美妈妈,你一会儿不要骂姐姐好不好,她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顾九思被气笑。   陈家小公子的性格跟陈清欢比起来,真是要好到地老天荒,人乖嘴甜,简直是夏天里的甜棒冰冬天里的暖宝宝,平时在家三天两头地撩妈妈和姐姐,又宠又撩,那种与生俱来哄女人的技能,看得陈慕白一愣一愣的,直叹自愧不如。   顾九思自问她和陈慕白骨子里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怎么会生出陈清玄这个乖巧纯善的治愈系孩子来。   陈清欢从小就是个贪心的,整天要这个要那个,陈清玄好像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什么,偶尔问起他,他都笑眯眯地回答,妈妈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姐姐想要那个裙子,给她买好吗?   白嫩清秀的男孩子,继承了陈慕白的桃花眼,却看上去纯良无害,忽闪着大眼睛说“好吗”的时候能把人的心萌化了。   她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也没见过在这个年纪就如此宠姐姐的弟弟。   陈清欢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丰功伟绩,这辈子才会有这么个弟弟。   陈清欢这辈子被陈慕白明着宠,顾九思暗着宠,萧云醒傲娇宠,弟弟萌甜宠,也是人生的神仙配置了,简直是开挂开到极致,不能再多了。   顾九思做好了饭,转身去敲陈清欢的房门。一推门进去,还没开口就听到陈清欢“哇”一声哭了。   见惯了长公主张牙舞爪的样子,此刻她娇娇软软的在自己面前哭得一塌糊涂,顾九思反而有些于心不忍,开始反思自己以往是不是对她太过严厉了。   她忽然想起来,陈清欢小的时候,一次不知怎么了和别人家的小姑娘起了争执,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也说不准谁对谁错,她就当众责备了她几句。   后来回到家的时候,她也是哭得很伤心。   刚才教训她的时候都不见掉眼泪,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格外委屈地开口:“妈妈,我知道我不对,你私下里说我几句也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可是你心里一定要向着我,不能当着别的小朋友的面说我,这样别人会以为我妈妈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顾九思从来不知道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一时极为震撼,她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会不喜欢她?她的喜欢对她来说这么重要?   从那之后倒是真的没有再当着外人的面说过她什么。   大概是怕顾女士训人,陈慕白和陈清玄父子俩毫无形象可言地扒着门框偷听。   顾九思没想到她也有被女儿哭得头疼的一天,魔音绕梁,不绝于耳。   她揉着眉心,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哭什么?”   陈清欢委屈得一抽一抽的,含糊不清地回答:“呜呜呜,你肯定要骂我,我害怕……”   顾九思没见过没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还会害怕?行了,别哭了,不会骂你。”   陈清欢忽然收了眼泪,抽噎着问:“真的不骂我?”   顾九思瞪她一眼:“不骂!快点出来洗脸洗手吃饭!”   这么轻拿轻放着实不是顾女士的教女风格,她一出门,父子俩就分头行动,一个蹿进来安慰人,一个跟出去满足好奇心。   陈清玄蹲在地上拿着张纸巾笨拙地给陈清欢擦眼泪:“小公主姐姐,我攒了好多零花钱,都给你花好不好?你不要哭。”   说起陈家姐弟嘴甜起来无敌的属性,真是不知道随了谁,一个赛一个的嘴甜。   陈慕白跟在顾九思身后好奇地问:“萧云醒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顾九思皱了皱眉,然后又笑起来,神色颇为复杂地开口:“也没说什么。”   陈慕白愈发觉得奇怪:“没什么是什么。”   顾九思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他说,清欢是为了他才动的手,是他没有带好她,请我们务必不要责怪她,以后他会好好教她,让她学会自己不动手也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可是有的时候他又想,清欢这个年纪,看不惯谁就该大刀阔斧地砍过去,砍得过就砍,砍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总归我们不会不管她。如果她真的当面不言不语,背后去捅人刀子,我们真的会高兴吗?”   字里行间透露着护短的意思,还是当着人家母亲的面。   顾九思当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如果陈清玄有了孩子,放到姑父家教育的可行性和持续性。   陈慕白愣了一会儿,便开始粗鲁地卷袖子:“这个臭小子!他骂谁呢!”   顾九思低头失笑,萧家的这个大公子啊,非池中物啊。   “我倒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陈慕白神色有些阴沉地坐到了饭桌前。   顾九思看到姐弟俩从房间里出来,冲小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清玄悟性极高,心领神会地跑过来,一脸虔诚地看着陈慕白,真情实意心善嘴甜的技能信手拈来:“爸爸,我爱你!”   陈慕白很是严肃地看着他:“陈清玄,你知道吗,当年你差点就姓顾了。”说完再没看他一眼,闷头吃饭。   陈清玄挠挠脑袋:“妈妈,我爸什么意思啊?”   “嗯……”顾九思斟酌片刻,“大概是,他不需要你的爱?”   陈清玄撇撇嘴:“重女轻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上临睡前,顾九思去姐弟俩的房间看了下,才放心回卧室躺下,躺下后又幽幽叹了口气,“你女儿啊,总是这么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慕白认真想了下:“放别人身上不好说,放我女儿身上嘛,当然是好事。”   顾九思睨他一眼。   陈慕白捏了捏她的手:“好了,你别看她小,她啊,心里有数着呢!”   周五下午全校班主任会议结束之后,教导主任叫住杨泽延和另外一个男老师,“关于他们三个人打架的事情呢,到底是影响不好,这样,下周一升旗的时候,让他们做下检讨,检讨书提前写好,你们给把把关。”   杨泽延不怎么乐意:“他们班俩男生,欺负我们班一个小姑娘,还要我学生写检讨,天理呢?”   那边班主任更是愤愤不平:“还小姑娘呢,你也不去看看我们班那俩男生的脸,你们班那小姑娘头发都没掉一根吧?”   杨泽延当然看过那两张被抓得惨不忍睹的脸,松了口:“那行吧。”   丁书盈从旁边经过,幽幽插了一句:“还有上回早恋那事儿。”   杨泽延听到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教导主任顺口接道:“啊,那就把早恋的问题一起写了。”   于是,周末两天陈清欢都猫在家里咬牙切齿地写检讨。   不就是做检讨吗?我会怕吗?   我写起检讨来我自己都怕!   到时候不要吓到你们就好!   陈清欢同学誓要用一份检讨书炸飞全校,于是写得格外用心。   周一一大早,升完国旗之后,三个人便按顺序上台作检讨。   前面两个男生的检讨书写得中规中矩,不过到了陈清欢这里,她一开口,下面就炸开了。   “我因为打架和早恋影响了学习,不知道成绩下没下降,因为我转来之后只考了三次试,第一次没有认真考,考了全年级298名,第二次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期末考试也是全年级第一,等下次考完试出了成绩我再比较。至于对方……对方一直都是他们年级第一,以后应该也会保持现状。上学期他去参加IMO拿了金牌,期间还顺便回学校参加了期末考,又是年级第一……”   小姑娘神色认真,声音清脆,可下面却是一片哗然。   天呢,学霸还让不让人活了!学霸加学霸双双来秀恩爱和碾压啦!   陈清欢站在台上丝毫不被下面的轰动影响,继续低头念着,“既然对方这么好这么出色,我也应该加倍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人!陈老师常说,青春去也,不乐如何,所以你们也要和我一样,遇到喜欢的人就努力去追赶,做最好的自己,成为最好的‘我们’……”   几句话之后,台下的讨论声更大了,渐渐把她的声音都盖了过去,至于后面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不过也没人关心。   向霈都快笑过去了,身体以一种格外扭曲的姿态转头调侃萧云醒:“云哥,你家小朋友怎么这么逗,这不是刺激人吗?”   闻加双手抱拳:“这波操作真的是够可以的啊,在下佩服佩服!”   姚思天扶了扶眼睛,叹为观止:“我要找个小本记下来,下次写检讨的时候套用一下!”   萧云醒不动如山,只是眼睛一直看向主席台。   这个时候陈清欢恰好念完了检讨书,抬起头来。   遥遥相望,他冲着陈清欢微微一笑。   陈清欢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早晨,因为萧云醒这张略带笑意的脸庞给她带来了些许温软的暖意和温情。   教导主任听得脸都绿了,“她说的陈老师是谁?!给我站出来!”   全校所有陈姓老师集体瑟瑟发抖。   教导主任吼完之后,走到队伍后面找到杨泽延:“她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不是让你给提前把把关吗,你就是这么把关的?”   杨泽延很是平静地看着他:“哪里写的不好吗?讲事实摆道理,没有一句虚假妄言,简直就是当代检讨书的典范。”   “你给我闭嘴!”教导主任恨不得打他一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呢?”   杨泽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我就是觉得写得挺好。”   教导主任指了指他,转身走了。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杨泽延让学生先走,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丁书盈。   大概是觉察到他的视线,丁书盈转头看过来,看到是他,神色愈发古怪。   杨泽延横她一眼:“看我干吗,我们班小姑娘可是在夸你们班那个臭小子啊,怎么,还不让夸啊?”   丁书盈难得没回嘴,默默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远了。   她是觉得奇怪,以前杨泽延也算是个挺讲规矩的人,做起事来中规中矩,怎么最近越发的放浪形骸放飞自我,层出不穷地出幺蛾子,竟然还允许自己的学生当众念出这种检讨书来,简直跟中了邪一样,真可怕,惹不起惹不起,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检讨书”风波过去没多久,就迎来了十一假期,放假前一天下午,又是各科老师疯狂发试卷布置作业的时间。   陈清欢随手一折就扔进了桌洞,转头问冉碧灵:“十一放假干什么啊?”   冉碧灵正数着试卷张数:“能干什么,就这作业量,光写作业都写不完。”   陈清欢“嘿嘿”笑了两声:“你有褚嘉许呢,怕什么?”   冉碧灵终于良心发现,带着一丝丝愧疚开口:“那也不能老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啊。”   陈清欢想了下:“云醒哥哥说向霈的朋友组织去什么山谷露营,你要不要一起?”   冉碧灵犹豫了一下:“露营啊……是不是要过夜啊?”   陈清欢点点头,又问:“你怕啊?”   冉碧灵叹口气:“不是怕,我也想去啊,不过我妈可能会不同意我在外面过夜。”   “你妈管你那么严啊?”   冉碧灵忽然冲她挤眉弄眼:“已经好很多了,自从上次家长会知道我同桌是年级第一,又看到你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老爸,她对我不知道好了多少。”   陈清欢笑着打她一下:“那你去不去啊?”   冉碧灵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我只能回家争取一下喽。”   陈清欢想了下:“叫上褚嘉许一起吧!”   冉碧灵又开始犹豫:“好多不认识的人吧,他那么腼腆会不好意思的。”   陈清欢忍不住扶额:“大姐,你就没发现,褚嘉许只会对你脸红吗?”   冉碧灵立刻敛了笑意:“你叫谁大姐呢!”   “……”   事实证明,褚嘉许确实只会对冉碧灵脸红,对其他人还是很落落大方拿得出手的。坐在那里和向霈的那群朋友们边烤串边聊足球,说得热火朝天的,还约好过段时间一起去踢球。   不远处,坐着啃玉米的冉碧灵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你说那个傻子是不是喜欢男人啊?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没见这么兴高采烈的。”   陈清欢抱着玉米认真观察了一下:“不太可能,听说同性恋者一般都是自己长得好看且对另一半的颜值要求很高,向霈的那几个朋友颜值明显不达标。”   冉碧灵被她逗乐,刚想说什么,一扭头忽然顿住,碰碰陈清欢:“看那边。”   萧云醒站在湖边接电话,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两个女生站在他身后。   秦靓看了他好一会儿了,湖边站着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风华正茂,身姿笔挺如松,面如冠玉气度出众,好像比上一次见他更耀眼了。   她看到他挂了电话便拉着孟如曼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萧云醒,我叫秦靓,‘意态闲且靓,气若兰蕙芳’的靓。我们暑假的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萧云醒看她一眼,没什么印象,以为是向霈的朋友,便眉眼清淡地回了一句:“有事吗?”   秦靓以为他默认了,立刻笑着问:“你准备考哪所大学啊,X大还是S大?”   萧云醒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孟如曼看气氛有些尴尬,便笑了笑开口缓和一下:“你喜欢京剧吗?我们秦靓学过好多年京剧。”   萧云醒淡淡开口:“不喜欢。”   他确实不怎么喜欢,是陈清欢疯狂热爱。   秦靓忽然开口:“我还挺喜欢的,特别是康万生老先生。”边说边紧盯着萧云醒观察他的神色。   谁知萧云醒听后神色变得更加莫名,看她一眼就错身走开了。   秦靓也是一脸迷茫加失望,他听到康万生的名字不是应该狂喜吗?就算没有那么激动,也不该是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啊?   冉碧灵一脸鄙夷地盯着被晾在原地的两个人:“哎,那是谁啊?”   陈清欢专心啃着玉米,抬头瞄了一眼:“不认识。”   冉碧灵眯着眼睛下结论:“你小心点你们家云醒哥哥。”   陈清欢不以为然:“为什么?你觉得她比我漂亮?”   冉碧灵摇头:“漂不漂亮的先不说,我仿佛闻到了一股绿茶的味道。”   “你想喝茶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褚嘉许端着饮料过来。   冉碧灵横他一眼:“喝什么茶,你似不似撒?”   褚嘉许挠着脑袋,看看陈清欢又看看冉碧灵:“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陈清欢忍着笑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心里回了句,你好像就从来没说对过。   萧云醒远远就看到陈清欢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走近了摸摸她的脑袋:“笑什么呢?”   陈清欢忽然敛了神色,一脸严肃地问:“云醒哥哥,刚才和你说话的是谁啊?”   萧云醒替她拿掉嘴边的玉米渣:“不认识。”   送烤串过来的向霈听到这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干脆也坐了下来:“你们俩什么记性?长得好看的人记性都这么不好的吗?就那个十三中的校花啊,我上次跟你们说过的,不记得了吗?”   两人齐齐摇头。   向霈摸着自己的脸感慨道:“我之所以长得没那么帅,大概是因为我记性太好了,对于美女总是过目不忘。”   不出意外收到众人一致的轻嗤。   向霈也不在意,转头坏笑着问:“云哥,我刚才都看到了,你们俩在说什么?”   萧云醒本来不想回答,可看到陈清欢也盯着他等答案,便言简意赅地开口:“问我要考什么大学,喜不喜欢京剧和康万生。”   闻弦歌而知雅意,几个人一下就听出秦靓什么意思了,一齐看向陈清欢。   陈清欢微微皱眉看着萧云醒,满脸写着不高兴。   向霈不怕死地煽风点火:“清欢小妹妹,是不是觉得这个云醒哥哥特别招蜂引蝶不守妇道?要不休了他算了!”   “不是的,喜欢京剧和康万生的是我才对啊!”陈清欢一脸苦恼地纠结,“你们说,她是不是暗恋我啊?可是我不喜欢小姐姐啊……”   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之后,纷纷找借口起身离开。   “那边的烤串儿好像糊了,我要去看一下。”   “有没有洗手间啊,我要去解决下个人问题。”   “好像坐了太久了,我去那边转转。”   …………   诸如此类不走心也不走肾的借口让陈清欢满脸迷茫,转头问萧云醒:“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云醒抿了抿唇,微微叹气,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向霈回去继续烤串儿,李阳和赵群凑过来和他聊天。他们是小学同学,后来进入不同的中学,关系一直不错。   李阳坏笑着问:“哎,向帅,你带来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   向霈手里的串儿差点扔出去:“什么我带来的!别乱说,那是萧云醒带来的好不好?”   赵群打圆场:“差不多差不多,她是不是附中新转来的那个陈清欢?”   向霈斜着眼睛看他:“消息挺灵通嘛,怎么个意思啊?”   两人嘿嘿笑着:“想认识认识,你给介绍介绍。”   说起这个向霈睨他一眼:“你还敢说,秦靓又是你们谁带来的?你们学校是没人了吗,主意都打到云哥身上了。”   李阳倒也老实:“我们学校的人确实没办法跟萧云醒比。”   赵群说起来也是愤愤不平:“我们俩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她那个闺蜜说她们也想来玩儿,我们原本还挺高兴,谁知……”   向霈拖着长音摇头晃脑地接上去:“谁知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群摆摆手:“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都是泪,咱们还是说说陈清欢吧!”   向霈一脸不赞同:“陈清欢你们就别想了。”   “怎么着,是个冰山美人?”   “倒也不是……”   向霈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清欢这个小姑娘高冷吗?一点儿也不,就是有些乖张,让人难以捉摸。秦靓的傲在脸上,但陈清欢的傲在骨子里,对于喜欢的人譬如萧云醒就是个黏人爱撒娇爱笑的小奶猫,对于其他人那是半点都看不进眼去。   李阳和赵群互看一眼,催促向霈:“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向霈咬了口肉串儿,吊儿郎当地回答:“那是萧云醒的人,你们俩谁争得过云哥啊?”   “你不是说是萧云醒的表妹吗?”   “我说你们就信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秦靓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坏笑着谴责向霈:“你小子太坏了!”   吃饱喝足之后,一群人选了块地儿开始搭帐篷。   陈清欢蹲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云醒哥哥,我要和你一个帐篷!”   两人一个帐篷,默认的是同性一个帐篷,陈清欢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萧云醒竟然有不好的预感:“那你同桌怎么办?”   陈清欢眨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她要和褚嘉许一个帐篷啊,我就是为了给他们俩腾空才要和你一个帐篷啊。”   “被安排了”的冉碧灵满脸黑线:“真是谢谢你了!我们俩并不想!”说完就去看褚嘉许。   褚嘉许不知道在想什么,刚触碰到她的视线就躲闪开了,脸又开始红了。   冉碧灵觉得奇怪,抓着他问:“你脸红什么?”说着还好奇地上手去捏他的脸,“你这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说红就红啊?”   褚嘉许动了动嘴角,脸红得更厉害了。   陈清欢立刻抓到了把柄,指着面红耳赤的褚嘉许:“看!他想!”   向霈也是戏多,一脸娇羞地靠在萧云醒肩膀上,捏着嗓子学女声:“不行啊,云醒哥哥,你先答应我的,今晚你要和我睡一个帐篷哟!”   陈清欢抱着萧云醒的另一只胳膊不放,还不忘去推开向霈:“不行,你走开!云醒哥哥是我的!”   向霈学着她的样子也抱着萧云醒的胳膊不撒手:“我不要!”   萧云醒忍了一会儿,转头扫了向霈一眼:“滚!”   向霈立刻麻利地松手走开:“好嘞!”   被赶走的向霈很快找到了新室友,正在帮忙搭帐篷,孟如曼就犹犹豫豫地凑了过来:“向霈啊,我怎么觉得萧云醒和陈清欢不太像表兄妹啊?”   向霈似笑非笑地扫了眼不远处的秦靓,又看了眼明显带着任务来的孟如曼,又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哦,怎么不像了?”   孟如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就感觉挺奇怪的……再说了,都这么大了,就算是亲兄妹也不能睡一个帐篷啊。”   向霈心里夸她一句感觉挺准的,面上却是一派坦然之色:“睡一个帐篷怎么了,思想真龌龊!”   孟如曼本来就不怎么坚定,被向霈一喷彻底没底气了,站了一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就走开了。   山谷里空气好,天黑之后,漫天都是星光。   萧云醒和陈清欢坐在帐篷前的草地上靠在一起看星星,陈清欢忽然转头看他,眨着眼睛问:“云醒哥哥,你想亲我吗?”   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就这么睁得大大的,满含期冀地看着他,让一向无所不能的萧云醒开始头疼。他不敢说一个字,甚至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他怕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陈清欢都会接出更可怕的话来。   可他的沉默还是“伤害”到了小姑娘。   长时间得不到回复,失望的暗淡渐渐从眼底漫出来,眼前的小姑娘耷拉着小脸,眉眼低垂的样子让他愈发觉得自己真是残忍。   她坐在那里,可怜兮兮地抿着唇,让萧云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面上仍是一副清浅镇定的模样。   陈清欢的小脾气上来了,别别扭扭地挥开他的手,皱着眉满含嗔意地瞪他一眼,又低下头抱着腿不说话了。   萧云醒看着星光下那张莹白的侧脸扪心自问:他想亲她吗?   他怎么会不想?   这么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笑起来的时候又甜又媚,缠起人来又磨人得很,撒起娇来让人忍不住的心头一软,他不知道别人,反正他是抵挡不住的。   他大了她几岁,身体发育之后已经知道什么是情和欲,可她还太小了,纵然他再是心动,也尚存几丝理智,知道这个年纪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那是他的教养,是他做人的底线。   他竟然觉得她默默生闷气的样子有点可爱,伸手去牵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攥紧他的手指使劲捏着,还偷偷抬头瞟他一眼,嘟着嘴抱怨:“哼!别的小朋友都有人亲,就我没有!”   萧云醒无奈地笑着摇摇手机:“那请问没人亲的小朋友要不要自拍?”   陈清欢立刻就顾不得生气了,喜笑颜开地凑过去摆姿势:“嘿嘿嘿!”   向霈正躺在帐篷里惬意地刷着朋友圈,点着点着忽然“啊”了一声。“啊”完爬起来就要往隔壁的帐篷走:“云哥!你的手机是不是被陈清欢控制了!要不要我帮你解救出来?”   他才出了帐篷就被坐在帐篷前的两个人震住,怔怔站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们俩在干什么?”   萧云醒和陈清欢靠得极近,正高举着手机找角度,若无其事地回答:“自拍啊。”   向霈彻底傻了,自拍?自拍和萧云醒?搭边儿吗?坏了坏了,云哥彻底被那个小魔女带跑偏了!   他动了动嘴角:“自拍就自拍,你往朋友圈发什么?”   还凑了个九宫格,真是够了!   还好萧云醒加的好友不多,不然非得炸了不可。   萧云醒风轻云淡地“哦”了一声:“我下次记得屏蔽你。”   向霈:“……”   学神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另一个帐篷里,冉碧灵正在和褚嘉许一边看陈清欢的朋友圈一边感慨。   褚嘉许作为萧云醒的小迷弟,关注的点也是奇葩:“没想到萧云醒连自拍的技术都这么好……”   冉碧灵持反对意见:“那是因为两人颜值够高,实力优秀,完全不需要技术加成好吗?”   褚嘉许一抬头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两人因为看同一个手机而靠得有点儿近,他的耳朵一红,僵硬着身体往外撤:“要不……我还是去外面吧……”   冉碧灵一向大大咧咧的,本来也不会发生什么,抬眼看他:“去外面干吗?坐一夜啊?”   “……”   褚嘉许老实得让冉碧灵一丁点儿多余的担心都没有,一转身进了睡袋:“睡觉吧!”   褚嘉许磨磨蹭蹭了半天,也蹭进了睡袋里。   过了一会儿,褚嘉许把手伸出睡袋,偷偷去勾冉碧灵的手指。   冉碧灵动了动,没甩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姿势奇怪地牵了一夜。   大部分帐篷都黑下来了,可陈清欢还不消停,有些莫名的兴奋。   “云醒哥哥云醒哥哥!”   萧云醒都快要睡着了:“怎么了?”   她委委屈屈地挠着:“有蚊子咬我……”   萧云醒爬起来给她抹完清凉油又打着手电筒在帐篷里抓蚊子。   陈清欢躺在睡袋里看着昏暗灯光下的那张清俊的面容,心里甜滋滋地开口:“云醒哥哥,听说蚊子咬人真正想吃的不是血,而是糖分,它咬我说明我比较甜,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在他面前晃。   萧云醒脑子一热:“尝什么?”   “尝尝我是不是很甜啊?”   “……”   她又往他嘴边递了递,萧云醒竟然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用唇触碰了下,绵软细腻,带着淡淡的甜香。   淡淡的甜味儿充盈在鼻间,耳边传来她咯咯的笑声,萧云醒很快回神,昏暗的灯光也遮不住他耳尖可疑的红色,硬着头皮把她的手塞回睡袋里,然后收回视线,状似一心一意地抓蚊子,过了许久等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才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甜。   或许是萧云醒睡在她旁边的缘故,这一觉陈清欢睡得格外沉,直到被萧云醒轻拍着叫醒。   “起床了,吃点东西准备回去了。”   陈清欢顶着一头小狮子造型的乱发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几点了?”   萧云醒知道她有起床气,对她越发温和耐心:“九点多了,起来吧?”   陈清欢的起床气在萧云醒面前选择性不存在,模糊不清地回答:“好。”   萧云醒看着她迷迷糊糊的小模样儿,心底一软,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轻声哄着:“早饭可能没有你喜欢的,先随便吃点,等回去了好好吃午饭。”   陈清欢胡乱点着头爬起来洗漱。   过了几分钟,萧云醒看着洗漱之后站在他面前的陈清欢,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这头发……   依旧像头小狮子。   他拍拍他身前的空地:“过来坐好,给你梳头发。”   陈清欢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坐好:“要给我梳小辫子吗?”   “嗯。”萧云醒从她书包里翻出梳子问,“你想梳什么样的?”   陈清欢立刻回答:“心形的丸子头!”   说完她举着手机给他看一张图片:“最近流行这个心形的丸子头,我不会,你帮我扎好不好?   萧云醒看了几眼:“我试试吧。”   几分钟之后,陈清欢的脑袋顶上就顶着一个心形的小丸子,还用了一只小鸭子的头绳固定着。   陈清欢用手机摄像头美滋滋地看着,还顺手拍了几张自拍,然后飞奔出去要向冉碧灵炫耀。   冉碧灵正在吃早饭,看到陈清欢跑过来就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喜滋滋地看着她。   她一脸迷茫:“干什么?”   陈清欢指指头顶提示她。   冉碧灵看了看,忍不住笑出来:“你云醒哥哥给你扎的?请问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陈清欢使劲点着头,神采奕奕地追问:“好不好看?”   冉碧灵权衡了一下:“如果我说好看,你是不是打算一年都不洗头了?”   陈清欢一愣,继而很是认真地回答道:“我本来没这个打算,不过忽然觉得你这个建议很好。”   “……”   冉碧灵忽然不想说话了。   向霈看着两人的身影:“一个活泼大方没什么心机,一个娇软呆萌天然黑,俩人竟然也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萧云醒看他一眼。   “看我干吗?看我我也要说。”向霈盯着他的注视挺了挺胸脯,谁知横不过三秒,下一秒就怂了,“我是说你家小朋友旁边那姑娘心黑。”   “被夸奖”了的陈清欢又飞奔回去找萧云醒:“云醒哥哥,冉碧灵说我的头发特别好看!”   萧云醒正在和向霈收帐篷,看到她扑过来,便顺势接了一把。   陈清欢仰头看着萧云醒,额前的细细碎碎的刘海被风吹乱。   向霈觉得挺可爱,伸手捏了一下那个小丸子。   陈清欢小脸一垮,不开心了,瞪了他一眼之后又转头跟萧云醒告状:“云醒哥哥,向霈捏我的小丸子。”   说完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求安慰。   向霈忍俊不禁地逗她:“哟,都学会告状啦?”   萧云醒拍拍她的后背,真的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抚她的情绪:“一会儿云醒哥哥替你打他,别生气了。”   向霈实在难以相信这么幼稚的话是从稳重如斯的萧云醒嘴里说出来的:“啊!她哪里是生气了,分明就是恃宠而骄想让你抱!找个理由就往你怀里扎的心机女!”   萧云醒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向霈咬咬牙:“昏庸无道。”   陈清欢冲他撇撇嘴,整了整小丸子的形状,凑到萧云醒面前,歪头对他笑:“云醒哥哥你捏。”   颇有一副“别人都不能碰,只有云醒哥哥可以捏”的架势。   萧云醒抿抿唇无声地拒绝,这么幼稚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呢。   萧云醒盯着看了看,过了几秒钟,又看了看,好像真的挺可爱的,没忍住木木地伸手捏了一下。   向霈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走开了:“云醒哥哥你自己收吧,我不管了!”   向霈正在自己的帐篷旁收拾东西,就看到孟如曼气势汹汹地冲他过来了,一开口就是谴责的戾气:“你不是说他们是表兄妹吗?”   向霈懒懒看她一眼:“谁啊?”   孟如曼气不打一处来:“还能有谁!刚才你没看到萧云醒给陈清欢梳头发的样子,简直……”   向霈怕她那张嘴里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开口打断她:“简直什么?怎么了,表哥还不能替表妹扎头发了?”   孟如曼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几张合影呢?”   她说一句,向霈怼回去一句,简直不要太开心。   “表哥还不能和表妹自拍了?”   “谁家表哥表妹会这么暧昧啊?!”   “哦,那可能是他们俩敢于冲破世俗的枷锁,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你分明是骗人!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确实是表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   “向霈你就是个大骗子!”   “有些话随便听听就得了,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你……”   孟如曼说不过他,气喘吁吁地回去跟秦靓说,秦靓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萧云醒会喜欢那样的?”   她觉得陈清欢漂亮是漂亮,不过也就是长得漂亮的小孩子而已,还不懂什么情爱吧,两人看上去更像是哥哥和妹妹。   孟如曼还在气不过:“谁知道呢,那个向霈真是心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秦靓听了倒是没那么生气,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现在高考在即,不是分心的时候,再说,以后说不定……会遇到更好的?   十一之后,天气渐渐冷了起来,供暖之后的教室里热乎乎的,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课间时间,陈清欢难得没睡觉,盯着冉碧灵的胳膊,指了指:“这是什么?”   冉碧灵揪着羽绒服外面的那层布:“套袖啊,你没见过?”   陈清欢满脸好奇地摇头:“没有,套袖是什么?”   “真的是大小姐啊!”冉碧灵感叹一声,边在桌洞里翻着什么边回答,“冬天的衣服不能天天洗,套在衣袖外面,防止袖子蹭脏的,哝,我这还有一副新的,送你了,拿去玩吧。”   于是陈清欢小朋友找到了新玩具,套袖,上课戴下课戴,连放学路上也要戴着。   “套袖啊,是不是很可爱?冉碧灵给我的。”她挥舞着小胳膊,“我以前都没见过!”   “我知道是套袖,你带着它干什么?”   陈清欢指着套袖上的图案给他看:“因为我觉得很好看啊,你看这上面有只小猫咪在睡觉,好可爱啊!”   萧云醒看着她软萌含笑的眉眼,勾起了唇角,你也很可爱。   陈清欢戴了一天,回到家还保持着新鲜感,戴着套袖在家里瞎溜达。   陈清玄很捧场地开口询问:“姐姐,这是什么?”   陈清欢立刻神气活现地给他介绍:“套袖!没见过吧?我同桌送给我的。”   陈清玄使劲点着脑袋:“真好看!”   “我弟弟挺有眼光啊,我也觉得好看!你喜欢我可以借你戴两天!”   “谢谢姐姐!小公主姐姐你真好!”   在姐弟俩日常商业互吹中,顾九思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跟陈慕白吐槽:“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傻?一副套袖都能玩儿半天。”   陈慕白还跟着凑热闹:“套袖这种东西我也没戴过,要不你也给我买一副戴戴?”   “陈老师,套袖和您,真的不搭。”   “那还真说不好,你看编织袋都能上T台,说不定明年的时装周套袖就是新宠呢!”   “……”   对于这三位陈姓人士的品位,顾九思表示无话可说。   随着气温的不断下降,转眼到了元旦。做学生就是好,不管什么节日,都能过得像模像样。   学校要开元旦联欢会,要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   周一班会上,杨泽延就提起这件事,问文艺委员冉碧灵有什么想法。   冉碧灵这个文艺委员就是挂个名,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被人想起,站在那里也是一脸为难:“咱们班也没艺体生,要不就按老规矩大合唱?”   杨泽延听得直摇头:“又大合唱,你们就没点儿新鲜的?你们不烦我们这些老师都听烦了,你以为我们就那么愿意听你们站在台上乱嚎呢?”   几句话把全班都逗笑了,有胆子大的开始跟杨泽延叫板:“那您说怎么办?”   杨泽延也不拿意见,全部推给冉碧灵:“文艺委员组织你们想吧,反正今年不许再大合唱了!这周三下午放学前定下来报给我。”   冉碧灵苦着一张脸坐下后就开始长吁短叹,她托着下巴生生想了整整一节课也没想出来解决办法。   无意间一转头看到刚刚睡醒抬起头来的陈清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亲热地问:“家里有矿的长公主殿下,你有没有什么特长啊?那种便于展示的!”   陈清欢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一脸迷茫。   她睡了一节课,对班会上发生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冉碧灵提示道:“唱歌?跳舞?乐器?会吗?”   陈清欢想了下:“我会弹钢琴,但是只是跟我妈妈随便学的,你想干什么?”   冉碧灵知道陈清欢所谓的“随便学的”也是不可小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陈清欢的手:“大小姐!长公主!小姐姐!我最爱你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陈清欢吓了一跳,她不过睡了一节班会课而已,怎么冉碧灵跟中了邪一样。   冉碧灵情绪激动地跟她解释,然后又万般讨好地抓着她的手:“老杨说搞不定让我提头来见,你一定要帮我!”   陈清欢倒是无所谓,点头应下来:“行吧。”   冉碧灵使劲摇了摇她:“你现在是清醒的吧?不会回头反悔不认账了吧?”   陈清欢打着哈欠,说着又要睡过去了,挥开扰她清梦的那双手,敷衍着开口:“清醒清醒……”   嘟囔了两声之后忽然睁大双眸,一本正经地问冉碧灵:“清醒,你看这个词像不像我和云醒哥哥,清欢云醒?”   冉碧灵捂住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们俩就秀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话虽这么说,冉碧灵还是喜笑颜开地跑去给老杨汇报。   杨泽延坐在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听了之后也不表态,弄得冉碧灵心里很是忐忑。   过了半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忽然问了一句:“钢琴独奏会不会太冷清了,萧云醒会什么乐器吗?他们可以来个合奏啊!”   冉碧灵本以为这下终于完成任务了,谁知竟然还有后续,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问陈清欢:“萧云醒会什么啊?”   陈清欢显然比冉碧灵聪明多了,一下就懂了杨泽延的意图,勾着唇角轻笑:“你猜。”   冉碧灵哪里猜得到,随便给了一个答案:“吉他?”   陈清欢立刻敛了笑意,横她一眼:“俗不俗啊?”   “哪里俗了,吉他和帅哥不是标配吗?”冉碧灵现在不敢得罪这尊大神,打起精神来认真猜,“大提琴?小提琴?”   陈清欢得意地摇着头:“都不对。”   冉碧灵快急哭了:“那是什么?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陈清欢这才说:“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一曲忆江南演奏得最好,因为随妈妈,就是云醒哥哥的妈妈,名字里有个忆字,忆江南的忆。”   冉碧灵神色古怪地想象了一下萧云醒弹琵琶的样子:“不是吧,一个男生学弹琵琶?”   陈清欢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全身L毛:“你懂不懂什么是国乐什么是传承啊!琵琶是弹拨乐器首座!民乐之王!国粹懂不懂?!是不是只听说过琵琶精,别的精你听说过吗?吉他精?小提琴精?”   冉碧灵被她吼得直缩脖子,笑着赔小心:“萧云醒这么有情怀的吗?看不出来啊。”   陈清欢忽然收了气势,挠挠鼻尖:“其实也不是……他说这个难度系数比较高,所以才学……”   “学神的世界我们果然不懂。”冉碧灵摇摇头,“说真的,萧云醒学琵琶,你怎么学了钢琴,不学古典乐器?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应该紧跟他的脚步吗?”   陈清欢无奈地摊摊手,叹气道:“我爸妈不会啊,他们好笨的,只会钢琴,不会别的。”   冉碧灵好奇:“那萧云醒跟谁学的?”   “跟他外婆学的。”陈清欢说起这个立刻化身小迷妹一枚,满眼冒着粉红泡泡,“云醒哥哥的外婆啊,好有气质的!我特别喜欢!我有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给你看看啊!”   陈清欢在手机里翻找半天,才把一张图片怼到冉碧灵脸上。   这还是她在萧云醒家偷拍出来的,她没有外公外婆,所以对别人的外公外婆格外羡慕和好奇。萧云醒找了老照片出来给她看,只一眼她就惊为天人,为什么这种外婆她没有!   冉碧灵不以为意地从脸上把手机拿下来,才看了一眼就惊呆了:“我去,这盛世美颜!这也太好看太有气质了吧!”   那个年代的黑白照片,没有美颜没有滤镜,照片上的女人清新淡雅,眼神清明,落落大方,美得倾国倾城,身上那种浓浓的书卷气不掺杂任何杂质,人间绝色也不过如此了。   冉碧灵也要化身小迷妹了:“怪不得萧云醒可以长成这样,祖传的优良DNA啊!”   陈清欢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那是!”   冉碧灵顺口问了句:“哎,你有没有萧云醒爸爸妈妈的照片啊,给我看看?”   陈清欢顿了下:“没有。”   萧云醒的爸爸身份有些特殊,她怕冉碧灵看了会疯。   冉碧灵也没纠结,又跑去给杨泽延回话:“不过高三学习那么紧,估计萧云醒他们班主任不会同意吧?”   杨泽延就等这句话呢,大手一挥万分豪气地开口:“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亲自去找他们班主任谈。”   冉碧灵心底的八卦因子正在熊熊燃烧,她忍不住还是开口问出来:“杨老师,暑假的时候我碰到你和丁老师一起吃火锅,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杨泽延看她一眼,咂咂嘴:“啧,我还没问你和3班那小子呢,你在这打听什么?”   冉碧灵立刻心虚地逃走了,过了会儿杨泽延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潜台词好像是在鄙视他,从暑假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搞定丁老师啊?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刺激了的杨泽延立刻行动,去找丁书盈建议陈清欢和萧云醒出个节目。   丁书盈还从来没见过学生早恋不严加阻止还极力撮合的班主任,一脸不可思议的荒谬:“出什么节目,萧云醒今年高三你知不知道,哪有闲情搞那些?!”   杨泽延则表现得更加不可思议:“你有没有搞错啊,那是萧云醒啊,高考对他来说算什么啊,你怕什么,怕他分数太高打破历年高考最高分记录会让其他学生无路可走?”   丁书盈懒得和他扯,不顾形象地狠狠白了他一眼:“杨泽延,你是不是有病?!”   杨泽延倒是很有兴致,认真地问:“我有病你要养我吗?一辈子?”   丁书盈咬着牙,指指门口:“你给我滚远点!”   杨泽延不赞同地摇着头,还带了点儿委屈瞄她一眼:“还为人师表呢,怎么说脏话……”   话一出口丁书盈就意识到不妥,躲闪着目光:“我就对你说!”   “那我对你来说还挺特别的,是不是?”眼看着丁书盈真的要被他惹毛了,杨泽延终于收敛了点儿,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啊,你说,以后萧云醒同学回忆起他的高中生涯来,就只有一个古板严肃的班主任整天逼他学习学习学习,既枯燥又单调,又乏善可陈,有什么美好可言?青春这玩意儿,一旦过去了可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现在让你回忆一下你的大学生活,是不是都是和我谈恋爱那会儿的事儿?”   丁书盈立刻瞪了他一眼。杨泽延忽悠起人来还是挺有一套的,很快就说服了丁书盈。   丁书盈勉勉强强极不情愿地默认了他的行径:“马上就要调研考试了,别耽误他太多时间。”   杨泽延面上不住地点头,至于那两人到底花多少时间排练他就不管了。   那一年的元旦晚会,萧云醒和陈清欢表演的钢琴琵琶合奏串烧吸睛无数被奉为经典,直到他们毕业很多年之后,还是会被人提起。   那天晚上,两人在台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从东方到西方,从古到今,从民族到流行,《女儿情》《斗地主》《欢快超级玛丽》《猪八戒背媳妇》《渡情》《青城山下白素贞》嘻哈,摇滚,一个都没放过。   成精的乐器,电音都掌控住,更何况流行乐,两人玩得行云流水。   台下的观众瞬间嗨了起来。   “琵琶也太仙了吧?”   “弹琵琶的萧云醒才是真的仙啊!”   大概是前排喊得太大声,台上的萧云醒听到了,眉眼微动,往陈清欢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一个眼神过去,手上动作就换了,陈清欢手下的调子立刻就跟了上去,配合得相当默契。   《市集》《恭喜发财》便从他们的手下流淌了出来。   萧云醒大概想让所有人真正认识一下琵琶,能仙出妙音,也弹得出人间百态。   台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是要过年了吗?”   “不行不行我一听这俩歌就觉得要过年了。”   …………   负责这次联欢会的老师当年也是从附中毕业的,站在后台角落里愣愣地看着台上,许久才嘀咕了一声:“这届学弟学妹都是什么神仙啊……” 第十一章 琵琶与钢琴   台下,杨泽延坐在丁书盈旁边不停地感叹:“哎呀,两个人怎么这么般配呢,怎么看怎么般配……”   丁书盈听着周围一片惊叹声就火大:“你给我闭嘴!”   “不说就不说。”杨泽延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不说也很般配……”   节目很快结束,萧云醒牵着陈清欢的手谢幕。   丁书盈无意间一转头,发现杨泽延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吓了一跳:“你那是什么表情?”   杨泽延的神色颇为微妙,很认真地蹙着眉:“羡慕啊,不行吗?萧云醒和陈清欢两年就把我们二十年的事儿都干完了,后生可畏啊!”   “你适可而止吧!”丁书盈看他一眼,“本来就不是该谈恋爱的年龄……”   不知道是在说萧云醒和陈清欢,还是在说他和她。   陈清欢回后台换了衣服回到班级的位置上坐好,一脸期待地问冉碧灵:“拍视频了吗?拍照片了吗?给我看看,刚才我都没好好看云醒哥哥。”   冉碧灵斜她一眼:“你还看什么啊,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坐在萧云醒旁边,全校女生看你的眼神都带着火花啊!简直就是全校女生公敌啊你,保不齐男生里也有一部分恨你!”   陈清欢立即乐得眉眼弯弯。   冉碧灵忽然收起调侃的语气,认认真真地开口:“说真的,人家都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不知道萧云醒的那扇门在哪儿,可上帝却给他开了个全景天窗。我真看不出他浑身上下从内到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这种完美的人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大bug!”   萧云醒在陈清欢心中本来就是完美无缺的,而今天她最满意的部分在于,萧云醒带着她用“一片相思木,声含古塞秋”的琵琶和钢琴弹出了摇滚的效果。听说他父母结婚的时候,他父亲在婚礼上表演了一段摇滚,嗨翻全场,这可是家传绝学啊!   小姑娘托着腮一脸期待加向往,不由喃喃低语:“琵琶弦上说相思……不知道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过了元旦,很快就要进入期末复习,学校里的氛围也跟着沉重起来。   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晚,本以为今年都不会下了,谁知在某天夜里就毫无预兆地落满了全城。也因为这场大雪,沉寂许久的校园也热闹了起来,一下课不管男生女生都冲出去打雪仗。   大课间的时候,有个精力旺盛的男生在操场上用脚印踩出一个心形,“心”里是陈清欢的名字,他就站在雪地里冲着陈清欢教室的位置挥舞着双臂,大声跟陈清欢表白。   “陈清欢,我喜欢你!”   学校里许久没有这么轰动的场面了,很多人围在走廊的栏杆处,伸着脖子往操场的方向看。   当事人陈清欢对此无动于衷,被冉碧灵硬拉着到教室外面看了一眼,也只是懒懒地支起眼皮远远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楚,就打着哈欠回教室继续冬眠了。   冬天的夜太短,根本睡不够,她严重睡眠不足。   两个班级离得近了,也方便了丁书盈和杨泽延两位班主任更直接地“交流”。   他们也曾在落满雪花的操场上手牵手地踩雪,那个时候怕被别人看见,天黑了才偷偷去,看不见彼此的脸,却能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温暖且安心。   丁书盈正看得出神,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杨泽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她长久地出神,轻声问:“你喜欢啊?你喜欢我也去给你踩一个好不好?就踩一个,丁书盈爱杨泽延,好不好?”   丁书盈吓了一跳,心里那点儿伤春悲秋就这么被他破坏:“你滚!”   杨泽延锲而不舍:“不好啊,那换个,丁书盈爱杨泽延爱得要命,这个呢?”   丁书盈咬咬牙:“你给我滚远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踩得出来!”   “你去踩个清明上河图吧。”   “这个真不行……”   丁书盈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那个时候的杨泽延还很内敛腼腆,远不如现在这么……放飞自我。   可她不知道,这些年杨泽延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儿,再不管不顾一点儿,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两个人嬉笑怒骂之后,便是一齐看着操场长久地沉默。   直到看到在操场上又蹦又叫的表白者被教导主任追着满操场跑,杨泽延才低低说了一句:“这种小子还敢喜欢我们班的小姑娘……”   向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不敢拉萧云醒去看,拿手机拍了视频和照片趴在萧云醒旁边叽里呱啦地转播,最后还问了一句:“云哥,此情此景,你就真没点儿想法?”   萧云醒全程不动如山,只是听到这里忽然笔下一顿。想法?他有啊,他怕陈清欢午饭的时候要吃冰激凌。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陈清欢吃冰激凌。   下雪天吵着吃冰激凌是陈清欢的“传统”。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圣诞节,他们两家一起去了陈家城外的别墅一起过,那个时候,陈清欢才两三岁吧,吃过饭便吵着要吃冰激凌。   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气温特别低,顾九思当然不会同意,于是陈清欢站在冰箱前哭得一塌糊涂,任谁哄也无济于事。   他看不下去,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开口:“妹妹别哭。”   原本闭着眼睛正号啕大哭的陈清欢忽然停下,睁开眼睛歪着头看过去。   等大人们忽然察觉到哭声消失的时候,就看到陈清欢被萧云醒抱在怀里,她正趴在他肩头欢快地唱着歌,不哭也不闹,也不再提吃冰激凌了。   萧云醒看到赶来围观的大人们,出声询问:“妈妈,我喜欢妹妹,我们可以带回家吗?”   陈慕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陈清欢从他怀里接过来:“当然不可以!”   萧云醒还没反应过来,陈清欢却“哇”一声哭了起来。   陈慕白苦哄无果,只能把她放回萧云醒的肩头。   从那之后,萧云醒就发现,每到下雪天,陈清欢就必定会嚷着吃冰激凌。   果不其然,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陈清欢站在甜品店门口停滞不前,对着橱窗里的冰激凌桶流口水。   萧云醒委婉地拒绝她:“天气太冷了。”   甜品店的老板笑呵呵地问:“小姑娘想要哪个?”   戴着厚厚的围巾手套耳罩,全副武装的陈清欢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一开口嘴边都是雾气:“我要果仁的!”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看了萧云醒一眼,很是乖巧懂事地说给他听:“不可以,天气太冷了,清欢不能吃。”   萧云醒揉揉她的脑袋:“嗯,乖。”   陈清欢仰着脑袋看他:“云醒哥哥吃。”   萧云醒无福消受:“云醒哥哥也不吃。”   陈清欢咬着指尖,眨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求他:“真的一口也不能吃吗?”   萧云醒抚额。   几分钟后陈清欢心满意足地捧着一小盒冰激凌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萧云醒担心了一下午,得知她吃完之后没拉肚子也没有肚子疼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初雪过后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毕业班的考试如同家常便饭,于是对期末考试也就当一场普通的考试,不知不觉就考完了。   回学校领成绩那天,陈清欢成绩稳定久居第一,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冉碧灵倒是格外兴奋,拿着成绩单看了许久:“真没想到我这次竟然超水平发挥!你知道吗,这是我入校以来考得最好的名次了!我妈知道了肯定要乐疯了!”   陈清欢笑嘻嘻地恭喜她:“那你又可以有一个清静的假期了。”   冉碧灵点头:“而且还会得到一份相当可观的压岁钱!”   班主任杨泽延做完期末总结之后,便开始安排大家打扫卫生。陈清欢分到一个擦窗户的活儿,她正拿着抹布站在窗前磨洋工,就看到冉碧灵小跑着进了教室,来到她面前。   “哎,期末红榜贴出来了,这次考试方怡只比你少了不到十分。”   陈清欢也不上心,只是漫不经心地摇头叹气:“这届出题老师不行啊,题目太简单,体现不出她和我的真实差距。”   冉碧灵本想提醒她寒假要不要下下功夫补习一下,免得下学期被方怡赶超,不过看到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小仙女本就不是凡人,凡人的那一套不适合她吧。   一放寒假陈慕白和顾九思带着两个孩子去国外滑雪,除夕那天才回来。   萧子渊难得在家过除夕,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就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九点多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萧子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萧云醒:“好像是陈家的电话,你接吧。”   萧云醒神色有些别扭:“您接吧。”   萧子渊别有深意地看看他,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萧云醒则竖着耳朵听。   “萧伯伯,我是清欢。”   “清欢啊,要找云醒吗?”   “不找云醒哥哥,我找您。萧伯伯,新年快乐,我过几天可以去给您和随妈妈拜年吗?”   萧子渊的语气轻缓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当然可以啊,你也新年快乐。”   萧子渊很快挂了电话,却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电视。   萧云醒端了一会儿,偷偷看了萧子渊好几次,都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终于忍不住出声:“爸,谁打来的电话啊?”   萧子渊一点儿也体会不到儿子的心情,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轻描淡写地回答:“陈家那个小丫头。”   过了一会儿,萧云醒又问:“她说了什么?”   萧子渊还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说过几天来给我和你妈拜年。”   “她……没提我吗?”   “提了,她说不找你。”   这一刀插得够狠。   随忆和萧云亭都替萧云醒疼得慌。   萧云醒神色如常地点了下头,然后拿着杯子起身去厨房倒水。   随忆看着他的身影,小声跟萧子渊说:“刚刚你儿子的表情好微妙啊,明明心里激动好奇得要命还在努力掩饰,装作若无其事的小模样真的太萌了!他小时候都没这么萌!”   萧云亭跟着凑热闹,双手捧脸地靠过去卖萌:“妈妈,我萌吗?”   随忆的情绪收放自如,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你不萌,一点儿也不。”   萧云亭很是沮丧的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云醒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里连手机都不多看一眼的人,整个晚上都手机不离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陈清欢躲在被窝里掐着点儿给萧云醒打电话。   “云醒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猜我在哪儿?”   “在家。”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听我爸说的。”   “你知道我回来了为什么不先给我打?”   为什么没先给她打啊,大概是因为“近乡情怯”吧……   她一放假就跟着父母出去玩儿了,估计玩疯了,其间也没怎么跟他联系,他也就索性不打扰她了。   他还在想怎么回答就听到她那边贼兮兮的声音,不用看就能想象到她眼带狡黠的样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直到此刻被她提起,萧云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幼稚别扭的情绪。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嗯,不高兴了。”   陈清欢轻咳一声:“那我哄哄你啊!”   萧云醒忍不住笑出声来,黑夜里他的声音又低又沉,还带着浓浓的笑意,语气却很是一本正经:“怎么哄?”   陈清欢大概没想到他会真的让她哄,愣了几秒钟忽然软软糯糯地小声开口:“云醒哥哥你最乖了,我亲你一口啊!”说着对着手机吧唧了一口,“我也允许你可以亲我一小口,就一小口哦,亲了我你就不能再生气咯……”   萧云醒躺在床上抬手遮住眉眼,嘴角却无声地翘起,他怎么觉得自己吃亏了呢?   新年第一天,吃过早饭,萧云醒看看父母,抿了抿唇,忽然间神色有些不自然,流露出些许小儿女的情态来:“我……”   老父亲老母亲看得叹为观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个模样的长子。   萧云醒被看得越发窘迫,薄唇轻启飞快地吐出一句:“还没给压岁钱。”   随忆实在没忍住,被一口茶呛得咳嗽起来,萧子渊边替她拍着后背顺气边面带促狭地看向萧云醒。   萧云醒说完那句话之后便缄默不语,不管父母怎么揶揄他,他都不动如山。   “也对,你怎么没准备压岁钱呢,谈恋爱不花钱的啊?”   “云亭,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要不要压岁钱?”   萧云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女朋友还没有,不过压岁钱还是需要的。”   萧子渊和随忆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于是,萧家两位公子爷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来自父母的压岁钱。   东纸哥有话说:   有姑娘说不知道为什么叫陈慕白陈老师,因为这部分是出现在《君子有九思》出书版里的,现在贴出来一些给没看过的姑娘看一下:   卫林跟着陈慕白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的脾气,这个团队是陈慕白亲自从美国带回来的,即便他平日里作为“慕少”嚣张到令人侧目,可在公司里的“陈总”大多数时间还是温和明理的。卫林觉得他就是相貌太好气场太足,才让人忽略了他的才华横溢。   他和陈慕白相识在美国,他们这一行大多是少年成名,靠的是真本事。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陈慕白背后有怎么样的一个家族,只知道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名气大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嗅觉灵敏,眼光精准,手段凌厉,是当之无愧的鬼才,所以才能成为S&L公司少见的亚洲籍高管,并且是最年轻的。这些年他的战场转到国内,名气非但没被人才辈出的年轻一代淹没,反而越发的有了分量,不再是当初那个才情让人惊艳的单薄少年,而是一步步的走上了让人敬仰的高度。业内人士再提起他,说得不再是他的某一战有多漂亮,而是他的战略有多高明。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那本被业内奉为“金典”的杂志,在采访他时亲切的称他为“陈老师”,那家杂志社里多得是轻狂不羁的才子,一张嘴便能把人羞辱致死,鲜少有这么谦逊的时候,可见今天的陈慕白当之无愧的配得上那句“铅华尽染,恣意风流”,他的路会越走越宽。   还有一部分:   快走到家的时候竟然在对面街角看到卖棉花糖的,颜色不错,造型也做得别致,围了一堆小孩子,顾九思很多年没见过了,一眼就看上了,“街边的吃食,陈老师肯定没吃过吧?”   上次顾九思去公司找陈慕白时,偶然听到几个新人叫他陈老师,从那以后她便有事没事的跟着叫。   陈慕白也不生气,一抬眼便看到她在漫天的雪花里歪着头笑嘻嘻略带挑衅的看着他。   他受到她的挑衅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她也会带着挑衅看他,可是眼底不会带笑。   以前他看到她脸上的挑衅也会笑,可是眼底没有宠溺。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猖狂,只除了她。   雪花落在她粉嫩的唇上,陈慕白心中一动,低头覆上她的唇。   ――   萧云醒往年对压岁钱漠不关心,今年却格外关注,串亲戚也格外积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等各路亲戚收了一个遍。   连随忆都忍不住问萧子渊:“他这是在攒嫁妆吗?”   萧子渊一本正经地点头:“大概是,果然是儿大不由娘啊,我们要早做打算了。”   大年初三一大早,陈清欢穿了件奶黄色的羽绒服来萧家拜年,毛茸茸的帽子卡在小脑袋上,遮住了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只能看到粉嫩小巧的下巴,像只小黄鸭,特别可爱。   萧云醒开了门,帮她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拎进来。   陈清欢进了门,摘下帽子,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云醒哥哥!”   萧云醒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扎了个歪马尾,娇俏可爱,头绳上是只粉色的小猪,笑嘻嘻的和她一模一样。   “笑嘻嘻的小猪”仰头问他:“你有没有想我啊?”   萧云醒穿了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器宇轩昂地站在那里,垂头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郑重地点了下头:“想你了。”   这三个字大概是陈清欢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随忆和萧子渊在厨房忙着午饭,陈清欢去厨房打了个招呼说了会儿话之后,被两人赶了出来。   陈清欢一出来就跑到沙发上,红着脸凑到萧云醒耳边,笼着手小声和他咬耳朵:“云醒哥哥云醒哥哥,我刚刚看到……萧伯伯对随妈妈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小星星啊!”   萧云醒递了个剥好的橘子给她:“是吗?”   陈清欢笑着咬着橘瓣儿猛点头:“是!”   萧云醒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想告诉她,你对我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有漫天的点点繁星。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看着电视,萧云亭极有眼色地避去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刘海儿有些长了,陈清欢不时抬手揉眼睛,眼睛很快就变得红通通的,从“小猪”成功地变成了“小兔子”。   萧云醒拿开她的手,扶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仔细看着:“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   陈清欢又眨了眨眼睛,有些苦恼地皱眉:“头发太长了,不舒服,可是理发店都还没开门。”   萧云醒按住她又想去揉眼睛的手,替她拨开眼前的碎发:“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剪一剪。”   陈清欢老老实实地让他握着手:“你会吗?”   萧云醒想了一下:“可以尝试一下。”   “可是正月剪头发对舅舅不好。”她说完歪着脑袋想了下,忽然就笑了,“我好像也没有舅舅。”   吃过午饭,萧云醒拉着陈清欢坐到阳台上。   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又亮又暖。   萧云醒找了件旧T恤给她围上,站在她面前下剪刀前迟疑了下:“如果……剪坏了怎么办?”   陈清欢认真想了想,然后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离开学还有两周,两周时间应该可以长长吧……”   小姑娘叽里咕噜地坐在那里念念有词,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萧云醒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陈清欢立刻乖乖闭上了眼睛,全程都不敢乱动,只有耳边“咔嚓咔嚓”剪刀剪掉头发的声音。   那边萧云亭仿佛看到了商机,一边开着视频一边握着把剪刀在自己头发上比画,对着视频那边的人发出死亡威胁:“小舅,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给不给我发压岁钱,不发我就真的剪了!”   视频那头的男子气急败坏地叫嚣着:“姐!姐!你也不管管!”   随忆恍若未闻,和萧子渊手牵手地出了门,把空间留给胡闹的孩子们。   没过多久,萧云醒收起剪刀,用梳子帮她理了理刘海儿:“好了,睁开眼吧。”   说着转身拿了面镜子给她看。   陈清欢捧着镜子左看右看地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称赞:“Tony老师,手艺真好!”   她一出声,视频那边的男子就咦了一声:“我怎么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啊?”   萧云亭无视他的疑问,还在就压岁钱的金额讨价还价,就被萧云醒没收了“凶器”,还美其名曰:“‘破五’之前不能动剪刀。”   视频那边立刻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萧云亭不服气:“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边说边找了把指甲刀放在头顶继续威胁视频那边的男子。   陈清欢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美貌,完全没意识到刚才萧云亭手里的剪刀差点戳到她脸上,还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冉碧灵炫耀她的新发型。   “好看吗?”   冉碧灵并没有看出什么新意,回复得很快。   “和之前也差不多吧。”   陈清欢噼里啪啦地打着字表达自己的不忿。   “云醒哥哥给我剪的!”   冉碧灵立刻发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哪,他连这都会?!宝藏男孩儿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啊,真是可怕……   陈清欢回了个笑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然后就收了手机黏着萧云醒玩儿去了。   新学期开学那天恰好是情人节,陈清欢早上一进教室就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包装各种口味的巧克力,数量相当可观。   冉碧灵看到她来了立刻冲她挤眉弄眼。   陈清欢的书包都没地方放了,指指面前的巧克力:“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呗!”冉碧灵随便拿起其中一盒,抽出上面粉红色的信封打开,“看看这盒是谁送的啊……哟,这么巧,这人我刚好认识,我小学同学,人嘛,长得还不错,就是花心了点儿。”   说完就扔在一边,拿起另一个开始念:“这个不认识,他说他是高一的,不过字写得也太臭了吧,配不上你……”   …………   拆了几个之后,冉碧灵也没了兴趣,转头问陈清欢:“你说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是你收到的巧克力多还是萧云醒收到的巧克力多?”   “嗯?!”一个字尾音三折表达了陈清欢心情的复杂性。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陈清欢。 第十二章 萧云醒的优先级   她下了晨读就冲到了萧云醒班级,开门见山地问他:“巧克力呢?”   萧云醒愣了下:“什么巧克力?”   陈清欢伸着脑袋往他的位置上看:“没有女生送你巧克力吗?”   确实有,他早上一来,桌子上就堆满了,那盛况……让向霈调侃了半天。   “我给向霈他们了。”   陈清欢噘噘嘴:“再有女生送你的话,你就拿来给我。”   萧云醒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却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于是当天放学,陈清欢同学带了一麻袋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回家。   陈慕白拆得不亦乐乎:“我女儿这么受欢迎啊,收到这么多巧克力,真棒!”   陈清欢却忙着分类:“有一半是云醒哥哥收到的。”   陈慕白听到那个名字就扔了手里的巧克力:“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给妈妈和弟弟吃呀,妈妈和弟弟都喜欢吃巧克力。”陈清欢分好类之后,把其中一堆重新装回袋子里,笑眯眯地对陈慕白说:“爸爸,一会儿让静康叔叔送我去一下云醒哥哥家吧。”   陈慕白看看巧克力,再看看陈清欢,隐隐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陈清欢到了萧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萧家父母都在。   “这些是云醒哥哥收到的,好多女生给他送巧克力。”   陈清欢把一大袋巧克力堆在随忆面前,说完之后便眨巴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随忆不说话。   随忆一脸了然,随即点头表示懂了,然后转头去征求萧子渊的意见:“你说,我要不要打断你儿子的腿?他竟敢收别的女孩子送的巧克力!”   萧子渊别有深意地看了大儿子一眼。   坐在一旁的萧云醒抿了抿唇,十分想问面前这个看上去纯良无辜的小姑娘:我近来得罪你了?   谁知这时萧云亭也拎着一袋子巧克力进了门。   随忆很是惊叹,问萧子渊:“你小儿子也到了收巧克力的年纪了吗?”   萧云亭正在低头换鞋,听到这里忽然抬头腼腆地笑了一下,把随忆都看愣了,也不再提打不打断腿的问题了。   萧子渊看看她,又看看萧云亭:“怎么了?”   随忆怔了怔才回答:“刚刚弟弟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以后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孩子要被祸害了……”   这下萧子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夫人对孩子们的“误解”这么深。   最后陈清欢成功地在萧家蹭了一顿晚饭,并且全程旁听了随忆教育萧云醒作为一个男孩子洁身自好的重要性。   萧云醒全程面无表情,不解释不抵抗不反省。   新学期开始,高三正式进入冲刺阶段,沉重紧张的氛围环绕着整个教学楼,下课也不见有多少人进出了。   相比之下,初三这半边教学楼还好一些。   开学没多久,有天课间休息时间,冉碧灵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教室。   “哎,保送名额贴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陈清欢有点蒙:“和我有关系吗?”   冉碧灵瞥她一眼:“有你的云醒哥哥,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看她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冉碧灵叹口气继续解释,一脸艳羡:“保送了就可以不参加高考了啊,现在就可以回家玩儿了,一直玩儿到去X大报到。”   陈清欢这才恍然惊醒:“不来学校了?以后都不来了吗?”   “是啊!”冉碧灵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这是好事儿啊,怎么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陈清欢听后就恹恹地趴在桌子上,也不睡觉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大扫除的时候,教室里乱糟糟的,争分夺秒的毕业班学生选择去图书馆上自习,陈清欢也坐在萧云醒旁边凑热闹。   陈清欢抱着份数学试卷,半天了一面还没做完,一改往日的风格,不乱动也不说话,就乖乖地趴在那里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只是半天也不见做一道题。   萧云醒第三次抬头看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今天的作业很难吗?”   什么题啊连她做起来都这么费劲?   陈清欢好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下一秒又惊慌失措地扯过旁边的试卷遮住草稿纸:“没,不……不难……”   还差点撞翻旁边的水杯。   萧云醒堪堪扶住就要滚落在地的水杯,放好,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紧张啊?”   陈清欢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极为少见,有些忐忑又有些不甘。   萧云醒笑了下:“想跟我说什么?”   陈清欢犹豫了下,小声问:“云醒哥哥,你被保送X大了?”   萧云醒神色未变地点了下头:“嗯。”   “哦。”陈清欢咬了咬唇,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试卷。   可写了两个字之后又转头看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有道身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不管图书馆安静的环境,带着怒气开口:“萧云醒!”   萧云醒抬头,静静看着她。   那个女孩子紧紧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放弃了保送名额?!”   陈清欢听到后愕然转头看向他,放弃保送?!   相对那个女生的疾言厉色,他的眉宇间甚是平静,半点犹豫和惋惜都没有。   坐在旁边桌的向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哟,兴师问罪的来了。”   闻加看得一愣:“我是看错了吗,这不是余诗云吗?”   姚思天点头附和:“没错,就是她。”   萧云醒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是没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皱眉。   那个女生更委屈了:“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保送花了多少精力熬了多少夜……”   “跟我有什么关系。”萧云醒眉眼当即淡漠下来,开口打断她,“我是碍着你保送了还是抢了你的保送名额?我没记错的话,我放弃的是我自己的名额吧?”   “我……”女生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直直地看着他,“我,我想和你……”   向霈一脸八卦地跟旁边的姚思天、闻加继续小声讨论。   “没看出来啊,万年第二竟然也喜欢万年第一?”   “余诗云平时文文静静不声不响的,真没看出来,万年第一和万年第二,还一起保送,不要太配哦。”   “她跟云哥连话都没说过吧?云哥知道她是谁吗?”   “难说。”   “云哥真渣,多文静的一个小姑娘啊,被生生逼成了个泼妇!”   向霈俨然一副深明大义正人君子的模样,完全忘了自己撩了多少小学妹。   陈清欢大半张脸都遮在书下,露出一双乌黑水润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古灵精怪。   萧云醒懒得听他们耍嘴皮子,拍了拍陈清欢的脑袋,整个手掌盖在她的头顶:“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听!好好写作业!”   “哦。”陈清欢歪着头咬着笔,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女生,左摆右晃得不亦乐乎:“这个姐姐哭得好伤心啊。”   向霈还逗她:“是啊,这个姐姐好可怜啊,那你要不要把你的云醒哥哥让给这个姐姐啊,她就不哭了。”   陈清欢干脆地回答:“那还是让她哭着吧。”   余诗云眼泪汪汪地看着萧云醒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萧云醒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低下头看书,任她站在他面前泪如雨下也岿然不动。   最后余诗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陈清欢这才凑近了,满目疑惑地看向他:“云醒哥哥,你放弃保送名额了?”   萧云醒垂眸看书,唇角滑出一抹浅笑:“我本来也没打算要。”   陈清欢想起冉碧灵提起保送时满目艳羡的神情:“为什么?”   萧云醒没说话,而是伸手扯过她压在胳膊下的草稿纸来看。   草稿纸的上半部分还在算集合和真假命题,下半部分便是胡乱画着的两个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草稿纸。   保送。   陈清欢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偷偷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草稿纸的边角,暗暗用力往回扯。   萧云醒反手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提笔在草稿纸的最下面写下几行字。   V陈清欢∪保送=?   非陈清欢并上保送等于空集。   没有陈清欢,萧云醒∩保送=?   下卷 云醒清欢,恋恋时光 第十三章 有一个少年,他叫萧云醒   保送和陈清欢选一个,选陈清欢,陈清欢和任何事物中二选一,永远都只选陈清欢,陈清欢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陈清欢看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愣怔了半天才终于理解了这些字的意思。   她眼睛一亮:“那你接下来几个月还是会来学校了?”   萧云醒转头冲她点了点头:“嗯,要好好准备高考。”   陈清欢眼底的愉悦压都压不住,点着小脑袋欢欢喜喜去做作业了。   陈清欢写一会儿歪头看他一眼,他转头朝她笑,无声地询问。   她扯了扯嘴角,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又停下笔看了过来。   他就坐在夕阳的余晖里,清俊的侧脸轮廓模糊,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她好像能看到橘红色的光穿过他长长睫毛间的缝隙,眼睛里灿若星辰,然后就看到他轻轻笑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是再也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杜甫说的“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萧云醒捏捏她的脸:“用心欲专不欲杂。”   陈清欢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的心很专一啊!心里除了你没有别人啊!”   别人?什么别人?怎么会有别人?   萧云醒觉得自己大概又被调戏了:“……看书。”   陈清欢心情愉悦地点点头。   刚写了两道题,就被风风火火找来的冉碧灵拉走:“快走快走!老杨说中考报名要填表!”   陈清欢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跟萧云醒告别,被冉碧灵拉着跑出图书馆的时候,又回头远远地对萧云醒笑了一下。   向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水嫩的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讨喜,不过也只是对着萧云醒才会笑成这个样子。   萧云醒毫不保留地赞美:“真好看。”   向霈不以为意:“陈清欢很好看这件事你到今天才知道吗?”   萧云醒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跑远:“知道,可是不知道会这么好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看的呢,他竟没有发觉。   不知道当年那个软萌微微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么惊艳了,柔润灵动,聪慧灵透。   向霈忍不住咋舌:“萧云醒啊萧云醒,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有被美色迷惑的一天。”   萧云醒倒是一脸坦荡磊落:“我为什么就不能被美色迷惑!”   向霈哼哼了两声,心里腹诽,大概只因为这美色的主人叫陈清欢吧。   姚思天也凑近了:“云哥,说真的,你为什么放弃保送啊?是不是为了清欢小妹妹?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不告诉别人。”   萧云醒轻描淡写地回答:“保送的专业不喜欢。”   向霈、姚思天和闻加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大佬啊,我真的给你跪了!   X大物理系那种全国考生挤破头都不敢报的神仙专业你不喜欢?!你怎么不上天呢?   萧云醒你带避雷针了吗?这么说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闻加看着他:“就算不喜欢,也可以先进去,然后再改专业啊!”   萧云醒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我还是那句话,觉得不参加高考会是件很遗憾的事。”   向霈总结:“嘴真紧!你就是为了陈清欢!果然红颜都是祸水!”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讨好地笑着:“云哥,这个名额你也不要,你能不能给他们推荐一下我,把这个名额给我?我不嫌保送的专业不喜欢,只要X大愿意要我,什么专业都行。”   萧云醒瞥他一眼:“人家好意思给,你好意思要吗?”   “……太毒了,一点同桌情谊都不讲,断交两小时!”   向霈手痒,要不是这图书馆的桌子太沉了,他早就掀了!   当天晚上萧云醒下了晚自习回来,萧子渊找他谈话。   “今天你们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都打了电话来,说你放弃了保送的名额,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萧云醒没想到这件事还惊动了他父亲。   萧子渊和随忆对孩子们的事情一向很开明,可也不会放任不管:“保送的专业不喜欢?”   萧云醒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父亲:“还好。”   萧子渊纯属好奇:“那是为什么?”   萧云醒很快回答:“我觉得不参加高考,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遗憾。”   萧子渊被噎了一下,缓了半天才再次开口:“这个理由,也未尝不可。”   后来萧子渊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给学校进行了回复,只是这个理由说出来之后,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萧子渊,也觉得颇为尴尬。   随着学校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冉碧灵察觉到陈清欢越来越烦躁的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高考呢。   有同感的还有萧云醒,陈清欢变得越来越黏他,不时就揪着他的衣角,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问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这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知道她是舍不得他。   高考意味着毕业,毕业就意味着离别。   他毕业了,这个作天作地黏人又腹黑的小丫头一个人留在学校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下旬。   某一天晚上,教室的灯忽然灭了,整个教学楼陷入了一片黑暗,正在上晚自习的高三学子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就听到教学楼底下纷杂的脚步声,等他们出了教室才看到楼下站满了人,冲着他们喊学长学姐,显然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齐刷刷的高考加油口号喊完之后,没有人散去。不知是谁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也不知是谁起得头,也不知为什么偏偏唱了单身情歌,等合唱完之后就是哄堂大笑。   或许唱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吧。   唱完之后或许是情绪受了感染,有女生在黑暗里哭着喊:“萧云醒,我喜欢你!”   陆陆续续又有女生喊起来。   “萧云醒,我也喜欢你!”   “萧云醒毕业了,我又要单身了!”   还有人怼回去:“人家本来也不是你的!”   又是一片笑声不断。   冉碧灵推推陈清欢:“可以啊,你情敌满天下啊。”   不一会儿,高三楼里有男生齐刷刷地回应:“萧云醒说,他只喜欢陈清欢!”   静了一会儿,尖叫声和哄笑声一齐响起来。   学生时代的爱慕是最纯洁最善意的,我喜欢你,终于有个机会喊出来,无论结果如何,我心已无憾。   “啧啧啧,开心了吧?”冉碧灵盯着陈清欢压不住的唇角,“陈清欢,上辈子是不是全国人民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啊,这辈子你能和萧云醒一起长大,一举拿下他这尊大神,堪比人形锦鲤啊。”   人形锦鲤陈清欢同学开心得都快晕过去了。   或许这个最后的机会蛊惑了太多人蠢蠢欲动的心,表白环节还在继续,男男女女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组成了青春岁月里那些暧昧又美好的暗恋。   一群老师站在不远处,难得的没有阻止,听之任之。   杨泽延道貌岸然地对站在旁边的教导主任说:“主任,你看看这群学生,目无校规,公然早恋,还当众表白,闹这么大动静,简直不像样子!本来是为了给毕业班打气的,他们这么偷梁换柱,你也不管管?”   教导主任难得的宽容,叹口气:“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吧!他们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了。”   杨泽延面上一喜,再次确认:“你真的不管?”   教导主任被他问烦了:“不管不管,今晚爱干吗干吗,都疯去吧!”   杨泽延忽然清了清嗓子,也对着那片黑暗的教学楼喊起来:“丁书盈,杨泽延说他喜欢你!”   这一声吼,不只教导主任傻了,原本喧闹的人群也倏地静了下来。   也仅仅是静了几秒,便是无穷无尽的起哄声。   丁书盈本来正在看着学生上晚自习,后来灯灭了,学生们都跑出了教室,她也跟着出来靠在栏杆上,做班主任久了,每一年高考前夕她都会有些伤感,结果她那点儿被气氛催生出来的小伤感就这么被杨泽延喊没了,不只没了,还觉得格外丢脸,她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啊!他当自己还是十几岁吗?!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凑什么热闹啊!   杨泽延喊完之后还讨好地冲教导主任笑笑:“主任,你说你不管的对吧?”   教导主任气得脸都扭曲了:“我不管?!我管不了那帮小兔崽子我还管不了你!”   杨泽延带着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无赖回了一句:“反正我喊也喊了,喊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要不我也写份检查当着全校念一下?”   教导主任一眼看穿他,冷笑一声:“你想的美,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教导主任想跟校长建议开除他。   闹完之后也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萧云醒在学校门口找到蹲在角落里的陈清欢,自动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边走边问:“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自从萧云醒开始上晚自习,就不再送陈清欢放学回家了,她下午放学的时候还跟以往一样来和他道别,谁知还有这一出。   陈清欢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摇了摇脑袋,娇娇软软的声音像浸着蜜糖一样:“不能说啊!学生会的人特意嘱咐啦,说了就没惊喜了!”   大概是她的样子太可爱,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脸。   陈清欢趁机抓着他的手指问:“云醒哥哥,快要高考了,你紧张吗?”   萧云醒竟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不紧张。”   说完之后陈清欢忽然安静了下来,低着头走了许久都不再说话。   萧云醒转头看着她:“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刚刚还好好的。   小小的少女抬起头来,眉间笼着淡淡的愁思,格外招人疼,言语间酸味十足:“呜呜呜,你上了大学以后会认识好多好看的小姐姐,就不会记得我了。”   萧云醒微怔了怔,片刻之后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会记得你。”   陈清欢绷着一张小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萧云醒。”   萧云醒眼中盛满了笑意,就这么看着她:“嗯?”   她的声音清晰入耳:“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是不是?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对视许久,萧云醒郑重点头,声音清冽干净:“知道。”   灵动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着:“那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温和又笃定:“对。”   她忽然跳起来扑倒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大笑,心满意足地盯着他笑个不停。   萧云醒也跟着弯了眉眼:“怎么了?”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清脆:“真好看!”   “什么真好看?”   “你说也喜欢我的样子真好看!”   萧云醒哑然失笑。   初夏的夜晚,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昏黄的路灯下,男生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身边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消失在街角……   高考前两天,因为附中是高考考点,学校要布置考场,于是便让学生提前放假了。   放假之后,陈清欢就一直没见过萧云醒。   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了她才忽然说要出门。   一整天都在下雨,到了晚上下得更大,电闪雷鸣,陈清欢冒雨到了萧云醒家,随忆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小姑娘一身湿气地进了门,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裙角也是湿的,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嘻嘻地对随忆说:“我找云醒哥哥。”   随忆塞了条毛巾给她,指指里面:“在云亭房间呢,你去吧!”   房门没关,于是陈清欢一走近就看到房内颇为奇怪的情景。   明天就要上战场的萧云醒是真的不紧张,正一脸淡定地坐在萧云亭的书桌前打游戏,而不需要参加高考的萧云亭却在奋笔疾书。   萧云醒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看到陈清欢脸上的诧异便开口解释:“这家伙最近沉迷游戏,不好好写作业,说我帮他上分,他就好好写作业。”   说完便停下了手里的操作,站起来叫她进来:“下那么大的雨怎么还跑来了,有事打电话就行了。”   他一动,萧云亭就不干了,急得上蹿下跳:“哥,你干吗呢?关键时刻啊!”   萧云醒没理他。   陈清欢站在门口没动,低头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脸欲言又止:“打电话不行。”   萧云醒没听懂:“嗯?”   陈清欢咬咬唇,终于抬头看向他:“你出来。”   萧云醒点头:“好。”   门关上时还能听到萧云亭的哀号声:“哥!队友在喷你!”   萧云醒对弟弟的抗议充耳不闻,微微笑着问陈清欢:“什么事啊?”还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头发,然后又弯腰蹲下给她擦脚踝的泥。   陈清欢拉着他站起身来,又走近了一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快和兴奋:“嗯……我本来想给你带点儿好吃的好喝的,但是我怕你吃了万一明天拉肚子,我就成罪人啦,我想了一天,刚刚终于想到要送你什么了,所以就马上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萧云醒还没反应过来,小丫头就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脸红红地笑着:“我要送你一个爱的抱抱,你考试的时候就会特别顺利啦!”   萧云醒心尖儿颤了颤,下意识地拥住她的身体,然后嘴角才慢慢翘起来,抬手抹掉她额角下巴的雨水,轻声回答:“好。”   陈清欢不知道他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眉眼间的笑意越聚越多,她也跟着加深了笑容。   后来陈清欢谢绝了萧云醒要送她回去的好意,又冒雨回了家。   雨一直在下,临睡前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萧云醒听着窗外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渐渐入睡。   雨打芭蕉,佳人入梦。   芭蕉叶叶为多情,一叶才舒一叶生。   暴雨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却又是晴空万里,萧云醒带着陈清欢的“爱的抱抱”一路披荆斩棘,光芒万丈。   高考结束几天后,高三毕业生被叫回学校拍毕业照。   陈清欢下了课,跑到学校主楼前找他的时候,正好轮到他们班在拍集体照。   萧云醒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   陈清欢就站在一旁的树荫下,一直看着他。   萧云醒大概察觉到了,忽然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对她笑了一下,陈清欢也被他勾着弯了眉眼,相视而笑。   于是高三7班的毕业合影里,长得最俊俏的那个少年没有看镜头,却笑得眼波流转,温柔如水。   拍完照,萧云醒刚想过去找陈清欢就被人叫住。   是他们班的一个女生,平时没什么接触:“萧云醒,我们同班好几年了,可以和你拍张合影留作纪念吗?”   女生神色间落落大方,询问得得体礼貌。   萧云醒迟疑了下,点头:“好。”   拍了一张之后,陆陆续续不停有人来找萧云醒合影,陈清欢在旁边幽幽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唇线越抿越紧。   等眼下这张拍完,萧云醒没再给其他人机会,侧身朝她伸出手:“学妹,到你了。”   看她不动,又眉眼柔和地叫她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笑意和宠溺:“过来呀。”   陈清欢立刻就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两人站在学校主楼前齐齐笑着看向镜头。   眉眼灵动的女孩子一笑,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旁边的男孩子笑起来眼睛特别亮,两人穿着干净的校服,浑身上下都是青春的气息。   这是萧云醒为数不多笑着的照片,因为陈清欢,这个少年老成的少年的青春才有了该有的样子。   旁边围了不少人,低声感叹着。   “萧云醒笑起来是这样的啊,好好看啊!”   “我从来没见过萧云醒笑过!”   …………   萧云醒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这毕业前的一笑掉进坑里再也没爬出来过。   拍了照陈清欢还不想走,一脸小迷妹痴笑地扯着衣角:“师哥,能在校服上给我签个名留念吗?   萧云醒被逗乐:“签在这里你这校服还洗不洗啊?”   陈清欢胡乱地摇着头:“不洗了不洗了!这辈子都不洗了!”   最后萧云醒还是在衣角上给她签了,陈清欢这才心满意足地踏着上课铃声跑回了教室。   附中有个传统,每年毕业的时候,毕业生愿意的话可以把校服外套留给学弟学妹,于是一些有名的学长学姐的校服格外受欢迎,很多人抢。   可一早上过去了,萧云醒的校服外套一直稳稳搭在手臂上。   有不少女生来问他要,他都没给,最后走到陈清欢所在的教学楼楼下。   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他抬头往楼上的教室看。   陈清欢远远看着他走近,那道身影身姿如松,清冷矜持。迎着阳光,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可萧云醒知道她不高兴了。   一路走来,她清楚地看到不时有脸颊绯红的女孩子跑到他面前说着什么,大概是想要校服外套吧,她气得脑仁疼,那是她的!别人连觊觎都不能觊觎!   向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扯扯他手臂上的校服逗他:“怎么着,云哥,送不出去啊?送不出去就给我啊。”   萧云醒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趴在二楼栏杆上的人,眼底滑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忽然扬声叫:“清欢。”   陈清欢没动。   他笑了笑,一抬手就把校服扔了上去。   陈清欢接到手里,终于得意地笑了。   阳光太刺眼,其实他看不太清,但是就知道她在笑。   陈清欢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云醒哥哥的校服”终于到手,眉眼弯弯地跑回了教室,大概要去跟冉碧灵炫耀吧。   隔了几天,萧云醒有事又回了一趟学校,办完了事顺路去了陈清欢的教室,想跟她说句话再走。   她快中考了,他又不在学校,两人也是几天都没见面了。   闷热的午后,教室里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就是呼呼作响的风扇的声音,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个不停,隔壁教室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窗边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窗外的少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生欢喜。   阳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他就站在那片光晕里出神。   清欢,我会一直等你,等你下课,等你毕业,等你长大……   下课铃声也没能吵醒陈清欢,还是冉碧灵率先看到窗外的人,把她推醒。   陈清欢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顺着冉碧灵的提示看向窗外,下一秒就跳了起来:“云醒哥哥!你怎么来了?来看我吗?”   萧云醒隔着窗户揉了揉她睡得发红的小脸:“过来送点儿东西,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你啊,又睡了一节课,快中考了,虽然是自己学校的高中,但是也要当回事儿,不能考太差知道吗?”   陈清欢忽闪着大眼睛,低头在他掌心蹭了蹭,抿唇笑:“知道呀。”   萧云醒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要上课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考试,等考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好呀。”   陈清欢还是那副笑着的模样,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变了。   杨泽延带着教案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准备上课,路过窗边看到这一幕有些于心不忍,嘱咐萧云醒:“小姑娘都快哭了,毕业了也要经常回来看她啊。”   萧云醒点点头,知道他不走她就会一直这样,跟她摆摆手,很快转身走了。   陈清欢还站在那里从窗户探出脑袋往外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自从萧云醒毕业之后陈清欢就整日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懒得说话懒得动,冉碧灵一有机会就要拉她出去活动:“主楼那边有个毕业展,咱们去看看!”   陈清欢摇头:“什么毕业展?不想去。”   “附中的传统啊,每年高三毕业生都会留给母校一些字啊画啊手工啊雕刻啊之类的,学校会放在主楼展览几天,去吧去吧,看看这届学长学姐们有什么新意。”   天气太热,陈清欢一点儿也不想动,从内心拒绝:“你和褚嘉许去吧。”   冉碧灵无奈,正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说服陈清欢,就看到褚嘉许从窗前走过,心里感叹一句,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陈清欢仿佛看到了救星:“哎哎哎,那个谁,你的宝宝想去看毕业展,你快带她去!”   “砰”一声,冉碧灵一头栽到桌上装死。   褚嘉许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冉碧灵:“听说那边有学长的作品,我也正想去看看,要不要一起?”   冉碧灵的八卦传感器立刻开始工作:“哪个学长?”   “萧云醒学长啊。”   冉碧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了一阵风飘过,然后只能看到陈清欢的背影了。   褚嘉许还奇怪:“她跑这么快要去干什么?”   冉碧灵看看他:“你去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啊。”   等冉碧灵和褚嘉许找到陈清欢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幅画前,旁边小小的标牌上写着萧云醒的名字。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副花下小猫戏蝶图,旁边配了两行字……   人间清欢不觉淡,谁知其味漫。   冉碧灵啧啧称奇:“哇,水墨画耶,萧云醒还会画画啊!”   不是什么立意高远的画,却胜在惟妙惟肖气韵生动,陈清欢想起一句话来:“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   冉碧灵面带揶揄地看着她:“这哪是留给母校的啊,分明就是留给你的嘛!是吧,大傻子?”   边说边问旁边的褚嘉许。   褚嘉许猛点头。   “看到没?”冉碧灵揽着陈清欢的手臂,“连这个傻子都看出来了,别人肯定都看出来了,他有没有提前告诉你?”   陈清欢傻傻地摇头:“没有。”   冉碧灵不得不服:“是不是很惊喜?陈清欢啊陈清欢,你这辈子真是值了!没想到萧云醒毕业都毕业了,还这么高调地秀了一把恩爱。”   陈清欢看着画慢慢笑出来:“这只小猫看起来太萌太软了,我应该是这样的!”   说完瞪着眼睛鼓起脸颊,做了个凶猛的表情:“嗷……”然后还问,“有没有很凶猛?!”   冉碧灵把头歪到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陈清欢看了好大一会儿还不肯走,盯着那幅画双目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冉碧灵看到她这眼神都害怕:“你想干吗?”   陈清欢咬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偷回家……”   “……”   半个多月之后出了高考成绩,萧云醒的分数和他预估得差不多,妥妥的理科状元。陆陆续续收到许多人的祝福,可唯独陈清欢没有动静。   那个时候她已经结束了中考进入假期了,却也没有找他,而且一连几天都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陈慕白大概也看出什么了,就因为试探着问了一句“反正萧家那小子也毕业了,要不咱再转回国际学校去?”,就被陈清欢打入了冷宫,好几天没理他。   这个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某天,一直不肯出门的陈清欢一大早就出了家门,偷偷溜进学校,熟门熟路来到了萧云醒之前的教室,打开门的一瞬间,往熟悉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他们毕业之后,教室就这么一直放着,格局也没变,他似乎还坐在那里,似乎从来都不曾离开。   墨绿色的黑板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留言和漫画,她也捡了只粉笔,在角落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萧云醒,我喜欢你。   绿色的黑板,白色的字迹,代表了她在萧云醒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岁月。   陈清欢走到萧云醒曾经的座位前,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的课桌上,夏日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从窗口照进来,窗帘随风摇曳,她轻轻晃着双腿,仰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像是要融化在光圈里。   云醒哥哥,总有一天,我也要坐在你坐过的位置上,无论是座位,还是成绩。   她似乎感觉不到热,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听到开门声,她抬眸看过去。   走廊外的光透过大开的教室门洒进来,光影斑驳地打在他身上,他逆光而站,端正挺拔,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会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天边皎洁清冷的明月,即便在炎炎夏日,也会让人感觉到一丝清凉。   陈清欢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   “你怎么来了?”她歪头想了下,好像不太对,又重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云醒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陈清玄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   陈清欢眯了眯眼睛:“这个臭小子竟然敢跟踪我!”   萧云醒把她从课桌上拉下来站好,眉眼温和地看着她:“还坐在这里,不热吗?”   说着拉了拉窗帘的白纱,遮住了直直晒在她脸上的阳光。   莹白透亮的脸颊透着好看的淡粉色光泽,大概晒得久了,额间沁着细汗,就这么仰头看着他:“云醒哥哥,我可不可以……”   萧云醒微微侧头,无声询问。   圆润的大眼睛水润润地带着满满的期许,她忽然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下,一触即离,然后歪着头狡黠地笑着继续:“亲你一下。”   唇颊相触的温情柔软带来一片香甜,让他心底一暖,原来那汗不是热得,是紧张得。   做完了才说,这么调皮又无赖果然是陈清欢的风格。   微风扬起的窗帘后,露出女孩儿羞涩红透了的侧脸,只是上一秒还在笑着,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敛了笑,睁大了眼睛静静看着他。   能让人清楚地看到她眼里一点点地蓄满泪水,然后一颗颗滑落出来。   这个学校以后就没有萧云醒了,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别哭。”   萧云醒抬手认真细致地一一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扶着她的肩膀缓缓探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很轻的一下,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柔软微凉的薄唇勾出一抹浅浅的笑:“以后,清欢再也不是没人亲的小朋友了。”   陈清欢忍不住抬手捂住被他亲过的地方,面带惊喜地怔怔看着他的眼睛,在心底尖叫。   不得不承认,萧云醒在撩妹上颇有大巧不工的天赋,他若是想要哄起谁来,那人定然是招架不住的。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各种聚餐活动就充斥着萧云醒的生活,每隔几天就能接到向霈的通知电话。   “云哥,晚上班里组织唱歌,你家小朋友考完试了吧,带上她一起吧。”   吃过午饭,陈清欢不愿意回家,萧云醒正带着她在商场里瞎逛,眉眼微抬用口型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陈清欢辨别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说是唱歌,真正唱歌的没几个,不过包了最大的包厢在里面疯玩。   向霈人缘好,周围聚了一圈人,他偏偏挨着萧云醒坐,拉着他一起玩儿。   萧云醒一向清冷,和班里同学不太熟,顶多算个脸熟,而那些同学也轻易不敢往他身边凑,现在看到向霈叫萧云醒一起玩儿,他又没拒绝,他们都有些跃跃欲试。   有人从桌上抽出两副牌提议:“来打牌吧?”   闻加敲敲他的脑袋,看了看坐在一起的萧云醒和陈清欢:“打牌?没看到这儿坐着俩数学竞赛的霸主啊,找死呢吧。”   那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立刻扔了手里的牌,又推了几个骰盅过来:“那摇骰子?”   众人纷纷响应:“这个好。”   向霈看着众人边摇头边叹气,觉得这帮人还是太年轻了:“云哥你不许来,你这种全能人才一上来就大杀四方,没意思,让你家小朋友替你。”   难得想要参与一回的萧云醒被嫌弃了,收回手看了陈清欢一眼:“你要玩吗?”   陈清欢眨着大眼睛看着众人期许的眼神,有些为难:“我?我不行啊。”   有人立刻热情地招呼她:“不会啊?没关系,我教你啊。”   陈清欢摇头:“不是。”   众人好奇:“那是为什么?”   陈清欢一脸纯稚无辜地回答:“妈妈说不可以欺负人。”   众人纷纷大笑:“哈哈哈,小姑娘口气挺大啊。”   萧云醒仰头,你们会后悔的。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他耳边的叹服声就没停止过。   “哇,这个有点厉害了!”   “还有这种操作?”   “你这个骰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咱俩换一下。”   “算了算了,还是换回来吧。”   “你这什么手气,怎么想摇几点就是几点啊?”   “太欺负人了不玩儿了!”   “算了算了,还是打牌吧!”   可陈清欢不只牌技了得,连单手切牌、单手甩牌、双手开扇这些华丽丽的花式炫技手法都玩得炉火纯青,这些她从小当玩具玩儿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却把一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会儿,向霈无语,觉得自己也是太年轻了,盯着陈清欢:“我说这位小朋友,你是从小在赌场长大的吗?”   陈清欢一脸懵懂:“不是呀。”   萧云醒抵着唇笑,如果她外公还在的话……赌王的外孙女?厉害了!   顾九思大概从未告诉过她外公是做什么的,不过赌桌上那些东西倒是一点儿也没少地教给了她。   向霈好奇:“你是跟谁学的,云哥吗?”   陈清欢左右摇着头:“不是,我爸妈教我的。”   向霈满脸狐疑:“你爸妈不是比较擅长弹钢琴吗?”   陈清欢迟疑了下:“其实他们最擅长的是打麻将,我们家打麻将打得最差的是我弟弟。”   “有多差?”   “嗯……不太好说。”   向霈转头问萧云醒:“云哥你来说。”   萧云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有多差还的确不太好说……反正我是打不过的。”   陈家门里号称打麻将“最差”的那位选手竟然比萧云醒还厉害?!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   陈清欢明显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着面前的几张牌:“还玩吗?”   向霈一把把桌上的牌全部扒拉到自己面前:“你有毒,不要碰它,它还小,它害怕!”   众人纷纷认怂:“云哥,还是你来吧。”   于是萧云醒替补上场。   又过了会儿,众人很是受挫,开始谴责他。   “云哥,时间不早了,你带你家小朋友回家睡觉好吗?这么晚了带小朋友来这种地方,有没有人性?”   你们这种辗轧式的优势还让我们怎么玩儿?还附带花式秀恩爱的!玩儿个毛线球啊!啊,对,是只能玩毛线球了。   萧云醒无奈地退出游戏,站起身后和陈清欢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去下洗手间,回来我们就走。”   萧云醒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骆清野。   他懒散地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眯着眼睛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萧云醒:“这么巧,你们班也在?”   萧云醒嗯了一声后,停下脚步,难得和他闲聊了两句:“什么打算?”   骆清野一脸莫名:“什么什么打算?”   萧云醒看着他没说话。   骆清野忽然间懂了,立刻暴躁地跳脚:“啊!老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老子考上飞行员了你不知道吗?!”   萧云醒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   “喜报贴了那么多天你都不看的吗?”   “没看见。”   “啊!老子这么风光你竟然不知道?!招飞来的你不知道吗?空军飞行员!老子棒不棒啊?”   萧云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端着一张表情寡淡的脸,一张嘴就气死人:“你?”   “我怎么了?老子身材这么棒!”说着骆清野提了提T恤下摆,露出结实有型的腹肌,炫耀般地问:“要不要验验货?”   这时,旁边的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人,大概是骆清野班里的同学,看看一脸风轻云淡的萧云醒,又看了看半裸耍流氓的骆清野,眼底满是惊悚加震惊:“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砰一声就关上门缩了回去。   骆清野把衣服拉好,一脸懵呆地问萧云醒:“他怎么了?”   萧云醒睨他一眼,眼神变得清冷:“可能被你棒呆了。”   两人忽然不再说话,静静站了会儿。   过了许久,骆清野主动打破沉寂:“改天……有机会,一起出来喝酒啊。”   萧云醒认真地回答:“我不喝酒。”   骆清野拔下烟蒂猛地扔到地上踩灭,恶狠狠地问:“喝茶!喝茶行了吧!书生毛病就是多……”   萧云醒依旧风轻云淡:“喝茶可以。”   骆清野忽然笑了两声,转身背对他摆了摆手:“走了。”   这大概就是学霸和校霸之间无须多言的惺惺相惜吧。   萧子渊下班回到家,衣服都没换就进了书房找随忆。   “你今天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随忆从一堆厚重的医学书中抬起头:“招生组?”   萧子渊点头:“嗯,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儿子不接电话。”   随忆抚额:“招生组太不了解你儿子了,他不接给我们打有什么用啊,我们哪里管得了他啊,我们在他面前完全没有话语权啊。”   萧子渊也跟着叹气:“哎,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各大高校争夺生源的时候,就差持枪抢人了。”   随忆忽然好奇:“当年你被抢过吗?”   萧子渊想了下:“嗯。”   随忆继续问:“然后?”   萧子渊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我也没接电话。”   终于找到源头,随忆喟叹:“怪不得,祖传的不接电话啊……”   晚些时候,夫妇俩随口问了问萧云醒为什么不接电话。   萧云醒想起下午手机确实响过几次:“下午我和清欢在看电影,晚上班里组织唱歌,手机没电了。”   随忆隐晦地提醒他:“是招生组的电话。”   萧云醒也只是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当回事儿,也没有要回电话的意思。   随忆后来悄悄和萧子渊评价:“你儿子这是要上天!”   “要上天”的萧云醒果然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一直到了报志愿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时,新闻里播出一条新闻后,萧子渊忽然开口:“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随忆很默契地接了一句:“什么事?”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长子。   萧云醒心领神会:“明天报志愿。”   一说起这个两位家长都有些莫名兴奋。   随忆率先问:“学不学医?”   萧云醒一票否决:“不学。”   萧子渊顺势而上:“学不学机械。”   萧云醒摇头拒绝:“不学。”   两位家长对视一眼后,由一家之主开口总结。   萧子渊轻咳一声:“那好吧,我们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自己报吧,报好了通知我们一声。”   萧云醒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好。”   萧子渊和随忆夫妇俩有时候也在想,有个格外省心的儿子会显得他们这对做父母的不是很负责任。   当萧云醒推着箱子出了家门去大学报到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被什么专业录取了。   “格外省心”的萧云醒带著录取通知书去X大报到的时候,陈清欢也升入了高中。   开学第一天她和冉碧灵去看分班榜。   分班榜前站满了人,在密密麻麻的纸张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陈清欢踮着脚看了几眼就放弃了,拉着冉碧灵往外走:“算了算了,等一会儿没人了再来找吧。”   冉碧灵眯着眼睛正盯着某处看:“我好像看到你的名字了,但是不太确定,我再看一眼啊……”   正说着就听到有人叫她。   冉碧灵一回头就看到了褚嘉许。   一个暑假都没怎么见,他好像晒黑了,也长高了,不过依旧还是那么腼腆。   他挠挠头:“我来得早帮你看过了,你和陈清欢还在一个班。”   冉碧灵立刻尖叫着转身抱住陈清欢:“听到没有!我们还是一个班!我们继续做同桌啊!”   陈清欢点点头,冲她使了个眼色。   冉碧灵这才反应过来,又转过身问褚嘉许:“那你在几班啊?”   褚嘉许立刻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们是隔壁班。”   陈清欢了然地看着他,怪不得,笑得这么开心。   再看看冉碧灵,噢,好像也挺高兴的嘛。   两人去了教室,一进门就看到杨泽延站在讲台上。   两人对视一眼。   杨泽延一抬头看到她俩:“怎么不进来,我还是你们班主任你们不开心啊?”   冉碧灵立刻反应过来,笑着上前套近乎:“开心!开心得不得了!杨老师,那什么,一会儿排座位能让我和陈清欢还坐同桌吗?”   杨泽延没说话,看了下陈清欢。   陈清欢立刻跟着猛点头。   他这才松了口:“行吧!”   两人立刻道了谢,乖巧地找了空位坐好。   新学期新班级新同学,不免俗套的一番自我介绍下来之后,因为高一要军训一周,杨泽延又找人去领军训服,讲军训注意事项,全部弄完一上午也过去了。   吃过午饭,冉碧灵出去逛了一圈后飞奔着回来,趴在陈清欢旁边汇报她的八卦成果:“知道隔壁班班主任是谁吗?”   陈清欢摇头:“不知道。”   冉碧灵神色间都是八卦的光芒:“丁老师!”   陈清欢想了好大一会儿:“老杨追的那个老师?”   冉碧灵点头:“就是她!”   隔壁班,意味着两个班的老师是一样的,而作为班主任就会不可避免地有更多接触,对于这件事,丁书盈一开始是拒绝的,那么多班级,那么多班主任,他们俩竟然能做邻居,她就不信这里面杨泽延没动手脚。   可也不知道杨泽延捣了什么鬼,问了一圈竟然没人愿意和她调一下,眼看着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她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因为是隔壁班,每天军训也安排在一起,班主任每天跟着,两个班的学生,隔三岔五地看两人相爱相杀,跟着凑热闹起哄。   他们的教官姓吴,是个不怎么严肃的人,别的班的教官整天绷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训练,这位吴教官却顶着一张嘻嘻哈哈的笑脸和他们插科打诨。   烈日下,他们正在站军姿,隔壁班踢着正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陈清欢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臂,碰了碰旁边的冉碧灵。   冉碧灵余光看到她的示意,歪头看过去。   吴教官一下就逮到两人了:“喂,你们俩看什么呢?”   冉碧灵难得脸红,低下头。   陈清欢笑嘻嘻地冲教官一乐,指指隔壁班:“教官,那边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走过去了。”   冉碧灵扯扯她衣袖,陈清欢无视之。   吴教官竟然跟着看过去,眯着眼睛问:“哪个啊?瘦瘦高高的那个吗?”   说着就往隔壁班走过去了:“哎,老耿,跟你借个人啊!”   吴教官和隔壁班的耿教官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耿教官忽然就甩开他的胳膊,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严肃点!”   吴教官大大咧咧地揉着屁股,还冲他一乐,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气得耿教官作势又要给他一脚。   不一会儿吴教官就带着褚嘉许过来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还大大咧咧地问:“是这个吗?”   这下不只陈清欢了,半个班的女生都跟着兴奋地点头:“是!”   进入高中的褚嘉许不只个子长得飞快,那张脸也是愈加轮廓分明,穿着一身迷彩服,笑起来阳光又帅气,特别耐看,平时偷看他的女生越来越多。   褚嘉许一脸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一抬头看到几步之外的冉碧灵,扬眉冲她一笑。   吴教官也是个妙人,笑呵呵地拍着褚嘉许的肩膀,推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啊,小伙子,是这样的,你教教他们军体拳,就站在这里教啊,我给你画个圈,你不能出这个圈,正好我也歇一会儿。”   众人哄一声大笑起来。   吴教官口中的“这里”正对着冉碧灵的位置,两人差不多就是面对面的距离。   冉碧灵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站在队尾的丁书盈都要哭了:“萧云醒和陈清欢也就算了,褚嘉许和冉碧灵又是怎么回事儿?”   杨泽延装傻看天:“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物竞天择吧!”   丁书盈气得把遮阳伞直接打到了他身上:“胡扯!我就没见过你这种爱做媒的班主任!能凑一对是一对!”   杨泽延顺势抢过遮阳伞给自己打上:“关我什么事儿啊,明明是人家吴教官的锅,再说了,你看你这话说得,怎么是凑的呢,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的宗旨就是绝不包办婚姻!”   “那你能不能别从我的班里凑?!”   “这不是隔壁班吗,近水楼台先得月,远亲不如近邻。”   “近亲还不允许结婚呢!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我学生又不是兔子。”   最后丁书盈放话出来:“你少扯别的,褚嘉许的入学成绩是班里第三,如果退步了,我就炖了你这只老兔子!”   杨泽延不受威胁。   过了会儿,丁书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说,你能不能别当着学生的面儿又吃又喝的?”   杨泽延左手抱着冰镇大西瓜,右手拿着冷饮,忙得不亦乐乎:“你不觉得看着他们在太阳底下晒着流汗,又渴又累的,吃这些特别过瘾吗?”   “变态!”   杨泽延打着把小花伞防晒,眯着眼睛摇头叹气:“这才几天啊,这帮小子怎么一个个都晒得跟煤球似的……”   说完举着小花伞走过去骂人:“你们这帮皮猴子,都说了要喷防晒喷防晒,你们一个个都不当回事儿!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再晒那么黑,一个个跟包拯转世一样,你亲爸亲妈还认识你们吗?能有女孩子喜欢你们吗?快去找关系好的女同学借一借,看看人家愿不愿意给你们喷!借不到的一会儿训练结束了围着操场跑三圈!”   骂完了学生,杨泽延又笑着回来献殷勤:“丁老师,要不要喷点防晒啊?我新买的。”   “变态……一个男人喷什么防晒……”   丁书盈看都懒得看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他远一点。   杨泽延又对自己的脸喷了几下:“你不是男人你不懂,我要白白的呢,毕竟我是要娶媳妇儿的人。”   她本以为喷防晒的杨泽延已经够变态的了,没想到当天下午杨泽延用行动向她展示了什么叫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丁书盈远远地就看到杨泽延坐在队伍的最后面,肩上还扛了把小花伞。她走过去推开小花伞,就看到杨泽延正拿着针线在缝一条军装裤子。   她实在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你在干吗?”   杨泽延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碎碎念:“缝裤子啊,这帮熊孩子踢正步把裤子扯了,这都第三条了,学校从哪儿进的货,质量也太差了!”   丁书盈挖苦他:“你还真是够‘贤妻良母’的。”   杨泽延还美滋滋地冲她一乐:“那当然,以后谁娶了我那可真是……我要是一女的啊,要娶个我这样的,真是想都不敢想啊,哪里有这种福气啊!我天天给我媳妇儿缝袜子!”   丁书盈被他绕得脑仁疼,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记得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杨泽延这下倒是正经了起来,裤子也不缝了,花伞也不打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深深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丁书盈最怕他提从前,一转身又溜了。   褚嘉许被借走一次之后,训练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耿教官也不含糊,在操场上声音震天响地喊:“褚嘉许!往哪儿看呢!那边有你媳妇儿啊?”   褚嘉许立刻目视前方站好,动了动嘴唇:“有……”   站在他附近的人听见了立刻爆笑起来:“哈哈哈……”   吴教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天都去隔壁班找耿教官借褚嘉许,代价就是借一回挨一回踹,偏偏挨踹的那个还乐此不疲。   后来隔壁耿教官发狠不借了,任他再死皮赖脸都不松动。   这天下午耿教官要去开会,就让吴教官把两个班一起训练了,等他开会回来就看到吴教官坐在那里抹眼泪,周围围了一群学生,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晒得黑黢黢的汉子蹲在那儿红着眼圈哭,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耿教官走过去:“你们气他了?”   有男生有些不服气地回答:“没有!是你们有个领导刚才来训他了,说我们正步走得不好军歌还跑调,其实吴教官教得挺好,是他挑刺儿……”   耿教官看了他一眼:“好了,都别围着了,过去站十分钟军姿,你们吴教官其实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你们别欺负他,好好训练好好学军歌。”   等学生都散了,耿教官踢他一脚:“马上站起来!那么多学生看着还有没有点军人形象?!”   吴教官哇一声又哭了:“他当着那么多人骂我!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又不是教得不好!他凭什么骂我?!就凭他级别比我高吗?!你级别还比他高呢,你去帮我骂回来!找你借个人你也不借,你们都欺负我……”   耿教官抹了把脸,实在是觉得丢人:“好啦好啦,借给你!你想要谁都借给你行了吧!别哭了!这点儿出息,快点站起来训练去!”   说完拉他起来又顺势踹了他屁股一脚,然后一转身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就往某个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个王八羔子,趁着老子不在仗着自己级别高敢训老子的人,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于是,这件事过去后,褚嘉许每天待在这边的时间比待在自己班级的时间都长,站在冉碧灵面前替吴教官教军体拳、替吴教官教军歌,顺便正大光明地互相偷看,然后看着吴教官悠闲地去隔壁班骚扰耿教官。   杨泽延有点儿心虚,军训结束之后,特意找到褚嘉许语重心长地嘱咐:“小褚啊,等开了学你可得好好学习不能退步啊,你要是退步了,你们班主任就要棒打鸳鸯了,还会顺便炖了我,杨老师年纪大了可不好吃啊……”   卖完惨之后又恶狠狠地瞪着他:“还有啊,敢分手就放狗咬你!让我看到我们班小姑娘哭也咬你!”   短短一席话把褚嘉许说得又是脸红又是窘迫,好在军训晒了几天脸都黑了不太看得出来。   相比于陈清欢妙趣横生的高中生活,萧云醒的大学生活要平静很多。   他的对床是个和向霈很像的自来熟,叫韩京墨。   大学第一天报到,他拎着箱子进寝室的时候,其他两个室友都只是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只有韩京墨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叫他:“萧云醒!”   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很确定。但是在萧云醒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他走上来,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不认识我啊?我可认识你。我叫韩京墨,那年竞赛集训队我见过你,你是物理,我是化学。”   萧云醒实在没印象,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韩京墨也不在意,有事儿没事儿就凑到他跟前和他聊天,有时候他不怎么搭理人,韩京墨也能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半天。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向霈。   闻加和姚思天一个去了邻省,一个去了南方,向霈被隔壁学校录取了,两个学校离得很近,军训之后经常来找他玩儿,果然和韩京墨一见如故。   两个大八卦凑在一起,一个戏精上身,一个骚断腿,难得地合拍,两人相见恨晚,聒噪得不行。   萧云醒上了大学之后像是隐了身,每天除了上课之外,除非必要,从不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在这个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他的主意,他愣是不接招,低调得可怕。   某个周末,向霈来寝室找他玩儿,和韩京墨呱啦了一阵之后,两人都觉得无聊了。   韩京墨找出篮球叫萧云醒:“去打篮球?”   萧云醒宁愿坐着发呆:“不会。”   都准备好要出门的向霈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年那个压哨进球读秒绝杀力挽狂澜战绩辉煌的萧云醒被陈清欢那个小妖精吃啦?!   韩京墨手里转着篮球觉得没意思,他本来还想和萧云醒在球场上一较高下呢,这下忽然有种壮志难酬的遗憾。   他们都是一路辗轧别人来到X大的,学霸和学霸狭路相逢,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吊打你,可萧云醒却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接招,便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带了点儿亦敌亦友的微妙意味。   他可以时不时调侃揶揄萧云醒,但是别人不行,他时不时还会在别人面前维护一下萧云醒。   韩京墨不死心:“那别的呢?学校游泳馆挺不错的,咱俩去游泳?”   说着还冲萧云醒挤眉弄眼:“美女也挺多的,盘儿靓条儿顺。”   萧云醒摇头:“也不会。”   别说萧云醒,就是向霈,现在听到游泳两个字都腿软,自从陈清欢那个小魔女转到附中之后,他不知道替她背了多少黑锅,都是被萧云醒的一张张游泳卡镇压安抚下去的。   韩京墨有些急了:“那你说,你倒是会什么?你总不会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吧?无不无聊?”   萧云醒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无聊。”   韩京墨来了劲儿,他就不信不能打动萧云醒。   “要不去参加个什么社团学生会之类的?”   “没兴趣。”   “对了,最近校园歌手大赛在报名,咱俩去试试?”   “我唱歌跑调。”   向霈全程观看萧云醒同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是沉默。   韩京墨气得转头问向霈:“他上高中的时候也这样?清心寡欲得跟修行似的?”   向霈睁着眼睛胡扯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就是文理分科之后坐了两年同桌,说白了就是‘邻居’,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我不清楚不了解不好说。”   韩京墨不相信:“你们平时不交流?”   向霈沉重地叹了口气:“说起这个,我就要回忆一下惨痛的往事了。想当年我也是那种可以理直气壮告诉老师‘你把我调到哪里都没有用,因为我和每一个同学都聊得来’的话痨选手,直到我和云哥坐了同桌才算是踢到了铁板。他定力特别强,刚开始坐同桌的那个月,我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可他愣是没搭理我一句,至此,挑战失败。”   韩京墨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放弃了挑战,转身回到桌前嗑瓜子,瞄着萧云醒跟向霈胡侃:“说实话,我真的不懂,不说别的,就只看这张脸,我要是长成他这样,起码一周出门七天,各大活动出尽风头,别说一个了,怎么着也得谈个百八十场恋爱,结识上百个女人,最后再弄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每天翻牌子,如果腻了再出去打个野,这样才不辜负这身皮囊吧?好吧,就算没那么逍遥,也不用每天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吧?”   向霈唾弃地看着他:“所以说你渣啊!还有啊,你给我闭嘴,打野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韩京墨也不怎么打游戏,微微一愣:“是吗,你明白就行。”   向霈懒得跟他扯:“你就积点德吧!”   韩京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继续分析:“就他这样,据我分析,肯定是受过特别重的情伤,从此就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向霈动了动嘴角,后来生生忍住,往萧云醒的方向看过去:“哎,云哥,我能说吗?”   韩京墨立刻兴奋起来,把他的脸掰回来:“能说能说,不要看他,看我看我!萧云醒是不是真的受过情伤?快讲讲!或者说……他是弯的?!压根儿不喜欢女人?!”   向霈把自己的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别乱说,云哥有小姑娘了。”   韩京墨一愣:“什么小姑娘?”   向霈看到他猥琐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继而鄙视地给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就是小女朋友。”   “吓我一跳,我以为有女儿了呢。”韩京墨眼神暧昧地瞥了萧云醒一眼,“女朋友还分什么大小,跟大老婆小老婆一样吗?”   向霈推他一把:“别胡说八道……云哥说她还小,早恋不好,不能叫女朋友,所以都叫小姑娘。”   韩京墨对萧云醒的“小姑娘”表现出空前的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不太好说。”提起这个,向霈的心情和表情就很复杂,半天才憋出一句,“挺鬼马精怪的一个小姑娘。”   一直背对着他们看书任由两人八卦的萧云醒忽然出声,纠正他:“她是个纯善可爱的小姑娘。”   向霈这个不知道被陈清欢坑过多少次的人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转头跟韩京墨吐槽:“你知道要说出这话来需要多厚的脸皮吗?起码我是说不出口的。”   萧云醒回头瞥他一眼又转了回去:“她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怎么就担不得纯善二字了?”   韩京墨乐了:“你这底线够低的啊。”   向霈小声嘀咕:“那你就承认你是个文盲,压根儿不知道纯善是什么意思。”   萧云醒这次头都没回,还顺手翻了页书,重复了一遍:“她就是个纯善可爱的小姑娘。”   韩京墨继续跟向霈求教:“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啊?”   向霈很认真地思索着:“如果非要说的话,云哥……偏爱美女,偏到姥姥家那种。”   韩京墨一喜:“那和我倒是志同道合。”   向霈赶紧澄清:“不不不,还是不一样,他只爱一种。”   “哪种?”   “一种叫陈清欢的美女。”   “陈清欢是谁?”   “云哥的小姑娘。”   接下来就是韩京墨的日常表演痛心疾首时间,向霈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   韩京墨继续痛心疾首:“你知道孤独求败的滋味吗,好不容易大学了碰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我心痒啊,怎么能不一较高下?可是萧云醒压根儿不甩我啊!”   向霈白他一眼:“旗鼓相当?谁给你的错觉?”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向霈笑得格外意味深长:“不过有个地方,你不用和云哥旗鼓相当,可以轻而易举地辗轧他。”   “哪里?”   “女朋友的数量。”   “我觉得你好像在侮辱我。”   “不是好像。”   …………   后来韩京墨被隔壁寝室的人叫走了,向霈看韩京墨走开了才凑过去小声问:“云哥,你为什么这么低调啊?高中那会儿也不这样啊。”   萧云醒看他一眼。   他为什么这么低调?   因为陈清欢说:   云醒哥哥,你上了大学,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可以打球唱歌给别的小姐姐看!不许和她们说话,不许对她们笑!最好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   嚣张又霸道,偏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委屈样子,让他每每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小姑娘骄横起来真是尤为勾人,勾得他一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萧云醒很快回神:“因为我懒。”   这句话让向来以为自己胡说八道的本事已经鬼斧神工炉火纯青的向霈觉得其实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就是缺少了萧云醒胡扯起来那种信手拈来的淡定与从容。   开学没多久,X大针对新生推出了个重点实验班,凡是每个省的状元或者保送生都可以报名,被戏称为神仙学院。   韩京墨打印报名表的时候顺便也替萧云醒打了张。   萧云醒接过来道谢之后就放在了桌角上,一直也没填。   直到报名截止的前一天,那张表上还是空白,韩京墨严重怀疑,如果不是那张纸太薄,萧云醒会直接拿它去垫桌角。   韩京墨拿笔点点那张纸:“还不填,明天报名就截止了,快点填,一会儿我帮你一起交了。”   萧云醒正打算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做选修课作业:“我不报了。”   韩京墨听了一惊:“为什么?”   萧云醒轻描淡写地回答:“没有什么为什么,就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韩京墨看了他许久,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把自己的报名表撕了:“那我也不报了。”   萧云醒抬头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拎著书包出门了。   过了几天,试验班的名额公示出来,韩京墨的高中同学来找他玩儿,七拐八拐地胡扯了半天才问:“你到底为什么没报那个神仙实验班啊?”   他本以为韩京墨被刷下去了,还得意了半天,谁知人家压根儿就没报名。   终于问到正题了,韩京墨神色轻松面带不屑:“为什么要报?”   他和他的这位高中同学本来关系就没那么好,暗地里不知道打了多少机锋,他也懒得敷衍。   “就觉得挺可惜的,咱们都是集训队保送上来的。”   韩京墨指指坐在桌前正面无表情玩儿着多阶魔方的萧云醒,魔方在他的手指间飞快旋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看看他,理科状元,他也没报。”   “状元怎么了?他高考考了多少分?”   韩京墨说了个分数,那人一愣:“这么高,加分了吧?裸分多少?”   “就是裸分。”   那人不服气:“理科状元哪能和集训队比。”   “怎么不能比,真让你去考你能考这么高的分数?”韩京墨还真就听不得他这个口气,“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集训队的呢?实力在这儿摆着呢。”   “他也是?哪个学科?”   “IPHO和IMO,满分金牌得主,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两个?吹牛吧?”   他还没见过能在两个学科竞赛中纵横的呢。   韩京墨吊儿郎当地分析:“可能人家就是想去刷一下题,看看出题人的水平,去物理竞赛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意思,就去数学竞赛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那他还参加高考干什么?”   “可能就想看看高考题和竞赛题的区别吧。”   来人很快就灰溜溜地走了。   “炫耀个屁啊!”   韩京墨关了门走回去“指点”萧云醒:“你这样玩儿是不行的,你没看那些大神都是蒙着眼睛玩儿,你睁着眼睛怎么能行呢?”   萧云醒没理他,继续转着手里五颜六色的方块。   韩京墨一个门外汉闲着没事,就坐在萧云醒旁边瞎指挥。   萧云醒嫌烦,把魔方往他手边递了递,那意思是你来?   韩京墨讪笑着摆手:“我没有自虐的倾向。”   萧云醒终于开口说话:“那就闭嘴。”   韩京墨摸摸鼻子默默走开了,心里很是委屈,萧云醒好凶。   东纸哥有话说:   继萧云醒陈清欢的“清醒cp”,萧云醒和骆清野的不需要换名字的“清醒cp②”,萧云醒和向霈的“肖像cp”之后,新cp出现:惊醒cp! 第十四章 盛放的笑颜   十一那天,学校放假,萧云醒和陈清欢约好出去玩,可那天他恰好还有节课,就让陈清欢去找他,下了课他们再去玩。   于是下了课,萧云醒也没动,坐着看书等陈清欢过来。   韩京墨收拾好书包走过他身边:“走走走,正好今天放假人少,咱们去篮球场,我教你打篮球。”   萧云醒摇头:“我还有事。”   韩京墨忽然间觉得教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抬头环视一圈,才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们这节是大课,也就是说女生的数量会相对比较多,可这下课都老大一会儿了,教室里的大部分女生也都没怎么动,也没有要自习的意思,还时不时往这边看。   韩京墨觉得有意思了,一屁股坐到萧云醒旁边的空位上,很认真地和他探讨:“萧云醒,我长得不好看吗,怎么这群女生老盯着你,就看不到我呢?”   萧云醒看他一眼,很客观地给出答案:“还可以。”   韩京墨摸着自己的脸,他自认为这副皮囊已经很不错了,之前在中学也算是风云人物,追他的女生也是乌泱乌泱的,怎么到了萧云醒这里就只得了个“还可以”的评价?   他正想给自己争取一下,就听到头顶有道女声响起:“同学,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韩京墨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可惜那女生看的不是他,他有些挫败,碰碰萧云醒:“找你的。”   萧云醒头都没抬很快回答:“我不会,你问他。”说着把递到面前的书本移交到旁边的韩京墨手边。   韩京墨看看萧云醒再看看脸颊通红的女孩儿,还有什么不明白,邪邪地笑着:“怎么着啊,美女,是问题啊还是问人啊?”   女孩儿被变相拒绝,有些难堪地摇摇头:“不问了不问了。”说完抱著书本跑出了教室。   这一幕恰好被教室门口的陈清欢看到,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走出了教学楼才给萧云醒发消息叫他出来。   韩京墨还在萧云醒耳边喋喋不休:“唉,那女孩儿长得挺不错的,气质也好,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呢,人家多难过啊,虽说你没看上就推给我这个行为很值得推崇鼓励,但是最近就不要这么干了,毕竟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虽说我换女朋友勤了点,但我也是有节操的人,从来不脚踏两条船……”   萧云醒对于他念经一般的聒噪充耳不闻,看到陈清欢的消息才开始收拾书包,把唐僧附体的某人甩在身后。   陈清欢坐在教学楼对面的柳树下,看到他也没像往日一样扑上去,直到他走近了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摔在他面前,也没个笑脸:“你给我讲题!”   萧云醒看她神色异常,气鼓鼓地也不看他,“哪儿不会啊?”   她随手翻开一页,眉头紧蹙,声音里透着烦躁:“这页全都不会!”   萧云醒挑了一题认真讲了一遍之后问:“懂了吗?”   陈清欢耷拉着眉眼:“听不懂!”   “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一点儿都听不懂!”   这下萧云醒看出来了,她在闹脾气:“你怎么了?”   陈清欢也不回答,故意凑过去吸了口气,紧紧盯着他:“你身上怎么有女孩子的味道?”   萧云醒无语:“你离我这么近,有也是你的。”   陈清欢抬头瞪他,极力反驳:“不是我!今天肯定有女生离你特别近!”   萧云醒终于知道她在别扭什么,勾起唇角:“那个女生是问我题目,我没给她讲。”   陈清欢有些孩子气地发飙:“不信!我看一眼就知道她喜欢你!我生气了!特别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十月的天气,已经不热了,还带了点儿秋高气爽的宜人,女孩儿坐在柳树下和他奶凶奶凶地发脾气也让他觉得可爱。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鼻尖暧昧地从她滑嫩的肌肤滑过,直起身后看着她的眼睛:“还生气吗?”   她的脸白白嫩嫩的,亲上去香香软软的,萧云醒屏住呼吸,心跳如雷,看上去淡定又从容,可仔细听还能听到声音里微微的颤抖。   陈清欢的脸颊一下子就染上了好看的粉色,刚才脸上的气急败坏也瞬间烟消云散:“不……不生气了。”   萧云醒笑了,眉眼微扬地看着她:“这页题,还讲吗?”   “不……不用了。”陈清欢咬咬唇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嘀咕,“你……你不能每次都只用这一招。”   萧云醒挑眉:“嗯?”   陈清欢飞快地看他一眼:“你下次……可以亲别的地方。”   这下换萧云醒装傻表示听不懂了。   后来小姑娘就没老实过,路也不好好走,不时地歪头看他,边看还边冲他笑。   萧云醒垂眸问她,目光清润:“小丫头今天怎么了,一直笑。”   陈清欢面若桃花,声音又娇又糯:“云醒哥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   萧云醒神色悠然,止不住地想笑:“你说呢?”   她脸上的笑意立刻又盛了几分:“嘿嘿嘿。”   萧云醒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傻子。”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却分明是宠溺与无奈居多,至于嫌弃什么的,更是一丝也不见。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陈清欢坐到饭桌上还在傻呵呵对着满桌饭菜笑。   陈慕白像是怕打扰到她一样,低声问顾九思:“她又怎么了?”   陈清玄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姐夫!”   顾九思点头:“嗯,她情绪起伏的唯一来源。”   陈慕白听到“姐夫”这两个字就火大,不过看看女儿喜不自胜的样子,还是忍了下来。   十一过后,两人都忙了起来,而两位班主任相爱相杀的日常还在继续。   周三上午,丁书盈在教学楼门口碰到带他们班的体育老师。   “丁老师,今天下雨你们班这节体育课就不上了啊。”   丁书盈一听便是精神一振:“真的啊,那我去上。”   马上就要月考了,她正好给学生补补课。   体育老师提醒她:“那你可得快点儿,刚才我遇到杨老师,看到他抱着教案往教室去了。”   丁书盈一听立刻不顾形象地抱着教材往教室跑。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杨泽延已经开讲了。   看到她出现在门口竟然还停下来,站在讲台上嘲讽她:“丁老师,下次记得再跑快点儿啊!”   丁书盈气得想把手里的书丢到他脸上去!她都数不清这都是这学期第几回了!回回都被他抢先!她的运动鞋都白买了!   她懒得搭理她,一转身就走了。   等她走远了,杨泽延才问坐在下面的学生:“哎,你们丁老师上节课讲的什么啊?练习题啊,讲到哪儿了,拿出来我给你们接着讲。”   下面的学生哄笑:“您懂吗?”   杨泽延一撸袖子:“我懂吗?我给你们说,你们杨老师,我!上学那会儿也是学霸!你们丁老师都是我辅导的。”   一句话勾起了学生们的八卦之心,纷纷发问。   “您跟丁老师是同学啊?”   “那可不。”   “杨老师,听说你在追我们丁老师,想让她做你女朋友是吗?”   “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我什么岁数了还追女朋友?”杨泽延忽然敛了笑,义正词严地看着下面的学生纠正道,“明明是追老婆来着!”   “哈哈哈……”   到了下午丁书盈才听说,当场就气炸了,直接冲到肇事者面前:“杨泽延!以后你再讲我的课讲我的试卷讲我的错题,在我的班上胡说八道我就弄死你!”   杨泽延正给学生批作业,抬头看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弄我?”   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老师在,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来降低存在感。   丁书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压低声音质问:“能不能要点脸?!”   杨泽延优哉游哉地回答:“脸这玩意儿嘛,身外之物,没有媳妇儿的人不配拥有这个东西。如果你同意做我媳妇儿的话,我可以不要。”   丁书盈没他这么不要脸,当场拂袖而去。   周五下午,丁书盈带着印好的试卷准备去教室给学生来个当堂测试,到了教室门口竟然又被杨泽延截了和。   她看看黑板旁的课表,面带疑惑地问:“这节不是音乐课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泽延回答得理直气壮:“音乐老师让给我的。”   丁书盈恼了:“她为什么让给你?”   杨泽延略带得意:“因为我答应帮她写教案,她都憋了好几天了才憋出来半页。”   丁书盈气急反笑:“音乐老师的教案你都能写,你怎么不上天呢?!”   杨泽延边说边拿眼觑她:“呵,别嫉妒啊,以后谁要是做了我媳妇儿,我天天帮她写。”   “这么能写上辈子是打字机吧!”   “别说打字机了,等我有了媳妇儿,我媳妇儿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丁书盈无意间一回头,竟然看到满屋的学生正津津有味地看两人斗嘴,实在是有伤颜面,再一次铩羽而归。   天气越来越冷,冬日来临让人越发怠倦,一连几天都是阴雨连连。学校里没有了萧云醒之后,陈清欢整日里也是蔫蔫的,像是随时要进入冬眠状态。   一大早顾九思叫她起床,她半天都没动静,却也没有作天作地地发脾气,很是反常。   顾九思再一次去叫她,走到床边一看,她的脸通红一片,抬手一摸果然发烧了。被她一摸,陈清欢慢慢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妈妈,我不想去上学,学校里没有云醒哥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委屈。   陈清欢和顾九思的外交一向是采取硬碰硬的怀刚政策,偶尔柔了这么一次,顾九思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给陈清欢量完体温掖好被子之后,出了房间就给萧云醒打了个电话。   “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家里看看清欢。”   萧云醒大概挂了电话就过来了,他进门的时候顾九思给陈清欢熬的粥还没好,这么冷的天,他的额角竟然带着湿意。   顾九思很是惊讶他来得如此快,毕竟X大离这里并不算近,她暗暗打量着他。   上了大学的萧云醒变化不小,那个翩翩少年郎终于长开,个头儿似乎也高了些,当年眉宇间含蓄的清俊变成如今肆意的俊逸,五官愈发精致,线条也硬朗了许多。   “清欢有些发烧,在房间睡觉,你进去看看吧。”   萧云醒推门进去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她的房间……   布置格局像是他房间的复制粘贴,没有小姑娘的色彩,明明他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   想明白之后,心里默默一声喟叹,小姑娘想念他的方式很特别啊。   他往房间里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小小软软的一团,头发随意散在枕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怀里还抱着他们一起买的那个奶黄色的抱枕,大概是睡着了也不开心,眉头紧紧皱着。   娇软小巧的身子在被子下缩成一团,抱上去肯定也是轻轻软软,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她素有的甜甜的气息。   他刚在床边站定,她就醒了,靠在床头拉着他坐到床边,仰头看着他委屈幽怨地开口――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她一边发问一边抠着他胸前的纽扣不撒手,生生要把它揪下来。   萧云醒低头轻触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轻声问:“怎么发烧了?”   她把额头紧贴在他的脸上,答非所问:“我羡慕这颗扣子,可以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她刚睡醒,又病着,声音软糯糯的,听着就让人心软,他扶她躺下,刚刚盖好的被子却被她一把掀开,露出脖子手臂上娇嫩白皙的肌肤,让人想要咬上一口,他心头微微一跳,镇定地挪开视线,用被子重新包住:“盖好。”   陈清欢在被子下扭来扭曲地抗议:“可是我热啊。”说着又从下面捣乱地伸出一条腿来,细细白白的腿就这么搭在了他身上,粉嫩玉润的脚趾还调皮得晃来晃去。   可真是个磨人精啊!   萧云醒深吸一口气,扯扯被子,把她的腿遮住,盖好,没一会儿她又探出来,被他一遍遍遮好。   两人正在无限循坏的时候,顾九思拿着粥和药进来,放在她床头:“把粥吃了,然后再吃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她深知陈清欢生病的时候有多难伺候,放下东西之后便转身出了房间,不厚道地把难题留给了萧云醒。   萧云醒试了下温度,把粥端给陈清欢。她披着被子坐起来,压根儿没有伸手接过来的意思,对着面前的白粥发愁,巴掌大的小脸烧得红彤彤,正皱成一团,面上一片愁云惨淡:“我不想吃这个。”   他缓声开口,好脾气地商量着:“生病了要吃清淡些的,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吃你想吃的。”   陈清欢坐在床边晃悠着粉嫩白皙的小脚丫,歪了歪脑袋,带着娇软的依赖:“我想吃海鲜粥,你做的。”   萧云醒端着碗和她讲条件:“你先把这个吃了,过两天就给你做。”   陈清欢得寸进尺地问:“过两天是什么时候?”   萧云醒的眉眼愈发柔和:“就是两天之后,大后天。”   陈清欢忽然笑得格外甜,眼睛晶亮地盯着他又确认了一遍:“大后天你会来看我?”   萧云醒点头,没有半分敷衍:“对。”   陈清欢终于开心了,歪头想了想,暂时没想到什么别的条件,乖乖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再抬起头时,温软的唇边沾染着圈米油,配上她笑眯眯的表情,像只餍足的小奶猫,红扑扑的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像是含着满湖春水,清纯中透着抹似有似无的妩媚,最是致命,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小小的年纪就这样,这小姑娘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吃完粥萧云醒给她量了量体温,又按照说明给她吃药。   陈清欢不想吃药,软乎乎暖洋洋的身子吊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地撒娇说难受,小姑娘的手臂纤细白嫩,就这么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萧云醒看着她因为生病湿漉漉的大眼睛,哪还舍得训她,摸摸她的头哄她:“乖啊,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探头往萧云醒手里看了看药,精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满脸都是抗拒嫌弃,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娇气的哭腔重复着:“我不想吃。”   说完就窝在他怀里,头埋在他胸前乱蹭,特别不配合,颇有恃病而骄的意味。   萧云醒也不见烦,眉眼柔和地轻哄了许久,后来她闹累了,吃完药又喝了一大杯水之后就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她天生骨架小,还是个小孩子,抱起来肉肉软软的,熨帖着他的心。   连日的阴雨让今天的艳阳高照格外珍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满整个房间,陈清欢被晒得懒洋洋的,连心里都是暖的。   阳光下,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趴在你的肩上,闻着阳光下你的白毛衣的味道,没有别的,除了温暖,就是干净,耳边是你轻柔的嗓音,温柔且惬意。   她不知趴了多久,临睡着前还抓着他的衣袖含混不清地念着:“云醒哥哥,你不可以趁我睡着了自己偷偷走掉哦……”   萧云醒把她放回床上又量了体温之后,才放心地出了房间,顾九思笑着道谢:“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   萧云醒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我确实太长时间没来看她了。”   他参加了国际建模大赛的集中培训,一忙起来总会有些忽略,今天接到顾九思的电话,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懊恼。   顾九思吓了一跳:“不要惯着她,你有你的事要忙,如果不是她病了,我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萧云醒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她醒了再走。”   顾九思立刻点头:“那最好不过了,正好我也要去趟公司,你在这里还可以帮我看着她,锅里有我熬好的粥,她醒了你再给她盛一碗,冰箱里有饭菜,你吃的时候热一下。”说着就要出门的样子,似乎一点担忧都没有。   萧云醒不知道顾九思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放心。其实他和陈清欢早就到了男女有别的年龄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可她好似并未察觉,依旧如同小时候那般腻在他身边,萧云醒垂眸想着陈清欢,眼底的温柔静静流淌。   七岁时候的陈清欢啊,还是个赖在他身上撒娇耍赖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的是,顾九思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好的坏的,白的黑的,光明的黑暗的,那些人心和算计在她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她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那种不着痕迹的大智慧,那种惯常的谨慎和恪守让她从未担心过什么。   小时候的陈清欢脾气比陈慕白还坏,又坏又别扭,虽说长大一点后好了一些,可真正有质的飞跃还是认识萧云醒以后。   萧云醒这个男孩子,如果非要让她评价一下,那就是极有分寸,无论做什么事,分寸尺度把握得特别完美,那种恰到好处的妥帖和分寸,让人感觉很舒服,恰如其分的体贴和“刚刚好”的艺术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淡泊又睿智。   陈清欢没睡多久便悠悠转醒,萧云醒陪了她一整天,把她哄得格外高兴,乖乖吃饭乖乖吃药,一点儿也不见顾九思口中的“难伺候”。   午饭之后,她睡了很久,直到陈慕白下班回来也没醒。   陈慕白推门进来看了看女儿,又深深看了旁边的萧云醒一眼。   萧云醒很快移开视线,接收到驱逐的信号,看着时间也晚了,便退出房间和顾九思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   顾九思瞪了陈慕白一眼,貌似有些为难:“还是等她醒了再走吧,如果她醒了没看到你会发脾气的,这丫头被她爸爸宠得无法无天的,脾气又坏,闹气别扭来能把屋顶掀了。”   “不会。”惜字如金的萧云醒忽然缓声回了一句,“她很乖。”   她是他最乖最乖的清欢宝宝。   她很乖?!   顾九思没想到像萧云醒这种清俊贵公子胡说八道起来竟是这般一本正经像模像样,如果陈清欢不是她生的,她差点就信了!   最可怕的是,萧云醒的眼中竟然带了些与有荣焉的笑意。   陈清欢哪里乖了?!   顾九思差点就问出口了。   作为陈家这位大小姐的亲生母亲,她从小到大顾九思听到过很多对她的夸赞,可唯独没有乖这一项,就连把她捧在手心里看她千般好万般好的亲爹陈慕白都没好意思昧着良心给出过这样的评价,因为陈清欢和乖真的不沾边儿。   顾九思转念一想,算了,孩子大了还是要给她留点面子的,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陈清欢醒来看到萧云醒还在,果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吃完晚饭依依不舍地和萧云醒告别目送他离开。   陈慕白在一旁颇为欣慰:“我女儿真是性格好得不得了,生病了还这么有礼貌,对客人笑得这么甜……”   顾九思觉得陈慕白这个女儿奴是没得救了。   第二天萧云醒从家里回学校的时候,带了一个奶黄色的抱枕放到了寝室床上。   惊得同寝其他三人都喷了水,韩京墨想伸手去摸却被他挥手打掉。   唯独又来串门的向霈已经见怪不怪了,很是气定神闲。   韩京墨收回手:“萧云醒,你这……什么玩意儿?”   萧云醒神色有些不自然,又把抱枕往枕头底下塞了塞:“抽奖抽到的。”   韩京墨指指那个抱枕:“这玩意儿和你也不搭,给我得了,我拿去送人。”   萧云醒瞥他一眼:“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为什么。”   “那是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喜欢。”   “你喜欢这个?奶黄色的抱枕?品味很独特嘛……”   向霈在一旁幽幽开口:“奶黄色的抱枕算什么,云哥还有粉色的水壶呢。”   “什么粉色的水壶?”   向霈哼哼唧唧一脸神秘的坏笑。   “哼哼,这玩意儿怕不是什么抽奖抽到的吧?”韩京墨大概猜到了什么,转而去问萧云醒,“你的那个小姑娘送你的?”   萧云醒不动如山,转身拿了水壶去提热水。   “说说嘛,生活这么无聊,总得聊点八卦调剂一下嘛。萧云醒?萧云醒!”韩京墨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好无趣啊!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没朋友的!”   萧云醒步履闲适,连头发丝儿都没动,把韩京墨的暴跳如雷关在了门内。   八卦主角走了,韩京墨也恢复了正常,坐回桌前问向霈:“你给我讲讲那个粉色水壶是怎么回事儿。”   向霈猛一拍桌子:“啊!被你一打岔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堂弟明年要高考,想借云哥的笔记看看呢。”说着就要去追萧云醒。   韩京墨拦住他:“借我的啊,我也是学霸。”   向霈一脸审视地看着他,表示怀疑:“你高考多少分?”   韩京墨眉眼间俱是得意:“我保送的!”   谁知却换来向霈的嫌弃:“保送的你说个毛线,走开走开。”说完就抬脚追了出去。   韩京墨坐在那里瞠目结舌:“现在都这么看不起保送生了吗?!”   两天之后的傍晚,萧云醒忽然从学校回了家。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是周末啊,还好回来得及时,不然就没你的饭了。”随忆看到天还没黑,萧云醒就进了家门很是奇怪,继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担忧地开口,“大儿子,你这样不行啊,都大学生了还回来这么早,是没人跟你玩儿吗?他们孤立你了?你跟你弟弟学学,没事儿多对人笑笑,你一笑我就不信还有人不和你玩儿。”   萧云醒对于老母亲的担忧恍若未闻,挽起衣袖洗手:“我来做晚饭。”   随忆求之不得,赶紧让出厨房,又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大儿子,那张侧脸沉静异常,专心地切着菜,格外认真郑重,看来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当晚晚餐是四菜一粥,海鲜粥在砂锅里煲了很久,满屋的香气,香米、糯米、干贝、基围虾、芹菜、姜丝、香葱先后下锅,明火煲煮,边煮还要边搅动,颇费功夫。   萧云醒难得下厨,萧子渊和随忆夫妻俩深知这顿饭的不同寻常,没有多问默默吃粥。只有萧云亭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边吃边说:“哥,你下次再放点蟹吧,我喜欢吃蟹。”   萧云醒眉毛都没抬:“清欢不喜欢吃。”   萧云亭小朋友很伤心,于是报复性地多吃了两碗粥。   吃了晚饭,萧云醒算好陈清欢下晚自习的时间,拎着保温壶就出门了。   随忆很体贴地询问:“晚上还回来吗?”   萧云醒站在门口坦然回答:“不回了。”   随忆忽然一脸意味深长,隐晦地提醒:“注意安全,做好防御措施,超市都有卖。”   萧云醒有些无语:“我直接回学校,明天早上有课。”   随忆似乎很失望:“那……路上注意安全。”   萧云醒到了附中门口的时候,看到陈家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角落里,他走过去敲敲车窗。   陈静康很快从车上下来:“云醒少爷。”   “康叔。”   “你来接大小姐啊?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她见到你就要嫌弃我了。”   “麻烦您跑一趟了,我一会儿把她送回去。”   “成成成,那你等会儿吧,我先走了。”   陈静康临走前又打开车窗看了一眼。   到了下课时间,学校门口瞬间就涌出了大批的学生,萧云醒静静地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看上去那么清清淡淡的一个人,陈清欢一出现,他的眸中就染上了一抹暖色,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陈清欢跟着人群晃晃悠悠地低着头往外走,刚出校门就被人拉住了手腕,一抬头愣了下,很快眼神亮了亮便笑了起来,大概是感冒还没好,鼻音有些重:“你怎么来啦?”   她笑的时候,总是眼睛先笑,然后嘴巴才勾起,眼下有个小小的笑涡,让人觉得很可爱。   萧云醒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不是说好‘两天后’来看你吗?”   她脸上笑意更浓:“等了多久了,冷不冷啊?”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冠冕堂皇地摸了摸他的手,试完温度还一直赖皮地握着,也不松开。她深深吸了口气,靠的近了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又干净。   “你洗澡了?”   “嗯,做了饭,身上有油烟味。”萧云醒拉着她往前走,给她看他手里的保温壶,“饿了吧?给你带了海鲜粥。”   陈清欢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了,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她以为他忘了呢。   两人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里面有一排桌椅。萧云醒进去买了瓶水,然后便坐下来给她盛粥。   食物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夜氤氲成雾,带来一阵暖香。   “好香啊!”   陈清欢轻轻咬着下唇,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把勺子递过来便欢欢喜喜地抱着碗开始吃。   刚要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你吃了吗?”   萧云醒抿了口水:“吃过了,你快吃。”   陈清欢便低头猛吃起来。   萧云醒拿着纸巾不时帮她擦擦嘴角:“好不好吃?”   陈清欢一脸餍足,高兴得冲他笑:“好吃!”后来吃得高兴了,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哼歌。   陈清欢在萧云醒面前一向是个捧场王,满满一保温桶的粥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陈清欢被萧云醒牵着慢慢走在冬夜的街头,她每走几步便歪头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再垂眸偷偷笑一会儿。   已经进入隆冬,夜里的温度很低,天气很冷,路也很黑,可她却陡然心生欢喜和安然,因为有个人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等来年又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秦靓再一次出现在萧云醒的面前。   她一进校就知道他也在这所学校,生生忍了一个学期才来找他。   一下课,秦靓就拉着室友郑彤彤往图书馆走:“带你去图书馆看帅哥!”   郑彤彤一脸不乐意:“看什么帅哥啊,前几天校园最美侧颜照大赛里不是一水儿的图书馆帅哥吗?去网上看就好啦。”   秦靓摇摇头:“这个不一样,带你去看萧云醒。”   郑彤彤提不起兴趣:“萧云醒?没听说过啊,学什么的啊?”   “飞行器。”   “飞行器?会很无趣吧?”   “一点也不无趣好吗?!飞行器二美你没听过吗?”   “飞行器二美?哦,我想起来了,韩京墨的名字我倒是听过,不过另一个是谁就不知道了。”   秦靓也不怪郑彤彤不知道,萧云醒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得不得了,一出山参加竞赛便奠定了无人可撼的霸主地位,这竞赛第一人的位置非他莫属,可郑彤彤都不关注这些啊。   秦靓跟她解释:“他参加国际大赛拿过很多奖。”   “什么水准?”   “让人心服口服跪下叫大佬的水准,前段时间建模大赛,别的国家的学校听说他也参加,纷纷改变策略,研究怎么保住银奖,他一个人能带起一个队,你说厉不厉害?”   郑彤彤不以为然:“学霸而已嘛,咱们学校还缺学霸吗?走在校园里随手一指就是一个状元。”   秦靓却信心满满:“你看了就知道不一样了。”   秦靓一走上图书馆二楼就看到了萧云醒。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阳光,整个身体的轮廓朦胧模糊,像是要化了一样。他正安安静静地垂眸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晕开一片清影,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阳光洒满一身,静雅如玉,清贵无暇,一举一动间皆是从容风流。   根本不用她多说什么,这样的一个人,清俊端方身姿修长,再加上强大的气场,纵然只是坐在那里,也生生压了别人一头,长了眼睛的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郑彤彤的惊呼声:“我去!快看快看!那是谁啊?学校里藏着个这么个大帅哥我怎么不知道!这侧颜杀无敌了!我真的被秒到了!”   秦靓把她的话还回去:“就是你说的那个会很无趣的人啊。”   郑彤彤简直不敢相信:“萧云醒啊?校园最美侧颜照大赛里怎么没有啊!”   “他不喜欢出风头。”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萧云醒忽然起身,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到走廊尽头去接电话。   最初在戏院的惊鸿一瞥,后来又匆匆见过两次,直到今天秦靓才真正地看清楚自己的心,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跟上他的动作,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的眉宇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雅,通身的气度翩然雅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居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端方,当真是君子如珩韵如墨。   他站在窗前接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清润的笑意,嘴角自始至终都没压下去过,侧脸温和如暖玉。   秦靓贪恋着他的身影,他就是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在军训时偶然见过他一次,站得笔直,身姿似松柏般挺拔修长,帽子压得有些低,看不到眼睛,只露出皮肤白皙的下巴,在一群晒得黑漆漆的男生中间特别显眼。   却只是一闪而过,等她想再要去追寻时,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回来的时候,秦靓在门口叫住他:“萧云醒,这么巧啊?”   萧云醒听到这个声音眉头轻皱,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秦靓笑了笑:“不记得我了?我是……”   萧云醒对不熟悉的人本就颇为冷淡,打断她:“我知道,有事吗?”   “听说你参加了前段时间的建模大赛啊,结果怎么样?”   “还好。”   萧云醒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还好”概括了那一年神仙打架的国际大赛,以及各国选手被他霸榜和吊打的恐惧……   秦靓努力找着话题:“前几天我在学校里碰到向霈了,才知道他在隔壁,改天一起吃个饭啊?”   “再说吧。”说完就主动结束了话题回了座位。   韩京墨本来坐在另一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才走过来问:“哟,那不是那谁嘛,经管学院的秦靓啊,你们认识?”   萧云醒眉目未动,一贯的心不在焉样子:“不认识。”   韩京墨明显不信:“不认识说什么话,难道找你问路啊?”   萧云醒不想和他纠结这个话题,言简意赅地回答:“向霈的朋友,见过几次。”   韩京墨顿时不乐意了:“向霈还认识这种级别的美女呢,怎么也不说给我介绍介绍,真是不够意思。”   萧云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韩京墨追女朋友和换女朋友的速度快得让他忍不住侧目。   韩京墨眼皮一跳:“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现在恢复单身了好吗?一点儿也不渣!”   萧云醒有些嫌弃地催他走开:“作业做完了你就回去吧。”   韩京墨小声抱怨着走开:“我本来也不是来做作业的,听说这个时间图书馆美女多,我才来的……”   秦靓和郑彤彤出了图书馆才开始讨论起来。   郑彤彤揽着秦靓:“你们之前就认识啊?”   秦靓点点头:“见过几次,算是认识吧。”   郑彤彤撇撇嘴:“这人挺傲的嘛,刚才看都没看你一眼。”   作为同性,郑彤彤也不得不承认,秦靓这张脸长得很不错,从入校就不乏追求者,不过在萧云醒面前,好像不怎么奏效。   秦靓倒是喜滋滋的:“我就是喜欢他身上那股傲劲儿,那种不动声色的傲劲儿。”   郑彤彤叹气:“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秦靓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我想转去他们专业。”   郑彤彤瞪着她:“疯了吧你?!”   “就这么定了,回去我就交申请。”   “你看上他哪儿了?脸?咱们院草也不比他差很多吧?”   “看脸或许不差,别的嘛,大概就不是差得一星半点了。他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面对什么都闲适淡然的那么一股劲儿,我特别喜欢。”   “听说院草家里……嗯哼。”郑彤彤善意地提醒她。   有些人的富在衣食住行,有些人的贵在言谈举止,萧云醒这样的人,胸中有丘壑,有见识又有天赋,表面越是低调平静,内心越是强大,自有雷霆万钧之力,哪里是那个院草能比的,端的是长身俊逸,丰神清朗,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修养,源自内心的强大,眼中的那份宁静淡泊,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郑彤彤忍不住提醒她:“你别开玩笑了好吗?这种帅哥看看就好了吧,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非让秦靓说喜欢他什么,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明白。   萧云醒这个人,智商高,情商也高,人也称得上和善,一看就是教养很好,永远不慌不忙不嗔不怒,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这个人,却又不是那么容易让别人掌控。   大概就是那种征服欲,让她越发欲罢不能,势要得到他。   郑彤彤张了张嘴,看了眼秦靓的神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人,你看一眼,就知道和你没什么关系,萧云醒恰恰就是这种人,这种浑身冒着仙气儿的人,岂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染指的。 第十五章 等她,来   几个星期后,飞行器的男生对上课展现出空前高涨的热情,因为他们专业转来了一位大美女,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教室里就坐满了人。   韩京墨踏着铃声和教授前后脚进了教室,趁着教授在黑板上写字,眼睛盯着人口密集的某处,懒洋洋地转头问坐在他后面一排的萧云醒:“秦靓为什么要转来咱们专业啊?”   萧云醒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韩京墨侧了侧身继续问,眼底精光一闪:“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   萧云醒看了看旁边,坐到了离韩京墨更远的空座上。   韩京墨无奈,回身坐好。有的时候他真的挺佩服萧云醒这人,美色当前,心如止水啊。   陈清欢今天就结束月考了,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给萧云醒打电话,打着庆祝她转入附中两周年的旗号,让他请她吃饭。   萧云醒照单全收:“下午我和同学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讨论作业,结束的会晚一点,我给你发位置,你考完了就先来找我。”   陈清欢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扒拉着面前的饭菜:“有没有女生?”   萧云醒轻笑:“没有,我们小组就我三个室友还有班里的其他两个男生。”   陈清欢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那好吧!”   萧云醒睡醒了午觉,准备和室友出门讨论作业的时候,就看到韩京墨背着包往外走。被其他两人叫住:“哎哎哎,你干吗去,约好了去讨论作业啊。”   韩京墨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时间,你们先去,我先送我女朋友去上课。”   室友奇怪:“你不是分手了吗,哪里来的女朋友?”   韩京墨吊儿郎当地笑着:“分手了就不能再找了吗?”   室友无言以对:“那你别迟到!”   “知道了!”   韩京墨出了门,两个室友还在那里唏嘘,怎么这人找个女朋友跟去超市买瓶可乐一样简单,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韩京墨在女生寝室楼下等女朋友的时候,被秦靓叫住。她笑得温婉可人,让人不忍拒绝:“韩京墨,这次教授布置的分组作业,我能和你换一下组吗?”   韩京墨淡淡瞥着她,半天没说话。他什么女生没见过,这些小招数在他眼里压根儿不值一提。那双眼睛炼得跟X光一样,一眼扫过去就能辨别出是人是鬼,秦靓这样的女生他太了解了,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对男生笑笑,男生就昏了头被她牵着鼻子走,不温不火地吊着,玩儿一些无伤大雅的暧昧把戏,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越是觉得会无往不利,他就越要让她碰钉子,刚想恶趣味地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坏坏地挑了下眉,继而笑着应下来:“行啊。”   秦靓立刻礼貌地道谢,两人交换了各自小组讨论的时间地点之后便道别了。   当秦靓出现在咖啡厅时,立刻有人叫她:“秦靓?这么巧啊?”   秦靓看过去立刻就笑了:“不巧,我和韩京墨换了组,现在咱们是一个组的。”   几个男生大喜过望:“韩京墨怎么没说。”   秦靓说着就坐到了萧云醒对面:“大概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吧。”   他们专业本来女生就少,现在忽然来了个美女,其他组员对秦靓很是殷勤,只有萧云醒视她为无物。   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男生围着秦靓闲聊了几句,秦靓忽然看向对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萧云醒,你有女朋友吗,我能不能追你啊?”   众人一愣,继而挤眉弄眼地看热闹。   萧云醒垂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心无旁骛地整理着资料,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淡淡的阴影:“我有喜欢的人。”   秦靓一愣,下意识地问:“在哪儿?”   萧云醒淡淡开口:“她在读高中,我在等她来。”   秦靓意味不明地一笑:“她也能考上X大?”   当X大是什么地方,想来就能来?   听出她语气里的质疑,萧云醒这才抬头看过去,不冷不热的眼神,一扫即过。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眼,秦靓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大概忘了一个重要的人,萧云醒口中的那个人,大概就是陈清欢。   说曹操曹操就到,没过多久,秦靓就在桌上放着的某个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清欢”两个字。   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拿起来接了。一接通就听到那边清脆婉转的女声:“云醒哥哥,我到了,你在哪儿啊?”   她轻咳一声:“萧云醒去打印了。”   那边一顿,继而语气不善地问:“你是谁啊?”   “我是他同学,我们是一个组的。”   “那你为什么接他的电话?”   秦靓笑了一声,饱含歉意,理由找得天衣无缝:“手机长得太像,我以为是我的手机,一不小心就接了。”   陈清欢挂了电话,在咖啡厅里转了一圈,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一桌人,继而看到了唯一的一个女生,也认出了她是谁。   萧云醒一打印回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再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瞪着他的小姑娘。往日里清亮明媚的眸子此刻湿漉漉雾蒙蒙的,罩上了一层水汽,眼底满满的都是愤怒和委屈。他还来不及走近,就看到陈清欢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呜呜呜,萧云醒你这个大坏蛋,我特意早交卷就为了早点来见你!还去排队买你最喜欢的蛋糕!你还骗我没有女生!我再也不要和你玩儿了!再也不要理你了!”   孩子气般的幼稚宣言,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浑然不是滋味,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萧云醒,那是谁啊?”   萧云醒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脚下被摔得看不出造型的蛋糕,这哪里是他最喜欢的蛋糕,分明是她心心念念的蛋糕,就这么被她扔到了地上,可见是气极了。   陈清欢跑到马路对面直接打车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气得晚饭都没吃,萧云醒连着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被她挂断了。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萧云醒就出现在了陈清欢家楼下的路灯下,手里还拎着重新排队买来的“他最喜欢的蛋糕”,给她发了条信息,然后耐心十足地等她下楼。   陈清欢靠在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他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身影挺拔又清冷,低眉垂眸,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动一下。   陈清欢轻哼一声,不再看他,一转身扑到床上玩儿手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按捺不住,又跑到窗前往下看。   他站在风里岿然不动,长身玉立,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好得令人牙痒痒。   陈清欢咬着唇犹豫半天,到底是意难平,又重新回到了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儿。几次三番之后,到底是她道行尚浅定力不够,不情不愿地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跑下去见他。出门的时候,还听到陈慕白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着什么急啊,天儿又不冷,这不才等了……”   说着抬腕看了眼时间:“两个多小时嘛,时间还早得很呢。”   陈慕白还想再落井下石几句,被她噘着嘴瞪了一眼才消停。   路灯下,萧云醒正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出神,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抬头看过去。   小姑娘大概是刚洗过澡,披散着头发,把头偏到一边也不看他,就这么姿势古怪地走近,状似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萧云醒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和你玩儿了!我又不是没有人喜欢!”   她从来没有这么气急败坏地叫过他的全名,一天之内竟然还叫了两次,竟然让他听得一愣,挑眉不语。   她又不是没有人喜欢,所以呢?她要去喜欢别人了吗?   吼完之后陈清欢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却硬着头皮顶住他的注视。   可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的沉静的目光下变得无所遁形,她渐渐心虚气短起来,目光躲闪,手足无措。继而又心生疑惑,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又没骗人也没和别的男生一起喝咖啡,这么想着,心底的万般委屈又涌了上来。不见他还好,一见到他眼眶就忍不住又酸又涨,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先是咬着唇不忿,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号啕大哭。   她是真的哭得伤心,萧云醒从来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冰凉的夜色中,她就那么站在晚风里,身影玲珑纤细,眼底的伤心藏也藏不住,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缺少安全感的小姑娘让人无端觉得心疼。   或许她是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或许是觉得哭成这样太过丢脸,抑或是她不愿让他看到她的眼泪,渐渐收了声,豆大的泪珠一落下来就被她用力抹去,眼睛脸颊很快就红成了一片。   萧云醒轻叹一声:“别哭了好不好?”   在她的眼泪攻势下,他很快败下阵来,缓缓把身子探过去替她抹掉眼泪,又轻轻揉了揉被她搓红的脸颊和眼睛。   如果被陈慕白知道了,萧云醒叹口气,大概是要被叫家长的。   陈清欢默不作声,依旧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他越抹眼泪掉得越快。   萧云醒的心揪成一团,从心口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头一次知道小姑娘竟然这么难哄,垂眸看着她,轻声低喃着道歉:“云醒哥哥错了……”   他温言软语地轻哄着,声音低缓,在夜风中听起来带着别样的磁性,陈清欢却从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就算你要找女朋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泪意,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哽咽起来,还打起了嗝,一边打嗝一边眉头紧蹙委屈得不得了,言语间酸味十足,“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之前说我还没成年不可以谈恋爱,可是你也不能找别人啊……”   他看着她,微微错愕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清俊的脸上染上了层暖色,连声音都带着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帮她拍着嗝:“你说得对,事情总要分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你先,全世界后;你重,全世界轻;你急,全世界缓。”   声音清晰入耳,她瞬间忘了打嗝,猛地抬起头来,刚好撞进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里,如墨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静静流淌着几分缱绻缠绵。   他的眉眼本就长得好,再加上那点儿清冷,更是霁月清风霞姿月韵。   陈清欢的心里立刻熨帖不少,并生出诸多感慨来。其实大概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只单单看到他那张脸,她就不忍心生气。   陈清欢忽然被甜到了,想笑又抹不开面子,鼓着脸撒娇卖萌占尽便宜:“我生气了!我真的特别生气!你快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生气了……”   萧云醒但笑不语,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把她轻揽在怀,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认真而专注地哄着:“不生气了啊……”   两人静静站着,互相望着彼此,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后来萧云醒面色温柔声音轻缓地跟她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陈清欢听着听着便涨红了脸,心里还颇有些懊恼,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讪讪地低声开口:“你同学……有没有笑话你啊?”   萧云醒看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狠狠松了口气,哪里还管别人:“没关系,他们不重要。”   陈清欢心里一喜,想听他再说一遍,仰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是期许,唯独没有女儿家的羞怯:“那谁重要?”   萧云醒轻笑一声,遂了她的愿,语调温柔,缓慢而笃定地开口:“你重要,你最重要。”   得了他的纵容,陈清欢更加肆无忌惮地耍无赖,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略带不满似嗔似怒地抱怨:“你以后不能骗我。”   萧云醒觉得自己无辜,却也没辩解,点头认下来:“好。”   “你以后离那个女孩子远一点。”   “好。”   “我是不是……”   “你没有不乖幼稚小心眼,也不是个讨厌鬼。”   陈清欢傻兮兮地笑着,十足的活宝儿样:“嘿嘿嘿。”   看她终于高兴了,萧云醒却忽然挑着眉尖问:“所以,你要叫我什么?”   那两声怒气冲冲的“萧云醒”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陈清欢莹白细嫩的小脸儿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讨好的笑意:“云醒哥哥……”   声音软软糯糯,直叫到人的心里去。   脸上的泪痕还在,眼尾也有些红肿,却又笑得像个孩子,萧云醒看着她愈发柔和了眉眼,抬手抹掉那道泪痕:“好了,怎么那么爱哭呢?小哭包。”   她一张小脸儿哭得脏兮兮的,他故意表现出嫌弃,她更加赖皮使坏地往他手上蹭,细长软滑的发丝从指间流泻,划过夜色,留下一片旖旎。   陈清欢指着自己的眼尾,格外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这里有颗泪痣啊。”   她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那颗桃花痣的位置和陈慕白的一模一样,点缀得一双含情目似含着一汪春水,温婉多情。   萧云醒看着看着缓缓勾起了唇角。   后来陈清欢满面春风脚下生风地回来,和刚才气鼓鼓的河豚模样大相径庭,捧着蛋糕喜滋滋地上楼回了房间。   陈慕白冷眼看着,颇为不忿:“瞧瞧,一块蛋糕就哄好了,这还是我女儿吗?”   顾九思只来得及匆匆扫了眼包装盒:“这家甜品很难买的,每天都要排很久的队,还不一定买得到。”   陈慕白面上更加鄙夷:“那又怎么样,还不就是块蛋糕?”   顾九思状似格外伤感:“可就算只是块蛋糕,你也没排队给我买过。”   陈慕白不知道怎么就引火上身了:“你想吃那个?你想吃什么我没给你买过。”   顾九思看他一眼:“蛋糕不重要,重要的是排队的心意,你给我排队买过什么吗?”   陈慕白心里委屈,我有身份有地位不用排队还是我的错了?   陈清玄适时凑过来:“美美妈妈,你想吃什么蛋糕,我可以去排队,用我的零花钱给你买。”   陈慕白恨不得一脚踢走他:“臭小子,你的零花钱是谁给的?”   陈清玄倒是分得清:“大不了我不用你给的那份买咯。”   陈慕白被气笑:“真是出息了,下个月开始你的零花钱停了!”   我收拾不了你妈和你姐,我还收拾不了你?!   陈家小公子抿抿嘴,回房去数他的私房钱可以支撑几个月。   第二天,日理万机多少人等着他开会、多少生意等着他拍板的陈慕白陈总不知抽了什么疯,站在一群小男生小女生队伍里缓慢移动,排队给老婆买蛋糕,他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陈静康在一旁陪着:“要不您先回去,我来排?”   陈慕白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我自己老婆要的我自己排,你想排给你自己的老婆买。”   陈静康又建议:“要不我去问问,这个店人家卖不卖?”   陈慕白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陈静康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全程安静“陪排”。   终于排到陈慕白的时候,大手笔的陈总把所有能买的蛋糕种类全都买了一遍,打包送到顾九思公司,结果换来了她一句“有病”,完全没有陈清欢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陈总很是受伤。   秦靓以为萧云醒会来质问她接了他电话的事情,谁知他整个下午加晚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完全无视她,平静得让人心凉。   萧云醒踩着熄灯的时间点回到寝室,韩京墨坐在椅子上晃着二郎腿,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慢悠悠地调侃道:“听说,我今天错过了一出好戏?”   眼看着萧云醒无动于衷,韩京墨再接再厉,面带促狭地笑着开口:“秦靓和今天冲你发火的小姑娘,谁更漂亮?”   作为当事人的两位室友积极给出答案:“那个小姑娘漂亮!”   韩京墨长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可在这方面一向是口无遮拦:“那身材呢?”   萧云醒放下书包,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篮球,游泳,还是跑步?”   韩京墨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萧云醒没回答他,继续问:“挑一样,还是全挑?”   韩京墨更加茫然了:“挑什么?”   萧云醒也不在意他的答案:“那就明早体育馆见。”   说完就拿着东西去洗漱了,留下韩京墨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韩京墨终于知道什么意思了。   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虐他的意思。当韩京墨手里的篮球再一次被萧云醒拍飞之后,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摆着手拒绝:“不来了不来了。”   萧云醒捡了球回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不行了?”   韩京墨立刻L毛:“不能说男人不行你不知道吗?”   “那来啊。”   “不来。”   “那就是不行。”   “萧云醒你是不是有病?!一大早跑完3000米、游泳1500米,现在又来打篮球?铁人三项啊你!”韩京墨实在受不了了,坐在地上边吼他边给向霈发消息喊他来救火。   有热闹看,向霈一大早脸都没洗,火速从隔壁赶了过来,一来就看到萧云醒在那里孤独地投篮玩儿,而韩京墨则扶着腰坐在地上粗喘。“你这是怎么了,肾虚?”   “你才肾虚!”韩京墨指着他控诉,“还有你,你不是说他不会打篮球不会游泳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会’?”   向霈很冤枉地辩解:“我没说过,这些都是你说的。”   韩京墨一愣:“我也没说过。”   向霈颇为好奇:“你这是怎么得罪云哥了?他这么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立体化地把你踩在地上摩擦?”   韩京墨被虐得惨不忍睹还不忘嘴欠,缓过来之后便开始慢条斯理地胡扯:“我竟不知道我对萧云醒这么重要,没经他同意就抛弃他去了别的小组,他意难平啊,得不到我就要废了我!”   向霈不听他的胡言乱语,兴致勃勃地自顾自分析着:“我看这情形啊,要么你动了云哥的牙刷,要么你动了云哥的小姑娘。”   韩京墨也没含糊,老实交代了,还不忘抱怨一句:“你说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拿我泄愤干什么。”   向霈冷哼一声:“怎么没关系?谁让你嘴贱的,我早就说过,秦靓可不是什么善茬。”   韩京墨立刻听出了点儿意思来:“你就这么看不上她?”   向霈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后背一凉,立刻表忠心:“我坚决站‘清醒’CP!站一万年!我是他们的头号CP粉!死忠粉!所有拆CP的都是坏女人!”   韩京墨轻嗤:“嘁,我看你是需要清醒一下了,你根本就是个萧云醒的毒唯粉。”   向霈到底是同情他被虐得这么惨,开口提醒他:“总之,和云哥相处平时怎么胡闹都行,可云哥一旦当真了,你就要注意遵循一个原则,云进你退,云怒你跪就对了。”   韩京墨信誓旦旦地誓死抵抗:“我偏不!”   可惜他的负隅顽抗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个韩京墨颇感兴趣的实验室最近放出来一个名额,本来他志在必得,谁知最后公示名单上竟然是萧云醒的名字,这还不算完,过了一天,公示改了,萧云醒主动放弃,于是由韩京墨顶上。   韩京墨有一种被狠狠侮辱了的感觉。他指着电脑屏幕上最新的公示:“你这是几个意思?抢了就抢了,临了又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萧云醒似乎并未感受到他的气急败坏,漫不经心地低头翻着手里的书,轻飘飘地回了三个字:“没兴趣。”   韩京墨也是服了:“没兴趣你报什么名?”   萧云醒平静得让人牙痒痒:“我对实验室没兴趣,对虐你有兴趣。”   韩京墨气得捶胸顿足:“萧云醒,你是不是有毛病?!”   长此以往,韩京墨不管干什么都被萧云醒插一脚,是个人都来嘲笑他:“你不是孤独求败吗,这下得偿所愿了吧?”   萧云醒充分地向韩京墨展示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几次下来,他真的跪服了,实在是怕了萧云醒整人的手段,很是诚心诚意地道了歉:“大哥,我错了成不成?我以后再也不多事儿了!也不嘴贱了!你的小姑娘最漂亮性格最好什么都是最好的!别人根本没法比!”   萧云醒眉尖一挑,这才收了手。   自那之后,再有人挑衅萧云醒,韩京墨都会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   “别惹他别惹他,他擅长用你的擅长击败你,所以打击是双重的,double kill!简直就是个变态!”   暑假过后,陈清欢进入高二,分了文理科之后,不用再背那些复杂冗长的东西,似乎更加如鱼得水了,唯独有些遗憾地是冉碧灵去了文科班,她换了一个新同桌。   冉碧灵特意请她吃了顿散伙饭,纪念一下她们历时两年半的同桌情谊,还拉了褚嘉许作陪。   饭桌上,冉碧灵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褚嘉许:“我和牛顿啊伽利略啊爱因斯坦啊麦克斯韦啊这些老男人纠缠了那么多年都没个什么好结果,真的是伤透了心,我大好的青春耗不起啊,于是决定不搞异国恋和时空恋了,还是老老实实去文科班继承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位置吧。”   陈清欢倒是没什么,只是褚嘉许看上去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就被冉碧灵逗得笑出来了。   过年之前,S大招生组带了几个名额来到附中,陈清欢接到通知,可以去参加面试。   面试老师是数学系的,聊了几句之后给了一份数独让陈清欢做。   陈清欢看了几眼,很快就填好递了回去。   那位老师惊奇地看着她:“这么快?能讲讲你的思路吗?”   小姑娘眉眼都没抬,有股说不出的莫名和若有似无的倨傲:“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要什么思路?”   “……”   数学组的冯老师赶紧跟他解释:“她不是不尊重您,她就是这样,她做这些就是一种本能,答案自动在她脑子里出现。”   面试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前两年我也面试过你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他做数独速度也很快,逻辑缜密思路清晰,真是个好苗子啊,只不过后来没选择我们学校。”   冯老师点头:“萧云醒嘛,您还记得他啊,他后来去了X大。”   陈清欢听到熟悉的名字,话就多了起来。抬头看着面试老师,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看上去单纯又无辜:“您放心,我也不会选你们学校,我也是要去X大的。”   这下连冯飞都没办法救场了。   没过几天,杨泽延挺高兴地来问她:“S大数学系有意破格录取你,明年就能入学,你有意向吗?”   陈清欢想也没想地摇头:“没有。”   杨泽延倒是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多说了两句:“其实S大的数学系不比X大的差。”   陈清欢不为所动:“不去。”   “就非得是X大?”   “嗯。”   “你是奥赛国家队集训成员,是有保送X大的资格的,不过得等到后年才能入学。”   “那我就明年自己考去。”   杨泽延看着面前这个眉目沉静语气笃定的小姑娘忍不住感慨,一个萧云醒,再加上一个陈清欢,有一个算一个,视保送名额如粪土,说不要就不要了,想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去就自己考去,这都是些什么神人啊……   杨泽延知道多说无益,摆摆手:“那没事儿了,去做课间操吧。”   陈清欢走后,杨泽延站在办公楼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密密麻麻做操的学生们,一时无言。   有同事经过看他一眼:“杨老师怎么了?”   杨泽延长长叹气:“有时候看着他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心里真是挺感慨的,他们真的是让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啊……”   同事乐了:“那可不,祖国未来的希望嘛,哈哈哈……”   杨泽延下了课正好碰到丁书盈来上课,两人擦肩而过时,杨泽延的眼神很是微妙,看得丁书盈心里发毛。   她脚下顿了顿:“又怎么了?”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你又从我班上凑了一对?”   丁书盈现在看到杨泽延就想骂人,上次她从他们班走过,竟然听到他跟学生们说什么课间操不许请假都要参加,锻不锻炼身体倒无所谓,关键是有你们最期待的体转运动啊!你们转身的时候可以偷看自己喜欢的人啊!你们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前面几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谁知越说越离谱,哪里像个正经的班主任!   杨泽延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我们班的小姑娘为了你的学生,连保送名额都不要了。”   “陈清欢?”说起这个丁书盈也火大,“当年萧云醒为了多陪她一年还不是也没要保送名额?!X大物理系!多少学子心中的梦想啊!”   杨泽延一顿,面上一窘:“打……打扰了……”   他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心里又是感叹万分,X大物理系算什么,萧云醒才是多少女学子心中的梦啊!   陈清欢决定明年就参加高考之后,冬令营也没参加,从国家集训队退了出来,开始全心全意为高考做准备,整个寒假都在家里用功,那股难得的认真劲儿倒是把陈慕白吓了一跳。   她当时已经在公布的国家队名单里了,不少人为她惋惜,在奥赛面前,高考根本不算什么,可在陈清欢心里,奥赛和高考都不算什么,只有萧云醒才真的是举足轻重。   听说她退出来之后,是方怡顶了她的缺。她无所谓,冉碧灵倒是愤愤不平,跨越长长的走廊,从文科班来到理科班找她吐槽,两人站在教室门口闲聊。   “国家是没人了吗?让方怡这种人去!”   “你怎么这么生气?她又去招惹褚嘉许了?”   “没有,她到处跟别人说,想要去X大还要考萧云醒那个专业。”   “去呗,她有本事就考到萧云醒的床上去。”   “噗!”冉碧灵一口水喷出来,“你们俩现在在一个班,没出什么事儿吧?”   陈清欢摇头,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神色也有些恍惚:“云醒哥哥又不在,能出什么事儿。”   冉碧灵也有些被感染,叹了口气:“等这学期结束,你也不会在学校了,我们大概也不能常常见面了。”   陈清欢往隔壁班的方向看了一眼,眉眼忽然飞扬起来:“我在不在有什么要紧,褚嘉许同学在就好了呀!”   本是调侃的一句话,冉碧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勉强地岔开了话题。   近来杨泽延很是忙碌,各科老师纷纷来找他反映,最近陈清欢上课不睡觉了,很不正常,让他这个班主任好好注意一下,弄得他哭笑不得。   陈清欢之前一直主攻数学,现在要兼顾其他学科,毕竟这些和奥赛不是一个路子的,还一心冲X大,杨泽延也不得不替她捏一把汗,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找她谈了次话。   杨泽延趁着课间休息时间来到她的座位前,没头没脑地问:“就真的不等等了?”   陈清欢正低头刷题:“不想等了,还要一年多呢。”   杨泽延再次确定:“一年都等不了?”   陈清欢笔下动作越来越快,头也懒得抬:“等不了。”   鉴于对方的态度和忙碌程度,此次谈话很快结束,杨泽延带过那么多学生,头一次和学生谈话的时候觉得没话说,心情很是复杂。   陈清欢把高二结束就参加高考的事情告诉萧云醒的时候,萧云醒没说什么,只是眸光渐深,长久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高二本来学习也紧,他们每周见一次,一般约在周六。周六中午放学时间,萧云醒拎着个甜品盒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   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天一个样,尽管保持着每周见一次的频率,可萧云醒还是觉得每次见到她都不太一样,长高了,也长开了。   “云醒哥哥云醒哥哥,你闻闻!”陈清欢一看到他就扑了过来,声音甜而媚,边说边伸长了脖子让他闻,“闻到了吗?香不香?”   萧云醒微微低头嗅了下:“嗯,换了沐浴露?”   陈清欢笑嘻嘻地点头:“像不像一只行走的大x果?”   萧云醒忍不住偏头笑:“像。”   “那你想不想咬一口?”她指着自己的脸,“给你咬一口。”   萧云醒一时无言,努力搜索着新话题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陈清欢显然不满意他的反应,捧着小脸儿愁眉苦脸地叹气,还时不时地偷瞥他一眼,极小声地抱怨:“我早上特意洗了澡,怕过了一上午等不到你来就不香了。”   萧云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暖了眉眼,眼底染上一抹清润的笑意:“香。”   水灵灵粉嫩嫩的年纪,哪儿都是香甜的,根本不需要什么沐浴露,就让人想要咬上一口。陈清欢毫不矜持地大笑起来。萧云醒边走边捏了捏她的脸:“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她立刻敛了笑,气鼓鼓地瞪他:“没胖!”   萧云醒轻笑一声,是没胖,他故意逗她的。她到了年纪开始抽条,婴儿肥褪去,整个人开始纤有度起来,往日的圆润可爱变得愈发精致柔媚。   陈清欢拽着他的衣角,一边走一边歪头看他,叽叽喳喳地说着琐事。   “云醒哥哥,这周有模拟考,我又考了第一名!”   “学校后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个奶茶店,里面卖的布丁特别好吃!下次我给你带一个啊!”   “对了对了,老杨今天和丁老师在学校里牵手啦,我们好多人都看到了,跟在后面看,丁老师脸都红啦!”   萧云醒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垂眸笑着看她:“嗯,我也想你。”   陈清欢的脸立刻就着了火,耳尖都染红了:“我……”   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说了那么多,确实只有一个意思。   她很想他,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想要告诉他。   萧云醒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一会儿想吃什么?”   陈清欢指着街边的一个摊位:“糖炒栗子!”   她看到糖炒栗子眼睛都亮了,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现炒的栗子出锅,接过装着栗子的纸袋就抱进了怀里。   可惜她是个手残,剥不出整个的,最后把剥得惨不忍睹的半个栗子塞进了萧云醒的手里:“你给我剥。”   “好。”   萧云醒丝毫不见嫌弃地接过来,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层硬壳和褐色的薄皮就脱离了果肉。   陈清欢笑嘻嘻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又从纸袋里抓了一大把全部放到了他的手心里,还讨好般地冲他笑笑,意图明显,动机明确。   喂了十几个后,萧云醒收起袋子:“好了,不能再吃了,一会儿要吃午饭了。”   陈清欢也没闹,乖乖点着头。   在外面晃荡了一个下午,直到吃了晚饭,陈清欢才愿意回家。   路灯在夕阳的余晖里懒洋洋地亮着,萧云醒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着。陈清欢忽然安静下来,转头看过去。街边错落有致的光影把他的脸衬托得更加深邃分明,她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比刚才饭后的那道甜点还要甜。   陈慕白深夜出差回来,刚进家门就看到顾九思轻手轻脚地从陈清欢的房里出来。   他一边拆着领带一边压低声音问:“睡了吗?”   顾九思点点头:“睡了。”   他叹了口气:“你说咱们当初千挑万选的那么谨慎地给她挑国际学校就是为了不让她走高考这条独木舟,可现在呢?何必呢,真不知道她图什么……”   “图什么?图萧家那位大公子呗。”顾九思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直言不讳地睨他一眼,“再说了,当初是谁啊,和她蓄谋良久无所不用其极地一起说服我同意她转校的?”   陈慕白心虚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我去洗澡。”   第二天一早,早餐时间,陈清欢抱着牛奶杯打瞌睡。   陈慕白有些看不下去了:“乖女儿啊,没关系的,压力不要太大,你实在想去X大的话,爸爸就给X大捐栋楼,肯定能让你上。”   陈清欢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不高兴地噘嘴:“爸爸,你好土啊,动不动就捐楼!云醒哥哥就是自己考上的,也没让萧伯伯捐楼啊!”   一向走在时尚尖端的陈老师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地指着鼻子说他土,很委屈地小声嘀咕:“你萧伯伯要是真的捐栋楼,怕是全家都要跑路了……”   离高考没有几个月时间了,陈清欢学习时间越来越紧张,萧云醒也要跟着学校去国外参加比赛,两人约好六月再见。   临走前,萧云醒挑了个没课的早晨,像以前一样,去陈家楼下接她,送她去学校。到了学校门口,陈清欢抿着唇看他:“云醒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想我哦。”说完低头往他兜里塞了张纸条,然后动作干净利索地从他手里拿过书包,转身进了学校。   第一次那么决绝,没有一步三回头地表现出不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低头从兜里拿出那张字条。   短短的几行字――   姓名:萧云醒   病症:相思病   处方:想陈清欢,宜日服数次,连服数日,数月不断,经年不绝,无限量服用。   他勾起唇,无声轻笑。   他会永远记得,有个特别好的小姑娘曾经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在他的未来占据一席之位。   后来萧云醒再回忆起来时,这一幕因为沾上了青春的水汽而愈加模糊,可那个叫陈清欢的鲜活可爱的女孩子却更加清晰。   翻飞的柳絮似乎还在眼前,粽香已在绿意渐浓的初夏摇曳着,伴随着鲜红清甜的西瓜味儿,日子温吞吞地进入了六月。   萧云醒约了陈清欢去市图书馆给她做最后一次考前辅导查缺补漏。   大概是备考的日子太辛苦,萧云醒为了哄她高兴,特意给她带了个小猪造型的翻糖蛋糕,粉嫩圆滚的样子格外可爱,她一见就喜欢上了。   她笑得格外娇憨可爱:“好可爱啊,我要一口吃掉!啊呜!吃啥补啥,吃掉它我就会变可爱了!”   萧云醒看她吃得嘴角都是,清浅地笑着:“你本来就很可爱。”   被夸了的陈清欢高兴得摇头晃脑地继续啃蛋糕。   他拿了湿巾不时给她轻轻擦着,擦着擦着忽然极轻地皱了下眉,隐隐有些心疼。   才几个月时间,她就瘦了一圈,个子倒是长高不少,到他肩膀了,婴儿肥褪去,显得脸更小了,大大的眼睛下一片青灰,她本就生得白净,衬得那片青灰格外明显,都快认不出她了。   他敛了神色,眉眼低垂着给她擦手:“要高考了,累不累?”   “累!”陈清欢立刻重重地点头,继而又狡黠地笑着,还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那你有没有心疼我?”   萧云醒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心疼你。”   她立刻娇俏地笑着冲他张开双臂:“要你抱抱才能满血复活。”   她瘦了不少,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显得更大,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你,让人不忍拒绝。   萧云醒用气息轻笑了一声,极轻的一声,略带无奈,俯身将她搂进怀里,小小的一团,浑身娇软又带着别样的清甜温暖,让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手臂。   她似乎有些不满足,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歪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吻呢?”   萧云醒假装没听到,拉着她找位置坐下,给她看了整理好的比较容易忽略的知识点之后,又出了几道题让她做。   陈清欢也没多话,乖乖地趴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做题,做好之后又拿给他看。   萧云醒看了几道题,刚想跟她说什么,一转头就看到她抱著书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唤她:“清欢?”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光圈,让她原来白皙的脸庞变得有些透明,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到。   萧云醒垂眸看了许久,忽然凑过去偷偷亲了下她,温暖干燥的一个吻落在她的眉眼间,克制又深情。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心却止不住痒痒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他握了握拳,坐直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毫无察觉,呼吸依旧轻浅绵长。   他抬起手掌盖在她头上,温柔缱绻地抚摸着:“再坚持几天,很快的……” 第十六章 西瓜味的备考   过了一会儿,陈清欢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懊恼:“我怎么真的睡着了呢……”   萧云醒没听清:“什么?”   陈清欢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刚才亲我了吗?”   萧云醒心尖一颤,镇定回答:“没有。”   陈清欢不满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亲我呀!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男主角趁着女主角睡着了就偷偷亲她!”   萧云醒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们先看刚才的题目吧。”   陈清欢也没揪住不放,双手垫在下巴上,趴在桌上歪头问他:“云醒哥哥,全对了吗?”   萧云醒笑着看她,粉嫩的小脸睡得红润可爱,轻轻“嗯”了一声。   她立刻眼前一亮,凑近了些:“那我可以要一个奖励吗?”   她刚睡醒,声音软软的,整个人都显得很乖。   陈清欢温顺乖巧的时候,格外招人疼,萧云醒抿着唇点头:“想要什么?”   陈清欢看了看周围,不知怎么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晚点再说。”   吃完晚饭,萧云醒送她回家,都快走到她家门口了,她像是忘了这回事。   萧云醒提醒她:“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陈清欢拉着他往路边的阴影里走了几步,仰着头看他半天,忽然声音小小的开口:“我可以亲一下你……的脸吗?”   说完就踮着脚尖凑了过去,小手软软地勾着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一触即离。   极轻的一个吻,如春风拂过,却在两人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声音太小,萧云醒刚开始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直到她结束了动作,他还愣在当场,只听到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会努力,一点点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   她红着脸刚松开揽着他脖子的手准备撤回身的时候,却被他猛地按着后背压回他怀里,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六月底,会有好消息,对吗?”   她勾着唇角,趴在他胸前不住地点头:“嗯嗯嗯!”   高考前最后一天在校时间,冉碧灵跑来看陈清欢,给她加油。   学校要布置考场,要求学生把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家。   两人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乱糟糟的教室聊着天。   冉碧灵看着陈清欢略带憔悴的样子有些不忍:“提前感受高三魔鬼营,苦不苦?”   陈清欢还是一副万般不上心的模样:“吃得苦中苦,睡得心上人啊,所以苦一点怕什么?”   冉碧灵看她还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就知道她不紧张:“你有这个想法你的云醒哥哥知道吗?”   陈清欢义正词严地回答:“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还要给他惊喜呢!”   有的时候,苦和酷只是一个方向之差,一路坚持不变地走到底就是酷,半路改了心志便只能苦下去了。   冉碧灵忽然有些伤感:“哎,你考上X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你走了,明年我要高考了,估计考不上本市的高校,我们以后见一面都难了。”   陈清欢转身抱了她一下:“你大学毕业了会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说得认真,语气更是难得的温软,让冉碧灵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笑骂着轻推了陈清欢一下:“你这个人……说这话,幸亏你不是男人,要不然就冲这句话我也会爱上你。”   下一秒陈清欢就恢复了平日里呆萌精怪的模样:“可我是云醒哥哥的呀。”   冉碧灵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不抢!”   萧云醒一直到六点多才下课,一下课就收拾书包急着往外走。   韩京墨叫住他:“明天咱们学校和向霈他们学校联谊,去不去啊?”   萧云醒摇头:“明天高考。”   韩京墨被向霈传染得格外爱演:“怎么,你要去当枪手?你要三思啊,万一你被抓了学校肯定开除你,你走了,我以后就真的孤独求败了!多孤单寂寞冷啊!”   萧云醒懒得理他,拿上书包直接出了教室。   旁边有人嘲笑他:“萧云醒是不是三天没吊打你了?你又这么N瑟。”   韩京墨跷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哼哼了两声。   萧云醒从学校出来,直接去了陈家看陈清欢,给她带了一幅画,他前前后后画了很久,都不太满意,终于赶在她高考前磨出了一张满意的。   两只螃蟹紧紧钳住旁边的芦苇,还有几株荷花,叫二甲传胪,有金榜题名的寓意。   寓意好是好,只不过……   旁边还画了只流口水的小花猫,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螃蟹,清晰明了地表达了两个字:想吃……   那只小花猫的神态怎么看怎么和陈清欢特别神似。   陈慕白和顾九思看完之后神色复杂地对视了许久。   好好的二甲传胪吉祥图被改成这样……   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陈清欢倒是很喜欢,在陈父陈母面前炫耀了一圈之后,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自己房间。   萧云醒送了画也没多待,和陈清欢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要走。   陈清欢送他出门,道了别,萧云醒走了两步发现她还跟在他身后。   他笑着转过身:“怎么不回去?”   陈清欢站在家门前的树下,伸出小手拽着萧云醒的衣角,咬了咬唇:“云醒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萧云醒一愣:“什么?”   她目光澄澈又满是期冀地看着他:“你不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吗?”   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漂亮得让他心底一动。   对,就是漂亮。   原来他的小姑娘已经这么漂亮了。   萧云醒没忍住,轻笑出声,继而弯腰把她抱进怀里,俯首用脸颊紧紧贴着她的侧脸轻蹭着,又软又暖,在她耳边轻缓开口:“清欢,我等你。”   放手离开时他状似不经意地低了下头,嘴唇从她额角擦过。   趁着陈清欢出门,陈慕白还像模像样地交代陈清玄:“你姐姐这两天高考,特别关键,你不要惹她生气,就算她打你骂你,你也要忍着,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陈清玄很给爸爸面子,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点头。   顾九思听着觉得好笑:“清玄可从来没惹他姐姐生过气,惹她生气的一向另有其人。”   陈慕白总觉得他被人挤对了。   等陈清欢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回来,他又格外殷勤:“女儿啊,爸爸这两天不去上班了,接送你去考场啊。”   陈清欢摇头拒绝:“不用了,云醒哥哥说会负责接送我。”   陈慕白眼看就要L毛,被顾九思一把按住,重复着他之前的话:“她这两天高考,特别关键,不要惹她生气,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陈慕白咬着牙点点头,忍了!   他笑得有些扭曲:“好!”   高考这两天,天气格外热,萧云醒每天按时接送陈清欢去考场,像个用心良苦的老父亲。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前,陈慕白这个正儿八经的亲生父亲蹲在学校门口和萧云醒这个“假父亲”大眼瞪小眼。   考试铃声结束后,很快就看到一大批学生从考场里涌出来。   陈慕白远远就看到自家女儿满脸兴奋地冲了过来,然后……扑进了旁边少年的怀里。   完全视他为无物。   陈清欢还在长身体,饿得快,萧云醒给她带了大米牛奶蒸糕,香甜软糯,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被忽视了的陈慕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看看女儿,凑过去小声试探着问:“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陈清欢直接把老父亲的脸推到一边:“不可以。”   陈慕白轻哼一声:“我本来也没打算吃,我回家吃我老婆给我做的饭,我老婆做饭很好吃的!”   陈清欢完全不为所动:“那你去吧。”   陈慕白看了看萧云醒,又看了看陈清欢:“你不跟我回家吗?”   陈清欢紧紧靠在萧云醒身侧,一副和陈慕白划清界限的模样:“不回啊,我要和云醒哥哥去庆祝呢。”   陈慕白气不过:“我也去!”   陈清欢一脸嫌弃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我们又不是去跳广场舞……”   陈慕白面色一沉:“什么意思,嫌弃我老啊?”   陈清欢抿抿唇,用眼神给了他肯定答案。   十几分钟后,陈慕白怒气冲冲地回到家。   顾九思从厨房出来,看了看他身后:“你女儿呢?”   “不知道。”陈慕白抬眸问她,“我老吗?”   这话把顾九思问得一怔:“怎么了?”   陈慕白气得灌了杯凉水才缓和了情绪:“你女儿嫌弃我老不带我玩。”   顾九思忍俊不禁:“那你是和她玩不到一块儿去。”   陈慕白不服气:“我跟陈清玄都能玩儿到一块儿去,怎么会跟她玩不到一块儿去呢?!”   顾九思睨他一眼:“那是因为陈清玄迁就你啊。”   陈慕白受到了连环暴击,仅剩的一点血量也在顾九思小声的一句嘀咕后化成了零。   “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一个小朋友迁就……”   高考结束第二天,萧云醒赶回学校,一进寝室门就看到韩京墨在捏他的抱枕。   他一把拿回来,放回床上。   韩京墨一看到他就幸灾乐祸地大笑:“萧云醒你完蛋了!竟然逃了两天课!周教授的课点名你没在,平时分0分,等着期末挂科吧!”   萧云醒似乎没怎么当回事儿,慢条斯理地整理著书桌,准备一会儿上课用的书本。   韩京墨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不爽:“你不会以为我骗你的吧?不信你问他俩!”   寝室里的另外两位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云哥,是真的,那天抓了好多逃课的,周教授老生气了!特别吓人!”   韩京墨笑呵呵地说着风凉话:“听到了吧?哎呀,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萧云醒挂科的一天,啧啧啧。”   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传过来:“其实……还是有可能及格的,比如说卷面分满分。”   韩京墨回头瞪人一眼:“那只是理论上好吗!周捕头出的卷子还没人能得满分!”说完又凑到萧云醒面前提议:“咱俩打个赌,如果你真能过了,下学期我帮你写一学期实验报告,怎么样?”   萧云醒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赌。”   韩京墨得意扬扬地一挑眉:“怕了?”   萧云醒摇头:“不是。”   韩京墨好奇:“那是什么?”   萧云醒终于看他一眼:“你实验做得太差。”   “啊……”   韩京墨愣了一秒钟,然后就收到了嘲笑。   “云哥看不上你的数据!哈哈哈……”   韩京墨暴力收拾完嘲笑他的两人之后又重新靠了过来,问题多得不得了。   “说真的,这两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真去当枪手了?”   “今年出题老师什么水平?”   “有你那年水平高吗?”   “你估计你能考多少分?”   …………   萧云醒一直没搭理他,直到后来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冷着脸转头看他:“韩京墨。”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八百地叫自己的名字,韩京墨格外兴奋:“怎么了怎么了?”   “你的那些女朋友们不嫌你吵吗?”   “啧,什么叫‘们’啊,我也是有原则的人好不好?我同一时期都只有一个女朋友!再说我现在没女朋友啊,我又恢复单身了,不然我干吗去参加联谊?”说起这个韩京墨饶有兴致,一脸向往,“说真的,向霈他们学校的女生质量确实不错,你没去真是可惜了,向霈可真幸福啊……”   萧云醒揉了揉耳朵,向霈是挺幸福的,至少他耳边没有这么吵的韩京墨。   在陈清欢开始漫长暑假的时候,萧云醒也进入了期末考试周。   放假前已经有几门学科出了成绩,其中就包括了韩京墨特别期待的某门课。   韩京墨查了自己的成绩之后,又凑过去看萧云醒的电脑屏幕,然后后怕地拍着胸口:“好险啊,幸好当初没和你打赌,不然一学期的实验下来不死我也得脱层皮。”   其余两人不屑地嘲笑他:“是人家不屑于和你打赌好吗?”   韩京墨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苦思冥想:“他到底怎么考的,周捕头竟然给他满分?卷面上贴了一沓毛爷爷?还是画了一幅美女图?或者周捕头打算潜他?”   萧云醒放暑假的第二天,陈清欢收到了X大的录取通知书,一大早就兴高采烈地跑到萧家找他。   门一打开,陈清欢就冲着来开门的萧云醒笑,扬着手里的通知书:“啦啦啦!”   萧云醒被她逗笑,把头歪到一边:“看到了,恭喜你。”   陈清欢开心得连眉眼都是弯的,却故作严肃地问:“真心话?”   萧云醒眉尖轻挑:“当然。”   陈清欢轻咳一声,灵动清澈的眼底俱是狡黠的笑意:“我是说,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萧云醒一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他怎么发现陈清欢有那么一点点……变化?   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沙发上坐着并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父母。   恰逢周末,萧子渊和随忆难得都在家,两人倒是反应极快地哈哈笑了两声。   萧子渊冲陈清欢招招手:“是清欢来了吗,快进来!”   还是随忆善解人意,摆摆手:“就别进来了,那什么,外面太热了,我和你爸不想出门,再说家里也不方便,云醒啊,你带清欢出去庆祝吧。压岁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说着随忆拿过萧子渊的钱包掏出张卡递过去:“今天你爸请客,没有密码,随便刷。”   萧云醒一点儿没客气地接过来塞进兜里。   陈清欢努力从身前的小包包里也掏出了张卡,笑眯眯地给随忆看:“不用不用,随妈妈,我爸爸也给了我一张卡,我可以和云醒哥哥一起用!”   豪爽得完全忘了临出门前陈慕白那句凶神恶煞的“不许花在萧云醒身上”!   萧云醒和陈清欢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也没想好去哪里,萧云醒给陈清欢撑着遮阳伞,两人就顺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夏日的上午,艳阳高照,温度渐渐升了起来,陈清欢却没觉得燥热,闻着身侧少年身上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反而感觉到一丝丝清凉。   萧云醒看她半天都不说话,垂眸问:“想怎么庆祝啊?”   陈清欢听着他的尾音,忽然咬着唇笑了下。   她发现每次他想哄她开心的时候,说话都会带个“啊”字,尾音轻扬,声音又轻又暖,带着不自觉的缠绵和宠溺。   萧云醒看她低着头也不说话,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怎么不说话?”   陈清欢赶快回神,仰头问:“什么都可以吗?”   萧云醒点头:“什么都可以。”   陈清欢眨巴了两下湿漉漉的大眼睛:“云醒哥哥,你想拉我的手吗?”   萧云醒笑得清俊温润,去牵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白嫩软滑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柔若无骨。   陈清欢眼底的欣喜和雀跃丝毫不加掩饰,纯粹至极,似乎眼里只有他:“你想抱抱我吗?”   他一手撑伞,单手把娇小玲珑的小丫头拢入怀中,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似乎在问还想要什么。   她似乎有些紧张,眼睛里都是光彩,深吸了口气问:“那你还想顺便亲我一下吗?”   萧云醒愣了下,继而剑眉轻挑,墨眸微微动了动。   陈清欢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他的神色,声音轻而软地又补了一句:“不是亲脸的那种哦……”   到底是年纪小面皮薄,她说完就急急地低下头去,手指紧绷僵硬地放在他腰侧,脸上染上一抹粉红的色泽。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绯红的脸颊,微凉的指尖顺着细腻软滑的肌肤滑动,最后勾上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紧接着遮阳伞忽然就压了下来,压得极低,遮住伞下两人的脸。   很干净的一个吻,唇贴着唇,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呼吸相闻,他的手放在她的耳后轻轻安抚着。   两人都没有闭眼,陈清欢惊慌着,她能看到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没有一贯的淡漠,里面蕴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带着整张脸都温柔下来。   她的唇温温的软软的,萧云醒呼吸间都是好闻的香甜气息,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眸中倏地迸射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心底的那点紧张渐渐消散。   他停留了十几秒后很快起身,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才把手拿开,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已经傻了的小姑娘。   这大概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吧,嫩得滴水,却已经长开,容貌愈发地出挑精致。   他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气,牵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陈清欢大脑一片空白,脸红心跳得完全不能思考,呆呆傻傻地跟着他的步伐机械般地走着。走出去很久才不自觉地舔舔唇,心里放起大朵大朵的烟花。   呜呜呜,云醒哥哥的唇好软……软到她好想哭……   于是在陈清欢拿到X大录取通知书那天,用蹩脚的套路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吻的奖励,虽然时间有些短,可她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满足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的当天夜里,她还是兴奋地在床上直打滚,还给冉碧灵打了个电话开始讲述第三遍。   那边冉碧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敷衍地听着,完全体会不到她的快乐:“大小姐,就是碰了碰,又没伸舌头,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陈清欢一愣,打到一半的滚儿也停了下来,郑重且认真地问:“必须要伸舌头才算吗?”   冉碧灵打着哈欠回答:“不伸舌头叫什么接吻,顶多算礼仪。”   陈清欢立刻蔫了,有些遗憾和懊恼:“可是我当时太激动,忘记伸舌头了呀……”   冉碧灵又打了个哈欠:“这种事情当然要男生主动。”   陈清欢紧蹙眉头想了下:“可是云醒哥哥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再接再厉啊!”   冉碧灵困得脑子里一团糨糊,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终于从陈清欢的魔爪中解脱出来了,手机一扔就睡了过去。   而陈清欢则依旧无心睡眠,又心心念念地开始再接再厉,谋划下一次“真正的接吻”。   冉碧灵第二天睡醒了才想起来去恭喜陈清欢顺利考入X大,陈清欢也没含糊,让她地点随便挑,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就凑在一起闲聊。   “你们家云醒哥哥呢?”   “他进了一个什么实验室,假期要帮教授做实验,不能每天都出来。”   “那你岂不是会很无聊?”   “不无聊啊,我们可以打电话啊。”   “你倒是真好养活啊!”冉碧灵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吐槽,“你不知道学校多变态,毕业班暑假还要补课,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这么热的天,想想就觉得烦,作业我还一个字儿都没写呢!”   陈清欢咬着吸管吸了口果汁:“高三了嘛,学校肯定管得严了,不过开学也好啊,你就可以天天看到褚嘉许了。”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冉碧灵忽然低低地嘀咕了一声。   分了文理科之后,虽说没有了物理化学拖后腿,她的名次好了很多,可对比褚嘉许,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陈清欢总觉得最近几次冉碧灵提起褚嘉许来,总是怪怪的:“还有一年就高考怎么了?”   冉碧灵叹了口气,拿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的青菜:“那个傻子本来成绩就比我好,我又是文科,除非我走了狗屎运超水平发挥,不然不会和他一个学校的。”   陈清欢听得云里雾里的:“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唉,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哪里知道我们凡人的艰辛。”冉碧灵笑了一下,只是那嘴角的笑容很是牵强,“我又不是你,能和喜欢的人考到一个学校去,打死我我也办不到啊!异地恋,大学都不在一起上,以后的人脉交际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毕业以后工作在一个地方的可能性更小,买房买车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没办法迁就到两个人,再说了,我和褚嘉许……本来就有差距,现在学习上有差距,以后进入社会了,差距会越来越大,差距越大争吵就会越多,终究不能善终,还不如不要开始……”   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称他为“褚嘉许”,而不是“那个傻子”。   她越说越觉得两人的未来渺茫,眼圈红了起来。   陈清欢倒是没被她的这份伤感感染,轻描淡写地评价道:“借口。”   冉碧灵听了一愣,抬头问她:“什么?”   陈清欢抿着唇认真教训她:“都是借口,喜欢一个人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就全心全意在一起就好了。如果因为最后可能会分开而选择放弃开始,不是现实,不是患得患失,是胆小鬼,是不够爱的借口。一开始就要放弃的那个人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呃……”冉碧灵摇摇头,“我一直都说,你活得通透,不懂世故也不见得不好……”   陈清欢估计以褚嘉许同学的情商是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便试探着问:“这些……你和褚嘉许说过吗?”   “没有,不是你说的吗,要及时行乐,想那么多干吗?!”冉碧灵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对了,放假前我还碰到老杨呢,他说起你考上X大了,高兴得不得了。”   陈清欢忽然想起了什么,贼兮兮地笑着压低声音:“跟你说个八卦,高考前我去办公室交报名表,听到老杨和丁老师说悄悄话,好像在说带完这届毕业生,他们就结婚。”   冉碧灵一脸沧桑地感慨:“我们也是看着这一对一路走来的,终于要修成正果了,都这么大岁数了,真不容易。”   陈清欢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给我们发喜糖呀。”   冉碧灵也认真思考了下:“给我们发喜糖的话,我们是不是要随份子啊?随多少合适呢?”   两人无聊得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地讨论。   八月下旬,X大开学,迎来了大批新生。   报到那天,萧云醒一大早就忙前忙后地往包里收拾东西,收完之后又打算出门。   韩京墨叫住萧云醒,吊儿郎当地问:“干吗去啊?”   萧云醒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迎新。”   韩京墨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要去帮学妹拎箱子?开窍了啊!”   萧云醒知道他误会了,也懒得解释。   两人正说着,向霈就推门进来了,熟得跟进自己寝室一样:“云哥,你家小姑娘是不是今天来啊?”   萧云醒嗯了一声。   韩京墨好奇:“哪个小姑娘?”   向霈自来熟地坐到韩京墨旁边嗑瓜子:“云哥的小姑娘啊。”   韩京墨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就那个……什么陈清欢?”   “是啊是啊!”向霈忙不迭地点头,“清欢小妹妹是不是超棒的!才高二就考进X大了!”   韩京墨懒洋洋地灌口水:“还好吧,什么专业啊,说来听听,看看是不是处于鄙视链底端。”   向霈想了下:“好像是数学系吧。”   “哟,四大疯人院之首啊,勇气可嘉,那里面可都是一堆数学奥赛国家集训队出来的禽兽,”韩京墨边说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萧云醒,“怕是会被吊打哟,有的哭了。”   向霈呵呵笑了两声:“还真说不准是谁虐谁,谁吊打谁呢。”   韩京墨满目狐疑:“什么意思?”   向霈一脸得意:“你怎么又知道她不是集训队出来的呢。”   韩京墨彻底糊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一个萧云醒,再加上一个什么陈清欢,怎么着,集训队世家吗?现在都讲究这么个‘门当户对’法?”   向霈吃完了瓜子吃花生,吃得满桌都是壳:“厉害吧?”   “那她为什么自己考上来?反正都保送了,等着来报到就好了。”   “能为什么,为了云哥呗。”   韩京墨彻底没话说了:“俩疯子……”   “就是!”这是向霈唯一赞同他的地方,“不过疯也疯得门当户对。”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向霈的狗胆热胀冷缩,格外地大,笑得贱兮兮地示意韩京墨去看:“哎,你看云哥手上戴的什么?”   韩京墨随意瞟了一眼:“衣袖挡住了,看不清。”   他还奇怪,天气还热呢,萧云醒穿个长袖是几个意思。   向霈继续撺掇:“你仔细看看啊!”   韩京墨不怕死地凑过去拉了拉萧云醒的衣袖,认真研究着那根奇怪的黑色皮绳和上面镶嵌的小黄鸭:“这是什么?最新款的腕饰?”   向霈也凑了过去,嘴里叽里咕噜的:“哼,某些人啊,表面淡定如男神,实际上手上却悄悄戴着女朋友的小皮绳。”   韩京墨都惊呆了:“什么小皮绳?女生扎头发用的?”   “你以为呢?”   “谁的?”   “还能是谁的?陈清欢的呗!”同窗几载,向霈领略过太多萧云醒的出人意表了,“戴女朋友的小皮绳算什么,云哥,你敢让别人看看你的包吗?”   韩京墨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的包又怎么了?”   “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啊。”向霈一边顾忌地看着萧云醒的脸色又一边手贱地去摸他手边的书包,摸到手之后就开始翻看,语气里带着调侃,“瞧瞧,护手霜,小姑娘洗完手用的;梳子,小姑娘梳头发用的;干纸巾湿纸巾,小姑娘擦手擦汗用的;酸奶,小姑娘喜欢的牌子;防晒霜。够齐全的啊。还有什么,呵,姨妈巾,小姑娘生理期用的,就差装个小姑娘在里面了,云哥,你这是谈恋爱啊,还是养女儿呢?”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拉上书包拉链,背上走人。   向霈一看人走了,也跟着站起来,还不忘拉上韩京墨:“走走走,咱们也去!”   韩京墨摇头:“我才不去呢,长得好看的叫学妹,长得不好看的啊,就是个大一的。”   向霈忽然愤愤不平起来:“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好看呢?!”   陈清欢绝对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韩京墨哼哼两声不以为然。   向霈特别生气,执拗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你可以说陈清欢脾气不好,但是绝对不能说她长得不好看!”   韩京墨听出了话外之音:“脾气不好?河东狮吼善妒彪悍?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她还当众甩脸色给萧云醒看呢。”   “不不不!”向霈极力解释着,“你误会了,这些都不是她的强项,她最擅长的是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撒娇耍赖嚣张肆意恃宠而骄。”   这几个词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韩京墨已经可以想象到这是一个多么张牙舞爪的小姑娘了。   向霈看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笑得格外欢快:“想不到吧?没办法啊,谁让萧云醒惯着她呢。”   韩京墨有些不相信:“就萧云醒这样的,还会惯着谁?”   “你就等着看吧。”   “那也不去,乱糟糟的都是人,看了就烦。”   “那我自己去。”   向霈小跑了几步去追萧云醒。   陈慕白和顾九思把陈清欢送到校门口的时候,萧云醒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跟着个向霈。   陈慕白站在车边揪住拉着箱子就要往某个方向跑的女儿:“真的不要我和你妈妈送你进去?”   陈清欢一心去扑萧云醒,哪有心思理会他,头都没回地摆摆手,迫不及待地和父母告别:“不用不用,云醒哥哥会帮我搞定的。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陈慕白还想再说什么,被顾九思拉回了车里。   他上车前还不忘眯着眼睛往萧云醒的方向看了一眼,极尽冷漠。   “那就是清欢小妹妹的爸爸妈妈啊?”向霈的脸上闪过片刻诧异,小声问,“云哥,你老丈人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啊?”   萧云醒早已习惯“老丈人”的冷眼,一把接过朝他扑过来的陈清欢,顺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低头问着她什么,两人就进了校门。   被忽视的向霈大大咧咧地跟过去:“喂!小魔女,这么久不见都不打声招呼啊!”   走在前面的陈清欢扭头看他一眼,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官方假笑。   向霈却乐得屁颠屁颠的。   排队办完报到手续,萧云醒带着陈清欢去看她的寝室,她运气不错,分到了比较新的寝室楼,环境还不错。   萧云醒站在女生寝室楼下打发向霈:“你可以回去了。”   向霈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我也要进去。”   “我进去帮清欢铺床套被子,你进去干什么?”   “我还没进过女生寝室呢,我进去参观参观啊。”   “那你拎箱子。”   “我拎就我拎。”向霈接过来的一瞬间差点栽到地上去,哎哟我去!清欢小妹妹,你箱子里装什么了,怎么这么沉啊?”   向霈跟在两人身后变身话痨。   “友情提醒一下,学长就是想帮你拎个箱子,不想把命都搭上!”   “云哥你们学校这么穷吗,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寝室楼没有电梯啊?!”   “清欢小妹妹,你们这个楼里怎么没看到几个美女,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美女们都还没来?”   萧云醒嫌他聒噪,转头看他一眼:“废话那么多。”   …………   化身苦力的向霈很委屈。   事实证明,陈清欢确实来早了,她的寝室里就只来了她一个,等萧云醒帮她收拾好准备带她去吃午饭的时候,还没有人到。   想要看美女的向霈明显有些失望。   去给学妹拎箱子的两个人一上午都没回来,午饭时间,韩京墨自己去吃饭。   他远远就看到向霈和一个女生站在食堂门口,也不见萧云醒的身影。   向霈也看到了他,叫了他一声,然后指着小姑娘跟他介绍:“云哥的小姑娘!”   陈清欢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韩京墨第一次见陈清欢,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忽然愣住,盯着她的脸打量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眉宇间还明显透着一抹稚气,却肌肤欺雪,眉目如画,就是那股未脱的稚气衬托出她的纯真妩媚,在阳光的照耀下自带光环,漂亮得发光,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即便他阅美无数,还是被惊艳到了。总而言之,是个挺勾人的小姑娘。   听向霈念叨了这么久,之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并没有想过萧云醒的小女朋友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总不该是这个样子,这……漂亮得着实有些过分了吧。   陈清欢被他盯着看久了,且没感受到什么善意,脸上就有些不耐烦了。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这才慢悠悠地冷哼道:“萧云醒也不过如此嘛,没想到也是这么肤浅的人。”说完也没打招呼,转身进了食堂。   陈清欢有些莫名,转头问向霈:“他这是什么意思?”   向霈倒是有种眼光被认可的兴奋,叽里呱啦地说起来:“当然是夸你漂亮啦!我之前一直跟他说你长得漂亮,他还不以为意,现在打脸了吧!活该!哎,云哥怎么买个水这么久还不回来,人很多吗?”   陈清欢也不太高兴:“知道人多刚才你为什么不去?”   向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去也得排队啊。”   陈清欢垂着眼睛无精打采的:“你排队就排队呗,云醒哥哥排那么久会累的!”   这什么逻辑,向霈瞠目结舌,我排就不累吗?   萧云醒下午还有课,陪陈清欢吃了午饭,她就回了寝室。   一进门就看到又来了一位室友,看上去挺活泼外向的,一看到她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叫田思思,本地人,以后四年请多关照啊。”   “陈清欢,也是本地人。”   陈清欢说话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田思思看得直发愣,她的这位室友,不是凡人啊!   “这么巧?我是十三中的,你呢,哪个高中的?”   “附中的。”   “附中啊,附中好啊,很出帅哥的地方。”   田思思说完又说了几个名字,陈清欢听着也只是耳熟,对他们的脸没什么印象,也仅仅认识一个褚嘉许。   田思思话锋一转:“不过啊,附中这两年世风日下啊,帅哥的水准远不如前两年,要说起来啊,前两年那才是帅哥辈出呢,真是神仙下凡的年份啊。萧云醒啊,骆清野啊,对了,向霈也不差。我最喜欢骆清野,痞帅痞帅的,那嘴角微微一扯,痞痞酷酷的帅到不行啊!”   陈清欢有些不服气,她怕别人和她争萧云醒,又怕别人不喜欢他,心境很复杂啊。她歪歪头:“不喜欢萧云醒吗?”   田思思满是遗憾地摇头:“萧云醒啊,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附中门面担当的巅峰,自他之后,再也没人能超越了,哎,此人只应天上有啊,浑身冒着仙气儿,岂是我等肉体凡胎可以染指的?毕竟仙畜有别,实在不敢喜欢啊。”   她提起附中的男神们说得头头是道,陈清欢被逗乐:“你怎么这么熟?”   田思思拍着胸口:“因为我颜控之心不死啊。”   陈清欢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那你听说过我吗?”   对萧云醒这么熟,按理说不应该没听说过她啊。   “没有。”田思思看着她很快摇头,“悖我就是喜欢帅哥的脸而已,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连附中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离帅哥的颜近一点,离帅哥的生活远一点。吸颜就够了啊,管那么多干什么。”   陈清欢看她一副豪爽的模样,觉得好笑:“你还真的是正经的颜控啊。”   “那是,特别正经那种。”   “那你就没想着去追哪一个?”   田思思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你是不是傻啊,他们都是我男神啊!男神是什么,就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这辈子跟你毛线关系都没有的男人,我还上赶着去送死干什么?”   陈清欢眨巴了两下眼睛:“无言以对啊……”   田思思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问:“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小呢?成年了吗?”   陈清欢先低头看了一眼,才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还没有……”   田思思捂着嘴笑了两声,也往她胸前看了一眼,才憋着笑解释:“别误会,我不是说那方面小,我是说看上去年龄挺小的,别是个天才少女吧?先说好了啊,我是高考走了狗屎运才考进来的,你如果是那种天才学霸少女,智商差距太大,我们是没办法同富贵的啊!”   陈清欢摇摇头:“不是,就是提前一年参加了高考,凑巧也走了狗屎运考上了,就来上了。”   “那还好那还好!”田思思松了口气,指指对面铺好的床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位啊,是某省的状元,刚才也到了,现在去吃饭了,你不知道,我从小看到学霸就莫名腿软,对着她话都不敢说,不过她也没怎么理我就是了。”   陈清欢笑了笑,没说什么,好像她也不怎么喜欢搭理人,转到附中几年也只和冉碧灵玩得好。   午饭后,向霈又跟着萧云醒回了寝室,向霈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走了,谁知韩京墨一直拉着向霈扯东扯西的,眼看就要到上课时间了,萧云醒都出门了,韩京墨还拉着向霈不放,一副意难平的模样。   “萧云醒真喜欢陈清欢那样的?他试没试过别的款的?”   向霈自己就是个八卦加话痨,这会儿都被他问烦了:“哪样啊?清欢小妹妹哪里不好啦?”   韩京墨一副便秘的神色:“总觉得两人不搭,萧云醒竟然也是个看脸的?”   说到这里,向霈也不急着走了,就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了。   “不不不!你以为陈清欢能够长宠不衰靠的是什么?不是看脸那么简单的!咱们叫萧云醒什么?云哥。人家清欢小妹妹叫什么,云醒哥哥。‘哥’和‘哥哥’别看这只是多了一个字,意义可差得远了去。”向霈闭着眼睛一脸春色地开始畅想,“你就想象一下,哥哥,这俩字儿从舌尖吐出来是不是特别暧昧特别缱绻特别撩人?把小姑娘的撒娇软媚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有个好看且软萌的妹子叫你一声京墨哥哥,你就说你心酥不酥颤不颤痒不痒?暧昧朦胧,欲语还休,情愫暗涌,魂牵梦绕……哎呀,不能想,一想半边儿身子都麻了,别说心动了,命都要没了……”   韩京墨被他那声不男不女的“京墨哥哥”刺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脸恶寒地看着他:“阅读理解能力这么强,当年高考语文怕不是满分吧?”   向霈不理会他的调侃:“最最关键的是,这声‘云醒哥哥’啊,云哥只允许她来叫,你说这代表什么?这能单单是脸的问题?”   不知道韩京墨出于什么心态,并不看好这一对:“代表你过度解读!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被你解读成这样。”   向霈对他的顽固执着很失望,摇着头看他:“这绝对不是长得好不好看的问题,你说你们学校缺长得好看的女生吗?再不济,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啊,可你看云哥什么时候动过凡心?”   韩京墨轻嗤一声:“说明他压根儿就没有心。”   向霈在胸前做了个奥特曼的动作:“错!是他早就把心给了别人!”   韩京墨翻了个白眼:“无聊!恕我直言,李逵管宋江也叫哥哥。”   向霈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一脸恶寒地给他一拳:“你可真能破坏气氛。”   韩京墨一脸揶揄地看着他:“现在还觉得‘哥哥’暧昧朦胧欲语还休情愫暗涌魂牵梦绕吗?”   “嘁,你就等着看吧!”向霈摆摆手,“你快去上课吧,我也要回去了。”   “等等!”韩京墨看了眼,还有时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向霈不耐烦地坐回来:“快点!我还约了人打球呢!”   韩京墨格外认真慎重地问:“你说,如果我从今天开始好好努力学习,是不是有机会超越萧云醒?”   向霈扭头看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了,你又被云哥踩在地上摩擦了?”   说着还唱了起来,摩擦摩擦……   韩京墨轻叹一声:“你不知道,这往日里总是名不见经传的萧云醒如今可是风头无二啊。”   向霈忍不住喷他:“两!风头无两!你个文盲!韩京墨,你也就是靠保送,你要是参加高考,连X大的门都摸不着!”   韩京墨的语文确实不太好,虚心受教:“就那个意思吧。”   向霈满目崇拜:“不愧是我云哥,低调都低调不了。”   韩京墨拍他一掌:“你倒是帮我分析分析,这方法可行吗?”   向霈认真思考了下:“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云哥是个变态,他拿刷分当爱好,我们这些正常人是敌不过他的。”   韩京墨不服气:“如果我很努力很努力呢?”   向霈神情微妙地看着他点头:“努力吧,好好努力,努力之后才能向全世界证明……”   韩京墨一脸期冀地看着他,等着后半句。   “证明,智商上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   韩京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又拦住向霈要离开的脚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就萧云醒的那个女朋友,如果被我撬过来了,是不是能证明我比他牛掰?”   向霈沉思了一下:“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走努力学习的路线吧,乖!”   韩京墨很受挫:“为什么?!我有那么差劲吗?”   向霈忽然坐得端正:“我很郑重地建议你不要这么做,首先,你别看云哥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淡淡的谁也不在乎,可一旦涉及陈清欢,他一向是不怎么讲情面的。谁敢动陈清欢一下,他是会拼命的,那可是他心尖儿上的人。其次,你不了解陈清欢,她就是个小魔头……她的手段,怎么说呢,一言难尽,你斗不过她的。”   韩京墨不信邪了:“哟呵,你这么说我还真动了心思,我倒要看看什么女孩子这么厉害,毕竟我千人斩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说完顿了下,“最重要的是,我真想看看拼起命来的萧云醒是什么样。”   向霈同情地看着他:“你可想好了啊,别怪我没提醒你,陈清欢小朋友长得倒是挺梦幻的,但是一旦惹她不开心了,下场可一点儿也不梦幻。”   韩京墨神色间尽是狐疑:“你越这么说我就越好奇了。”   向霈虚心求教:“老韩,我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没事儿就去招惹云哥,被云哥收拾一顿老实三天,又故态复萌,关键是你还乐此不疲的。”   韩京墨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就不信我就不能翻一次盘!”   向霈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真这么着急寻死,我也不拦着,到时候我会帮你收尸的。”   韩京墨没想到的是,解决他根本不需要萧云醒拼命,只一个陈清欢就让他恨不得跪下叫大佬。 第十七章 大学始于数学系   陈清欢隔天就要开始军训,白天晚上都要训练,每天晚上回到寝室,只想躺尸,累的爬去见肖云醒的精力都没有了。   萧云醒还是她军训前一天晚上见了她一面,这几天都只是手机联系,往往电话打到一半她就睡着了。   这天萧云醒从图书馆回来,刚进门就看到韩京墨特别兴奋地坐在电脑前扭来扭去:“哎哎哎,萧云醒,猜一猜今天有什么大新闻。”   萧云醒面无表情:“猜不到。”   “你猜都没猜太敷衍了吧!算了,我告诉你吧。有个男生在学校表白墙上发寻人启事找陈清欢,还放了几张她军训的照片,本来这种事也很常见,寻人表白嘛,可那几张照片一出现就火了!本来不知道的这下也知道了。”说到这里韩京墨咋了下舌,“你还别说,陈清欢还真挺上相的。”   萧云醒看他一眼,纠正一声:“她本来就长得好看。”   韩京墨轻嗤了一声:“真不知道这个男生一下子给自己招了多少情敌。”   萧云醒往他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眼。   韩京墨自己在那里边看边状似无意地嘀咕:“这张角度找得好,把陈   清欢的侧脸拍得真漂亮!这张光找得好,把她拍得白的发光!”   萧云醒听后挑了挑眉,微微侧目。   韩京墨似笑非笑地解释:“美女嘛,大家都爱看。”   火得一塌糊涂的陈清欢同学完全不自知,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终于过了军训,学校安排了休息,她在寝室狠狠躺了两天才恢复过来。   这天睡到快中午才醒过来,往床下一看,就看到田思思坐在电脑前摩拳擦掌。   “你干吗?”   田思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抢体育课啊,棒球班和网球班历来都是出帅哥美女的地方,我一定要抢上一门,近距离观摩帅哥!”   陈清欢笑着把头埋进枕头里:“你都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田思思大大咧咧地回答:“我妹那里啊,她也在X大,今年读大二了。”   陈清欢刚睡醒,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你妹?你妹妹大二你大一?”   田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啊,我和我妹是双胞胎,母胎的时候可能没争过她,她比较聪明,去年就考上了,我就差了点儿,去年高考遭遇滑铁卢,复读了一年才考上。”   陈清欢趴在床边问:“你叫田思思,你妹叫什么啊?”   田思思随口回答:“田汨汨,汨罗江的汨。”   陈清欢眼底沁着浅浅的笑意:“甜丝丝甜蜜蜜,你妈妈这是甜到心坎里去了吧。”   田思思叹息一声:“是不是特俗?我俩小时候一直磨着我妈给改名字来着,不过我妈没干。”   陈清欢好奇她能取出什么不俗的名字来:“要改成什么?”   田思思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田大力,我妹田大壮。”   陈清欢眨眨眼睛,愣了两秒钟,继而埋头大笑。   田思思抛了个白眼:“有那么可笑吗?”说着她回头看了陈清欢一眼,催她,“对了,你快起床洗漱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去狠狠宰她一顿!”   陈欢磨磨蹭地坐起来爬下床,正刷牙呢,就听到田思思拍着桌子的哀号声。   “结束了?!我进都没进去呢!学校这什么破教务系统破网啊!啊啊啊!我的帅哥们啊!”   好在田思思发了会儿疯就过去了,带着陈清欢去学校门口的餐厅赴约。   两人刚走近餐厅就听到一道欢快的女声:“姐!姐!这边!”   陈清欢看看坐在餐厅外面的遮阳棚下正热情召唤她俩的女生,再看看身边的人,她还没见过长得如此像的两张脸,坐下后忍不住盯着两人近距离看了许久:“你和你妹妹长得好像啊…”   “双胞胎嘛!”田思思一边拿着菜单一顿疯狂打钩,一边做介绍,“这是我妹田汨汨,这是我室友陈清欢。”   陈清欢聊了几句就看出来了,田思思的妹妹田汨汨和她不仅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个超级颜控,不过田思思是控男颜,她妹妹田汨汨控女颜,极其标准的“一枚色娘”。   她盯着田汨汩惊叹姐妹俩长得如此相像的同时,田汨汨也在盯着她看,一脸花痴地嘀咕:“我的天,这个学妹长得好漂亮啊,怎么长得啊,怎么能这么好看,就这颜值我可以吸一万年,这是仙女本仙吧,下凡真的辛苦了…”   “哎哎哎,你离远点啊!”田思思挥舞着筷子挡开妹妹,“别吓着人家,别人以为你取向有问题呢!”   说完又回头安慰陈清欢:“你别害怕,她就是个神经病,对美女没有抵抗力的!一会儿就好。”   田汨汨收敛了点儿,刚吃了几口菜忽然看着陈清欢惊呼:“我想起来了!校园表白墙上有你的照片!特别火!”   陈清欢和田思思俱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田汨。   田汨汨疑惑:“你俩,都不上网的吗…”   田思思翻了个白眼:“光军训都要了老命了,谁还有心情上网啊!”   于是田汨汨就格外热情八卦地把事情讲了一遍,还艳羡地看着田思思:“姐,得此室友朝夕相处,你真是太幸福了!”   陈清欢被田汨汨的热情吓到了,吃到一半就借口去洗手间躲了会儿,等她回来就看到那姐妹俩坐在一起捧着一个手机讨论着什么。   田汨汨滑了几下手机,又给田思思看:“跟你分享一波新鲜出炉的偷拍照。”   田思思流着口水犯花痴:“你说他这张脸是怎么长得啊,这颜值,也太逆天了吧,这眼睛,这睫毛,这鼻梁,这嘴巴,正面看侧面看都是神仙啊,360度无死角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哪!”   田汨汨对帅哥没那么感冒,揶揄地笑着:“在你眼里,他怕是连后脑勺都是帅的吧?”   田思思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后脑勺确实很好看,连后脑勺的头发丝儿都帅!”   陈清欢听得云里雾里的:“你们在说谁呀?”   田思思把手机给她看:“萧云醒啊,看,帅不帅!”   还没等陈清欢回答,田汨汨就开了口:“当然帅了,不帅怎么能让秦靓转到他们专业去啊。”   “嗯?”田思思皱起了眉,“这段你没讲过啊?”   田汨汨一愣:“我没讲过吗?就是秦靓转到飞行器去了,听说整天围着萧云醒转,不过萧云醒相当地端、方、持、重!压根儿不理她。”   “那个女的不是一向走冰雪美人的高冷路线吗,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田思思吐槽完,怕陈清欢没听明白,又解释了一句,“秦靓也是十三中的,是我们学姐,这个女人啊,又白又茶!”   陈清欢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挑,语气倒是格外定:“我知道她。”   田思思奇:“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啊…   陈清欢挠挠鼻子有些心虚,甩了萧云醒一身蛋糕知道的呗…   田汨汨看陈清欢神色有些不自然,体贴地开始转移话题:“来来来,   喝奶茶,我在隔壁买的,都忘了给你们了。”   萧云醒从马路对面的餐馆吃完饭出来,就看到了陈清欢,隔着一条马路看她。   她坐在遮阳棚下,正拿着吸管一心一意地猛戳奶茶。   戳戳戳戳戳!   吸管都弯了还没截进去,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萧云醒忽然勾起了唇:“好可爱。”   韩京墨正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听到他的话四面八方看了看:“什么   好可爱?”   萧云醒指指马路对面的陈清欢:“她。”   他过了马路就冲着陈清欢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她身边直接伸手拿过   吸管,换了个方向,一下就插了进去。   “哇!”陈清欢抬头看到他,笑眯眯地吸了一大口,声音又软又乖   “云醒哥哥好厉害!”   萧云醒垂眸笑着看了她一眼就走了,留下田思思和田汨汨姐妹俩看得目瞪口呆。   田思思率先反应过来,扒拉着陈清欢:“我才要‘哇’呢!萧云醒啊!你认识啊?”   陈清欢边吸奶茶边摇头晃脑地回答:“认识啊。”   田思思眼睛瞪得特别大:“你认识他?”   陈清欢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看着她:“你不也认识吗?”   田思思费劲地解释着:“不是,我是说他也认识你?”   陈清欢赶紧摆手否认:“啊,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他帮你截奶茶?   “他人好呗。”   “我真的是要呵呵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   “不对啊,不认识你叫他云醒哥哥?”   陈清欢眨眨眼睛,看上去格外地单纯无辜:“不叫哥哥难道要叫叔叔?”   田思思这么一想,也对啊。   “…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陈清欢这边是一口否认,而萧云醒那边的态度则耐人寻味得多。   他忽然又返了回来,站在陈清欢面前很是自然地开口:“我下午还有课,下了课带你去吃点好的补补,向霈也想去,介意吗?”   军训两周,她没晒黑,倒是瘦了不少。   陈清欢仰着头笑眯地回答:“不介意啊。”   “那好,我下了课去接你。”   田思思远远看着萧云醒的背影,凑过去问陈清欢:“我也想去,你介意吗?”   陈清欢猛点头地逗她:“介意,特别介意!”   田思思幽怨地看着她:“陈清欢!还是不是好姐妹啦!”   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田汨汨忽然开口:“就你们俩这股默契暧昧劲儿啊,没互相喜欢个十年八年的,我直播吞灯泡!”   陈清欢头看她,格外好学地请教:“你怎么知道,很明显吗?”   田汨汨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明显啊,他给你戳吸管和摸你头的动作太自然,那种你们自己意识不到可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自然。”   陈滑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田思思则皱着眉自省,我怎么看不出来,难道是我傻……   韩京墨站在窗外看得咋舌,拿肩膀碰了碰向霈:“原来萧云醒喜欢这样的软妹啊!”   向霈一脸“你还是太年轻了”的样子,饱含深意地看着他:“那都是表象,这妹子软萌的时候奶茶吸管都不进去,强起来头盖骨都能给你掀开。”   韩京墨斜眸看他:“你怎么知道?”   向霈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你被坑多了你也知道。   韩京墨一晒:“不就是个傻白甜。”   “傻白甜?!我看你是疯了才会以为她是傻白甜!她怒起来把我们一锅端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说完向需朝韩京墨飞了个媚眼,“如果她是傻白甜,那我就是一块小奶糖。”   韩京墨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从萧云醒出现又迅速消失之后,餐厅里就不太对劲,田思思环顾了下四周,表情微妙地问:“妹啊,我怎么忽然觉得氛围不太对啊,她们是在看咱们吗?”   田汨汨倒是很淡定:“你说呢?”   田思思压低声音问:“咱们干什么了吗?”   “来这儿吃饭的都是咱们学校的,有谁不认识萧云醒吗?单了两年的人了,谁也没得到,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说到这里她看向陈清欢,“结果你一入校就染指了,你说会不会有人眼红?”   陈清欢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可是我都认识他十几年了,先来后到他也是我的啊。”   姐妹俩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摇头叹气:“陈清欢啊陈清欢,你可真招人恨!”   晚上那饭思思到底是没去成,原因是她妹妹拉肚子,而晚上那节课教授点名的概率很大,她需要冒充她妹妹去帮忙上课。   吃完饭,向霈很有眼色地撤退了,萧云醒和陈清欢散着步回学校。   “室友好不好相处?“那天萧云醒离开得早,没见到其他人。   陈清欢正一心一意地把自己藏进他的影子里:“本来是四人间,但是只分了三个人,一个是十三中的,还说认识你,就是中午你见到的那个,她和她妹妹是双胞胎耶,两人长得好像好像的!还有一个是外省的,听说是他们省的高考状元,话很少,独来独往的,平时不怎么和我们说话。”   “住集体宿舍习惯吗?”   “还好吧,就是床太窄了,我总怕会掉下来。”陈清欢忽然顿了下,又很快开口,“夜里会睡不好。”   萧云醒轻笑:“有护栏,不会掉下来的。”   陈清欢忽然不走了,站在路灯下看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还有些羞赧地看了他一眼,小脸上出现一抹朦胧的绯红,娇媚的容颜含羞带怯,波光潋滟的“猫瞳”又大又圆,含勾带媚,小女儿的姿态尽显。   她咬咬唇,低声开口:“不是……”   萧云醒眉毛一场,转头看她:“什么?”   她紧张得无意识地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继而又悄声息地收回视线,摇摇头,忽然间变得又乖又怂:“没什么……”   萧云醒笑着把手递过去让她牵。   陈清欢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蹙眉头:“不是要这个啦……”   她嘴上抱怨着说不是,却还是把她的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还泄愤似的轻轻掐了下他的掌心。   又走了一会儿,萧云醒才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怕掉下来才睡不好…”   “嗯?”   “……是想你才没睡好。”   说完陈清欢就眨巴着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她了摇他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呀?”   萧云醒忍不住低头沉沉笑了两声,抬手揉着眉心,有些无奈又带着宠溺地回答她:“我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你说我想不想你?”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响之后,陈清欢率先绷不住,眉眼一弯,笑意便从眼底漾了出来。   陈清欢脚步欢快地回了寝室,过了一会儿田思思才回来,进了门就坐在桌前发呆。   陈清欢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了?替你妹妹上课被抓包了?”   田思思呼出口气:“这倒没有,就是晚上这位上课的教授长得实在是太帅了,那骨相气质太绝了,我醉倒在他的颜值里了,这会儿还有点儿上头,虽然他说的什么我一点儿也没听懂。”   陈清欢也是服气了,她还从来没见过醉颜值的。   一开口田思思就停不下来了。   “脸长得好看也就罢了,他的腰啊,长得实在是太出色太优秀了!那腰型,那腰线,真是绝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的腰可以这么好看的,真的是个‘腰精’啊,腿还特别长…还有他的板书啊,你是没看到,字儿写得也太飘逸好看了!人长得帅就算了,字竟然也这么好看,真是太欺负人了…心动狙击啊!”   陈清欢不理她,她就在那里目光呆滞地自说自话。   “早知道法学院有这么高颜值和逆天身材的教授,我也报法学院了…田汨汨这个人一点儿义气都没有,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清欢打击她:“教授啊?年纪不小了吧?秃头了吗?”   田思思格外正经地回答她:“一点儿都没有!发量特别棒!他的帅和儒雅已经模糊了年龄,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岁月的痕迹,颜太能打了,打得岁月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跪地求饶。”   陈清欢也好奇:“你不是只喜欢小哥哥小弟弟的吗,现在大叔也爱了?”   田思思捂着自己的胸口,满目都是粉红泡泡:“以前是我太年轻太肤浅了,没见过这种极品,话说得太早,他一点儿也不油腻,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刚刚好,他一笑,我的少女心都炸了!这才是我心目中教授的模样,咱们系教授的颜值和身材有他一半,我都心满意足了,上课一定好好听课,下课好好做作业,期末好好复习!”   陈清欢都被她惊到了:“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之前听你说起那么多帅哥,也没见你这样啊,再说了,你都见过那么多帅哥了,怎么还能迷成这样…”   “不一样,就是因为见过太多帅哥了,忽然看到一个上神级别的,才知道之前那些都是庸脂俗粉啊,这位才是真绝色啊!”田思思忽然很是激动地抓住陈清欢的手,“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有种直觉,我上辈子就是他的女人!”   陈清欢一口水喷出来,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你也太夸张了吧?”   田思思帮她拍着拍着后背忽然停下来:“不行,我要给田大壮打个电话,这件事她不请我三顿火锅是过不去的!”说完拿起手机去阳台上谴责亲妹妹去了。   过了会儿又兴冲冲地跑回来,信誓旦旦地告诉陈清欢她的决定:“在我接下来的有限的人生岁月里,我要吃斋念佛来预约林教授的下辈子,争取下辈子做他的女人!”   吃肉狂魔忽然说要吃素,陈清欢一点儿都不信。   果不其然,田思思坚持没一周就放弃了,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几盘草:“我要吃肉!”   陈清欢坐在对面大口嚼着肉,模糊不清地提醒她:“你不想得到林教授了?”   田思思夹起陈清欢盘子里的肉往嘴里塞:“林教授是谁,不认识,没听说过。”   “你不是还说要转专业去法学院吗?”   田思思瞪她一眼,一边吃一边说:“你不要乱说哦!高斯欧拉泰勒笛卡尔这些数学家才是我男神!我对他们忠贞不渝!我生是数学系的人,死是数学系的鬼,以后我的墓碑上都要刻满数学公式!所以请诸位数学家男神一定要保佑我期末别挂科!”   陈清欢眼睁睁地看着她风卷残云,把所有的肉一扫而光:“你吃这么多你家男神们知道吗?”   此刻在田思思眼中,男神也只能排在第二位,肉肉才是最重要的。   军训之后,陈清欢开始了正式的大学学习生涯,每天的课程都是满满的,她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反正高中那会儿也是从早到晚地上课,不适应的却是田思思。   她坐在教室里,在老师的催眠声中再一次昏昏欲睡的时候,田思思赶快叫醒她:“喂喂喂,别再睡了!你都睡了一上午了!听会儿课吧!”   陈清欢手撑下巴,却依旧闭着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敷衍地点点头:“我在听啊。”   田思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低声音提醒她:“你看看周围!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听说都是集训队保送上来的,不是奥数冠军就是数学大神,人家中学几年都在玩儿数学,和我们这种真的不一样,你再看看咱那室友,哪节课的笔记不是写得满满几大张,你不瑟瑟发抖吗?”   陈清欢换了只手撑住下巴,敷衍她:“抖啊。”   田思思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报数学系了,我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和田汨汨什么气啊,和她一样报法学院多好啊。”   陈清欢懒懒地掀开眼帘看她:“那位林教授是已婚已育的,他这辈子已经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田思思莫名地看她一眼:“我没想怎么样啊,就是想近距离吸颜啊,和他已婚已育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扫刚才的郁闷,兴奋地揽着陈清欢:“今天下午没课,咱俩去法学院蹭课吧?你也见识一下林教授的盛世美颜。”   陈清欢摇头,抬手看了眼时间,忽然也精神了:“不了不了,云醒哥哥说在食堂买好午饭等我了,下午我要和他一起去上自习呢。”   田思思一脸艳羡:“果然是青梅竹马,就是体贴,等咱们下了课估计食堂连根毛都不剩了。”   “你也一起啊。”陈清欢说着又看了眼时间,竟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课,“我让云醒哥哥多买几个菜。”   田思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老师结束了“神仙念经”,在黑板上写了两道题目:“抽两位同学上来做下这两道题啊,其他同学在下面做。”   下面立刻骚乱起来。   田思思狠狠打了个激灵:“完了完了…我屁都不会,怎么办?”   陈清欢还在趴着睡觉,迷迷糊糊地回答她:“不会你问我啊。”   “你?”田思思鄙视她,“你上课睡得比我都多!”   陈清欢也不争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男老师翻看着花名册:“就抽学号吧,说完念了串数字。”   被叫到的男生一脸沮丧地站起来,其他人则是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再叫一个就结束了”田思思趴在桌上也跟着松了口气,又竖起耳朵听下一个。   男老师又念了个学号,这次竟然没人认领:“这位同学是没来吗,么刚开始就逃课?”   陈清欢抬手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是谁的学号啊,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田思思皱眉想了下,猛的一拍陈清欢:“是你的!快快快!快上去!陈清欢你怎么连自己的学号都记不住!你惨了你课都没听怎么做题啊……”   陈清欢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还表示怀疑:“真的是我吗?”   田思思坐在下面全程紧盯陈清欢,着实为她捏了把汗。   先上去的那个男生硬着头皮写了两行就编不下去了,往旁边的那块黑板上瞟了一眼,就看到陈清欢一副慵懒的模样,洋洋洒洒地写着,不知道是瞎写还是真的会。   趁着老师出去洗手的机会,那个男生叫住解完题准备下去的陈清欢:“同学同学!我这题你会不会啊?”   陈清欢往他的题干上看了一眼,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下,点点头,然后拍拍手上的粉笔末就回了座位。   “哎哎哎…”讲台上的男生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去了,哀号一声,继续硬着头皮瞎编乱造。   她一坐回来,田思思就凑近了问:“那个男生跟你说什么?”   陈清欢擦着手里的粉笔末:“问我他那题我会不会。”   田思思忽然不说话了,面带审视地看了她半晌。   后来老师回来简单点评了几句之后就下课了,田思思拉住准备去吃午饭的人:“陈清欢,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不简单,深藏不露的,先是认识萧云醒,那天隔壁班那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竞赛大佬也跟你打招呼,虽说你没搭理人家吧,可他俩明显就是认识你的啊,今天你睡了一上午竟然还能轻轻松松地做出随堂练习来,你说实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清欢听到这话,揉着眼睛的手一顿:“我说了我有在听课啊,是你不信。”   “隔壁班那俩呢?”   陈清欢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有可能是他们垂涎我的美色。”   田思思看着她不说话。她这个室友看上去纯稚娇憨,偏偏又带了点儿那么若有似无的腹黑,矛盾又不违和,实在让人费解。   田思思回神,敛了神色:“信你才有鬼!正经点!”   陈清欢耸耸肩,老实回答:“以前参加IMO的时候见过。”   “你参加过IMO?拿过奖吗?”   田思思的表情太狰狞,陈清欢不自觉地打了个嗝:“拿过…满分金牌……”   “啊!”田思思把笔一扔,怒不可遏,“陈清欢!你这是诈骗!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在一堆学霸里找到个同盟,结果你比学霸还霸,就剩我自己一个学渣在一堆学霸里瑟瑟发抖!”   陈清欢赶紧安慰她:“能考进X大的怎么会是学渣呢?”   田思思都快哭了:“可我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啊!”   陈清欢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憋出来一句:“没关系,数学很简单的。”   这下田思思真的哭了,趴在桌上呜地哭:“陈清欢你是魔鬼吗,这么丧心病狂的话都说得出来!”   “那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三顿?六顿?十顿?”   “一百顿都没用!”   “哎呀,你别哭了嘛,对了对了,那个法学院的林辰教授,下午我陪你去听他的课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他叫林辰?我从来都没说过他叫林辰!”   “…”陈清欢掀头发,“云醒哥哥认识!林教授和他们家关系特别好,我让他请你吃火锅好不好?”   “啊啊啊,你连我喜欢的男人都认识,我不活了!”   陈清欢这位矫情辈的祖宗深什么叫越哄越来劲,拿起书包:“你慢慢哭吧,我饿了,先去吃饭了,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回来哄你。”   田思思抱著书包哭哭啼啼地跟在她身后追:“陈清欢!你不管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刚走出食堂门口,田思思忽然止住了哭声,小跑了两步拉住陈清欢,示意她往某个方向看:“快看!那谁!”   陈清欢茫然地看了一眼:“谁?”   “秦靓啊!”   “我看她干吗。”   田思思恨不得掰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是不是傻啊,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追萧云醒!”   陈清欢的防火墙一下子就开启了报警,打起精神来问:“哪个啊?”   陈清欢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向来不往眼里看,不往心里记,虽说见过秦靓几次,也没记住她长什么样子,至于上次…对她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印象,却依旧记不住她的脸。   田思思扬扬下巴:“那个那个那个!穿天蓝色裙子那个,看到没?”   陈清欢终于锁定了目标:“看是看到了,不过没看到正脸,算了不管了,云醒哥哥还等着呢,先去吃饭吧。”   这边萧云醒倒是耐心很好地等着,可苦了旁边的韩京墨和向霈。   韩京墨拿着筷子跃跃欲试:“萧云醒,能不能吃了啊?我都快饿死了我只动这一个菜还不行吗?”   萧云醒扫他一眼:“又没叫你来。”   “没劲!”韩京墨啪一声扔了筷子,找旁边握着手机打游戏的向霈出气,“听到没有,又没叫你来!向霈,你是被你们学校劝退了吗,天天来我们这儿蹭吃蹭喝。”   向霈这边的战况正进入胶着状态,懒懒回他一句:“什么叫天天!我这周只来了这一回,谁让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呢,就我们学校食堂那伙食,喂猪猪都不吃。”   话音刚落就看到陈清欢拉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坐到萧云醒对面气喘吁吁地解释:“不好意思,来晚了。”   萧云醒递了双筷子给她:“没关系,我们也才到没一会儿。”   韩京墨和向霈对视一眼,对萧云醒的信口胡扯表达了鄙视。   陈清欢喝了口水,指指旁边的田思思:“云醒哥哥,这是我室友田思思,上次你见过的。”   萧云醒冲她点了点头:“清欢年纪小,没有集体生活的经验,生活上有什么不懂的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   田思思听了有点呆,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淡漠的人竟然会这么礼貌客气,她愣了下赶快回答:“大家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说完偷偷瞄了眼旁边的韩京墨,心里哇了一声,今天什么运气啊,能和飞行器二美一起吃午饭。   视线又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哇!向霈?!陈清欢这家伙到底有多少秘密?!她竟然还认识向霈!   萧云醒旁若无人地揉揉陈清欢脸上的红痕:“上课又睡觉了吧?”   陈清欢咬着筷子眯着眼睛笑得可爱,一双圆眼弯成了月牙。   韩京墨嗤笑一声:“听不懂了吧,早说过了,那是疯人院,小心早晚被劝退。”   陈清欢微微歪头,视线落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萧云醒忽然想起两人好像还不认识:“这是我室友。”   陈清欢哦了一声就收回了视线。   韩京墨不乐意了:“啧,我说你这人做介绍都不介绍名字的啊,我叫韩京墨。”   陈清欢还记得上次见面时不怎么愉快,也不搭理他。   向霈则笑嘻嘻地开口逗陈清欢:“清欢小妹妹,最近有没有想我啊?”   陈清欢低头吃饭,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萧云醒给陈清欢夹了块排骨,也无视了他。   田思思边吞了口米饭边在心里升起弹幕。   原来向霈平时是这种风格啊   向霈也不见尴尬,厚脸皮地自说自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很想我。”   韩京墨听了这话不知受了什么启发,忽然笑得格外风骚:“妹妹,学长追你怎么样?”说完不怕死地冲萧云醒笑了下。   向霈立刻收了嘴角的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萧云醒的脸色,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当着正主的面挖墙脚的。他轻咳一声,很是诚心地低声提醒韩京墨:“老人都说,白天玩火,晚上是会尿床的。”   韩京墨横了他一眼。田思思这顿饭下来,嘴就没合拢过,惊得一愣一愣的,这都是什么情况。   陈清欢双颊鼓鼓地吞咽着嘴里的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指指韩京墨,又指指向霈:“正弦,余弦,傅里叶变换。”   两人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萧云醒微微一笑,好心解释:“她是说,你们俩是一对基。”   韩京墨立刻扔了筷子:“啊!学数学的妹子惹不起啊!”   向霈在隐隐后悔刚才的嘴贱,念念有词:“玩不过啊玩不过……”   几个人吃完饭站在食堂门口道别的时候,韩京墨嚣张地冲陈清欢笑了笑:“妹妹,有时间哥哥找你一起玩儿啊。”   陈清欢半垂着脑袋,恍若未闻。   韩京墨歪着嘴角扯了个公子哥般的坏笑,转身走了。   出了食堂,向霈跟在他身后碎碎念地劝道:“真的真的,你千万别招陈清欢,云哥特别护短。”说完大概是怕力度不够,补了一句“丧心病狂的那种,云哥在有关陈清欢的事情上向来没什么理智可言的。”   韩京墨有些好奇:“他护短什么样?”   说起这个,向需忽然打了个冷战:“不,你不会想知道的。”   韩京墨没当回事儿,大不了再被萧云醒摩擦几回呗,反正都习惯了。   萧云醒送陈清欢回寝室楼下,田思思先一步上了楼,两人就站在寝室楼下说话,正是午休时间,也没什么人。   萧云醒把买好又洗好的水果递给她:“今天下午有没有课?”   陈清欢从袋子里拿出个苹果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问:“没有啊,我们要去约会吗?”   萧云醒摇摇头:“我有个小组讨论的作业。”   陈清欢咬着苹果歪头看他:“嗯哼?”   萧云醒抿了抿唇:“你不喜欢的那个人也和我一组。”   陈清欢拿下嘴里的苹果,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变了神色。   萧云醒见不得她这个模样,马上解释:“这次是随机分组,真的是巧合。   陈清欢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孩子气地哼哼:“那我也要去!”   “就是这个意思。”萧云醒松了口气,“你先回去睡午觉,晚点我来接你。”   陈清欢点点头就上楼去了。萧云醒则啃着某人吃剩的苹果回了寝室。   下午两点半,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秦靓一进来就看到陈清欢坐在萧云醒旁边玩手机,小组成员都到齐了,桌前一个空位都没了。   秦靓转到飞行器一年多了,她也看出萧云醒不是那么好追的,也不再说追他什么的了,只是说做朋友,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面前。人家也没说喜欢你,你自然也无从拒绝。真是应了田思思那句评价,又白又茶。   其他人看到秦靓纷纷打了招呼,韩京墨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萧云醒和陈清欢更是视她为路人。   秦靓笑着主动开口:“萧云醒,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基本的修养萧云醒还是有的,神色淡然地做了最简单基本的介绍:“这是秦靓,这是陈清欢。”   秦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看着陈清欢:“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其实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陈清欢这次终于看清秦靓的样子了,看上去温婉大方,是大多数男生会心动的类型。她那双眼睛多毒,看得多通透,一眼就看出了秦靓和方怡之类的不一样,方怡和秦靓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陈清欢动了动唇,真想回她一句“你高兴得太早了”。   她微微抬眸扫了秦靓一眼,很快移开视线,神色颇为倨傲,完全无视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尴尬,秦靓则有些好笑地看向萧云醒,似乎对于陈清欢的无理取闹丝毫不介意,表现得宽容又大度。   萧云醒却没什么反应,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还伸手拢住陈清欢的肩膀,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颇有默许纵容的意味。   看得秦靓心里一沉。   陈清欢鼓了鼓脸,含嗔带媚地瞪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清润的笑,掌心盖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收回来的时候,从她的脸颊滑过,微微停顿了下才完全收回来。   秦靓看得目瞪口呆,萧云醒这是在调戏陈清欢?!这么轻佻的动作由他做起来竟一点儿都不见违和,又冷又撩的样子谁招架得住啊!这么温柔的萧云醒是她不曾见过的,他脸上那抹宠溺的笑也是不曾见过的。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含着细细碎碎的笑意,却只是看着陈清欢。他也只会这样看着陈清欢,面对别人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让人心生羡慕。他不知道,他看着陈清欢的时候,目光中总是不自觉地带着柔和的暖意。   那个时候她觉得萧云醒和陈清欢容貌有些像,便单纯地以为会是兄妹,只是没想到,容貌像的除了血缘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叫夫妻相。   还有两人在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动作和小习惯也很像,如出一辙。   秦靓忽然意识到之前是她轻敌了。   秦靓尴尬地站在那里出神,看上去有些孤寂可怜,自然有人看不过去。有个男生站起来:“秦靓,你坐我这儿吧,我再去搬把椅子。”   秦靓不好意思地一笑,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陈清欢一眼,“塞不下了吧?”   陈清欢这次很自觉地开口:“你们要开始讨论了吗,不用麻烦了,你   坐这儿吧。”   秦靓关切地问:“那你呢?”   陈清欢忽然勾了勾唇,对她一笑:“我坐萧云醒腿上啊!”   那声萧云醒极具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意思。   说完就真的站起来坐到了萧云醒的大腿上,窝进了他的怀里,还亲昵地揽上了他的脖子,看着他格外认真地开口:“这是我的专座,你的大腿只能给我坐,回头我写张纸条贴在你腿上,就写‘陈清欢专座’几个字。”   动作言辞挑衅大胆,说完还睁着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冲秦靓眨了眨。   萧云醒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身体僵硬了一下便放松下来,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嚣张得意的小模样愈发勾人,眸光清亮灵动,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不过,无法无天又怎样了呢,也没什么。   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韩京墨笑得浑身乱颤,陈清欢真是好绝一女的,他真的要爱上她了。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恣意自在,率性不羁,浑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似乎聪明的人都是这样,萧云醒也是,都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刚才陈清欢坐在他怀里,他也不见慌乱尴尬,气定神闲中带着他们这个年纪少有的雅致   陈清欢到底没在萧云醒腿上坐多久,很快就撤到了旁边桌上做作业,萧云醒这边也开始了小组讨论。   “我说,萧云醒。”韩京墨趁空忽然凑近了些,瞟了眼略显尴尬的秦靓,又懒懒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压低声音开口,“你也太护着陈清欢了吧?   萧云醒眼皮都没抬,显然是懒得回答。   陈清欢从小就无法无天惯了,而顾女士对她又要求严格,所以总是挨批,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被批评后格外委屈,哭得直打嗝,他问了很久她抽泣着跟他说,别人的妈妈都护着自己的孩子,而她妈妈每次都帮着外人批评她。   萧云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了,告诉她,不要哭,以后云醒哥哥护着你,无论有没有外人在。   就这么一句话,陈清欢忽然停下哭泣,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然后乖乖点点头说好。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他要一直护着她了,否则她会哭的。她一哭,他就又难过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样,只要她不哭就好了。   韩京墨转头看了眼陈清欢,低声说了一句:“她这个样子,早晚要吃亏。   这次萧云醒倒是搭理他了:“不会。”   吃亏吗,这不是还有他吗,他怎么会让她吃亏呢。萧云醒的手段韩京墨是见识过的,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其实最是有远见和谋略。   “好在你不是什么搞阴谋诡计的人,不然啊,怕是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萧云醒依旧表面不动如山,不过心里却不怎么赞同。韩京墨这话说得不对,他也谋。他从小就知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陈清欢就是他的全局,他的万世。他谋的就是陈清欢这个人。   韩京墨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很快加入了讨论。   萧云醒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陈清欢,中间休息的时候坐到她对面看她:“无不无聊?”   陈清欢的作业写得也差不多了:“还好啊。”   萧云醒从包里掏出块糖喂到她嘴边:“快结束了,一会儿带你去吃甜品好不好?”   陈清欢含着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清脆地回答:“好!”   结束的时候,秦靓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萧云醒和陈清欢一起离去的背影,脸色变了几变。   三番五次和陈清欢接触下来,她没捞到半点好处,几次不易察觉地挑衅也都以失败告终,她有些受挫。   陈清欢因为萧云醒的关系,和韩京墨见面越来越频繁。   韩京墨那天一句“追她”本以为是戏言,谁知他竟真的开始行动了,   不只高调,还每每都当着萧云醒的面对她献殷勤。陈清欢一眼就看穿了韩京墨的鬼心思,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果然大手笔。   没过几天X大校园论坛上有篇故事连载被顶上了热门,居高不下。据   说各大院系的QQ群里还有原始版本。   一篇耽美文学,两位男主外貌特点性格特征之明显,让人直接联想到了风云人物韩京墨和某院系老师。   韩京墨看完当场就怒了,谁不知道他和这位年轻讲师不对付啊!可是当堂互“怼”过的啊!   可那些剑拔弩张的互“怼”场景被这人一写竟然成了相爱相杀的名场面。   这也就算了,韩京墨坐在宿舍里看完最新的更新之后哇一声就哭了:“为什么我是被压的那一个?!”   陈清欢回到宿舍就被田思思拽住:“怎么样怎么样?最新的连载你看到了吗?本才女文笔怎么样?”   陈清欢从包里出一个口红礼盒递给她,握了握拳头:“看到了,真才女,再接再厉哦!   田思思打开一看色号立刻眉飞色舞地应承:“那必须的!”   陈清欢看着她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喟叹一声:“原来你这颜控是致力于配对掰弯他们……”   在这个腐女横行的年代,正所谓腐眼看人基,韩京墨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他真是受够了,都开始吐槽了:“到底是谁这么整我?!”   听说了这件事的向霈第一时间赶来嘲笑他:“都说了让你不要招惹小魔女,这下好了吧。”   韩京墨哀号一声倒在向霈肩上:“太狠了!”   向霈嫌弃地推他一把,嘴上还装模作样:“我也想帮你啊,可是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去得罪她,我也不敢说话啊。”   韩京墨垂死挣扎了一番:“说真的,我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向霈状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给出答案:“要不你去把云哥掰弯吧,既然不能超越他,就推倒他,你们同归于尽!”   听了这话,走在旁边的萧云醒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只是那一眼就把他看了个透心凉。   韩京墨皱眉想了下,再次哀号一声倒在向霈肩上。   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暧昧,萧云醒想也没想就从后面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清欢。陈清欢看到照片的一刹那,眼睛顿时就亮了。   几天之后,连载中一个和向霈相似度极高的情敌男配出现,被追连载的腐女们骂了个狗血喷头。   吓得向霈连着几个星期都不敢出现在X大。   还没等到故事完结,韩京墨就认输了,火速找了个女朋友,带着两大包水果零食去找陈清欢负荆请罪,还特意找了家档次不低的餐厅摆了赔罪宴,正式道歉。   为避免尴尬,还请了萧云醒陪同,蹭吃小王子向霈死皮赖脸地非要出席。而陈清欢这边则带了田思思、田汨汨两姐妹撑场面。   韩京墨全程态度端正服务到位,陈清欢颇为满意,也就顺势原谅了他的“年少无知”。   临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陈老师说得果然没错,招不在多,重在软助,一击即中。”   韩京墨耳朵尖听到了,回头问她:“陈老师?哪个陈老师,他还说什么?”   陈清欢想了一下:“陈老师还说,人生本如寄,自当怎么快活怎么过。”   韩京墨点头:“嗯,这位陈老师说的甚得我意啊。”   陈清欢看他一眼:“那是。”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韩京墨落后几步走到萧云醒身边:“哎,她总提的陈老师是谁啊?   萧云醒地一脸高深:“陈慕白。”   “陈慕白又是谁?”   “她爸。”   韩京墨怔了下:“怪不得能养出陈清欢这样的闺女。”   几个男生很懂礼节地送女生回寝室,田思思、田汨汨几句话就结束了道别进了寝室楼,韩京墨和新女友也是匆匆话别,于是最后就变成了萧云醒和陈清欢站在女生寝室楼下“缠绵话别”,向霈和韩京墨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围观。   两人静静看着那俩人,只看到萧云醒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略低下头听她笑意盈盈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含着少见的温情,被女孩儿乖巧软糯的眼神凝视许久,这才笑出来,半响不疾不徐地点了下头。   向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一样:“你闻到了吗?”   韩京墨一头雾水,吸了吸鼻子:“什么?”   向霈一脸羡慕:“甜蜜的味道。”   韩京墨一副疯魔的表情:“天啊!连萧云醒都开始塞狗粮了!向霈你要快点找个男朋友才行!”   向霈一拳挥过去:“滚!”   两人正经不过三秒,韩京墨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可置信地出声:“这…还是那个高冷的萧云醒吗?”   他可从来没见过萧云醒笑得这么温煦过。   向霈显然早已习惯:“云哥只是局部高冷。”   韩京墨接着问:“局部是哪里?”   向霈用手指画了个圈:“就是没有陈清欢的所有地方。”   两人终于说完了话,萧云醒看着陈清欢进了寝室楼才转身往回走,顺便认领路边的两根“柱子”。   走了几步,韩京墨转头看到他唇角上扬的模样就受不了:“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简直没眼看!”   萧云醒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干什么了?”   女生寝室楼下一向风光无限,所以他格外注意,连陈清欢的衣角都没碰。   “就是什么也没干,可就是那点儿若有似无地透着亲昵的小动作,才真的让人受不了!”。   韩京墨不过出于绅士来送女生回寝,便被无缘无故地塞了一口狗粮,   恨恨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姿态僵硬地走了。   向霈不禁咋舌,揶揄地笑着:“云哥,你看到老韩身上的黑气了吗?”   萧云醒懒得理这俩人,赶向霈回自己学校。   向霈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说什么自己害怕非要他送,萧云醒看都没看他一眼。向霈很伤心地小跑几步追上韩京墨纠缠起他来,被心情不怎么美丽的韩京墨端了一脚,像个小火车一样呜呜呜地跑走了,走前还信旦旦地表示三天都不来找两人玩儿了。   没过一个月,韩京墨就再次恢复了单身,还找了个周末去向霈学校看美女,美其名曰换个环境散散心。向霈很热情地尽了地主之谊,带着他满校园地逛,哪里美女多去哪里,可韩京墨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两人正闲逛着,向霈瞥他一眼:“老韩,说真的,你最近怎么不找女朋友了?”   韩京墨依旧懒懒的:“说实话?”   “废话,不然问你干吗。”   其实也没为什么,就是有时候看看萧云醒和陈清欢吧,就觉得我和我女朋友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现在看云哥和清欢小妹妹不别扭了?   “也别扭,一点也不般配。”   “哪里不般配了?”向霈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你要这么说的话,你当初非要追清欢小妹妹不只是因为想要在某方面证明比云哥强吗?还想拆散两人?”   韩京墨坦坦荡荡地承认:“差不多吧,也有点儿那个意思。”   向霈看着他感慨:“你是下面那个一点儿都不冤枉。”   韩京墨立刻跳脚:“这页翻篇儿了啊!再提我跟你急!”   向霈嘻嘻哈哈地笑了半天,笑得韩京墨脸都黑了才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哎哎,看看那边那个,怎么样?”   韩京墨懒懒地抬眼看过去:“也就那样吧。”   向霈摸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下:“挺好看的啊,那个呢?”   韩京墨又看了一眼,随口回答:“还没陈清欢好看呢。”   向霈搭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他:“清欢小妹妹好看是好看,不过也挑人,我等凡人敢去招惹就是死路一条,是吧,老韩?”   韩京墨直接甩开他开骂:“啊!这页是掀不过去了是吗?我又不是真的要追她!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她那个类型的!”   两人闹了好一阵子,鉴于向霈学校食堂的饭菜太难吃,韩京墨表达了鄙视之情后就回了自己学校解决温饱问题。 第十八章 情,不知所起   随着厮混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田思思发现陈清欢这个人真的是个矛盾体,上课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却好像把什么都听进去了,一下课就精神了,化身图书馆狂魔,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周末都不带休息的。   一大早她就被站在床下的陈清欢叫醒:“起床,去图书馆。”   田思思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天气越来越冷了,她真的不想离开暖和的被窝,苦着脸看着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门的陈清欢:“又去图书馆啊?大周末的…和萧云醒一起去吧!”   陈清欢背上书包:“云醒哥哥要去实验室做实验,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   田思思叹口气:“我们才大一啊,你那么拼命干吗?冬天的周末就是用来躲在被窝里刷剧睡懒觉的好吗!”   陈清欢忽然不说话了,半天才轻声说了一句:“因为有人在等我啊,我不可以让他等太久。”   萧云醒今年都大三了,她才大一,再不努力一点,他毕业了她又要一个人了,她不想再在没有萧云醒的地方生活两年了。   陈清欢说完又看她一眼,略带威胁:“你不去,期末的时候不要哭喊着要被碾压了,你看咱们室友,六点钟就出门去自习了!”   田思思哀号一声,从床上爬下来:“我去我去!等我五分钟!”   她作为一枚不小心混入学霸院系的学渣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子往前跑了……   田思思跟着陈清欢在图书馆泡了一天,学习效率奇高,等她再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陈清欢正对着手机傻笑。   没等她发问,陈清欢就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顺便压低声音询问:“云醒哥哥约我一起吃晚饭,你去不去啊?”   田思思撇撇嘴,猛摇头表示拒绝做电灯泡,目送陈清欢背著书包欢快地赴约。   这边萧云醒刚从实验楼出来,就碰到了秦靓。她堵在他面前,明显有备而来,却也不说话,只是弯着嘴角对他笑。   萧云醒有些烦躁,抬腕看了眼时间:“有事吗?”   “萧云醒,我喜欢你。”   或许是迂回策略不起作用,她直接单刀直入了。萧云醒微微皱眉,眉眼低垂侧了侧身避开她想要离开:“我还有事,麻烦让一下。”   这条路本就有些窄,秦靓存心不让,他又不想和她有肢体碰触,一时间根本过不去。   秦靓看到他眼底的不耐,直接开口:“你听我说完,听完你就可以走了。”   其实萧云醒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以往他不搭理,别人就会知难而退,可这次确实有些棘手。   “麻烦你长话短说,我约了人赶时间。”他约了陈清欢吃饭,不想让小姑娘等。   秦靓这下问得更直接了:“我刚才说了,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萧云醒也不含糊:“不喜欢。   秦靓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为什么?”   萧云醒自始至终都垂着眉眼,未曾看她一眼,神态疏离:“不为什么。”   “因为陈清欢?”秦靓收起了往日的温婉,言辞神色有些犀利,“你喜欢她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你不会想要和一个妹妹或者女儿过一辈子吧?她能为你做什么呢?你现在是可以宠着她,可是能宠多久呢,你就不会累吗?设想一下,你刚做了一下午实验,没人对你嘘寒问暖就算了,还要费心费力地去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丫头,你可以坚持多久?”   她忽然失了耐心,萧云醒身上既有成年男子的成熟,又有少年的干净清俊,介于二者之间的那种感觉,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他越是沉默她越是咄咄逼人,“萧云醒,你真的分得清楚你对她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萧云醒向来懒得跟别人解释,对于秦靓的连番挑衅,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想着快点结束去找陈清欢。已经进入隆冬,寒风吹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可他的态度比寒风还冷。   他的不为所动彻底激怒了秦靓,她有些嘲弄地继续开口:“更何况还是一个性格乖张喜欢无理取闹不懂事的妹妹,时间久了,会很烦吧?那样一位大小姐居高自傲,哪里懂得放下身段,每次都得你去哄她吧,日子久了,你不会累吗?”   她言辞间对陈清欢的轻视和鄙夷惹恼了萧云醒,他终于抬头看向她,刚想说什么余光就看到了路边树后站着的人。   韩京墨被发现了,有些无奈地走出来:“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真的是恰好路过,你不信可以去问赵师兄,他找我来的,我也没打算听,刚想偷偷走过去就被你看到了。”   萧云醒沉着脸不说话,也不想再和秦靓纠缠既然她不让他过,他就不过了,一转身就要回实验楼。   韩京墨忽然叫住他,指指某个方向提醒道:“刚才…我看到你的小姑娘从这里跑过去了,你说她听到什么没有?”   萧云醒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眉眼冷峻,唇线紧抿的样子有些骇人,也顾不得别的了,撞开秦靓想要去追。   秦靓想要继续堵住他,却被韩京墨拦下了:“哎哎哎,美女,适可而   止啊。”   她眼看着萧云醒跑远了,有些迁怒地瞪着韩京墨:“关你什么事?”   韩京墨耸耸肩,收回手一转身进了实验楼。   萧云醒并没有追上陈清欢,给她打电话,她倒是接了,听上去也没什么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你在哪儿啊?不是说要一起吃晚饭吗?”   陈清欢对于刚才的事只字未提,语气如常:“我忽然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里陈清欢竟然还笑了一下:“周一啊,周一我有全天的课。”   萧云醒听到这声轻笑便有些不安:“那我去接你?”   陈清欢很快挂了电话:“不用啦,我要下车了,先不说了。”   萧云醒举着手机站在食堂门口出神。   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这个样子让他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蹭饭小王子向霈周末又来X大,吃饱喝足之后准备去云醒寝室瘫一会儿,晃晃悠悠地一进门一眼就看出萧云醒不对劲。   他的神色立刻严肃了几分,小声问一旁的韩京墨:“云哥怎么了?”   韩京墨了一眼坐在桌前看书的萧云醒:“你看出什么了?”   向霈看着那个身影瑟瑟发抖:“有点吓人……”   韩京墨白他一眼:“哪里吓人了,这不是和平时一样吗,能跑能跳的。”   向霈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不一样的灭霸磁场,摇摇头:“不一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韩京墨也没卖关子:“就那个秦靓嘛,跟他表白还说了陈清欢的坏话,恰好被陈清欢听到了。”   听到八卦向霈立刻精神了几分:“那清欢小妹妹有没有把白莲花撕成渣渣?”   韩京墨竖起食指摇了摇:“问题就出在,她没有!”   向霈一晒,一脸的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你编故事都不会编,这根本不是小魔女的作风,不只要撕,还要挫骨扬灰才算完。”   韩京墨指指萧云醒的方向:“估计撕了挫了你云哥就不会这样了。”   向霈一愣:“真的啊?清欢小妹妹转性了?”   韩京墨摆摆手:“谁知道呢。”   向霈转念一想,猛拍大腿:“秦靓这下惨了她惹了清欢小妹妹,清欢小妹妹又没撕回来,向来对别的女人薄情寡恩君心似铁的云哥绝对要亲自下场帮清欢小妹妹出气了!”   韩京墨懒洋洋地嗑着瓜子喟叹一句:“拭目以待啊,秦靓啊,还真是个蛇蝎美人,不容小觑啊!”   向霈立马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被迷昏头了啊?蛇蝎就蛇蝎,还顺带夸她。”   韩京墨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审美,正色道:“我的评价很公正客观啊,她确实蛇蝎,可长得美也是事实啊,再说她又没有泯灭人性卑鄙无耻,不过是情有所钟爱有所专,可以理解。”   向霈眯着眼睛审视他:“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韩京墨轻一声:“别污蔑我,这种美人啊,美则美矣,就是少了灵魂。”   说完这话,韩京墨一,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看上去妖娆妩媚实则冷心冷肺的女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却笑格外魅感,缓声开口:“京墨,又叫乌金,玄香,味辛,性温,入心二经,止血,生肌,血家一绝。选用上好的松烟和入胶汁,再加入香料修饰而成,储存时间愈久,反倒愈是香醇,药效越好,君子如兰,大抵如是。京墨无毒,你有毒。”   向霈看他半天没动静,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韩京墨很快回答,让人无法辨别真假:“想女人。”   答完之后又开始自嘲,没事儿想起这人干吗。   向霈尽情嘲笑他,两人你损我一句,我“怼”你一句地说起了别的。   萧云醒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由着两人胡说八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起身,不发一言地出了寝室,留下向霈和韩京墨面面相觑。   对于夜晚忽然归家的儿子,萧子渊和随忆一开始并未察觉到异常,直到…   萧云醒坐在沙发上,把持着遥控器,聚精会神地在看一部无聊狗血的偶像剧,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差拿出纸笔开始做笔记了。   随忆轻咳一声,提醒道:“儿啊,这些泡沫剧里的东西都是娱乐大众的,实在没有可学习借鉴的价值,你不用看得这么认真。”   萧云醒恍若未闻,依旧看得专注。   萧云亭坚持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去触碰遥控器一边讨好地笑着提议:“哥,我们看英超比赛好不好?今晚双红会,特别精彩!”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控制住遥控器,回了句:“不好。   萧云亭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求救般地看向父母。   萧子渊和随忆先后离开客厅转到厨房接头。   随忆从医学角度进行分析:“看他的症状,青春期滞后或者更年期提前都是有可能的。”   萧子渊倒了杯水慢慢喝着,配合着她走戏:“那你儿子属于前者还是后者,抑或是兼而有之?   随忆抢过他的水杯报了一口:“我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夫妻俩重新坐到沙发上,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正在无声地互相推诿谁来开口问时,萧云醒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好像……做错事了。”   随忆立刻关心地问:“严重吗?”   萧云醒眉头紧蹙,似乎颇为苦恼:“不好说。”   他难得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见心里没底。   萧子渊的神色忽然严肃谨慎起来,试探着问:“你把实验室的仪器搞坏了?价值几百万?”   萧云醒摇头:“比那还要严重。”   随忆特别正经地问一家之主:“这个儿子我们能不能不要了?太败家了…”   萧云醒忽然又沉默了,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随忆和萧子渊对视一眼,决定不逗儿子了,轻咳一声郑重开口:“当年你爸也做了件错事。”   萧云醒直直地盯着电视,继续保持沉默。   随忆继续:“然后他连夜去了我家找我,乞求我的原谅,在我家门口等了好久,都快冻僵了,我才大发慈悲开门放他进来,对吧?”边说边转头询问另一位当事人。   萧子渊也不阻拦,由着她添油加醋地歪曲事实,还适时补充:“我记得那天和今天一样冷,还下了雪。”   萧云亭眼睛发亮地听八卦,而萧云醒则面露失望地嘀咕了一声:“用过了。”   随忆一时没听懂:“什么?”   萧云醒重复了一遍:“这招用过了。”   萧子渊颇为遗憾:“那我就没什么可帮你的了,毕竟我也只做过这么一件错事。”   护兄狂魔上线,萧云亭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你们到底是来指点迷津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随忆两手一摊:“这两者并不冲突啊,边指点迷津边秀恩爱。”   陈清欢听到秦靓那番“哥哥妹妹”的理论,一反常态地没有冲过去,反而默默退了回来,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她又不是真的傻,也会在意爱情的成分,想要知道萧云醒对她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兄妹之情,秦靓的那句“妹妹”让她退缩,那句“不懂事会厌烦”让她心虚,怎么都没有底气冲出去反驳她,她也会患得患失,不确定萧云醒会不会纵容她一辈子。   陈清欢回到家的时候只有陈清玄一个人在家,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到陈清欢很是惊讶:“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陈清欢左顾右盼:“就你自己在吗?”   陈青玄点头:“爸爸带妈妈去看电影了,阿姨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   “哦。”陈清欢没精打采地敷衍了一声,又看看他,“你在做饭?”   陈清玄边往外走边摘围裙:“姐姐你吃饭了吗,阿姨不在,没人做饭,我本来打算随便吃点的,如果你也没吃,我带你去吃大餐吧?”   陈清欢瘫在沙发上,苦中作乐地调侃他“陈老师最近又恢复你的零花钱了?”   陈清玄报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有,陈老师说要对我进行无限期的经济封锁,不过我偷偷存了压岁钱,还有好多,姐姐你要吗?我全都给你。”   陈清欢看着自己弟弟,半天没说话。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什么什么姐姐你要吗我全都给你,真是个天使弟弟啊。   陈清玄试探着叫了一声:“姐姐?”   陈清欢回神:“我钱够花,你自己留着吧,以后给女朋友花。还有,我累了,不想出去了,大餐你改天再请。”   陈清玄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姐姐,我炒了蛋炒饭,你要不要吃一碗?”   往房间走着的陈清欢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我弟弟都会做饭了?”   陈清玄认真地下保证:“我以后可以天天、顿顿做给你吃。”   陈清欢又是看着他半天不说话,看得陈清玄心里发毛。   陈清玄心情忐忑地等着陈慕白夫妇回来,他们刚想开门,门就被陈清玄从里面打开,指指某个方向:“姐姐回来了。”   陈慕白一喜:“清欢回来了?”   “嗯嗯!”陈清玄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汇报情况,“好像心情不太好,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话音刚落,陈清欢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陈清欢靠墙站着,懒懒地看着聚集在门口的三个人,忽然开口问道:“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不懂事的人?”   陈慕白和顾九思对视一眼,一齐在心里喊,果然反常!   随后陈慕白和陈清玄义愤填膺的声音一齐响起。   “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陈清欢皱眉看着两人,又看向顾九思:“你们俩别说话,妈妈你说。”   被点名回答问题的顾九思格外淡定,慢条斯理地换了鞋换了衣服,在沙发上坐定喝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有黑就有白,有明就有暗,任何事物都存在对立面,有懂事的人就会有不懂事的人,存在即合理。懂事意味着他(她)在压抑自己的个性,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赞美,说穿了就是缺爱,没有安全感。当然也不乏一些人天生就如此,比如你喜欢的随妈妈,她的体贴懂事就让人很舒服,没有刻意为之的生硬和虚伪。不过,如果让我选,我倒是愿意去做一个不懂事的人。”   陈清欢似乎很苦恼,踟蹰着开口:“可人们不都是喜欢懂事的女孩子吗?”   “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而独立的个体,不能简单用一句懂事或者不懂事来概括。”顾九思忽然看了陈慕白一眼,“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子,就是你口中那种‘不懂事’的女孩子,年轻漂亮,刁蛮张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从不考虑那么多,一看就是那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不缺爱,有底气。我每次看到她笑的时候就很羡慕,当时想着我这辈子是没办法这样了,以后有了女儿,一定好好爱她,让她做什么都坦荡明朗,底气十足,我对她的爱,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陈慕白倒是听出点儿玄机来,一股怒火冲上心头:“萧云醒那小子嫌弃你不懂事?”   “没有!”陈清欢目光躲闪,转身回了房间。   过了许久,睡不着的陈清欢又蹿出了房间。   客厅里只有陈慕白在,靠在沙发里半睡半醒。   她坐过去,摇摇陈慕白:“陈老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陈慕白似乎在等她:   “问。”   陈清欢眉头紧思考了半天措辞,才委婉地问了出来:“如果你想要一个东西,还有个人,也想要,你又失了先机没有必胜的把握,该怎么啊?”   陈慕白犹自闭目养神,懒洋洋地答道:“想要什么?爸给你买!”   陈清欢有些丧地垂着脑袋,声音低沉无力:“买不到……”   陈慕白半掀眼帘觑她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口:“先机这种东西呢,赢了叫抢占先机,输了就叫莽撞,正所谓,谋定而后动,动必有成。有的时候,你不动,对方未必就敢动。”   陈清欢消化了半天:“如果…是感情的事呢?”   陈慕白转念一想便猜出来了,忽而正经起来,睁开眼睛坐起来:“当年也有个特别优秀的男人追你妈。”   陈清欢一愣:“嗯?”   陈慕白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当然了,我说优秀是抬举他,其实也就是个一般人。”   “然后呢?你怎么打败情敌的?”   “不用我去打,这人世间最玄的莫过于一个‘缘’字,最说不清的莫过于一个‘情’字,我赢的不是他,是一个‘缘’字,他输给的也不是我而是一个‘情’字。”   陈清欢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脸上略带狐疑地问:“然后呢?”   陈慕白继续指点她:“真正的狠角色从来都不是那些疾言厉色锋芒毕露的人,而是那些看上去平和从容风轻云淡的主儿,他们不动声色地挖下一个个深坑,然后优雅地抬脚把对手踹下万丈深渊。你要记住,大吵大闹有失身份,一定要优雅。”   陈清欢似懂非懂地看着陈慕白,陈慕白微微笑着冲她点头。   陈清欢垂眸思素良久,忽然抬头问:“我妈刚才说的那个让她羡慕的女孩子是谁?”   陈慕白一噎:“没谁。”   陈清欢明显不信:“就是因为她,我妈才不让你睡卧室的吗?”   陈慕白强调:“你妈没有不让我睡卧室。”   陈清欢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又睡沙发?”   陈慕白觉得没面子,拉下脸反问:“我喜欢睡沙发不行吗?沙发是我买的,我还不能睡了吗?!”   陈清欢点头:“行,太行了,祝你睡到地老天荒。”   顾九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陈清欢回房间。   她抬头看了一眼:“妈,你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陈慕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也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就是你的底气。”   顾九思脸上一热,正不知说什么时,就听到陈清欢又开口了。   “刚才我爸说,当年有个很一般的男人追过你。”说完也没等她的反应,施施然回了房间。   顾九思面上一窘,冲到客厅质问陈慕白:“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陈慕白还在美滋滋地做梦:“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让她别在萧云醒那小子一棵树上吊死,早点看清楚,早点踹了那小子。”   顾九思疑惑:“她和云醒怎么了?”   陈慕白猜测:“有外敌入侵吧,防火墙预警。”   顾九思表示质疑:“看她的样子,我觉得你女儿好像没理解你的意思。”   陈慕白摇摇手指:“怎么可能,我女儿那么聪明。”   顾九思越发肯定:“那就是她理解岔了。”   陈慕白极力反驳:“不可能!”   顾九思有些幸灾乐祸:“可你刚刚也听到了,她当着我的面给了你一个下马威。”   陈慕白忍不住啊了一声。 第十九章 白莲花VS小魔女   周――大早,萧云醒在校门口冻了一早上也没等到返校的陈清欢。   陈清欢刚出现在教室里,就收到了田思思的八卦轰炸。   “你跑哪儿去了?萧云醒今天一大早就在寝室楼下等你,你怎么也不接电话啊?你们吵架了?你在学校门口没碰到他?”   陈清欢揉揉耳朵,神色间一派云淡风轻:“嗯,吵架了,我从后门进来的。”   田思思愣了一愣,继而有些莫名地兴奋,继续追问:“真吵架了?因为什么?你打算晾萧云醒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   陈清欢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晾着他?”   田思思更加困感:“冷战哪,不然你躲他吗?”   陈清欢眨眨眼睛,忽然勾唇一笑:“是冷战,毕竟最近气温这么低。”   田思思翻个白眼:“不要开这么冷的玩笑!”   陈清欢摇着头纠正她:“冷战是冷战,吵架是吵架,陈老师说了,吵架是门艺术,吵的不是架,是情趣。”   田思思无言以对,看着面前陈清欢笑眯眯的模样,哪里像是和男神吵架的样子?   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   向霈的聒噪连韩京墨都受不了了,他忽然间觉得萧云醒很可怜,和这么个鹦鹉坐了两年同桌,是何等的煎熬,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他逃开向霈去了前面一排,可向霈还是不放过他,伸着脑袋凑到他面前继续叽里呱啦地说着。   韩京墨咬牙切齿:“向霈!你是被劝退了吗,不用回自己学校上课吗?”   向霈终于得到回应,两个人聊天比一个人自说自话感觉好多了,笑嘻嘻地解释:“我今天上午没课。”   韩京墨无语:“你们专业大周一都不排课也够奇葩的,怪不得收了你。”   向霈也不理会他的调侃,抬头看了眼教室墙上的时钟:“云哥怎么还不来,你说他哄好清欢小妹妹了没?”   话音刚落,韩京墨余光便看到了踏进教室的萧云醒,他有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那个话痨终于可以去骚扰别人了。   他示意向去看:“你自己问他吧。”   向霈看到萧云醒,立刻抬起手臂招呼他:“云哥,这里!我帮你占了座!”   韩京墨轻嗤一声,腹诽着,倒数第二排,还需要占什么座。   萧云醒果然比韩京墨道行深多了,坐下后无论向霈说什么怎么说他全   程不动如山,丝毫不受他影响。   向霈说累了,终于打算休息一会儿了,咽了下口水:“云哥,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萧云醒完全没心情搭理他。   向霈不甚在意他的态度,又凑近了些:“云哥,你…会给清欢小妹妹跪键盘吗?”   韩京墨也把头转了过来,支着耳朵听,一副对答案很感兴趣的样子。   萧云醒跪键盘的样子?   无法想象……   萧云醒终于停下手中的笔,眉眼微垂地思考起来。   不知想了多久,被上课的铃声打断,他才回神,低沉且坚定地回答:“会。”   惊得向霈和韩京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清欢下了课,和田思思刚走出教室,就看到秦靓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像是在等她。   田思思一看到秦靓便面露不屑,跟陈清欢嘀咕:“怎么哪里都能碰到讨厌的人,她是来上课的吗,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不冷吗…”   陈清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她来找我的。”   “她找你干吗?”   “因为我和萧云醒吵架是因为她啊。”   陈清欢说得云淡风轻,田思思却瞪大了眼睛,看看秦靓,又看看陈清欢。陈清欢被陈慕白指点了一番再回来,简直脱胎换骨,成功晋升为2.0版本。   渡劫成功完成飞升的陈清欢略扬起下巴,淡淡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儿,神色倨傲,气势十足。   田思思好奇地碰碰她:“前两天见到这个人还火急火燎的,怎么今天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慌什么?”陈清欢一脸高深莫测,“陈老师说,谋而后动,动必有成。”   田思思挠挠脑袋:“又是陈老师,到底是哪个陈老师啊?”   陈清欢笑得神秘:“你不认识。”   秦靓看到陈清欢没有上前来的意思,便主动走了过去:“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   陈清欢若无其事地看着她:“什么事儿?”   “就是…”秦靓本打算认真回答,但再一看陈清欢的神色就明白了她是在明知故问。   秦靓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白了。”   萧云醒也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还没等他走近,陈清欢便冲他笑了笑,气定神闲地扬声问:“你也来找我?你们约好的?”说完便收起假笑看了秦靓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大抵是平日里看惯了陈清欢呆萌软的模样,刚才她看着他笑的时候,萧云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腿软,她笑得太吓人了。   他还没开口,秦靓便抢先回答:“没有约好,是我自己要来跟你解释的。我知道萧云醒肯定会来找你,我怕你们再因为我吵架,所以想避开他早点来跟你解释,顺便替他跟你道个歉,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说完对萧云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啊。”   萧云醒忽然站定不再往前走,只是依旧没有看她,只是遥遥望着陈清欢。   向霈本来和韩京墨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边旁听,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小声和韩京墨嘀咕:“哇,秦靓这女的段位可真高,捅人不用刀,她谁啊,凭什么替云哥道歉?!我要是清欢小妹妹,听了这几句非得气爆了不行,分分钟把她炸飞!”   韩京墨轻嗤一声:“秦靓算什么,眼前这位,才是真的不得了。”   向霈疑惑:“谁?”   韩京墨扬扬下巴,示意他去看眉眼间一派平和之色的陈清欢。   别人没看到,他可是注意到了,这位小祖宗一颦一笑就让萧云醒软了骨头,不是不得了是什么。   清欢小妹妹的反应让众人“大失所望”,罕见地没发脾气没翻脸,只是一脸好奇地转头问田思思:“刚才她那几句话,几级?”   田思思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   陈清欢提示她:“绿茶等级啊。”   田思思瞬间就接住了她抛过来的梗:“特级!还是变种升级的品种!”   陈清欢惊叹一声:“这么厉害啊,那一定卖得很贵吧。”   田思思摆摆手,表情夸张地冲她挤眉弄眼:“别乱说,人家不是卖的。”   陈清欢嘴哦了一声,完全无视秦靓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萧云醒等她“演完”,才抬步向秦靓走了过去,步伐平缓,面色清冷。   秦靓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却听到让她坠入冰窟的几句话。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想过了,妹妹也好,女儿也罢,无理取闹我也喜欢,喜欢才会宠着,是妹妹还是女儿都没关系,是她这个人就好,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累和厌烦。”   他的声音清润如水,不面对陈清欢的时候总是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薄凉。   萧云醒平静地看着她,轻缓开口:“我不需要什么温柔又大方、体贴又端庄的另一半,也不需要什么温婉居家的贤妻良母,我只想要纯粹的‘我喜欢且喜欢我’的伴侣,纯粹,干净,不带一丝杂念,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不是什么妥协或者权衡之后的‘最佳最合适’。”   秦靓直直地望着他。   他神色坦荡磊落,不躲闪不回避不含糊,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追求表白似乎并未在他心里激起一丝丝涟漪,她对他的感情根本不值得一提,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握紧拳头,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和表情,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这就是你想了一夜的结果?”   “我没有想一夜,这个问题我一直很清楚,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现在也不是说给你听。”说着他轻轻搭上陈清欢的肩膀,绅士礼貌,“只是当着你的面说给她听,因为她想听。还有,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说清楚,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   秦靓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清欢此刻心中升腾起五颜六色的烟花,面上却端着不放松。   向霈满眼地佩服:“云哥就是云哥,高手出招,一招制敌。”   韩京墨拍掌称赞:“有格调!   向霈神色微妙地侧身瞧了他一眼。   韩京墨皱眉:“看我干吗,虽然我是不怎么看得上萧云醒,但是这也不影响我偶尔夸夸他,毕竟赞美别人是一种美德。”   秦靓苦笑一声,扔下几句话便转身离开。   “我喜欢你,你喜欢别人,这不是很常见的三角关系吗?你喜欢你的,我不打扰你,我喜欢我的,这是我的自由,你也不能干涉我,毕竟我也没办法控制我的心。虽然再见面会很尴尬,但咱们现在在一个班,接触频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咱们就当彼此是普通同学吧。”   田思思听得义愤填膺,指着她的背影吐槽:“我去!我就说这女的不是善茬吧?她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温婉柔弱又倔强深情,定力差的男人此刻一定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男人一旦有了保护欲,那就离陷进去不远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哪种形式的喜欢和欣赏都没关系,可一旦动了怜爱,那就要命了,简直恶心至极!”   陈清欢哼哼两声:“那我也给自己立个人设!”   田思思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什么人设?”   陈清欢眯着眼睛收紧手指:“心狠手辣玩弄权术快意恩仇的反派坏女人人设!以暴制婊!”   田思思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我还是先走吧…”   一个正面女主非要去拿反派女配的剧本,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脑回路清奇得也真是没谁了……   陈清欢撑了一会儿便按捺不住了,慢吞吞地笑着凑过去,抓着萧云醒的手臂问:“我和她谁好看?”   萧云醒毫不迟疑:“你好看。”   陈清欢立刻变了脸:“我就知道你只喜欢我的脸!”   韩京墨扑哧一声就乐了,笑得格外夸张,极尽嘲讽:“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喜欢你的脸难道喜欢你的性格啊?”   陈清欢不服气:“我的性格怎么了?”   韩京墨双手抱在胸前,挑衅道:“你说怎么了?当初向霈跟我说你无理取撒娇赖嚣张肆意恃宠而骄,还真是客气了,你哪里有他说得这么好。”   陈清欢转头兴师问罪:“向霈!你是这么形容我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向霈悔得想割了自己的舌头,面容扭曲地憋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忽然想起来,我下午好像还有课,我得赶紧走了,不然来不及了,你们就不用留我吃饭了,再见啊,各位!”   韩京墨拦住他:“你先别走,我请你吃饭,午饭后咱们仨在寝室进行一场学术探讨。”   向霈难得收到邀请,格外重视:“什么主题?”   可惜主办方对他很是敷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向霈疑惑:“我不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吗?”   主办方吼他:“不需要!”   向霈有些委屈:“这么凶干什么…小朋友要吃饭了不能凶他,不然影响食欲”   韩京墨想一脚把他踹回隔壁学校。   众人散去,只剩下两人,萧云醒邀请陈清欢共进午餐,陈清欢欣然同意。   萧云醒等她吃完才开始做深刻检讨,态度端正言辞恳切:“我…毕竟经验有限,处理起这种事情来并没有那么周全,我低估了对方,也高估了我自己,以后会尽力做得更好。”   陈清欢单手托腮,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搅着面前的果汁:“没关系,谁让我喜欢的人这么招人惦记呢,以后我会试着自己解决掉对手,尽量不用你出手,我也会更好。”   萧云醒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神色慵懒的模样似乎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却让他心头微微一震,一时之间摸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   唯恐她下一句就云淡风轻地说出什么“等我好到人神共愤内心强大到刀枪不入,就不再需要你了”或者“我累了我们就这样吧”之类的话。   直到今时今日,萧云醒才切实地体会了一把被一个女孩儿勾得心神不宁是个什么滋味儿。   过了许久,他再次开口,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再扔我一身蛋糕吧。”   “……”陈清欢瞬间泄气,陈老师说的一定要优雅呢!她想要走一次体贴懂事的路线怎么就这么难!难道扔蛋糕才是她的本色吗?!   萧云醒和陈清欢吃完午饭才回来就被韩京墨拉住不放。   向霈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大哥,人也回来了,现在你可以说一下探讨的主题了吧,我还赶着回去睡午觉呢。”   韩京墨实在是好奇:“咱们就纯属从学术的角度讨论一下,陈清欢就真的比秦靓值得喜欢?”   向霈一头栽到桌子上。   萧云醒像是预见到他也不会提出多正经的主题来,格外淡定地开口:“别侮辱学术这个词儿。”   韩京墨又问:“秦靓不好看吗?”   萧云醒一脸冷峻,淡淡瞥他一眼:“不知道。”   韩京墨猛拍大腿:“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向霈忍不住出声加入讨论:“不不不,这个我得帮云哥解释一下,我有幸见过一次云哥他们家族里的大合影,那一家子人啊……啧啧啧,无论男女老少,都长得出奇好看,真的是一家子都好看,不得不说,基因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硬把秦靓拿来比,她真称不上好看。你想一下,在这样的   环境里长大,什么美人没见过,审美得多高,再看秦靓,啧啧,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韩京墨冷哼:“那陈清欢呢?”   向霈郑重解释:“清欢小妹妹当然不一样了,你见过比她还好看的小姑娘吗,没见过吧?你是没见过清欢小妹妹的爸爸,她爸也是个妖孽级别的帅哥,人家一家的基因也不差,一言以蔽之就是,清欢小妹妹长得就像是云哥家的人,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互相喜欢理所当然。”   他的这番理论韩京墨实在不敢苟同,转头问萧云醒:“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嗯…”他垂着眼帘,眸色清浅,脸上却忽然出现了宠溺的笑,“觉得她很可爱。”   任谁也想不到,萧云醒竟然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韩京墨一头雾水:“她做了什么吗?”   萧云醒歪歪头:“什么也不用做,她光站在那里就觉得很可爱。”   韩京墨忽然懂了,什么可爱都是唬人的,不就是长得精致漂亮点儿吗,萧云醒就是个肤浅至极的人,他就是看脸!   萧云醒忽然来了兴致:“她小时候长得很萌很可爱,我手机里有照片。”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找。   韩京墨和向霈立刻有兴致地凑过去:“是吗,很可爱吗?我看看。”   萧云醒侧目看着兴致勃的两人,瞬间敛了神色,收起手机:“算了,忽然不想给你们看了。”   萧云醒不再理会两人,认认真真地在柜子里找东西,找了半天大概是没找到,又去了隔壁几个寝室,进进出出好几趟,最后拿了几个大袋子回来。   韩京墨跷着二郎腿调侃他:“千吗,要去抛尸啊。”   萧云醒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去抓娃娃。”   陈清欢没有再扔他一身蛋糕的打算,只是提到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新开了个抓娃娃体验店,问他能不能给她抓一百个娃娃。   萧云醒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于是两人约好下午就去。   韩京墨觉得荒谬可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赔罪?”   萧云醒点头。   向霈凑了过去,对某个问题格外执着:“不跪键盘了吗?”   韩京墨在一旁幸灾乐祸:“对啊,不用跪键盘?抓几个娃娃就放过你了?   萧云醒再次点头。   韩京墨啧啧称奇:“参考陈清欢往日的风格,不是应该抓到一丁点儿把柄就闹个惊天动地来一场血雨腥风才对吗?她有这么好?”   萧云醒很认真地回答他:“她不乖张傲慢,不蛮横无理,不偏执骄纵,哪里不好了?”   “她还不乖张、不蛮横、不骄纵?!”韩京墨不可置信地点点他,萧云醒,你是有多瞎?色令智昏了吧你!”   后来萧云醒被问烦了,不知道是和陈清欢待一起久了,被她传染了毒舌呢,还是心里本就是这么想的,甩下一句“本就云泥之别,有什么好比较的”便上床睡午觉去了。   韩京墨被这句“判若云泥”的言论惊得呆在了当场,喃道:“啊,不带这么挤对人的吧?向霈你果然没有说错,萧云醒挤对人的水平一流。”   向霈清清嗓子:“我想做一下本次探讨的学术总结,可以吗?”   韩京墨很有挫败感,敷衍地看着他:“快放!”   “通过本次严谨又活跃的学术讨论,我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云哥愿意的话,他的心可以偏到姥姥家。”   “滚回去睡觉吧你!”   “利用完人家就一脚踢开,老韩你真无情!   “快滚!”   萧云醒睡醒午觉走出寝室楼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跟了个尾巴,他站定,转头看过去。   韩京墨倒是没见不好意思,神色坦然地开口:“这么巧,我也要去抓娃娃。   萧云醒不耐地别过眼。   “萧云醒,我总得有一样比你强吧?别的就算了,抓娃娃这种讨女孩子欢心的把戏我再比不过你就真的没天理了。”韩京墨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贱兮兮地问,“你之前是不是没抓过娃娃?”   萧云醒如实回答:“没有。”   韩京墨立刻眉飞色舞地催促:“那就好办了,快快快,我们跑步去。”   萧云醒倒是没有准备起跑的意思,转身慢悠悠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韩京墨在身后叫住他:“哎,你不用先去女生寝室楼下接陈清欢吗?”   萧云醒本不想理他,又怕他问起来没个完:“她和室友去商业街逛街了,我们在那里见。”   韩京墨夸张地惊呼一声:“哟,小姑娘心大了,萧云,醒,你不再是她的唯一了,室友和逛街都比你重要。”   萧云醒一颗心都被小姑娘轻飘飘的几句话搅得乱糟糟,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此时看着韩京墨幸灾乐祸的样子暗暗咬牙。   韩京墨摸着下巴推理:“是不是这次你把她伤透了,她对你已经放任自流了?”   云醒冷冷警他一眼,面沉如水。   “瞪我干吗,真被我说中了啊?”   韩京墨忽然一顿,“不对啊,之前我也说过这种话啊,也不见你有反应,你不是一向都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吗?怎么,小姑娘真的放弃你了?”   萧云醒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韩京墨跟在后面不停地刺激他:“我妹妹这次是不是一点儿都没跟你闹?”   萧云醒眉眼一凝:“谁是你妹妹?”   “陈清欢啊。”韩京墨厚脸皮而不自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继续挑战他的忍耐力,“说真的,女人这种生物啊,不怕她哭、发泄、闹情绪、失控,就怕她沉默啊,她一旦沉默下来,就说明对你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估计很快就跟你提分手了,要不你来个先发制人,你先提分手?”   萧云醒的脸黑如锅底,懒得和他理论。   两人在抓娃娃体验店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就看到陈清欢慢悠悠地走过来。   田思思、田汨汨姐妹俩各拎着两个购物袋,而陈清欢两手插兜地走在两人中间。   等她走近了,萧云醒开口问:“什么都没买?”   陈清欢一只手从兜里伸出来,掏出一把小皮绳:“买了啊。”   韩京墨笑得格外夸张:“哈哈哈,自从我认识你就没见你扎过头发你买这个干吗?全都套到萧云醒的手腕上?”   田思思弱弱地举手发言:“我纠正一下,她不是不扎,是实在不会,我曾经见证过她一个马尾扎两小时都没扎好,最后气得放弃。”   陈清欢神色有些不自然。   田汨汨兴奋地哇了一声,满眼都是粉红泡泡:“我女神这么可爱的吗?我好喜欢啊!”   萧云醒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韩京墨也看出了什么端倪,萧云醒去换游戏币的时候,他在身后和尚念经。   “你觉不觉得刚才那女孩儿看我妹的眼神不对啊,会不会你伤我妹伤得太深,她从此不喜欢男人改喜欢女人了吧?”   “说起来,我妹那张脸倒也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你确定我妹性取向正常?她会不会…”   韩京墨还在发散思维就被萧云醒打断:“你能不能不说话?”   他认真地回答:“不能,我不说话会死。”   萧云醒抓了一把游戏币塞给他,顺便堵住他的嘴:“比赛开始。”   韩京墨果然闭嘴,面对几十台娃娃机开始寻找目标:“看谁先抓到二十个娃娃!   相比韩京墨的争分夺秒,萧云醒倒是相当淡定,中途还不忘征询陈清欢的意见,问她喜欢哪个他负责抓。   秦靓上午受了挫脸色难看地回了寝室,郑彤彤劝了半天也不见她笑一下,于是拉着她来逛街,两人路过这家店时,郑形彤无意间往里瞟了一眼,忽然停住,拉着秦靓往里走:“快看快看,那是谁!我就说你们俩有缘吧,出来个街都能碰到。”   秦靓本来看到萧云醒很开心,再看到站在他旁边的陈清欢,还没来得及翘起的嘴角又垂了下去。   郑彤彤对抓娃娃没有抵抗力,一边看一边惊叹:“哇,果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大佬连抓娃娃都这么厉害!哎哎哎,那个是我最喜欢的布朗熊!”   泰靓看着比肩而立的两个人,忽然莫名升起一股斗志,她为什么就不可以站到萧云醒身边呢?她也可以的!她比陈清欢更适合站在那个位置!   没过一会儿,韩京墨就拎着二十个娃娃找了过来,得意扬扬地摇着两只手:“我赢了!哈哈哈,萧云醒,我比你快!”   陈清欢歪头警了一眼,不屑地开口:“真不知道一个男人非但不自卑还沾沾自喜是为什么。”   韩京墨一噎:“污!诺贝尔恨数学家,我也恨数学家!”   萧云醒连头都没回,敷衍地回应他:“嗯,你赢了。”   韩京墨忽然得意不起来了,有些失望地问:“就这样?”   萧云醒没想打击他,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恭喜。”   韩京墨都快哭了:“没了?”   萧云醒点头:“没了。”   韩京墨有些丧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没关系,反正我也算扳回了一局!”说完把手里的娃娃一股脑塞给陈清欢,“妹妹你拿好,这是哥哥送你的。你们继续玩儿,我去下洗手间。”   等韩京墨走远了,陈清欢才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让韩京墨那家伙啊?你明明可以很轻松赢他的。”   萧云醒在抓到第十五个娃娃的时候就有意放慢速度,到了后来甚至还停了下来和她讨论娃娃的重心和受力图。   萧云醒对她笑笑:“不让他赢一次,我们下次出来玩他还跟着。”   陈清欢忽然明白了,脸上很快挂满了笑,噘着嘴哦了一声。   可很快就有人不乐意了。   韩京墨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可思议地拦住萧云醒控制摇杆的手:“不是,萧云醒你什么意思?和我比赛你五分钟抓不上来一个,我不过去了个洗手间的工夫你抓了十个上来?!”   萧云醒面无愧色地看着他:“没什么意思,不虐你我也会死。”   “你…”韩京墨转头问陈清欢,“妹妹你说他过不过分?”   “过分啊。”陈清欢赞同地点点头,继而又满眼粉红泡泡地看过去“可是我好喜欢他的过分哦!”   韩京墨指指两人,长腿一伸去了休息区哭。   陈清欢又小声地问:“你不是说要让他吗?”   萧云醒也很苦恼:“我一不小心忘记了。”   陈清欢无言以对,这就是传说中的实力不允许吗? 第二十章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后来陈清欢被萧云醒赶到休息区去找田思思、田汨汨玩儿,她就抱着一堆娃娃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萧云醒在一台台娃娃机前奋战。   三个人正聊着天,秦靓和郑彤彤忽然也坐到了她们旁边:“这么巧。”   三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田思思和田汨汨这对双胞胎默契地对两人视而不见,反倒是陈清欢冲两人弯了弯唇角,当下便有一丝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   秦靓指指她周围的两大袋娃娃,笑着问:“清欢,可以给我一个吗?”   陈清欢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不可以,这些都归我。”   秦靓一滞,继而开口:“那我请萧云醒也帮我抓一个。”   这话说出来,极具挑衅意味,可陈清欢却平静得叫人心惊。   “也不行。”说完她抬眉看了眼萧云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他也归我,所以他和他抓的娃娃都是我的。”   这宣示主权的霸道劲儿让和她们一座之隔的韩京墨叹为观止:“绝了,陈清欢真是个狠人,就差说萧云醒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是她的了。”   田汨汨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崇拜:“我女神好帅!”   田思思捂着嘴歪在一边偷笑。   秦靓也不尴尬也不生气,温温柔柔地笑着和她讲道理:“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一个娃娃而已,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要学会分享啊。”   陈清欢笑了下,忽然说起了无关的话题:“萧云醒的妈妈是个特别出色的女人,温婉大气,仪态万方。”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清欢再抬眼时,脸上已然没了笑意,冷冷淡淡了她一眼:“因为如果一个男人有一位特别优秀的母亲,那他看女人的眼光就会很高。”说完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靓一眼。   秦靓回味过来之后气得浑身发颤。   看不上她?!她哪里就比陈清欢差了?!   秦靓恼羞成怒:“陈清欢,你不要太过分!”   听到她的声音,陈清欢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晒笑,声音里略含挑衅:“你这个人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记性这么不好,总是容易忘记一些事情,比如,大吵大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的啊。”   她本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主儿,却偏偏一张嘴就能气死个人,分毫不让,分分钟怒“怼”回去,一点儿亏都吃不得,充分把陈老师所谓得优雅地气死人的方针贯彻落实到实处。   秦靓看着她的脸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清欢生了张让人艳羡的芙蓉面,眼尾微挑,唇红齿白,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天真和恰到好处的些许妩媚纯稚可爱,娇俏动人,眉眼生得异常出色,是个相当漂亮的小姑娘而这个小姑娘又得了那样一个衿贵自持容色无双的男人的眷顾和偏爱,合该这么放肆骄纵吧。   郑彤彤看不过去刚想开口声援就被秦靓按住了手,她神色浅淡地摇摇头。   口舌之争是最没有意义的,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萧云醒,她比陈清欢更优秀,她会比陈清欢更适合他。   秦靓依旧温婉地笑着开口:“你们先坐,我们要再去逛一会儿,再见。”   等两人走远了,田思思好奇地问:“哎,萧云醒的妈妈真的那么好吗?”   说起这个陈清欢毫不保留自己对随忆的好感:“嗯嗯嗯!暴好!巨好!超级好!”   韩京墨的声音里暗含揶揄的笑意:“哟,这还没嫁给他呢,就拍婆婆马屁啊?”   陈清欢眉眼弯弯,语气也颇为温和,用最温柔的声音放最狠的话:“再不闭嘴回去就让田思思写一段你被压的片段发网上。”   韩京墨脸色一变,略显局促:“哎,上次请你们吃饭都说好了的,翻篇儿了!”   “那个故事是翻篇了,这次可以写个新的故事,就写…”陈清欢伸出食指在空中画着圈,一本正经地开始构思“这次给你配个年下小狼狗好不好,你还是被压的那一个,斯文败类老流氓和奶凶野性小狼狗怎么样?”   田思思立刻鼓掌:“这个设定太带感!我一分钟可以写七段!”   韩京墨侧目:“你脑子有坑吗?”   田思思很认真地反驳:“不是坑,韩师兄,这叫脑洞!”   韩京墨真的是怕了,站起来恨恨地看着两人,静默几息隐忍不发:“好,我不说,我走!”   迎面碰上拿着两袋娃娃过来的萧云醒,韩京墨咬牙切齿:“萧云醒,我恨你!”   萧云醒深邃漆黑的双眸平静无波,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气得韩京墨捶胸顿足而去。   萧云醒站到陈清欢旁边,把两袋娃娃递给她。   陈清欢接过来,努力仰着小脑袋,水润润的大眼睛含着笑意看着他,音调软糯:“多少了?”   萧云醒还没回答,余光就扫到一个中年男人哭丧着脸走过来。   “小伙子,你能不能去别处玩会儿啊,你抓这一会儿我都要赔死了!”   萧云醒摸摸陈清欢的脑袋,不答反问:“还抓吗?”   “不抓了吧?”陈清欢看看周围几个大袋子,“反正也拿不了。”   “好,那就不抓了。”   “老板,这些娃娃先寄放在你这儿,我们逛逛,一会儿回来拿。”   “好好好!”   陈清欢转头叫双胞胎:“走吧?”   田思思姐妹俩极有眼力见儿地摇头拒绝:“不了不了,我们分头逛吧!”   两人走远,田汨汨在田思思耳边悄声道:“怪不得秦靓对萧云醒这么死缠烂打的不放弃,这样一个翩翩儿郎,对着你轻言软语眉眼带笑,这样的温柔,试问谁人不心动?”   田思思抬手掩音回她:“不是‘对着你’,他只对陈清欢这样。”   田汨汨点头,很是赞同,愣了一下忽然问:“他们都走了我们这么小声干什么?”   田思思放下手:“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从抓娃娃体验店出来,陈清欢就拉着萧云醒在奶茶店排队。   排到时,陈清欢直接报给店员:“一杯全糖去冰,一杯正常甜。”   萧云醒眉心一跳,本能地拒绝:“我不喝。”   陈清欢转头看他,很是无邪地问:“为什么不喝?可好喝了!”   萧云醒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他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小坏蛋,她明明清楚他不喜欢奶制品。   当她把那杯全糖去冰的奶茶递给他的时候,萧云醒越发肯定那天的事儿还没过去。他看着一副若无其事甚至还笑眯眯的陈清欢,怎么看怎么觉察出一股腹黑的气息。   田思思和田汨汨闲逛的时候看到前面一家琴行门口挤满了人,在一群人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们挤过去问韩京墨:“你站在这儿吗呢?怎么这么多人,钢琴打折啊?”   韩京墨也是刚才受了气没地儿发泄,扬扬下巴示意两人去看,一张嘴特别毒舌:“看人卖艺啊。”   琴行门口的一架钢琴前坐着个女孩儿,正在满脸陶醉地弹曲子,吸引了不少路人停下来看,巧的是,这个女孩儿也是熟人。   双胞胎姐妹看了一眼立刻异口同声地轻嗤:“卖弄!”   韩京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去看萧云醒:“你举着这杯奶茶半天了,不喝啊,正好我渴了,给我喝吧。”   “不行!这是萧云醒限定!全糖去冰!   “全糖去冰…”韩京墨摸着下巴猜,“又暖又甜?”   说完自己就乐了,戏地看着陈清欢:“这也不像你啊,你应该是全冰无糖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陈清欢幽幽地望着他,“真想一枪崩了你。”   “杀人犯法。”韩京墨看向田汨汨,“正好你不是学法的吗,快给你女神普及一下相关法律条文。   田汨汨转头安慰陈清欢:“没关系,想崩就崩吧,你开心就好,我们院有位教授专门打这种官司的,一定能帮到你的。”   韩京墨不乐意了:“我去,你一个学法的,三观怎么歪成这样?”   田汨汨摇摇手指:“不,不,不!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我的三观,取决于反派的五官,清欢女神的颜值决定了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韩京墨轻哼一声:“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懂法律。”   田汨汨冷冷他一眼:“彼此彼此啊,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长得帅。”   韩京墨忽然意识到,今天他不宜出门,诸事不利,一会儿他还是早点回寝室猫着吧。   秦靓从小学琴,这些年不知道惊艳了多少人。一曲终了,耳边便响起熟悉的掌声和惊叹声。她站起身来冲着人群鞠躬致意,一抬眼看到熟悉的几个人,忽然指着身前的钢琴故作亲热地开口:“清欢,来一段吧?”   陈清欢扫了一眼琴,轻描淡写地拒绝:“不了。   秦靓一脸震惊:“你不会?”   陈清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确实不怎么会。”   萧云醒听后不住弯了嘴角他就喜欢看她装模作样捉弄人的样子。   “你还笑?”韩京墨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这么多人多丢脸啊。”   “丢脸?”萧云醒难得回应他,“是有人要丢脸了。”   秦靓大概笃定了陈清欢不擅长弹钢琴,越发热情地邀请她上前弹一曲出丑。   这么多人看着,陈清欢也懒得费口舌,很快上前坐到钢琴前,抬起双手,手指即将触碰到琴键时地停住,歪歪头皱着眉似乎为纠结,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来:“还是算了。”   郑彤彤一声笑出来,满脸嘲讽:“姿势倒是摆得挺像模像样的,原来是个花架子。”   田思思听不下去了,准备回击却被田汨汨拉住,她皱眉:“你干吗?”   田汨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别慌,我总觉得我女神下一秒就会用实际行动打烂她们的脸!”   果然,陈清欢白了郑形形一眼后,弹唱了一首欢快的儿歌《小跳蛙》。   郑彤彤嘲讽的笑声更大了:“还真是不怎么会呢。”   这次陈清欢没理她,很快手指再次跳跃起来。   韩京墨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转头问萧云醒:“我是不太懂钢琴啊,我怎么听着陈清欢比刚才秦靓弹得要好呢?”   萧云醒的视线一直落在钢琴前那道玲珑娇小的身影上,毫不谦虚地回答:“确实要好。   “这叫…不怎么会?那要是很会该是什么水平?”韩京墨念叨着看向他的脸,“你那是什么表情?   萧云醒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她弹琴时趾高气扬的样子。   一曲 Flower Dance之后,便是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这下郑彤笑不出来了,秦靓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韩京墨笑得意味深长:“这手速,啧啧,以后萧云醒有福享了。”   田思思听了没什么反应,倒是田汨汨不自在起来。   田思思盯着她好奇道:“咦,你脸红什么?”   韩京墨也歪着头,坏笑着问:“是啊,你脸红什么?”   田汨汨的脸红得更彻底了:“我…我热不行吗?”   韩京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田汨汨看到陈清欢走过来立刻拉住她转移话题:“女神!你怎么连这么复杂的谱子都能记住?!”   陈清欢摇晃着脑袋,理所当然地回答:“就是数字排列组合啊,多简单。”   田汨汨看看她,又看看自家姐姐,发表总结:“都是数学系的,差距略大啊。   一句话引来田思思一顿暴打。   陈清欢则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凑到萧云醒身前:“云醒哥哥,好不好听?”   萧云醒揉揉她的脑袋,轻笑回答:“嗯。”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萧云醒听说过陈清欢的母亲顾女士当年也是个天才少女,在钢琴的造诣上不比数学差,小小年纪拿奖拿到手软,就连那个混不吝的陈慕白都是个中翘楚,他们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弹钢琴?   人群散去,秦靓走到陈清欢面前,执拗地发问:“你钢琴几级?参加过什么比赛?得过哪些奖?”   她真的怀疑陈清欢是专门来克她的!为什么这个人什么都要压她一头?!   陈清欢眼神飘忽,一副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样子,语气更是透着一股凉凉的无所谓:“没考过级,没参加过比赛,自然也没得过奖。”郑彤彤抢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考?”   陈清欢反问道:“为什么要考?”   对方一噎,也是,对于这种神仙级的人物,洒脱出世,向来看不上这种俗物,确实已经不需要考级来证明什么了。   秦靓继续问:“你老师是谁?”   “跟我妈妈学的。”陈清欢懒洋洋地瞟她一眼,“我妈就随便一教,我随便一学,学艺不精,在这方面我弟弟比我厉害。”   “你弟弟?”   “哦,对了,你这么喜欢参加比赛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叫陈清玄,不过他也就是随便一弹,志不在此。”   秦靓一怔。   她确实听过陈清玄的大名,比她小了几岁,却是个钢琴天才,不是她比拟的,天赋极高又肯下功夫,连她的老师那么严苛的人都对他赞誉有加,也曾惋惜陈清玄天生是吃钢琴这碗饭却又只拿它当业余爱好,他竟会陈清欢的弟弟?   韩京墨在一旁看着秦靓调色盘一般的脸色啧啧叹息,小声问萧云醒:“陈清欢他们家的人都这么…”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萧云醒看他一眼:“什么?”   韩京墨思索着措辞,哺喃低语:“都这么拿天赋才情不当回事儿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身怀绝技而不自知?   萧云醒没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韩京墨满目狐疑:“还有啊,她又不是不会,刚才坐在那里纠结什么呢?”   萧云醒也看了一眼琴:“她嫌那台钢琴太差。”   韩京墨眯着眼睛审视他:“你好像有所保留哟。”   萧云醒被截穿,很快补充:“且那琴被秦靓等太多人碰过。”   韩京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天憋出两个字:“矫情。”   声音不大不小,换来萧云醒不冷不热的一瞥。   “干吗?”韩京墨他一眼,“平日里说你一万句,你都吝给我个眼神,现在才说陈清欢两个字,你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还不能说了?”   萧云醒忽然敛了神色,眉眼间一派轻松地拿出了闲聊的架势:“听说,你最近在申请国外某个学校?”   韩京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发怵,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怎么了?”   “正巧,那个学校我也很感兴趣。”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瞬间让韩京墨变了脸色,主动求:“别!萧云醒你不能这样!大学四年我都活在你的阴影下,终于有机会脱离你重回巅峰,你不能跟过来!我已经充分认识到我们智商上的鸿沟,请允许我离你越远越好!”   萧云醒不为所动,开始翻旧账:“不知道当初是谁,非要和我一决高下,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可以做这件事。”   韩京墨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真且怂地开口:“哥,对不起,哥,我错了,哥,我以后改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说清欢妹妹一个字。”   萧云醒似乎并不太满意,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韩京墨主动加砝码:“还有!如果以后被我听到谁说她不好,我第一个不同意!一定帮她怼回去!义不容辞!”   萧云醒这才微微转头看他一眼。   韩京墨信誓旦旦,满目真诚:“你相信我!”   萧云醒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忽然想到那所学校所在的城市我不太喜欢,还是算了吧。”   韩京墨这才松了口气,大魔王真可怕!   后来一群人自由活动,萧云醒和陈清欢抱着一堆娃娃坐在商业街小广场的台阶上,看到小朋友路过就送一个,然后收获一声甜甜的“谢谢哥哥姐姐”。   萧云醒趁空转头看着她:“真的不生气了?”   陈清欢托着下巴歪着头神色不明地回望他。   尼采说,坏脾气的消失,可以准确地反映智慧的增长,这句话在陈清欢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滴尽致。   这人呢,一旦开了窍,悟性高得让人望尘莫及。   “我本来也没生气。”陈清欢勾唇浅笑,“因为我一直都记得,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在所有的先来后到轻重缓急面前,我先,全世界后,我重,全世界轻;我急,全世界缓。所以区区一个秦靓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萧云醒始终还是担心终有一天他会变成她的“无所谓”,想着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我真的不喜欢懂事的女孩子。”   “嗯?”陈清欢一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他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萧云醒凭着本能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陈清欢喟叹一声,她这辈子果然和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体贴懂事这种词汇无缘。   萧云醒忽然握住她的手,慢慢吐出一口气,此时此刻牵着她的手他才觉得心安。他转头看过去,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和事,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以让他心乱如麻了。   陈清欢被牵了手,心里美滋滋的:“看我干吗?萧云醒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开口:“我给你梳小辫子吧。”   没等她回答,他就开始动手,给她梳了个猫耳朵的发型。   看到她又变回那个看着他眼睛发亮对他笑得又软又甜的小姑娘,他也勾着唇角笑起来   萧云醒是真的不知道陈清欢至今不会给自己梳小辫子,他还奇怪怎么上了大学之后她整日里都披着头发,本以为是懒,却没想到是不会。   于是“大忙人”萧云醒同学每天准时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给一个小姑   娘梳辫子,风雨无阻。   可怜他一个大男生整天研究女孩子发型,从陈慕白手里接过这门手艺这个重任。   后来陈清欢还是会在校园里时不时地碰到秦靓,有时是她一个人,有时是和萧云醒一起,有时是和田思思、田汨汨一起。   秦靓每次都神色自然地跟他们打招呼,而他们则选择视而不见。   陈清欢和冉碧灵通电话的时候聊起此事,冉碧灵听得直撸袖子:“这女的手段高明啊!既能在萧云醒面前刷存在感,又能恶心你,一箭双雕啊!”   陈清欢则表示她气死人的本事一流,甩不掉秦靓那就气死她!   天气渐渐转凉,某天陈清欢下了课,和田思思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学生走过。   她好奇地看了几眼:“他们在干什么?”   田思思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回答:“大四的在找工作吧?”说完又自我否定,“不对啊,没听说最近有招聘会啊?”   她又抬头看了看,忽然指着某个方向碰碰陈清欢:“萧云醒!”   陈清欢一转头就看到了萧云醒和韩京墨从路口走过,韩京墨还在拉着他说着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只见他目视前方认真走路。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正装,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玉树临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像是有心灵感应,萧云醒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勾着唇角笑了笑,然后便走了过来。   陈清欢扯扯他的西装袖子,笑眯眯地问:“你去哪里了?”   萧云醒指指学校会议厅的方向:“奖学金评选。”   陈清欢又笑了笑,没再说话。   旁边的韩京墨一脸狐疑:“一年一度著名的神仙打架,聚集了整个X大的最强阵容,你怎么都不问问结果?”   此刻的韩京墨松了领带,西装外套也懒散地搭在肩上,看上去带了点儿颓然的气质,莫名地吸引人,和旁边清俊出尘的萧云醒完全是两种气质。   不过陈清欢看也没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有什么好问的,但凡云醒哥哥出手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像萧云醒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巅峰,真正的高段位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哇!”韩京墨叹了一声后又兴致勃勃地问,“那你问问我呗!”   陈清欢更是兴致缺缺:“你就更没什么好问的,能有什么结果,铩羽而归呗。”   韩京墨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说也是和你云醒哥哥齐名的,我太差劲也会拉低你云醒哥哥的水准吧。”   陈清欢抿抿唇,嫌弃地看他一眼:“那你勉强倒数第一吧。   韩京墨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倒数第二好吗?!我后面还有一个!而且是得奖的倒数第二!”   陈清欢耸耸鼻子,不发表任何看法,和萧云醒手拉着手去庆祝了。   韩京墨不信邪,撸着袖子问“留守儿童”田思思:“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田思思指指他竖起的两根手指,试探着回答:“大概是觉得你很二的意思?”说完她脑中灵光一闪,“学长!我可以送你一个倒数第二被倒数第一激情压倒的故事,需要吗?”   韩京墨双手捂脸,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   田思思略带惋惜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不需要吗?画面我子里都有了呢!”   被冉碧灵誉为手段很高明的秦靓依旧和萧云醒是同学,班里就那几个人,于是不可避免地会抽到同一组做小组作业。   本学期最后一次小组讨论萧云醒又“中奖”了,韩京墨看着分组结果幸灾乐祸:“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萧云醒依旧带陈清欢前往,而秦靓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带了个人郑彤彤。   这次陈清欢没有坐在她的“专座”萧云醒的腿上,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萧云醒旁边默默听他们讨论。   大概是太无聊了,她一会儿摸摸萧云醒的袖子,一会儿蹭蹭他的小腿,小动作不断,萧云醒倒是不受干扰,其他几个人却控制不住地盯着两人看,明显心不在焉。   秦靓看得失神,她从来没想过萧云醒会有当众和别人眉来眼去的一天,对,就是眉来眼去,还是旁若无人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她很快站起来亲昵地拉着陈清欢的手,懂事体贴地建议:“我这部分结束了,清欢,我带你去买甜品吧,别打扰他们了。”   陈清欢眨眨双眸,不就是演戏吗,她也会!   精致粉嫩的小脸上立刻显出一抹明显的嫌弃之色,一抬手啪一声直接毫不客气地拍掉秦靓的手,一脸无地开口:“我不想和你去。”说完还颇为委屈地往萧云醒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按压在秦靓碰过的手背上使劲揉搓着。   秦靓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原本盛开的笑意都僵在脸上。   那一声动静不大也不小,却足以让在座的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现在委屈巴巴地窝在他怀里,萧云醒神色微变地开口解释:“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说着拉开她的手,拿出一张消毒湿巾给她细细擦了一遍,最后宽大的手掌覆在了被蹂躏得通红的皮肤上蹭了蹭。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陈清欢身上那些矫情的毛病,多是承自她那位父亲。当年那个不喜和人接触的慕少,可是个被人碰下手指都恨不得把整个胳膊都剁了的主儿,虽然萧云醒没见过,但是也听过不少。和他比,陈清欢已经好很多了。   陈清欢忽然凑到他耳边,气鼓鼓地小声咬耳朵:“不许你跟她说话!”   萧云醒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好。”然后果真不再说话。   秦靓很是尴尬地坐在那里,脸色红了又白漂亮的眼睛里很快蒙上一股雾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我见犹怜,即便这样萧云醒都能视若无睹,起身带着陈清欢去隔壁买甜品哄她开心。   出了门,陈清欢才问:“我刚才戏过了没?”   萧云醒满目赞许:“刚刚好。”   陈清欢莞尔一笑,谦虚道:“还要感谢你的配合。”   萧云醒笑着点头:“客气。”   两人前脚刚离开,郑彤彤就气不过地拍了桌子:“啊,公主病吧!”   韩京墨忽然开口,颇为意味深长:“毛病这么多,不是公主病就是真公主,你猜哪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郑彤彤冷笑:“哪有那么多真公主啊,你当KTV呢!这话说得就难听了,韩京墨还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看她手腕上块表啊,今年某奢饰品的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还有前两天脖子上那个吊坠,你猜要几位数?还有每次出来背的包,还有人家那衣品……”   有些话就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了。   郑彤彤看了秦靓一眼,不说话了,陈清欢确实走的是低调奢华的路线。   有人笑着打圆场,“老韩,别这么说嘛,秦靓也是好意嘛,你看她都快哭了,你会说话快劝劝。”   韩京墨也看了一眼秦靓被气得发白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你的那些招数啊,别在萧云醒面前用,实在是浪费,萧云醒对上陈清欢啊,是没什么理智可言的,色欲熏心听说过吗,就是他那样。”   “会说话”的老韩劝过之后,秦靓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漂亮话都说不出来,收拾好东西就和郑彤彤离开了。   韩京墨无奈地耸耸肩,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啊,秦靓遇上陈清欢,确实没什么胜算可言。   去买甜品的两人久久未归,韩京墨打电话过去催被萧云醒一句话就打发了。   “清欢累了,我们吃完甜品就回了。   韩京墨摇着手机冲众人挑眉,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起来:“看到没,从此君王不早朝,反正也差不多了,咱们也散了吧?”   众人笑完之后便散了。   不知道秦靓是被刺激得知难而退了,还是听进去韩京墨的劝了,总之从那之后一直到再次开学,陈清欢都没有再见过她。再等学期过了大半,陈清欢才再次想起这个许久都没有来招惹自己的人,弄得她开始琢磨,难道自己气死人的本事又见长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管秦靓,因为冉碧灵要参加高考了高考前,陈清欢特意跑到附中去见了冉碧灵一面,给她加油鼓劲儿。   冉碧灵的心态倒是很好,不紧张不烦躁,还跟她聊了会儿八卦。   “有件事儿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了,方恰没拿到X大的保送名额。”   听到这个消息,陈清欢倒是一愣,她都差点忘了方这个人了,觉得   没幸灾乐祸的必要,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会,她参加了集训队,有保送资格啊。”   冉碧灵摇摇头:“具体的不知道,只是听说面试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被刷下来了。她本来还想着效仿你参加高考考X大来着,不过被老杨住了,老杨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是陈清欢,然后她就放弃了保送到了H大。”   陈清欢哈哈笑了起来:“老杨可以啊。”   冉碧灵纠正她:“不是老杨可以,是你比较妖,他也就是摁不住你,摁别人从来都是轻松加愉快的。当然了,你啊,是谁也摁不住,除了你们家云醒哥哥。”   陈清欢歪着脑袋得意地笑起来。   说完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陈清欢冷眼看着,冉碧灵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就是没怎么提褚嘉许,有些反常。   她怕影响冉碧灵考试的心情,也没戳破。   高考结束后,陈清欢就进入了考试月,等她考完放了假,就跑去找已经玩儿了一个月的冉碧灵一起出去玩儿。   天气太热,两人找了个甜品店坐了一下午。   “考得怎么样啊?”   正常发挥吧。”   “褚嘉许呢?   “那个傻子啊…应该考得不错吧。”   陈清欢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应该?”   冉碧灵目光躲闪:“最近都没怎么联系,听别人说了一嘴,听说他分挺高的。”   陈清欢想起之前冉碧灵说过的话:“那你们俩……”   冉碧灵忽然不说话了。   “高考结束都快一个月了,他也没找你?”   “我跟他说我和爸妈出去旅游了,他就信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清欢觉得可惜,她还是挺看好这两个人的,不想看着他们因为毕业分开。   “你真的要和那个傻子这么冷下去?”   冉碧灵胡乱点着头:“容我想想吧。”   陈清欢看着窗外,有感而发:“大道至简,所有的问题追根到底不过就是,喜欢,或者不喜欢。”   冉碧灵忽然笑了起来:“你是真的不一样了,坐同桌的时候不觉得,后来你提前参加高考去追萧云醒了,好像一下子就开了窍……”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突然看到陈清欢的神色有些微妙,直直地看着她身后。   冉碧灵奇怪,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傻子。   褚嘉许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就一下子把头转了回来。   高考结束后她就忽然不搭理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一个出去玩儿的借口用了那么久,他都开始怀疑了,大概她早就有了别的想法,只是怕影响他考试所以没提,现在考试结束了,她也没什么顾忌了。   褚嘉许走过来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冉碧灵一愣:“啊?”   褚嘉许提醒她:“你不是说和你爸妈出去玩儿了吗?”   这个借口冉碧灵自己都快忘了:“啊,是,刚回来。”   然后便陷入了沉寂,陈清欢坐在一旁倍感尴尬。   褚嘉许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你怎么也不给我回电话啊,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冉碧灵爱搭不理地回答:“忙,没空。”   这段时间冉碧灵对他冷淡了许多,褚嘉许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冉碧灵心里忽然难过得要命,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褚嘉许这次脸没红,眼睛倒是红了,有些局促地看着她,认真且怂地开口:“你不要不喜欢我,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你,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冉碧灵咬着牙忍住眼里不断积聚起的水汽:“你没什么不好,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上别人了。”   褚嘉许傻傻地看着她,喃喃开口:“你喜欢他什么?你告诉我,他可   以做到的,以后我都能做到。”   “以后…”冉碧灵吸了吸鼻子,忽然顿了一下,“也没什么以后了……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褚嘉许气得浑身发抖,蹙着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要望到她心里去。   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冉碧灵,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还没见过这个傻子发火,果然平时脾气越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越可怕。   冉碧灵缩了缩脖子,第一次在他面前秒:“对…对不起……你不会打我吧?”   褚嘉许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她真的怕他会动手打她,谁知他一转身就走了。   褚嘉许一走,冉碧灵就毫无形象地哭开了。   陈清欢看着冉碧灵趴在桌上哭,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想到了她和萧云醒。   再开学萧云醒就大四了,转眼就要毕业,而她距离毕业还有两年,不可避免地要再次面临分离。   她和冉碧灵分开后给萧云醒打了个电话。   萧云醒这几天去了外婆家,大概还要一周才回来。   电话一接通,陈清欢就软着嗓子叫了声:“云醒哥哥。”   萧云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格外低沉有磁性:“怎么了,你怎么听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陈清欢不想让他被自己的情绪感染,避重就轻地回答:“没什么,刚才在路边看到有人求婚,忽然想到你都没正式跟我表白过,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呢,云醒哥哥,我都长大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啊?”   萧云醒的轻笑声伴随着风声传过来:“快了。”   不知怎的,明明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却让陈清欢烦躁不安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自己也觉得刚才消极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甩甩脑袋,跟萧云醒撒了会儿娇就挂了电话。   很快出了高考成绩,冉碧灵算是正常发挥,褚嘉许则比预估的多考了十几分,和冉碧灵的分差更大了。   陈清欢约了冉碧灵出来,她没多想就去了,谁知到了才发现褚嘉许也在,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清欢冲她眨眨眼:“外面太热了,咱们待会儿再去逛街吧。我等你的时候正好碰到褚嘉许,你说巧不巧?”   冉碧灵瞪她一眼,连谎话都懒得想,说得这么没新意,还真是陈清欢的风格。   坐下后,褚嘉许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冉碧灵对他格外冷漠加抵触:“关你什么事儿啊!”说完拉着陈清欢就要走:“不是说去逛街看电影给我庆祝吗,走吧!”   陈清欢于心不忍,看着褚嘉许发出邀请:“一起去吧?”   褚嘉许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冉碧灵一脸烦躁地打断:“叫   他干吗啊?我们又不熟!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褚嘉许脸色苍白地站起身来,笑得有些勉强:“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儿吧。”   冉碧灵偷偷看他一眼,见惯了他脸红窘迫的样子,如今看到他这样,她心底有说不出的难过,眼圈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陈清欢看看假装生气实则落荒而逃的某人,又看看面前心如死灰的褚嘉许,咬咬唇开口:“你别怪她。”   褚嘉许艰难地点头:“我都知道,你快去陪她吧。”   陈清欢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正式报志愿的前一天,冉碧灵回了学校,把模拟志愿交上去之后从教室后门出来,正好看到褚嘉许站在教室前门往里张望。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他才看到她,两人默默对望着,直到褚嘉许朝她走过来,她才转开视线。   冉碧灵觉得心酸,她连他报的哪个学校都不敢问。   等他走近,她忽然笑着张开双臂:“傻子,我们抱一下吧。”   不想让他看见眼泪,抱完之后立刻转身,边边往前走,怕被他看出来,还不敢抬手擦眼泪。   等走出去很远,才忍不住蹲在地上哭。正哭着就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唇上便是一热。   冉碧灵终于挣脱开来,气不打一处来,捂着嘴瞪他,眼圈都红了。   褚嘉许第一次没好脾气地解释,之后转身就走,依旧红着脸。   被强吻了的冉碧灵惊得连难过都难过不起来了,愣了半天,直接跑去找陈清欢吐槽。   陈清欢听得目瞪口呆:“啊呀,超纲了啊。”   这会儿说起来,冉碧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哪里来的狗胆?”   陈清欢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回答:“狗胆狗胆嘛,自然是狗给他的咯。”   “你……”   过了一会儿,陈清欢神色古怪地盯着她:“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希望你不要介意。”   冉碧灵直觉她问不出什么好话,却还是鼓励她问:“什么?”   “嗯…”陈清欢扭捏了一下,“伸舌头了吗?”   冉碧灵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同样扭捏了一下后回答:“伸了……”   陈清欢立刻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哼!”   冉碧灵红着脸推她:“哼什么,这事儿去找你们家云醒哥哥啊!”   陈清欢冲她吐了吐舌头。   冉碧灵走了之后,就下起了大雨。   大雨滂沱,褚嘉许站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出神。   你最喜欢哪个足球运动员啊?”   “亨利,蒂埃里.亨利,法国的一位足球运动员,已经退役了。”   那个时候她问他最喜欢的足球运动员是谁,他还记得那句关于亨利的话。   三十二岁的亨利就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自己二十二岁的影子。   而此刻十八岁的褚嘉许站在这里,望过去,满眼都是冉碧灵十五岁的影子。   他又低头去看手里的预提报志愿,一份是他自己的,另一份是从杨泽延那里抄来的冉碧灵的志愿。刚才他求了杨泽延去找冉碧灵的班主任,想看看她预提报的志愿。   杨泽延给他看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小褚啊,你可想好了啊,你这么干被你们丁老师知道了,非得生吞活剥了我不可。”   褚嘉许一改往日的腆,落落大方地冲他一笑:“杨老师,我就是看看。”   话是这么说,可杨泽延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决心和笃定,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褚嘉许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应该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   他本想再劝两句,还没开口,就听到褚嘉许问:“杨老师,您为什么要来咱们学校教书?”   杨泽延笑着打哈哈:“教书育人,功德无量啊。”   “我那天看到您母亲来学校看您了。”   “然后呢?”   褚嘉许一笑:“我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她。”   杨泽延忽然指着他笑了:“你这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当年他罔顾家里的意思,非要来这里当老师,气得他父母整整几年没理他,只是后来看他确实铁了心,关系才缓和了些。   褚嘉许是看出了自己想劝他,拿这事儿堵他呢。   褚嘉许给班主任和家长看的志愿和他最后在网上提交的压根儿不是一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可这些冉碧灵都不知道。   冉碧灵最后被南方一所大学录取,要去报到那天,陈清欢去送她。   两人站在车站前说了好大一会儿话,最后陈清欢她觑她一眼,提醒道:“褚嘉许同学呢,看上去笨笨的,不过人家智商高长得好还不花心,老实敦厚待人又真诚,放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可得抓紧点。   冉碧灵这才松口,垂着眼睛低语:“就是知道才不想耽误他……   陈清欢看她:“你真的舍得?”   冉碧灵洒脱一笑,像是真的放下了:“再说吧,差不多到点儿了,我先进去了。”   陈清欢挥手和她告别,放没放下,大概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新生报到的时候,冉碧灵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那个傻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   褚嘉许摇着手里的档案袋:“报到啊!”   他笑得开怀,一口大白牙晃得她眼晕:“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请多多关照!”   冉碧灵睁大了双眼,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褚嘉许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千吗,傻了啊?”   冉碧灵忽然打了他一拳:“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   褚嘉许硬生生按住:“我想说啊,可是你不理我啊,我哪有机会。”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褚嘉许,你学坏了!”   “好了好了,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不骗你了。”   冉碧灵了把眼泪,又是庆幸又是惋惜:“你千吗要这么做啊你真的是个傻子…你明明可以上更好的学校的……”   褚嘉许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哎,你别哭啊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哭了,求求你了……”   褚嘉许想告诉她却没说出口――   因为我怕你在大学会遇到更好的人,那段时间我天天做梦,梦到你跟我说你遇到更喜欢的人了,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好可怕…我不想让变成现实,所以我来了。   事后冉碧灵哭得稀里哗啦地给陈清欢打电话,陈清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了一跳。   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才笑出来:“褚嘉许同学真是好样的啊!”   挂了电话,田思思审视她:“什么事啊,笑得这么开心?褚嘉许是谁?”   陈清欢不答反问:“大力,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正被数学题折磨的田思思立刻虎着脸瞪她:“这位同学请你说话注意点儿,不要刚一开学就离间我和高斯欧拉泰勒笛卡尔的关系,谈什么恋爱?!要什么男朋友?!我生是……”   眼看着她跟佟湘玉上身一样就要开始念叨那一套,陈清欢连忙阻止她:“以后介绍你和我同桌认识,你俩肯定特别合得来。”   田思思被她带偏:“是吗,那你不要忘记哟。”   不久之后,褚嘉许专门给陈清欢致电,表示冉碧灵连日里来对他格外温柔,他惶恐不安,想咨询一下,她到底怎么了。   陈清欢笑得前仰后合,提醒冉碧灵,她的温柔那个傻子无福消受。   冉碧灵气急,从此对褚嘉许恢复了往日的凶悍,褚嘉许终于放了心。 第二十一章 十八岁,盛大的告白   又一年草长莺飞的时节,陈清欢终于等到了她的十八岁生日,真是等得好辛苦。   还有半个月才到,她就整天跟萧云醒念叨:“过两天我就成年了!”   萧云醒看着她:“这么高兴啊?”   陈清欢摇头晃脑地计划着:“当然了,我成年了就意味着你可以对我   做那些对未成年人来说不合法的事情啦!”   萧云醒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清欢歪着脑袋问:“云醒哥哥,以后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合法的了,你高兴吗?”   萧云醒看着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心里想的是,陈慕白可能会不高兴。   某天陈清欢和大力、大壮双胞胎吃过午饭从食堂出来,就看到学校步行街上挤满了人。   田思思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传单就拉着两人往那边挤:“那边这么热闹在干什么啊?”   田汨汨一脸神秘:“哎,说起这个就厉害了!X大之光啊!”   陈清欢低头认真看传单:“为什么这里有一行小字,仅限男生参加?”   “据说这个比赛是当年一位学姐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组织的,一年年下来,这个规矩也就传承了下来。”   田思思一听就来了兴趣:“很厉害吗?”   田汨汨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啦,这场比赛的角逐历来是诸神之战,大四的巨佬们自是不必说,大三霸主们的口碑也是有目共睹的,大二的男神们也开始崭露头角,大一的小鲜肉们也会冒出那么几个让人刮目相看,向来被称为大之光’之争。”   田思思一开口就暴露本质:“会有很多帅哥吗?”   田汨汨嫌弃地离她远了远:“虽说是学识之争,可基本能进决赛的颜值都尚可。”   田思思听得眼冒绿光。   陈清欢本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没过几天,萧云醒竟然告诉她,他参加了这场比赛,且进了决赛,决赛那天她一定要来看。   决赛那天恰好是陈清欢十八岁成人礼的前一天,她隐隐觉得萧云醒是在筹划什么。   那天晚上陈清欢有个小考,她一度打算翘了考试去看萧云醒的比赛,但被萧云醒果断制止,她才收了这个念头。   考试一开始,她就飞快地答题,谁知做完了监考老师才说不允许提前交卷,气得陈清欢也不检查了,就坐在那里怒视监考老师以示抗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杀父仇人。   一宣布交卷陈清欢就冲出了教室,边跑边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开口:“考完了考完了!我马上就到!你一定要等我啊!”   那边倒是显得格外轻松淡定:“好,我等你。”   她跑得飞快,田思思在后面追得辛苦:“陈清欢!你等等我!”   陈清欢和田思思一头扎进了礼堂直奔第一排。   田汨汨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冲两人招手,小声邀功:“女神,首排C位全场最好的位置!我帮你占到的!”   陈清欢双手合十在胸前摇了摇:“大壮你太棒了!改天请你喝奶茶!”   田汨汨豪爽地一摆手,跟陈清欢念叨:“不用不用,你刚才没到,不知道萧云醒刚刚有多嚣张,边打电话边看题,然后点出答案,是在给你打电话吧?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正确率还百分之百,真是秒杀于无形!他旁边机器上的选手都快哭了!”   她们到得太晚,比赛已经差不多进入尾声,其他参赛者都已经被退场,而萧云醒也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还剩下一道题,他答对了,就能问鼎冠军。   田思思往台上看了看,转头问田汨汨:“别人都被淘汰了吗?一个没留?飞行器二美的另一个韩京墨呢?”   田汨汨大概把所有的热情都奉献给了同性,提起异性来总是显得那么的兴致缺缺、冷冷淡淡:“他?早被淘汰了。”   陈清欢一脸痴迷地盯着台上:“云醒哥哥好棒啊!”   他家学渊源,说一句通晓古今也不为过,当然不会有对手。   田思思轻声提醒她:“谦虚点儿,谦虚点儿…”   陈清欢睁着乌黑清澈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云醒哥哥这么棒为什么要谦虚?”   面对如此直击灵魂的发问,田思思无法回答。   在出示最后一题前,主持人笑着问台上的萧云醒:“我们都知道萧云醒你前面几年都没参加过这个活动,为什么快毕业了才来参加呢?”   萧云醒顿了顿,忽然报唇笑了一下:“我有点紧张。”   主持人笑着问:“是因为最后一道题吗?”   萧云醒摇了摇头。   主持人也没追问:“那我们就来看看这道题目吧。”   大屏幕上题目一出,下面全是抽气声,连陈清欢都皱起了眉头。   坐在后排的韩京墨忍不住吐槽:“这都是什么题啊,不可能有人会啊!我跟你说,萧云醒这回悬了。”   向霈却一点儿也不担心,闲困地叹口气:“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云哥。”   韩京墨不服气,信誓旦且地开口:“我还不信了,如果萧云醒能答对这题,我就……   ”向霈淡定地看着他:“你就怎么样?”   韩京墨不接招,一下子冷静下来:“不怎么样,萧云醒是个变态,他能答对一点儿也不稀奇。”   萧云醒看完题目之后,神色未变地缓声开口“答完这道题我想说几句话,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主持人笑着开玩笑:“是获奖感言吗?”   聚光灯下的男生再次摇了摇头,很快给出了答案。   主持人也不含糊:“回答正确!让我们恭喜萧云醒同学!”   下面先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然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田思思边鼓掌边在陈清欢耳边喊:“他要说什么啊?”   陈清欢正格外卖力地鼓着掌,热烈的视线落在台上某个人身上久久不动,似乎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呀。”   主持人示意台下安静后,好奇地看向萧云醒:“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了。”   萧云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台下很快开口:“我喜欢一个人,想让她做我的女朋友,所以想要站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跟她表白。她一直说要做我的女朋友,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做正式的女朋友,想着表白之后应该算了吧?不会耽误大家很久,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便是掀翻屋顶的尖叫声,台下的女孩子们都已经疯了!大声喊叫着!   “啊啊啊!多久我都给!”   “给给给!给一辈子!”   向霈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再看看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直接傻眼了:“啊,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慌得很?!云哥不是吧?这么高调,不是他风格啊!”   韩京墨盯着台上,满脸审视:“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你说他该不会是被迫的吧?是不是被陈清欢勉强的?”   向霈轻嗤一声:“勉强?呵呵,不存在的,我看云哥乐意得很呢!”   韩京墨揉了揉耳朵,觉得萧云醒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戏谑地笑着:“你云哥人气很高啊。”   向霈不知道在得意什么:“那可不,我云哥容貌人品家世涵养皆是上乘,我一男的我都爱,更何况这些女孩子们。”   韩京墨调侃向霈:“你云哥准备放大招屠尽天下单身狗了,你还不加盾吗?   向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云哥的大招,加不加盾的,有什么区别吗?”   韩京墨摸着下巴:“这倒也是。”   田思思揪着陈清欢的胳膊很是兴奋:“啊啊啊!陈清欢!别告诉我你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   陈清欢也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台上那道身姿笔挺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衣灰裤,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棱角分明的脸在错落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干净柔和。   再次开口前忽然露出一抹清澈而温暖的笑容,温情得一尘不染,眉宇间绕着浅笑。   他还什么都没说,下面就再次涌起尖叫声。   “天啊!萧云醒笑了!他一笑我的心都要化了!”   “萧云醒简直就是人间理想啊,不,是人间妄想!不不不!是连想都不敢想!”   萧云醒唇边着一抹浅浅的笑,眉眼低垂,缓缓开口:“我们相识于幼时,相伴长大,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生命中有一个人,可以十几年如一日地把我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何其有幸。她送给过我很多东西,小时候的小鸭子,后来的爱的抱抱,给我的感情真挚又热烈,我自叹不如。有的时候我会想,我能给她什么呢?她说别人总羡慕她是有多幸运才能和我一起长大,我却在想,我何德何能可以让她从小喜欢到大?我是个特别挑剔、要求特别高的人,我爱上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也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或许我能给她的第一步就是一个配得上她的表白。”   那些回忆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呼啸而至,他沉浸在两个人的回忆里,只有那双湿意浮动的眼睛,灿若星辰。   “我还记得有一年,她问我,云醒哥哥,你也喜欢我是不是。”他的眉眼间忽然笼上一层的笑意。“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是个很闷的人,因为她的存在,我的青春才快意洒脱了很多大概也是有了她的存在,等我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整个青春都是鲜活清亮的,而青春记忆里的她,   可爱、青涩、温暖、美好,让我如何不心动?”   “她喜欢康万生,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京剧又不去学,这一刻当我说出那句喜欢时,我好像忽然明白了。”   一向警醒的他也不得不自责一下,颇为后知后觉啊,萧云醒顿了一顿,很快继续。   “她不是喜欢京剧,也不是喜欢康万生,她是喜欢康万生原生态的唱   法。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就像她对我的喜欢,用尽所有的力气,义无反顾地吼出那一声喜欢,不问结果,不知未来。我想回她一句,一往无前,此情可待。   “她从未掩饰过对我的喜欢,不畏人言,不惧别人的目光,从未想过全身而退。   “我没有她勇敢。”   “她对我的喜欢,赤诚干净,珍贵纯粹,慎重到不敢事负,那种勇往直前的无畏,一心一意的单纯,何其美好,让我自叹不如,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的侧脸清俊深邃,眉眼温和,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着,礼堂里空安静,只回荡着他的声音。这或许不是一场单纯的表白,而是萧云的一颗心,心甘情愿地剖开来,如数奉到陈清欢面前。   他把自己放得那样低,心甘情愿地对她俯首称臣。   韩京墨玩世不恭地指指台上:“瞧萧云醒紧张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还是萧云醒吗,他那引以为傲的缜密思维呢?”   向霈白他一眼:“谁跟你一样啊,身经百战的感情骗子。”   “谁感情骗子?向霈你说话注意点儿啊,身经百战我承认,可我不是骗子。我和历任女朋友都是在认真交往,也付出了真挚的感情,可谁知时间久了她们就原形露了,刚开始都可可爱爱美美柔柔的,时间一长伪装就掉了,我才是受害者,我还没控诉她们是骗子呢!”   韩京墨说着歪头看过去刚想继续,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向霈抹抹眼角:“我感动不行吗?”   韩京墨轻嗤:“又不是跟你表白,你感动什么?”   向霈不理他:“你别说话!我要好好看,好好记住这一刻,又没有回放。”   说到这里,萧云醒忽然停住,向陈清欢看过来,微微一笑,少年的眼底浮动着笑意,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么谨慎的温柔,可能因为紧张,耳尖微微泛红。   陈清欢眉眼含情地笑着看着他,萧云醒忽然有点儿受不了,眼圈不动声色地红了。   他从头至尾都未提过陈清欢的名字,却当着众人肆无忌地深情对视,再一次让众人激动不已。陈清欢忽然心跳加速,因为刚才他看过来的那一个眼神到要发生什么,那是一种直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   陈清欢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掩着说不出的深情,让她心甘情愿想要溺死在里面。   她忽然一把抓住田思思的手。   田思思看向她:“怎么了?”   陈清欢抬手捂住胸口:“这…”   “不舒服啊?”   “这里,好像吃了一颗跳跳糖,我控制不住…”   田思思摇头:“萧云醒的眼神杀果然没人扛得住。”   她还没有调整好呼吸和心跳,就看到萧云醒再次抬眸看过来:“我心上的那个人,从小到大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好不好呀?一想到这辈子会和她一起走过,心里就暖暖的。有女同行,颜如舜华。彼美清欢,德音不忘。所以,陈清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十八未满,成年将至,天气已经暖和了,花都开了,清欢,你可以慢慢长大了,云醒哥哥已经等你等了好多年…”   萧云醒平日里话不多,整个人清冷淡然,可越是看上去禁欲的人,一旦稍微露出点儿凡人的情态,就性感不已,让人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的不只陈清欢,还有台下那一颗颗蠢欲动的少女心。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萧云醒的手是抖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萧云醒表白啦!我要疯了!再甜点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天啊,这两人又开始联手狗了!”   “哪里是虐狗,简直就是直接大开杀戒开始屠狗了!”   “还有没有人管了!这到底是求爱啊还是求婚啊!   “哎呀,果然越是清冷的人动情越撩人。“我去!陈清欢到底是谁啊?!被萧云醒这样的人当众表白,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巅峰了吧?她这辈子真是圆满了!此生无憾便是如此吧!”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嫉妒不酸,绝不!”   ……   田思思还在逗她:“哟,让萧云醒都自叹不如的人,厉害了!甜蜜得不行了吧?想好去哪儿度蜜月了吗?生男孩儿还是生女孩儿啊?生几个啊?孩子的学区房要买在哪儿?”   陈清欢捂着泛红的脸,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她从来没期待过什么当众表白,萧云醒能这么温柔悠然地等她长大便是最深情的表白了。   田思思忽然感慨:“说真的,萧云醒这个人太完美了,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现在总算有了点儿烟火气,原来他也有七情六欲。”   田汨汨在另一边幸灾乐祸:“拿了冠军竟然是为了表白,恶趣味学姐要祭出她的青龙月刀了!   向霈啧啧称奇:“这绝对是我认识云哥以来,他笑得最多的一个晚上,你数没数,他今晚一共笑了几次?我一直以为他不会笑来着。”   韩京墨歪头跟向霈调侃:“萧云醒哪里是不会笑,他啊,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陈清欢。”   向霈却忽然了神色,格外正经地问他:“老韩,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韩京墨横他一眼:“怎么了?”   向霈有些失落地摇头:“没怎么,就忽然想我的初恋了,特别想,那个我看到就脸红也会对着我脸红的小姑娘。”   这次换韩京墨调侃他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当时你怎么对不起人家小姑娘了?”   向霈模样古怪,神色微妙,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韩京墨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行了,别说了,懂了,渣男。”   向霈一握拳:“我要去给我的初恋打个电话!”   韩京墨凉凉地看他一眼:“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找骂。”   向霈不理他,风一阵卷了出去,然后又风一阵卷了回来。   “这么快?”韩京墨逗他,“不接?”   向霈一场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接了,并且让我滚。”   韩京墨笑得毫无形象可言:“哈哈哈哈哈!该!”   陈清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点的头,也不知道这场属于她的盛宴是怎么结束的,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落幕,萧云醒牵着她的手站在礼堂后门。   一切都像一场梦,美好和惊喜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低头去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小时候萧云醒经常牵着她的手去这里去那里,后来大了,到了男女避嫌的年纪,就不再让她牵他的手,她就去钩他的尾指,要赖皮般地晃来晃去,也满足。   他一直恪守着克制着,默默等她长大,等她成年,除了她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得到的那个奖励,他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相比她的肆无忌惮,他才是辛苦隐忍的那一个。   也许就是他的自律克制,才让顾九思对他那么放心。   她纯净又热烈的喜欢,他谨慎而内的温柔,大概就是这青春年华里最美好的情感了。   萧云醒忘了一件事,压制之后便是更猛烈的反弹。   “新一届的冠军是谁?”   “萧云醒啊,实至名归”   “哪个萧云醒?”   “X大还有几个萧云醒?就是当年军训的时候你在表白墙上高调寻人,从而单方面决定和他成为情敌的那个萧云醒呗!”   “能不能不提了?情什么敌啊,那是单方面碾压好吗?我估计陈清欢至今都不知道我是谁。”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萧云醒拿冠军是为了跟一个女孩子表白。”   “哇…果然是春天来了…没想到萧云醒也会做这种事情……那女孩儿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不答应!”   “你猜那女孩儿是谁?”   “有完没完了?还能有谁?!都说了别提了!”   “为什么不提啊,你的高光时刻啊,单方面宣战萧云醒啊!哈哈哈哈哈……”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并没有发现黑暗中紧紧依在一起的两个人。   等人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萧云醒才微微歪头躲了下,气息不稳地开口:“陈清欢,不准再亲了!   真要命!再亲他真的要起反应了!   他轻喘着低头去看她,却见她眼睛亮晶的,像是藏着数不尽的小星星。   看着她仰头看着自己,萧云醒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跳如雷,虽说早已心意相通,可直到现在,经历过了刚才的表白,他才真的觉得她是他的了,想要好好抱在怀里亲一亲。在这光线的朦胧的湖边角落里,像其他校园情侣一样,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亲密举动。   “不行!要亲!再亲一会儿,就一会儿,求求你嘛……”   看他许久没有动作,陈清欢便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黏过来,抵着他的唇模糊不清地回答,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唇舌间。“毕竟我想了这么多年…”   用韩京墨那张刻薄的嘴吐出来的话说,他对上陈清欢,本就是个无骨的,现在她又软着嗓子求他,更加让他无力招架。   萧云醒无奈地轻笑,抱着她又亲了好大一会儿。   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得相当得体大方,感动得恰到好处,就算是后来和萧云醒独处时都看不出什么,可一进家门就坐到了地上,随手抱起个东西就开始哭。   带着狗来做客的唐恪被吓了一跳:“那个…长公主啊,你先把我家狗放开啊,它胆子小,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别吓着他。”   唐恪和她父亲陈慕白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孩子,年少的时候不知道一起闹过多少荒唐事,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来陈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待陈清欢就跟自己女儿一样。   陈清欢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成年后还从未这么号啕大哭过,惊得唐恪直喊陈慕白。   “陈三儿!你快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陈慕白闻声赶来,看到宝贝女儿哭成这样,就差拿刀出门砍人了。   萧云醒送了陈清欢回家后才回寝室,谁知竟然在寝室楼下被人堵住。   今晚看了整场恩爱秀的秦靓大受刺激,喝了酒鼓足勇气来见他,她借着酒劲儿问道:“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因为她家世比我好?还是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   萧云醒沉默不语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神色淡然地开口:“因为她是陈清欢。”秦靓怔住,愣愣地看着萧云醒,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萧云醒没有再给她机会。   “只是因为她是陈清欢。生命中有一个人,欢喜甜蜜至不可说,那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不知怎的,她好像一下子清醒了。   她一直想不明白,他是青云之巅不坠的白月光,她得不到,别人也只能仰望,可为什么陈清欢是个例外?她凭什么可以成为萧云醒生命中的那个“不可说”?   “她不过就是比我早认识你,可是人总是不断前行的,你在不断成长,会看到更大的世界,见到更美的风景,有更美好的未来,也会遇到更惊艳的人,等再回头去看就会发现,她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里,教养维持的那份温和已经被她彻底耗尽,萧云醒扯出一抹薄鄙的笑:“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不量力和蠢不自知,让你误以为你比陈清欢惊艳?”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重了,彻底激怒了秦靓,她咽不下这口气:“陈清欢不过胜在比我早认识你,你以为朝夕相处就是喜欢了吗?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萧云醒忽然郑重地看向她:“那你为什么喜欢我?”说完似乎也不想听她的答案,很快再次开口,“陈清欢身材高挑,肤白貌美,有内涵有阅历,三观正,父母皆是正直清华的人,心中温暖纯粹,做人干干净净,努力上进,就算没有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她身上任何一点都符合世俗寻找另   一半的条件,该有的都有,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你…”秦靓无言以对,事实确实如此,平心而论,以陈清欢的条件,如果她是个男人,也愿意找这样的另一半。   心里再怎么想,嘴上都不肯承认。“陈清欢就是个没有教养的……   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萧云醒没看她,连神色都是淡淡的:“一个人的教养,不在于那些浮于表面的言谈举止,而是在于对所有人,是不是一视同仁。”   秦靓眼底浮出一丝鄙夷:“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目中无人娇蛮任性也算?”   萧云醒一脸理所当然:“有何不可?”   秦靓被气笑:“萧云醒,你也太偏心了吧!”   萧云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喜欢不就是偏心吗?这不是最自然的反应吗?不偏心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秦靓被他的三个反问堵得无话可说。   她低低开口,声音里满是悲伤绝望,还带着一丝丝的不甘心:“我说不过你,可是萧云醒,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萧云醒忽然笑了起来:“平生不悔。”   中天一片无情月,是我平生不悔心。   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萧云醒勉强压下不悦,耐着性子和她一次性说清楚:“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比陈清欢更好的女孩子,可在我心里,没有。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可唯独在陈清欢这件事上,我是个唯心主义者。或许以后我真的会遇到比陈清欢好的人,可是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的,就算真的有人比她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也看不见。”   “萧云醒!”秦靓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扑上去抓着萧云醒的手臂撒酒疯,“我不过是比她晚遇到你,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绝情?!为什么你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有什么不可以?”   “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萧云推掉她的手让她站好,“你,好自为之。”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是能把人心看透,   她心底的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无所形是啊,她没喝醉,她不过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秦靓受到了连环暴击,恨不得吐血身亡,拉住他的衣袖做最后的挣扎:“你听我说……”   萧云醒拂开她的手:“我的教养让我可以听你说下去,但是我的心不允许。我的内心只允许我做到这里。”   秦靓知道没办法再为自己争取了,索性撕破脸,冷笑着开口:“你真的以为你们可以一直这么甜蜜下去?一辈子那么长,男人都是博爱的,你真的可以管得住自己?就算你可以,那她呢,陈清欢长了一副……”   几句话听得萧云醒脸色沉了沉,即将出口的那个词大概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他忽然眸光冷冽地看过去,衬托得整张脸都刚毅凌厉起来,气势迫人,让秦靓说不下去。   过了许久,直到秦靓心虚得目光躲闪,他才收起凛冽,恢复一贯的气度:“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没有精力和兴趣再去认识了解别的什么人,余生也都会是她。至于她,能不能让她和我一直走下去,那就是我的事了。”   全年无休泡在图书馆的人和实验室的人竟然自我评价“懒”,被韩京墨听到他又要吐槽了。   秦靓站在原地看着萧云醒转身离开,愣愣地出神。   此时此刻,秦靓终于知道,陈清欢身后有一个不可战胜的萧云醒,她面对自己时那份肆无忌惮的底气是他给的。因为她知道,这个叫萧云醒的男人永远都会等在她身后力挺她。   萧云醒一进宿舍楼门,趴在阳台上的两人立刻跑进来跟韩京墨汇报。   “云哥回来了!”   “秦大美女还在楼下哭!”   韩京墨边打着游戏边摇头叹气:“某人还真是无情啊!”   萧云醒一进寝室门就被同寝的两人围住。   “你衣领怎么了,皱成这样?”   “和人打架了?不过你这身高一般人掀不到你的衣领啊…”   萧云醒抚着衣领不动声色地红了脸。   韩京墨秒懂,揄地笑着:“一般人还近不了他的身呢,肯定是个大妖怪!还和大妖怪大战了三百回合,那个乱人心智的妖怪大概是叫陈、清、欢。”   萧云醒看他一眼,不说话。   韩京墨猜得不错,他的衣领确实是刚才和陈清欢接吻的时候被她抓的。   韩京墨损他:“看我干吗,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声不响地布了那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和陈清欢表白?既然这样当初还拉我一起报名干什么?你就不怕你被我pass掉没办法拿到冠军就不能表白了?”   萧云醒漫不经心地坐下:“不怕。”   韩京墨好奇:“为什么?”   萧云醒看也不看他:“你没那实力。”   “啊”   韩京墨气得捶胸顿足,余下两人憋笑喝水。   第二天中午,韩京墨收到秦靓的消息。   他想不明白,秦靓追不上萧云醒,约他出来是几个意思,总不会是要改追他吧?当他是冤大头吗?   他准时赴约,秦靓倒是很直接,开门见山地让他帮忙追萧云醒。   韩京墨很是无语地看着她,对她的为人处世方式实在不敢恭维。看着漂亮的一姑娘,怎么脑子不好使呢。   他懒懒地抬眸拒绝:“萧云醒这个人呢,看着淡然,其实是个很长情的人,他内心自有他的柔软和信仰,只不过你不在他的长情范围内。如果当初你真耐得住寂寞一直以朋友的身份自居,或许还能让他看你一眼,现在嘛,他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知道的。”   秦靓眼里尽是不甘和懊恼:“如果我执意如此呢?”   韩京墨一晒,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姿态:“在萧云醒眼里,人分两种,陈清欢和其他,他啊,只看得到陈清欢,再也容不得别人了。奉劝你一句,别想了。”   秦靓已然听不进去了:“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只是想要奋力一搏争取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奋力一没什么问题,不过……”韩京墨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别病急乱投医,这事儿你找我没用。”   秦靓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们同学一场,毕了业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   韩京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这是道德绑架。”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索性承认:“是又怎么样?”   韩京墨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很不要脸地回复她:“不怎么样,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的,你绑架不了我。”   秦靓咬着牙不说话,沉默了半响才再次开口“难道你不喜欢陈清欢?”   韩京墨的视线瞬间扫了过去,和她对视许久才慢慢笑出来,继而猛拍桌子放声大笑。   秦靓在他的笑声中愈加尴尬。   韩京墨笑完了才揉着发酸的脸频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第一,我这个人虽然没有道德,但底线还是有的,挖人墙脚这种事,我不做。第二,陈清欢不是我的菜。第三……”   他忽然靠近秦靓,吊儿郎当地调笑道:“这第三嘛,你长得倒挺合我的胃口,你也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萧云醒不理你,你可以追我呀,你看我怎么样,要不要追追看?”   秦靓被他暧昧不清的态度气得直接拿包走人。   韩京墨继续放声大笑。   头天晚上陈清欢太兴奋没睡好,第二天补了个觉,直到下午才回寝室。   她一进门就被田思思架住:“陈清欢!老实交代!昨晚去哪儿了?”   陈清欢趴在桌上:“回家了呀!”   田思思持怀疑态度:“真的?没和萧云醒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陈清欢叹口气,她倒是想呢,昨晚她本打算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萧云醒,可那位直接把她送回了家。   田思思看着她的样子像是确实没发生什么,满脸狐疑地问:“可昨天有人看到你和萧云醒在礼堂后面接吻呀!”   陈清欢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这么说是真的?!”田思思忽然换了个态度,八卦得不得了,“亲到萧云醒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陈清欢忽然红了脸:“你怎么那么八卦?!”   田思思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继续挖掘:“千吗不好意思,初吻啊?”   陈清欢咬了咬唇,支支吾吾地回答:“不是!就是…第一次,伸舌头而已…”   “啧啧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陈清欢认真想了下,“还有就是,昨天云醒哥哥抱我的时候贴着我的身体了,还把手放在我的腰上了。”   “他之前放哪儿?”   “放肩上或者背上,就像同志般的拥抱一样,像革命友情。”   田思思却忽然忧伤了起来。   陈清欢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不对了:“你怎么了?”田思思做西子捧心状:“一说腰,我就想起林教授来了。”   陈清欢无语:“你够了啊,被你诸位数学男神听到了可怎么得了。”   “你说得很对!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田思思立刻正常了许多,从桌上拿了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她,“我和大壮送你的,十八岁生日快乐!”   陈清欢接过来,拿在手里笑嘻嘻地摇了摇:“谢谢哟!”   田思思八卦:“今天晚上安排了什么活动啊?”   陈清欢立刻眉飞色舞:“先回家和我爸妈吃饭,然后…云醒哥哥说,带我去山顶放烟花。”   田思思立刻咋舌:“没想到萧云醒也是一位土豪。”   晚饭后,陈慕白看陈清欢要出门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阴侧恻地问:“去哪儿啊?”   陈清欢停下欢快的脚步,理所当然地回答:“换件漂亮的小裙子去和云醒哥哥过生日啊!”   陈慕白看眼时间:“过生日你不在家和我们过吗?”   “不是过了吗,我们刚一起吃了饭的呀!现在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去过生日啦!”   “男朋友?”   陈慕白对这个词还是挺陌生的,他还是头一回从陈清欢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陈清欢抿唇一笑,精致的眉眼间染着甜蜜的笑意:“就是云醒哥哥呀,他昨天跟我表白啦,他说我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我们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啦!”   陈慕白眉眼微抬,拿出家长的威严拔高声音:“我允许了吗?”   “你允许什么?”陈清欢一脸懵懂地指指顾九思,“当初你找顾女士征求你爸的意见了?你爸允许了?”   陈慕白咬牙切齿地捏着杯子:“唐恪这个大嘴巴,早晚有一天我要给他缝上!”   被提名的顾九思开口赶人:“赶快去吧!晚上不要回来得太晚。”   陈清欢换好衣服背着包哼着小曲儿就出门了。   陈慕白对顾九思没有和他统一战线很是介意:“什么叫不要回来得太晚?”   顾九思状似不解地反问:“难道我要跟她说‘清欢啊,晚上就不要回来了’?”   陈慕白面沉如水:“她敢!”   “看吧!”顾九思给他添了点儿水,“我还是向着你的。”   陈慕白喝了口水,一改刚才毛的状态,靠在顾九思肩上,有些泄气“不是因为这个。”   “嗯?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送给清欢的礼物…”   “礼物怎么了,刚才不是给她了吗?”   “我最开始想送给她的并不是这个,我想送给她的被萧云醒那小子截和了!”   陈慕白想起这个就火大。   距离陈清欢生日大半个月,陈慕白就找唐恪商量:“我女儿成人礼,我送她点儿什么好呢?”   唐恪给他出主意:“小女孩儿嘛,都喜欢梦幻的东西,你就给她放一晚上烟花,越多越好,越华丽浮夸越好,她准高兴,以后回忆起来,绝对是她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场华彩。”   陈慕白表面嫌弃他的主意俗气,一转身出来就让陈静康去把全城的烟   花都订下来,可谁知他晚了一步,有人竟然“剽窃”了他的想法。当时萧云醒不肯让步:“要把过去二十年的存货都给她。”   “什么?!”   萧云醒微微皱眉:“您想什么呢,我是说把过去二十年存的积蓄都拿去买烟花。”   陈慕白承认自己的想法实在有损德高望重的长辈的颜面。   可现如今陈清欢人生中最盛大一场华彩的相关人员变成了萧云醒,他怎么能不气愤不遗憾?   所以他被萧云醒拒绝后,转头就找上唐恪,希望唐恪出面收拾一下这个他看不顺眼许久的小子。   唐恪十分不解,为什么陈慕白不自己去手刃“情敌”。   陈慕白表示萧云醒的父亲曾经帮过他,他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不能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唐恪随即拒绝,他表示从财产保护的角度出发,接不了这活儿。   有一年萧云醒过生日,陈清欢绞尽脑汁想了好久送他什么。   后来从陈慕白那里翻出个内画鼻烟壶出来,深受启发,要效仿做一个,可鼻烟壶太小,她“施展”不开,于是打上了酒瓶的主意。   酒瓶找了许久,也没有满意的,于是宠女狂魔陈慕白带她去打劫唐恪。   陈清欢一眼就看中了一瓶:“唐叔,咱们开瓶酒吧!”   唐恪珍藏了不少好酒,他也不是小气的性子,“打一进门你就盯上我这酒柜了,说吧,看上谁了?”   陈清欢抬手一指:“就这个吧!”   唐恪点头:“有眼光啊,你这双眼睛还真毒,怎么专挑最贵的呢,这瓶酒   ……”   陈清欢转头冲旁边等着开酒的人说:“把里面的酒倒出来,我要瓶子。”   唐恪炸毛:“什么?!你!暴珍天物啊!这瓶酒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了!你要把它倒哪儿去?!”   “马桶啊。”   陈清欢说完亲自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酒瓶倒了个底朝天。   唐恪抖着手指着她:“你…你给我赔!”   陈清欢恍若未闻,继续气他:“唐叔叔,你这瓶酒真不错,酒倒出来之后这么久了还留有余香。”   唐恪转头冲着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陈慕白吼:“陈慕白,你女儿和你一样,都是疯子!强盗!”   陈慕白双手一拱:“多谢夸奖。”   唐恪痛心疾首:“长公主啊,这酒啊,是好东西,是拿来品的,不是拿来倒的。”   陈清欢摇摇头:“云醒哥哥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不得不说,陈清欢小朋友宠起人来什么都干得出来,颇有其父风范,烽火戏诸侯什么的都根本不在话下。   是以从那之后,唐恪听到萧云醒的名字就条件反射般地肉疼。   他觉得如果他得罪了萧云醒,以陈清欢的作风,绝对不是一瓶限量版的酒能摆平的。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萧云醒简单跟陈清欢说起此事。   陈清欢看了一个晚上的烟花,终于心满意足,觉得这个成人礼真的是没有一丝丝遗憾了。   她心情格外好,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陈老师是那个脸色。”   萧云醒目视前方开车,还兼顾撩了她一把:“嗯,我这次大概是把陈老师得罪狠了,日后难保他会同意把你嫁给我。”   陈清欢正紧紧盯着方向盘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旁,是她扎头发的一根小皮绳。她正在心里对这双好看的手流口水,就毫无征兆地听到了萧云醒的话。   他很少会开这种玩笑,直接导致陈清欢愣了好久才傻乎乎地开口问:“什……什么?”   萧云醒转头看她一眼,微微笑起来:“这不是你刚才许的愿吗?”   “哪……哪有…”陈清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泛着好看的羞红,偷偷了萧云醒一眼,踌躇了下还是问出来,“你怎么知道的呀?”   萧云醒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彰显著他的好心情:“因为某人从小到大翻来覆去就只会许这一个愿望啊。”   这倒是真的。   陈清欢自打记事起,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同一个,不只是生日,她甚至疯癫到是个节就要许愿,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就如萧云醒所说,就只有那么一个纯洁朴实的愿望,那就是,长大了嫁给萧云醒。   陈清欢捂着脸不好意思了好大一会儿,才忽然隐约意识到萧云醒的意图,他平日里并不是个会轻易说这种话的人。   她侧过身,郑重地望过去,轻声开口:“所以呢?”   萧云醒没有看她,只是略微顿了下:“你知道的,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陈清欢极有默契地“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开口,转头看向窗外。   她知道,那是萧云醒给出的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诱惑,激励着她继续往前走,无须多言。   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后,便是伤感的离别。   萧云醒很快毕业,按照计划去国外继续学习,而陈清欢则留在国内完成X大的课程。   他走的那天,陈清欢去送他的时候忽然崩溃,埋在他胸口哭,哭得他心疼。他低头抹掉她眼角的泪,从她眉间往下亲啄一口叫一声清欢,最后吻在唇上,轻缓温柔,捧在手心里疼,极尽宠溺。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旁边三个“多余”的人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打哈欠。   姚思天揉着眼睛吐槽:“我就说不来吧,你们非要来,看看,多碍眼啊云哥得多讨厌我们。”   向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还特意早起呢,结果云哥看都不看我一眼。”   闻加挠着脑袋:“我请假从临市赶过来的,我说什么了吗?”   “不是,这真的是云哥吗,他就这么无视我们和清欢小妹妹卿卿我我   “这才是云哥好吗,一向不在意别人眼光的云哥。”   ……   “不在意别人看法”的萧云醒正抱着陈清欢低声哄着:“我先过去熟悉环境,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你就来找我好吗?”   过了好半天,陈清欢才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好。”   萧云醒走后,陈清欢在学业上愈发用功,大三那年终于修完了本科课程,追着萧云醒的脚步去了国外学金融,她一心要去她父母一战成名的地方闯一闯。   几年之后,两人又前后脚地回来,陈清欢自然进了金融界,准备在业内掀起一场风血雨,而萧云醒……   其实对于他的就业方向,萧子渊本想干预来着,当初他回来的时候萧子渊很正式地约谈他。   父子俩坐在书房里,都是正襟危坐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子承父业?”   “从来没有。”   回答得笃定坚决且不假思索。   “那……”   大概知道萧子渊要问什么,萧云醒直接回答:“不是还有萧云亭吗?”   萧子渊提醒他:“可你是长子。”   萧云醒眉毛都没抬:“那又如何,要弟弟是干什么的?”   这句“那又如何”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得萧子渊半响没说出话来,他大概太要脸,不比他儿子随性洒脱。   缓了几息,萧子渊再次开口:“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愧为人兄?”   萧云醒微微抬眸,用一种“大家都是同一种人就不要装了”的眼神看他,一点面子都没给地直接揭穿他:“如果当年小姑是小叔,您确定您会‘子承父业’?”   萧子渊不接他的话:“你弟…性子太跳脱,不如你来得稳重,适合这条路。”   “乔二叔是我见过最温柔纯善的人。”我没有见过比乔二叔再温柔纯善的人了。   点到即止,萧云醒剩下半句没说出来,可萧子渊却懂了。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都能在这条路上走得稳稳当当、风生水起,他弟弟定然也可以。   萧云醒出去后,萧子渊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当年他有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他…确实不会子承父业,想当年,他可是有一颗热气腾腾搞机械大业的心!只能说萧云醒比他的命好了那么一丁点儿,有个顶锅的弟弟。   萧云亭的性格好得没话说,在外人面前端的是一本正经稳重内敛,在自家人面前则上蹿下跳的和小时候一个样儿。   想起这个,萧子渊有些同情地看向某个房间。萧云亭一直以为是萧云醒不愿意做才轮到他,若干年后,萧子渊隐晦地告诉他,是哥哥让给他的,有祖辈的庇护,他可以走得轻松些。   他总以为萧云醒是不声不响地坑爹坑弟,若干年后,萧云醒才告诉他什么是兄长。   “云亭从小到大怕都是在我的阴影下长大,被比较了这么多年,依旧秉性纯良,性子温和又阳光,就冲这一点,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要为他做点什么。我要走上和他截然不同的一条路,让他从此不再只是‘萧子测的小儿子’‘萧云醒的弟弟’,他是云满长空雪满庭的萧云亭。当然,这条路也是我自己喜欢的。”   这天萧云醒去上班,在研究所门口碰上了几年没见的韩京墨。   他略显惊讶:“这么巧?”   韩京墨听得想翻白眼:“巧什么巧,我是听说你在这里,我才特意来的,公示你都不看的吗,没看到我的名字?”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回答:“没看。”   “你……”韩京墨咬牙切齿地看了他几秒,“算了算了!这几年我发现没有你虐我,我完全没有奋斗的动力,所以我回到你身边找虐来了。”   萧云醒脚步没停继续往所里走:“欢迎你。”   工作了几天之后,“受到热烈欢迎”的韩京墨被虐得叹为观止,“萧云醒的科研水平在同龄人里依旧一骑绝尘啊。”   午餐时间,萧云醒和韩京墨正坐在食堂吃饭。   韩京墨嚼着菜根吐槽:“咱们食堂的伙食也太差了吧?向霈这家伙也是,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说请我吃顿饭,不行,改天非得宰他一顿大的!对了,听说他现在和陈清欢一家公司?”   萧云醒专心吃饭,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韩京墨的八卦之心乍起,握着筷子靠近了些:“你和陈清欢还在一起呢?”   萧云醒没抬头,手下夹菜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韩京墨被虐多了,瞬间就领悟到了他的不舒坦,立刻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们,真的。”   萧云醒没搭理他,继续吃饭。   韩京墨忍不住嘴欠,贱兮兮地笑着还想说什么,余光就看到所长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云醒啊,周末有没有时间啊?”   萧云醒想起周末和陈清欢的约会,眉头一皱:“加班?”   所长摇头:“不是不是,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我侄女儿想约你吃个饭。”   韩京墨扑哧一声笑出来:“所长,您这是给他分配对象?”   所长哈哈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萧云醒微微垂眸,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半晌才抬头看过去:“我看上去像个单身?”   韩京墨上前插科打诨:“所长,他有女朋友了,您家大侄女儿要不分配给我吧,我单身啊。”   所长微愣,而后讪讪一笑,很快拿起餐盘走了。   韩京墨不高兴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云醒倒是没介意所长尴不尴尬,也不关心韩京墨高不高兴,同样的问题又问了韩京墨一遍:“我看上去像个单身吗?”   “你纠结这个做什么。”韩京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便不遗余力地又褒又贬,“你不知道你是咱们所的八卦焦点吗?低调又价格不菲,你这种有温度又有距离的男人最吸引人。没有暖昧对象风评又好,谦逊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既凛然又温和,发SCI跟喝水一样简单,年轻的海归博士,涉猎广,不是书呆子,虽然这学历在咱们所这种高学历人才扎堆的地方没什么,可此“博士”非彼“博士”啊。   “咱们所加起班来没日没夜的,再加上平时你在所里眼高于顶不苟言笑的,这么目中无人洁身自好,谁会知道你竟然英年早恋有个娃娃亲女朋友?”   萧云醒一听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也拿起餐盘走了。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副所长拦住:“云醒啊,正好有个好事儿找你,我老婆的外甥女儿啊,和你一样,最近也刚从国外回来……”   差不多的开场白让萧云醒听得眼角一跳,而身后不远处的韩京墨则趴在桌上笑得不能自已。   萧云醒看着副所长:“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个单身吗?”   韩京墨笑完了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他那副摇头摆尾的瑟劲儿看得副所长直皱眉:“韩京墨你给我好好走路!”   “好嘞!所长!”韩京墨立刻立正站好,“您也有好资源啊,给我介绍介绍呗。”   副所长瞪他:“别胡闹,你怎么可能是单身。”   韩京墨把脸凑到萧云醒面前:“看到了吧,不想被介绍相亲,得是我这个样子的。”   萧云醒这次认认真真地盯着韩京墨的脸瞧了瞧,几年不见,韩京墨倒是愈发风流不羁了,别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韩京墨摆手:“我又不是图纸!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副所长插话问道:“云醒,你给句话,到底行不行啊?”   萧云醒摇头:“所长,我有女朋友了。”   副所长露出相似的尴尬笑容:“是吗?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对了,过两天咱们所和别的所一起搞了个舞会,你可一定带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啊!”   萧云醒点头应下。   而陈清欢这边同样碰到了“拉皮条”。   公司的副总裁忽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对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就一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这长相太招人,在这一行啊,怕是干不长。   陈清欢更加莫名,难道贵圈还看长相?她在金融圈杀了这么久也没听过这条行规啊……   忽然间,她好像又明白了,不确定地问出来:“你要潜我?”   看她终于上道,副总裁笑了起来:“不是我,是陈老师。”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陈清欢眼角一跳:“哪个陈老师?”   “陈慕白啊,你应该听说过这位前辈吧?说起来陈老师虽说比你大了不少,可人家保养得好啊,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关键是人还长得帅,那通身的气度啊”   陈清欢心底接连不断地升起一条条弹幕。   何止比我大了不少?!都能当我爹了!   你帮他拉皮条这事儿,他老婆知道吗?!   你胆子也太大了!没听说过顾女士吗?!顾女士凶起来也是会屠你满门顺便株连九族的!   你是和陈老师有仇吗?!顾女士打死他你就大仇得报了?   ……   后来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陈慕白要潜我?!他疯了吗?!”   副总裁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其实也不是,是我们单方面…这不最   近咱们公司有事儿求到他头上吗……”   陈清欢终于听明白了,很快扬眉一笑:“那成啊,晚上我去!”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副总裁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这就对了嘛,晚上打扮得漂亮点儿啊!”   陈清欢则怀着看戏的心情参加了晚上的饭局,公司的几位高层几乎倾巢出动,她心里越发觉得好笑。   陈慕白一进门就看到了陈清欢,看到陈清欢猛朝他使眼色便没有搭话。   席间,那位副总裁主动开口,指着陈清欢做介绍:“陈老师,这是我们小陈总,也是姓陈,您说这不是巧了吗?小姑娘长得老好看了,让她陪您喝一杯?”   陈慕白神色阴晴不定,微抬眉眼,嘴角勾着抹意味不明的笑,重复了一句:   “喝一杯?”   年轻时候的陈老师,本就是个颇具争议性的人物,人长得帅,有能力是真的有能力,权谋之术炉火纯青,可脾气坏也是真坏!   众人摸不清他的意思,一时没敢乱动。   这些人似乎忘了,这位三爷已经不出来“玩”很久了,很疼老婆的。   冷场半响后,陈慕白忽然开口,似乎有了些兴致:“那就先看看吧。   副总裁立刻热情推销起来,推着陈清欢到陈慕白面前:“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小陈总,年轻有为,人还长得特别漂亮,名字也好听,叫陈清欢。”   陈慕白心里冷笑,老子起的,能不好听?   他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去,笑着开口:“陈总好。”   众人没想到洁癖的陈老师竟然主动和人握手,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清欢垂眸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他一眼,无波无澜地扔出一个雷:“听说你要潜我?”   陈慕白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不动声色地横扫了众人一圈,竟然还笑了笑,抛出意味不明的两个字:“是吗?”   没见过把这事儿摆到明面儿上说了,纷纷打圆场:“年轻人,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慕白不理他,转头看向陈清欢:“叫人。”   陈清欢抿抿唇,老老实实叫了声:“爸。”   众人又是一惊。   爸……爸?!   原来陈老师喜欢这种卑躬屈膝、臣服跪舔的戏码?现在的年轻人也很上道嘛!   陈慕白深深看那人一眼:“我倒是不知道我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不懂事了?”   副总裁尴尬:“这……”   有人忽然回过神来:“是真爸爸?不是干爹那种?”   陈慕白一杯酒泼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我们长得不像?”   众人琢磨,这么看,倒还真像……   陈慕白又扫了一圈:“我女儿还要陪人喝酒?”   众人纷纷苦着脸摇头:“不敢不敢。”   小陈总看看众人,又看看自己的亲爹,面无表情地开口:“贵圈真乱。”   众人想起公司里的传言,纷纷感叹,有这样一位父亲,难怪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   出来的时候,陈慕白交代自家女儿:“今天这事儿别跟你妈说啊。”   陈清欢一脸轻蔑加鄙视,孤高冷地扫他一眼:“今天这事儿之前没少发生吧?”   陈慕白立刻否认:“没有!我是被拉来的,本以为就是个饭局,谁知道他们搞这一出!”   陈清欢明显不信:“哼,渣男!”   陈慕白还委屈呢:“我干什么了就渣男?!”   “谁知道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千万别跟你妈说知道吗?   “我就不!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说你要潜我!”   “你这…什么女儿啊!”   “你什么爹啊!”   两人嘴上吵着脚下不停,都要争着先到家,一个找顾九思告状,一个主动坦白解释争取宽大处理。   父女俩的这场战役战况如何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晚陈老师是在沙发上睡的。   第二天是周末,难得陈清欢没睡懒觉,打了个预订电话之后便急吼吼地出门了,出门前还故意丁零当啷地故意制造噪声吵醒沙发上的陈慕白。   最后砰的一下关门声终于把陈慕白的起床气激发到最高值,他猛地坐起来刚想发飙,就被顾九思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打得旗息,默默猫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占有与被占有   萧云醒在上午十点才结束加班,连续通宵几天,他也有点儿受不了了。   韩京墨和他一起下停车场,打了个哈欠后发出邀请:“一起吃个早饭再回去补觉吧?”   萧云醒拒绝:“我回家。”   “别那么没劲嘛!”韩京墨软磨硬泡,“大家都是孤家寡人的,一起吃饭热闹。”   萧云醒看他一眼:“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我不是孤家寡人。”   韩京墨一晒:“呵呵,炫耀什么,你以为陈清欢在家等你啊?她们行业加班无休也是家常便饭,向霈这家伙都放我两回鸽子了,和孤家寡人有什么区别?”   萧云醒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索性说清楚:“今天她过节。”   “今天什么节?”韩京墨愣了下,拿出手机看日历,然后抬起头来脸无语地看着萧云醒,“这节…她过怕是不太合适吧?”   “合适。”萧云醒留下两个字便开车走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高跟鞋,陈清欢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回来了?我煮了海鲜粥,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澡!”   说完也不等萧云醒的回应很快就缩回了厨房。   萧云醒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厨房,也没多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洗澡换衣服,然后才出现在厨房。   陈清欢正拿着勺子像模像样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粥。   萧云醒就站在门口,也没走近,看了会儿才开口揭穿她:“把粥打包回来,又倒进锅里?”   陈清欢立刻不演了,扔了勺子凑到他面前,睁大眼睛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把打包盒扔了呀!”   萧云醒无奈地笑了下,指指她:“围裙也穿错了。”   “是吗…”陈清欢低头整理着“道具”,绕来绕去就快把自己缠上了,皱着眉颇为苦恼地和它较劲,“这个到底应该怎么穿啊……”   萧云醒摇摇头,走过去把她解救出来:“不要穿了,先吃饭吧。我来盛,你去坐好。”   “好!”陈清欢乖乖坐到餐桌前等吃。   萧云醒关了火,盛了两碗粥端出来,和陈清欢边吃边聊。   陈清欢看着他尝了一口后问道:“好吃吧?我把全市所有卖砂锅粥的店都尝了一个遍,只有这家做得最有家常的味道了!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呀?   萧云醒好笑,猜出来这个有什么技术难度吗,陈清欢这三个字跟厨房就没有缘分啊。可他又不忍心打击她,想了下回答:“嗯…厨房太干净了,做饭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可刚才厨房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样啊……”陈清欢咬着勺子计划着,要不下次请个钟点工过来提前做好?   吃完了饭,陈清欢靠在冰箱上看萧云醒刷碗,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你今天为什么不上班啊?”   萧云醒手下动作没停,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笑意缓缓开口:“陪你过节。”   陈清欢一怔:“什么节?我今年多大了,还过儿童节?”   萧云醒一笑:“那你倒是自己说说,你今年多大了?”   陈清欢拖长声音回答:“二…六…一十二,正是女子好年华。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我还没到豆蔻年华呢!”   说完她心虚地瞄了眼客厅,沉稳大气的装修风格被无处不在的毛绒玩具破坏殆尽,知道他是暗讽自己都二十六了还整天买娃娃。   萧云醒不紧不慢地接招:“然后呢,一二得二?今年两岁,那不是正好过六一?我没说错啊。”   陈清欢无言,一脸的挫败感,就知道说不过他,没忍住冒了黄腔,“舌头真灵活,搞科研真是可惜了。”   萧云醒长她几岁,她从小就跟在他身后云醒哥哥长云醒哥哥短的长大,   萧云醒对她半是宠溺半是教导,二十几年来,她不懂事的时候也挨过他不少教育,心底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怵的,所以刚才的话她也没敢大声说出来,不过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竟被他听了去。   听也就听了,过了几秒似是没忍住,便听到他沉沉的低笑声,这下陈清欢的脸彻底红透了,急吼吼的转移话题:“云醒哥哥,我给你刮胡子吧!”   萧云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下巴,最近有些忙,他把这事儿都忘了。   初夏的午后,阳台上,阳光正好,萧云醒躺在陈清欢的腿上,一抬眸就被她晃了眼。   她低头做着轻柔的动作,那低垂眉眼的认真模样让她看上去带了点儿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柔顺恬静。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粉嫩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清俊沉毅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眼下,那里一片青灰:“都有黑眼圈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笑着笑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就看到陈清欢趴在他身上抚着他的鬓角感叹:“鬓角长得真好啊,不知道我们的孩子能不能继承到。”   他闭着眼睛,耳边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可他一直没有动静。   陈清欢泄气:“云醒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依旧闭着眼睛,却勾起了唇角:“嗯,今天也特别想你。”   “只有今天啊?我们好几天都没见面了!”陈清欢委委屈屈地掰着手指头数,“有三天半了吧?”   “这几天都在想。”   “敷衍。”   萧云醒微微用力,把她拉到怀里抱住,弯起唇角。   陈清欢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几下,到底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松了力软软地贴着他。   萧云醒闭着眼睛静静地抱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云醒哥哥,你又睡着了?”   “没有。”萧云醒顿了下才继续开口,“几天都在想这样把你抱在怀里,什么都不做就觉得安心惬意。”   陈清欢被喂了一把蜜,喜不自胜地趴在他怀里乐。   后来萧云醒去验收成果,一照镜子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陈清欢凑到镜子前,邀功似的汇报:“没做什么啊,就刮完胡子又顺手给你修了修眉毛,怎么样,手艺很好吧?”   萧云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有些微妙:“嗯”   隔天,萧云醒去上班,一碰到韩京墨就被他调侃:“才一天不见,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清秀不少嘛!”   萧云醒摸了下眉毛。   韩京墨吓唬他:“你这种有家室的人就不要这么花枝招展了,本来就招人还不安分一点,小心被别人扑!”   萧云醒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抬腿就走。   韩京墨跟在后面继续碎碎念:“说真的,我回国前还碰到秦靓来着,她还跟我打听你,看来她对你还念念不忘贼心不死啊。”   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笑着叫人:“云醒师哥早!”   萧云醒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女生看到紧跟其后的韩京墨,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便走开了。   韩京墨看了眼她的背影格外兴奋地开口:“萧云醒,我直言,你这位苏扬师妹对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萧云醒转头看他:“你今天是和贼杠上了是吗?”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吗?”韩京墨摸着下巴畅想,“听听,云醒师哥,啧,和某人的云醒哥哥一字之差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哟!你说被某人听到了,会不会直接把咱们所端了?”   萧云醒停下脚步:“你是不是很闲?”   韩京墨把他拉到一边,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你觉不觉得苏扬从穿衣风格到妆容再到声音,都是软萌甜糯那一挂的,娇娇俏俏的挺像一个人。当然了,也就是像那个人的表象,在你面前是小公主小仙女,在别人面前就是一把AK47,恐怖分子的标志。”   眼看着萧云醒的脸色要变,韩京墨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转移炮火:“我就不信你真没看出来?”   萧云醒微蹙眉头:“没看出来。”   “好吧,别人说这话打死我都不信,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嘛,我还是信的,毕竟除了那把AK47,你也看不见别人,只是可惜了苏扬师妹这一番心思喽!对了,舞会的邮件发出来了,记得带小仙女出席哟!”   韩京墨觉得陈清欢一出现肯定又是一场好戏,科研生活太无趣了,他需要一点调剂。   萧云醒跟陈清欢说了此事之后,陈清欢当即斗志昂扬地表示一定会盛装出席!   几天之后,萧云醒准时偕陈清欢出现。   两人一出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当年那个担心自己长不高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颜胸腰臀腿完美发育的绝世小仙女,身材窈高挑,长发起露出线条修长优雅的脖颈,皮肤白皙透亮,气色又好,一双眼睛水润润的,明明什么表情都没做,眉宇间却带着些许的妖娆妩媚,既美又魅。   一个女人美成这个样子,实在是遭人恨啊!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个眉目清朗风姿华茂的萧云醒。   被那么多人或是打量或是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也颇为从容淡定,挽着萧云醒的手臂款款而来,甚是端庄大气,不需故作姿态已是仪态万千,一颦一笑都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时候韩京墨不得不服气,别的女人或貌美如花,或气质出尘,可一旦站到萧云醒身边就立刻逊色不少,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唯独陈清欢,两人站在一起是真的相得益彰。一个身姿挺拔,一个玲珑有致,磁场相吸,气场相融。   尽管韩京墨对萧云醒的“守身如玉”看不惯此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哎,般配成这样,当真是有些过分了!”   跳舞的时候,陈清欢偷偷问萧云醒:“怎么样,有没有艳压全场?能不能气哭在场所有的小姐姐?”   她的礼服选了很久,暗藏心机,天鹅颈蝴蝶骨仙女臂蚂蚁腰凸显无遗,气质优雅,妩媚动人。她一双“猫瞳”里沁着狡又调皮的笑意,清浅的眉目瞬间变得妖娆娇媚,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连带着眼角旁的那颗桃花痣都更加夺人心魄,哪里还有刚才端庄温婉的模样。   萧云醒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眉眼含笑地无声回答她,恰好两人随着舞步转到角落里,他倾身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个吻。   陈清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两人站在一起颇为夺目,他们也没有表现欲,跳了一曲之后,便下场休息。   趁着陈清欢去洗手间的工夫,韩京墨凑过来调侃萧云醒:“陈清欢啊对别的事儿还有所保留,可一对上你的事儿就不遗余力地火力全开,就说她是一把AK47吧,扫翻全场,一个不留,占有欲很强嘛。”   萧云醒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愿意被她占有。”   韩京墨被呛了酒:“服了,我闭嘴还不行吗。”   他是想闭嘴,可众人不愿意,他拿着酒杯加入一群人闲聊时,果然不少人蠢蠢欲动地跟他打探。   “萧云醒的女伴是他什么人啊?”   “女朋友呗,怎么样,算不算得上是绝色?”   “萧云醒有女朋友?!”   “他不能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过啊,保密工作够可以的,在一起多久了?他女朋友是干什   么的?”   韩京墨没想到高级知识分子们八卦起来也这么孜孜不倦,问题一个接一个,他答疑答得嘴都说酸了,不敢久待,赶紧适时退了出来,找了个角落休养生息。   陈清欢从洗手间出来,忽然听到一道女声:“陈师姐!”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女孩子,她并不认识,确认了一下:“叫我吗?”   苏扬点点头,走近了几步:“你不认识我吧?我叫苏扬,也是附中的,比你低一届,现在是云醒师哥的同事。”   本来很正常的几句介绍,对方却明目张胆地含着挑衅,一声“云醒师哥”就知道来者不善。   出于礼貌,陈清欢冲她微微点了下头,但面容清冷,神情傲,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苏扬看着陈清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她气势迫人,即便她此刻看向了别处,依旧让自己觉得矮了一头。   萧云醒的这个女朋友她听说已久,出身真正的名门望族,极为受宠,众星捧月般地长大,背景很强大,本人很牛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便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优越感,那是一种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企及的优越感。   韩京墨捏着酒杯看着萧云醒从一群人中抽出身来:“我说我会算命你信吗?”   萧云醒不知道他又是抽的什么疯,没理他,低头抿了口水。   “我刚才掐指一算,今晚你要损失一个键盘。”   萧云醒不为所动。   “刚才我看到…”韩京墨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学了一下苏扬,“云醒师哥’奔着AK47去了,你是现在过去收尸呢,还是一会儿再去?”   萧云醒依旧眉目不动,又低头喝了口水。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韩京墨的意料:“你不去看看?”   萧云醒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我过去会影响她发挥。   “那‘云醒师哥’你就不管了?”   “我不是亲友,不负责收尸。”   “……向霈说得没错,你的心偏到姥姥家了。”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陈清欢昂首阔步地回到萧云醒身旁。   韩京墨歪着头笑着挥挥手:“妹妹好啊,好久不见,我回来之后好像还没见过你。”   陈清欢没忽略刚才他脸上的幸灾乐祸,她一向有仇必报,轻飘飘赏了他一个眼神:“你谁啊?”   韩京墨瞠目结舌地看向萧云醒,想要讨个说法。   谁知萧云醒端着那杯水喝个没完,看也不看他,由着陈清欢肆,纵容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韩京墨轻嗤一声:   “一个心黑,一个眼瞎,可真是绝配。   两人很有默契地选择无视他。   陈清欢软趴趴地倚在萧云醒身上转了转鞋跟:“脚疼。”   萧云醒低头看了眼她的高跟鞋。   陈清欢拉起裙摆给他看,含沙射影地开口:“新鞋磨脚,和新人一样让人讨厌。”   萧云醒秒懂,放下手中的杯子:“走?”   这话正中她下怀,陈清欢立刻站直:“打个招呼再走吧。”   说完挽着萧云醒径直往苏扬所在的方向走,步履稳健,气场全开,又酷又美,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喊脚疼。   萧云醒没有多问什么,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苏扬正和一群人说话,余光看到两人,便停下来,转过身微笑着打招呼:“云醒师哥。”   明明来了两个人,可她却对陈清欢视而不见,只是招呼萧云醒。   陈清欢也不介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唯一的动作便是原本挽着萧云醒胳膊的手向下滑落,握上了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萧云醒很是配合她的反击和示威,面色冷然地开口:“一直没说,我姓萧。   苏扬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萧云醒继续:“你可以叫我萧云醒,或者萧师兄,其他的叫法都不好,毕竟我们并不熟。”   苏扬一时不知所措,迫地看看周围,有些下不来台。   陈清欢对萧云醒的表现很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高傲又器张地看着苏扬下战书:“那就下次见咯。”   说完再次挽着萧云醒如同出场时一般款款离去。   变脸之迅速看得韩京墨叹为观止,感慨道:“小姑娘果真是不一样了前些年还只是坐在萧云醒大腿上耍呆卖萌地演戏,这才几年啊,现如今都能以一己之力华丽血洗整个学术界了,今晚业内得有多少妹子要辗转难眠了!”   萧云醒的目标完美达成,自舞会后再也没人提给他绍对象的事情了。   这天,顾九思带着手下一群人出现在了陈清欢公司的会议室里。不明真相的群众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啊,有什么大生意吗, Nine Gu竟然亲自来。   “我倒是听到一个八卦,兴许和这有关。”   “什么八卦?”   “听说前些日子二老板带着小陈总去应酬了。”   “这有什么稀罕的。”   “关键是对方是陈慕白!而且二老板那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业务水平一般,就爱拉皮条,这不今天正娘娘就找来了。”   “我说呢,最近几位副总裁对小陈总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这么说陈清欢是搭上陈慕白了?”   “搭不搭得上的,还是先过了正官娘娘这关再说吧。”   众人看着杀气腾腾的会议室瑟瑟发抖。   顾九思混到今时今日,已然站在业内令人仰望的巅峰之上,早已不用亲自来做这些谈判,却难得地在会上和陈清欢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对上了。   母女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了半天,顾九思一面冷着脸压对方的条件一面在心里自豪,她女儿挺不错的嘛。   结束的时候,顾九思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头看着陈清欢开口:“你爸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陈清欢手下动作一顿,装模作样地理了下头发,眼睛看向别处:“看看吧,我今天还要加班,一摊子的活儿,不知道要到几点……”   顾九思微微笑了一下,打断她:“你爸已经知道你在私房菜订了位。”   陈清欢沉默了几秒钟就开始毛,瞬间杀气冲天:“我这个月才只见了云醒哥哥两次!他好不容易挤出个晚上陪我吃饭!能不能管管你先生!不要总做这么招人厌的事情啊!”   说着说着竟然委屈得眼圈似乎都开始红了,刚才会上那么剑拔弩张都没见她这么气急败坏,现在为了一顿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先生”这个称呼不知怎么就取悦到了顾九思,她想了下,说:“行吧,那你去吧,我帮你搞定。”说完顿了一下,眉尖轻挑,“还有,这个月才过了九天,你们见面两次,这频率还可以,不算低,不要因为这个跟云醒闹脾气,知道吗?”   陈清欢被戳穿了也不见尴尬,轻轻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我不就是换了个说法吗……”   顾九思摇摇头,一转身就给讨人厌的陈慕白打电话。   “陈老师,晚上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陈慕白多聪明,一听就知道她是陈清欢的说客,可又舍不得说不去,一时间竟是沉默了下来。陈慕白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很是迫人,顾九思受早些年的影响,每每面对如此沉默的陈白总是有些底气不足,又加了一把筹码:“顺便再回老宅看看?很久没回去了…   陈慕白立刻表示下班去接她。   顾九思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留下会议室里一群人大眼小眼,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   你爸喊你回家吃饭?!所以通知你的这位是…你妈?!   有人率先问出来:“Nine Gu是你妈?!”   陈清欢抬眼看过去,觉得被冒犯了,不动声色地反击:“你妈。”   那人赶紧改口:“不是不是,你妈妈。”   陈清欢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嗯。”   她心不在焉的一个“嗯”字又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收拾好东西出了会议室,杀气腾腾的小陈总就委委屈屈地给萧云醒打电话卖惨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其他人才神色古怪三三两两地从会议室出来。   一出来就被门外的八卦群众拦住。   “哎哎哎,刚才里面什么情况? Nine Gu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八卦一下啊!   “不知从何八起…”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种表情?”   “我来八我来八,你看啊, Nine Gu惯常用左手,咱们小陈总也会用左手,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会用左手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分析到位,总结精辟,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这两人是母女。”   “啊!顾九思是她妈,那陈慕白岂不就是他爸?!二老板这下皮条是   拉断了…”   一时间办公区炸开了锅。   “小陈总本就了不得,再有这份家世背景加持,更是无人可敌啊。   “我只能说,背景很强大,本人很牛。   不断有人加入八卦大军中来。   “你们围在一起吗呢?”   “八卦呗!”   “今天八卦的主角是谁啊?”   “小陈总啊。”   “说起小陈总啊,你们觉不觉得她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邪乎劲儿,说   不出的熟悉,好像很像一个人,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你倒是挺有眼力嘛,我告诉你像谁,像陈慕白!”   对对对!到底是前辈,眼睛就是毒!厉害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真的很像陈慕白。你们说哈,陈老师姓陈,陈清欢也姓陈,会不会是他的私生女之类的?   “私什么生女,人家是正经八百的亲生女儿大小姐!陈慕白和顾九思的女儿!   “不会吧,那可是真正的大小姐啊”   向霈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八卦!你知道小陈总她爸是谁吗?”   向需一脸理所当然:“陈慕白啊,怎么了?”   “你知道?!”   “是啊,我和清欢小妹妹是中学校友来着,那个时候还小没入行,不知道陈慕白是谁。”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小陈总有这么牛的爸爸?!”   “这……陈清欢本身就挺牛的了,有没有这么牛的爸爸加持也没啥影响吧?”   “说得也是。”   “这消息一出,估计追陈清欢的人又要多一个加强连了。”   “错!大错特错!”   “什么意思?”   陈老师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什么没玩儿过。”   “所以呢?”   “他又是个爱女如命的人,把能给的都给了,不但给了,给的还都是最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的女儿肯定特别难追。”   “为什么?”   “你想啊,你给她制造点儿惊喜渲染点儿浪漫,想让她感动感动,可她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小丫头心里还得这么,呵呵,都是我爸玩儿过的。你说难追不难追?你尴尬不尴尬?”   “尴尬…”   “还敢不敢追了?”   “不敢了”   向霈适时插了句话:“你们是在说陈清欢吗?她有男朋友啊。”   众人觉得今天这八卦挖得深了,一时间唏嘘不已。   “她有男朋友?!什么时候有的?干什么的?”   向霈捂住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不知道怎么逃走就看到陈清欢的助理往茶水间走,他一把拉住米秋:“你们问她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迅速跑路。   一脸懵懂的米秋立刻被围攻。   “你们小陈总有没有男朋友啊?”   米秋点头:“有了啊。”   “做什么的啊?是业内人士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不想说就算了。”   “是真的不知道。”   “这么神秘啊?”   “是很神秘,跟着小陈总的人都知道她有个男朋友,但是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上班就统统不知道了。”   忽然有人提出一个问题:“不知道宜平宣总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一群人又幸灾乐祸起来,又讨论了好大一会儿才散去。   没过几天,宣平就被副总裁彭明山叫到办公室商量对策。彭明山捏着眉心问:“最近公司里都在传陈清欢是陈慕白的女儿,你听说了吗?”   宣平点头,脸色不太好:“听到了一点儿,是真的吗?”   “那天的饭局我也在,你说是不是真的?只不过事后陈慕白放出话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知道这事儿的就当时饭桌上的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陈清欢自己的意思。”彭明山叹口气,“你和她的过节可不是一点儿两点儿。”   宣平和陈清欢是公司里有名的面不和心不和,钩心斗角了这么久,谁知竟然有了这么个插曲,他有些不服气:“我怎么知道她会是陈慕白的女儿,陈又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姓陈的那么多,难道个个都是他陈慕白的女儿?”   “可巧的是偏偏这个就是了,那能怎么办?”   “陈清欢自己本身就是四个二,异常难搞,如今又扔出一对王炸的父母,彭总,这局我们还有得打?”   彭明山无奈地笑了下:“有得打啊,挨打也是打啊。” 第二十三章 小陈总的萧先生   米秋从茶水间回到自己工位才松了口气,看到周围都是自己人才有了满满的安全感。   作为陈清欢的“头号心腹”,她刚才又被一群人围攻,势要八卦出陈清欢的男朋友,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有人看她出神,出声叫她:“想什么呢?   米秋拍拍胸口:“刚才去茶水间,那里一大群人都在八卦小陈总。   一位新来的同事立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也有个八卦!我入职前找了算命的帮我看事业运,我给他看了小陈总的照片,他说小陈总是我的贵人!   “算命的还说了什么?”   “算命的还说小陈总长了双猫眼,他说猫目好,容貌姣好,近贵隐富,性温纯。”   听到最后四个字,已经有人开始努力憋笑了。   秉性温纯?是,莹白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垂着眼帘报着唇,一副乖巧的模样,看上去是挺好拿捏,可被她坑过的人都知道那是骗人的,和乘性温纯不沾一点边儿啊!   陈清欢的办公室门大敞着,本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们闲聊。听到这里,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出化妆镜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又圆又大,可不就是猫眼吗?   乘性温纯?她点点头表示赞同,对着萧云醒的时候确实是又温又纯,至于别人…她明明是可御可甜来着。   米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接着问:“还有呢还有呢?”   那人仔细回忆了下:“还说这个女人不一般,眼含春水,一般人拿不住她。”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人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有人轻咳一声提醒他:“嗯,你刚来所以不清楚,那个不一般的人已经出现了。   “谁啊谁啊?”   “萧先生啊。”   陈清欢在外人面前喜欢叫他一声萧先生,听上去带了一丝丝禁欲的味道、挺有感觉的,还特别刺激,久而久之,别人也都跟著称他一声萧先生。   那人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萧先生是谁啊?”   不知道陈清欢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倚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算命啊,我也会。这位萧先生啊,剑眉凤目,凤目主贵,正所谓风眼波长贵自成,影光秀气又神清,眼尾微微上翘,线条优雅,流光清澈,一看就聪慧过人。”   众人立刻敛了神色:“陈总……”   陈清欢微微一笑:“都这么闲啊?”   米秋立刻跳起来:“陈总陈总!刚才茶水间那里好多人都好奇你的男朋友,不过我一个字都没说!   众人附和:“对对对,也有人找我问来着,我也没说!”   “我也是我也是!”   陈清欢似乎格外满意:“都这么好啊,那今天不加班了。”   众人对于这意外的福利有些不适应:“为什么?”   陈清欢转身回办公室:“你们不整天嚷着喜欢有趣的灵魂吗,今天日子好,你们倒是去啊!不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吗,去慢慢挑吧!”   今天的日子好?   众人满脸疑感地翻日历去看今天什么日子,然后便看到了三个字,中元节……   往年的中元节,陈清欢都是由萧云醒陪着,到了今年,萧云醒前些日子出国参加会议去了,大概是赶不回来陪她了。   下班时间一到,陈清欢没敢多待就收拾东西下班了,从停车场出来犹豫了一下,没回自己家,去了萧云醒那里。   果然只有中国人过中元节,陈清欢本打算休息一晚上,早早就睡了,谁知大半夜被美国总部的一个电话吵醒,然后便开始加班。   第二天中午,陈清欢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睁眼就看到萧云醒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她一下子就清醒了,一脸惊喜地扑过去:“你回来了?!”   萧云醒动作自然娴熟地接住她,唇角勾起:“怎么没去上班?”   陈清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他抱怨:“昨晚加班太晚,天亮才睡下   下午就去。”   萧云醒揉揉她满头的乱发:“不是说害怕吗,怎么还来这边,没回家?一个人在家不怕了?”   陈清欢埋在他怀里撒娇,搂着他的腰不松手:“我想你了嘛,所以来睡睡你的床。”   萧云醒抱了她一会儿:“饿了吗,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清欢摇头:“还不饿,会议顺利吗?”   萧云醒点头:“还好。”   陈清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这次有没有人又以为你是某位学术大佬的助理?”   “还真有。”   “那他知道你是大佬本佬之后什么表情?”   “没留意。”   “哈!下吹带我去吧,我帮你好好留意下!”   “好。”   两人歪在沙发上聊了会几天,然后陈清欢去洗漱,萧云醒去做饭。   吃完了午饭,陈清欢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半天都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萧云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醒她:“怎么还不去上班?”   陈清欢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阳光,脸上写满了拒绝:“不行不行,天气太热了,我一出门就会化掉的。”   萧云醒眉眼含笑地听她胡说八道,她哪里是嫌天气热,明明是想和他多腻歪一会儿。陈清欢咬着唇靠过来,眨巴着大眼睛问:“云醒哥哥,你下午还去上班吗?”   “不去了,休息半天。”   “太好喽!那我也不去了!我们一起在家边吹空调边玩儿!”   陈清欢看着随性,实则心里有分寸,她工作上的事情萧云醒很少过问,既然她说可以不去,应该没什么关系,他欣然同意。   说是在家玩儿,两人也并没有玩几什么,萧云醒坐在沙发上看书,陈清欢躺在他腿上看电视,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睡醒了,萧云醒从冰箱里拿出西瓜来切好送到她手里。   “哇!冰镇西瓜!我的最爱!”陈清欢双手抱着西瓜啃,啃了一口后忽然歪头去看萧云醒,水润的圆眸转了转,云醒哥哥,这个西瓜不好吃。”   萧云醒低头咬了口:“还可以啊,怎么不好吃?”   陈清欢着唇,像是努力证明什么,用力回答:“不甜!   萧云醒看看她,忽然心领神会,笑着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甜了吗?   陈清欢猛点头,红着脸低下头去继续啃西瓜。   甜甜甜!甜死了!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西瓜接过最甜的吻,西瓜味儿的吻,带着夏天的气息。   后来陈清欢觉得无聊了,被萧云醒带出门去逛街看电影。   陈清欢本来对今天愉快的一天满意得不得了,谁知两人的约会被生生打断。   电影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陈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对着电脑,讲得喋喋不休。   “陈总,这就是我的方案,还有,对方想知道您的底线,然后再继续谈。”   陈清欢动了下:“底线啊?看情况吧!”   对方试探着询问:“比方说呢?”   “比方说……长得越好看的我越没什么底线,你看坐在那边的那位,”陈清欢抬着下巴指了指隔了几桌的萧云醒,“长成那样的,我什么都能忍。   “长成你这样的,方案就真的不能有什么纰漏,听清楚了吗,是一丁点儿都   不能有,我的容忍度是零。”   那人看了眼萧云醒的侧影:“哈哈哈,陈总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陈清欢看着对方,用最温柔的语气发出最致命的威胁,“如果你下次再拿这种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特别是我宝贵的约会时间,我就在业内封杀你让你提前退休。”   那人立刻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好……好的,打扰了,我马上回去改!”   萧云醒等人走了才坐过来:“你平时都是这么威胁人的吗?”   陈清欢还是满脸的不高兴:“其实我很少威胁人,我都是直接动手。”   萧云醒被逗笑:“好了,别不高兴了,走吧,向霈说请我们吃饭。”   向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大出血地邀请他们俩吃四位数的海鲜自助,平时他可是根本不舍得。他到得早,因为心里挂着事儿就没先进去,站在门口等。远远地看到两人十指相扣地从停车场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的浓情蜜意。   萧云醒一手牵着陈清欢,另一只手着个纸袋,陈清欢的另一只手则拉着他的手腕,正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   萧云醒微微垂头倾听,目光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专注而温和,眼里根本没有旁的什么人。   向霈认识萧云醒这么些年,总的来说萧云醒这个人偏冷,可和小魔女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总是泛着一股难得的暖意和别样的放松,放松到能看出一丝丝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慵懒。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一看到她他满眼都是宠溺,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向霈忽然想拍一张照片发给韩京墨,让他看看,陈清欢和萧云醒是何其般配。看着多养眼啊,为什么老韩当年怎么都看两人在一起不顺眼呢,简直就是眼拙!   萧云醒这种气质清冷干净的芝兰玉树朗月入怀,就是要配这么个风情万种活色生香的绝世美人儿。   趁着陈清欢去拿吃的,向霈拉着萧云醒闲,聊,看似闲聊,却句句都带着铺垫。   “当年上学那会儿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能和清欢小妹妹在一家公司。”   萧云醒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向霈赶快改口:“虽说级别上有些差距吧,可那也是一家公司啊,说正经的,以前不觉得啊,进了一家公司之后才发现,小魔女现在看人做事,有你身上的影子。”   萧云醒微微挑眉。   向霈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对对对!就连这个挑眉不语的神情动作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萧云醒还是没说话,向霈渐渐进入正题。   “最近啊,我老板叫我去和小魔女抢客户,她还念旧情的,竟然给我留了点儿苍蝇肉,其实我知道她是看你的面子。小魔女一工作起来那是相当骄傲自负六亲不认的,我记得前一阵子有个她留学时的师兄写了封邮件跟她套交情要资源,她倒是挺客气,也给人家回了,洋洋洒酒写了不少字,通篇读下来,几个字就可以概括:没那交情。还抄送了全公司,弄得对方相当下不来台。”说完向霈瞄了眼萧云醒。   萧云醒抿了口水,不动如山。向霈只得继续:“哈哈哈,说起来也好笑,听说我还是近年来第一个能在她手里撕下带肉的骨头的第一人,公司里竟然有人传她要潜我,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向霈干巴巴的笑声在萧云醒不冷不热的一瞟中戛然而止:“不…不好笑吗?”   萧云醒听他东拉西扯了一晚上终于绕到了正题上,这才开口,一开口就击中要害:“这就是你今天非要请我吃饭的原因?”   向霈又嘿嘿笑了笑:“我知道这事儿迟早得暴露,与其东窗事发被你碎尸万段,不如我早日坦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起码你能给我留个全ㄕ啊!”   说完之后向霈更加小心翼翼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云醒,生怕错过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唯恐哪句话说得不对,直接被他灭口。   “你会给我留个全尸的吧?”   萧云醒倒也没表态,正巧陈清欢端着盘子回来,看了看两人:“你们俩聊什么呢,怎么看上去那么严肃?”   萧云醒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回答:“在聊一个人解剖起来最多可以切多少刀。”   向霈只觉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陈清欢看出点儿端倪来,继续吓唬向霈:“那得请教随妈妈啊,毕她是专业的。”   萧云醒看了眼向霈:“我表叔也可以。”   陈清欢也跟着扫了眼需:“嗯,家学渊源。”   向霈咽了咽口水,垂死挣扎:“我这顿饭白请了吗?”   萧云醒转头问陈清欢:“觉得这顿饭如何?”   “还好。”陈清欢给他看面前的盘子,“起码食材新鲜,对得起这个价格,应该会吃得很开心。”   萧云醒点头:“开心就好,那就不算白请。”   向霈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跟在萧云醒身后去取餐。   他一放松下来,就开启话痨模式:“对了,闻加过几天要过来出差,老姚说他也过来,到时候一起聚聚?”   萧云醒一贯话少:“到时候叫我。”   向霈调侃他:“叫你你就能来?听说现在清欢小妹妹见你一面都要提前预约,就算预约了还有可能被你临时放鸽子。”   说起这个,萧云醒有些愧疚:“最近还好,不会太忙。”   向霈立刻敲定:“那就说好了啊,到时候谁不来谁是小狗!”   萧云醒和陈清欢难得在工作日有这么悠闲共进晚餐的时候,而向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于是三个人一顿饭吃得格外愉快,并合了影留念。   向霈看着手机里的合影,心里感慨万分。他一直都觉得,上学时候软萌欢脱的陈清欢也好,后来进入公司腹黑强势的陈清欢也好,骨子里总带了那么几分清冷,连带着那张漂亮的脸都有些冷,美则美矣,但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可每次和萧云醒在一起的时候,那份清冷就如同冰雪消融了一般,全力地为她身边这个男人绽放,那才是作为一个女人的漂亮。   他这次实在没忍住,把照片发给了韩京墨,想让他睁开他的狗眼看看,这两人有多般配。   韩京墨看后很是气愤,发出了科研民工的呐喊:“老子加班加到冒火!”   连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萧云醒这厮竟然还在和女朋友约会?!这种超长待机版的工作真是没法干了!请这么贵的自助竟然都不叫我!没办法做朋友了!拉黑!以后漂流瓶也不要联系!”   向霈无所谓地收起手机,拉黑就拉黑,他一个金融民工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饭局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陈清欢忽然接到陈慕白的电话。   “陈清欢,你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连句开场白都没有,直奔主题,虽然陈慕白听上去好像很平静,陈清欢却在心里大呼不好,一张嘴就开始胡扯:“天不是中元节吗,我被鬼抓去了!今天才被放出来!”   陈慕白冷哼一声:“那麻烦抓你的那个鬼迅速把你送回来。”   陈清欢赶快回答:“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马上就到的意思是还没出门是吗?”   陈清欢饭也不吃了,拎着包就要走。   萧云醒紧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陈清欢胡乱点着头:“快快快!如果把陈老师惹毛了,我就再也别想夜不归宿了!”   向霈也迅速塞了两口跟着站起来:“我没开车来,捎上我啊!”   陈慕白挂了电话就开始计时,每隔五分钟就发一次飙:“这都过去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到?!她下次别再想夜不归宿了!”   顾九思听得心里直发笑:“不知道你总揪着这事儿不放干什么,你明明知道两人什么也没干。”   “我是防患于未然!”   “那你也防得不对啊,难道那种事情只能晚上才能做?”   还是顾女士厉害,三两句话就让陈慕白安静了下来,不说话也不发飘了,一直沉默到陈清欢进门。萧云醒送了陈清欢进了家门,回到车上的时候,向霈着手机:“老韩结束了加班,约我们喝一杯。”   萧云醒看着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什么事,便带着向霈驱车前往。   三个男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绕到了陈清欢身上。   向霈想起刚才的事情,忍不住发出感概:“清欢小妹妹啊,已经从当年的小魔女进化成如今时不时就血洗整个行业的女魔头了,我以为她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呢,没想到还有她怕的人。”   萧云醒看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笑吗?”   向霈立刻反驳:“在你面前当然笑得娇俏了,在别人面前是会咬人的!知道我们公司那群老狐狸怎么评价她吗?行事不羁,性格乖张,谋篇布局起来完全不输老手,你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被她斩于马下。你在的时候啊,柔弱得不能自理,你不在的时候,杀伤力爆表,分分钟师爆全场,血洗团灭,一个不留。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后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说的就是她!那就是个活阎王!不,阎后!”   萧云醒微微侧目:“是吗?”   韩京墨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妹妹现在这么可怕的吗?   “何止可怕!”向霈看向萧云醒,“你说清欢小妹妹是不是人格分裂啊,在你面前和在公司完全是两个人,知道业内说你家小朋友什么吗?智多近妖。”   萧云醒难得没发表意见。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无奈。无论什么人,不管愿不愿意,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直单纯下去,陈清欢亦是如此,毕竟是陈家的孩子,当年的陈家,环境复杂成那样,个个都是算计人心的好手那是祖传的洞察人性,最是善于揣测人心和猜度局势。   陈清欢工作上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会关注一下,他曾经看过一篇关于陈清欢的访谈文章,文章中有一段对她的分析:   对数字之敏感,眼光之毒,出手之快,怕是无人能及。波云诡的局面在她眼里就像云开月明一般清晰。洞察力惊人,看得最是清楚透彻,论审时度势,确实很有一手。   她不是人格分裂,她是把最好最珍贵的都留给了他,无论在外面什么样,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个软萌甜糯的小姑娘。邪恶也好,善良也罢,都纯粹通透,活得坦荡自在,这是他希望她能成为的样子。   向霈和两人碰了下杯,叹口气:“我们公司那帮牛鬼蛇神啊,每天钩心斗角的,上个班没别的,就是心累,清欢小妹妹也不容易。还是你们科学家好啊,搞科研的都单纯,你们科研圈是不是纯洁多了?”   萧云醒笑了笑没说话。   韩京墨看了萧云醒一眼。   不是没有牛鬼蛇神、阴谋诡计,不过在萧云醒这种拥有绝对实力的至高神面前,那些都不够看的。看着和气,从不疾言厉色,心里的主意却稳如磐石,这种狠角色,谁人敢招惹?脑子坏了不成?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家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而陈清欢为了以后的福利,老老实实地在家里住了几个月,眼看着天气都冷了,她那颗“夜不归宿”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某个周末,她睡到自然醒,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陈慕白正坐在客厅看书,头也没抬:“去哪儿啊?”   “我约了朋友逛街,我初中同桌和大学室友。”陈清欢事无巨细地交代后,诚心诚意地发出邀请,“您要一起去吗?”   陈慕白皱眉,他没事儿参加这种小姑娘的聚会干什么。   “几点回来啊?”   “那可说不准,我们好久没聚了,逛完街要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吃个饭,吃完饭去唱个歌,唱完歌再去酒吧坐一会儿喝两杯,总之会很晚,老年人不宜熬夜,您早点睡吧。”   “去逛街带睡衣干什么?”   “这睡衣是我新买的,我想穿给…”   陈慕白眉眼一抬,瞬时扫了过去。   “云醒哥哥看”几个字被陈清欢及时咽了回去,硬生生转了个弯:“我想如果我和朋友们兴致高的话,就开一个睡衣趴,我穿给她们看。”   陈慕白扯了下嘴角:“如果兴致再高的话,是不是就顺便住下不回来了?”   陈清欢点头:“完全有可能啊,毕竟我没有亲姐妹嘛,和朋友们睡在一张床上聊到睡着的感觉不要太棒!所以爸爸你不要等我,该睡就睡。”   陈慕白戳穿她:“你不用陪你的云醒哥哥吗?”   冠冕堂皇的话陈清欢信手拈来:“云醒哥哥忙啊,我要做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不能总黏着他,要学会自娱自乐。”说完看了眼时间,立刻大惊失色,“哎呀,我要迟到了!就这样吧,爸爸,我们回头再聊,再见!”   不再给陈慕白任何开口的机会,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陈清欢和冉碧灵、田思思逛街逛累了,找了个甜品店休息,顺便等萧云醒忙完了来接她。   冉碧灵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经陈清欢引荐,和田思思结识,两人志趣相投相逢恨晚,很快打成一片。   陈清欢喝了几口果汁才缓过来,踢踢冉碧灵:“褚嘉许呢?不来接你?”   冉碧灵歪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唉,别提了,被他妈叫回家去了。”   田思思对两人的事也知道一些:“怎么,你们俩还没搞定他爸妈啊?”   说起这个冉碧灵就头疼:“他爸还好,脾气挺好的一个人,每次见我都乐呵呵的,他的好脾气真的遗传他爸!至于他妈妈啊,就任重而道远了,其实想想也能理解,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本来重本的苗子,结果一声不吭跟我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跑到南方上大学去了。说真的,他妈妈啊,算是脾气好有修养的了,要换作是我啊,我就打断他的腿!”   陈清欢吃了口甜品问:“那褚嘉许什么态度?”   冉碧灵撇嘴:“能什么态度,两头安抚做夹心饼干呗!我也能理解他,如果他真的为了我和家里一刀两断,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的人品问题了,今天他能和养了他几十年的父母断绝关系,明天就能一脚踢开我,推己及人。”   陈清欢和田思思被逗笑:“哈哈哈”   冉碧灵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别笑啊,一个女人对你最大的肯定,就是看她愿不愿意让你做她儿媳妇。你想啊,婆媳天敌啊,这道坎都能过,你得多优秀!”   陈清欢想了想,问:“如果你有个儿子,愿意让我做你儿媳妇吗?”   “不愿意。”冉碧灵想也没想就摇头,“你很好,就是……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儿,我嫉妒!实在忍不了!”   陈清欢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我婆婆就很好啊,我是我婆婆的小迷妹!随妈妈真的很好!”   “那是你运气好!摊上个好婆婆。”   陈清欢不死心,转头去问田思思:“如果你有个儿子,愿意让我做你儿媳妇吗?   田思思上手捏捏她的小脸,笑哈哈地逗她:“我也不愿意,这么标致的小美人儿,我可不能便宜别人,我要让你做我老婆!”   陈清欢泄气,推开她的手坐了回去,被打击得不想理人。   冉碧灵和田思思击了下掌,问她:“你一会儿去哪儿啊?”   田思思看了下时间:“哪儿也不去,快期末了,我要回家给孩子们制订复习计划。”冉碧灵看着她摇头叹气:“我真搞不懂你,X大的高才生啊!千辛万苦从那个疯人院杀出来毕业了,竟然去做了个小学数学老师?”   我从小到大有两个理想,一个是做小学老师,一个是有个自己的超市。”田思思托腮畅想,“你不知道当小学老师有多舒坦,不用和职场上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也没那么多钩心斗角,每年寒暑假时间那么长,还是带薪的,不要太美好哦!还有还有,我们学校的小朋友们都可爱得不得了!我们班有个超级可爱的小正太,和隔壁班一个长得超级好看的小男生,一个长得超级好看的小女生整天一起玩,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这三个人会不会都以为自己是电灯泡。”   冉碧灵被她绕了进去:“那…那个超级好看的小女生是喜欢那个小男生啊还是喜欢你们班的小正太?”   田思思白她一眼:“胡说什么,明明小女生才是第三者好吗?”   冉碧灵无语:“你脑子能纯洁点吗?”   田思思立刻关闭脑洞,认真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陈清欢忽然开口:“你和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田思思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嗜,别提了。”   陈清欢好奇:“怎么了?”   田思思叹气:“他约我吃饭,我不想去,就让田大壮替我去,谁知一眼就被他看穿了,还说什么虽然肉体一样,可灵魂不同。不同个毛线啊!我和田大壮长那么像,我不想去上课的时候,让她替我去,我的同事和学生们都看不出来!他才见过我几次啊,这么能耐改行去算命好不好?关键是他还跟介绍人告状,那个介绍人又告诉了我妈,我妈把我和大壮骂了个狗血喷头!我打小就讨厌告小黑状的人了!”   陈清欢都快笑喷了。   冉碧灵立刻来了兴致:“什么相亲对象啊?   “就我们校长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在我们学校门口开了个小卖部。“那很好啊,没做成超市老板,成为小卖部老板娘也还不错啊,你的人生两大理想都实现了,多好!”   陈清欢捂着嘴笑:“没说完呢,你这属于隐瞒对方实力啊,接着说。”   冉碧灵追问:“还有什么?”   田思思不情不愿地继续:“还有…听说站在学校门口往外看,那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冉碧灵拍掌:“那就更好了!”   田思思猛摇头,嘴里还念叨着:“不好不好,不合适不合适。”   “怎么了,贫富差距太大,你有负担?”   “才没有!”   “那是长得不行?”   “还行。”   “你不颜控吗,长得还行为什么不行?不是你的菜?”   “也还行。”   “那身高不行?身材不好?”   “都还行。”   “那哪里不行?”   田思思被逼急了才说实话:“你想啊,如果我真的成了老板娘,我同事啊学生啊来买东西,我肯定不好意思收钱啊,长此以往,肯定亏死了,不好不好。”   冉碧灵无语,不得不夸她一句:“您可真够高远嘱的。”   田思思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那是。”   陈清欢支着下巴歪头问:“他就真的一无是处?”   田思思认真想了想:“那也不是,我倒是挺喜欢他养的那只猫。”   “什么猫?”   “他养了只猫看店,还叫它什么猫警长。”   “黑猫白猫啊?”   “花猫!”   “那就是花猫警长。”   “不止啊,他还说它住在他们家客厅,应该是花猫厅长!”   “升官了啊。”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哈哈哈哈哈!你刚才不还说喜欢他的猫,这会儿又骂人。”   “那怎么能一样,猫是猫,人是人,我喜欢他养的猫一点儿也不妨碍我讨厌他这个人!”   陈清欢看着气呼呼的田思思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对了,我那天看到   她说到一半又顿住。……”   “看到什么?”田思思看过去。   “没什么。”陈清欢笑了笑,“你妹妹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田思思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事儿啊,挺好的,出门前还跟我闹呢,非要我替她去参加他们单位团建,被我驳回,大概正准备上诉呢。”   陈清欢试探着问:“她有男朋友了吗?”   田思思摇头:“没有呢,还不是她,我妈一提相亲她就把我推了出来,说什么长幼有序,什么长幼有序,我就比她大了几分钟而已,这不我妈就集中火力炮轰我,我每天苦不堪言啊,照这么下去,我离家出走指日可待啊!”   陈清欢和冉碧灵被她逗笑。   田思思忽然凑到冉碧灵跟前:“我说你一直捧着手机干吗?”   冉碧灵歪了歪手机给她看,手下操作的动作没停:“我大学的学校论坛有篇帖子最近很火,上传一张中学时代最有意义的照片,我找了一张,准备上传上去。”陈清欢也好地过来看,只看到传了一张她和褚嘉许高一军训时的合影,两人穿著述彩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然后她快速地打了个标题“我和我的男神”,很快发了出去。   思思看完啧啧两声:“我以为你中学时代的男神会是萧云醒,毕竟有他在,还有谁能称神?”   “此男神非男神。”冉碧放下手机一脸高深:“萧云醒那是真神,只是因为性别男,所以叫男神,而嘉许呢,是男朋友的男,褚嘉许这种男神呢,可望也可及,我喜欢他,他也有喜欢我的可能,我们之间有无限可能,而萧云醒呢,那可真是,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会看我一眼,我们之间是无限的不可能。不过这都是理性的分析,年少的时候不都是随心而动吗?喜欢就喜欢了,哪里还会想那么多,所以喜欢萧云醒的人才那么多。”   陈清欢忽然她一眼,神色微妙:“那你年少的时候喜欢过萧云醒吗?”   “我的妈呀,我哪敢啊?!那种神仙我怎么敢喜欢?”冉碧灵一秒钟正色,“是一种…仰慕吧,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你也是这样的人。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但是你发现这些不属于你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其实,也挺好的。”   陈清欢转头看向田思思:“你呢?”   田思思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我只是个颜控,看看脸就好了,从未想过把他们据为己有。”   陈清欢像是得到了证明一样,一拍桌子:“看吧!喜欢萧云醒的人并不多!咱们仁之中就我一个,三分之一的概率而已。”   田思思和冉碧灵对她这种强盗逻辑早已习惯,不发表任何意见。   冉碧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有时候想想,你这儿可真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和萧云醒在一起,那可是情敌满天下啊!可你好像一直都挺游刃有余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人啊,身上一直都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和潇洒,让人心生羡慕。上学的时候活泼可爱得像个小朋友,进入社会立刻又变得专业而迷人,关键啊,对着萧云醒的时候永远保持着一颗少女心。你这个人啊,一身孩子气,让人觉得傻乎乎的,看似纯良,不通人情世故,可一进入社会,却左右逢源,风生水起的,成熟又理智,谁也坑不了你,吃不了亏,不知道该说你天赋高啊还是隐藏得深。”   陈清欢挑眉。   天赋高吗?   不管是陈老师,还是顾女士,抑或是她的云醒哥哥,一直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生活本来的模样,和那些变幻莫测的未来,也教会她如何心怀善意而又游刃有余地在这不太美好的世间行走。告诉她行走世间的险恶,也告诉她人世间的美好。强大又柔情,犀利也温情,心怀纯善,亦可仗剑天涯,大概这就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吧。   田思思倒是从来没小瞧过陈清欢,这些年虽然任性妄为,可有些事情陈清欢看得比谁都通透,远非一般女孩儿可比她无意间一回头,看到萧云醒从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出来,穿过人行横道走过来,便踢踢陈清欢示意她去看。   冉碧灵也跟着看过去,忍不住感慨:“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萧云醒身上还是带着那么干净的少年感呢?正所谓少年不常在,可少年感却常存。他是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啊,怎么身上一丁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呢?”   陈清欢歪歪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萧云醒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少年啊,不,是全宇宙!”   田思思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转头问冉碧灵:“你是不是应该问她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看到萧云醒还是这副欲罢不能的德行。”   陈清欢美滋滋地冲她一笑:“你管我!”   陈清欢一见到萧云醒,就“重色轻友”地坐不住了,拿起包准备结束这场下午茶:“这个时间不好打车,要不要送你们?”   田思思摇头:“这里离我家很近,我走回去就行了。”   冉碧灵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褚嘉许小跑着过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冉碧灵幸灾乐祸地问道:“你妈肯放你出来?”   褚嘉许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说我要回公司加班,电影票买好了,咱们走吧?”   冉碧灵得了便宜还卖乖,冲陈清欢和田思思使了个眼色:“看到没,以后你儿子告诉你他加班,千万别信。”   褚嘉许还是和上学那会儿一样的不善言辞,倒是不再动不动就脸红了,只是在一旁一直温和地笑,身材高大,朗眉星目。   冉碧灵也准备走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田思思果断拒绝:“我才不去做电灯泡!”   “不了。”陈清欢摇摇头,指指旁边,“云醒哥哥说,要带我回家,喂饱我。   田思思立刻走人:“真受不了,走了走了!下次这种家属会出席的局都别叫我这个单身狗了!”   陈清欢和冉碧灵对视一眼,表现出毫无诚意的歉意。   趁着萧云醒和褚嘉许去开车的工夫,冉碧灵站在甜品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歪头跟陈清欢小声感叹:“干净纯粹的少年感真是美好啊!萧云醒绝对是把少年的清冷干净诠释得最好的一个人。你知道褚嘉许特别崇拜他吧?你知道那个傻子跟我说什么?说萧云醒这个人啊,说他冷吧,可又不是那种颓废的阴冷,是那种温温的冷,带点初冬阳光的味道,冷静沉稳,干干净净的,不会伤人,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该有的礼貌一点儿都不会少,让人讨厌不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家里教得好,这种人的家教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啊!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哟,如果我不是他女朋友,我肯定怀疑他暗恋萧云醒。”   陈清欢脸上满是疑惑和懵懂:“褚嘉许在胡说什么啊,云醒哥哥一直都很温柔好吗?一点儿都不冷!”   冉碧灵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唉,车来了,不说了,再见吧!”   陈清欢和她道别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开口:“韩京墨最近有女朋友吗?”   萧云醒摇头:“不太清楚,怎么了?”   陈清欢凑过去,眼底闪着狡黠的笑:“一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萧云醒笑着看她。   陈清欢继续开口:“我前些天看到韩京墨和田汨汨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拉拉扯扯,田汨你还记得吧,就是田思思的双胞胎妹妹。”   萧云醒对八卦本身没兴趣,不过他喜欢听陈清欢说话,便引着她说下去:“既然是双胞胎,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你忘了?田思思是个超级无敌大颜控啊,她怎么可能那样对韩京墨!你是没看到,当时田汨汨脸上的冷漠加嫌弃有多明显!最最关键的是,韩京墨也是一副嘲讽讥的模样,他不是一向对女人很绅士的吗?”陈清欢越说越兴奋,“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奸情?”   萧云醒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轻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陈清欢想想就觉得兴奋:“想看韩京墨栽跟头啊,田大壮这个人啊,从来都只对同性热情,对异性爱搭不理,冷艳有攻气!可以攻他一脸!张岱的《陶庵梦忆》里不是写过吗,‘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媚行’。韩京墨如果真的看上她了,肯定要栽跟头!”   萧云醒或许是被陈清欢带坏了,他竟也隐隐开始期待看到韩京墨在情场上栽跟头。 第二十四章 同一屋檐下   陈清欢和萧云醒解决了晚饭后又去逛了超市买了她喜欢的零食,当萧云醒询问她接下来去哪里的时候,她决定关掉手机去萧云醒那里开“睡衣趴”。   陈清欢一进家门就甩掉高跟鞋,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了进去。   萧云醒把她的鞋子收好放进鞋柜,又拿了拖鞋放到她脚边:“你今晚在这儿跟陈老师说了吗?”   陈清欢窝在沙发里,歪着头转悠着大眼睛调戏他:“说了…一半,再说了,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们今晚要发生点什么?”   萧云醒立刻转身:“我去洗澡。”   “我也去我也去!”陈清欢快地跟在他身后喊着,被萧云醒回头看了一眼后立刻改口,“我是说我去里面洗。”   陈清欢洗完澡吹完头发,穿了件白色的睡裙出来,长发整整齐齐地披在身后,睡裙宽松飘逸,长至脚踝,衬得整个人纯洁出尘。   她踮着脚在萧云醒面前转了一圈,眉眼弯弯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好不好看?”   萧云醒只是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陈清欢察觉到他的目光,歪头瞥他一眼:“怎么了?”   萧云醒眼底晕染着浅暖的笑:“真该让那帮人看看,他们口中锐不可当傲视群雄的陈清欢其实是个小天使。”   “不行。”陈清欢想了想,然后状似很认真地开口,“我这个样子只能给你看,他们不配欣赏我的绝世风姿。”萧云醒把头转到一边,大笑出声。   陈清欢看着他的笑脸,心里默默回了句,真该让那帮人看看你才对,你们口中清贵疏离的高岭之花在我面前笑得多么地开心啊,何止是开心,还带着肆意地快活呢,可惜你们都看不到,只有我才能看到。   陈慕白的担忧确实多余,因为整个晚上,陈清欢只是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水果看着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而萧云醒则坐在旁边陪看,偶尔递下纸巾和垃圾桶。   陈清欢揉着笑酸的脸颊,转头看他:“云醒哥哥,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萧云醒递了块苹果到她嘴边:“不会,还挺有意思的。”   看什么无所谓,他享受这样放松惬意的时刻,什么也不用做,有陈清欢在他身旁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陈清欢笑了笑,身子一歪躺在他腿上,一脸满足:“我好喜欢周六晚上啊!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明天也不用早起。”   两人休双休日的时候本就不多,能同时一起过周末更是难得,陈清欢大概也想到了,仰着头问:“你明天需要加班吗?”   萧云醒垂眸看她,抬手捏捏她的脸:“可能下午要去一下所里。”   陈清欢的眉眼忽然耷拉了下来。   萧云醒笑了笑:“不高兴了?”   陈清欢握着他的手,格外郑重地开口:“不是,我是心疼你,云醒哥哥你好辛苦啊!要不你辞职我养你吧。”   萧云醒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好啊。”   陈清欢一下子坐了起来:“我说真的,最近我手里的几只股票长势喜人,刚刚小赚了一笔!绝对养得起你!”   陈清欢在股票方面也很有天赋,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玩一玩。   萧云醒表示相信她:“我也说真的。”   陈清欢忽然沉默了下来。   萧云醒逗她:“怎么,后悔了?不想养我了?我吃得不多。”   陈清欢摇头,双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身前,一本正经地鼓励他:“我认真想了下还是算了!我去上班或者加班的时候你一个人会很无聊的,你去加班我在家里等你的时候就很无聊,我不想让你无聊,你还是辛苦点去工作吧。”   萧云醒被她握着的手忽然微微用力一扯,陈清欢就被他搂进了怀里:“这几年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陈清欢趴在他怀里左摇右晃地点着脑袋:“没关系啊,以前是你一直在等我,现在换我来等你啊,你不要担心,我也会像你一样有耐心的。”   这次萧云醒没说话,只是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久久地把她抱在怀里。   直到陈清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模糊不清地叫他:“云醒哥哥我困了。”   两人便关了电视去睡觉。   按照惯例,她霸占他的床,他去睡客房,互道晚安后便休息了。   主卧和客房离得很近,又都开着门,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   陈清欢喊了他一声:“云醒哥哥!”   萧云醒闭着眼睛回答她:“我在。”   “我睡觉咯!”   “好   “云醒哥哥!”   “嗯   “你睡着了吗?”   “还没。”   陈清欢喊了几声之后,渐渐没了动静。萧云醒这才起身去主卧看了一眼,帮她盖好被子才重新回去躺下,很快也睡着了。第二天,萧云醒去叫陈清欢起床吃早餐,一进门就愣住了,继而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她的睡相实在称不上好,整个人横在大床中间趴着,头埋在枕头下面,怀里还抱着一个,整张被子尚有幸存的一角胡乱地搭在她身上,其余的都被她压在身下,完美地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柔软曲线,晶莹白皙的小腿伸到了被子外,还把一个抱枕踹到了地上。   好在屋里暖气开得足,不然照她这个睡法,一冬天不知道要感冒多少回。只是他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忽然红了脸。   陈清欢打了个大哈欠,把自己翻过来,伸了个懒腰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了神色古怪的萧云醒。   她揉着满头乱发坐起来:“怎么了?”   萧云醒很快恢复过来,面色如常地回答:“没事,快起来洗漱,准备吃早饭了。”说完就出了房间。   陈清欢探身看着他的背影,很是奇怪。   后来陈清欢就萧云醒脸红的事儿找冉碧灵、田思思讨论,三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探讨得热火朝天。   “我当时睡衣穿得好好的,他到底脸红什么?”   田思思拍拍桌子提醒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想啊,他平时睡的枕头被子被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姑娘半裸着躺在上面,你们俩的气味混在一起,交叠,融合,多么引人浮想联翩啊,你说他脸红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清欢也跟着一拍桌子:“早知道我就应该全裸啊!”   田思思摇摇手指:“不不不!犹抱琵琶半遮面懂不懂?点到即止的美学知道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急呢!”   冉碧灵的关注点一向和别人不一样,听后格外动,当即表示:“要是有个这么神仙似的人物对我脸红心跳,我真是驾鹤西归也值了!”   陈清欢逗她:“褚嘉许不是一直都对你脸红心跳来着?”   “别提了!”一提起那个名字冉碧灵就习惯性地嫌弃拆台,“那个傻子除了脸红什么都不懂,前几天那什么都是我主动的。”   陈清欢和田思思对视一眼,坏笑着看她:“那什么?”   冉碧灵被套了话也不扭捏,嘿嘿笑了几声:“就是那什么嘛。”   陈清欢眨眨眼睛,脸上是明晃晃的促狭:“超纲严重啊,冉同学,要给你红牌警告的!”   田思思点头附议:“就是就是!红牌罚下!”   “没超纲!”冉碧灵动作利索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红本本拍到桌上,“正常范围!”   陈清欢硬生生咽下那句粗口,拿过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这…”   田思思也格外稀罕地从陈清欢手里接过来,同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   遍:“你这…”   冉碧灵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阴差阳错。就那个傻子嘛…他们公司聚餐被灌了酒,回到家耍酒疯抱着他妈哭得一塌糊涂,据说他懂事儿以后就没这么哭过,把他爸妈都惊呆了,还把我叫过去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记得我也没说什么啊,谁知他妈怎么理解的。第二天就把户口本甩给他让他该干吗干吗去,机会千载难逢,那个傻子怕他妈后悔,夜长梦多,就拉着我赶快把证领了。”   陈清欢和田思思唏嘘了好大一会儿,没想到这场持续了多年的拉锯战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冉碧灵忽然笑得神秘:“你们知道褚嘉许为什么叫褚嘉许吗?”   田思思问:“为什么?   冉碧灵捂着嘴笑:“我前几天才知道,因为他爸姓褚他妈姓许,所以就叫褚嘉许,太搞笑了!”田思思跟着笑起来:“那你们俩的孩子以后就可以叫褚加冉。”   陈清欢没觉得好笑,她的注意力明显在另一件事上,试探着问:“领了结婚证什么感觉啊?”   说起这个,冉碧灵叹口气:“感觉挺复杂的,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敢想,他认识我的时候才十几岁,就愿意为了我舍了前途未来,他怎么舍得怎么敢?万一他后悔了呢?万一我辜负他了呢?”   陈清欢想起那天脸色苍白眼圈发红的褚嘉许,当时她没注意,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里就透着一股决绝:“他大概压根儿没想过你会辜负他。”   冉碧灵喃哺低语:“所以才是个傻子…他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乖的小孩儿,估计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儿,偏偏在高考这件事儿上出了ㄠ蛾子,还为了我这些年一直和他妈斗智斗勇,有时候我都烦了,跟他闹脾气提分手,他也从来不发火,好脾气地哄我,也是难为他了。有段时间我都绝望了,我想不出,这辈子如果没能和他走下去,以后还能嫁给什么人。”   田思思拍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好在现在苦尽甘来了,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啊?”   冉碧灵立刻兴致缺缺:“再说吧,什么都没准备呢,酒店没预订,婚庆没预约,婚纱照也没拍,一件件慢慢来吧。”   田思思双手合十拜托她:“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找我做伴娘,我此生的伴娘余额已为零。”   陈清欢则大方表示:“你可以找我做伴娘啊,我还没做过伴娘呢。”   “不!”冉碧灵立刻拒绝,“我疯了才会找你做伴娘!知道为什么你没做过伴娘吗?因为你这张脸!没有哪个新娘想在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被你抢尽风头!”   陈清欢嘴:“哼,不找就不找!我还不乐意受累早起呢!”   陈清欢傲娇地“怼”回去,然后就一脸艳羡地盯着手里的结婚证流口水。   冉碧灵从她手里抢过来:“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名字对不上!想要找萧云醒去领一个不就得了。”   说起这个陈清欢就有些烦恼。   她和萧云醒年纪不到?早就到了合法年龄。感情不到位?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嫁抑或是他不想娶?那更不可能了。可就离结婚差了那么一步,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哎,冉碧灵。”   陈清欢忽然叫她。   冉碧灵看过去:“干吗?”   陈清欢欲言又止半天:“那什么是什么感受啊?”   冉碧灵忽然脸红了:“就…就那样呗!”   陈清欢虚心请教:“很疼吗?”   冉碧灵有些窘迫,她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种事情有些奇怪:“还……还行吧…”   陈清欢质疑:“那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走路姿势为什么那么奇怪?”   冉碧灵瞪她:“我那不是疼得好吗?”   陈清欢皱着眉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怎么了?”   冉碧灵知道今天不说清楚,这位是不会放过她的,索性破罐子破摔全都告诉她:“我主动了一回之后,就给那个傻子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在网上学了一天,我就…真的,找老公不要找体力太好的……”   陈清欢开始在心里琢磨,体力…好?   冉碧灵后知后觉,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你和萧云醒没那什么过?”   陈清欢颇为遗憾地摇头。“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没有住在一起,那是云醒哥哥的房子,就是给我留了房间,我偶尔留宿,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家里。”   “给你留了房间?偶尔留宿你们还分房睡?不是你强取豪夺的风格啊!”   “强取豪夺了啊,我占了他的床,他去睡客房。”   “就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他好像失控过那么一次。”   “什么时候?”   “有一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他失控了?”   “因为他抱着我的时候忽然弯腰了。”   “……懂得够多的呀,然后呢?”   “没有然后。”   冉碧灵很认真地分析:“他是不是也不会啊?”   陈清欢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不会吧?”   冉碧灵点点头:“说不定哦,要不要姐姐给你几个小网站小视频你去启发一下他?”   陈清欢立刻扑过去:“要!”   “我回头发给你!”   两人正说着,忽然发现田思思坐在那里出神,半天都没动静。   冉碧灵推推她:“你什么情况,今天话这么少?”   田思思摇头,忍着不说。   陈清欢问她:“和那个小卖部老板又有后续了吗?”   田思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陈清欢啊,问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陈清欢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田思思终于憋不住了,决定一吐为快:“个小卖部老板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冉碧灵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你们学校那条街的街主吗?”   田思思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是傅司朝!”   冉碧灵一脸茫然:“傅司朝是谁啊?”   “那个销声匿迹了很久的股神?”陈清欢倒是很意外,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去挖他出山怎么样?”   冉碧灵这才听出点眉目:“股神啊,很厉害吗?”   田思思立刻开始科普:“当然厉害了!少年成名,一战封神,战战都是神级操盘!只可惜啊,他选择了急流勇退,在巅峰时刻忽然销声匿迹了。”   相比她的激动,冉碧灵则淡定极了:“是吗,没听说过。”   田思思一副“你不吃我的安利我就吃了你”的模样:“那是你孤陋寡闻!他真的超级棒!你可以去百度!”   陈清欢拦住她要拿出手机百度的动作:“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田思思坐立不安地拍桌子:“他是我偶像啊!”   陈清欢看她一眼:“你别告诉我,你学数学是因为他啊。”   田思思忽然平静了下来,再一次在心里有感而发,陈清欢的重点真是一抓一个准啊。   冉碧灵仿佛吃到了大瓜:“你那又是什么表情?”   田思思老实交代:“多多少少有点吧。”   冉碧灵一拍手:“那不是正好!”   “正什么好,人家是股神,我是股灾!”   “我是说,他不是你偶像吗,你收了他不就是小迷妹的终极境界吗?   “我哪里敢?”田思思双手托腮,“跟做梦似的,偶像就砸在我头上了。   “不是,合着你跟人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介绍人也没说啊,他只说是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怪我?”   “那你知道了相亲对象是你偶像,是什么心情?”   “心情有些复杂,不太好描述,总之我现在上班下班都不敢走正门了怕路过他的店门口。”   “你躲着他干吗?”   “我心虚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傅司朝,哪里敢对他这么造次?!   “你都对他做什么了?”   “别提了…再回忆一次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陈清欢和冉碧灵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问得田思思就快羞愧地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过了几天,陈清欢收到冉碧灵发过来的一系列网址加小视频,她躲在洗手间浏览了一下之后就如数给萧云醒发了过去,紧接着她就被举报了,然后电话就打了过来:“你被盗号了?”   陈清欢格外窘迫,坐在马桶上撕纸:“没有!”   “那你…”   “我   “你?”   “你点开看了吗?”   “看了。”   “然后呢?”   “然后举报了。”   “你…云醒哥哥,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就是那个啊会不会啊?”   “哪个?”“嗯…你今天忙不忙,我一会儿有个会,开完会我去找你当面说吧。”   “好,过来了给我打电话。”   陈清欢去开会前还兴高采烈的,打算开完会就去找萧云醒,可从会议室出来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陈总,对不起,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陈清欢没回头,语气还算平和:“没关系,不怪你们。动我陈清欢的东西,怎么拿的我就让他怎么给我还回来。”   说完一路目不斜视地进了办公室,甩上门。   围观群众很快围上去,问那几个人什么情况。   没过一会儿,陈清欢再出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米秋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问:“陈总,您要出去吗?今天不加班了?”   陈清欢低头整理了下大衣衣袖,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加了,今天休息,最近天气冷,你组织大家去吃个火锅,我请客,我有点事儿就不去了。”   说完便拎着包进了电梯。   陈清欢到了研究所门口,收拾好情绪给萧云醒发消息――   请问是萧先生吗,我是快递员,你的小可爱已经到楼下了,请快点下   来取(娶)她   陈清欢正在马路对面数着地砖等萧云醒,忽然听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陈师姐”。   陈清欢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数地砖,还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句家路窄。   苏扬似乎已经忘了上次舞会的不愉快,笑容不减:“你找萧师哥吧?他这会儿应该是去吃饭了,我家住在这附近,我刚从家里吃饭回来,你看我还给他带了点儿水果。”   陈清欢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就算是路窄,她也没怕过谁。   苏扬也不在意,依旧自说自话:“研究所不让外面人随便进的,我去帮你叫?不过他应该没空见你,最近任务重,我们晚上要加班呢。”   陈清欢觉得没意思,清清浅浅地回了句:“不用了。”   苏扬似乎在炫耀什么“没关系的,我最近在跟着萧师哥做项目,我   们很熟的,我去叫他。”   陈清欢微微皱眉,似乎对她的聒噪很反感:“我说,不用。”   苏扬脸上略带了丝得意,还想继续说什么,陈清欢忽然抬头冷冷看她一眼,成功让她闭了嘴。   过了许久,苏扬勉强笑着开口:“当年我一进附中就知道云醒师哥,只可惜他很快就毕业了,高考的时候我也报了X大,只差3分我就考上了!后来我服从调剂被另一所学校录取,从本科到研究生,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才终于有机会站在这里,有了和他在一起工作的机会。那个时候我好羡慕你啊,可以整天和他在一起,偶尔在校园里看到他,身边永远站着一个你,似乎有他的地方,就会有你。可是你看现在呢,他工作的地方你没进去过吧?他的办公室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吧?他工作的时候什么样,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吧?这些我都知道,我每天都会见到,见到身边没有你的萧云醒。”   陈清欢忽然笑了,轻飘飘地扫她:“那可真遗憾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既然那么喜欢萧云醒,为什么不复读继续考X大啊,这样你就能早点站到萧云醒的面前了呀?还是说你所谓的‘喜欢’敌不过再来一年带来的风险和辛苦?”   苏扬语塞,陈清欢一眼就看穿了她,当年她确实不想再经历一次高三生活了,同时也害怕再考一次还不如这一次的分数高,所以她便放弃了复读,选择了妥协。她反问陈清欢:“那你呢,你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如果那年你没考上X大,你会复读再考一年吗?”   陈清欢认真想了下,回答:“不会。”   她脸上嘲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听到了陈清欢的下文。   “因为我本来就有保送资格,再等一年就不用考了,可以直接去上。不过…”   陈清欢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扬一眼,吊足了她的胃口。   “不过什么?”   陈清欢忽然笑了:“不过就算那年我没考上,我也一定会去上X大。”   “为什么?”   “因为我爸说他可以给X大捐栋楼啊。”   陈清欢笑得纯稚无邪,果然只有女人才知道怎么气女人。   那一刻,苏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无法维持,浑身颤抖地质问:“陈师姐,我们所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我只是好心想帮你叫云醒师哥出来而已,你何必这么说话。”   “好心?”陈清欢风轻云淡地看着她,唇角含笑,“是啊,你们所门槛高,没想到一个传达室的工作也要这么高的学历。”   “你……”   “还有啊,你切水果的技术啊,啧,卖相太差,平时萧云醒给我做水果拼盘的时候,手艺比你好多了。”   韩京墨曾经评价陈清欢,如果她愿意,一句话可以哄得人乐三天,也可以一句话气得人三天说不出话来。   苏扬气得转身就要走。   陈清欢也敛了神色:“站住!要走也是我先走!”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萧云醒身边只有她,而现在,忽然有个女人跳出来说,萧云醒需要这个女人去传话,这个女人和萧云醒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要长,和萧云醒的距离比她要近,她真的很不能接受她有的骄傲,那份写在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格外挫败,真正刺激她的是那句“外人”。   她今天本就心里堵得慌,憋着一股火没处发,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又跳了出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她忽然什么心情都没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也冷得厉害,大概要下雪了吧。   一时间她的脑中百转千回,难得没再不依不饶地发难,很快转身离开。   萧云醒看到陈清欢的短信准备出去的时候,和苏扬迎面碰上。   “云…萧师哥,我刚才在门口遇到陈师姐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有事先回去了。”   萧云醒没说话,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眉眼冷峻。   苏扬心里一惊:“怎…怎么了?”   韩京墨在一旁听到了笑着跟她解释:“你不懂萧云醒,也不了解陈清欢,和萧云醒有关的事儿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事儿,她是那种哪怕在路边看到猫狗打架这种丁点儿大的事儿都恨不得跑来告诉萧云醒的性子,你觉得给萧云醒传话这种事儿她会找人代劳?按照她的风格,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她,她也要等到萧云醒,娇滴滴地撒个娇卖个萌跟他抱怨一番,极尽所能地从他这里得到满满的安抚,然后才肯走,怎么会随便找个人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呢,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嘛!”   苏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连抬头看萧云醒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萧云醒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陈清欢打电话,通了许久都没人接。   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   韩京墨幸灾乐祸地拍拍他:“走吧,约会泡汤了就跟我去食堂吃残羹冷炙吧,吃完还要开会,所长和部里的领导可都在呢。”   萧云醒点点头,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韩京墨看着苏扬然欲泣的样子,笑呵呵地往她伤口上撒盐。他看着萧云醒的背影跟苏扬闲扯:“萧云醒这个人啊,清醒,温和,有气度,知进退且难以亲近,特别诱人吧?没关系,这样一个人,任谁看到了都会想要占为己有,人之常情,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这样的事儿萧云醒遇到的多了,过不了一天他就会忘了这件事儿,和你这个人。”   这下苏扬的脸色更难看了。   两人进了电梯,韩京墨琢磨着:“你觉不觉得,苏扬一口一个萧师哥地叫着,听上去像是在叫小师哥,跟那个什么小哥哥是不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萧云醒沉着脸不说话。   韩京墨不怕死地继续开口:“你家小清欢听了会不会发飙?”   这下萧云醒的脸彻底黑了。   “还是说…已经发飙了?”   萧云醒淡淡看了他一眼。   韩京墨忽然怕了,他怕萧云醒下一秒就会黑化变身,终于老实闭了嘴。   陈清欢坐进车里就给冉碧灵和田思思打电话,约在老地方见。   她坐在咖啡厅的靠窗角落里,面前的咖啡热气氲,歪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她的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冉碧灵和田思思前后脚地赶到,坐下后还没来得及点单就被陈清欢提问。   “我有没有书卷气?”   田思思咽咽口水:“说实话吗?”   陈清欢漫不经心地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嗯。”   冉碧灵和田思思默契地摇头,给出同样的答案:“没有   陈清欢泄气,无论是当年的方怡还是如今的什么苏扬,能让她介怀的就是她们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冉碧灵赶紧解释:“你的这张脸啊,长得实在是太过精致漂亮了,别人只顾着看你的脸了,谁还关心你的气质啊?你说对吧,大力?”   “嗯嗯!”田思思猛点头,然后仔细看着她的脸,“不过,你这黑眼圈够严重的,最近加班加狠了吧?”   陈清欢喝了口咖啡:“白加了,我刚被人摆了一道。”   冉碧灵问道:“那个姓宣的?”   陈清欢慢悠悠地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嗯。”   田思思觉得反常:“你刚被人摆了一道还有心情在这儿闲坐?”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我已经想到对策了。”   田思思看着餐牌随口问:“什么对策?”   陈清欢轻描淡写地回答:“同归于尽啊。”   冉碧灵和田思思两个弱小无辜的群众瑟瑟发抖。   冉碧灵忽然灵光一闪:“萧云醒是不是不行?!”   陈清欢把头转到一边不理她。   冉碧灵汗颜:“既然行,你怎么看上去那么颓废厌世,谁又惹你不自在了?”   陈清欢摇头不语。   田思思建议:“咱们去大吃一顿,然后再去看场电影?”   陈清欢幽幽叹了口气:“没心情。”   冉碧灵冒着倾家荡产的危险,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来:“那就去逛街买买买?”   陈清欢还是意兴阑珊地摇头:“不想去。”   田思思拍拍桌子:“你这个难缠的小妖精,说吧,到底是谁惹你不痛快了?”   “没谁。”陈清欢懒懒地靠进沙发里,“萧云醒约我吃饭,不过我放他鸽子了。”   “你?!放了萧云醒鸽子?!”冉碧灵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她,“你是不是陈清欢啊,跟萧云醒这仨字儿沾边儿的,你不是压根儿抗拒不了的吗!”   陈清欢眉眼微垂,不悲不怒地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下。   田思思忍不住乐了:“不是你风格啊,你这手撕情敌的手艺肉眼可见地退化了啊,你那灭霸气场呢?”   陈清欢摇摇头:“我最近手疼。”   冉碧灵逗她:“我说你啊,这些年怎么只长胸不长胸襟,萧云醒身边出现个女的就跟戳到你肺管子一样。”   陈清欢眉眼低垂,声音里透着无尽的颓然:“可能越长大就越患得患失吧,那腔不顾一切的孤勇都耗损得差不多了,一腔孤勇,难敌岁月。”   冉碧灵敲敲桌子:“大小姐,你都这样患得患失,我们这些凡人要怎么办哟!”   陈清欢:“我今天想了很多,当年秦靓的话我就一直记在心里,或许真的是我遇到他太早,他没什么机会去认识其他人,现在他会接触到很多很多人,或许里面就会有真正能让他心动的人,然后他就会发现他一直都把我当妹妹,我们之间只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田思思摆摆手,深不以为然:“你也太看不起萧云醒,也太低估你自己了吧?他会是那种分不清妹妹和爱人的人?”   “就是!”冉碧灵捧了捧她的脸,“如果这张脸都不能让他心动,那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什么能让他心动的了,你这么好看你怕什么?”   陈清欢再次叹了口气:“色衰而爱弛,既年轻又好看的小姑娘层出不穷,我敌不过岁月啊,说不定他会遇到更好看的呢?”   田思思笑道:“他也敌不过啊,说不定你也会遇到更好看的呢。”   陈清欢忽然她一眼:“胡说!云醒哥哥最好看!   田思思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冉碧灵接上:“你已经够好的了,用不着杞人忧天。”   陈清欢摇头:“说不定他会遇到比我更好更喜欢的呢?”   冉碧灵反问她:“说不定你也会遇到比他更好更喜欢的呢?”   “胡说!云醒哥哥最好!我最喜欢他!不对!我只喜欢他!”   冉碧灵无语,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陈清欢,你就是个大型双标现场。   陈清欢忽然不说话了。   冉碧灵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厮杀情敌没输人也没输阵的,怎么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呢?”   陈清欢单手撑着下巴,挑了下眉:“可能大姨妈要来了,情绪起伏得厉害吧。”   田思思幡然醒悟:“你是不是在生萧云醒的气啊?”   陈清欢又不说话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冉碧灵开口打破沉寂:“长公主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一晚上啊?”   田思思猛点头:“附议!”   陈清欢忽然想起来一个地方,当下心动,带着两人直接杀了过去。   冉碧灵和田思思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装潢奢华服务到位不说,连包厢里的音响设备音质都堪比天籁。   陈清欢本着撒钱解忧的原则,点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吃的喝的,看得冉碧灵和田思思直肉疼。   三个人闹了一会儿,陈清欢起身去洗手间,刚走过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玉面狐狸”的外号真不是白叫的。她觉得这个叫唐的男人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一点儿也没老。他走在这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正歪头和旁边人说着什么,看上去风流倜傥,站在那群人中间格外显眼。   她扬声叫他:“唐叔叔!”   唐恪一回头看到她,那抹笑容还没展开就被她一句话吓了回去。   “哦,你出来鬼混,小心我告诉X姑姑!”   叔叔姑姑的辈分乱得不是一般二般,唐恪苦着脸走过来解释:“我这是应酬没办法!你当我愿意来这种地方啊!我还想早点儿回家抱老婆孩子呢!我这日理万机的…”   “万机?”陈清欢挑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她的眉眼本就像极了陈慕白,这个动作做起来神情气韵更是像了个十足,眉眼微挑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想起那个颠倒众生的陈慕白,“身体受得了吗?”   唐恪噎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她:“小丫头…”   旁边有人暧昧地看着唐恪和陈清欢,还不怕死地调笑着:“小妹妹长得不错,唐总,艳福不浅啊!”   唐恪脸一沉:“胡说八道什么!要死人的!这是陈慕白的女儿,都不认识吗?”   那帮人一听陈慕白三个字,再一看唐恪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也老实,纷纷摇头:“不认识。”   唐恪懒得和他们多说,又不放心地看着陈清欢:“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和云醒一起来的吗?”   陈清欢听到萧云醒的名字便皱眉:“不是正经地方才来的,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唐恪确实有事,临走前还再三交代:“时间也不早了,玩儿一会儿就回去吧,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不过别喝酒啊,小姑娘家家的喝点饮料吃点水果就行了。”   陈清欢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唆!别叫唐恪了,改名叫唐僧吧!”   “没大没小!”唐恪气得再次伸出食指点点她,转身走了。   他身边的几个人好奇,边走边问:“那真的是陈总的女儿啊,你不说真看不出来,陈总的女儿都那么大了,陈总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吗!”   唐恪立刻追问:“那我呢那我呢?”   男人一旦到了某个岁数,对于显老这件事就格外在意。   那群人立刻开始拍马屁:“唐总你也年轻啊,看着像十八!”   对于这种不走心也不走肾的彩虹屁,唐恪嗤之以鼻:“放屁!” 第二十五章 是且仅是   陈清欢刚回到包厢就被冉碧灵和田思思摁在沙发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一脸莫名:“什么什么地方?”   两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才有个服务生来问,需不需要什么别的服务,我们俩还傻呵呵地问什么别的服务!那人竟然还一本正经地给我们解释!我们俩就差钻到地缝里去了!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陈清欢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哦,你说这个啊,就是那种服务咯。”   说完看着偌大的包厢点点头,“确实有些冷清。”   然后没等那两人有什么反应,就按铃叫来了公关经理,说要点几个妹子陪酒唱歌。   听到她说点妹子,冉碧灵和田思思同时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田思思率先反应过来:“喂,大小姐啊,我们就是妹子还点什么妹子啊?”   冉碧灵点头:“就是就是!”   正说着,公关经理推了门进来,看了一眼后愣住,转头问身后的服务生:“是这里叫妹子吗?”   陈清欢立刻抬手示意:“是是是!进来吧!”   公关经理是个身材很不错的女人,化着精致妖娆的妆,看不出年纪,手腕处文着一朵妖娆的花,玫红色的,很艳俗的颜色,却意外地好看,有着别样的风情。   她笑着确认:“您这儿都是女士啊?”   岳浓在风月场里混得久了,那双眼睛很容易便能识别出牛鬼蛇神。   这个年轻的女孩子相貌很出色,气质更是出众独特,神情里带了一丝慵懒,似乎很放松,又似乎很无所谓,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额角,那股慵懒娇媚的劲儿,那双满溢风情的眼睛,纵使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不免有些心动。   陈清欢不乐意了:“女的怎么了?女的不能点啊?”   岳浓赔着笑:“能能能,您慢慢挑。”说着拍拍手,立刻走进来一排小姑娘,站在那里。   陈清欢颇为豪气地靠在沙发里,看着冉碧灵和田思思扬扬下巴:“每人都点两个,我请客。”   冉碧灵和田思思没承想这辈子还能有这等左拥右抱的福气,很是无奈地苦笑,由着她胡闹。   陈清欢挨个儿看过去,挑剔地眯着眼睛,转头问岳浓:“换一批行吗?”   岳浓服务到位:“行行行。”   连换了三批,陈清欢给出的评价无外乎丑、矮、腿粗、胸小、屁股不够翘。   最后她倒是先不耐烦了:“你们就是靠这些开门做生意的?就没有质量高点的吗?”   岳浓汗颜道:“有是有,不过…”   陈清欢不乐意了:“我不给钱吗?你要说我长得丑,我都认了,可你说我没钱,打死我我也不认!”   “不是那个意思……”   岳浓腹诽,您这么个长相,去哪儿挑比您还好看的啊?您不丑,美着呢,还美得杀气腾腾。   她再次确认:“您…真的不是变态?”   女人玩儿女人的也不是没有过。   陈清欢翻了个白眼:“陪着喝酒唱歌算变态吗?”   “行吧。”   岳浓终于放心,又换了一批人。   陈清欢还是不满意:“就这些?不是靠脸吃饭的行业吗,怎么也着得长得比我好吧?”   岳浓看了陈清欢一眼:“说句冒犯的话,您要是认识有您这么好看的,比您差点也成,您介绍来,我给她双倍提成!”   陈清欢勉强挑了两个,冉碧灵和田思思都不挑,她硬塞过去,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去唱歌,和另一个摇骰子喝酒。   结果她一杯没喝,人家连喝了五杯,一头扎进沙发里,已经不行了。   陈清欢又按了按铃,把岳浓叫了回来:“和她们说话没意思,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咱们说说话吧!”   岳浓服气,遵守“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宗旨,在她旁边坐下:“可以。”   陈清欢摇着酒杯闲聊:“你们这儿每天生意都挺好的吧?”   岳浓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还成。”   陈清欢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你说那些来这里玩儿的男人,家里都有老婆吗?那些还单身的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老婆来接盘?你说,女人该怎么避免遇到渣男?”   岳浓轻笑,不知是配合度高还是有感而发:“我托大叫你一声妹妹,这女人选男人啊,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就是浪子回头,赌输了就是万花丛中过。还是得看时机,时机对了,正好遇上男人想金盆洗手,那就是皆大欢喜。就说今天会所里来的那位许久没露面的稀客唐总吧,他和另外一位早些年都是有名的浪子。这两位爷当年那可真是爷,花名在外,声色犬马,逢场作戏,夜夜笙歌,风月场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儿,横着走的主儿,什么没玩儿过什么没见过,现在呢,素得没边儿了。”   陈清欢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这位姐姐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男人嘛,也得是自己瞧得上眼打心底喜欢的,不然谁管他玩没玩够呢,他就是玩死在外面也懒得管,您说是吧?”   岳浓一愣,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年岁不大,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恍惚起来。想明白之后又苦笑着摇摇头,她真是白年长了几岁,还没一个小丫头看得通透。   陈清欢垂眸半,忽然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和唐恪一起的浪子,叫什么名字?”   岳浓一时愣怔,顺嘴就回答了:“陈家三爷陈慕白,年轻的时候别人都称一声慕少。”   “哦…”陈清欢垂着眼帘应了一声,完全听不出情绪,“他年轻的时候很花吗?”   不知道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她父亲年轻时的花名是何种心情,总之陈清欢的心情不太愉快。   “怎么,你认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岳浓一下子清醒过来,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有些像谁,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陈清欢大大方方地点头:“认识,还挺熟,他是我爸。”   岳浓想抚额:“…我重新说还来得及吗?”   “不用了。”陈清欢摆摆手,“您去忙吧!”   岳浓心情复杂地出了包厢,而陈清欢则随手一指换了个人继续玩骰子。   当她靠着零失败的战绩喝倒了三个人之后冉碧灵看不下去了:“你受什么刺激了,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值得你这样?”   陈清欢扔了骰盅,勉强的笑容里溢出一丝酸楚:“是有些被打击到了。”   冉碧灵一哂:“悖能多大的打击。”   陈清欢靠进沙发里,听着田思思基本不在调上的魔音,懒洋洋地回她:“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后知后觉。这打击啊,不是一般的大,是五雷轰顶那种。   冉碧灵还没怎么当回事儿:“哈哈哈,你渡劫呢?”   陈清欢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句:“刻骨相思始自伤啊。”   冉碧灵看她一眼,陈清欢却闭嘴了,半天都没再说话。   陈清欢觉得自己的反应还算平和,没有赌气,没有情绪,只是觉得伤感和疲惫。   冉碧灵仔细去看她的脸色,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一向最是率性洒脱的人就那么神色淡然地坐在一片热闹的灯红酒绿中,眉眼半垂,有些莫名地孤寂,看得人揪心。   冉碧灵又瞧了会儿才在她的眉眼间看出几丝淡到看不出的哀愁,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却为她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情致。   她这才意识到不太对,以陈清欢的性子,出了这种事她闹得天翻地覆也不奇怪,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憋着,事情就大了。   她想了会儿,跟陈清欢借手机:“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给我用下,我去打个电话。”   陈清欢随手从包里拿出来给她。   冉碧灵出了包厢就偷偷给萧云醒打电话。   萧云醒来得很快,大概是挂了电话就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能隐隐看到大衣里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   拜陈清欢所赐,萧云醒才有机会见识到这么纸醉金迷的场合。   陈清欢抬头看他,似笑非笑。   她此刻歪在沙发上,没点坐相,妖妖媚媚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像个误入凡间的妖孽,可萧云醒竟然罕见地没皱眉。   倒是把田思思看得心神荡漾,边找手机边小声念叨着:“不行不行,我要叫大壮来见见世面…”找到手机后,她又把手机放了回去,“还是算了,她这个样子我一个不近女色的女人看了都心动,大壮那个色娘扛不住的……”   可也只是看了那么几秒钟,她就收回了视线。   陈清欢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他的样子有些陌生,萧云醒心里忽然有些慌乱,甚至还有些怀念那个坏脾气的陈清欢。   不高兴了就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发脾气也好,哭闹也好,他都可以接受,可现在这样异常安静还面带微笑的她,却让他无力招架。   萧云醒略感尴尬,走过去才看到桌上的一堆空酒瓶,他微微皱眉:“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冉碧灵赶紧澄清:“不是不是!”   田思思这个跑调麦霸扔了话筒来解释:“这些都不是她喝的,是她们喝的。”说着指指沙发上东倒西歪躺着的几个人,“她跟人家玩骰子喝酒,这谁玩得过她啊,她就只喝了这一杯,还是自己喝的。”   陈清欢是出了名的“一杯倒”,萧云醒不来,她们哪里敢让她多喝,那一杯也是实在拦不住了。   萧云醒坐到陈清欢旁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乎大半夜的两人坐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侧身笑着问她:“吃晚饭了吗?”   陈清欢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萧云醒,可他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温柔沉静的,那种沉稳内敛的力量总是给人一种惊人的安心,温暖又踏实,放纵着她肆意胡闹,似乎在他面前,再怎么胡闹都不算过分。   她心里承认,脸上依旧端着,可有可无地瞥了他一眼,格外冷艳高贵,可也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她没想到她在看到他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外面下雪了?”   他走近了她才看清,他额前潮湿的发梢沾着雪花,映得一双眸子亮得出奇,倒也看不出喜怒。   一撞进他的眸子里,她就愣住了,那里像是浸着一方上好的浓墨,又黑又亮,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眼。   过了一会儿陈清欢才反应过来,继而故作高冷地僵硬地移开视线。   他们正在冷战啊,怎么自己竟然还沉迷在他的男色里不可自拔,真是丢人。   萧云醒认真回答她:“下了,这会儿下得正大。”   天刚黑就飘起了雪花,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这个时间这个地段车堵得一塌糊涂,他把车放在了附近,一路走过来的,头上身上就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对下雪感兴趣,陈清欢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歪脑袋靠在了旁边陪她喝酒的年轻女人肩上。   萧云醒看得直皱眉,伸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陈清欢也没挣扎抗议,靠在他怀里笑得娇俏:“带钱包了吗?”   萧云醒递过去,她从钱包里随机抽出两沓钱,塞进那个女人的胸前歪着头笑得轻:“小费。”   萧云醒顿时生出些许无奈来,幸亏她是个女人,若是男人,肯定又是个掷千金的风流公子。   后来他做主,打发了闲杂人等出去,陪了一晚上的冉碧灵和田思思也趁机溜了。   大概是看到人都出去了,岳浓以为她们要走了,就进来打招呼。   萧云醒表示要结账后,岳浓笑着摆摆手:“唐总刚才打了招呼,说记在他账上。”   萧云醒抬眉看了她一眼,执意把卡放到桌上。   岳浓笑了笑,如果说这个小姑娘不是一般人那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更是不得了,都是贵人,她乐意卖个人情:“下次来给你们打折。”   陈清欢窝在他怀里捂嘴偷笑,大概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她凑过去把卡收了回来,放进萧云醒整整齐齐的钱包里:“唐总说了请客嘛,我们干嘛跟他客气!这些都是你辛苦搬砖赚来的,收好了,不要浪费!”说得格外、格外冠冕堂皇,似乎刚才随随便便打赏小费的不是她一样。   两人走到会所门口,萧云醒给她穿好大衣戴好围巾才牵着她出门:“天气不好,路太堵了,车开过来要很久,咱们走过去,很近的,两个路口就到。”   陈清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跟着萧云醒往外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萧云醒开口打破沉寂:“苏扬……”   才刚开了个头,陈清欢忽然甩开他的手停了下来,拧着好看的眉头,嘴唇紧抿,歪头打量着他。   她气愤的脸颊在昏黄的路灯下透着几分调皮和暖意,他最近频繁加班,好几天没和她见面了,现在就算看着她生气,也觉得心中温暖。萧云醒个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你还笑!”   陈清欢一下子就炸了,她在跟他生气!他竟然在笑!   萧云醒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蛮横耍赖的样子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好像又回到了眼前,他竟然有些怀念。   萧云醒重新牵上她的手,主动妥协:“好,不说她。”   陈清欢歪头看他一眼,声音冷漠僵硬:“不加班吗?   萧云醒捏捏她的手:“加班。”   “那你还来。”   “嗯。”   两人又走了一段,萧云醒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雪下得越来越大,夜里的温度有些低,她的耳朵都冻红了。   他抬起双手,温暖干燥的手掌拢在她耳边,帮她暖着耳朵,眼神柔软专注。   熟悉的温度,无言的温柔,让陈清欢忍不住心生依恋,原本冷硬着的一颗心就这么软了下来,眼神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萧云醒笑着问:“今天冬至,原本打算晚饭带你去吃饺子的,你自己吃了吗?”   “没有。”陈清欢闷闷开口,“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萧云醒看着她缓缓开口:“我管。”   短短的两个字让陈清欢心下微动,继而静默不语。   耳朵早已麻木,过了许久才感觉到温热,他的手指揉捏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的指尖涌到了她的心尖,眼眶也跟着热胀了起来。   一抬头,对上他映着雪色和月色的明亮凤眸,她忽然委屈和伤感了起来,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萧云醒忽然叹了口气,轻声叫她:“陈清欢。”   他嗓音沉沉,格外好听,陈清欢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竟然带了别样的莫名的缱绻,陈清欢陶醉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他叫的是陈清欢,不是清欢。   她的手指猝然收紧,硬着头皮看过去,眼底悄然流淌着一抹紧张。   他叫完她的名字之后,却没了下文,许久都没再说话,也不再看她,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胸口依旧翻涌着那股莫名的冲动,愈演愈烈,那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你……”   那份爱深沉无声,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说着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眉眼极尽温柔,不知是冷还是紧张,耳朵都红了,可就算是这样,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她的脸上移开,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抚上她眼尾的那颗桃花痣,然后缓缓弯腰垂眸吻上她的眉眼。   街边的霓虹灯五彩斑斓,照在他如画的眉目间,让她看到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陈清欢盯着他通红的耳尖儿看,慢慢地,他整张脸都红了,看得她目瞪口呆的。他是萧云醒啊,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他这么腼腆羞涩的样子,平日里的淡泊冷静全数不在,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两人磨磨蹭蹭地终于走到了停车场,萧云醒让她等在路边,他进去开车。   或许是初雪的缘故,这个时间的街道竟然格外热闹,到处都是拿着手机拍照的人。   陈清欢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大概等得无聊了,弯腰去捧旁边花坛上的积雪。   萧云醒开了车回来,也没催她,把车停在路边,就站在不远处看她玩雪,目光温柔宠溺。   他看得认真,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两个穿着短裙的小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问:“小哥哥小哥哥,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萧云醒一愣:“不可以。”   女生气馁,懊恼地看了同伴一眼,同伴接上:“小哥哥小哥哥,那我可以撩你吗?”   萧云醒沉吟了下:“恐怕也不行。”   陈清欢远远看着,咬牙切齿地想着,萧云醒可真讨厌,随便站在街边也会被人搭讪。   两个女生齐齐发问:“为什么?”   “因为…”他抬手指指几步之外的陈清欢,面色沉静笃定,“我是她的人,是她一个人的。”   因为我是她的人,所以没有办法再去喜欢别人,没有办法做别人的男朋友,也不能让别人撩。   陈清欢愣在当场,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怔怔地看了他好半响。   他微微笑着看着她,眉眼温柔得像要融在这片月色雪色里。下一瞬,一颗心骤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她过生日,陈慕白请了好多人来家里替她庆祝,萧云醒也在。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姑娘看到萧云醒就抓着他不放,她看到后特别生,一把挥掉小姑娘的手把他抢了回来,小姑娘没站稳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她就站在那里紧紧搂着萧云醒的手,怒目相向地宣布她的拥有权:“他是我的!”   小姑娘被她吓得哇哇大哭,后来她被顾女士斥责了一顿,心里委屈得不行,趴在萧云醒怀里也哭了起来。   那个时候的陈清欢就觉得萧云醒是她一个人的,坦荡得可爱,直白得可爱。   后来她长大了,越长大顾虑越多,越患得患失,再也没有那种气吞山河的底气和勇气说出那句话。   可是现在他说,他是她的人。   萧云醒是陈清欢的人。   是陈清欢一个人的。   数学里有个温柔又霸道的名词,叫有且仅有,而现如今能和这个词媲美的大概就是萧云醒的这句,是且仅是。   那一刻,她的心里盛满了月光,整颗心胀得满满的。   两个女生回头看看陈清欢,惊叹一声男才女貌,红着脸哄笑一声跑开了。   人都走远了,陈清欢也没上前,就这么站在原地,把手里团好的雪球直直地砸到了萧云醒的身上。   萧云醒躲都没躲,只是走过去问她:“还生气吗?   陈清欢一扬下巴,格外傲娇地开口:“生气啊!你快哄哄我!”   “怎么哄?”“那你让我捏你的耳朵。   “捏吧。”   白嫩的指尖下一秒便试探着爬上了他的耳垂,她歪头看着他的脸,看不到一丝阻拦的意思之后,便微微用力从上到下地揉捏起来。   那里的肌肤软腻柔滑,边缘饱满温润,随着她手下的捻揉,渐渐变得炙热起来。   “我使劲咯?”陈清欢不舍得用力,偏偏脸上还要装出一副狠劲儿来,“捏了你的耳朵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萧云醒轻轻嗯了一声:“我是你的人,一直都是,永远都是,谁也抢不走。”   陈清欢心生意动,眼圈都有些红了,给了他一拳,皱眉嗔他:“你这个人…”   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云醒没说什么,只是张开了手,陈清欢立刻就扑进了他怀里。   他收紧手臂,笑意染上了眉梢。   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紧紧笼罩着她,她靠在他怀里,埋在他颈间,清清浅浅地呼吸着,那里有让她安心的气味,她觉得温暖又踏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和愉悦,她紧紧抿住的唇渐渐放松。   陈清欢抱着他的腰撒娇:“云醒哥哥…”   这些年她极少这么称呼他了,她这么一叫,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青葱美好的岁月,无忧无虑,娇憨柔软。她还是那个被他护在怀里温柔呵护招人疼的小姑娘,她一声声地叫着“云醒哥哥慢慢长大,那些岁月积累下来的感情,是别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的承载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深情,那些追逐与等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替代不了的独一无二。   陈清欢的酒量本就令人担忧,上了车被空调的暖风一吹,温度和酒劲便一齐上来了。任凭萧云醒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这个样子的陈清欢送到陈慕白面前,只能带她回家。   陈清欢的洁癖是刻在骨子里的,纵然已经神志有些不清醒了,进了家门第一时间还是冲进浴室洗澡换衣服。   可她从浴室出来后,场面就有些失控了。   她像小孩子一样跨坐在萧云醒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软软地撤娇,偎在他怀里胡乱地蹭着,叫他云醒哥哥。   大概刚才在外面冻得太久了,她的鼻尖微凉,蹭在他的脖子上,更显得鼻息滚烫。   萧云醒坐在床边,全身紧绷,手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她窝在他怀里扯着他的衣服得他有些受不了,只觉得喉头发紧,耳根发烫。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咙上下动了动,喉咙痒,心也痒。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那双湿润润的眸子格外清亮,眼底流淌着隐隐的笑意,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萧云醒身上蹿出一股无名的火,额角忍不住抽了抽,眼底的情欲呼之欲出。   萧云醒咬了下她的手指,一脸淡定全数褪去,咬牙切齿地问:“你还真当我是柳下惠不成?”   她吃痛地缩了缩手,很快又伸回去,放在他唇边笑嘻嘻地让他咬。   她一笑,当真是既妖且媚,魅惑人心。   萧云醒握住她的手,从唇边拿开,十指相扣放在心口处。   陈清欢抵着他的额头,深吸了口气。   他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带着男性特有的清气息,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间。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微微凸起淡淡的青筋,漂亮得不像话,握着她的手时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放手。陈清欢窝在他怀里觉得温暖又舒服,可萧云醒就没那么好过了,简直就是个甜蜜的折磨。   她是真的长大了啊,不需要用眼睛看也能知道她的玲珑有致,纤有度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没发育的小朋友”了。   萧云醒忍不住用唇和鼻尖蹭着她的耳朵,用极轻的气声喟叹了下:“软的…”   刚才帮她暖耳朵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如今含在唇间才知道,比想象中还要软得多。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惹得陈清欢咯咯地笑着躲开:“痒…”   萧云醒怕她摔下去,伸手扣住她的腰,松松地把她拥在怀里。   不知道陈清欢是不是尚存一丝理智,只是忽然止住笑搂住他的脖子,伸出一根手指勾画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调戏他:“云醒哥哥,你这么好的相貌,这么出众的身材,这么聪明的脑子,不给你生个孩子延续一下优良基因都觉得对不起你。”   说着便凑过去亲他,大概是渴了,像脱水的鱼,缠着他的唇舌不放,整个人挤到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萧云醒揉捏着她的耳垂和侧脸,极尽温存,慢慢把主动权收到了他的手里。   空气渐渐升温,细细密密的缠绵声一点点地铺满整个房间,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唇齿相依的温度让她一下子就上了瘾,他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她都不许,舌尖急切地跟过去,贴得更紧,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带着爱和欲的吻才在两人的气喘吁吁声中结束。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刚才她却特别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的追切和激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失控。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能感受到他青涩的情欲,他似乎想要把她吞下入腹,却又很快克制下来原来痴迷的不只是她。   头一次看到眼神迷离的他,陈清欢内心的激动难以抑制,她看着他的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吻了吻她的下巴和耳垂,把她拥进怀里。   陈清欢趴在他的胸前,听着急剧的心跳,心里美得冒泡。   原来这就是和喜欢的人接吻的感觉啊,她要兴奋死了!这种感觉太美妙,让人觉得不真实,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有一年偷喝了陈慕白珍藏的红酒,脸红心跳,有种无法遏制的激动与兴奋。   她忍不住在心里尖叫,失控的萧云醒,她好喜欢啊!   萧云醒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靠着仅存的几丝理智把她按回被子里,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浑身紧绷,手背搭在额头微微合着双眸,有些狼狈,   不再去看床上的人,心里哀叹一声,陈家果真是出妖孽的地方…百年出个陈慕白,千年修个陈清欢。   都说长女肖父,这话果然没错,都是妖孽。   几息之后,萧云醒没忍住,往床上看了一眼。   陈清欢正弯着眉眼笑眯眯地看着他笑,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染成了好看的桃粉色,玉面桃花,撩人心怀。   陈清欢捕捉到他的视线后立刻又开始胡闹,踢着被子大叫:“我要和你睡!”   萧云醒赶紧把她压在被子下封印住:“不行!”   陈清欢委委屈屈地着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答应的!”   萧云醒头疼,还敢说!她现在的要求让他越来越难招架。   陈清欢忽然不挣扎了,把被子蒙到头上,躲在里面扭来扭去半天,终于把头露了出来,还顺手扔出来一团衣物。   萧云醒瞄了一眼就脸红了:“陈清欢你!“急色”的陈清欢终于实现理想,全裸地躺在萧云醒的被子里,她拥着被子还颇为委屈地瞪他:“你以前都叫我清欢宝宝的!”   萧云醒叹口气,孩子大了不好哄了呀……   陈清欢无视他的窘迫和无奈,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还笑嘻嘻地踢着被子挑衅道:“云醒哥哥,你要不要看啊?”   萧云醒深感无力,甚至绝望地想到,他这辈子大概不是死在陈清欢手里,就是死在陈慕白手里。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清欢宝宝乖,不闹了啊……”   折腾了这么久,陈清欢确实也累了,躺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清欢醒来得格外早,冬日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薄雾,太阳渐渐升起,那层薄雾渐渐消散。   她一睁眼就看到萧云醒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看一本书,书名叫《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她醒了酒,意识渐渐回笼,也稍稍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吓得起床气都没了。   陈清欢在心里哀号了几声,随即决定假装喝断片儿了,一口咬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萧云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坐起来,难受地哼哼了几声,又偷瞄了几眼某人的脸色,声音低哑柔弱:“头疼……”   萧云醒听到动静,合上书放到一边,微微挑眉看着她:“头疼?”   陈清欢越发觉得窘迫,轻轻嗯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她正苦思冥想寻找着话题讨好一下萧云醒,下一秒微微带了些凉意的指尖便触上了她的额角,轻轻揉着,说不出地舒服。   陈清欢猛然抬头看向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床边。   萧云醒看穿她的心思,对昨晚的事儿绝口不提,只是一心一意地微微弯腰给她揉着脑袋。   大概想起了什么,他的双手忽然开始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震动,好在只是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他便忍住了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点点笑意,贴在她耳边沉沉开口:“想喝什么?”   陈清欢唯恐他和她清算昨晚的事,赶紧就顺坡下驴吊着他的脖子撒娇:“嗯…酸梅汤!冰镇的!”   嗯,大冬天的喝冰镇酸梅汤,真有创意……   吃过早饭,萧云醒一心一意地在厨房给陈清欢准备冰镇酸梅汤。   喝酸梅汤一定要用上好的白瓷碗,晶莹雪白,还要放上冰块,冰块尚未融化,在碗里叮当作响时端给她最好。   她的一些生活习惯和她父亲一样讲究,那份矫揉造作学了个十成十,什么围炉温酒,烹雪煮茶,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过…娇揉造作得很可爱。   想到这儿,萧云醒忽然勾唇一笑。   无妨,他萧云醒,惯得起,惯一辈子,她可以在他身边无法无天一辈子。   陈清欢喝完酸梅汤之后,终于下定决心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她含着冰块模糊不清地问:“我昨晚喝断片儿了,昨天…我没胡说八道什么吧?”   “没有。”萧云醒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昨天想来问我什么?”   陈清欢欲言又止:“哦,那个啊…”   萧云醒看过去:“嗯?”   陈清欢实在不觉得现在是问那个问题的好时机,她才占萧云醒便宜未遂,此刻再提起那个话题,挑衅意味十足,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也没什么,改天再说吧。”   陈清欢不敢久留,喝完酸梅汤就赶快溜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陈慕白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昨晚干什么去了?”陈清欢想着反正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主动出击:“这个时间你为   什么没去上班?退休了吗?陈老师,你已经老到要退休了呀…   陈慕白不接招:“我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陈清欢云淡风轻地理理头发:“昨晚啊,唐恪叔叔请客去了城南的那家长盛不衰的高级会所啊,就你们年轻的时候常去的那家。”   陈清欢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火力引到了唐恪身上,哼,一对渣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就不再搭理他,回了房间。   陈慕白坐在客厅又是火大,又是气短,刚想找唐恪算账,殊不知唐恪后院起了火,打电话来跟陈慕白告状:“你女儿真是个祸害!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竟然找他老婆煽风点火!   陈慕白还想找他呢:“你到底跟我女儿说什么了!你怎么能带她去那种地方!”   唐恪一愣,细问了几句,听了陈慕白比他还糟糕的境遇,没忍住亲自跑来笑话陈慕白。   陈慕白一开门看到他就翻脸:“唐恪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带我女儿去那种地方!你都跟她胡说八道什么了?!你这条狗命是不打算要了是吗?”   唐恪还委屈呢:“大哥,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到底是谁带谁去?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一个晚上造了多少钱!我还没找你要呢!”   陈慕白不听,恶狠狠地撂狠话:“绝交!”   唐恪不甘示弱地回击:“啊!绝交就绝交!”   两人怒目相视,谁都不肯先低头。   陈清玄回家来取个东西,正巧碰上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去厨房给两人泡了杯茶。   陈慕白和唐恪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看着旁边端茶送水乖巧听话的陈清玄,心生感慨,生什么小棉袄,贴心都是假的,炸起来都不带商量交涉的,伤害也是最大的!还是养儿子靠谱!养儿子想打就打,不想打还可以宠。   小公子陈清玄忙活完坐下后便叹口气,故作老成地教育两人:“都一把年纪了,还玩儿这种小朋友的把戏,幼不幼稚啊?不要绝交,有本事玩俄罗斯轮盘赌。”   俄…俄罗斯轮盘赌…   唐恪愣了下,也不顾正在和陈慕白交战了:“我就说吧…你和顾九思绝对不会有纯良的孩子…你家小儿子黑化起来简直可怕!”   陈慕白不想和他废话,直接动粗把他打跑了。   唐恪边跑还边念叨着:“马屁精,孤立你,毛毛虫,塞包里,上厕所,不带你,铅笔盒,扔楼里,值日生,全让你。”   萧云醒等陈清欢出了门才收拾了一下去上班,刚一坐下就听到了韩京墨火速赶来的戏谑声。   韩京墨靠在桌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昨晚加班的时候,你说有事出去一会儿,这个一会儿’可真是有点久……”   萧云醒没搭理他,打开电脑就开始写申请。   几行字停停写写、删删改改、踟不前,难得看到他有头疼为难的时候,韩京墨忍不住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一看可不得了了,他不可思议地指着电脑屏幕:“你这…陈清欢要求的?”   萧云醒手下动作未停,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自己要求的。”   “啧啧,因私带人进研究所,前无古人啊,所长能批才怪!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正当理由来。向霈说得没错,幸亏你家没有皇位,如果有皇位也绝对不能传给你,传给你你就是个昏君!祸国殃民!”   是的,萧云醒打算带陈清欢来他的办公室看看,因为研究所性质特殊,这份申请报告确实不好写,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搞定。韩京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周日上午,萧云醒一大早就到了陈家楼下,叫了陈清欢出来。   陈清欢显然没睡醒,坐进车里还在揉眼睛,精神不济地开口:“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萧云醒给她系好安全带就开动了车子:“是加班,顺路带你去个地方。”   陈清欢靠在座椅里昏昏欲睡:“带我去哪里呀?”   萧云醒转头看了她一眼:“带你去我的办公室看看。”   陈清欢一下子就清醒了,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你不是说我那天喝醉之后没胡说八道吗?”   萧云醒轻笑解释:“是没胡说八道,说的都是实话。”   陈清欢想一头撞死,再次感慨她这辈子和温柔体贴是沾不上边了,只能落得个无理取闹的名声。   她看看窗外,又看看萧云醒的神色,抿了抿唇:“我不去了…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看…”   恰好到了路口,萧云醒踩下刹车等红绿灯,转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暖暖的笑意:“是我特别想让你去看看。”   是他的疏忽,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才让这件事成为苏扬的一把刀。   萧云醒带着陈清欢参观了一圈之后,陈清欢微微有些失望,满脸都写着“也不过如此嘛”,看得他好笑。   后来两人回到萧云醒的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后,霸占着大半张桌子晒着太阳玩手机吃水果嗑瓜子,正玩得开心就听到了敲门声,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   “萧师哥…”来人看到她之后,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僵硬地往旁边看看,这才看到了被挤到办公桌另一侧办公的萧云醒。   萧云醒转头看她一眼:“有事吗?苏扬一愣,过了半天才回神,走近了把几张图纸放到他面前:“有几张图纸需要你审核…”边说边偷偷看了眼陈清欢,犹犹豫豫的,没决定到底要不要打招呼。   倒是陈清欢格外热情主动,把手里的玻璃饭盒往她的方向递了递:“苏师妹啊,来得正好,你快看看。”   苏扬低头看了一眼,以为陈清欢邀请她吃水果,刚想要礼貌拒绝,就看到陈清欢把手收了回去。   陈清欢一开口更是莫名:“我说得没错吧?   苏扬一愣:“什么?”   陈清欢垂眸看了眼饭盒示意她:“你切水果的手艺比萧云醒差远了啊,那么丑别人都吃不下去,你看,他做给我吃的果盘多好看,一看到就想要全部吃掉!啊呜!”   说着往嘴里塞了个草莓。   萧云醒适时抽了张纸巾帮她抹去嘴角的红色汁水。   苏扬简直无地自容,偷偷看了眼萧云醒的脸色,她没想到陈清欢什么都跟他说,看他的样子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他一定是故意带陈清欢进来给她看的,她看了眼被陈清欢弄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实在没忍住,把瓜子壳和零食袋往一边推了推,看着桌上的饼干屑欲言又止:“萧师哥有洁癖的……”   “哦。”陈清欢应了一声后,示威般地又打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欢快地咬着,又掉了一桌的碎屑,“这么巧,我也有。”   苏扬往旁边看了看,看到萧云醒面上一派放任纵容的神色,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专心审核图纸,对两人之间的机锋充耳不闻,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清欢笑眯眯地看着她:“苏师妹,你怎么不说话啊?”   苏扬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陈清欢定要跟她反着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默默退了出去。   陈清欢早上起得早,在苏面前耀武威一番之后便体力不支,让出办公桌,躺到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醒来时,身上盖着条毯子,萧云在忙着,听到动静转头看她:“醒了?时间差不多了,去吃午饭吧。”   陈清欢半躺在那里摆摆手:“你不用管我了,你这么忙也顾不上我,我一会儿就先走了,你下午接着加班吧。”   萧云醒边说边开始收办公桌:“已经搞定了,下午不用加班,我有别的安排。”   陈清欢躺在阳光里,歪歪脑袋,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的光;“约会?”   萧云醒点头,笑着问她:“我弄到两张康老先生的票,今天下午的有没有兴趣?”   “太有了!”陈清欢一下子坐了起来,“快快快,我们快走!别迟到了!”   周末吃饭的人很多,两人吃完饭到了剧院,离开始只有十几分钟了。   坐下后,陈清欢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茶,萧云醒提醒她:“快开始了,你要不要去下洗手间?”   陈清欢略一思索:“好。”   她走了几步,手机忽然振了几下,便低头看着手机往外走,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心不在焉地道歉,头都没抬:“抱歉。”   那人躲开她之后却忽然不动了,堵住了她的去路。   陈清欢这才抬头看过去,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眨了眨眼睛。   秦靓没想到会再次在这里遇到陈清欢,相同的地方,相似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   陈清欢回复完,收起手机,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秦靓。   看秦靓的架势,颇有长谈的意思,她也没打断。   “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篮球馆,而是在这里,你也是像现在这样,差点撞到我。”秦靓说着往前方看了一眼,看着那道侧影依旧心潮澎“而萧云醒也是坐在那个位置,我一眼就看到了,就像现在一样。他好像就是那样的人,不论多么低调,无论何时何地,总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到。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像萧云醒这样的人,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眼中总是不一样的存在,在每个人的青葱岁月里,总有那么一个光而耀眼又遥不可及的人,这样一个高不可攀宛如神的人,让我们爱慕倾心而不可得。”   秦靓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下,直直看向陈清欢,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只有你,可爱亦可得。萧云醒,他是多少人的青春啊!我只是其中一员而已,你不知道,我们都曾羡慕你羡慕得要命。”   陈清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两个小朋友打闹着从他旁边跑过去,萧云醒余光扫到,动作极快地把板凳往旁边拉了拉,等两人跑远了把板凳放回了原位,过了一会儿,两个小朋友又打闹着跑回来,萧云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他轻描淡写的两个动作,却避免了两个孩子被板凳绊倒脑袋碰到桌角的状况。   秦靓显然也看到了,她笑了笑:“看,谁说萧云醒不温柔?我一直就很喜欢那种清冷儒雅的人,对什么都淡淡的,好似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不曾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永远那么波澜不惊,冷静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努力去争取,和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谦和有礼,沉稳有度,却把骨子里的温柔和牵挂只留给一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地行走在这人世间,却有一颗正直柔软的心,在关键时刻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去扶人一把,不露声色地温暖着这个世界,让人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或许会有人不喜欢他,却没有人会去诟病中伤他,心怀坦荡,光明磊落,这就是萧云醒的魅力所在吧。陈清欢,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这样的一个人,就这样远地看着,就觉得十分美好。”   在每个人的青春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只要你动了念头,除非得到了,否则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放下,每每不经意地想起,心底都会为之动容,终生意难平   过了这么多年,秦靓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依旧心生涟漪。   陈清欢忽然觉得她一直盯着萧云醒的那双眼睛很碍眼,她话里话外不过传达了一个意思,她陈清欢高攀了,她明明也很好来着。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不般配。”陈清欢看她一眼,继续胡扯,“不过你这么直接说出来是不是有些过分?萧云醒他确实是配不上我,不过我这个人呢,念旧,都这么多年了,不配就不配,我能凑合着过。”   秦靓从来不知道陈清欢还有这等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本事,听得瞠目结舌。   过了这么多年,陈清欢对秦靓早就没了那么强烈的敌意,甚至懒得同她周旋,收回视线:“哦,那你慢慢看,我尿急先走了。”说完绕开秦靓去了洗手间。   秦靓没有去找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萧云醒的方向,最后坐到了陈清欢的位置上。   “好久不见,萧云醒。”   萧云醒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神色未变地点了下头,眼角眉梢没有沾染一丝多余情绪。   秦靓主动解释:“我移民了,这次回来是办点事情,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难得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你…”萧云醒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桌对面的位置,“能不能坐到那里?”   秦靓是个难得有貌又有脑的美女,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坐了陈清欢的位置?”   萧云醒垂眸:“嗯。”   “我只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她现在不是没在吗?”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这个“东西”不知道说的是他自己,还是这个座位。   “好。”秦靓这次倒是很痛快地换到了对面,“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喜不喜欢京剧喜不喜欢康万生?那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康老先生的专场,我以为你是喜欢京剧喜欢他的,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你跟陈清欢表白的那个晚上,我才知道我有多傻,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陈清欢。”   萧云醒不为所动,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开场了,你不说点有意义的话吗?”   秦靓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其实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如果非要说的话……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回国?听说当年你回来的时候,国外有很多实验室都向你发出了邀请希望留住你,留在那里你会有更好的发展,国外可以提供的福利、待遇、科研环境,都不是国内可以比拟的。”   萧云醒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我们的祖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占地约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哪里放不下一个萧云醒?”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什么是好?之前你跟我说,我会遇到比陈清欢更好的人,现在又说我留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发展,我倒是很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是好?”   短短的几句话,问得秦靓哑口无言。沉默疏离的萧云醒让她不知所措,而伶牙俐齿的他同样让人无法招架,   原来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口才竟是这样好,怪不得《论语》有云:“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萧云醒看着她,沉静的眸子里没有掺杂一丝情绪:“我和你不一样,你想要生活在你喜欢的国家,而我还是更喜欢生活在我自己的国家。”   秦靓忽然觉得坐不下去了,她很快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萧云醒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又或许,于他而言,她一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吧。   陈清欢回来的时候,只有萧云醒坐在那里,她什么也没说,先拿纸巾擦座位。   萧云醒忍不住轻笑,不疾不徐地探身过去握住她的手,把湿巾抽出来   扔到桌下的垃圾桶里:“我擦过了。”   陈清欢冲他一笑,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很快响起开场锣鼓声,两人极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秦靓,手牵着手坐在一起听戏。   秦靓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隔着人群看过去,毫不费力地就看到了比肩而坐的两个身影和紧紧扣在一起的那双手。   两人偶尔低语交流,他的嘴角始终挂着很浅的笑意,眼底俱是温柔的低头倾听或是问着她什么,而陈清欢则一改刚才散漫刻薄的样子,眨着眼睛冲他撒娇,旁若无人的亲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人间何处说相思,我辈钟情似此。   她看着他的侧影微微出神,岁月真是偏爱他,过了这么多年,在他身上竟然丝毫看不出任何时光的痕迹,容貌出众,风度清雅,如果非要说有印记,那大概便是这周身愈发出众的气度吧。这种人如果不属于自己,真的是这辈子都不能再看到一眼,她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清欢的周末过得很愉快,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的早会。   会后,她才回到办公室坐下,宣平忽然推门进来:“陈清欢,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清欢慢条斯理地笑着:“宣总,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的,你就这么   直接闯进来,万一我在办公室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你撞破了,大家都会很尴尬的。”   宣平的气焰一下子低了下去,眼神躲闪地看向一边。   一年多前,宣平和一个女下属在办公室里你依我依,结果被宣太太破门而入现场捉奸。这件事闹得很大,整个金融圈都传遍了,最后以公司选择保宣平,那个女下属被辞退而收尾。那个女孩子陈清欢见过几次,年轻单纯,天真烂漫,大概是无脑电视剧看多了,不知道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上司是个人面兽心的渣男,心中还幻想着男上司与女下属的办公室恋情。宣平在业界还算有些地位,这件事对他的伤害不痛不痒,顶多算是个花边新闻,被人调侃一两句就过了,依旧谈笑风生。可对于那个女孩子就是致命的打击了,沦为笑柄不说,业内也是混不下去了   陈清欢坐在办公桌后面,旧事重提,满脸嘲讽地看着他。   宣平被怒:“我今天是来找你谈公事的,不要扯我的私生活。”   陈清欢轻笑一声,鄙夷之意甚重。   宣平怒极,甩了个文件夹在她面前,指着陈清欢怒吼:“你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陈清欢慵懒地打开那个文件夹看了一眼,随手丢到一边,一副风轻云淡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挑眉看他,笑得格外欢畅:“没什么好处,既然你捏着我的七寸,我又不肯让步,那就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好了。”   宣平气得手直哆嗦:“你就是个疯子!   他实在想不到这么个小姑娘拼起来竟要拉人陪葬,再没有什么比一个美人儿笑嘻嘻地说要和他同归于尽更可怕的事情了。   “你狠,你够狠!”   陈清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发疯,对上他的视线,娇俏的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睁着一双澄激灵动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愈显无辜稚嫩。   宣平和她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陈清欢这个人,看上去单纯善良可爱,像朵小茉莉,实则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食人花,吃人不吐骨头。她要准备给谁挖坑,便冲那人微微一笑,显得愈加单纯乖巧,极具欺骗性,让人一不留神就掉进了坑里。   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无辜稚嫩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在一群老狐狸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了今年业内最大的赢家。   宣平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陈清欢的对手,他们博弈了这么久,他似乎从未在她手里赢过半子,如今她已决定釜底抽薪,更是让顾虑颇多的他隐隐有了败落之势。   陈清欢和宣平的这一战,一开始是她落在下风,可她一出手就惊了众人,在业内引起了轰动,这种不管不顾的雷霆手段实在是吓人,原来小陈总生起气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向霈作为吃瓜群众看得心惊肉跳,赶忙找上萧云醒,企图请他出山镇   压劝服一下,毕竟两败俱伤这个结果实在是惨烈。   向霈不心虚的时候,对萧云醒的待遇便下降了许多,直接从四位数的自助餐变成了三位数的火锅。   他一边往锅里添菜一边问:“云哥,你知道清欢总最近在干什么吗?”   萧云醒认真吃饭:“她最近很忙,经常加班。”   向霈心有戚然:“她是挺忙的,忙着大开杀戒呢,你知道吗?萧云醒似乎并不吃惊:“她跟我说了,还说等她杀完这一局要我给她做顿好吃的,她要好好补补,所以我最近在拟菜单。”   “……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向霈沉吟了下,还是跟萧云醒简单说了说,说着说着忽然正经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小魔女有的时候啊,太激进了,别人得罪了她,她势必要加倍回敬回去,从来不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萧云醒想也没想就开了口:“我就是她的退路,随时待命。”过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可我也希望仅仅是待命而已。”   向霈一愣,忽然收起了一开始的想法,他是傻了才会想着找萧云醒阻止一下陈清欢。他怎么忘了,陈清欢的任何举动在萧云醒这里都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否定和不赞同。   向霈忍不住笑着摇头:“你们俩啊,还真是……   有的时候他觉得萧云醒和陈清欢的爱情实在是让人羡慕,没有劈腿没有不合,永远无条件维护对方相信对方,不知是修了多少年才得来的这个缘分。   宣平不服气就这么败下阵来,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似乎想要正面迎战,来个玉石俱焚。   彭明山适时把他拦了回来:“今天晚上冯总做东,请你和陈清欢吃饭,吃饭的目的很清楚,他来做和事佬,你把拿了陈清欢的东西还给她,她也就此收手,你们俩握手言和。”   宣平不屑地笑了笑:“陈清欢同意?”   “陈清欢是冯总招进来的,她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她同意我还不同意呢,大不了大家就同归于尽鱼死网破一块死好了!”   彭明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怎么就看不明白?你也不看看陈清欢是谁,她父亲是谁,她弟弟是谁,她男朋友是谁,她未来婆家是谁同归于尽也就是说起来好听,有那么多人给她接着,哪里叫同归于尽,说白了是你死她活!现在有机会让你也一起生,你还不赶快抓住了在犹豫什么?!”   彭明山也不想妥协,可形势比人强,这个行业不缺有家世背景的,可陈清欢却是最有本钱的那一位,他不得不让步。碰上她,就八个字儿躺平认输,别无他法。   宣平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   彭明山知道他气不过,语重心长地劝他:“就算不提那些,就说陈清欢自己,她比你年轻、比你能力强、比你有才华,履历比你好看太多,这几年每一战都可圈可点,教科书级别的操盘,这件事真的这么发展下去,公司也会选择站在她那边而舍弃你。老徐马上就要退了,会空出一个vP的位置,你大有希望,不要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宣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照您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就是陈清欢的了呗,我双手奉上行了吧?”   彭明山一脸高深地敲了敲桌子:“那也不能这么说,该挣扎的还是要挣扎,总有人看不惯她,要是利用好这些人,你未必就没有希望。还有个消息,最近要从总部空降一个人来接替老曹,你和他搞好关系,到时候对你争取VP会有助力。”   宣平点点头,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   当天晚上,在饭桌上,陈清欢和宣平以茶代酒喝了杯茶之后,便一笑泯恩仇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两人之间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一周后空降兵程渡走马上任的同时,还带了个得力将谢弘和。   别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程渡的火却烧得格外温和,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弘和在宣平的挑唆下,跟陈清欢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忍不住在程渡面前吐槽。   程渡倒是格外平和,听他吐槽完,才意味深长地评价道:“咱们这位小陈总啊,水深得很。”   谢弘和嗤之以鼻:“有多深?”   程渡指着他:“足以淹死你。”   谢弘和一愣:“没那么夸张吧?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夸张?淹死两个你都绰绰有余。”程渡叹口气,“这个女人啊,难搞得很哪!”   谢弘和不屑地哼了声:“喊,不就是有个好爸妈,还能管得了她一辈子?”   程渡摇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啊,最好相信,小心点儿吧,别不当回事儿。”   程渡心细如发,最是擅长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一个人的底细。他为了避免水土不服,到任前就把公司里所有人的情况都了解了一遍,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小陈总,也是颇感兴趣。别人出招总是有迹可寻的,可陈清欢就不一样了,把她父亲身上那三分邪气发扬光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什么套路招数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出起牌来完全没有章法,却又稳准狠,让人根本无力招架,最难打交道。有她这个变数在,对手很是忌惮。   谢弘和不甚服气:“您是没见到她那个样子,狂什么狂,一个小丫头片子!   程渡轻笑出声:“说真的,如果你能在她这个岁数坐到她这个位置,有她的学识涵养能力财力影响力,你会比她还狂。   “您为什么总帮着她说话?就因为她长得漂亮?   “我是挺欣赏她的,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善人,她的心机手段一点儿不比别人少,可别人看上去阴沉沉的,偏偏她睁着一双透亮明媚的大眼睛,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一身风骨,别人急起来什么下三烂的手段全部都用,可她却瞧不上,人也是正大光明坦荡磊落的。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明明都是使手段,怎么就偏偏她使起来格外高明,还有种光明落的坦荡感来呢?   除了漂亮,她身上更有寻常女孩子身上少见的坚韧和魄力,不知道陈家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来的。   谢弘和忽然压低了声音:“那这次VP的位置,陈清欢和宣平,您更倾向于谁?   程渡看他一眼:“这话是你间的,还是替别人问的?”   谢弘和眼神闪烁:“都有。”   程渡忽然不说话了。   谢弘和看着他,忽然品出了点什么。   三十五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单身自洁,英俊多金,风度翩翩,忽然对一个异性露出毫不掩饰的维护,说明了什么?   谢弘和不确定地间道:“只是欣赏?”   程渡换了坐姿,没说话。   谢弘和立刻懂了,也隐晦地改了口风:“当然了,我这个人再混也知道尊重未来嫂子。”   程渡的脸上似乎多了丝笑意,也没表态,只是提醒他不要被人当枪使。   没过多久,陈清欢和宣平的VP之争,以宣平的败北而结束,陈清欢升任最年轻的女VP   谢弘和冷眼看着,越发肯定程渡对陈清欢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第二十六章 鹰击长空,念念作响   众人闹着要陈清欢请客,陈清欢也大气,请了整个公司的人去吃日料。   他们玩得晚,后来公司的高层除了陈清欢这个主角,就只剩下一个程渡。   一群人吃饱喝足了出来,站在日料店门口商量怎么走。   谢弘和看了眼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程渡,决定做点什么,主动开口问陈清欢:“陈总,你没开车吧,坐我的车吧!我和程总先送你回去。   陈清欢对谢弘和近来的态度转变很是纳闷:“不用了,谢谢,我男朋友来接我。”   谢弘和一愣,继而有些愤然:“你有男朋友?”   陈清欢对他的反应更不解了,忽然看着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一辆车笑起来:“他来了!”说着拿出手机打电话,“你不用掉头过来接我了,你停在路口,我走过去就行了。”   陈清欢挂了电话就跟众人道别,小跑着过了马路,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车。   谢弘和远远看着,眯了眯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车窗后面的那张脸,酸溜溜地开口问:“那就是陈总的男朋友?看上去很一般嘛,也就脸还不错,陈总为什么会看上他啊?”   毕竟业内都知道陈清欢有多难追。   米秋他们几个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谢弘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怎…怎么了?”   “小陈总的男朋友是萧云醒。”米秋看到他满脸的号,继续认真解释,“你不知道萧云醒啊?萧先生是世界级的科研大魔王,首屈一指的至尊大神,国外不知道多少实验室明里暗里地想要来挖他,只要国家敢放手,其他国家抢破头!他如果找个外籍老婆,估计那个国家要举国欢庆半年!外交能突破一个新阶段!和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等量级上。”   谢弘和替程渡抱不平:“这么说还是你们小陈总高攀了?”   米秋皱眉:“胡说什么!我们小陈总也超级厉害的好吗?门当户对旗鼓相当!”   谢弘和看了眼程渡的脸色,忽然收了声。   程渡似乎并不吃惊,好像早就知道了陈清欢有男朋友这件事,怪不得自己每次提起陈清欢,他会是那种态度。   萧云醒等红绿灯的时候就看到陈清欢了。   她和一群人站在瑟瑟的晚风中,穿了件及膝的羊绒大衣,身姿纤细又笔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湛然而明亮,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等他来接她。   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他在等她,等她上学,等她毕业,等她长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她等他。   那么没耐心的一个人,却从来没有因为等他而不耐烦发过脾气。   或许,萧云醒这三个字在她这里,永远都是个例外。   上了车,陈清欢把手放在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抱怨:“今天又降温了。   萧云醒一手开车,一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暖着,忽然开口:“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他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双手一颤,继而她的反应让他莫名心疼。   没问他去多久去哪里去干什么,只是垂下眉眼沉默了会儿,很快收拾好低落情绪,抬头对他笑:“好。”   他忽然想抱抱她,什么都不做,就简简单单地把她抱在怀里。   他忍了忍,握紧手中的方向盘。   从车上下来,两人往电梯口走,他忽然停下脚步,一转身把她带进怀里。   萧云醒如约给陈清欢做了一顿大餐补身体之后,便出差去了,陈清欢的生活好像一下子无聊了起来,上班加班之余,便是宅在家里百无聊赖。   陈慕白和顾九思约会回来后,看到沙发上一坐一躺的姐弟俩很是惊奇。   当陈慕白第十七次看向半躺在沙发上的陈清欢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圣诞节。”   “嗯。”   “不用约会?”   嗯。“你最近好像在家待的时间比较长。”   “嗯。”   “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分手了。”   陈清欢敷衍了几句后,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无聊的电视节目中收回来瞪他:“云醒哥哥忙。”   陈慕白不以为然:“男人说忙都是借口,说来听听你男朋友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涉密,不能说的。”   “你问也不说?   “我为什么要问他?爸爸,知道得太多会有麻烦的。   “你就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   “说不定他在陪别的女人。”   “他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你劣迹斑斑啊,年轻的时候花名在外,老了不是还要潜我来着?   顾九思听着两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无奈地摇头。   陈慕白说不过陈清欢,掉转枪口炮轰小儿子。“陈清玄,你不用陪女朋友过节吗?   陈清玄意识到危险,立刻正襟危坐:“我没有女朋友。”   “你还知道你没有女朋友啊?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陈清玄泪流满面,这…对儿子和女儿的恋爱情况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过了元旦,萧云醒还没有回来,他似乎更忙了,两人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而陈清欢似乎也已经开始适应,不再“怼”天“怼”地“怼”空气。   这天她定了闹钟,特意起了个大早,盘腿坐在床上干正事。   陈清欢这些年从她母亲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占ト便是其一。当年的赌王顾家渐渐地不再被人提起,可赌王顾过的衣钵却一代代传承下来。   萧云醒凌晨四点多才睡,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陈清欢发来的一条消息   早上我翻了下皇历,今日宜鹰击长空,宜上青天揽明月,宣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看着短短的几行文字笑,其实他没跟她说过是今天,大概她也是隐隐约约猜到的。   上次联系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凌晨,她刚加完班准备睡了,他才刚开始,又会是一个通宵。   他最近时而上网受限,经常不能及时回复她,她也耐心等着。   现在的小丫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业界如鱼得水,一点儿都没辱没陈慕白和顾九思的名头。   她说,她想他。   他何尝不想她,他的工作平时还好,两人基本每天会见一面,忙起来的时候就会几个星期都见不着一面,就像这次,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而他的阵地也从指挥控制中心搬到了发射基地,荒无人烟的地方。每天加完班,往外面看去,天寒地冻,万物凋零,什么都没有,只有耳边鸣作响的寒风,那一刻,荒凉、孤寂、思念便汹涌而至,藤蔓般无休止地疯长,蔓延,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让他疯狂地想念那个叫陈清欢的女人。   思念总是不动声色地在心底积聚。   她不再是那个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的小头了,虽说有时候还是要他哄,可她也渐渐学会了理解和包容,能见面固然开心,不能见面的时候也不会打扰他,他的工作保密性高,他不说,她也不同,可她那么聪明,有时候能自己猜到。   她说完想他之后,大概是怕他为难,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别的:“你有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东西?   萧云醒又笑:“收到了。”   几天前他有同事过来,带给他一个纸箱,里面是一罐糖,还是她自己喜欢的果味。   陈清欢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人生哪,太苦,给你几颗糖,够不够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说点甜言蜜语哄你。”   他无声地笑着,就听到电话那端她郑重其事的声音。   “云醒哥哥,我爱你。”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几拍。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他低头揉了揉轻薄的眼皮,不愧是陈清欢啊,一句话就让他心动得想落泪。   岁月变迁带来的成长残酷又现实,可她的心志一如往昔,这声云醒哥哥伴随了他这么多年。   岁月愈长,情意愈浓。   都说女人自带三分水,想温柔随时温柔得起来,陈清欢便是如此。   温柔起来的陈清欢让他心跳加速。   古人说的“别后月余,殊深驰系。违日久,念殊”,原来是这种滋味。   韩京墨远远就看到萧云醒站在窗前打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眉目格外温和,忽然勾唇笑了起来,真的是万千繁华都失了颜色。   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温柔的萧云醒。   算一算,他们认识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下来,萧云醒依旧眉目清俊,岁月除了给了他魅力的加持外,未曾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萧云醒挂了电话之后一直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黑漆漆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向内敛持重,难得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勾起了韩京墨的兴致。   韩京墨本打算再偷窥一会儿,萧云醒却忽然淡淡抬眼看过来,眉宇间早已恢复了一片清冷。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刚才电话那端的小丫头撒娇卖萌的声音,察觉到对方热烈的视线才出声问:“怎么了?”   韩京墨乐不可支:“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呢。”   萧云醒又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   韩京墨也跟着看过去,可什么都没有。   “在看什么?   “看星星。”   韩京墨瞪大眼睛也没看到:“哪里有星星啊?”   这次过了许久,他才听到萧云醒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回答:“我心中有个人,眼中便能看到那颗星,她在我心中闪耀璀璨,不陨不落。”   萧云醒说完之后,韩京墨忽然安静了许久。   萧云醒侧目:“你在想谁?”   韩京墨的眼底掺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没想谁。”   萧云醒难得八卦,扫了眼他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香烟盒:“你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一包茶花?”   韩京墨从兜里摸出那盒香烟,低头摩挲着:“归有光说,‘山茶孕奇质,绿叶凝深浓。往往开红花,偏在白雪中。虽具富贵资,而非妖冶容。岁寒无后凋,亦自当春风。吾将定花品,以此拟三公。梅君特素洁,乃与夷叔同’。我有一个认识的人,特别像茶花。以前的茶花烟盒上印着一句   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其实我更喜欢后面两句,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他故作深沉地等了半天,都不见萧云醒再开口。   韩京墨绷不住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那个人是谁?”   萧云醒面无表情:“我不想知道。”   韩京墨摇晃着脑袋:“哈哈哈,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好奇死你!   “田汨汨。”萧云醒忽然开口吐出三个字。   韩京墨有些傻眼:“你怎么知道…”   萧云醒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韩京墨气得在原地跳脚:“萧云醒,和你做朋友真没意思!”   闹完之后两人去茶水间倒咖啡准备继续熬夜。   韩京墨喝口咖啡叹口气:“哎,再这么下去,别说要抓个设计师祭天啊,我自己都要祭了我自己了!说真的咱们这行啊,又苦又累,事多钱少论资排辈熬资历,有家企业想挖我都出到这个了,我都能抵制住诱惑继续报效祖国,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不知道萧云醒是在说正话还是反话,他竟然点了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是挺让人感动的。”   韩京墨翻了个白眼之后,忽然正色道:“你紧张吗?”   萧云醒看他一眼:“什么?”   韩京墨飞快且模糊地哪出几个字:“万一发射失败…   越是临近那个日子,他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一丝丝浮躁焦虑,   只有萧云醒是个例外。   萧云醒想了下:“小的时候,我父亲给我讲过很多历史人物,其中有一位我印象深刻。清朝出过一位两代帝师,叫翁同,他认为自古以来成事者、越是遇到大事,越要心静如水,处乱不惊,每临大事有静气,成大事者要有静气。   恰好有个同事进来倒水,看到京墨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韩京墨笑了笑:“你不觉得萧云醒很可怕吗?   云醒就知道,韩京墨的正经也撑不过三分钟。   那人开玩笑:“哪里可怕?好看得可怕?”   韩京墨作高深地开口:“心性坚定非常人。”   萧云醒懒得理他。   韩京墨捏着糖包顺口问:“要放糖吗?”   从刚才开始就压不住嘴角上翘的某人回答:“不放,够甜了。”   韩京墨立刻扔了糖包不干了:“哟!萧云醒,我郑重提醒你,在这个单身狗遍地的地方,你这么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是会挨打的!”   萧云醒看他一眼,端着咖啡走了。   韩京墨后来追到他的座位:“哎,你这里有糖啊,正好给我吃块补充下体力。”   萧云醒没来得及阻止,眼看着他就撕开了:“你…”   “我去!怎么是空的,无良商家啊,不对,怎么有张纸…”   韩京墨看了一眼就和糖纸一起塞回糖罐里,还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你这是跟我表白?!我事先声明啊,我可是直的!直得不能再直了!虽然我承认你确实很优秀,但是我…如果你实在要争取的话,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萧云醒无语:“我考虑不了!不是我写的!”   “陈清欢给你的啊?真有心计…还有,这是什么,红色的,喜糖?也真是没谁了,这是在暗示什么?求婚?也太不持了吧?”说着又要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结果被萧云醒揪着衣领扔了出去。看着两位神仙打架的芸芸众生缩在一旁慧题发抖,纷纷得出结论萧神仙桌上的那罐糖不能碰,谁碰谁死!   那颗红色的糖被萧云醒自己打开,这张里面有著名――雨醉。   他微微一怔,继而无奈地笑起来。   有段时间陈清欢非要闹着陈慕白改名字,陈慕白问她要改成什么,她说要叫陈雨醉,陈慕白问为什么,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想起来了,她一脸向往地说云对雨,醒对醉,这样她和云醒哥哥就有了情侣名,别人一看到他们俩就知道是一对。   气得陈慕白跳脚,丢下一句“除非我死”,陈清欢眨着大眼睛特别认   真地问他什么时候死,陈慕白改口“我死了都不行”!   后来陈清欢死缠烂打“你又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怎么就决定了我的名字”。   萧云醒过了许久才回神,又看了眼手机,不由失笑。   那就,扶摇直上九万里吧。   快了,清欢,过了今天,他就能回去了。   做最后准备工作时,韩京墨忽然偷偷碰他一下,压低声音开口:“听说发射那一刻许愿会特别灵,你有什么愿望吗?”   萧云醒忍不住笑:“有。”   “笑什么啊。”韩京墨好奇,“说来听听。”   “希望我的小姑娘现在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再过十几年是个无法无天的阿姨,以后老了是个无法无天的老太太,一辈子无法无天。”   大概他失态的样子吓到了韩京墨,韩京墨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他,怀疑这荒山野岭的他怕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清欢今天早上起得很早,财年要结束了,她今天要给美国总部那边做汇报,连续准备了半个月,这几天一直在熬夜,起床气尤其严重,吃了早饭到了公司,身上还环绕着迫人的戾气,气场全开,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几个下属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感受到陈总身后千军万马的气势了吗?”   “感…感受到了…美得杀气腾腾…果然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这气场…又美又飒…可温婉可知性,可妖媚可霸气,总之,不可驾取也。   “陈总又要去横扫千军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被斩于马下的是谁,同情他。   “陈总出征,寸草不生。”   “慵懒高贵,蛮狠果断,娇媚纯真,身姿曼妙,真女神是也。”   会议拖冗长,陈清欢汇报完就有些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地听着别人的工作汇报。   手机忽然振了一下,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瞄了一眼,然后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以及视频会议那端的参会人员都看到,陈总竟然笑了。   托了那条信息的福,接下来的时间好过了很多。   她汇报的时间不太长,挂了视频电话,她直接冲出了会议室,边翻手机边问米秋:“有什么头条新闻吗?”   米秋一头雾水:“头条?哪方面的?股票?上市?重组?停牌?还是娱乐圈公布恋情?出轨?结婚?”   陈清欢抬头,一脸不认同:“你们这帮人怎么就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祖国科技事业的进步与发展呢?还有没有国家荣誉感和民族精神了?”   米秋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待在原地看着陈清欢进了办公室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人喊她,一脸幸灾乐祸:“你活该!忘了陈总男朋友是干什么的了?”   其实不用搜,各种推送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屏幕上,陈清欢一条条地翻看着。   果然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新闻介绍都只传递着一个信息,某个航天项目圆满成功。   她心里一松,终于笑出来,又去看视频。   视频里采访的时候有个人影从旁边一闪而过,她看到了。   那是萧云醒,穿着工作服,清瘦了不少。   萧云醒这个人真的很低调,从来不接受采访,有次也是采访别人时被不小心拍到,以他那张惹祸招人的脸,轰动程度可想而知。网上都是搜索他的信息,后来他大概找了家里的关系压了下来,后来再也没人提这件事了。   陈清欢忽然有种预感,他知道她会看,他是故意晃给她看的。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都扬着嘴角,于是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小陈总今天心情特别好,更加坐实了她女承父性喜怒无常的传闻,虽说现在的陈老师性情已经平和温顺了许多。   萧云醒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一群高中生拖着行李箱,朝气蓬勃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还是小姑娘时期的陈清欢,原来他们已经相伴这么多年。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带着年少气盛的热血和激情。   他回家收拾好自己,就开车去找陈清欢。   陈清欢坐在办公桌前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告一段落之后下意识地一抬头,就看到萧云醒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挑眉冲她淡淡笑了下,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柔情,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怎的,陈清欢觉得他那抹笑竟然带了些许少年般的明媚。   他穿了件浅灰色长款羊绒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陪得五官愈发英挺俊逸,干净的气质扑面而来,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俊朗飘逸的味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青涩稚嫩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修长挺拔,胸宽厚温暖,岁月已经将那个清俊少年雕刻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温和又宁静。   萧云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她捂着胸口尖叫了一声,然后一脸惊喜地飞奔过来,眼圈似乎还红了,下一刻,身体受到了冲击,紧接着怀里便是他的全世界了。   他微微收紧手臂,把她按压在怀里,低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下去,过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陈清欢,我们结婚吧。”   很多年之后,陈清欢依旧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头顶的天湛蓝如洗,温暖干燥的风中有阳光融化在里面的味道,更美好的是她那一刻的心情。   她还能说什么,一路打怪升级,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恭喜通关的声音,终于夙愿达成。   第二天晚上萧云醒去参加庆功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业爱情两得意,竟然难得地喝了酒。   陈清欢去找他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倍感惊讶。两人站在酒店大堂,萧云醒在她吃惊加审视的注视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脸,轻笑道:“你还得再等我一下,就快结束了。”   陈清欢表示知道了,催着他回到庆功宴上去。   萧云醒走了之后,她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刷手机,余光扫到有人走近并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抬头看过去。距离上一次见到苏扬已经过去好久,陈清欢不知道她这次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苏扬也没唆,直接开门见山:“跟你分享个好消息,我借调到别的所了,下周就走。说是借调,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陈清欢一副完全没兴趣的模样,继续低头玩手机。   “你知道为什么吗?”苏扬黯然神伤,可惜陈清欢不配合,没兴趣和她进行这种一问一答的游戏,索性不开口也不搭理她。   苏扬似乎也不介意,开始自问自答:“因为萧云醒说,我不走,他就走,他这种国宝级人才,所里怎么舍得放手,于是我就得走,你听了这些是不是很开心?”   虽然称不上是心花怒放,可陈清欢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苏扬继续开口:“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萧云醒从未把我看在眼里。我只是不服气,科研本来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他在加班的日日夜夜里都是我陪在他身边,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陈清欢飞快地打量了下眼前的人,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来,她心情好不跟苏扬一般见识,继续低头看手机。   只是她愿意,有人却不愿意看她受委屈。   萧云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清欢的身后,只穿着白衬衣,羊绒大衣折得整齐,挂在臂弯,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意。   他看着陈清欢缓声开口:“告诉她,那些时候,你在我心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角还带着些许清浅的笑意。   陈清欢一回头就撞进了他的笑眼里,于是从来不怕气死人就怕气不死的长公主,眨巴眨巴眼睛,乌黑澄澈的眸子转了几转,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而后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极尽嚣张而又理所当然地回答苏扬:   “我在他心里啊!”   萧云醒旋即掀唇一笑。   苏扬被堵得哑口无言。   陈清欢继续指正她的错误:“还有啊,你不是陪着他,你们不过就是在一栋楼里加班而已。”   这次萧云醒没说话,但眼底的赞许不加掩饰弯腰把她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准备离开。和陈清欢擦肩而过时,苏扬忽然低声开口:“你不过是有个给你捐楼的好爸爸罢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样来的吧?”   陈清欢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萧云醒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扬,面沉如水却依旧礼貌开口:“那一切都是她应得的,你不知道她能拥有这一切曾经付出过怎样的艰辛和努力,所以,请不要妄加测。你知道什么是情投意合吗?情投意合就是她一直在我心里。那些她为了能站到我身边而拼命努力的日日夜夜里,她也在我心里。”   他牵着她的手,面上一派清明了然,私底下却握紧了她的手心。陈清欢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唇角上扬。   真好,这样浓情蜜意、温柔缱的萧云醒,是她的。   陈清欢以为萧云醒只是磨不开面子而沾了点儿酒,谁知一上车他就原形毕露了。   萧云醒坐在副驾上,低头揉着眉心,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的酒气也越发明显。陈清欢边发动车子边问:“干吗喝这么多酒啊?发射成功了这么高兴啊?”   萧云醒这个人自律得可怕,无不良嗜好,滴酒不沾,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没见他喝过。   “不是。”萧云醒原本紧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抬头看着她轻笑一声,“我要提前练习一下,毕竟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喝酒这件事,他真的很不擅长。   陈清欢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随口问:“练习什么?”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牵着你的手喝一生一次的那一顿大的,不练习怎么行?”   他说的是…敬酒?   结婚?!   陈清欢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昏暗狭窄的车内,萧云醒就坐在半明半暗之中看着她,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模糊不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光线氤氲,淡淡笼罩在他脸上,晕染出一层淡淡的光圈,朦胧又昧,惹得陈清欢心里痒痒的。   或许他真的喝多了,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了一片星光,她竟然从里面看到了三分春色。   萧云醒平日里实在是太正经了,如今稍微露出点儿轻春意来,就让她荡漾得把持不住。   陈清欢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按住扑向他的冲动,一路飞车。   她扶着萧云醒进门坐到沙发上,刚想要站起来去开灯,就被他拉进怀里。   玄关处的感应灯很快熄灭,屋内只存留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陈清欢坐在他的腿上,耳边是他清浅的呼吸声,一切都那么静谧美好。   这个“专座”,她似乎好久没坐过了。   久到她根本想不起来上次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陈清欢睨他一眼,委委屈屈地抱怨:“云醒哥哥,你都没有以前疼我了!”   平日里最是清醒正经的人一旦醉了,简直能把人撩死。   他看着她,忽然勾着唇角笑起来,笑得无声,她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萧云醒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慢条斯理地抬眸看过去:“还不够疼你吗?到底还要怎么疼你,嗯?”   那个轻轻扬起的“嗯”字从他的喉咙里飘出来,含混不清又宠溺无奈,   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止不住地脸红心跳,他这是在…调戏她?!   陈清欢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又招来萧云醒的一记绝杀:“命都给你好不好?”   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暖昧而又若有似无地从她的脸上滑过,留下一片绯红…   大概是酒喝多了,他的声音醇厚低哑,带着轻哄的意味,隐隐带着笑意。   没有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洋洋酒的不羁。   陈清欢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要他的命干什么,分明是他想要她的命!陈清欢捧着自己被撩得发烫的脸,晶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所措。   她抬头看向他,微微有些出神。   萧云醒这样的长相,初看并没有多惊艳,不像陈家人,皆是那种看一眼便惊为天人的惊艳长相,却也是眉目清俊的,越看越觉得深邃温和,令人心驰神往,心神平和,岁月越久越是平和从容吸引人,不知道他们俩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娇嗔地推了他一下,两人顺势倒在沙发上,她窝在他怀里,他的手松松地拥着她。   萧云醒喝了酒精神不济,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陈清欢看得心痒,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想要趁他喝醉了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轻薄他。   这么想着就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萧云醒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陈清欢这下放了心,又凑过去对着他的唇或轻或重地啄了几口,心里乐开了花,她舔了舔嘴唇,他应该不知道吧?   陈清欢再次贴上去时,还没来得及有其他不轨动作,就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又低又哑,继而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掌握了主动权。   萧云醒从来没这么吻过她,又舔又咬又吸,魂都要被他吸走了,终于尽兴了才放开她。   陈清欢趴在他怀里心跳如雷,眼底俱是惊喜。   失控了的萧云醒更让人疯狂!疯狂得想尖叫!最最关键的是,他是因为她而失控!她要爱死喝醉了的萧云醒了!   实在没忍住,陈清欢抬起头来,身体左一下右一下地往上赠了蹭,亲了亲他的侧脸。萧云醒垂眸看着怀里这个眼角眉梢缠绕着万种风情的女人,心下忍不住感叹,低哑的声线里多了几分缠绵:“真的是长大了啊!”   陈清欢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上半身紧紧贴在他身上,纯洁地问:“你是说这个吗?   萧云醒一秒钟脸红。   陈清欢果然是面色红润有光泽的灵丹妙药。   陈清欢不敢连续两天夜不归宿去挑战陈慕白的底线,第二天和萧云醒吃过晚饭就早早回家了。   陈慕白叫住一进门就低着头想要迅速往房间逃窜的人:“站住!”   陈清欢站是站住了,就是没敢抬头。   陈慕白走近了:“你嘴怎么了?”   陈清欢心虚地摸着下唇,眨了眨眼睛刚想说话就被陈慕白拦住:“想清楚了再说,这个天气可没蚊子。”   陈清欢无话可说,索性坦坦荡荡地放下手任由他看,面上也尽是坦然之色:“这有什么可想的,爸爸,你没谈过恋爱吗?年轻人谈恋爱,谁还没个情不自禁的时候?哦,对不起,我忘了,您这个岁数,谈恋爱是什么滋味您早就忘了。”   陈慕白抬手指着她,不知道是被她的理所当然震惊到了还是被她的嫌弃气到了:“你……”   陈清欢百无禁忌的劲儿和年轻时候的慕少如出一辙:“您和我妈就没在婚前那什么过?您也想清楚了再说,不然啊我怀疑您还有别的老婆。”   陈慕白气得手抖:“你你你…”   后发制人的陈清欢见好就收,对他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陈慕白委屈地扑到坐在沙发上隔岸观火的顾九思面前:“她她她……”   顾九思故作面瘫地他一眼:“陈慕白,当年你百无禁忌、无法无天气人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叫陈清欢的女人气到吐血?   当年她可是深受其害呢。   陈慕白一脸不知所措:“我……”   顾九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啊,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陈慕白愈发坐立难安:“我我我……”   陈清欢大概觉得陈慕白还不够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高调又按捺不住兴奋地宣布:“我最近可能打算结个婚。”说完也不等陈慕白反对,又再次消失。   周末是闺蜜定期约下午茶的时间,陈清欢把那天晚上萧云醒一句话KO掉苏扬的事情跟冉碧灵和田思思说了说。   冉碧灵鼓掌叫好:“萧先生这答案101分啊!多给一分不怕他骄傲!那女的是不是被气死了?”   陈清欢回忆了下:“我当时太高兴,哪顾得上看她啊。”   田思思则盯着她看个没完:“我说你这嘴…”   陈清欢马上抬手遮住:“还这么明显吗,都好几天了……”   田思思一脸意味深长:“啧啧啧,没想到萧云醒看上去清风明月的私底下竟然这么欲…”   陈清欢立刻解释:“意外意外,他醉了……”   冉碧灵立刻抓到了重点:“他醉了?你就没趁机点什么?毕竟你的人生目标不就是,萧云醒的户口本和萧云醒,你都要上。”   “我……”   一想起那天晚上,陈清欢就面红耳赤,又害羞又兴奋,还甜滋滋的。   田思思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阻止她继续回忆:“喂喂喂,陈清欢,不就是亲了吗,你平时有事儿没事儿地撩萧云醒,还以为你道行多深呢,一个吻就把你反压了?果然是个纸老虎。”   陈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不一样嘛……”   冉碧灵敲敲桌子:“说真的,你和萧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合法啊?”   陈清欢泄了气:“哎,别提了,我爸不同意。”   没想到萧云醒还有不受人待见的一天,冉碧灵幸灾乐祸:“你们家不同意啊?那这点你可比我差多了。”   “什么意思?”   “当时我和那个傻子的事情,不只他们家不同意,其实我们家也不怎么同意,我爸妈知道他妈妈那个态度,怕我以后受气。”   陈清欢难得夸人,很是诚心诚意:“那还是你比较厉害。”   随着气温又降了几摄氏度,眼看就要过年了,萧云醒前段时间忙得狠了点几,最近倒是清闲了许多,两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这天吃过晚饭,萧云醒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到陈清欢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边看边皱眉。   他坐过去看了一眼:“在找工作?”   陈清欢点点头:“是啊,我要辞职了。”   “你讨厌的人不是被你元气大伤吗,为什么还要辞职?   “有那种蠢对手我觉得丢人。”   萧云醒笑了笑逗她:“不考虑回家继承家产?”   “不是有陈清玄吗?”陈清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喜上眉梢,“说起这个,陈清玄近来的几次出手越来越漂亮了,都是大手笔,连家族里那些老爷子们都对他说‘有乃父之风’,真的是长大了啊。   “有乃父之风’?”萧云醒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下,“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啊。   陈清欢含嗔带怒地睨他一眼:“是夸奖的意思啦!陈老师还是有优点的好不好?!”   萧云醒想起了什么:“听说陈清玄小时候差点就姓顾了。”   陈清欢看着电脑摆摆手:“开玩笑的啦,顾女士那么看重陈老师,怎么可能会答应。”   萧云醒也跟着瞄了一眼,怕忽略了什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忽然要辞职?”   陈清欢眨眨眼睛:“如果我说,派系斗争失败,我被踢出局了,只能辞职走人,你信不信?”   萧云醒微微挑眉,说实话,他不信。   他怕陈清欢有什么事情不好跟他说,于是约了向吃饭侧面打听:“清欢打算辞职,你知道吗?”   向霈哈哈笑了起来:“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公司里都传遍了。”   “原因呢?”   “众说纷纭,据说是竞争公司高薪挖她去做VP,还有个说法是要回家继承家产,还有的说她要去和她弟弟争夺家产,毕竟豪门多狗血嘛!说什么的都有。”   萧云醒认真解释:“她和她弟弟感情一向很好。”   何止是很好,陈清欢想要什么,不用开口,一个眼神陈清玄就立马双手奉上,哪里还用得着争。   “我也觉得不靠谱。”向霈小心翼翼地看了萧云醒一眼,欲言又止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说。”   “我觉得啊,是因为清欢小妹妹和我们公司那群牛鬼蛇神过了几回招之后,发现他们段位也就那样,路数就那么几个,一点儿挑战都没有,没意思透了。小魔女倦了,觉得没意思,不想陪他们玩了,想要换个新环境寻求新的刺激。   向霈说完试探着问:“这个原因的可能性是不是更高?”   萧云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向霈腹诽,反正你们两个都是变态,遇事往变态上想就对了。   萧云醒没从向霈这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是放心了,可以安心过年了。   一个年过得陈清欢愈发怠倦,索性继续休假,一副势要把前些年没休的假补回来的架势。   萧云醒年后就去上班了,工作依旧很忙,她也不吵不闹,自己玩得无聊了就去找冉碧灵和田思思玩儿。   最近新开了家网红餐厅,陈清欢约了两人去试吃。   本来很正常的一顿饭,可陈清欢的表现就太诡异了。   先是抱着本书就来了,坐下后吃两口就打开看两眼,再嘿嘿偷笑傻乐两声,那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冉碧灵看不下去了:“你吃饭就吃饭呗,抱着本书干什么?   陈清欢小心翼翼地把书收起来:“那本毛边书啊,最后一页了。”   萧云醒在去上大学那年送了她一本毛边书,告诉她每年她生日那天割开一页看,一直守约,今年是最后一页,今天上午她找东西时忽然看到,没忍住就提前看了,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   田思思的筷子就没停过,边吃边算:“没到你生日啊?”   陈清欢小心翼翼地把毛边书收好:“嗯,最后一页了,我没忍住偷偷看了。   冉碧灵和田思思异口同声地问:“里面写了什么?   陈清欢笑得脸都红了:“四个字。”   冉碧灵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哎呀,四个字就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也就萧云醒能做到了,到底写了什么?   陈清欢忽然坐得端正,字正腔圆地回答:“萧门陈氏。”每个人都是一本书,而萧云醒这本书,如果剧透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我要娶你。   田思思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了;“天啊,人类已经无法阻止萧云醒了…你们俩也真是够了。”   冉碧灵啧啧了两声:“这就是你无心工作的原因?”   陈清欢一脸向往:“什么又美又有钱的女强人,我早就当腻了,做萧太太才是我的终极梦想。”   冉碧灵叹息一声,跟田思思吐槽:“看到没,她这架势分明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嘛。”   田思思点头赞同,一本正经地提醒陈清欢:“萧云醒就是个消磨意志毁人不倦的大妖怪!他一定是你竞争对手派来的,想要毁了你的事业!”   可惜现在陈清欢满脑子都是“萧门陈氏”几个字,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手下不停地摩着那本书。   毛边书的侧面夹着一个簪子,拆开是把刀,她就是用这把刀一年又一年地裁开那些密封的惊喜。   她摸着上面的簪子,想着萧云醒给她时说过的话――   我父母定情之物是根簪子,母亲很喜欢,所以我也做成这个式样的,   我想,你也会喜欢。   陈清欢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才回到家就饿了闹着萧云醒给她做夜宵。   萧云醒站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一边忙活一边问靠在他身后黏着他的陈清欢。   “找到合适的新工作了吗?”   “还没呀。   倒是有猎头给她打电话,不过她没什么兴趣。萧云醒低头看着锅,很是自然随意地提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建议。”   陈清欢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什么职位?适合我吗?”   萧云醒看她一眼:“很合适。”   陈清欢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职位?待遇好不好?”   “虚席以待多年,年薪自己定,福利待遇也自己定。”   “这是什么职位啊?哪家公司?”   他的眼底有细碎的微光闪动:“这个职位的名字叫―萧太太。”   陈清欢忽然心跳加速,她差点以为萧云醒发现她提前偷看了毛边书的最后一页:“你要养我?”   萧云醒挑了挑眉,笑而不答,那双深邃点墨的眸子里的意思却然若揭。   陈清欢又往他身上扒了扒,晶莹粉嫩的指尖激动地揪住他胸前的布料眼中幽芒顿起:“养一辈子?”   “不行吗?”   男人轻笑,漆黑的眸子里含着浅暖的笑意,英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愈发显得那张脸精致无双。   陈清欢眉眼含笑:“行!太行了!说话算话?”   萧云醒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墨色渐浓,浓得化不开,缓缓开口:“算话,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没有期限。”   这下彻底绝了陈清欢的事业心。   她假也不休了,第二天直接杀到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火速办理交接。   米秋张罗着部门所有人一起吃顿饭,陈清欢欣然同意,并表示她来请客。   “老大,你辞职的消息一出,业内各大公司争相高薪挖你,你终于决定去哪家了?”   陈清欢点点头:“嗯,确实找到新职位了。”   众人一脸八卦:“哪家啊?OBB还是THG?年薪怎么样?是不是翻番了?我们打了赌,这两家公司的呼声最高!”   陈清欢故作神秘:“这个吗,还好吧,职位不错,待遇也不错,关键是,一直是我想去的。   “还要不要人?我们也组队去!”   “只招一个。”   “到底什么职位啊?”   “一个高技术含量的工种。”陈清欢微微一笑,“萧太太。   大杀四方的陈清欢竟然要洗手回家做汤羹相夫教子?! Oh My God!惊悚!   “萧先生直接开价说要养我一辈子,我没抵挡住诱惑,就和他签约了。”   众人直接被这狗粮喂蒙了。   程渡和谢弘和也在这家店请客户吃饭,他们结束后出来,恰好碰上。   先是眼尖的同事叫了声“程总,谢总”,然后众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唯独陈清欢依旧慵懒地坐在那里,眉毛都没动一下。   谢弘和看了程渡一眼,主动开口给客户做介绍:“这位是陈总,她可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   那个男人立刻笑着递名片:“久仰大名!   陈清欢敷衍地笑了笑,名片也懒得接:“客气了,很快就不是了。   那个男人有些尴尬,还是程渡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弘和,你送张总出去,难得碰到,我和陈总说几句话。   陈清欢自认和程渡没什么私交,自然也没什么可聊的,可他就这么坐下了,她也不好赶人。   程渡开门见山地问:“真的打算辞职了?”   陈清欢的好心情任谁都看得出来,有人调侃了他一句:“程总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不是打算,是已经,本周五是最后一个工作日。”   程渡说得直接:“女强人放弃事业回归家庭做全职太太,向来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陈清欢耸耸肩膀:“我没打算做全职太太啊,我们家的家务一向都是萧先生做,你不知道吧,我们家萧先生除了是个科研大牛,还是个家务小能手,洗衣做饭收拾房间他都很在行,以后有了孩子,他肯定也会带得特别好,我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负责吃喝玩乐的萧太太。”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萧先生是怎么求婚的?快跟我们讲讲!”   “求婚?”陈清欢手下动作一顿,收回筷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我好像忘了这回事……”   一群人刚想替陈清欢抱不平,就听到她嘀嘀咕咕的:“云醒哥哥也没提啊,求婚要准备什么啊,钻戒?鲜花?气球?蜡烛? surprise?怎么办,我没经验啊……”   “是他跟你求!”   “他不用求啊,我愿意啊!”   程渡冷眼看着,她本就在巅峰之上,眼光又极高,可说起那个男人时,眼睛亮得惊人,眼神和言语间都是不加遮掩的崇拜,倒让他真的好奇,那位萧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他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他有个优点,懂得及时止损,好在他对陈清欢的那点暧昧情愫尚在他的掌控中,现在他快刀斩乱麻及时割舍掉,完全来得及。   程渡很快起身告辞离开,陈清欢丝毫没把他看在眼里,自然也不知道程渡的这些心思。   陈清欢离职后,便无缝入职萧太太这个职位。试用期的准萧太太很入戏,每天都在变着花样调戏萧云醒中度过。   萧云醒刚从浴室出来,她就拿着吹风机和毛巾围了上去:“先生办卡吗?可以提供刮胡子,吹头发,暖床等各种服务,只有你说不出没有我不到,还可以享受七折优惠哦,现在还有充000元送300元的活动,折上折超级划算的哟!”   萧云醒眼角抽了下:“办…你的业务范围还真广。”   陈清欢拍拍胸脯:“行走江湖总要有些技能防身啊。”   萧云醒擦着头发问:“比如说?”   陈清欢把他按到沙发上,接过他的毛巾代劳:“我会铺床!还会暖床!”   特别暖和的那种!香香软软的那种!老板,想要了解一下吗?”   萧云醒摇头:“不想。”   陈清欢唇:“为什么?”   萧云醒指着屋内的温度计给她看:“这种天气不需要暖床。”   陈清欢换了个方向再接再厉:“那…我的被子又香又软又舒服,要不要跟我一起盖?”   “你乖。”   “不乖,想被罚,就罚…睡喜欢的人一万遍!”   陈清欢近日来连续的夜不归宿彻底惹怒了陈慕白,趁她在家的时候强烈表达了对她婚事的反对。   陈慕白的反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陈清欢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仅仅表示听到了。   陈慕白对她的反应很是诧异:“就这样?”   陈清欢一张嘴就打算把他气死:“你也只不过是我遗传学上的父亲而已,你的意见不重要。”   陈慕白:“我不只是你遗传学上的父亲,我还是你户口本的户主!我不同意你就别想结这个婚!”陈清欢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倒是颇为冷静:“好吧,你不同意总得有个原因吧,原因呢?”   说陈慕白震怒倒不如说他是震惊,他想过女儿早晚是要嫁人的,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他一时接受不了。   陈慕白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原因。”   陈清欢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陈慕白老朋友,你听话,不要无理取闹。”   “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行不行?”   陈三爷此刻倒像个耍无赖的小孩子,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陈清欢拍拍手站起身来,要比无赖,她也未必会输,面上依旧不动如山:“行啊,怎么不行,不过话我先撂这儿了,反正我就只有萧云醒这一个男朋友,你不同意,我就找个女朋友结婚。”   “你敢!中国的法律不允许!”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儿!中国不允许,总有国家允许,大不了我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陈清玄还在旁边添乱,伸出两根手指:“长公主姐姐,是两张机票。”   陈清欢一顿:“哦,两张。”   说完还继续气陈慕白:“喂,陈清玄,机票你帮我买?”   陈清玄偷偷瞄了陈慕白黑如锅底的脸,咬咬牙,用口型回答她:“偷偷给买。”   陈慕白凌厉的眼刀扫过来,陈清玄立刻乖乖地噤了声,下一秒陈慕白身边的抱枕就扑面而来。   陈清玄自知理亏,没敢挡,只是等抱枕自由落体之后,抬手揉了揉被砸疼的鼻子。   陈慕白玩儿了一辈子的心机谋略,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向来是人中翘楚,却被自己的女儿气得没辙,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清欢辞职后也没什么事儿,每天连懒觉都不睡了,一心一意地攻克陈三爷。   一大早的,就饱含挑衅地坐在客厅,还选择坐在离陈慕白最近的地方,对着镜子在脖子上涂涂抹抹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清玄一起床就看到陈清欢奇奇怪怪的:“姐姐,你在干什么?“画吻痕啊。”   陈清欢收笔后伸着脖子给陈清玄看,“水平怎么样?逼不逼真?”   陈清玄大概没睡醒,看了一眼顺口回答:“嗯,不错,大概是能让爸的血压飙到280的水平,直接冲出血压计的量程。”   陈慕白一眼扫过去,陈清玄吓得一缩脖子,实在顶不住压力,脚下生风准备逃走。   陈清欢顿了下,叫住他:“你先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吻痕很逼真?”   “呃…”陈清玄忽然清醒了。   陈清欢指着他,一脸神秘:“陈清玄,你有情况!”   陈清玄轻咳一声:“我先走了!”   这下客厅里又只剩下父女俩了。   不得不说,长公主果真最是知道怎么气三爷。   饶是陈慕白面沉如水地不时看她一眼,陈清欢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混不吝起来颇有当年她老子的风采:“看什么,没见过啊?”   陈慕白咬着后槽牙开口:“陈清欢,是你太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你给我出去!”   陈清欢气定神闲地转头冲着楼上喊:“妈,我爸吼我!”说完也不敢再撩拨,撤腿跑了。   陈清欢中午去找萧云醒一起吃午饭,一上车就扯着领口炫耀般地给他看:“怎么样?像不像?”她动作太大,他一下子就看到大片嫩白的肌肤,还有那微微起伏。   萧云醒看着看着,忽然越过中控台往副驾驶的位置靠过去,一低头便吻在了她的脖子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起身,大概是动了情,抬起头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   陈清欢惊得愣在当场,直到他发动了车子,她才呆呆傻傻地摸了摸他刚才吻过的地方。   晚上回到家,恰好唐恪来做客,陈清欢打了个招呼后再次坐到了离陈慕白最近的沙发上   陈清玄盯着她的脖子看:“你这化妆品也太好了吧,一天了都没花。”   陈清欢不乐意了,用手指揉了揉:“这是真的好吗?!有真的谁还用画的呀?”   助攻小能手陈清玄张大了嘴:“我姐夫终于下嘴了?”   陈清欢对他眨了眨眼,毫不遮掩地流露出赞许之色,眼看目的达成,她也懒得再说什么,渐渐把注意力放到了电视上面。   陈清玄冒死助攻后,唯恐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不敢再说话。   一直“忍气吞声”的陈慕白此刻分外怀念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甜饼而不是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唐恪看完戏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叹息:“她还小那会儿我就说吧,你和顾九思怎么会生出什么软萌甜的小姑娘呢,基因都不允许啊,看吧,打任督二脉之后,简直可怕!”说完又摸着下巴试探着问道:“说起来,你说如果陈清玄哪天也开了窍,会不会更可怕?”   唐恪不怕死地继续发表观点:“说起来,在认死理这方面,你女儿倒是和你一脉相承啊,当年若不是你认定了顾九思,非她不可,那如今的陈夫人怕是要换个人做了……”   这话恰好被顾九思听到,她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陈慕白这次直接把唐恪扔了出去。   “说真的,你女儿和你一脉相承的大概还有气死自己爹不偿命这一点,在气自己爹这方面,你女儿青出于蓝啊。”   顾九思别有深意地瞟了陈慕白一眼,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这才是陈慕白的女儿啊,同样的离经叛道,同样的一身反骨大逆不道。”   陈慕白气得咬牙切齿:“你看看她!这么无法无天都是萧云醒宠出来的!   他这么气急乱甩锅的行径连顾九思都看不下去了,反问他一句:“谁宠出来的?”   陈慕白合了合眼,深吸一口气,拒不承认。   顾九思也气他,不紧不慢地笑着调侃起他来,连旧时的称呼都叫了出来:“慕少不一向最是心狠手辣吗?当年整治起我来都不见心慈手软,怎么到自己女儿这儿,就下不去手了?”   陈慕白很是委屈:“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心慈手软了?当年你多少烂摊子不都是我给你收拾的?!”   顾九思装模作样地摇头:“不记得了。   陈慕白冷笑:“你还知道哪儿是北吗?”   顾九思一向不太分得清东西南北,闻言指了指左边,又忽然顿住,摇摇头,指了指前方。   陈慕白的脸色阴郁得可怕,连带着嘴角的那抹笑都带着冰儿:“果然找不着北了。”   陈慕白再是冷面凛冽、精明诡诈,那也是对外人,这些年在孩子们面前也没摆出过这副样子,今天这一出倒真把陈清欢、陈清玄给震慑住了。   姐弟俩纷纷找借口遁地逃走了。   顾九思看陈慕白被气得不轻,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你不觉得她这个霸气凶悍的样子才像陈慕白的女儿吗委曲求全这种事你不是从小就不愿意她学吗?”   陈慕白心里很不痛快:“你还夸她?!”   “你想想,她要是真想和云醒结婚,户口本这种东西拦得住她吗?去补办个户口本把证领了就行了呗,要你同意干什么?还不是看重你是她爸爸,尊重你吗?”   陈慕白沉默良久:“跟清欢说,带他回来吃个饭吧。”   萧云醒不是第一次去陈家吃饭,却是第一次以未来女婿的身份登门。   他格外重视,特意请了一天假准备礼品,被跟在旁边看的陈清欢笑话了一天   第一次以这种身份上门,礼重了不好,轻了也不行,萧云醒没有经验,很是纠结。陈清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发自内心地觉得可乐。   上门那天,陈慕白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从萧云醒进门开始,气氛便不怎么对。   陈清欢跟着顾九思去厨房洗水果,陈清玄觉察到不对劲要跑路,却被陈慕白一把揪回来:“小子,坐下好好看着,你也有要去丈母娘家的一天。”   陈清玄乖乖坐好做笔记,并承担着端茶送水的重任。   陈慕白一开口就不怎么友善:“我陈慕白的女儿,得天独厚,倒是便宜了你了。”   萧云醒没反驳,还赞同了一句:“确实便宜我了。”   陈慕白继续:“我女儿温柔贤端庄大方正直善良   任凭陈慕白如何地胡说八道,萧云醒都如数同意照单全收,仿佛真的占了莫大的便宜。   说到后来,陈慕白也觉得没意思,终于住嘴,皱着眉开始审视面前的人   自打这小子懂事后就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过,仿佛是…故意气自己!   最可气的是他明明知道是这样,还是被气得不轻!真正的战役刚刚吹   响号角,他不能认输!   陈慕白想要继续开炮时,就看到萧云醒忽然敛了神色,认真且从容地开口:“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她护她,珍之重之。”   话还是很少,却字字点在陈慕白的心坎上,这八个字,任是他再挑剔也说不出什么来。   吃完饭之后,气氛轻松了许多,几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电视聊天,没一会儿,陈清欢就趴在萧云醒肩上睡着了。   萧云醒转头看了眼解释:“她这几天没在家睡,大概是认床,没休息好。”   陈慕白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她在自己家睡了二十几年的床上没睡好是因为认床?!认的哪张床?!你的那张床?!我是她爸!我会不知道吗?!她何止是认床!她还认人,打小不懂事的时候就只让萧云醒抱!闹得再厉害也会趴在他肩头乖乖睡觉。   萧云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看着山雨欲来,他立刻转移阵地:“我抱她回房睡吧。”   谁知一进房间陈清欢就醒了,却是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偎依在他怀里。   萧云醒摸摸她的脑袋:“醒了?”   陈清欢趴在他怀里笑得狡黠:“我骗他们的!   萧云醒轻笑:“骗他们干什么?”   “我怕我爸给你脸色看嘛。”陈清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声嘀咕着,“你看过谁的脸色啊,我可不舍得…”   萧云醒心下微动。陈清欢搂着他的脖子蹭了又蹭:“谁都不能欺负你……”   萧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却在那里半天没动。   本以为她在撒娇耍腻,谁知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心之所向,终成眷属   等客厅里没人了,陈白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问顾九思:“你觉得怎么样?”   顾九思一脸莫名地看他:“什么怎么样?”   “就你这未来女婿啊!”   “当然好了,毕竟是从小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怎么看都满意。”   顾九思夸起萧云醒来从来不各赞美之词,“真不愧是萧家的长公子,识大体,懂分寸,请规矩,明事理,知进退,处事圆融,得体大方。”   陈慕白阴阳怪气地笑了下:“是吗?”   顾九思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咱们来理性分析一下啊,先说你女儿你这个女儿啊,既刁蛮又任性,还傲娇跋扈,脾气又差……”   陈慕白听得直皱眉,打断她:“你在说谁?”   顾九思对他的护女心切深有体会,素性闭口不提:“好好好、那就说说对方,对方的教养礼数,哪一点你能挑出毛病来?”   陈慕白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就是一点儿都挑不出来才遭人恨!”   人不轻狂在少年,萧家的两兄弟从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也不知道萧子渊和随忆那夫妻俩是怎么教的,轻狂二字从未在他们身上看到过。容貌出色,眼神十,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父母教得好,看一眼就会让人想到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这样的词语,容貌倒是其次,那一身气度却是最难得的。   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加持,积极向上,阳光善良就已经足够。   大的那个低调沉稳,小的那个温柔开朗。   以萧云醒的聪慧天赋,心机手腕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人家不屑于使出来罢了。从小到大,做事有条有理,无论是求学还是事业,从未行差路错,就冲这一点,这个人就不简单。实在羡慕随忆啊,当真是嫁人当嫁子,生子当如萧云醒啊。   萧子渊最欣赏裕,一直想把孩子养成乔裕那个样子,谁知大儿子被他养成了另一个自己,小儿子放任自流,反倒是有了那么几分乔裕的意思,   没想到大的那个不成,倒把小的那个养成了聒噪版的小乔裕,仔细想想,确实像乔裕,嗯…话版的乔裕,妥妥的一个小阳光美少年。   顾九思再接再厉:“萧子渊、随忆的人品秉性也是没得说,这样的人家,你确定错过了还能找到第二个?”   陈慕白沉默,顾九思分析得一点儿没错,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   顾九思忽然笑了:“说起来,你女儿倒是比你有眼光多了,毕竟从小就致力于嫁到他们家去。”   陈慕白气不过:“我真的特别讨厌萧云醒,比早年间讨厌陈慕昭还要讨厌!”   顾九思已经许久没听到过这位故人的名字了愣了下才笑出来:“那你下场去收拾他啊,还有你陈三爷收拾不了的人吗?”   陈慕白动了动唇角,半天才嘟囔一句:“到底是晚辈,收拾他太跌份儿。”   “你还知道啊。”   “但是不收拾他,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   “所以我决定子债父偿,去收拾他爸!”   萧子渊的本事她也是听说过的,顾九思戚戚然地看着他:“你小心血本无归。”   当天晚上,陈慕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陈清欢受顾九思指点,端了杯茶敲开了那扇门。   在陈慕白阴暗冰冷的人生中,顾九思是照进他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那第二缕当之无愧的是陈清欢,无论是当年那个娇憨软萌的小姑娘,还是现在这个优雅到极致傲慢到骨子里的小女人,她不过就用了一句“爸爸我爱你”顺便抱着他的脖子像小时候一样撤了下娇,就让阴冷铁血的慕少服了软。   当年那个混世大魔王在如今的混世小魔女面前,不堪一击。   陈清欢不解地问他:“小的时候,您跟我说,我以后会找到那个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我找到了,您为什么不开心?”   闪耀了一辈子的陈慕白此刻心情格外暗淡,他没办法跟长女解释,身为父亲看到女儿即将出嫁的复杂心情。   陈清欢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我兜兜转转遇到过那么多男人,云醒哥哥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你相提并论的啊,其他那些男人根本没法和你比,爸爸,我从小到大没羡慕过什么人,唯独一个女人一直让我心生艳羡。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有多羡慕顾九思,可以找到你这么爱她的人共度余生。”   “九思她……”陈慕白顿了下,“她和你不一样,她经历过很多,我一想起来就会心疼,想着尽可能多爱她一点那些人伤害她对不起她,就算这个世界都不善待她也没有关系,她有我来疼我来爱。那些人欠她的,我会十倍百倍地弥补回来。”   说完陈慕白幡然醒悟,收起伤感的情绪瞪她一眼:“别把我绕进去了!什么兜兜转转!什么别的男人!你那点儿小心思当我不知道呢,如果你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萧云醒去的,我管你叫爸爸!”   陈清欢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臆想,不管怎么说,让陈老师叫爸爸,那感觉还是超棒的!光想想就觉得爽!   大概是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让陈慕白看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被陈慕白赶出了书房。她走后没多久,陈慕白也从书房出来,回了卧室。   顾九思放下书:“你女儿把你搞定了?”   陈慕白坐到她边,一歪身子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差不多吧。”   顾九思觉得好笑:“怎么看上去那么疲惫啊,你还是那个独领风骚的慕少吗?”   陈慕白低头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明亮精致,只是眼尾隐隐多了几丝纹路,半晌他抬头,对顾九思说:“真的老了,骚不动了。”   顾九思抚了抚他眼尾淡淡的笑纹,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年风华无双的慕少竟也生了华发。   陈慕白闭上眼睛,缓缓开口:“我现在还记得她刚学会走的时候,就在这里,摇摇晃晃地向我走过来,笑起来软软萌萌的。”   顾九思点点头:“是啊,你那个时候喜欢叫她小奶欢。”   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似乎还在眼前,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又甜又可爱,异常讨喜。   好像她还是坐在他面前要他给扎小辫子的小丫头。   冷心冷肺了二十几年的陈慕白在遇到顾九思的那一刻便为她软了心肺,接下来的几十年他便把这一腔柔情如数给了这个女人,和他们的女儿。   陈慕白终于松口:“或许萧云醒是她的良人。”   顾九思微微笑着:“我女儿一向是个有福气的。”   女儿继承了他们俩的聪明智慧,儿子则继承了他们俩为数不多的美好纯善,好在容貌都很出色,想着这一双儿女,只觉得欣慰。   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萧云醒带陈清欢去萧家老宅见了他的爷爷奶奶。   临进门前,陈清欢不停地照镜子整理妆容。   这次轮到萧云醒觉得好笑了,调侃她:“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忘了你小时候遗憾自己没有爷爷奶奶,非要跟着我来看我的爷爷奶奶了?”   陈清欢都快哭了:“求求你快别说了,当年傻还不行吗?我又不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当然紧张了!”   萧云醒问她:“长辈喜欢什么类型的?”   陈清欢理所当然地回答:“秦靓那种啊,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秀外慧中。”   萧云醒摇头:“我小姑姑可不是这种类型,听我爸说,她小时候皮得很,却被我爷爷奶奶宠上天。”   陈清欢表示怀疑:“真的?”   萧云醒牵着她的手进门:“真不真的,一会儿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萧云醒不骗人。   他奶奶就喜欢漂亮白净的小姑娘,拉着陈清欢的手不放:“你父亲他们那一辈啊,要说容貌,就数沁忍的媳妇儿长得最标致了,到了你们这一辈啊,最出挑的就是你媳妇儿了,长得真好看。”   离开的时候还让她没事儿就来家里玩儿。   萧云醒当天回家去给萧子渊汇报。   萧子渊问道:“带她去给爷爷他们看过了吗?”   “外公外婆又去旅游了,还没见到,爷爷奶奶看过了。   “怎么说?”   “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哪两个字?”   “骄矜。”   萧子渊忍不住笑起来。   萧云醒眉眼间也含着笑意:“骄有什么不好。”   “结果呢?”   “当然满意了。”“说了?   “虽然没明说,但是上茶的时候上的是龙凤团圆。”   这是他们老一辈的习惯,对小辈带上门的另一半满意了,便上名字里带团啊圆啊之类的茶。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你得意什么呢?”   “爷爷给我写了幅字。”   “什么内容?   “佳儿佳妇。   “就这么瑟?   太爷爷当年没给你写吧?   比起老婆来萧子渊也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呵呵,是你自己要的吧。”   “你管我,反正我有。”   “你特意带来给我炫耀的?   “嗯。”   “幼稚。   “嫉妒。”   后来萧云醒委婉地问萧子渊和随忆的意见:“你们满意吗?”   随忆和萧子渊对视一眼。   随忆自然是不必说,她没有女儿,每每看到别人家的小姑娘总是眼馋。   陈清欢从小一见到随忆就甜甜一笑,眉眼弯弯眼眸清亮的样子格外讨喜,再加上那张吃了蜜一般的小嘴,顿时让随忆心都化了。   娇俏甜美的小姑娘哄起人来很有一套,每每哄得随忆眉开眼笑。   至于萧子渊……   陈清欢刚学会跑就知道抱着萧子渊的小腿,仰着脑袋问他:“萧伯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如果不是怕陈三儿翻脸,他早就抱回自己家去了。   现在这个小姑娘真的被他家儿子娶回来了。   萧云醒和陈清欢挑了个日子去领了证。   陈慕白得知后,第一时间坐进萧子渊的办公室里,还带了一群跟班,霸气地一字排开:“我们来谈一谈嫁妆的事情吧。”   陈慕白眼神坚定,身段一流,摆足了陈家掌门人的谱。   萧子渊最清楚不过他是什么德行,这些年下来,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陈慕白慵懒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光风霁月般的人物,笑得格外妖孽,可无理取闹起来像个小朋友。   萧子渊气定神闲:“不是聘礼吗?”   “不是上门吗?”   “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吗?”   “…没有。” 第一回 合:谈崩。   隔了几天,陈慕白卷起袖子又去挑战萧子渊。   可两人再次进入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局面。   僵持良久后,陈慕白起身:“那既然这样,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他以退为进,萧子渊偏不接招,坐在那里按兵不动,等着陈慕白露出尾巴:“慢走,不送。”   陈慕白抬脚假意就往外走。   萧子渊真的没拦。   陈慕白只能真的走了。 第二回 合:继续谈崩。   又过了几天,陈慕白再战萧子渊。这次他换了个套路:“我怎么恍记得,你还欠着我人情呢?”   萧子渊挑眉:“所以呢,现在是要做计算题吗?你欠我一笔,我欠你一笔?”   陈慕白低声叹气:“老革命不好对付啊!”   萧子渊礼貌发问:“你要对付谁?”   “没谁…”陈慕白忽然器张起来,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条件,“你就说行不行吧?”   萧子渊看着他摇头:“老人都说,老要张狂少要稳,怎么你少也张狂老了也这么狂。”   一下子戳中了陈慕白的痛脚,他翻了个白眼:“你才老呢,我再老能   有你老?”   萧子渊眼看他又要掀桌子,忽然开口:“其实,孩子们的事情我一向是不怎么管的。”   陈慕白傻眼了:“那你和我纠缠这么久是在干什么?”   萧子渊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每次你来了我也不能把你轰出去啊,就随便聊几句。”   陈慕白几乎维持不住风度,近乎咆哮道:“萧子渊!”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陈静康看看萧子渊的秘书,两人根本不敢说话不敢动。   静海深流的萧子渊对上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陈家掌门人丝毫不落下风。   吼过之后,陈慕白忽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打破沉寂。   “你说,如果我和你不认识,我女儿和你儿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一起了?也就没有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谈他们的婚事?”   萧子渊眉目沉静,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陷入了深思。   陈慕白略有些得意:“是不是忽然觉得我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被吓到了?”   “我是被吓到了。”萧子渊静静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都到了这把年纪,还在做这种如果’的假设,幼稚。”   “你走开!不想和你说话!谈不下去了!谈崩了!掀桌翻脸!”   这次陈慕白是真的不来了。   最后还是两位女主人出马,一个温婉恬静,一个娴雅端庄,秉着皆大欢喜的原则一一敲定了各项事宜。   随忆和顾九思没有那么熟,只是每次陈清欢来家里蹭饭,都会带着她精心准备的谢礼,不是多么重的礼,可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有时候是一盒桂花山药紫薯糕,有时候是一个自己做的糯米栗子蛋糕,每年满城桂花香的时节还会送上几罐放了酸梅的桂花蜜,听说她和陈清欢的父亲与桂花有缘,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她第一次见到顾九思时,她正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眉目清绝,神色从容,不动声色地赢了三家。   她现在还记得有一年过年,一群人凑在一起打牌,已经是陈夫人的她坐在她身后温声细语地告诉她该打哪张牌,那天她赢得盆满钵满,和这样的女人做亲家,应该也是一件快事吧。   也是因为那次牌局,她彻底变身顾九思的小迷妹。   随忆按捺了许久,一开口还是惊到了顾九思“以后打牌可以叫上你吗?”   “啊?”顾九思看着这位看上去温婉大气的萧夫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九思和陈慕白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很难想象,经历过那么多黑暗的人,笑起来反而愈加平和。   后来随忆目送顾九思离开后,翘起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   有了这个亲家,以后逢年过节再聚会打牌,她大概再也不会输钱了,真好!   萧云醒找了韩京墨和向霈去逛玉石展会。   韩京墨忽然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时极为震惊:“真的要定下来了?玩儿够了?真的不玩儿了?其实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你确定不玩儿了?”   韩京墨在那里念叨,萧云醒则一心一意地看着,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怎么样?”   韩京墨看也没看:“不怎么样。”   萧云醒自说自话:“我觉得还不错。色白如雪,润若凝脂,雅而不傲,逸而不浮。”   韩京墨无语:“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萧云醒笑了笑,“你不明白的。”   “那你解释给我听。”   “和你说不明白。”   韩京墨吐槽他:“我是不明白,你手里攥着一副大杀四方的牌,我还等着看你艳惊四座呢,结果还没开场你就要金盆洗手?”   萧云醒一本正经地回答:“玩牌,没人能玩得过陈清欢。”   “啊!这你都能扯到她身上!你没救了你。”   “不是你说的玩牌吗?”   韩京墨放弃,叹口气:“算了,和你说不明白。哎,那边那个还不错啊。”   萧云醒扫了一眼,摇头:“成色不好。”   他又看了看手里羊脂白玉的小猫:“我还是喜欢这个。”   韩京墨还是不死心:“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陈清欢?你爱她?”   萧云醒不理他。   他和陈清欢之间,或许是他先动的心。   那么久的陪伴,久到萧云醒都不太记得他们到底认识了多少年,他只知道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泥足深陷了。   忽觉素心倾,方知情已深。   从此之后,他的眼中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无论再过多少年,她依旧是那个满心欢喜向他跑来的小姑娘。   韩京墨看他不说话,只能妥协,看了眼萧云醒手里的东西,啧啧了两声:“真舍得啊,难得见你买这种东西,送陈清欢的吧,她属猫的啊?”   向霈一巴掌拍过去:“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啊?十二生肖里有猫吗?你X大作弊考上的吗?”   韩京墨哼哼了两声:“那她就是属螃蟹的,到哪儿都横着走。”   向霈又是一巴掌过去:“十二生肖里也没有螃蟹!”   韩京墨懒懒地问萧云醒:“送猫是有什么说法吗?”   萧云醒看着小猫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觉得小猫的神态和她很像。”   这么多年了,韩京墨对于某个问题仍旧有兴致:“陈清欢到底有什么好?不就长得漂亮点儿?聪明点儿?”   萧云醒的回答也异常简单:“只可意会。”   他们相识于幼时,喜欢的种子不知何时开始生根发芽,随着时光盘根错节地生长,牢牢地扎根在心底最深处,这么多年下来,爱陈清欢这件事,早已成为一种本能,不纠缘由,无关风月。而陈清欢有两个本能,一个是对数字,还有一个就是爱萧云醒。   韩京墨追问:“送她这么贵的东西,怎么,陈清欢今年是大寿?”   “聘礼。”萧云醒捏着手里的小猫,答得认真,“等春暖花开了,我就把她娶回家。”   韩京墨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我去!”   出来的时候萧云醒破天荒地和两人闲聊:“你们呢,打算定下来了吗?”   向霈表示他这种金融民工不配拥有爱情。韩京墨也摇头:“我还没玩够呢,谁跟你似的。”   萧云醒笑了下:“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韩京墨颇为惋惜地看着他:“真的决定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爱情?”   萧云醒点头:“我和她,没有那么多的惊天动地和柔情蜜意,这一路走来,大多数都是一些平淡琐碎的小事,可就是这样,才弥足珍贵。她是我的爱情,也是旁人眼中的般配。”   他亲手交给陈清欢的时候,他的手指温热似白玉,羊脂白玉的小猫上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暖得陈清欢心动不已。   婚书是萧子渊亲自操刀写的。   写好后,萧云醒端详了许久。   萧子渊问:“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萧云醒指着“萧陈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这一句问:“女方的姓氏可以写在前面吗?萧陈联姻改成陈萧联姻。”   萧子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真可谓是意味深长:“你确定?”   萧云醒点头,看到这两个姓氏在洒金红纸上挨在一起都觉得心动。   写完婚书后,父子俩在婚前进行了一场史上最正经的谈话,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萧子渊在说。   “知道你的存在还是你温表叔告诉我的,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我失态,笑话了我许久,我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他没做过父亲,不懂那种惊喜的心情,果然,等他做父亲的时候,比我还要失态。自打那之后,他再也没拿这事儿笑话过我。”   “你比我聪明,你还小的时候,有人跟我和你妈说,你智多近妖,我们还笑了很久。”   “他们说,你和我很像,其实不太像,确切地说,是不像。你比我果敢比我刚毅,就是话太少。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却不知你早已顶天立地了。   这些年,生为汝父,吾儿从未让人失望,且颇为欣慰。   父亲在他心中如巍峨的高山,他一直敬重他仰慕他,只是萧云醒从未说过:“生为子,三生有幸,亦颇为自豪。”   “你一向懂事。”子渊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了眼旁边,“不像某些人……”   “说我吗?”在旁边专心吃水果的萧云亭后背一寒,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我怎么了?”   “打扰了别人二人世界二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自立门户,还整天赖在家里蹭吃蹭喝,不觉得汗颜吗?”   在外面也算是叱咤风云的萧云亭同学无奈地一笑:“天哪,萧子渊同志竟然催婚,说出去谁信?!”说着还唱了起来,“赤裸裸的狗粮胡乱地往嘴里塞……”   唱完之后凑到萧云醒面前:“哥,能做你弟弟,我也不胜荣幸。”   萧云醒看着萧云亭,忽然开口:“有弟弟的姐姐,弟弟是上帝给她的一封情书,譬如清欢和她弟弟陈清玄,而有弟弟的哥哥,那弟弟就是上帝给他下的战书,譬如我和你。”   萧云亭捂住嘴巴,一脸惊悚:“谁敢给你喜欢的人情书又给你下战书,胆子忒大…”   结婚的诸多事宜都是萧云醒一手操办的,陈清欢只负责按时出席。   闻加和姚思天这两年也相继结了婚,伴郎人数不够,萧云醒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骆清野对他的召唤还是很惊讶的,毕竟这些年他们基本没什么联系。   “找我干吗,请我喝茶啊?”   萧云醒答得认真:“请你喝酒。”   骆清野大笑:“请我喝酒?真稀罕哈,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啊,我说有空一起出来喝酒,他跟我说他不喝酒,现在要请我喝酒我就喝啊,我也不喝,我喝茶。”   萧云醒勾唇一笑,把请帖递过去:“我的喜酒也不喝吗?”   骆清野立刻正经起来,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真是啊,这酒我肯定是要喝的。”   婚礼当天,连萧云醒都准备好了,韩京墨还在那里磨叽。   向霈靠在门上等得都没脾气了:“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你结婚,要不要这么骚?”   韩京墨还在喷着香水,义正词严地教育他:“男人可以没钱,可以没有才华,也可以不帅,但是一定要骚,骚气哄哄!”   看着高“骚”不退的某人,向霈想打人。   韩京墨还振振有词:“上学那会儿啊,但凡参加个比赛这两人必是联手屠榜,后来谈个恋爱又是大型屠狗现场,如今结婚又来屠城,我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纪念这历史性的一刻啊。”   向霈干脆回到桌边边嗑着瓜子边吐槽。   坐在一旁玩手机的骆清野无意间一抬头吓了一跳:“啊,向霈你是仓鼠吗?这么一会儿嗑了这么多!”   向霈笑呵呵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骆清野无语了,看看向霈,再看看韩京墨,萧云醒身边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好不容易等到韩大少爷打扮好了出门,一众人一进陈家大门,拦门的人就坏笑着递过去一张纸:“新郎接招!”   伴郎们凑过去一看,轰一声就大笑出来:“推导公式啊!”   骆清野看都没看就往旁边传。   向霈看了一眼表示无能为力便交给了韩京墨。   韩京墨倒是研究了一下,然后放弃,递给萧云醒:“这个我们真不行,得你自己来。”   萧云醒找了只笔真的开始推导。   好不容易塞了红包进了门,陈清欢坐在床边,床边立着一张麻将桌,陈慕白和陈清玄已经就位坐好。   她则俏生生地坐在那里冲他坏笑:“我爸说,赢了我才能娶我,还不许我放水。”   众人又是大笑。   这种事大概只有陈慕白干得出来。   陈慕白转着骰子:“新郎抓紧时间啊,错过了吉时不要怪我啊。”   萧云醒看了下场上阵容,又看了眼旁边的顾九思,她没上场已经是放水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开始没多久陈慕白就跳脚:“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针对我干吗,今天不是我做新郎!”   陈清欢陈清玄姐弟俩略作收敛,放水得不那么明显。   萧云醒这辈子打麻将没赢过陈清欢,唯一一次赢她就是在结婚这天。   自摸赢的。   萧云醒半路出家,以一敌三,险胜陈家门里的三员大将,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战绩了。   牌面推倒的那一刻,陈清欢笑得最开心,看着他眨眨眼睛:“前三十年这个叫陈慕白的男人护我周全无忧,剩下的岁月还请萧先生宠我无法无天。”   陈慕白则红了眼眶:“清欢啊,如果萧太太做不惯,就回来做陈家的长公主。”   陈清欢被他的情绪感染,哽咽地叫了声:“爸…”   陈慕白勉强扯动嘴角:“当然了,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做一辈子萧太太。”   陈清玄也跟着下保证:“姐,萧太太做得不开心就回来做陈清玄的姐姐,我养你一辈子。   陈清欢却一秒钟发飙:“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今天结婚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清玄立刻道歉:“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到了找婚鞋的环节时,陈慕白悄悄退出了房间。   唐恪怕他哭跟了上去,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你们家这位小公子爷,幺鸡不打打三万,神不知鬼不觉地助攻自摸,也真是个妙人儿啊。”   陈慕白琢磨了下:“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牌技最差呗?”   “我表达得这么明显吗,下次一定注意。”   “唐恪!你当年在牌桌上被我打得有多惨输给我多少东西,你都忘了吗?   “那是因为你老婆在旁边指导你,谁不知道顾九思才是牌桌上的隐形大Boss!在牌桌上,你一向是个吃软饭的。”   “那要不要现在开一桌咱们比一比啊?”   “来啊!谁怕谁!”   两人正放狠话较劲,就听到那边有人喊。   “新娘父亲在哪里,新人敬茶了!”   陈慕白应了一声后,指着唐恪:“你给我等着,等婚礼结束了,看我不把你打趴下!”   唐恪也不甘示弱:“我等着你,哼!”   顾九思看着气呼呼的陈慕白摇头叹气:“怎么你们两个还跟小孩子一样。”   “他说我牌技差,吃软饭!”   顾九思意味深长地看着借题发挥的某人:“你不是牌技差,你是演技好。”   原来还义愤填膺的某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云醒自摸关三家,我是该说他天赋异呢,还是该说我教学无方呢?清欢女大不中留就算了,你和清玄在干吗,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陈慕白冷哼一声:“我不放水,那小子今天一天都要待在这儿了。”   被唐恪这么一闹,陈慕白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陈清欢出门的时候,他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也没觉得多伤感。   他看着看着,忽然福至心灵,自己女儿被拐跑了,他也得让他儿子拐一个回来,拉住唐恪笑得格外谄媚。   唐恪被他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去你笑得这么吓人干什么?!”   “唐恪,你看陈清玄给你做女婿怎么样啊?”   “我去!我们家茶茶还小呢!你也下得去手?”   茶茶其人,大名唐茶,唐恪老来得女,他一直眼馋别人家的女儿,在生了俩儿子基本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来了,所以唐恪宝贝得不得了。今年才从幼儿园毕业,长得像极了玉面狐狸,粉雕玉琢,妥妥的一个小美人坯子,一看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小狐狸精长相,活脱脱一个小玉面狐狸,机灵狡黠,聪明伶俐,打小的愿望就是做个奸商然后纵横商界赚他个盆满钵满。   说完唐恪就要跑,陈慕白追在后面非要他考虑一下。   两人选择的是草坪婚礼,阳光明媚,碧草蓝天,现场布置得清新浪漫,流程都是提前彩排过的,整个氛围温馨而甜蜜。   新人礼成退场后,再进场时,萧云醒忽然站定,转过头似乎想要对陈清欢说什么。恰好陈清欢也歪头看他,先他一步开口:“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你别走开,等我回来。”   陈清欢很快换了件利落的白纱礼服回来,她挽着陈慕白的手臂出现在草坪中央。旋律优美的抒情舞曲很快响起,父女俩的舞姿华丽而典雅。几十秒后,曲风忽变,激情而富有动感的音乐在响起的一瞬,父女俩已然分开,相隔几步的距离。陈慕白干净利落地扯掉身上的西装,随手到了一边,脚下随着音乐节拍开始动作,似乎当年那个正中带着三分邪的妖慕少又回来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舞曲的时快时慢、时而舒缓悠扬时而轻快活泼,所有人有幸观看了一场父女俩精心准备的双人舞串烧。   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周围响起阵阵掌声,陈清欢和陈慕白击掌后便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看着几步之外的萧云醒。   萧云醒笑着和她久久对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这一刻的陈清欢美得惊心动魄,这一幕足够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回味。   婚庆负责人站在人群中围观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新娘子好漂亮啊,还这么有心,新郎是怎么娶到她的?”   这话恰好被几步之外的韩京墨听到,他吊儿郎当地调侃道:“那得归功于航天精神啊,新郎真是把我们航天人‘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航天精神发挥到极致,才能娶到新娘啊!”   向霈轻叱一声:“吃苦?战斗?攻关?奉献?简直胡说八道!云哥的娶妻路哪有那么艰难,明明是国家分配的,投胎附赠的,家里继承的,与生俱来的!”   韩京墨也轻叱一声,懒得理他。   就在陈清欢想要奔向萧云醒的时候,他忽然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有些差涩地笑着开口:“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我可能……也要离开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人抬着乐器出现在他身后,有个人递给他一个话筒。   萧云醒接过来后,看着陈清欢继续开口:“有个小姑娘,小的时候第一次看我父母的结婚视频,就被我父亲在婚礼上给我母亲准备的惊喜迷住了,后来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生得太晚,不能身临那场摇滚表演的现场,今天,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子,我努力让她圆一次梦。”   陈清欢小声地惊呼一声,很快看到萧云醒身边出现了当年那场摇滚表演的原班人马,最后出现的是那个在歌坛霸屏了几十年的时隐。   贝斯手、吉他手、鼓手、键盘手、两个主唱,样貌同样出色的六个男人,不同的年纪,穿着同样的凌乱白衬衫在阳光的映村下带出不一样的美感。   时隐一改往日风格,倾心打造的一首原创摇滚歌曲就这么奉献给了这场婚礼,奉献给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如花似玉的俏佳人。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响起,台下立刻就响起了欢呼声和尖叫声。   “哇!萧子渊!乔裕!温少卿!林辰!当年X大的黄金一代!   “我的天哪!有生之年系列!”   “时隐时隐!我偶像啊!太好听了!他活该红一辈子!”   “天哪!我好想哭!萧云醒竟然会唱摇滚!”   向霈激动地一把抱住韩京墨:“我云哥帅炸了!我也要嫁给他!”   韩京墨饱含鄙视地他一眼后,总结道:“瞒着婚庆公司互相准备了节目竟然对方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该说他俩是有默契呢,还是没默契。”   向霈还陶醉着,冲着人群中央吹了声口哨:“云哥云哥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喊完之后,大概又想起了什么,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云哥我还是不嫁给你了!你和小魔女一定要幸福一辈子啊!”   韩京墨忍不住迈开脚步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田思思则激动得又蹦又跳:“这几位大叔真是满足了我对男人的所有幻想!所有!”   冉碧灵轻撞了下陈清欢的肩:“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和萧云醒琵琶钢琴合奏之后,你说不知道你们结婚的时候他会给你什么样的惊喜,现在这个惊喜够不够?”   陈清欢眉眼微动,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渐渐有了湿意。怎么不够?这就是她从小就想着嫁给他的男人啊,真的是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轻声开口:“那个时候不知道他给我准备了那么大的一份成人礼,有了那场告白,这辈子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惊喜?”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缠着陈慕白练了很久的双人舞串烧,谁知萧云醒竟然…如果说她给他准备的惊喜是五号的话那萧云醒带给她的惊喜就是初号。   陈清欢想起早上被叫起来化妆时,看到的那条躺在手机里的消息。   皇历说,今日宜花开满城,宜春风十里,宜朝朝暮暮岁岁长相见;宜嫁娶,宜婚宴,宜相思无尽,缔结同心,深情共白首。   看到这条消息,她早起的起床气立刻消散,化妆的时候都笑嘻嘻的,引得顾九思频频看她。   令人疯狂的音乐声一结束,陈清欢就按捺不住迈开脚步冲向了萧云醒。   萧云醒把她拥入怀中,顺势抱着她转了几圈,人群中的掌声和尖叫声更大了,给这对新人送上他们最诚挚的祝福。   相比于两位男主人不合年纪的肆意与疯狂,两位女主人则稳稳坐在观礼席最中间的位置,端庄优雅地微微笑着扮演好家长的角色。   随忆看着台上的萧子渊,犹记得那一年他们婚礼上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惊喜和悸动,而顾九思却想起了当年阁楼里她和陈慕白的四手联弹。   从节目结束后,时隐就跟在萧云醒身后碎碎念:“小子,当年我要拉着你爸组个摇滚组合,他不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在你身上圆了梦,我吃点亏,让你在前面,我们就叫‘消失’组合,怎么样?”   萧云醒神色淡淡:“挺好的。”   时隐很是惊喜:“真的?我们这就算正式出道了?”   萧云醒和他握手道别:“出道即退隐,婚礼结束,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时隐甩开他:你怎么和你爸一个德行!”说完转头跟几步之外的萧子渊告状,“你快劝劝你儿子,我多年夙愿啊!”   萧子渊笑了笑,在萧云醒身上圆梦的何止时隐一个,他自己当年有心无力的科研梦也算是萧云醒帮他圆了。   做着幕后工作的萧云亭和陈清玄心情复杂地站在角落里默默看了许久。   半晌,陈清玄打破沉寂:“亭哥,我觉得咱们俩也可以组个CP,蜻蜓CP怎么样?”   萧云亭看他一眼:“怎么不叫晕眩CP呢?”   “那也行。”陈清玄忽然神色微妙地开口,“亭哥,你说他们俩把婚礼搞成这样,以后咱俩结婚的时候没有什么节目会不会显得很冷清?”   萧云亭一脸生无可恋:“我结婚的时候估计我爸不会给我做助唱嘉宾了,我只能靠我妈了,你说让我妈表演一段给水果做手术怎么样?我来扮演无影灯,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陈清玄想了想,很是郑重地回答:“那我可以让我妈表演一段扑克牌魔术,我在旁边弹背景音乐,《欢乐斗地主》那首怎么样?”   两人说完面面相觑半天,寻思着这俩妈同不同意的先不说,估计他俩会先被俩爸打一顿。   自我调侃完,萧云亭和陈清玄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对未来的彷徨和迷茫。   果然弟弟都是捡来的。   萧云醒和陈清欢上学的时候都算是风云人物,所以他们结婚还是来了不少当年的同学。   观礼结束回到室内就餐时,骆清野坐的那桌他都不怎么认识,有个男的却不停地捧着旁边的人,连带着整桌子的人都跟着附和,只除了他。骆清野懒得理他们,闷头吃饭。   这帮人越说越没谱,说到后面竟还打算拉他下水。   “其实萧云醒也就那个样子,咱们赵大才子对上他,也不遑多让嘛,你说是吧?”   骆清野一向不屑于和别人进行口舌之争,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那位“赵大才子”听出了什么,看着他追问:“或许什么?”   骆清野扫他一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众人问之下他懒洋洋地再次开口:“或许你们刚才说那些都差不多,不过论起做人的境界和格局,这位赵大才子可比萧云醒差得远了去了,远得没边儿。”骆清野说完,扔了筷子一抹嘴就离席了。   萧云醒这个人啊,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你们和他比什么比啊比得了吗?   而韩京墨这桌都是当年X大的校友,情况也不容乐观。   大概是看到萧云醒过得太好了,心里发酸,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萧云醒前些年还发过高因子的文章,当年他在国外某重点实验室给那位眼高于顶的知名教授 Justin做助手时,不是发过一篇论文一作封神吗?最近几年怎么没动静了?江郎才尽了?”   当年那篇文章一发出来就被奉为一代神作,即使放在今天,也依旧没有人可以超越,这让萧云醒的学术生涯达到巅峰。   有人倒是有见识,淡淡一晒:“别胡说八道,你也不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做的那些都是签保密协议的,怎么发文章再说了,萧云醒,那种段位的学术咖,现如今的江湖地位,早就不需要什么文章傍身了,祭出这个名字出来,谁还看什么文章,只有你还在这里纠结那三篇两篇论文。锋芒毕露有什么好,好刀不都在刀鞘里吗?”   这个点进行不下去了,接下来的时候那些人便致力于挑韩京墨和萧云醒的关系。韩京墨没说什么,任由他们说,过了许久才开口说了坐下后的第一句话:“黄庭坚的《濂溪诗》序里有一句话,我觉得倒是挺适合萧云醒的,胸中酒落如光风霁月。”   被萧云醒“打压”的这些年,他早没了当初非要一较高下的执念。   “虽然这些年老有人拿我和萧云醒比,其实我心里没有不服气,甚至还挺佩服他的。不是因为他的天赋,而是他拥有了强大的能力之后还能保持一颗纯粹而谦和的心,让人肃然起敬。”   冷静犀利,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谁。   这些年他也是看明白了,萧云醒这个人面上清贵淡漠,实则谦和周到,遇事最是豁达洒脱、襟怀磊落,说白了,就是比他强,他没什么不服气的。   说完也离席找清净地方去了。   韩京墨和骆清野在吸烟区碰上,两人一接头,互换了情报后,纷纷表示以后结婚绝对不请这些同学。   这些萧云醒都不得而知,也不感兴趣,他唯一好奇的另有其事。   晚上他问陈清欢到底放没放水,她歪了歪头想了下:“我不记得了。   她“家学渊源”,他想赢她可能性怕是不太大。他被灌了不少酒,醉眼迷离,虽不至于控制不了自己,可到底有些反常,揽过她的后背,笑着俯身吻在她的额间。   他难得这么主动,陈清欢既惊又喜。温热柔软的触觉从眉眼间轻轻扫过,陈清欢也被那股暖暖的酒香染醉,笑着倒在他怀里。   尾声   陈清欢在婚后不久便回归了职场。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软萌娇俏的小姑娘了,已经完成了黑化的完美蜕变,无论走到哪里,周身自带一股腹黑御姐的气质,在业内续写父母的辉煌。   陈清欢这个人,所有关于坏脾气的形容词你都能在她身上看到,而所有关于天才的褒义词你也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会让人想起当年那个正中带着三分邪,做人做事颇受争议的陈家慕少,也会让人想起那个一脸淡然什么狠话都不会说就收拾了你的 Nine GU。   但对于她的老公萧云醒,大家倒是一致好评当年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现如今才华横溢的儒雅学者。   备受嘱目的科研才俊、炙手可热的科技骨干和最受器重的学科带头人,掌握着最顶尖的技术,最年轻的学者,首席的位置永远是他的。文章逆天,清一色的高因子,他是真正的年轻有为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辉煌的缔造者,当真是意气风发。身上那股沉稳儒雅的学术范儿,妥妥的一位学术男神,各大院所和科技巨头争相招徕的科研大牛。   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韩京墨都说,萧云醒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人类的才华到底可以有多高。   这个时候的陈清欢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如她意的事,已经知道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妥协,已经学会想要就要努力去争取,终于有了陈慕白和顾九思年轻时候的影子,倾城姿,旷世才,玲珑心,锋芒势,放肆地惊艳着岁月,名正言顺地站在沉稳有度、气场强大的萧云醒面前,让人除了般配再也想不出其他词。   萧云醒风姿俊逸,气场强大,相貌出众沉稳持重,举止有度,进退有止,性情做派颇有萧家长子的风范,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不显山不露水地占据着第一公子的交椅,几代人沉淀下来的优良基因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滴尽致,骨子里的修养,才识眼界,神韵风采,举手投足间,无一不让人满意,面对生活,永远那么地优雅闲适,从容惬意。   从前在陈清欢的认知里,她和萧云醒是“我们”,只要我们一起,去哪里去做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任他们再亲密,他们还是没办法做什么都在一起,就像去卫生间一样,男女有别,年岁有别,是没有办法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   不过好在,这一路都有萧云醒牵着她的手,从幼时走向未来。很久之后,萧云醒再次陪陈清欢去翻了母校的校墙,圆了她的另一个梦。   墙头上不知哪里来的一群小花猫,乱七八糟地趴了一排。   陈清欢坐在墙头看着,心都要化了,顺手捧起趴在队尾的一只,歪头问萧云醒:“好多小猫咪啊,好可爱,我可不可以养一只?”   萧云醒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她的高跟鞋,认真思索了下:“家里两只猫会不会太多?”   陈清欢眨眨眼睛:“没有两只啊,我只要一只就够了。”说着看看手里这只,又去看看其他几只,认真挑选着。   秋高气爽的季节,最适合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什么都不干,萧云醒看着墙上斑驳的光影,唇角微弯,连声音都变得懒洋洋的:“加上你一共两只啊。”   “嘻嘻”陈清欢喜不自胜,咬着唇笑得脸都红了,把手里的小猫放回原地,转身扑到萧云醒怀里,搂着他的腰撤娇,“那不养了,云醒哥哥只能有我一只小猫咪。”   萧云醒眼神纵容,笑得宠溺,一手拎着她的鞋,一手把她拥入怀里。   两人忽然不说话了,坐在墙头看着墙内陌生又熟悉的校园,满眼都是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十几岁的陈清欢和十几岁的萧云醒。   两人正回忆青葱岁月,就听到下面有人喊:“谁在翻墙?下来!哪个班的?   萧云醒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陈清欢一脸神秘地猛点头,压低声音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一会儿我说我叫闻加。”   萧云醒无奈地轻笑摇头。   今天是X大附中校庆,校门口聚满了人,向霈、闻加和姚思天签完到,   等了许久才看到两人慢悠悠地从学校里面晃悠出来签到。   向霈好奇:“哎?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在校门口等了你们半天。   萧云醒神色自然地低头签上他和陈清欢的名字:“刚进来一会儿。”   姚思天扶扶眼镜:“我们怎么没看到你们。”   陈清欢眼底闪过狡黠的笑,飞快地扫了闻加一眼:“我们翻墙进来的。   闻加忽然有了似曾相识的不好预感:“没被抓到吧?”   萧云醒签完到,直起身后轻咳一声,很是客气地问闻加:“最近还游泳吗?需要游泳卡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   一秒钟逼疯闻加,其余两“只”笑疯。   闻加看着面前这么多年依旧眉眼娇俏的陈清欢,心里忍不住喟叹,向   霈说得对,小魔女就是小魔女啊,一出场就能“祸祸”他。他又看看萧云醒,继续感慨,昏君还是那个昏君啊。   负责签到的两个女生则激动地看着萧云醒,看看签到册上的名字,又看看本尊,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向霈坏笑着碰碰闻加:“看到没有,云哥都毕业多少年了,这帮小姑娘竟然还知道他。”   陈清欢不高兴了,立刻抓着萧云醒的手进了校园。   他们走后没多久,骆清野姗姗来迟。   他摘下墨镜,弯腰签到,签完顺势把笔递给身后的人,下意识瞟了一眼,然后停住,仔细盯着那个女人的脸看:“咦,这位妹妹似乎在哪里见过啊?”   蒋云叶扫他一眼没搭腔,从他手中快速抽出签字笔,低头签名,然后没再看他一眼便扬长而去。   众人扑哧一声爆笑出声。   “野哥,你土不土啊?”   骆清野完全不介意被嘲笑,看着远去的窈身影愈加疑惑:“我真的觉得她眼熟。”   后来陈清欢和他们分开,去了自己班上。远远地就看到冉碧灵牵着个小姑娘站在曾经的教室门口:“快来看看这是谁。”   陈清欢走近了仔细打量着,忽然笑起来:“老杨的女儿?”   冉碧灵笑着鼓掌:“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清欢看着小姑娘点头:“这也太像了吧。”   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腼腆地笑着叫人:“姐姐。”   教室里除了曾经的同窗,还有很多现在杨泽延班上的学生,朝气蓬勃的男孩儿女孩儿三五成群地把他们围在中间,聊得热火朝天。   陈清欢和冉碧灵一进来就被人围住打招。   陈清欢和当时班里的同学都不怎么熟,多数都是别人认识她,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好在有冉碧灵在,插科打的也不见尴尬,很快一群人就聊开了。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报志愿的问题,其他学生很快都围了过来,毕竟距离高考也不远了,都想咨询一下他们什么专业好。   说起这个,众位学长学姐们的口径倒是出奇地一致。   “不要报我们学校,不要报我们专业!”   “我们专业就是个天坑!”   “别来别来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开始大肆吐槽自己的专业。   陈清欢学的数学系不算是热门专业,那群学生们却很感兴趣,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也没听到她吐槽后悔,便有人问陈清欢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后悔选择数学这个专业。   陈清欢沉吟半晌,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杨泽延笑着走近:“别听她胡说八道啊,她就是个反面教材,千万别跟她学!”   说着点点陈清欢:“别教坏这帮小朋友啊!”   众人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有人追问,陈清欢闭了闭眼:“真的有那么一次我后悔过。   一个女生抢着问:“是不是找工作的时候?学姐,我特别喜欢数学,我也想像你一样,高考报数学系,可我爸妈都不同意,说学数学不好找工作,没前途,以后找工作的时候有我后悔的您是不是这个时候后悔的?”   陈清欢笑着摇头:“曾经,有一个女人,给她个面子,姑且称她为我的情敌吧,是我爱的人的同事,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问我,他们一起加班度过很多日日夜夜,那个时候我在哪里。那一瞬间,我忽然后悔了,如果我也选择了和我爱的人一样的专业,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在一起的时间。可是后来,我爱的那个人用行动告诉了我另一个答案,让我回答她。听到他的答案的那一刻,我就不后悔了。”   “怎么回答的?”   她低眉浅笑,竟然有那么一丝温婉可人的模样:“他说,我在他心里。”   提起他,她脸上的甜蜜就无以复加。沉默几秒后响起阵阵掌声和叫喊声。   她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窗外的萧云醒,两人不自觉地相视而笑,甜到炸裂,让不少人看出端倪。   “是萧云醒学长!”   虽然萧云醒从附中毕业已久,可附中一直有他的传说。   当年两人都不要保送名额去参加高考的事迹,后来一直被各位师长当反面教材在很多届宣传教育,只是宣传教育的效果微乎其微,甚至歪向了别处,被各位学弟学妹奉为神仙眷侣。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陈清欢再想起那一幕只觉得好笑,“然后啊,我给她唱了一首 Lemon Tree   陈清欢看着窗外长身玉立的某人,展颜一笑。   恰好是正午时分,阳光灿烂,他抬手遮了下刺目的阳光,忽然想起来,这阳光就如同那一年陈慕白夫妇带着才刚会说话的她来他家做客时,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样。   闷热的夏天,窗外蝉鸣阵阵,偶尔微风穿堂拂过,带来阵阵凉意,空气中还弥漫着冰镇西瓜和酸梅汤的味道,梳着马尾眉眼精致又软糯呆萌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叫了他一声云醒哥哥。   遥远又清晰。   云醒哥哥,一声便是一生。   他的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柔情来。   一笑低头意已倾,初会便已许平生。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