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互穿后我把皇帝逼成学霸[古穿今]/五年高考三年上朝[系统]》作者:马儿跑   文案:   为了高二分入实验班,迟应疯狂学习,废寝忘食,成绩火速提升,然而就在他分班考试的前一天,他穿越了。   为了把兄弟们搞倒台,沈妄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地位蹭蹭向上,然而就在他登基为帝的前一天,他穿越了。   不同时空的两人互换了身体,并绑了个系统?   “来不及了!你先帮我登个基!”   “不行,你先帮我考试。”   “这个本殿不擅长,你们这是考明经还是明算?”   “……”   辛辛苦苦搞事业,一穿回到解放前。   大臣们发现,他们刚登基的陛下最近有点不对劲。   每到晚上,陛下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灯火通明,并且对着一面小铜镜自言自语。   真邪门了,大臣们沉思。   然而没多久,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一向嚣张得很的九五之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脱下龙袍坐在桌案前,捧着一本书,仰天长啸。   “他妈的,数学怎么这么难啊!”   狷狂恣意忠犬皇帝攻×假斯文真腹黑学神受   “你看这山遥海阔,钟灵毓秀,不都是朕的江山?”   “感慨完了吗?感慨完了刷题去!”   “笑话,朕乃九五之尊,怎可……什么我数学没及格?”   1v1互宠,双洁,整体甜甜甜,古穿今,前期灵魂转换,换回来后攻会来到受所在的现代世界,主要故事也发生在现代,封面是攻   (高亮)非普通校园文,现代幻想半架空,涉及前世今生   “我们所以为的意外初遇,原来是万年孤寂后早已安排好的的久别重逢。”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迟应,沈妄 ┃ 配角:电灯泡和炮灰们 ┃ 其它:玄幻   一句话简介:皇帝又如何,数学还不是不及格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互换   临近傍晚时分,云层浅薄,皇城内外侵染在殷红的夕阳中,群山被晕了层青黛色的轮廓。八月底的气候依旧炎热,但黄昏已现,微风中总归是带了些凉意。   皇宫城墙高处,一名少年人靠坐在御椅上,望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沉默良久。少年一身华贵黑红织锦龙袍,头戴皇冠,容貌隽秀,五官偏向浓墨重彩画出来的深邃,一双凤眸瞧着格外张扬,眼皮却是半垂着,平添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意。   这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的昭告天下。本应是如火如荼最高昂的时候,然而此时气氛却沉寂到诡异,太监拿着诏书在一旁不知所措,连知了都没了声。   大扈建国百余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么戏剧的事。   就在登基大典即将完成时,云层里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   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在新皇的登基大典上出现这么个玩意,无异于当众泼冷水,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高呼改朝换代。   老丞相哑着声率先开口:“陛下,双日同天……实乃不祥之兆,老臣有一提议,不如登基大典,改日再行。”   “改日?”拐角不起眼处,有一个全身被紫袍裹住的人上前两步,手持长杖,将帽檐往下拉了拉,“臣以为这并非什么要紧事,国不可一日无君,所谓天象,终究也是人定,怎么?高丞相,你是盼望着陛下的御座有他人觊觎?”   高丞相瞪大了眼:“天师此言差矣,老臣只是……”   “行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高处传来,两人不约而同都住了嘴,东窗事发的主子,也就是少年新皇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将衣摆捋齐。   发生这种事,新皇本人看起来居然没怎么在意,他手里甚至还捧着本书,封面隐约有“九章算术”四个字。   就在所有人绷紧神经时,新皇开口了。   “哦,这叫幻日,原理是通过光的折射来呈现出的视觉效果,没什么的,不过是自然界的光学现象,天空云层这么薄,自然有水蒸气和小冰晶,形成片状和柱状的雨滴水汽,现在是日落,太阳角度低,当满足最小偏向角,受到了日光照射就会产生折射,这里观察角度刚好,所以你们才会正好看到太阳和它的折射,也就产生有两个太阳的错觉。”   “……”   死一般的寂静。   新皇露出一丝懒懒的笑意:“还有没懂的吗?”   没人说话。   “那继续吧。”   半晌后,诏书被太监颤巍巍地念完,宣布完新的年号,登基大典也算彻底收尾。新皇在声声万岁的高呼中离开御椅,临行前瞥了眼地上跪的整整齐齐如同蒜苗般的文武百官,暗自感叹气派之大。   按照扈国传统,官员们还得这么跪下去,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代表旧皇的时代彻底结束,官员们才能动身离开。不过对于新皇来说,登基大典现在已经结束了,爱去哪去哪。   于是迟应准备补觉。   身处在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昨晚本就没睡好,一大早又被拖起来登基,此时身心俱惫,只想在床上躺尸。   官员全聚在那跪着了,此时皇宫内一个人都没有,迟应打了个哈欠,慢吞吞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铜镜,对着镜面说:“你说天师预感登基当天会出意外?我还以为多难呢,就是个幻日现象,解释一通不就得了。”   下一刻,铜镜略微发烫,像是有人靠在了他的耳边说话:“所以登基大典顺利完成了?”   “是啊陛下,你看我多么以德报怨,你没帮我考试,我还是不计前嫌把你的登记仪式顺利做完了,希望你打心底感恩戴德。”   那声音轻嗤一声:“笑话,若不是任务驱使,你怕不是能在本殿的寝宫睡个一天一夜。”   迟应淡笑:“确实,那你更要感谢我,还有,沈妄,你别顶着我的声音自称本殿,太中二了,我受不了。”   说来可笑,当今圣上沈妄,不是刚刚参加完登基大典的他,而是铜镜对面占着他身体的人。   他迟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准高二学生。   他穿越了,不仅穿到了古代,还和皇帝互相换了身体,更头疼的是,他是在分班考试的前一天穿越的。   这就意味着,他考入实验班的梦想算是被摔了个稀碎,沈妄这个古代人占着他的身体,在现代社会,除了还会吃饭走路,剩下估计和刚出生的婴儿也差不了多少,别说考试,出门都困难。   于是他难免对沈妄有些愤恨的情绪,没事干就要把他拉出来怼一顿,而无论如何,迟应毕竟是把这登基大典完成了,沈妄自知得了便宜,也不好回怼。近几场跨越时空跨越身份的拌嘴,都是以迟应的胜利告终。   然而今日份拌嘴刚进行没多久,更神奇的事发生了。   迟应在皇宫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眼看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沉,迟应在各式金碧辉煌里兜了半天圈子,这大热天,身上华贵的龙袍有好几斤重,闷的里面全是汗,头上龙冠也已经倾斜,迟应彻底没了脾气:“陛下,你们皇宫的路,可真是比老胡同还错综复杂。”   之前有人引领他出门,他也特意记了线路,然而皇宫实在大的离谱,那些弯弯绕绕一时竟把他困在了其中。   沈妄估摸也是难得遇到这种新奇事,顿了半晌才问:“你迷路了?在哪?”   “我也不知道。”   “……啧,你不是大学霸嘛,怎么,还会不认识路?”   沈妄话音刚落,背后突然有人高喊:“陛下怎的还没回寝宫?”   迟应立刻将铜镜塞回衣袖,缓缓侧身,发现那正是登基大典上大热天全身包的像粽子,被唤做天师的人。   “臣风烬尘,参见陛下。”   天师上前几步,手持长杖,弯腰做礼,在衣服饰品碰撞的叮叮咚咚声中不疾不徐摘下帽子。   帽子被摘的那一刻,白发倾泻而出,天师略抬眸,面带笑意,迟应惊讶的发现,这层层衣服里头包着的竟然是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沈妄昨晚给他整理了一些重要官员的名单,其中就有天师风烬尘。   不过作为脑子里都是科学发展观的现代高中生,对他而言,“天师”就像邪.教那么迷糊,无非就是养了个神神叨叨吃闲饭的家伙。迟应对他的态度和街头算命的也没什么区别,不过碍于沈妄的身份,他表面还是有些许恭维:“闲着无聊,到处走走。”   “……”风烬尘欲言又止,低头笑了笑,“可是陛下,臣还是不太明白,何为‘幻日’?史籍中并无记载,陛下又是怎么知晓的?”   他音色轻柔,又端了副腔调,听起来格外有坑蒙拐骗哄小孩那味。   迟应一顿,反问:“天师大人竟不知?”   “臣……不知,所以才好奇陛下如何知晓。”风烬尘像是有些期待。   迟应看都不看他:“昨晚做梦临时梦的。”   “……”   那边的沈妄直接哑然:“能不能编的用心点?”   迟应暗自翻了个白眼――那能怎么说?说他是带着全新的世界观穿到他家皇帝身上的吗?是不是以后还得在这造个天文馆?直接领先邻国三千年?   估计是回答太过敷衍,风烬尘自觉陛下已有驱人的意思,不再自讨没趣,告辞后便起步离开,却被迟应叫住。   “你等等。”   太阳已经落山,即将迎来群臣下班高峰期,总不能还在这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沈妄隔空也没法引路,总是要抓个炮灰带路的,还不能那么刻意。   于是风烬尘就听见陛下说:“你数学好不好?”   堂堂天师还是头一回被问数学成绩,不禁愣了愣:“陛下有何事?”   “跟朕回趟寝宫,有个数学题要问你。”   “……”   …   虽未三更,但天已经彻底黑了,迟应整理了一沓子纸,上面全是风烬尘整理的古代数学知识――他发现古代的数学把一部分解法挖出来,可以应对现代的考试。   风烬尘刚走没多久,迟应还记得临行前,堂堂天师一脸厌世,唉声叹气“这都不是人学的”。迟应因此和他产生了一点共鸣,并惊讶的发现,天师讲数学的水平居然还可以。   解决完数学,被人伺候着沐浴掉一身汗味,迟应还没什么困意,但古代没有手机电脑,到了晚上,只能睡觉。   他把铜镜在手里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妄,我记得……按理来说,臣子的名字,是不能和皇帝相撞的。”   沈妄字念尘,风烬尘这个名字撞了帝王名讳,通常来说都得改字,然而天师没有。   沈妄立刻回复:“他不算臣,你去翻官员册都翻不到他,怎么说呢,他是凌驾于朝廷外的,地位高,不过对本……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意思就是,没有实权,所以他懒得搭理。   迟应对风烬尘印象比较深,毕竟他的外貌在一众歪瓜裂枣里属实出众,又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的人,显得神神叨叨的。   但互穿这些事都发生在他身上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神神叨叨的?   现在这个点,按照古代人的作息,估计沐浴一番也该睡觉了,也就在这时,迟应忽然意识到沈妄不可能会用现代的淋浴。   为了登基的事忙活一天,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险些顺利把沈妄给忘了。   “你睡觉没?”   那边沉默了一会后说:“正好准备睡。”   “这大热天,你洗澡了?”   “自然。”   “……”   这陛下还能对热水器无师自通?   迟应还在无意识着转铜镜,手上一个不稳,铜镜掉了在桌子上,他慢吞吞想收起来,镜面却突然发出强光,闪得迟应险些眼瞎。   他再能看清事物的时候,镜面里突然有了画面,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2章 互怼   迟应愣了愣,与此同时,他的指尖触碰到铜镜的瞬间,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个虚空的幕布,而镜中的画面就如同3D投影一样,清晰的投在幕布上,像是影院中的vip座。   镜中人正是他自己,如今的沈妄。   于是,跟现场直播似的,他看到刚说完“自然”的沈妄,穿着一件短袖,正呆立在浴室,手指在调温器上探来探去,看起来茫然而不知所措。   同时,镜面上缓缓印出一行字。   【登基大典任务完成,开启单方场景画面。】   是了,他不仅跟古代皇帝互穿了,还绑了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说是要完成各种任务,而系统本身和两人交流的媒介都是这个不起眼的小铜镜。   第一个任务便是让登基大典顺利进行,完成后就像现在这样,有可能解锁一些功能,到了最后说不定就可以彻底穿回去。迟应倒也不急着一时,毕竟木已成舟,学业上耽搁时间肯定是得耽搁不少,起码他高中都没可能待在实验班了。   但,虽说他没什么牵挂,可是还得高考啊!   他一开始甚至想过让沈妄好好听课,学会后转而教他,免得落下课程,现在能看见画面反而还方便点。   毕竟让沈妄从头学起数学也是挺没人道的。   沈妄准备洗澡,铜镜自然没有抓在手里,因此一时没注意到镜面新出现了文字。迟应懒洋洋托着腮,像看电影一样观察沈妄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主动开口说明这件事。   反正是他自己的身体,住着他的地方,也没什么隐私值得护。   沈妄明显不知道他这边能看到他的动静,一边嘴硬小菜一碟,一边暗自琢磨水阀,在那专心致志捣鼓了半天,终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用力一拧,水来了。   下一刻,沈妄被突如其来的凉水浇了个劈头盖脸。   “……”   迟应正好在喝水,蓦然看到自己被浇成个落汤鸡,险些呛住。   真晦气,最近全是活久见。   陛下头回遇到这种高科技,明显慌了,手忙脚乱中又拧了一下调温。于是凉水顷刻间变成了烫水,连出水声音都变闷了许多。   沈妄连忙后退两步,拿着毛巾浸在腾腾热浪中,头发上有水珠一直滴,从鼻梁和脸颊滑过去,短袖也湿的彻底,杵着不动的时候,显得他整个人有种无助的沉默。   陛下无意中将温度拧到最高,还不会关水。   迟应哭笑不得,心想这陛下怎么呆呆的,果然皇室的人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平日被伺候惯了,自理能力极差,遇到事半点反应力都没有。   这样下去这个月水费得多交几倍,迟应无奈准备开口实时教学,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沈妄慢吞吞试探着伸出手,居然是朝着一旁洗衣机插电用的插座。   “……”迟应瞳孔微缩,水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沈妄!”   手上沾着水去碰插座,他不想活也别糟蹋他的身体!   沈妄被他吼得一顿,指尖离通往天堂的路只有一两公分的距离,稳稳当当停在半空,迟应舒了口气,还没开口,反倒是沈妄沉着声一本正经:“我睡了,喊我做什么?”   迟应:“……”   这是提前预约把自己电晕了?   迟应半靠在椅子上,像欣赏vip座电影那样看着沈妄的一举一动:“哦,你睡了?那我怎么听到水声了?”   水流还在哗啦啦往地上砸,沈妄噎了噎,用毛巾在头上薅了一把:“外面在下雨。”   “哦――”迟应故作沉吟,语调拖长,“这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啊,声音也不太对,好像……这雨听着温度还挺高?你赶紧去窗户那瞧一眼,是隔壁区刚刚火山喷发了吗?”   沈妄:“……”   静默片刻,迟应唇角翘起一丝弧度:“水温左右调,关水往里摁就行,还有记着,别用沾水的手碰电源。”   沈妄再次一顿,脖子上的水已经被毛巾擦干,他忽的看向虚空的身后,蹙着眉缓缓开口:“你……能看到我?”   “你看看铜镜。”迟应懒洋洋说。沈妄立刻转身,将毛巾甩到肩膀上,衣服滴了一路水走到床头柜旁,他拿起铜镜,看到了上面新印的字。   “幕布”太大,一举一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腾腾雾气中,迟应瞧见沈妄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浴室中的雾气已经弥漫到了房间的每一处,迟应实在忍不住:“别愣神,把水关了,水费挺贵的。”   沈妄却蓦地抬头,好巧不巧,恰好和迟应形成一个对视的角度,他眼中的戾气一晃而过,虽然转瞬即逝,但这是迟应自己也鲜少露出的神情,因此这刹那的陌生,被迟应敏锐的捕捉在眼底。   迟应本就淡淡的笑意一滞。   “朕不喜欢被人监视。”沈妄冷不丁说。   如今单方的通画面,迟应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迟应,对一个皇室弟子而言,就如同敌暗我明,称得上是非常可怕的事。   这是深入骨髓的警惕心。   迟应见沈妄这个反应,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我隔空能对你做什么?这还是我自己的身体,难不成我要自己陷害自己吗?”   “……”   确实也有点道理。   “况且,我要是看不到,你怎么去学校帮我报道啊陛下?”迟应轻嗤,“现代社会可没人给你引路,也没有私人马车,这四通八达,又是斑马线又是红绿灯,还有来来往往的车流……陛下,你不会真觉得你可以在屋子里躺一辈子吧?”   沈妄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不太恰当,将声音放低了些,悄悄转移话题:“你的书我看了,文字我差不多可以看懂,除了……那什么数学英语。”   “没关系,我也没让你帮我学,上课的时候你把铜镜连接打开就行,我自己听。”一想到数学,迟应打了个哈欠,终于有了困意,便说,“我睡了,你自己洗漱去,别把牙膏吞了。”   …   两天考试过去,又是七天休息日,八月三十一是江阳市十一中开学的日期。   这些时日,沈妄先是以迟应之前屯的方便面和面包饼干艰难度日,然而顿顿吃这些东西,沈妄还没说话,反倒是迟应受不了了,以不能糟蹋身体为由,逼着沈妄学着出去买饭。   于是沈妄好说歹说,学会了用手机支付,总算吃上了热乎的炒面。   这日,沈妄起床准备出门买混沌的时候,迟应早就迫不及待想着下朝了,这几日他已经把地图和局势摸了大概。扈国是个大国,新帝登基,邻国的国内的无论是大人物还是阿猫阿狗,多多少少都还是得来露个面,送点东西。   因此最近格外忙碌,早朝一开就得几个小时。   “陛下,这是我国特产,我皇收藏了几十年的璞玉,特来进贡。”   “嗯,有心了,替朕谢过。”   “陛下,这是我国特产,我皇特意打造的小金像,特来进贡。”   “嗯,有心了,替朕谢过。”   “陛下,这是我国特产,我皇亲自从千年雪山上取的天然凝露,特来进贡。”   “……”   哪家皇帝这么闲,还开发矿泉水产业?   “谢过。”迟应几乎是咬着牙,接过那瓶“天然凝露”,简直想丢到超市卖两块钱。   等到今日份进贡好不容易送完,迟应算了下时间,沈妄应该刚好出门,他连忙给身侧太监打眼色。   那太监名为杨新,是个五六十岁的预备小老头,当太监已有些年头,更是追随沈妄许久,能站在这位子上自然少不了会看眼色,他立刻明白了陛下想退朝,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却又有人进谏。   “陛下,北方旱灾,粮食短缺,已经饿死人了,不能再拖了!”   那人神情急切,脸涨的通红,好像陛下如果不理他他就能当场一头在柱子上撞死。   迟应一顿,不动声色放下了袖口里的铜镜,让杨新把奏折递过来,扫了两眼,艰难的辨析文字。   时间流逝,迟应在心中默念:“北……原旱灾,数日……呃,请求……请求什么东西。”   杨新也在被允许的情况下看了两眼,立刻瞪大了眼支支吾吾:“陛下,这旱灾的地方……”   他说一半就不说了,迟应不解地看向他,杨新少见的理解错了陛下的意思,转身对进谏的官员高声说:“黄尚书,北原是叛军所在地,因此我朝才会断绝粮食补助,你为叛军的地方进谏,是不是不大恰当?”   哦,他懂了,旱灾的地方叛军扎堆,所以没补救。   “但百姓何其无辜!”黄尚书激动地梗着脖子,“而且只是叛军恰巧逃到了北原,并不是北原出叛军啊!臣已经数次进谏,还望陛下念在……”   话说一半突然梗了。   迟应感觉今天的朝会当真莫名其妙,这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爱停顿,活像说一半没了气,净搞些没必要的神秘感。   数次进谏没通过,明显沈妄也是不同意,可迟应毕竟不是真皇帝,在人命关天面前,没有那种铁石心肠当众拒绝的气魄。   “知道了,朕会考虑,散朝吧。”他带了点含糊其辞的意思,黄尚书也是个识趣的,知道不当众拒绝已经是跨了一大步,便老老实实退到人群中,不再言语。   今天的散朝早了足足一个时辰,大臣们内心惊讶,却又不敢多言,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陛下离开御座,像有些迫不及待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小铜镜。   大臣们:“……”   陛下这么俊,总不会是急着下朝对镜贴花黄?   而迟应急匆匆出殿,一直尝试和沈妄接通联系,可奇怪的是,沈妄那边居然没反应。   难不成陛下不愿意被监视,所以干脆直接断联系了?不至于这么任性吧。   又一次连接失败,迟应暗笑:“毛病多,脾气还大,真不愧是娇生惯养的皇子……哎?”   刚嘀咕完,画面通了。   由于还在外面,迟应没有把场景投出来,只用镜子看画面,瞧的便有些不大清楚,但还是隐约能辨析出,沈妄的确出门在外。   这位置好像还是马路边缘。   脚底还踩了个人,看样子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抓着沈妄的裤脚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什么,旁边是一辆倒地的自行车。   等等……脚底? 第3章 纠葛   “你在干嘛?”迟应震惊。   沈妄嗤笑,校服领口理好,又在学生身上踩了几脚:“哦,刚刚这个人想谋害我,被我及时发现制住了。”   “……”   看起来像是骑车骑一半被他谋害的。   “你……你有病吗?谁特么想谋害你!”脚下的学生又挣扎了一下,满是愤恨,“我他妈今天第一次骑车上学,只敢在人行道上走,没控制好方向差点撞到你是我的错,但我都刹车了,你一把给我薅下来摁住是什么意思?”   迟应差不多明白了,某些人警惕心太重,把擦肩而过当成了另有图谋。   他无奈叹气:“陛下,没人想害你,别防备心那么重。”   沈妄却不甘:“笑话,朕特意注意到,他分明是想从口袋里拿东西出来,若是没有那心思,他为何在衣服里藏匿东西?”   脚下的学生彻底忍不住了:“你个二逼,我在掏手机。”   “……”   “你快把人放了。”迟应冷冷说。   虽然他无所谓周围人怎么看他,但这实在有些离谱过头,沈妄再这么乱七八糟说下去,不是第二天上新闻就是精神病院来抓人。   迟应还是头一次这么严肃跟他说话,沈妄噎了噎,终于把脚从学生背上挪开,那学生立刻爬起来,瞪着眼对他说:“我叫杜航,你劝你以后少在学校碰见我,不然我让我哥打死你。”   沈妄:“……”   迟应:“……”   怎么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杜航说着就气鼓鼓拖着自行车走了。   “……”迟应打了个哈欠,“那正好,那你跟着他走吧,学学怎么走斑马线过红绿灯,我去把那堆奏折处理一下,哦对了,今天有个什么黄尚书进谏?那是什么人物?”   沈妄站在路边等红灯,颇不习惯地扶了扶眼镜:“户部尚书黄雨堂,老官了,挺腐朽一个人,不过蛮衷心,我就没打算把他刷下去。”   迟应故作不经意的说:“嗯,他说北原旱灾,好像想让我出资支援。”   这话说完,迟应看到沈妄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叛军驻扎的地方,现在很多地方旱灾,已经顾不全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迟应蹙眉:“沈妄,平民无辜。”   沈妄突然轻声笑了笑,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是,众生皆苦,但朕不想救。”   恍然间,迟应几乎看到了沈妄呼之欲出的狠厉。   几日相处,怼惯了沈妄,他险些忘了,纵然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太子,没点本事,也是不可能登上皇位的。   何况……他似乎从来没见过沈妄所谓的兄弟们。   话音落下,两人默然片刻,沈妄吸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不过无所谓,现在你是皇帝,怎么做都是你来定,我干涉不了。”   反正他反驳也没用,大不了回去后处理就是。   迟应却淡淡回复:“不会,皇帝叫沈妄,不是迟应,我不会干涉你自己的决定,我没这资格。”   反倒是沈妄略有些惊愕,良久,他笑了笑:“有太多人觊觎这皇位了,从天而降到你身上,你没作为?”   “有什么好作为的,我又不是悲悯天下的人,这年头,过好自己的生活尚且不容易,还有精力顾及其他人?将来不说,目前我暂时没这个闲心。”   …   沈妄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除了鼻梁上压了个文绉绉的金丝眼镜,其余严实得就差个小偷同款头套,活像下一刻就要把人挟持走。   于是没多久,被他一直跟着的杜航炸了。   杜航回过头骂骂咧咧:“你有真病啊一直跟着我?”   沈妄漫不经心说了个实话:“我不认路。”   “……”   杜航一副活吞毛毛虫的表情,嘀咕着“见鬼”,不过学校已经近在眼前,杜航知道自己打架打不过这人,惹不起干脆想躲,便加快脚步,没多久,终于挤到了人群中。   沈妄站在人群外,神色有一瞬间的嫌弃,而后低声说:“你远程帮我看下在几班,人太多了不想挤。”“九班,在三楼,还有,今天奏折太多了,联系先掐了,你有事再喊我,没事别吵。”   沈妄再次被丢皮球似的丢走,一时气笑了,铜镜在手里转了两圈,小声喃喃:“上一个对我这么说话的人,尸体都被蚂蚁啃烂了,亏得你不在我旁边,否则非得把你大卸八块。”   谁料迟应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陛下,下次说坏话前注意点,你联系还没断。”   “……”   沈妄尴尬在原地,忙把联系彻底断掉,而后跟着人群走向找到楼梯,上三楼后艰难地寻找班牌。   也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呦,这不是我们的期末考试年级第三迟大学霸么,分到哪个班了?”   沈妄顺着声音来源淡淡瞥了过去,那是个个头很高的男生,一头黄色卷发,校服敞开挂在身上,嘴里还叼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冒着烟,散发着呛人的气味。   而不久前见的杜航就站在他旁边,虽谈不上嚣张,但气势和刚刚也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沈妄挑眉,这就是他口中的哥?   男生的嗓门叫的挺大,大概本身认识迟应的人也不少,他这么一嚷嚷,周遭人全都看了过来。   “杜巷又换了个发色呀?”   “呀,迟应哎,迟应怎么在这一层?我记得两个实验班都在顶楼的啊。”   “迟应不是缺考了吗?成绩是零分的,那他只能在平行班,那就有可能和我们一个班了!”   沈妄不声不响将帽檐往下拉了拉,眼镜上起了一层雾,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迟应曾和他提过,他在学校的名声很复杂。   他是个临时抱佛脚的,期末考前最后俩月才开始学习,结果直接让分数一飞冲天。由于成绩提升幅度太大,嫉妒他成绩的人不少,造谣嘲讽他作弊的人也不少,还夹杂了些觉得他好看想追求他的女生。对此,迟应本人的态度是: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见,爱咋咋说,关我屁事。   但沈妄不是迟应。   他这个太子虽然是最后关头才立的,但在此之前,他也一直是扈国皇后嫡出的八皇子,谁敢在他面前冷言嘲讽?   若不是迟应说这个世界不能打人更不能杀人,他早就把这个杜巷给埋到地里去了。   最终,沈妄一声没吭,与那个叫杜巷的男生擦肩而过,杜巷却不愿罢休,痞笑着转身,把手搭在了沈妄肩头:“迟大学霸?迟校草?别装聋作哑了,要不是那两回考试有鬼,你这次怎么不大显身手呢?”   “手放开。”学生们眼中一向冷漠的迟应终于说话了。   有不少女生都挺激动:迟应平时在学校就是个高冷形象,沉默寡言又没表情,有表情也是那种随时要睡着的慵懒感。然而许多女孩子就吃这种“冰山校草”的人设――若是冰山能融化,那不是更苏了?   杜巷不好男色,不过难得一见迟应有其他情绪,也很激动:“干嘛,要动手吗?奉陪。”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能如此热闹,清冷校草对上校园混混,简直是一出大戏!然而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之时,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杀了出来,一手一个将两人分开:“干什么干什么!这才第一天就要造反了?杜巷!又抽烟?是不是想再记一个处分?”   “教导主任好。”杜巷将烟头吐在地上踩灭,笑嘻嘻道,“下次不会了。”   “几个下次了?真是……哎,算了说你也没用,迟应你又是怎么回事?”   沈妄抬头看了一眼班牌,淡淡道:“没什么,恶狗拦路而已,我去班级了。”   杜巷眼角一抽,刚走出一步,又被中年男子扇了下后脑勺:“干什么?你还真想记处分?”   杜巷哼哼道:“他在骂我啊。”   “那你就努力学习,超越他!”   杜巷:“……”   中年老男人的思路真是九曲十八弯。   那边的沈妄再三确立过班牌后,前脚刚踏入班级,又引来阵阵惊呼:“哇,他在九班!和我一个班!我觉得我又有机会了!”   “拉倒吧,咱校草声名都扬到一中去了,人重高的漂亮小姐姐都排队拿着爱的号码牌的,你现在才来,估计要排好久。”   班级外叽叽喳喳,满是喧哗,沈妄摘下口罩帽子,嫌吵的同时又闲着无聊,干脆又把铜镜拿出来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中印出的面容极其清俊,他作为皇帝,见过的美男比比皆是,也称得上见多识广。他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校草”,但他不得不承认迟应有一副难见的好皮囊。   正迷离着,突然有人走到他旁边,轻声问:“哎?你是迟应吗?”   这是个年轻女子,留了一头黑直长发,长相算过得去眼,身上也不知道喷了什么东西,一股香味,倒不难闻。沈妄以为她也是学生,轻轻应了一声,没主动接话茬。   “那在这签个字吧。”年轻女子将纸放在桌上,递上一支笔,“我叫张子雯,是你的数学老师,也是你的班主任。”   沈妄:“……”   班主任?就是那个夫子中的头头?   沈妄拿起笔,默了片刻,写下了迟应的名字,在张子雯紧蹙眉头的时候略有些尴尬地说:“我最近右手受伤了,所以字不好看。”   几天时间,他勉强学会了用水笔写字,但还没到能写好的地步。   沈妄一抬头,张子雯看清楚了这个男生的面貌,顿时明白了外面有一堆女生围观的原因。   细碎的刘海刚好轻轻触及眉宇,少年人肤色白皙,眉目清秀,轮廓并不深刻,是那种颇为斯文柔和的长相,长而密的眼睫毛盖住疏离的眼神,隐藏在镜片后,乍一看竟令人产生了温润的错觉。   沈妄的右手确实是在前几天不会用淋浴时被烫了一下,到现在还有些泛红,张子雯回过神,瞥了一眼他的手,也不好再说什么,将签字名单收走,偏头看了眼班级外热闹非凡的学生群,以及班级内偷偷往沈妄那瞄的女生,年轻班主任颇有些无奈地叹气:“学校是给你们学习的地方,有些女生的心可以收一收啊。”   人已经基本到齐了,张老师讲了好一番长篇大论,苦口婆心得像是恨不得给女生们洗脑把她们打发进尼姑庵,再转头把男生踢进少林寺。沈妄用手撑着下巴,竟有种小时候听夫子讲课的感觉。   只是那边的灯没有这么亮,楼也没这么高。   这确实是两个天壤地别的世界,他适应了数日,也学习了数日,依然仅仅只是接触到了沧海一粟。   出神许久,新发的课本被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这一天是上午发书,下午开学典礼,沈妄和其他人一起去往礼堂,参观了一波校园节目汇演。   他自己坐在拐角最不起眼的位置,感叹于现代科技的发达,同时又有些怀念他自己世界的生活。   虽然具体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典礼结束回到班里,张子雯再说些尾声话做总结,已经有其他班级的人陆陆续续背着书包放学。窗外的落日余晖煜煜发光,这是仅在校园中才能看到的景色。   沈妄将书塞到包里,路上买了份盒饭回去,按照今早的路线走,到家吃完饭,整理好乱七八糟的书,天已经黑了。   他洗完澡出来,见时间还不晚,就准备继续琢磨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反正数学他是一刻也不想看了。   就在这时,笔袋里缩小的铜镜突然微光一闪,沈妄立刻回神,用手指抵在镜面上,接通了两人的联系。   铜镜闪过光的一瞬间,迟应的声音在耳朵里萦绕出来。   “沈妄,我遇刺了。” 第4章 遇刺   “那你没事吧?伤到没?”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沈妄头一遭说出了如此关心人的话。   “我都能和你联系,你说我有没有事?”迟应用脚尖轻踢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刺客,手上拿着铜镜,神色平淡,“我喊人来处理?”   “嗯。”沈妄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你让你身旁那个太监处理就行,可以声张些。”   迟应其实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行刺皇帝,而且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若是他当时已经就寝,察觉不到异动,怕是就这么交代了。   幸亏他是个熬夜人。   太监杨新三更半夜睡得正香,然后就被人大吼着叫醒说有人行刺,他连忙战战兢兢小跑到帝王寝殿,就被进门后看到的场面吓得差点晕倒。   “护护护……”   “行了。”迟应受不了咋咋呼呼,颇无奈地摆手,“把这些人处理下。”   “是是是……”   杨新颤巍巍跑出去赶忙带人来处理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刺客,刺客没死,但都已经晕了过去,脖子上都是一道深深的青紫痕迹,像是被手硬生生劈出来的,只留了一口气。杨新担惊受怕的空闲顺带感叹陛下不愧是陛下,区区刺客完全没威胁!   刺客被拖走后,杨新又马不停蹄的派人加强寝宫防护,忙上忙下的给陛下挪出一个新的宫殿。忙碌了好一阵才布置好。   临行前,杨新忍不住觑了新帝一眼。   辰时已过,安静得连蝉鸣都没有。新帝被刺客扰的没了困意,干脆半倚着窗口,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离。一缕月光冲破云层,辞空而落,颇为柔和地印在新帝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银白的轮廓。   半晌没听到关门声,新帝颇为疑惑地偏过头,月光的清辉拂过他的侧脸,渡上一层清幽与温柔。   这位当值了三四十年的老太监有些晃神。   他第一次从这位曾经的太子殿下身上,捕捉到清冷恬淡这个词语。   夜晚的清风拂乱了新帝本就披散着的长发,几缕青丝随风而动,白色里衣上沾了些血迹,就像是皎洁中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妖异。   没有陛下的允许是不能擅自离开的,老太监一如往常的佝偻起腰背作揖,余光习惯性瞟向那搭在窗边的白皙修长的手。直到通过映在地上的光影,他察觉的到窗边那人朝他点了点头。   老太监定在原地,一时愣了愣。   这并不是陛下的习惯,或许换种说法,他从未见过对下属点头示意的帝王。   “怎么了?”迟应懒洋洋问。   杨新如梦初醒:“回陛下,新衣裳放在那边了,陛下去换一下吧,老奴告退。”   “嗯。”   地上还残留了些血迹,作为现代人的迟应却连正眼都没给,直接踏了上去。去到新寝宫,沐浴一番,换好了干净衣裳,待人全部走后,迟应将缩小的铜镜放大成正常尺寸,重新联系沈妄:“还在?”   “嗯。”沈妄看不到这边的画面,颇为担忧自己的身体会留疤,“没受伤吧?”   “没有。”   “一点都没?”沈妄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你们的世界是以脑力为主,很少人习武吗?毕竟吧,打个人都要被衙门抓起来,啧。”   迟应轻笑:“哦,我就是那个‘很少人’。”   沈妄拖长音,也不知是凑热闹还是赞赏:“哦――我看你的脸斯斯文文的,还以为你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你看你的脸长得挺邪,也没见长出个狼耳朵啊。”   “……什么叫长得邪啊?”   “说不出来。”迟应拿着铜镜又看了几眼,一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含情脉脉的柔和,反倒是颇为淡漠,“就是那种不太标致的感觉。”   “你说本殿丑?”   迟应轻笑:“那倒没有,我不爱说谎,你长得确实可以。”   这话说的沈妄很受用,就在两人难得不互怼的时候,铜镜上又显出一行字。   【任务二:古代方完成秋猎,现代方完成运动会个人总分夺冠。任务奖励:场景画面互通开启】   沈妄:“秋猎?”   迟应:“嗯?运动会?”   两人异口同声后,又同时看到了后面的任务奖励。   “互通啊……”沈妄低喃,突然笑了,“那岂不是我也能看到你了?”   “我又不像你,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我,至于运动会总分夺冠么……”迟应揉了揉眉心,轻飘飘说,“从小习武的太子殿下,不会掉链子吧?”   沈妄眼皮一跳,好家伙,一句话就把关键点全推到他身上去了,他想也不想立刻回推:“主要还是得看你的身体素质,嗯你个挺高,应该和我差不多,这是个优势。”   从身体互换的第一天,沈妄就很注重迟应的身体素质,毕竟从皇宫那种地方出来,警惕心早已刻入骨髓。几番检查后,沈妄得出一个结论:长得挺小白脸,但身体底子还不错。   “不过你胸前怎么有道疤?”沈妄突然问。   迟应微愣了一下:“不知道,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应该是胎记,不过你没事看我胸口做什么?”   “……”沈妄轻轻咳嗽,“沐浴的时候难道还仰着头?”   迟应嗤笑一声:“嗯,有理极了,那你为什么低着头?这位置,下巴颏不碰到锁骨你都看不到。”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沈妄也跟着嘲讽,“总不能你隔着世界还要害羞?”   “那我明天不穿衣服去上朝,你会不会隔着世界尴尬?”   “放肆,一码归一码,你这是乱扯。”   这两人穿到了对方的世界,本光芒万丈的人生轨迹全都戛然而止,各自憋了满肚子怨气,时不时就能相互拌几句嘴。   也算是陌生世界中唯一的乐趣。   …   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遇刺之后,皇宫内加强了一圈防守,那些个刺客被迟应挨个劈脖子,昏睡好几天,醒来后便齐刷刷咬舌自尽,搞得迟应怀疑自己何德何能,这辈子居然还能遭到死士的刺杀。   由于刺客死了个干净,调查还未开始便已结束,能做的只有加强防范,眼看已经到了九月中旬。   这一日,刚刚登基的扈国宣尧皇帝一身利落的劲装,出现在秋猎场上,长发束起,英姿飒爽,颇有些潇洒的意思。   就是潇洒到看起来快睡着了。   迟应昨晚熬夜批奏折到快两点――他实在不熟悉这些文字,能认全尚且不易,奏章里表述的那些事,他是一个都看不懂,因此处理速度很慢,像昨天那样事务繁重的,他熬夜都没理完。   导致这位陛下来猎场的时候,身后背了个包,包里装着昨晚没批完的奏折。   “陛下带着奏章做什么?”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跟在他身后,轻声问。   迟应打了个哈欠,毫不犹豫地把包丢给少年,再从里面掏出几本奏折,慢悠悠靠在凉亭里:“别急,秋猎还没开始,朕再加会班。”   “……”少年老老实实抱着包,将剑扣在腰间,站在一旁发呆去了。   迟应无意间瞥了他一眼,回想起不久前沈妄跟他提了几句话。   “我有个贴身护卫,叫玄鹤,年纪和我差不多,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近日皇宫不太平,以防万一,你出去的时候最好让他跟着。”   他那时候问过:“这么年轻,他是什么人?”   “我们这没你们那安宁,杀人放火是常事,民间有许多认钱不认命的杀手,其中有一个地方叫‘行夜楼’,这是和朝廷关联的第一刺客组织,玄鹤就是顶尖刺客里的佼佼者,也是组织副首领。”   这种以往只在电视剧中出现的剧情,迟应听完后觉得很是新奇:“那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人物,做你的护卫?可真是奇景。”   沈妄哼了哼:“哦,这很正常,因为他是行夜楼副首领,然后,首领是我。”   “……”   陛下在无形中朴素无华的炫耀了一下他的身份。   也就是从那之后,迟应开始逐渐刷新对沈妄的认知。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个多月,期间不说顺风顺水,起码是没人敢在明面上对他不敬的,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皇帝都是这样,但这种呼风唤雨的感觉,确实不错。   怪不得这些个皇帝年少时放着好好的悠闲生活不过,非得整些劳什子权位。   奏折还没批完,秋猎即将开始,皇帝肯定得先露个面,迟应将各种不情愿憋住,拖着步子走到高城上,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突然串想到了在升旗仪式做演讲的场面。   “恭迎陛下。”底下的人排列整齐,声音洪亮,迟应眼角一抽。   更像升旗演讲了。   扈国是个屁事很多的国度,连狩猎也是一堆破事,按照流程,他还得带人一起祭天,向老天赎罪杀生之过。   烧香时,沈妄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出现,还有阵阵嘈杂,像是在下课:“哎,你们下周要月考,你看你能不能远程帮我考个试?”   迟应插香的动作一顿:“没必要,月考而已。”   “无所谓,今天是秋猎吧,记着让玄鹤跟好你。”沈妄默了一下,忽然提高声音,“你行不行?”   迟应一挑眉,视线转向马厩:“我没试过,大概不行,我是书呆子。”   “书呆子一个人撂倒一堆刺客?”沈妄轻笑,“你这书呆子可真与众不同。”   迟应风轻云淡地挥掉香上的明火:“是啊,我一直挺让人出乎预料的。”   这时一旁玄鹤默默开口:“陛下,你香摆错地方了。”   迟应:“……”   迟应连忙把插到香炉里的三炷香拽出来,放到正确的地方,看似不经意地说:“秋猎时若是伤到人,可如何是好。”   玄鹤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笑意:“他人伤不到陛下,可若是陛下伤到别人,伤了便伤了喽。”   同一时间,沈妄几乎是异口同声:“正常人没人敢碰你,至于你伤别人……校草没这么心狠手辣吧?”   “无意呢?”迟应挑眉。   “你都说了是无意了。”沈妄语重心长,“那不就是无意了?”   与此同时,阵阵鼓声震耳欲聋,马匹嘶吼,人人情绪高昂,连空气都多了几分紧张。   迟应在两人无限的“宠溺”中缓缓下台,顺手拿起一把弓,对准靶子。他站在高城上,立于人潮最高处,整个人沐于朝阳,夺目而耀眼,偏偏举止沉稳,神色淡漠,却又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好像本该如此,却又在不经意间敛住周身光芒,显得不那么刺眼,偏向于柔和。   他在万众瞩目中,提箭一拉。   利箭瞬发,如破空之势,气势汹涌的。   空了。   “……” 第5章 皇姐   万籁俱寂,掉在地上的箭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迟应依旧面无表情,令人感叹陛下不愧是陛下,哪怕……发挥失常,也如此沉稳,沉稳到让大臣们怀疑自己眼睛瞎了。   就好像他还有一发隐藏的箭正中靶心,只是所有人都看不到而已。   “呃。”玄鹤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箭为什么会空,又看到陛下似乎在轻轻捂着手腕,登时悟了。   “陛下数日前遇刺,手腕被刺客所伤,尚未完全恢复,便让臣为陛下代劳。”   迟应听出了解围之意,立刻将弓箭丢给玄鹤,便看到玄鹤半蹲马步,没瞄多久便将箭发出,落点不偏不倚是正中间。   大臣们愣了愣后,也跟着捧场高喝,玄鹤一身劲装黑衣,长发束高马尾,半点邋遢都没有,这才是真的英姿飒爽。   “你手腕真的伤了?”嘈杂中,沈妄冷不丁冒泡。   “没有。”迟应低声,“刚刚拉弓没拉好,手滑,崩到我自己了。”   “……”   现代校园有关体力的活动,无非就是运动会和远足。然而运动会还是拘束太多,只能在跑道和一定范围内来回蹦Q,筋骨还没活动开便匆匆结束。   而秋猎的范围大得离谱,迟应的性格并不外向,然而他以往的生活如同一个囹圄,被锁在里面许久,现在被放出来,就如同出笼的鸟,不撒欢一番,简直枉费他还是个少年人。   迟应纵马狂奔,骑术居然不差,玄鹤左手拎包右手抓剑险些跟不上,只是狂风入耳时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陛下在说话。   “世界观方法论那两句话,你再给我读一下,老师说的我刚刚没记住。”   “近代形而上学主义?那是自然科学成就基础上丰富发展的唯物主义,你自然没听过。”   “是啊我以前提前预习过,我知道先学必修三……说了那是现时代思想智慧,反应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跟你们那的基本规律和历史发展客观要求不一样,制度思想自然也不一样啊。”   玄鹤:“……”   这都是什么东西,陛下是射箭射空后疯魔了吗?   不过说来,迟应骑术确实可以,但射箭的技术……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沈妄那边还在上课,他正托着腮听台上老师解释唯物论,听也听不懂,干脆专心致志和迟应唠嗑:“你猎了几只麋鹿了?”   迟应再次空了一箭:“不是打兔子?”   “……”沈妄吸了口气,“也行,兔子你打了几只?”   “目前还没打到。”   “……”   沉默无言,迟应也是难得不好意思――这一次他可能要毁掉陛下的一世英名。   他小时候曾骑过马,好说歹说能在马背上坐稳,至于射箭,他实在是从未涉猎过,能拉弦就是胜利。   但这并不阻碍迟应玩的欢脱。   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自在过了:没有人会在后面拉住他,也没人给他画地为牢,除了沈妄还在耳边叨叨,剩下皆是心旷神怡。   只是成绩惨了些。   而玄鹤早已呆滞――陛下分明武功很高,射骑双强,怎么现在跟个小孩在草地上撒欢似的?这箭射的,路上随便抓个人都比他准。   扈国秋猎的规定,属下是不能帮忙打猎的,皇帝也包括在内。虽说这规定只是个明面,哪怕沈妄召集一千个人帮他打麋鹿,其他人也必须我瞎了我没看到并高呼陛下威武。   秋猎的放水其实很严重,毕竟比的也不是真正的实力,而是人情世故。迟应待的地方是猎物最多的,麋鹿兔子堪称随处可见,只不过他每一箭都完美避开了目标。   然而迟应并没有受到打击,反正他又没什么拿第一的想法,得过且过,开心就好,并完全无视了沈妄的咬牙切齿。   又有麋鹿出现在眼前,迟应一如既往拉弓,认真瞄准,将出不出。   就在玄鹤犹豫是否开口问陛下需不需要帮助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马匹的嘶吼声,一阵风刮过,只在一刹那,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弯弓拉成满月,对准了那只麋鹿。   迟应察觉到来人,立刻转移准星,将箭射出,这一回居然空前的准,顺利……擦到了黑衣人的衣角。   而黑衣人的箭准确无误插入麋鹿的脖颈,伴随着麋鹿垂死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将泥土染红了一片。   迟应一蹙眉,悠闲的神色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多了层阴霾,玄鹤的神经也立刻绷紧,用剑护在迟应身前。   不是刚遇刺么,怎么又要来一次?   周围一直跟随的护卫也纷纷出剑,顷刻间以黑衣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可黑衣人看起来并不慌张,缓缓起身,主动将弓箭扔到地上,好像他只是一时兴起来亮个相。   迟应却注意到这个黑衣人身材并不高大,反倒是颇为娇小,兜帽并没有完全遮住面容,青丝拂动,若隐若现能看到并不凌厉的下颚轮廓。   “数月不见,陛下怎么连兔子都打不中了?”   娓娓动听,悠扬婉转,居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刀光剑影中,女子轻笑,不慌不忙脱下外袍,里衬红衣更显得她肌肤胜雪,冰肌玉骨,长相艳而不魅,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迟应定睛一看,发现她的容颜竟然和沈妄有三分相似。   “三公主?”玄鹤愣了愣,立刻命令下属将剑收回,带着几分恭敬,“三公主怎会出现在此?”   迟应为了听课,一直和沈妄挂着联系,沈妄一听到玄鹤的称呼,当即放弃了对唯物论的好奇:“是我三姐回来了?”   这是迟应在这生活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和沈妄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看过你的族谱,三公主是叫沈槐吧。”迟应低声,“和你关系怎么样?”   “我是她带大的。”   “……哦,挺好。”迟应皮笑肉不笑。   那岂不是很容易露馅?比如现在,射箭不中靶的问题绝不是两分钟可以解决的。   接着沈妄又给了他一棒子。   “话说你只看了族谱,官员册没看?”沈妄幽幽说,“看了你就会发现,镇远将军也叫沈槐。”   “……”   “迟应,你在干嘛?在下面嘀嘀咕咕的,话这么多你来讲啊!”   “……”沈妄没声了。   正迷惘着,沈槐忽然回眸,对着迟应淡淡一笑:“拜见陛下,臣远道而来,是想送陛下一件礼物。”   分明是敬称,却总带着哄小孩子的温柔语气。   迟应不知道沈妄本应该是什么反应,干脆不做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沈槐也不知道从哪招呼出个人,撂了个大袋子在地上,解开后,里面是六只麋鹿,血还没凝固,显然刚死没多久。   作为最顶级的猎物,整个秋猎场只有三十只麋鹿,加上新打的那一只,沈槐几乎一个人包揽了四分之一。   玄鹤不知何时已经带人离开了,集体站在三十尺之外,继续保驾护航但并不会干扰两个人叙旧。   “应该够你第一了。”沈槐见外人终于离开,彻底放松,也不管土脏不脏,直接坐在地上,“还挺累。”   迟应也没想到,最后最尴尬的竟是他自己。   他试探着喊:“三姐。”   沈槐提高调子“嗯”了一声:“什么?现在喊我三姐了?以前不都是皇姐皇姐的?”   为省去麻烦,迟应立刻改口:“三皇姐。”   “……”   面对沈槐的直视,迟应有点别扭,他是独生子,家里其他同龄亲戚也没跟他关系好的,让他称呼什么哥哥姐姐,字简直烫嘴,尤其还是对着一个于他而言的陌生人。   “前面忙碌,没赶上你的登基大典,真是可惜。”沈槐擦掉脸上的汗,突然又起身开始端详沈妄,啧啧说,“真不错,两年不见,又高了不少,现在不是八皇子,成宣尧帝了。”   “宣尧”是沈妄定的年号,半个月来,人人对他毕恭毕敬,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直呼这个称号。   放肆的基础是无限的纵容,而纵容的缘由源于非凡的意义,迟应意识到了沈妄这个三皇姐和其他人不一样,就比如沈妄说的,这是把他带大的人。   沈槐还在打量:“这龙袍穿着还挺威风,说来你是正月初六的生日,哎呀,看着挺大个人,怎么离弱冠还有两年半。”   迟应听到这句话,怔了怔。   他也是正月初六的生日。   离弱冠两年半就是十七……沈妄居然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也不知晃神多久,沈槐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愣着做什么?还有,你怎么会一只都打不到?不说我听说你……我记得最早的时候,你的骑射课业也是所有皇子里名列前茅的。”   “朕……昨天手腕崴了,没恢复。”迟应随口应付。   沈槐却轻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来给我看看。”   这一接触,迟应发现沈槐的手并不是像普通女子那种白嫩纤细的,和她的脸全然不同,这是一双布满风霜满是疤茧的手。   是了,沈妄说这不仅是她的三皇姐,也是镇远将军。   活的花木兰。   镇远将军属实是个美人,只可惜迟应立刻收回手,好像不愿意有半点接触似的。他把两人的距离卡在了一个度上,比姐弟疏离,却又比朋友亲密。   毕竟他只是披了层壳,无论是男女之别,还是个人习惯,他都不愿意和别人有所接触。   “你还开始嫌弃我了?”沈槐满是不可置信。   可还没等迟应犹豫要不要否定,她又自说自话的圆了:“也是,我手上沾的血太多,这么多条性命呢,你无论是害怕还是厌恶都很正常。”   迟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推拒接触只是他的个人习惯,对任何人都如此,但他不能说出来――这个习惯属于他,而不是沈妄。   他只得把手停在半空,正沉默着,玄鹤忽然走到他们身侧:“陛下,秋猎即将结束,要回去了。”   “嗯。”沈槐将弓捡起,踢了踢地上的麋鹿,纵身上马,“把这些带上吧,就当是臣战场归来送陛下的见面礼。”   玄鹤应声,视线紧随着沈槐的背影,直到她消失,玄鹤似乎还在出神。   “在看什么?”迟应还以为沈槐背上黏了个老虎,值得盯这么久。   “没……臣只是在想,秋猎之后,就是诗词歌赋的集会,陛下的文化课业并不理想,称帝后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借口逃离,该如何是好。”   迟应一时没懂:“嗯?什么集会?”   “当众作诗。”   “……”   “陛下并不擅长文课,虽说也没人敢不识好歹主动同陛下对诗,可臣还是担心……”   毕竟总有那么点不怕死的刺头,陛下刚刚登基,皇威尚且不足,况且……陛下并不是正统的立储登基,上位日子也很短,朝中旧党余孽未除,玄鹤还是担忧会有人给陛下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   比如对不上诗,看似只是小事,小到连罪罚都降不了,却足矣让人颜面扫地。   然而陛下看起来似乎并不忧心,甚至回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不找朕麻烦最好,如果真找了……玄鹤,你知道唐诗宋词元曲吗?” 第6章 作序   迟应将铜镜捏在手上,身后是清泉凌冽,微风不燥,身处曲水流觞,本应是个舒适悠闲的下午,却被前面两列文官的聒噪扰的好心情全无。   皇帝确实不容易,要和武官比骑射,休息一会还得跟文官玩作诗。   有了沈槐送的麋鹿,陛下秋猎顺利获得第一名,百官恭贺后,下午的时间便是对酒当歌,开始文绉绉的作诗作词。   哪怕迟应靠在亭子里,和诸臣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些人数声恭维里藏着难以察觉的不屑,只是碍于这是陛下,他们不能也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不过他的秋猎任务已经完成,诗词集会这东西,走个排场罢了,他也不在乎,反正是输是赢也无损利益相关。   天师风烬尘也身在官员席位中,他依旧是白发紫袍,翩翩上场时,跳舞的歌女为了多看他几眼,甚至差点走错了步伐。   “陛下。”风烬尘作礼。   “天师的声音吗?”现在约摸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沈妄估计在上体育课,隐约还能听到哨响,“他怎么会来?以往从未见过他出现在这里。”   迟应立刻跟着问:“天师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天师马上持杖弯腰,恭维说:“臣夜观天象,算得今天是个吉利日子,陛下必能一展雄风,所以特地前来观望。”   “……”   将想来吃瓜说的如此出淤泥而不染。   忽的又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在一众汉子里显得格外清流:“那天师的意思是,不是吉利日子陛下就不能展了?”   沈槐突然从殿外走来,不同于上午的清雅服饰,此时她身披轻甲,腰配长剑,铁片在阳光下煜煜生辉,照的她有股刚强之意。   “镇远将军?啊,好久不见。”天师不疾不徐笑说,“将军这番是打算卸田归甲了?”   沈槐一摆手:“哎,不敢,臣可没这想法,此番前来,只是想见陛下一面罢了。”   “啊,确实,险些忘记镇远将军还是三公主了,是臣冒犯。”风烬尘莞尔一笑,“此地正处兰亭,风景宜人,想来将军也是很喜欢的。”   而后他看向迟应。   迟应一顿,脑子里还是沈妄那边传来的热身运动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自从穿到这,他俩的联系几乎天天挂着,热恋中的情侣都没这么勤快。   风烬尘又笑:“说来,臣还是第一次在诗词集会上见到陛下的身影,当真是难得。”   “……”   沈妄不是说他从来没来过吗?   “真是好酒。”风烬尘将散开的长发捋到背后,手指捏着酒杯轻轻嗅了嗅,“如此美景,兰亭之中,陛下何不与我……对诗一首?”   刚刚还称得上热闹的宴会瞬间寂静了。   玄鹤暗暗捏紧剑,偷偷看陛下的神色――天师不隶属于朝廷,又身有重要职责,这种背景下暗暗找茬儿,陛下是不好责罚的。   大臣们原本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没想到这回天师吃了熊心豹子胆当众犯上,难得让陛下难堪,此时不吃瓜更待何时?   迟应一时成了全场焦点,沈槐愣了愣,她本能想把弟弟挡在身后,却在迈上前一步时被拔高的台阶阻挡住。   望向坐在龙椅上依旧面无表情的当朝圣上,她这才回神,是了,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被公认成不早夭已经是大吉大利的八皇子了。   他姐弟二人十五岁分别,两年后的如今才重逢,最初她听说八皇子在她走后就被扔入了第一刺客组织行夜楼,她急得要命,奈何被战事拖得回不来,只能干着急,等她终于抽身准备偷偷溜回来时,却听闻了皇帝重新立储,太子位给了八皇子的事。   她不知道两年间,她这个八弟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一个看起来最没前程的小皇子摇身一变,身着龙袍站在了万人之上,昔日的胆怯烟消云散,只存在于记忆中。   她只知道……她这个八弟突然对天师轻轻一笑,神色淡漠的分明叫人瞧不出其他情绪,却偏偏一副满肚子坏水模样。   他说:“天师,你知道王羲之吗?”   风烬尘抿了口酒:“那是何人?”   “哦,你们不认识,朕昨晚做梦梦到他了,他还写了首序给朕。”   “……”风烬尘险些被呛住。   “兰亭是吧。”迟应重新靠在椅子上,学着别人的样子也抿了一小口酒,立刻被辣得舌头哆嗦。   这有什么好喝的。   众臣等了许久,冰镇的瓜都快热化了,终于等到陛下缓缓开口。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风烬尘手一顿,微微撒出些酒。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   迟应叭叭叭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许久,活像被老师点名中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全文背诵,一直说到结尾的“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整整几分钟,没一个人打断他。   “漂亮。”事实证明还是天师比较勇,风烬尘率先赞扬,“好序,臣回去得请人书写裱起来,陛下果然是文武全才,好序,好序。”   当然是好序,不然怎么上的高中语文课本?   为了防止风烬尘说出“期待陛下亲笔写序并提名”这种糟心话,迟应连忙招呼舞女上前演奏缓解气氛,歌舞升平中,总算过了这一茬。   听玄鹤的意思,估摸沈妄从小就是个学渣,迟应怕露馅,也更不想把别人的作品提上自己的名字,所以提前讲出“梦到”这个离谱说法,加上刚穿来时,他已经梦到了“幻日”,也就更让人可信了些。   完成任务,离换回来更近一步,迟应淡淡笑了笑,看向沈槐,却见沈槐一副震惊脸,活像看到文弱书生打死老虎似的。   “你怎么会作序的……”沈槐喃喃。   迟应搓掉手中花生米的皮,扔到嘴里:“说了,不是自己写的,是梦到的。”   “这真能梦?”沈槐跨入自闭的边缘,“我武功卡瓶颈的时候,怎么没梦到应该怎样变动作。”   迟应突然有些出神。   因为我梦中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而非亭台楼阁。   远方的湖泊,一艘船缓缓驶来,伴随着宛转悠扬的琵琶声。估摸陛下当场作序刷新了大臣们的认知,他们讨论起来也大胆了许多,甚至有杂在人声里起哄着让陛下再作一次序的声音。   好像逼着他把语文书挖空似的,甚至连沈槐看他的眼神也颇为期待。   算了……迟应想,姐弟一场,就当他还回去的见面礼了。   他重新拿起铜镜:“沈妄,你语文书在不在身上?”   “嗯?我在上体育课。”沈妄回。   “我知道,你现在能弄到本语文书吗?”   “做什么?”   “你姐让我作序。”   “……”   沈妄眼角一抽,就像学渣听到十分钟后临时听写,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等下,我去上楼拿。”   “挺急的。”   “……”   三秒后,迟应又一次听到了沈妄的声音:“同学你好,能不能借下你的语文书?”   陛下大概是很少这么客气的和人说话,语气很别扭,被他问到的女生更是头一回遭到校草的主动问候,磕磕巴巴了半天:“啊我……我有……我可以!”   沈妄接过书,全然不顾女生的脸红,继续问他:“然后呢?”   他说话太大喇喇,那女生还以为是在和她说话,人呆了呆,突然激动:“你还要教材全解吗!我可以跑上去拿!”   “……不用,谢谢,我等会还你。”   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留给女生一个无情的背影。   迟应顿了顿,暗自感叹陛下适应环境之快:“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怕你会被人误以为在好好学习。”   沈妄走到操场拐角处,坐在树丛的阴影下的台阶:“这里没人,然后?”   “你翻书找一下,有一篇课文,叫琵琶行。”迟应缓缓说,“我知道有这么一篇,但我没背,等会你说一句,顿一下,等我说完你再接下一句。”   …   这一天,扈国秋猎,宣尧帝第一次参加诗词集会,一举洗刷了他“文盲”的形象,散文出口成章,如行云流水,一时惊动全国。   山遥水阔,兰亭之下,十七岁的宣尧皇帝负着手,并不张扬,只是风轻云淡地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另一时空,沈妄生疏地捧着语文书,控制着节奏,一点一滴引导迟应下一句话,在两人的配合下,近乎是毫无破绽地念完了一整首文章。   沈妄读完最后一句话,舒了口气,闷声一笑:“我可没提前看过这篇文章,差不多是当场认字再读给你听,如此艰难,我却丝毫没出差错,你不感谢?”   迟应扶正皇冠:“好厉害,谢陛下圣恩。”   “……”   “作为谢礼,我帮你洗掉了你在你大臣眼里文采不好的形象,怎么样,可以交换了你读了一篇课文吧?”   “……那自然足矣。”   至于陛下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拥有了足以参加科举的文采,陛下的原话极其玄幻。   “昨晚朕做梦梦到两个人,一个叫王羲之一个叫白居易,两首序都是他们念给朕听的,朕只是转述。”   然而找遍了历史书籍,甚至民间的本子也被人疯狂翻阅,愣是没人找到这俩行和序,有人坚定地认为陛下这是谦虚,但是当朝中有人真正提到落笔提名时,陛下的神色是令人毋庸置疑的严肃。   “别提朕的名,说了不是朕写的,你要提名就写王羲之白居易。”   最终,在迟应的威迫下,提书的文官在落笔处颤巍巍写下了不属于这个朝代的名字。   提好的书传阅得很快,只有在天师手上停顿了片刻,风烬尘手持书卷,轻笑说:“错了个字。”   至于错哪,他没说,迟应也就没当回事。   不过他也没那心思当回事。   因为十一中明天就月考了。 第7章 月考   夜晚,迟应将自己关在寝宫,投出沈妄所在的画面,便发现沈妄坐在桌前,桌上摊了本书,里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英文单词。   不过这不是英语,是数学。   沈妄虽一副刻苦学习的模样,但只一眼迟应就看出了不对:“你这是……临时抱佛脚?”   陛下连几何题因为所以三个点的符号都写反了。   “是啊,我觉得一晚上足够。”迟应低笑,言语间是掩盖不住的自信,“不过是证明两条线……垂直是吧,我看挺简单。”   “……”   原来这就是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语文不用学啊,字我都认识,你选的那什么文科……对,政史地,不过是背书而已,我都看了一遍,差不多记着了,除了英语,剩下实在简单。”   “……”   迟应觉得他给一个疯子塞两瓶五粮液,说出来的话都没这么离谱。   “哦,那你慢慢学吧,反正我也帮不了你,考场有金属探测仪,我劝你别把铜镜带进去,这要是被收,我们能直接失联。”   “行。”   第二天,沈妄连书包都没背,就揣了两支水笔,悠哉悠哉走到考场。   由于开学考试暴毙,迟应光荣零分,因此他的座位号一千二百二十八,代表了全年级的人数。   这个考场只有二十八个人,分别是每个班的倒数,一个个都是各个班上顶天立地的混混,相互间早已认识,于是偶尔来了个生面孔便显得格外稀奇。   沈妄走进考场教室的时候,正好有一个纸团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一个黄衣服的学生坐在桌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瞄了眼刚进来的人,嘿嘿笑了:“呀,迟校草?校草怎么会来我们这个考场啊?是这回作弊没抄上就自暴自弃了吗?”   沈妄从小遭到的嘲讽欺压太多,这种垃圾话实在太过皮毛,他连一点情绪都没起伏,找到了靠窗户一组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拿出手机继续玩昨天还没通关的消消乐。   这个板砖一样的小东西他已经逐渐上手,学了一段时间的汉语拼音,别说付钱,他现在甚至已经会打字了。不过社交软件都是迟应的,因此他从来没主动发过消息。   可他不搭理人,偏偏有人主动搭理他。这么一个在校园里处处受到女生欢迎追捧的人,偶然到了一帮歪瓜裂枣的混混群,不被变着法欺负一番,混混都不叫混混。   又有一个纸团飞了过来,沈妄早已察觉到,但依旧没做回应,任由纸团砸到他肩膀上,由的他们怎么笑。   因为这本该就是迟应的反应。   “真是个书呆子。”有个黄衣服学生走到他旁边,看到他在玩消消乐,笑得更大声,“不会吧,还有人在玩消消乐?”   周围也有人跟着起哄:“哎呀李迁,人不会玩别的游戏,能怎么办啊?”   “就是啊,说他是书呆子,但他成绩也不好啊,听我的,除去第一个字,就是呆子啦。”   沈妄终于出声:“玩不得?”   “肯定是能玩啊,那给我也玩玩呗。”李迁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这回沈妄终于做了回击,他挡开李迁的手:“怎么,得寸进尺?”   李迁哼了哼,嚣张又跋扈:“哎,就得寸进尺,你能如何?”   沈妄笑了笑,抬眸和李迁对视:“你猜?”   “呀,我好害怕啊。”李迁将袖子撸起来,故意用手在沈妄面前晃了晃,“你敢打我吗?哈哈哈书呆子,你……”   他的下半句话噎在口中,转为了一声“我靠”。   沈妄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拧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角度反扣住,李迁几乎只感觉到突然的刺痛,连喊都没喊出来,手臂被强行背在身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刚刚还看热闹的混混全愣住了,消消乐正好通关,沈妄顺手点进入下一关,在屏幕的五彩纷呈中低下头,轻轻说:“我再用力一点,你的手腕就要断了,会咯哒一声,特别疼。”   他几乎还带着笑意,随意得好像只是掰了双一次性筷子。李迁瞪大眼,他甚至感觉到手腕正在被撕裂,那人手掌温热,食指在他的腕骨处随着心情时不时点一下,每一次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且愈发强烈,似乎正在彻底撕裂的临界点挣扎。   这简直是凌迟的折磨。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哥!迟哥!”李迁面目狰狞,破了声,“太疼了,迟哥我再也不敢了,你松手松手好不好!”   “嗯。”沈妄立刻收回手,继续玩他的消消乐。   他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神色依旧平淡,将收回的手伸入口袋中,周遭很安静,这些个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的氛围中,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颤。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好力度,险些就真的把这人手腕拧断了。   果然还是不能动手,不然……他会忘记他是迟应。   幸好没过多久,监考老师便抱着一大摞卷子走入考场,他看到安静如鸡的混混群,还纳闷了一下:这些人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几乎没有老师会喜欢最后一个考场的氛围,那老师把人轰出去用金属探测仪随便扫了扫,听广播宣布考试开始后,火速发完卷子,就坐在讲台的凳子上,戴起蓝牙耳机专心致志玩手机,开启可有可无的监考模式。   第一门是语文,沈妄丢到刚刚的情绪,拿到卷子,写上迟应的相关信息,满怀期待地开始看题。   然后他愣住了。   “材……材料阅读是什么。”沈妄拿着笔,看着ABCD四个选项,盯着题干盯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题是什么意思。   于是沈妄扶好眼镜,根据引导开始找材料,被折磨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解决完了前六题。   “这玩意不就是找茬么……”   沈妄舒了口气,拂掉卷子上的头发,然而他不知道,后面有更多的惊喜在等他。   “怎么还得分析为什么写这句话啊,人作者开心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关我屁事。”   “……这古文怎么连我都不会?”   “作……作文?我的家乡?”   “……”   沈妄这回彻底没脾气了。   他能写什么?   “我的家乡是皇宫,我每天都在龙床上醒来,然后会有五六个人为我更衣,洗漱完,我整装待发去上朝,要问我的家乡是哪,万里河山都是我的家。”   要是真这么写,精神病院应该是连夜扛着担架来的。   然而噩梦远不止如此。   沈妄连八百字都没憋到,急匆匆交卷,一中午都没缓过神,然后数学考试又开始了。   他颇为疲惫的展开试卷,调整好心态,终于重新拾起信心看向题目。   “……”   这他妈都是什么!   …   “你作文写的什么。”   天色已晚,迟应一如既往待在寝宫批奏折――半个多月过去,他看这些文字已经习惯了许多,只是登基后本就事务繁重,他效率又慢,干脆早早就开始批,省的熬夜。   沈妄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忘了。”   “题目?”   “家乡。”   “……”迟应用笔蘸墨,“你没乱写吧?”   “没有,正常写的。”   “那数学呢?”   “白卷。”   “……”   尽管早有预料,但迟应还是将墨水溅到了桌上。   陛下从未受过如此打击,短短一天时间,沈妄的心态已经从“不过如此我一定可以”变成了“我太难了我觉得我不可以”,迟应没看到都能猜到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居然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也是啊,堂堂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向来是不可一世,被众星捧月的存在,如今被月考折磨成这个鬼样子,可怜巴巴,还挺惨的。   迟应闷声笑:“怎么会,数学学一晚上就够,语文不用学啊,字你都认识,政史地,不过是背书而已,你都差不多记着了,除了英语,剩下实在简单。”   “……罢了罢了,是朕低估了。”沈妄翻了个身,“月考后就是运动会,忘了和你说,我已经报名了,三千,一千五,还有什么四个四百的。”   “……”   真行,最累的全报上了。   算了,反正不是他跑。   “还有,你电话最近响的很频繁。”沈妄逐渐熟练地上下滑动手机屏幕,“每天都有三四个电话打过来,我接了,无一例外都和什么‘镇场子’有关。”   迟应顿了顿:“你看看手机余额里还有多少钱。”   “两千多。”   迟应一蹙眉:“你干什么了?我穿过去之前余额里起码有五千,你这才一个月都不到,给我花完了?”   “前几天有个人微信找你,要了两千块钱,你给他的备注是‘要债的’,然后我翻了记录,发现他之前找你要钱你也给了,我就也发了。”   迟应默了一阵,拿起又一份奏章开始翻阅,过了好半晌才幽幽开口:“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他二人虽然时常挂着联系,但大部分时候其实只开了语音,总是把沈妄那边的画面挂着终归是不太好。他看画面之前都会去先获得沈妄同意,估计沈妄心态已经放宽了,至今还没拒绝过。   沈妄盯着手机屏幕,像之前一样,看到了迟应曾发过去众多的文字里,有单独的一个字――爸。   两人之前对话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气势汹汹,以及迟应与其说淡然,倒不如说是无奈的心绪。   “忘了。”沈妄淡淡说。   迟应再次被噎:“……你最近省点,不然钱用完了,你就到野外抓老鼠吃去。”   沈妄将手机息屏摆在一旁:“嘁,还能被饿死不成?”   迟应冷笑,语气就像是在嘲讽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陛下,在我们的世界,没钱,就是活不了。”   “行了,知道,我尽量。”   话音落下,铜镜那边便没了声息,迟应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半天没动,只百般聊赖地转着毛笔,险些把墨甩出来。   现在钱成了最大问题,抽屉里也没多少现金应急,再这么下去,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不是饿死,就是要在公安局里闷死。   但让皇帝打工显然不大可能,就这近一个月从周遭人对自己毕恭毕敬态度的观察来看,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沈妄绝不是个软蛋货色,指不定性子多傲。   不过迟应没想到的是,贵为九五之尊的沈妄,真真切切有考虑过打工的问题。   然而也仅限于考虑过,还没等他决定好是发传单还是贴小广告,运动会进行曲就足以把他的脑子从头到尾洗一遍。 第8章 意气   广播里的加油声和周遭的喧闹夹杂在一起,伴随着魔鬼般单曲循环的音乐,沈妄只觉得以往街上的杀猪声都没这般闹心。   他根据体委的建议,穿了夏季校服,不跑的时候就把春秋校服披在身上,胸前用针把号码牌别起来,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扮。   他已经对这般衣不蔽体的现代打扮麻木了许久,不过说来,迟应看起来斯文,身板居然不弱,肌肉不狰狞但很结实,所谓书呆子的形象估计全靠他皮肤白加不打扮撑着,发型没怎么修饰,只是普普通通耷拉在那,说乱,又乱的很齐整,是个标准的明星低配版三七分。   沈妄一边继续玩消消乐一边听广播,等到迟应的号码被报,他再慢悠悠把手机揣到兜里,走到跑道上。   他没有朋友,也没人能帮他看东西,只能自己揣着安心。   突然有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生走来,伸出手:“迟应,眼镜和手机给我吧。”   沈妄怔了怔,艰难认出这是九班班长余清,一时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也没人帮你拿。”余清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找你要微信,也不会偷你东西。”   他又顿了好一会,终于摘下眼镜,和手机一起递给了余清。   迟应说……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多恶意。   他就信他一次。   “谢谢。”   但铜镜塞在口袋,一晃一动间还是太过显眼,余清接过手机眼镜,不禁问:“你口袋还有什么?一起给我我帮你拿着得了。”   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了,沈妄转过身:“没什么,这个不能给,自己带着安心。”   但余清还是隐隐约约看出了这似乎是一个小镜子,这是只有女生才会用的小玩意。   电光火石间,她恍然大悟。   校草有对象了?难怪平时抽屉里那么多封情书……不知不觉都转移到了垃圾桶里。   这个八卦说出来估计会伤透不少女生的心,余清纠结了一下,觉得校草自己不愿意说,那她要是到处乱传播,简直是不识好歹加脑子不好。   于是这个谣言的苗条被遏制住了,半点没透露出来。   沈妄走到跑道上,欢呼声立刻高了几重,他也不懂这些比赛有什么规矩,反正哨声一响,速度拉到底冲到重点红线就是,和赛马差不多。   对于主动跑长跑的人,他们身上总是自带光芒,之前有许多看迟应不顺眼的男生此时都临时转变态度,自发为迟应拉起了横幅。   一开始他们的态度还很敷衍,然而两天后,全班都精神了。   这个看起来就书呆子的学渣校草,一千五和三千米……居然直接破了市记录!   最后一场四百米接力赛的时候沈妄做最后一棒,硬生生甩了本平行的第二名近乎小半圈冲过终点。离得远的人就看到俩人越隔越远,最可怕的是,沈妄的起步力度一开始就拉满,整个人像被风托着跑过去的,到了最后也是匀速,给人一种小菜一碟轻轻松松的感觉。   其实他们的四百米接力并不顺利。第二棒九班体委谭文曜和第三棒接棒时,手滑导致接力棒掉到了地上,耽误了好几秒。   第三棒是他们班数学委员翟仁单,在四个人里相对较弱,意外一出,九班瞬间被所有人超越,然而翟仁单几乎是豁出命在跑,居然稍微赶回来了一些,沈妄接棒的时候,都能听到“哼哧哼哧”的声音。   接力棒上还有余温,燃起了沈妄许久未有的胜负欲,他几乎是挣脱了一切束缚,震惊得保持了四百米的五十米冲刺速度,顺利超越第二小半圈到达终点。   全场寂静了许久后,爆发出阵阵惊叫。   那架势比申奥成功还轰轰烈烈。   迟应是被铜镜另一边的喧嚣吵醒的。   他推开堆成山的奏折,懒洋洋把桌子边缘的铜镜拿起来,折磨了半天才算睁眼,定睛一瞧,立刻清醒了几分。   镜面有了变化,迟应不慌不忙将铜镜放大,看清了右下角“任务完成”的小字。   算算日子,今儿确实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镜面正中央的画面,乱七八糟晃了一阵后,突然静止定在一片蓝天白云,像是掉到了地上,视角对着天。再然后,铜镜大概是被捡起来了,紧接着又是一晃,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迟应难得愣住。   那是他自己的脸,也是如今的沈妄。   然而此时,沈妄没有戴眼镜,刘海也被风吹乱,一张脸干干净净,白皙俊秀,反而显得清爽了许多。沈妄刚刚一口气跑完四百米,倒没怎么喘气,但烈日炎炎,还是有些口渴,他接过余清递来的水,随便往嘴里倒了几口,一部分水流到脖子上,滑过锁骨,再将校服浸湿。   沈妄顺手将水渍擦干,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不远处黑板上的积分榜一笑,恣意又嚣张,那是迟应本人从未显露过的少年人的英气。   迟应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还能从自己身上看到所谓的“意气风发”。   恍然片刻,迟应回过神,偏头撑着太阳穴对着铜镜轻笑:“沈妄,你怎么倒是比我更像个高中生?”   “嗯?此话怎讲?”   听到声音,沈妄本想将铜镜塞回口袋,然而迟应冷不丁就是一句:“别急着放回去,画面互通了。”   沈妄怔了一下,忙不迭看向铜镜,顺利瞧到了许久未见的自己。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还没到领奖的时候,而且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领不领奖其实没什么所谓,沈妄直接溜到厕所,以一种新奇又不屑的目光打量自己:“你真的十七岁?”   迟应回了个冷眼。   “嘁。”沈妄轻蔑一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这模样还能显出一点悠闲恬淡。”   “彼此。”迟应淡淡回。   “说来,都是十七,你这性子跟你同学差的到不小。”   迟应懒懒敷衍:“哦,可能因为我是正月六号生的,排的早,而且我晚一年上学。”   这一回,沈妄居然沉默了。   “怎么?”   “本殿也是正月初六,十七岁。”   “我知道,或许这就是我俩现在这个情况的原因。”迟应轻吐了口气,突然正襟危坐起来,“不过陛下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我,是等着给我送生日礼物?”   当迟应开始不那么犀利的怼人的时候,说明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沈妄愣了愣,随后嗤笑:“凭什么是我送你?”   “不凭什么,就图个乐。”   “……”   长跑都是今天下午,也是运动会最后的几场,报的人着实不多,因此一轮就是决赛。九中在这个时间段非常不合理地集中了各种长跑项目,早已被人诟病许久。   一千五和三千之间只有十几分钟休息间隔,如果不是像沈妄一样头铁,估计没几个人敢同时报这俩,因此双冠军格外稀奇,导致沈妄上台领奖时,校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是……迟应?破了市长跑记录?”   这细皮嫩肉,跑完步脸也不红气也不喘,瞧着不像破纪录的,像来选秀的。   迟应的清冷校草形象给人烙的太深,实在无法让人把这两项联系在一起,他站在高台上,脖子上挂了俩牌,望着台下人群,突然联想到了登基的场面,忍不住一笑。   无论他是谁,他在哪,他都不可能甘心缩在人群里,能不能站在高台上,只在于他有没有这个想法。   沈妄晃了晃脖子上的挂牌,低声说:“你看,只要我想拿到的东西,没有我拿不到的。”   迟应还在奏折堆里半梦半醒,见他又开始嚣张,淡淡说:“是啊,过两天出月考成绩了。”   “……”   简直是致命又犀利。   两个第一加破纪录,沈妄顺利拿到了个人总分第一,但当校长让他发布获奖感言时,沈妄拿着话筒,沉默几秒,最终选择言简意赅。   “哦,我就是突然有点想赢,然后就挺尽力的。”   “……”   迟应隔着一个时空几乎要被他逗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敲门,语气急促:“陛下,有要事禀报。”   迟应立刻将铜镜收起来,应了一声,发现居然是刑部尚书霍进本人来了。   这是牢狱被炸了吗?   霍进连礼都来不及做,忙说:“陛下,沈寂刚刚越狱了。”   沈寂?   迟应顿了顿,把记忆中的官员册搜刮了一遍,没刮到,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姓沈的,想了想,又把族谱刮了一遍。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他只得装模作样点点头:“嗯,知道了,下去吧。”   刑部尚书霍然还愣了一下,心想陛下什么时候这么沉稳了,连沈寂越狱这种事都波澜不惊。但也没多想,作礼后便起身离开了。   寝宫里又只剩了迟应一个人,迟应靠在椅子上,重新拿出铜镜。他不可能到处问“沈寂”是谁,干脆还是等沈妄忙完他那扯淡获奖感言再细细去问。   沈妄现在已经成了大明星,往日里他学着迟应的沉默寡言,很少和人有交流,九班的人见他整日里板着一张脸,也不敢跟他主动搭话,因此近一个月以来,他居然还认不全班上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挨得很近,围着他欢呼雀跃,毛手毛脚的还会踩到他的鞋子。   太失礼了,沈妄想,要是登基大典上那些个老头也这么欢呼,那简直是变天。   但他现在居然不怎么觉得膈应,反而颇为享受这种由衷的崇拜,以至于迟应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   “运动会结束就放学了吧,回去和你说,你那刑部尚书跑来给我说了个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转告你。” 第9章 沈寂   放学到家后,沈妄叼着一个包子,坐到写字台前拿出铜镜,像以往那样摊开数学试卷给迟应看,再顺手翻开昨天描的半页字帖,重新拿起笔:“你要说什么?”   “沈寂是谁?”迟应托腮问,“有大臣和我说什么他跑了,你字真丑。”   沈妄正艰难描字帖的手一顿,一时愣是没顾上迟应嘲笑他字丑:“沈寂跑了?”   “嗯,和你一个姓,你兄弟?”   沈妄将笔放下,神色少见的严肃:“九皇子穆王,我一个疯子同胞弟弟,尽快抓回来,这个人不能放在外面。”   迟应挑眉:“疯子?多疯?”   “心理扭曲的虐待狂,这些年不知道被他杀了多少人。”   “……”迟应也严肃了,立刻开始吩咐着找人。   这放在现代,可不就是杀人犯越狱了,而且还是一个疯了的杀人犯,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迟应忙不迭招呼着侍从,交代完太监杨新,又重新坐到桌案前,开始质问沈妄:“所以这么个后患无穷的东西,你怎么没杀了?”   沈妄颇为无奈地说:“这是我那多事父皇立的规矩,一人继位,其他皇子只要不做出例如谋反之类的出格之事,就不能处死。”   ……这是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规矩。   迟应第一次感受到何为“身份背景”带来的好处,他身为平民老百姓,一时不知该评价什么,便转移话题跟沈妄聊了些有的没的,再把那仿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挨个敷衍了个遍,等到好不容易闲下来,迟应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从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出,沈妄估计做太子的时候就颇有目空一切的欠揍气质,而且嚣张完了还真有那本事让自己肆意横行,就这么一个唯恐朝堂不乱的混账东西,真能老老实实遵循他已故亲爹定的脑残规矩?   不过沈妄既然不想说,迟应也没那心思自讨没趣去问,他今儿的数学卷子还差两题没做――毛笔用的着实不习惯,草稿能直接打一大片。   两边的季节月份一样,现在已经是九月底入秋,夜晚的风掺了几丝凉意,吹翻了桌案上打着数学草稿的纸张。迟应懒洋洋把写过的草稿收起来,将铜镜挪了个位置,刚拿出一张新的纸。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破窗而入。   窗户被人不轻不重的推开,本微弱的风直接猛然灌进来,将蜡烛吹灭,一道黑影印在地上。   这动静和上次遇刺简直像了个十有八.九,迟应被压轴题卡的正心躁,突遭险境,第一反应不是被吓到,而是被烦到。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皇宫,怎么刺客到这的频率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然而他绷着神经转过头,就着月光看清刺客的模样,居然略有些令他错愕。   这刺客压根没有半点刺客的样子,没蒙面也没蒙头,反倒是一身颇为华贵的暗红色广袖长袍,不过不大合身,像是临时不知道从哪个富家公子身上强抢下来的。   其人神色悠闲,仿佛只是逛街后闲着无聊,凑巧来了兴致翻了个窗。若不是这人袖口处绑了一层纱布,隐约能看到些光亮,大概是藏了刀,不然迟应都快以为这人是要来找他喝茶。   “我的哥哥,好久不见啊。”刺客靠窗仰着头轻笑,语调拖长,尾音却是上扬的,给人一种懒惰又嚣张的感觉,“你的皇弟可想你了,你看,他才刚越狱,就迫不及待来找你喽。”   迟应:“……”   纵然迟应性子淡然,此时也多多少少被惊住了。   可不是巧了。   这就是沈妄那个疯子胞弟沈寂?和沈妄长得也不像啊。才刚越狱就来寝宫做什么,复仇吗?   迟应不知道沈妄本人对沈寂是什么态度,干脆便随了他自己沉默寡言的性子,况且刚做完题本就疲惫,此时的迟应就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模样,只在心中闷声不响盘算着如何应对。   沈寂见眼前人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气馁,哼了两声:“我千辛万苦躲过护卫,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哥哥此时却不理我,知不知道这样很令人伤心的?”   “你不该跑出来。”迟应冷冷说。   沈寂一脸惊色和委屈,像是不满意他哥对他如此冷淡:“哥哥怎能这样说,狱中的伙食不好,我每日都在思念着皇宫的御膳,好哥哥,我不该乱杀人,就不要把我抓回去了嘛。”   这些话搁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或许很遭人怜爱,然而放在沈寂身上就格外不恰当,尤其他的委屈好像只出现在语言里,剩下的面部表情和语气都在诠释着不服气。   迟应在心中冷笑,想把桌案上写着题目的纸收回去,不过沈寂注意到了这些陌生文字,登时好奇:“哥哥写的是什么?”   迟应依旧没回答,半晌后,沈寂的笑容也逐渐消失,舔了舔后槽牙,阴阳怪气说:“哥哥可真是不给我面子呢。”   迟应这个现代人,好像从来没受过面对歹徒时自我防护的教育,莽得像一根筋,就从头一回遇刺,连跨着世界的沈妄都已看出,迟应不是什么惜命的人。   他在不知不觉间激怒了沈寂。   就在顷刻之间,沈寂突然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像是抛水袖一样丢出去,迟应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退数尺,握紧双拳,凝神盯着沈寂的动作。   然而沈寂的速度宛如鬼魅,只一眨眼,他就绕到了迟应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绷带勒到了迟应的脖子上,用力一扯,迟应闷哼了一声,被拉得后退两步,一个踉跄,碰倒了一旁的立灯。   玻璃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殿内的光线一暗,视线也模糊不清起来。   这是迟应来到这后,第一次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速度。   沈寂在他身后,一只手勒着绷带,另一只手扣住他肩膀,又猛然发力,迟应整个人近乎是被扔到桌案上的。   草稿纸散落了一地,铜镜也掉在地上,沈寂重新有了笑意,将迟应死死压在桌上,扣住他的脖颈,弯着身子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语调竟格外温柔:“哥哥不要让我生气,好不好?我不会把哥哥怎么样的。”   果然是疯子。   “这么久不见,哥哥好像变好看了一些。”沈寂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扣住迟应的双手压在一边,“只是更凶了,嘶,我不喜欢。”   说着还嬉笑着用拇指在迟应的下颚处拂了一下。   迟应彻底冷了脸,眸中寒意几乎要从骨缝里钻进去,再将骨髓绞烂。但他这模样恰巧顺了沈寂的意,一时间沈寂竟屏息凝神,认真欣赏了起来,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细品什么精美的瓷器,丝毫不愿分神。   而就在沈寂放松警惕的一瞬间,迟应猛然用膝盖狠踢沈寂的裆,沈寂吃痛,立刻松了手,迟应挣脱束缚,扯掉脖子上乱七八糟的绷带,丝毫不喘息以全力打向沈寂的腹部。   沈寂早料到迟应会挣扎,但他忽略了这地痞流氓似的打法,没注意硬挨了这一下,脸立刻紫了,一时停顿住。迟应却没喘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将桌案整个掀起,砰的一声猛砸沈寂的头。   桌案登时被拍了个粉碎,门外开始有了叫喊声,沈寂后退几步,靠在柜子旁,耳鸣不断,险些没站稳。   与此同时,沈妄和他接了联系:“我刚出门买饭马上回去,你这边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你那疯子弟弟找上门了。”迟应冷言回复。   沈妄愣了愣,急急忙忙想接通画面:“你行不行?不行就喊护驾。”   不过门外护卫也不是聋子,这么大动静一出,也该进来救驾了。沈寂站稳身子,血流了一脸,却毫不在意地低笑几声,舔掉嘴角的血,继续着他的疯言疯语:“我保护了哥哥那么久,杀了那么多心怀不轨的刺客,哥哥却反过来打我,可真是不讲道理。”   护卫破门而入,沈寂自知大势已去,收回笑脸想翻窗逃走,迟应伸手要拦,沈寂立刻出刀,硬是逼退了手无寸铁的迟应,顺利翻出。护卫中站在最前方的玄鹤立刻吩咐人手去追,杨新跌跌撞撞跟进来,大喊太医,急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   迟应弯腰将地上的铜镜捡起来,擦了擦又揣回衣襟,盯着窗口出神片刻,杨新跑过来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时,他才收回注意力,目光定在那批整齐一身黑的人们身上。   沈妄说过,他身边的精英护卫,全都来自一个叫行夜楼的地方,以前是个雷厉风行的杀手组织,本来作为杀手锏不打算动用,奈何发生了意外,为了保护迟应别莫名其妙死在这,他从那次迟应遇刺后,就让迟应提前动用了这股势力。   然而即便如此,沈寂翻窗进来,居然也没被发现。   铜镜那边的沈妄也在奇怪,手中的盒饭都凉了半边,他对着铜镜喃喃:“怎么会,有行夜楼守在旁边,况且玄鹤也在,沈寂怎么可能还近的了你的身……”   然而还没担心完迟应,他自己面前突然杵了个大汉挡住了他的去路,沈妄脚步一顿,抬头就看到那大汉裸着黑色纹路的上半身,且面色颇为不善,好像下一刻就能拿把大砍刀出来收个买路财。   沈妄一蹙眉,掐断与迟应的联系,将铜镜收回口袋,压低帽檐,沉声问:“你是何人?”   大汉没拿出砍刀,倒是拿出一截棍子,身后还钻出了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指手画脚地呼喝:“你就是迟应?” 第10章 纠纷   迟应生活的地方名为江阳市,是一个说繁华就那样,说荒芜倒也热闹的三线城市,他所在的十一中,挂了个示范高中的名号,地域临近于城区和乡镇之间。   十一中高考的整体成绩在江阳的普高中排名并不靠后,然而没多少学生会优先考虑这个学校。   十一中的附近,有两所职高。   职高里自然有努力的学生,但更不缺无所事事的社会混混预备人员。没人愿意夜里放学后被人拉到小巷子里要保护费,惹一身祸水。   更令人避而远之的是,就在学校旁边不到两公里,有一个地下武馆。   许多对“社会”向往的预备混混,就是听说了这么个玩意,才来了这附近的职高,因此学校里汇聚了各方奇才,直接导致这边两所职高名声极差,把十一中也顺便拖下了水。   沈妄听迟应说这些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直到他此时真的被堵着,这才觉得迟应说的让他晚上出门注意些,确实有几分道理。   堂堂帝王,面对这个小场面自然不会怯懦,尤其是沈妄这种极其嚣张的人,他甚至当场坐在石阶上,扒了两口饭。   一旁的大汉和学生:“……”   这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听说你把三千米市记录破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矮个子满脸不屑,“就你?跟个书呆子似的,裁判怕不是给你少记了十分钟。”   沈妄轻笑一声,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阴影之下,他连正眼都没给。   “知道之前的记录是谁的吗?我们杨哥的记录你也敢破!”黄毛说着,就把一个高个男生推了出来,谄笑说,“杨哥,就是他把你记录破了!”   黄毛在那一个人叨叨了半天,没见叨叨到什么重点,就像是在隔山打牛结果还打不到,一直等到沈妄饭都吃完了,转身准备离开,这才又被叫住。   “想走?”那被叫做杨哥的人总算开口,“你自己去和学校承认吃了药,把记录抹了,否则你可能会带着伤回去。”   沈妄总算是听到了一句像模像样的笑话:“凭你?”   杨哥将手臂搭在那壮汉的肩上,扬扬下巴:“还挺嚣张,等会看你能不能笑得出来。”   沈妄啧啧称奇,将饭盒摆在台阶上,顺手捞了一根树枝,不慌不忙将上面残存的树叶摘干净。   这张狂的态度让三人都冷了脸,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又有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两方之间。   “做什么呢?”   沈妄略一抬眼,没通过背影认出这是谁,直到这人脱下外套,轻呵说:“这是我们十一中的人,只有我杜巷才能欺负,你们几个往一旁稍稍得了。”   哦,开学那天挑衅他的那个人。   不过怎么现在还杵在这劝架了?沈妄觉得新奇得很。   这难道就是现代社会的人际关系?   黄毛挑着嗓子说:“呦,十一中校霸啊?那又怎么,这事跟你有关系吗?在这多管闲事?”   杜巷将沈妄遮在身后,嗤笑出声:“你们几个又算是什么东西?”   黄毛指了指旁边的壮汉,耀武扬威说:“这是地下武馆的人,你确定要多管闲事?”   杜巷似乎顿了一下:“知道了,所以呢?”   他的手背在身后挥了挥,示意沈妄快走。   沈妄却来了兴致,一时间他不仅没后退,反而上前了一步,趁双方沉默,突然比划着树枝就冲了过去。   身为硬生生把太子位挖到自己身上的当今圣上,他不喜欢站在弱者的角度被人护在身后。   他的速度极快,杜巷伸手没拦住,气急败坏想跟上去,刚迈出步,却登时被沈妄的身手惊住。   树枝被他挽出了虚影,宛如游龙穿梭,快而狠,攻势很是迅猛,丝毫不给人反应的余地。三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树枝打得手忙脚乱,壮汉将双截棍抡了过去,却被沈妄轻巧地避开,扯住了半截棍子,树枝再一挽,竟直逼面门而去。那架势太过凌厉,树枝在他手里仿佛挥出了破空之势,逼压之下硬生生让壮汉脱了手。   这是一套非常漂亮而又犀利的剑法。   一时间四个人全愣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是个书呆子的人会打架,而且还打得……颇有章法。   沈妄将帽子摘下,对着三人轻轻一笑,直接渗的黄毛和杨哥后退好几步,躲在了壮汉身后。   夜色中,壮汉看清了沈妄的模样,先是怔忡了一下,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见沈妄没有反应,这才转过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两个学生迷惘地对视,眼见没了靠山,也只能跟着暂时撤退,一句脏话都没敢往外吐。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街角登时安静如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杜巷默默捡回地上的衣服,搓搓鼻子,“你会打架?”   直到现在,沈妄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迟应。虽然迟应肯定也不是善茬,但就杜巷的反应来看,迟应在学校绝对没动过手,那次考场已经是个意外了,再出意外……迟应怕不是得隔空掐死他。   “呃,今晚的事……别往外说。”沈妄收回刚刚的锋利模样,急匆匆将台阶上的饭盒丢进垃圾桶,快步走了。   杜巷站在原地挠头,过了许久才缓缓轻叹卧槽。之前杜航开学那天挨揍的时候和他提到过迟应把他撂了,他那会只是以为杜航太孬,没想到……不是杜航的问题,而是迟应的问题。   他愣是没明白这么一个书呆子怎么这么能打,还是个学渣书呆子。   算了,会自保也挺好,省的在外面灰头土脸丢了十一中脸面。杜巷也跟着转身离开,前往不远处的烧烤摊买他的夜宵去了。   本来就是出来整点吃的,谁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这里不在闹市区,夜不深但人挺静,沈妄回了家,手里捏着铜镜,靠在椅子上对着台灯沉思片刻,定下心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迟应。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况且他自己惹出来的祸,总得给人知会一声。   第三次换寝宫的迟应正冷着脸听黑衣青年厉声训斥护卫,感觉到沈妄的联系,触碰镜面接通后神色不变问:“怎么了?”   听完沈妄的描述,迟应的脸更冷了些。   察觉到迟应沉默,沈妄纠结了一下,最终暂时放下身段,艰难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当时真的是本能。”   “……算了,没事。”   迟应其实能理解,他才过来大半个月,遭遇的刺杀都能有两回,沈妄估计早就养出了反抗危机的本能,他那性子逃跑也不现实。   “不过,你刚刚说有个地下武馆来的人?”   “嗯,类似于民间的地痞流氓?”   “……”迟应轻叹口气,幽幽说,“如果没认出你那还好,如果认出了……倒也没什么,不过我和地下武馆那边有点联系,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牵扯进去。”   沈妄轻轻勾起嘴角,像是在自言自语:“和那些人有联系,啧,你还真不是善茬。”   “陛下,还有吩咐吗?”黑衣青年训完别人,开始准备自己的挨训。   沈妄听到动静,立刻严肃了几分:“玄鹤?正好你帮我问一下,他们一点都没察觉到沈寂的行踪?”   铜镜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而现在他俩也已经学会“心语”,不过这俩人习惯独处,大部分时刻还是口语直接交流。迟应重复了沈妄的话,得到了玄鹤的答复:“属下失职,无半分察觉。”   “这可真怪了,当年行夜楼刺客考核,玄鹤是数百精英中脱颖而出的第二名,武功高强,警惕性极高,怎么会没有察觉?”   这番话简直跟侧面描写似的,风轻云淡而又嚣张至极,迟应忍不住哼哼:“你是在变相夸你自己?”   “……”   不过回想起那时沈寂用绷带缠住他的脖子,速度确实是极快,近乎是眨眼之间的变换,快得简直不像常人。   当时护卫没追上他,现在人不知所踪,迟应派了几千人马去追寻,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迟应神色严肃:“据你所说,行夜楼是曾经的第一杀手组织,他们追不上沈寂,现在甚至还寻不到,这得是什么概念。”   见鬼的概念。   “要快点换回来。”沈妄突然说。   “嗯。”   两边现在都有麻烦,而且全是力不能及,隔着一个时空交流,只能是干出主意。   “不过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自身安全,怎么说呢……”沈妄顿了顿,“沈寂不会把你怎样,他只会威胁别人。”   迟应翻了个白眼:“那也不能不管。”   “嗯,确实。”   听到动静,玄鹤略抬头:“陛下说什么?”   迟应还有点在两个世界间晃神:“哦,没什么,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玄鹤被客气得一愣。   迟应立刻回过神,捏回了沈妄该有的语气:“没事了,下去吧。”   玄鹤自然不会真的离开,待迟应关上门,他立刻召集数十精英,围在寝宫旁以防再有不测。   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失误,他们这一帮护卫肯定是要受罚,然而陛下居然出奇的平静,连口头上都没责怪,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   这和之前雷厉风行的太子殿下简直有天壤地别。   圣上之意不敢揣摩,他只能更尽力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感激陛下的不罚之恩。   事实是,迟应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遇刺后又一次彻底清醒,他漫步走到寝宫门口,现在只有一个疑问:“族谱上为什么没有沈寂的名字?”   一道声音传来,并非铜镜中的沈妄:“因为穆王沈寂幼时便有了疯癫的端倪,甚至将杀人当做乐趣。”   风烬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白发随意挽起,一身华丽紫袍,衣角处闪闪点缀,宛如夜晚中的星辰:“先皇怒他常造杀戮,以剔除族谱为威胁,可他死性不改,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迟应死活没想到旁边有个偷听的,忙将铜镜塞回衣袖,有些哑口无言。   风烬尘接着轻笑:“陛下,他可是你儿时除三公主外最亲近的人,几年时光,陛下竟是忘了?” 第11章 追忆   迟应总觉得这个天师是来找茬的,然而他居然没法反驳,毕竟无论沈妄和沈槐关系如何好,那他也是个局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夜已深,风烬尘却丝毫没有作为臣子的自觉性,又或者如沈妄所说,他本就不隶属于朝廷。   风烬尘慢慢悠悠走进来,目光从迟应的衣袖处一扫而过,像是闲逛似的走到寝宫内,迟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立刻冲到桌案前,挡住他带来的数学草稿。   烛火被风吹的时明时暗,风烬尘脚步立刻顿住,暗沉的光线中,迟应冷冷说:“天师逾越了。”   风烬尘笑了笑,柔声说:“陛下,你的手擦伤了。”   这是迟应当时撂东西砸沈寂时不小心刮到的,但也就蹭破点皮,连血都没流,风烬尘就好像在玩找茬,连脚边路过一只蚂蚁都得说,拼尽全力想跟他聊出话题。   然而迟应着实没这耐心,他数学题还没做完,明早还得早起上朝,可风烬尘好像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倚靠在门框上,扶着长杖,慢吞吞说:“陛下可还记得,很多年前,陛下年纪尚小,还是三公主带着陛下长大的,那会陛下被人骗到行夜楼,失踪许久,三公主着急的很,都快把皇宫掀翻了,这才得罪了陛下,被发配到边疆,硬生生成了个女将军。”   这个屁话他已经听沈妄说过一次了,没兴趣听第二个版本,便满不在乎地打断:“这些过往,朕今晚没兴趣追忆,天色已晚,还请天师,自重。”   他伸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风烬尘再次低头一笑,此时碰巧刮过一阵风,桌上的数学草稿被吹到了地上,正巧落在风烬尘脚边。   “……”   迟应想挡已经来不及了,数学公式陈列在纸张上,映入两人眼底,那是在古代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风烬尘挑了挑眉,迟应甚至已经想好了“我昨晚梦游写的”措辞,但这回风烬尘没有追问,只是递给了迟应一个香囊:“那好吧,是臣叨扰,这个香囊是助眠的,陛下可以放在床头,臣,告退。”而后便转身离开。   总算打发走了这个要命的天师,迟应立刻关上门,将草稿捡起来,理到一起塞回柜子。   他总感觉这个天师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怪。这么折腾一番,他也没心思继续做题,手中的香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香,迟应多留了个心眼,把香囊摆在桌案上,步履怠惰地走到床榻边,带着铜镜钻进被窝。   当个皇帝确实不太平,时刻要警醒周遭是不是有人对他谋有不轨,被风吹开合的窗户时刻会有人翻进来,在他面前亮出一把锋利的剑。   而那边,沈妄居然遇到了武场的人。   本想着互穿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怕真的在这当一辈子皇帝也没问题,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比他本来都生活要惬意的。   高中生活本就枯燥,迟应作为少见的独立生活的学生,枯燥之余还压着赚钱的重担。   准确来说,他像是个负债的。   他不记事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两人都不想要他这个累赘,最后由于他妈身子有病,没什么经济能力,法院判的是给他爸。但他爸没多久后再婚,有了新的儿女,他继母又看他极其不顺眼,于是,十二岁的时候,他爸把他轰出了家门。   起初每个月还有两千的生活费,租房子后剩的钱也能勉强过活,但在去年高一,他爸以十六岁算是成年了为理由,断绝了他的一切生活费来源。   迟应从小就是冷情的性子,对谁都不热切,长大后更是沉默寡言,他懒得把未成年人保护法拍到他爸脸上,甚至于对他爸没什么感情,好像只是作为外人一样吃了这家十二年的饭。   因此,后来他爸找他所谓“还钱”,他能给就给。   给完了就可以彻底断绝,何乐而不为?了无牵挂,活的更自在。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皇宫的不安宁。   现在什么旱灾,遇刺,只是个开始而已。   思绪不经意飘得有些远,他突然想起了刚刚互穿的那天。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只记得那天晚上下着雨,随着几声沉闷的雷鸣,雨落在空调机上杂乱的敲击着。他复习完错题刚准备睡觉,朦朦胧胧却感觉到周身有光在闪,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包住,挣脱不开,再一睁眼,就莫名其妙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恍惚间,狭隘又背光的小屋似乎敞亮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早就习惯的霉味,吊灯也不知什么时候修复了,也不晓得哪个装修师傅那么神,能把吊灯从满是灰尘变得金碧辉煌,简直珠围翠绕,琳琅满目。   醒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个铜镜,他恍惚间对着镜面看了一眼,直接当场怔住。   镜中是个极好看的人,却不是他的模样。   他还记得他当时正晃神,那铜镜突然就发了声:“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可他当时没来得及顾上。   因为铜镜发出的声音,和他本人的音色一模一样。   “你……谁?”他当时问。   结果铜镜那边的人像是也傻了:“哎……怪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本殿?”   “……”   默了半晌,迟应伸手轻触自己的喉结,再瞄了一眼身上明显不属于现代的华贵长袍,余光在周遭建筑间飘忽不定,迟应面色沉重,当时茫然间有种不大现实的预感。   网上写的那些穿越互穿的脑洞段子,不会还真应在他身上了吧?   而且还一下应了俩。   “你是不是在一个房间里?”迟应当时问。   可是铜镜对面的人,也就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沈妄,压根没顾得上回话,在确定听到铜镜发声后,愣是傻了快两三分钟。   “本殿……这是幻听还是没睡醒。”   “……”   事情挺严重,迟应只得慢慢跟沈妄解释何为穿越何为灵魂互换,几乎耗尽了他过往十七年的所有耐心。沈妄半懂不懂地听着,终于提出了第一个现实问题。   “来不及了,明天你先帮本殿登个基。”   迟应一口否定并开始谈条件:“不行,你先帮我考试。”   “考试?科举吗?这个本殿不太擅长,你们是考明经还是明算?”   “……”   他俩那会互怼了许久,还是因为系统出现才消停的,他其实无所谓沈妄会给他过成什么样子,但起码得是个正常样子,任何时候都得有个底线。   比如这一回的月考成绩,沈妄就是在他的底线上蹦Q了一下。   考试成绩是在国庆节那天下来的,沈妄学了许久如何查成绩,终于得到了一个具体的结果。   倒数第二。   沈妄将这个消息告诉迟应的时候,迟应正在艰难批阅奏折,“满分七百五总分一百一十七”这句话一飙出来,奏章上的“准”字直接一抖变成了一团墨。   这架势,估计全是选择题蒙出来的。   迟应把奏折扔到一边,轻笑了一声:“陛下,真行,乱写还有分。”   一时居然听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   “倒也不是,语文四十五,有的题我能看懂。”沈妄百般聊赖地翻动语文书,“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随便抠个句子出来要写那么多解析,还有标准答案,出题人是作者本人吗?”   “……”   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迟应合上奏折,在手里转书似的转了几圈,问:“你国庆假期不想出去玩吗?”   沈妄顿了一下:“不想。”   虽然他已经在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之间晃悠了一个月了。   “我知道你闷着没意思,我自己闷着也挺无聊,更别说你了。”迟应靠着椅背,“这附近是有游乐场的,你可以去玩玩,但,不许超过一百块钱。”   沈妄手机上还显示着“假期旅游胜地”的百度搜索,闻言立刻关闭网页:“不用,不稀罕。”   “陛下别嘴硬啊,我看到你在搜了。”   “……”   这个画面互通真烦。   “我最近挺忙,可能暂时顾不上你这。”迟应像个霸道总裁一挥手似的,“微信和支付宝余额没了的话,抽屉里还有张银行卡,里面还有点钱,你看着用。”   只不过霸道总裁有点穷,完事又补了一句:“你自觉点,这是我最后的钱。”   “知道了。”   跟带孩子似的,迟应想。   切断联系,迟应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出寝宫,来到后花园那溜达。   天天闷在寝宫里,除了上朝就没出过门,他也憋的很,奈何皇宫太大,就这么走出去……还是算了。   “陛下。”   玄鹤突然像见了鬼似的从角落窜出来,迟应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的惊吓,摘下一朵花,慢悠悠问:“工程程序都准备好了?”   “是,这个是叫……南水北调是吧?”玄鹤挠挠头,“不过陛下不是驳回了黄尚书的求援了吗?怎么会……”   迟应耸肩:“朕有援助吗?朕只是给了个方案,没有给钱也没有派遣人力,水是大自然的水,朕只是说修个运河,给它换个地方。”   “……”   好有道理。   “哦,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   “嗯?”迟应回头。   “陛下已经登基一个月,大臣那边在催促着说,陛下血气方刚……该选妃子了。” 第12章 噩梦   迟应愣了一下,回想起后宫剧里那些这个妃那个妃互掐,这个娘娘那个娘娘互怼,他就有点头皮发麻。   “不……暂时不用了。”   玄鹤上前一步,虔诚说:“可是陛下确实该纳妃了,皇后不急,妃子还是要的。”   “朕才十七,不想早恋。”   “……”   玄鹤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迟应咳了咳,觉得这事还是有必要征求一下沈妄的意见,毕竟这身体总归是要还给他,万一他把沈妄的桃花挡了呢!   “不急,朕回去想想。”   玄鹤:“……”   他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皇帝纠结要不要挑美人的!   回到寝宫,迟应拿出铜镜想联系沈妄,然而对着喊了半天也没个反应。   一般这种不接联系的情况,沈妄要么是闹脾气了,要么是睡着了,刚刚他俩也没吵架不存在闹脾气,然而这大下午的,难不成在这睡觉?   “沈妄?”迟应又喊了两声,见彻底没反应,咬牙说,“那就别怪我把你选秀推了,是你自己没要这机会,大下午睡什么觉,来现代一个月啥都没会学会熬夜了?醒醒啦陛下!”   “……行了行了,比我三姐还能叨叨,这不是来了。”   那边沈妄终于接通了联系,同时互通画面,迟应见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没想到他还真的在睡觉,忍不住问:“昨晚熬到几点啊?熬夜学习呢?”   沈妄睡落枕了,正艰难地扭脖子:“不是,做了个噩梦,没睡好而已,什么事啊?”   “有人催你选妃。”   “……”   脖子又扭了一下。   看到沈妄一副满脸不情愿的表情,迟应就明白了他也是个不早恋的好孩子,刚舒口气,然而下一刻,沈妄歪着头说:“那就让人去准备吧。”   迟应:“……”   这不对劲啊。   “不是,难不成你让我和人……”   迟校草震惊了。   沈妄意识到迟应误会了什么,随即嗤笑:“没有,走个过场而已,这种选妃就是几个大臣相互塞人的大会,如果拒绝选妃,差不多就是拒绝大臣的拉拢,怎么说呢,你不能给他们一种没可能被拉拢的感觉,你要学会放钩子,能不能看得上人是另一码事。”   意思就是,要会吊人胃口,让他们心甘情愿争着帮他做事。   迟应立刻明白了沈妄的想法,不禁感叹沈妄套路之深:“那行吧,我帮你走个过场,那我到时候就全拒绝了。”   “不然呢,你还想答应?”   “想不到啊,陛下。”迟应啧啧赞叹,“我还以为自古帝王多爱美人,没想到你居然能扛住,加油,我觉得你会是个明君。”   “……朕现在连江山都没来得及固,再来点后宫,干脆别过了。”   确认无事,掐掉画面的联系,迟应拿出图纸,接着研究他理论上的南水北调,而沈妄又埋进被窝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因为那噩梦实在太过锥心刺骨。   梦中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并非正统嫡出皇太子,而是庶出夺位。母亲早逝,也就导致小时候他无依无靠,常被其他皇子摁在地上欺负,他们人多势众,他也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幸好沈槐对他多有关照,沈槐是嫡系的三公主,也是所有嫡系里最年长的,相对有一番地位。沈槐比他大个六七岁,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大姐姐模样,有时候他没饭吃,沈槐就会偷偷给他带糕点,他挨打了,沈槐会给他解围。   直到他被其他皇子哄骗到行夜楼。   在那之后,皇宫里受到的欺压似乎都不算什么,因为那才是真正血肉拼搏的地狱,所谓的刺客筛选,也就是相互残杀,只有活着走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行夜楼的一员。   昨晚他又梦到了刚入行夜楼的时候,周遭是一片黑暗,空气中总像掺着粘稠的血液,每走一步就能听到尸骨被踩裂的声音。眼前看不到路,时而会有人突然冲到他面前,亮出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抹向他的脖颈。   宫内皆知,八皇子沈妄是知名的软蛋脓包,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   “你……你别过来!”   他看到十五岁的自己浑身发颤,少年已经进入了变声期,却被吓得失了声,就好像别人评价他的:“没有半点皇子模样。”   他身在梦境外,本能低声安慰自己:“别怕,不要怕,这些不过都是……你的垫脚石而已。”   不要怕,这只是不会再经历的噩梦。   似乎有无数把剑朝他的要害刺来,小沈妄跪坐在地上瑟缩,阴森的笑声如雷贯耳,各种嘲笑与嘲讽,触动着他的神经。   “你不该死,可是,在这里,你也没那个资本活着,沈妄,你看看你,堂堂皇子,连自己都救不了,你也配活着?”   “哥哥,你说,我总不能帮你杀一辈子人吧。”   突然,不知怎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灌进血液,小沈妄在一瞬间变了神色,眼底泛着猩红,刚刚的畏惧荡然无存,宛如一个稚嫩的恶魔。   “该死的是你们!”   他好像疯了,开始毫无忌惮地拿起剑乱挥,黑暗之中血肉横飞,鲜血浸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昔日看到血就后退的扈国八皇子似乎失去了理智,要将眼前一切事物撕裂。   这便是弱肉强食。   十五年的委屈在此时被激发,小沈妄手上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他哑着嗓子仰天大笑:“给你们机会了,老子不怕死!是你们杀不了老子!你们才是废物!你们活该!哈哈哈哈哈!咳……”   他踩着其他人的尸骨,剑上沾了无数性命,一步步走到黑暗的尽头,他精疲力尽,连呼吸都逐渐衰弱。   混乱中,又有人朝他背刺一剑。   他再没力气转身。   可是突然间,阴霾散开,朝他刺来的剑忽的烟消云散,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小沈妄杀红了眼,却在抬眸时愣住,狠戾顷刻消失。   眼前就像糊了一团光,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但只能看得清轮廓,那人朝他伸出手,柔声说:“只是噩梦而已,睡吧,醒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声音:“醒醒啦陛下。”   光芒散去,眼前的脸竟是迟应的模样。   他自然是不想承认他做梦梦到了迟应,就像不承认他其实很想去游乐园一样,过去的事就像是一场梦,现在的事……也是一场梦。   只不过一个是醒了的噩梦,一个是正在做的美梦。   可是沈妄没想到,美梦偶尔也能变成噩梦。   比如他作死……坐了大摆锤。 第13章 选秀   今天正是选妃的日子,宫内张灯结彩搞得十分隆重,迟应坐在皇位上,下面是齐齐一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背后站着她们各自牛气哄哄的老爹。   这些都是已经经过层层选拔后被筛出来的人了,各个容貌姣好,端庄淑雅,乍一看连一个丑的都没。   真不愧是国内里里外外搜刮出来的美人,这要是集体扔到现代,都能原地出道的。   “陛下选个才艺比赛吧?”沈槐正帮他翻看名册,“或者陛下看脸挑个喜欢的也行。”   扈国没有太上皇,更没有太皇太后,第一次选秀的准备工作只能由作为皇姐的镇远将军沈槐代劳。沈槐脱下薄甲,头一遭操劳这种事,翻看名册一个个对脸的过程也头疼得很。   怎么感觉长得都差不多。   沈妄说只是走个过场,他本人并没有真正纳后宫的打算,迟应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他才不想亲自近距离观赏后宫撕逼,实时体验卷入宫廷大戏,更不想总有老头往他那跑。   这次选秀得足足耗满半天,说要放钩子……那该怎么放呢?   迟应偏头问沈槐:“有哪些项目?”   “茶艺,刺绣,琴术,写诗,修花,书画,骑射……一大堆,看陛下喜欢什么。”   迟应“哦”了一声,高冷地说:“我没喜欢的。”   “……”   “那就都来一遍吧。”   “……”   这是存心要把秀女们累死吗?   不过迟应算的很准,为了进宫,别说才艺表演了,就是怕当场提攀登珠穆朗玛峰都有人连夜赶过去徒手创造世界纪录的。   但是所有才艺都比实在是太过耗时间,而且不可能有人全部精通,这种比谁更全能的东西谁也没把握,已经有大臣开始劝说,乃至所有人都在劝说。迟应想了想,干脆最简单的还是让沈妄自己来挑得了,万一他真有看得上的,应付交差也总方便些。   于是迟应开始尝试接通和沈妄的画面联系。   然而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破皇帝怎么又不接电话?迟应内心暗骂一句,面上还是一副淡漠:“确实费时间,要不你们来比谁解数学题快吧。”   “……”   鸦雀无声中,沈槐手一抖,名册掉落在地,好半天才让昔日沉稳握剑的手颤颤巍巍捡起名册,秀女们也是一片目瞪口呆,她们的爹甚至已经有开始掐自己人中的。   这皇帝真他妈奇葩!这到底是选秀还是科举!   咋的,侍寝之前还得来场数学考试?谁考的高谁才有资格爬上皇帝的床?   以后宫斗也别斗了,相互侮辱也别什么“陛下近日未宠幸姐姐”“陛下明日也不会去妹妹那”,直接干脆利落一句:“姐姐会写数学题吗?”   杀伤力不亚于骂娘。   迟应咳了咳,觉得这考数学吧……它确实有些不妥,刚准备开口罢了罢了,也就在这时,沈妄和他的联系接通了。   迟应立刻低声:“你干什么呢?接个联系磨叽半天,你……怎么全是风声?”   风声鹤唳中,沈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十分艰难而又努力地发声:“迟――应――救――命――啊――”   迟应:“……”   什么鬼东西。   “魂叫什么,把画面也接了,你来看看……”   “啊――”   狂风中的叫声格外凄惨,还是他自己的声音,硬生生多了几分诡异。   “……”迟应眼角一抽,“你他妈到底在干嘛?”   怎么惨的跟杀鸡似的。   “啊――卧槽――啊――”   “……”   连脏话都无师自通了?   众臣就看到,他们的陛下就像嘴部突然抽筋似的,叨叨叨半天也不知道在叨叨啥,沈槐将名册像玩刀似的在手里转了转,小声问:“陛下?”   结果那边又变成了:“姐――”   迟应:“……”   吵死了。   “朕去趟茅厕。”   “……啊?”沈槐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迟应什么也不管了,火速离开皇位,看似沉稳实则脚步错乱地走到后花园,终于掏出了铜镜,准备接通画面联系。   沈妄居然接了。   然后他就看到镜面里的场景一阵天旋地转,蓝天白云绿树跟东北乱炖似的搅和在一起,还有个格外显眼的……他自己的脸。   他辨别沈妄的周遭,最终明白了沈妄刚刚嚎叫的缘由是什么。   他妈的他在坐大摆锤!   沈妄的面部表情已经严重扭曲,仔细听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尖叫,沈妄像是在憋,一直咬着牙没吭声,然而当迟应又一次轻声喊了句“陛下”,他就又开始呼叫救命。   “……”迟应本身也恐高,他看镜面的场景已经有点头晕,于是对沈妄的遭遇感同身受,难得开口安慰,“你闭上眼,别看,抓紧扶手,等一会停下来就好了。”   他感觉他就从来没这么温柔的和人说过话,跟哄小孩似的。   那边沈妄听到了迟应的声音,也安定了几分,他头一回在现代社会有了“我感觉我要死在这了”的念头,身处陌生之境,本能反应就是寻找他唯一熟悉的人。   然而那人远在天边,唯一的联络方式只有铜镜的互通,他内心深处始终憋了个不安,只有明明确确听到动静,多少才能放下心来。   他在不知不觉间被迟应逼出了一点久违的孩子气。   他是实在闲着无聊才来的游乐园,江阳不是什么大城市,游乐园也没多豪华,一眼看过去……也就这个什么大摆锤瞧着最大最好玩。   于是他信心满满付了二十块钱,领着他上去的小姐姐满脸通红地给他绑完安全设施,然后启动大摆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性格早已在行夜楼中大变,变得狠戾而又专横,恣意妄为,可以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然也不会活生生从庶出变成皇帝。   于是,嚣张的宣尧帝险些栽在游乐园里。   他从未后悔过任何事,唯独后悔……坐上了这个大摆锤。   “迟应救命啊!”   “朕他妈的再也不坐这个破玩意啦!”   “……”   出去“上茅厕”的时间也不能太久,迟应忍着鸡皮疙瘩好言好语哄了他一会,掐断画面互通将铜镜收回去,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再次面对这要命的选秀,迟应更头疼了,这一回他格外坚定,提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了个代数式:“嗯,就这题了,谁能解出来朕就纳谁入后宫。”   “……”   这么下去,宣尧帝极有可能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果然,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上前解答。   迟应舒了口气,这回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朕一个也没看上了”,他站起身,刚准备宣告选秀结束。   然而,突然之间,迟应眼前一黑,只听得到沈槐惊呼“阿妄”,周遭一片骚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14章 故土   大摆锤终于在尖叫声中缓缓停下,工作人员一如既往上前解开安全设施,却惊讶的发现居然有个帅小伙被吓晕了!   “喂,醒醒!”工作人员小声呼喊,“你有没有事啊?喂!”   好半天还是没点动静,工作人员逐渐慌张,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然而就在这时,帅小伙缓缓睁开了眼。   迟应浑身膈应,好像五脏六腑被人拽出来扔进洗衣机里搅了几分钟再塞回去,有种想吐的感觉,他艰难地睁眼,发现那群秀女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短袖短发的人。   “哎!他醒了!小伙子啊,不行就不要坐大摆锤啦,你看你就这么晕了,给大家伙吓得啊。”   迟应被人扶着站起来,脚下不稳,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是……回来了吗?   “啊?没事,谢谢,我就是太困了睡着了。”   “……”   他婉拒了工作人员要把他送进临时医疗点的想法,拿起物品寄存处的眼镜戴好,自己扶着栏杆一点点挪到游乐场的长椅上,可正直国庆假期,长椅上全是人,他一个大老爷们从口袋里掏出铜镜在那照,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虽说迟应也不怎么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然而成为目光聚焦多多少少还是不大舒服,他只能继续扶着栏杆走到花坛,寻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仔细辨别铜镜上的字。   【新任务:期中考试成绩达到两百分。任务完成后,互穿彻底解锁。】   迟应坐在花坛旁,浅浅喘气:“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宿主您好,现在处于随机互穿时期,包括但不限于随时随地。】   “……”   这随机可真够随意的。   沈妄那边估计也该知道这事了,然而迟应突然想起他刚刚定的选妃的标准……沈妄看到了会不会当场再晕一次?   “沈妄。”他又开始联系,“换回来了,别愣神。”   这回沈妄接的很快,然而他好像哑巴了,并没有说话,迟应再次尝试接通画面,沈妄依旧是秒接。   于是迟应总算知道了沈妄像个二愣子似的理由。   这孩子好像还没缓过来大摆锤,整个人是空洞的,人在这,魂还在那头。   “陛下有没有事啊?”沈槐小心翼翼地问。   她刚刚脱口而出一声“阿妄”,其实是很后悔的,没有哪个心高气傲的皇帝愿意自己被喊乳名。   “呃,没。”迟应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这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再加上眼前看到的事物,沈妄也差不多明白他们是换回来了。   惊喜之余,他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突然觉得还有点有趣。   人就是这样,没玩的时候期待的要死,玩起来又开始后悔,就好像怕鬼的人因为好奇非得看鬼片,被吓得睡不着后又忍不住想再看一部。   一般这种称之为“自虐时快乐的痛苦。”   回过神的沈妄舒了口气,低头查看桌子上的东西,结果,一眼过去,一水数学公式。   “……”   快乐瞬间没了,只剩无尽的痛苦。   “陛下,他们都不会解题。”一直围观的风烬尘劝说道,“要不陛下换个选秀的比拼吧,至于这道题,臣不解,还请陛下解惑。”   听到动静的迟应有些惊讶,他一直没发现这个天师居然来了选秀现场,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沈妄,拿笔,没事,我说你写就行。”   沈妄只得蘸墨提笔,耳畔边是迟应的声音。   “先写解,这个其实是最简单的降幂公式,来,看到减号旁边的括号没,你先把里面的x提出来……”   最后折磨了半天,沈妄终于折磨出了正确的解,看呆了一堆文臣。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能从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字母变成另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字母的?   这次的选秀结果就是皇帝一个也没看上,彻底回过神的沈妄也总算明白了迟应的用心良苦――朕给给你们提要求了,是你们技不如人没达到,所以朕一个也看不上,你们还得再接再厉,加油。   迟应揉了揉太阳穴,虚浮的脚步总算回归地心引力,他带着一种久回故土的情绪,慢悠悠晃回家,打开门,深吸了口气。   一个多月了,总算回来了。   然而这毕竟只是“随时互换”,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换回去。沈妄那边已经结束选秀,溜达到寝宫,也注意到了铜镜上的字。   “所以……还是得互换?”   “是啊。”迟应开始翻动手机,见沈妄没有背着他用他的社交账号和别人聊天,也就放下心来,然而当他看到账户余额。   ……沈妄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   要不是他每天和沈妄挂着联系,他简直要怀疑这个人在路上见到个收款码就扫。   他开始翻动支付记录,发现基本零零碎碎都是小钱,偶尔有几个金额大的转账记录……   算了,也不怪沈妄。   “期中考……”沈妄终于注意到了最严重的问题,“这个两百分,是你考还是我考?”   上次拼死拼活才一百多分的结果实在太有阴影,沈妄看到这个任务时,整个人都沉默了,就好像陡然间被抽掉了灵魂。   “互穿时间随机,谁知道呢,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陛下,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一阵子。”   沈妄震惊:“朕……我……怎么学?”   迟应也沉默了。   十一中九月月考,学校为了让学生提前感受高考氛围,便设立了和高考一样的考试科目,因此九班作为文科班,理化生三门无关紧要的课直接在头一次月考中被取消,其余课程满分总和七百五。   文科考高难考低也难,两百分,只要稍稍学了些,这就是一个几乎乱写都能考到的分数。   但是这仅限于现代人。   “所以?你什么打算?”迟应靠着椅背,双目无神地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我临时给你补个语文?不过这个太吃基础,一时半会应该上不来。”   沈妄蹙眉问:“提的最快的科目是什么?”   迟应仔细想了想,月考的话,如果只考新课程,基础所占比最小……   “数学?”迟应有些迟疑。   沈妄也不管了,爽快说:“行,那就数学。”   “……”   迟应半晌没回话。   毕竟不知者无罪。   “怎么了?数学不行?”   “……没有。”迟应面无表情,“我就是觉得你挺未来可期。”   沈妄没明白,毕竟他除语文以外的所有课都没听过,其实于他而言任何科目都是天书,没什么差别。   眼见也没其他办法,迟应直接释然,风轻云淡说:“没事,你挑个晚上的点,我教你就行。”   十一中向来管的不严,迟应从高一起就没有住校,可以顺利躲过晚自习,基本六点放学过十分钟就能到家,离期中考试还有半个多月,只要沈妄够努力,数学成绩一定……   算了,听天命吧。 第15章 检查   “时间耽搁的太久,狐朋狗友凑在一起,该凝聚的势力早已凝聚,朝廷那一批人我已经不好换了。”一大清早,沈妄上朝回来,手里拿着官员名册挨个查看信息,不禁深思,“后续的任务还没出,如果需要再穿回来就很麻烦,你最好学一下如何管制朝廷,以备不时之需。”   “哎,不对……怎么有个什么南水北调,还说是朕安排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提的。”迟应吃了口包子,还在赶往学校的路上,“我知道你不想支援北原的旱灾,所以我也没动用权力,只是给了个点子而已。”   “……”好有道理哦。   沈妄叹了口气:“罢了,其实也无所谓,哪怕你真派人支援了也是随你,其实……我也没最初那么大仇恨了。”   “北原是叛军驻扎地,可那……”那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迟应没问出口,怕揭人伤疤,沈妄却像是明白他要问什么,想了想,还是释然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迟应,有一个事我想你得知道。”沈妄缓缓说,“我并非正经册封太子的嫡子,我是庶出,这个皇位本和我没有半点瓜葛,我是自己一点点爬上来的,阻挡我的人早就死了,只剩了那些逃往北原的叛军,说是叛军,其实也就是曾经和我对立的人,他们藏在了平民百姓中,我不好找,也没精力找。”   毕竟还没登基就发生了互穿的事,活生生耽误一个月,人早就落地扎根了,现在根本查不出消息。   “于是朕只能,一视同仁。”   迟应沉默了一阵,总算知道了最早提到北原时,沈妄神色变动的原因。   “知道了,权利对峙,你和他们不共戴天。”迟应吃掉了最后一口包子,“南水北调才刚开始投入建设,你现在取消也来得及。”   “……算了。”   没必要,就像迟应当初说的“众生皆苦”。   虽然和他无关,但反正都已经不成气候了,就当是难得发发慈悲,救无辜的人时顺手也捞了仇人一把,况且叛军或许早已离开,总而言之,利大于弊,支援北原倒也不是不值得。   国庆假期结束,今天就是上课的日子。迟应本身没去过九班的教室,寻了片刻因此耽误了一段时间,导致他到班级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沈妄之前说他是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单人单座,这是他唯一夸过沈妄的方面――位置挑的不错。   新同学的面孔都很陌生,由于是文科班,所以班上女生稍稍多些。此时已是书声朗朗,迟应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半杯豆浆,光明正大往教室前门一杵,迟到都迟到得很悠闲。   “报告。”他轻轻喊了一声,有不少同学抬头看他,被张子雯瞪了一眼后又老老实实背书去了。   高二九班年轻的班主任张子雯,人瞧着温柔,实际上是个笑面母老虎,一看到迟应出现在前门,先是露出微笑,慢步走到迟应旁边,再将笑容逐渐凝固。   她问:“检查写了吗?”   说到检查迟应就有点糟心。   他昨晚换回去的时候,翻动练习册,看到了沈妄曾经写的作业:选择题全是C,填空题全是1,应用题全空。   他那会终于明白沈妄为什么从来不跟他提作业的事了。   原来陛下已经堪破了倒数第一的真谛。   由于沈妄那撒开性子做的作业实在太过惨绝人寰,仅一个月就给张子雯留下了“这人没救了”的印象,但后来铜镜画面互通,迟应开始远程做作业,于是心思单纯的陛下围观了一段时日后,因为运动会两天着实懒得写作业,就顺手将他的答案抄在作业本子上交了。   全对。   由于他出了名的“作弊”前科,当天张子雯就找了沈妄谈话,说了几乎半小时长篇大论,基本就是关于“成绩可以差,但人品不能差”,抨击了他的抄作业行为,并让他交一篇八百字检讨。   苦了沈妄耐着跋扈的性子,身为堂堂帝王,就这么挨了一顿于他而言莫名其妙的训,到最后还真咬着牙把检讨憋出来了。虽然一看就是网上搜的。   要不是提前换回来,沈妄迫于无奈告诉了他,不然按照沈妄那个性,他说不定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这事。   “写了。”迟应说。   张子雯伸出手,倒没怎么凶:“嗯,给我看看就行,就不要你读了,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怕丢人。”   迟应面无表情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展开后足足有试卷那么大的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毛笔字。   张子雯:“……”   年轻的班主任头一遭见到这种检查,愣神好半天,顶着前排同学同样惊讶的眼神,艰难地接过这张纸,回到讲台,板着脸挥手把迟应招呼进来,再像是研究古文似的定睛查看那一大张检查。   她曾经练过毛笔字,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字的底蕴之深,笔锋顿挫,流畅又潇洒,隐约间竟有名家风范,哪怕外行看了也会忍不住赞几声漂亮。   可惜迟应不想欣赏,昨晚看到这篇检查的时候,他差点把沈妄骂了一顿。   但他又懒得再腾一遍――又不是他惹的事,干什么要他忙活?吃饱了撑的。   迟应走到座位,将豆浆放在桌上,压根懒得管有多少人在看他,低头将高二的新书整理片刻。沈妄倒是个讲究人,桌肚里的书堆得整整齐齐,每门课都分在一起,开学一个月,书崭新到像是刚发的。   前桌突然回头:“校草,你的检查怎么那么多?”   “……”迟应头也不抬,“毛笔写的。”   “啊,为什么用毛笔?写的不累吗?你不怕张夜叉生气啊?你看她现在这个表情,呀,脸都冷了,你等会肯定又要挨训!”   “……”   话怎么那么多。   迟应悄悄用手机翻看开学时的班级人员名单,张子雯确实细心,怕同学之间喊不出名字,特意按照座位表列了详细人员名单。他们是一周一换组,迟应座位固定,轮了一个月,正好是最初的位置。   前桌叫翟仁单,还是个数学课代表。   “怎么不说话?”沉默良久,那边的沈妄也开始询问。   迟应拿出语文书架在桌子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被前桌烦到了。”   “哦,刚刚听到了,他话确实多,习惯就好。”   迟应突然来了兴致,难得开了个玩笑:“嗯?以陛下的性子,没在班里招花惹草?”   沈妄嗤声:“啧,亏得迟校草的魅力,这一个月,我扔的粉色信件,叠起来比奏折还多。”   迟应懒洋洋拖长音:“不过毕竟没有活生生一堆人站在我们面前让我挑后宫是不是?”   “……”   沈妄刚想找措辞杀回去,然而就在此时,有人轻轻敲门,杨新在门外唤他,语气听起来很急促,沈妄顿了顿,不知道第多少次掐了铜镜的联系,呼道:“进。”   “陛下!玄统领说,找到穆王沈寂了!”   沈妄猛然起身。 第16章 压轴   那边沈妄没了音,铜镜的画面也随之消失,迟应只当他说不过就掐了,轻笑两声,将铜镜往桌肚里塞了塞。早自习结束,张子雯怀着复杂的心把检查叠起来,夹在书里,忍不住瞥了迟应一眼。   却惊讶的发现迟应在学习! 第一节 课就是张子雯的数学,为了方便讲题,昨天布置的卷子并没有交,迟应昨晚头晕,也没把作业重新做一遍,这会正赶时间能写一点是一点。   他毕竟是踏踏实实考过年级前三的人,只十分钟,他顺手把选择填空的大部分题全做了个遍,连草稿纸都没用。   在讲台上偷窥的张老师几乎是惊了:迟应如果会做题,那之前的作业怎么那么糊弄人?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广播里令学生头疼的预备铃声开始魔鬼般在教室各个角落萦绕,迟应居然被绕出了困意,把第一道应用题写完,干脆就丝毫不抵抗地摘下眼镜,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去了。   张子雯:“……”   是她多想了。   迟应习惯于一种自护型的睡姿――脑袋窝进左臂臂弯,右手腾出来搭在后颈处,睡得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不过他没真的闭眼。   试卷放在腿上,张子雯在台上讲解,迟应在下面边看题边听,其中一个耳朵还戴了蓝牙耳机,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节拍,在一众因题目太难而唉声叹气的学生中显得格外显眼。   迟应高一的时候在学校就是这副好像每天都睡不够的模样,后来沈妄来了,又把迟应顺利进阶成了“一边睡觉一边玩手机”,于是在各科老师眼中,那个高二九班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所谓校草,成绩已经废了。   不过他们倒也不在意――有这么一张脸,哪怕成绩不好,将来应当也是不愁吃喝的。   张子雯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她讲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迟应像是刚睡醒似的慢吞吞抬起头,张子雯的视线正好扫过去,视线一对接,她突然注意到,迟应虽然神色懒散,但眼神居然是清明的。   张子雯愣了愣,不过转念一想,哦,快下课了,学生对下课铃的第六感总是准确的,这时候醒了也纯属正常。   但迟应似乎并不止步于下课。   他戴上眼镜,懒洋洋举起手,声音慵懒又沉闷,一字一句却很是清晰:“老师,这个解三角形没必要做三条辅助线,太复杂,一条就够了。”   …   同一时间,皇宫中。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沈妄板着脸问,“真的是杨新说的那样,是他自己自投罗网的?”   玄鹤的面色不大好看:“回陛下,确实是他自己回来的。”   “回的哪?”   “皇宫。”   沈妄顿了顿,起身将外袍穿上,冷笑说:“朕倒是没料到,皇宫如今倒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了。”   刚刚收到了杨新的消息,说沈寂回来后又自己主动去了牢笼,一举一动诠释着何为神经病。由于前些日子不在,如今沈妄对沈寂也没什么底,想了想,干脆自己去探了场监。   这是宫里最顶级的地牢,只关罪大恶极无恶不赦之人,在这看守的狱卒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沈寂上次就是闷声不响从这越狱,因此杨新这回单独把他隔在了一个大牢里,正对着门,路上有无数狱卒看守,他得把所有人都毒倒才有机会溜走。   但沈寂似乎丝毫不懊恼这待遇,幽深黑暗的牢底,沈寂却一副来散步散累了就坐着歇息的悠闲模样,手中困着一只老鼠,察觉到来人,便漫不经心抬眸,轻笑说:“哥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终于明白我对哥哥的好了?”   沈寂将眼神故作无辜,眼角却是上扬的,平添了一丝妩媚,他本就眉清目秀,相貌精致,白皙的脸上残存些血迹,更显得他整个人近乎有种病态的妖异。   这里虽谈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只有微弱的烛火勉强照明。杨新就跟在沈妄身侧,勉强能看清沈寂的模样。   曾有人大着胆子议论,就穆王爷这张脸,毫不夸张,提着灯笼在这附近几十里地掘地三尺寻个几年,也找不出除陛下以外第二个长得比他好的。   然而他俩默契地垄断了京城女子的审美,可事实上,无论从长相还是行为处事,两人都没点同胞兄弟的自觉。   这俩人都是目无王法的性格,但沈妄行事相对收敛,而沈寂则是无法无天的乖张。   沈妄隔着门,面无表情:“朕以前倒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大的本领。”   沈寂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夸奖,颇为得意:“哈哈,那是自然,不然哥哥以为,为什么我一走,就有刺客来骚扰哥哥了呢?”   沈妄顿了顿,上前两步,带着几分戏谑说:“哦?你的意思就是,是你在保护我?”   “哥哥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不过事实如此,我对哥哥可是一心一意的。”沈寂慢吞吞站起来,逐步靠近沈妄,笑意不减,“若是我想杀了哥哥,之前就杀了,哥哥可就没机会在这跟我说话喽。”   “哦?”沈妄眼中划过一丝森寒,“竟是如此?”   杨新几乎只察觉到眼前剑光一闪,再一定睛,沈妄居然用剑尖对准了沈寂的脖子,只一抬手就可以当场捅个血窟窿。   老鼠发出惊恐的吱吱声,没有一个狱卒敢说话,连呼吸声都格外扎耳,牢房中的阴森气息几乎要渗出来,衬的此时的沈妄格外可怕。   当代宣尧皇帝从不是个心软的人,杨新不得不觉得陛下是真的一念之间就会让他的孪生弟弟人头落地。   作为陪伴陛下长大的人,他从来没感觉错,沈妄相对收敛,不代表他本身是个收敛的人,但凡外头那层皮剥开,这俩兄弟的本质就是大差不离的乖戾。   脖子上架着把泛着冷冷青光的利刃,沈寂却没躲,甚至全然不在意地轻笑着用食指轻轻拨开沈妄的剑:“几年前我救过哥哥的命,所以我知道哥哥不会杀我,何必做这个样子呢?吓唬我又吓唬不了,别脏了自己的剑。”   就在这时,捂在衣襟里的铜镜微微发烫,像是有了动静,沈妄顿了顿,不由自主想到迟应那张脸,一时竟平静了些许。   可他没想到,他才刚刚准备起步离开,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而那边的迟应刚从张子雯的办公室回来没多久,正好打了上课铃,一回座位就看到桌肚里的铜镜居然在发着微弱的红光,他以为是沈妄的联系,才把地理书抽出来放在桌上,伸手准备碰镜面,然后,眼前又黑了。 第17章 过往   他们现在学的是解三角形,迟应今早数学课不痛不痒的一冒头,他本人觉得没什么,但对其他人来说,这就好像看到一个瘸了双腿的残疾人突然甩开拐杖,起身跑了个八百米还拿了第一,震惊之余还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但迟应是出了名的“上课不听作业靠糊”,连任课老师都把他划到了黑名单,哪怕是天才,也没有一夜之间茅塞顿开的道理。   碰巧吧?说不定迟应只擅长几何呢?   于是这节地理课,及时听到风声的地理老师刚打上课铃就迫不及待开始提问:“土地荒漠化的定义,迟应你来答一下,迟应!”   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于是看到了正在睡觉的迟应。   “……”   而此时,真正的迟应又回到了沈妄身上,耳畔有人惊呼“陛下”,他被不知道谁扶起来,艰难睁眼,视线逐渐清晰后,发现周遭居然是牢狱的模样。   “哥哥身子不舒服吗?”又一道声音传来。   迟应立刻回头,认出这居然是之前行刺他的那个疯子沈寂,整个人都不好了。   随机互穿可真够要命的,主要是有几秒真空期必定晕倒,这么动不动晕一次,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意外。   与此同时铜镜那边的动静传来:“迟应!能不能端正你的学习态度!刚上课就睡觉!起来!答题!土地荒漠化!”   “……”   陛下真惨啊,刚晕就要被拖起来解题。   脚边还有一把掉落的剑,估计是沈妄刚刚拿着的,他身边除了贴身太监杨新和玄鹤,也就剩一个疯子沈寂。   在场其他三人,能让沈妄拔剑的人也就这么一个。   迟应立刻多了几分戒备,捡起地上的剑。他二人虽然联系频繁,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挂着,因此他不知道沈寂已经被抓了回来,也不明白沈妄来这是干了啥。   不过保持警惕心总归没坏处。   沈妄也醒了,面对全班同学的注视和老师的吹胡子瞪眼,他忍住躁动,装模作样翻看地理书,低声咳了咳:“嗯……嗯?”   迟应:“……”   片刻后,玄鹤就看到他们英武霸气的陛下中邪似的,一边往牢狱外走,一边压着嗓子不知道在念什么咒。   “跟着我念,在极端干旱、干旱与半干旱和部分半湿润地区的沙质地表条件下,由于自然因素或人为活动的影响,破坏了自然脆弱的生态系统平衡,出现了以风沙活动为主要标志,并逐步形成风蚀、风积地貌结构景观的土地退化过程。”   玄鹤:“……”   什么东西啊?真该把天师喊过来看看陛下到底怎么了。   暗处,沈寂对着皇帝的背影轻啧两声,突然问:“小黑鸟,风烬尘见过陛下这幅模样吗?”   玄鹤眼角一抽,显然十分不接受这种称呼,咬着牙回:“臣不知。”   “那真是可惜了。”沈寂挑起唇角,“陛下这般不同寻常,天师定然是有兴趣的。”   玄鹤冷着脸:“穆王爷,您人在牢狱,陛下是否异常,且不劳操心,烦请王爷管好自己,您若真心系陛下,还请不要乱跑,少添些麻烦。”   “小黑鸟现在说话越来越刺人啦,你以前明明很可爱的。”沈寂扬着声笑说,“我怎么会乱跑给陛下添麻烦呢?不过说来,若是没了我,他能活到今日?他派你们对我这般防备,可真是,伤透弟弟的心了。”   他声音太大,走的并不远的迟应自然听到了沈寂的话,脚步略微一顿。   沈妄还在那接受地理老师眼神方面的狂轰滥炸,好不容易缓过神,刚坐下来,就听到迟应有些欲言又止:“你……有没有什么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这话听着蠢蠢的,沈妄难得被逗乐,笑着问,“你怎么原来也是个磨唧的人,问就是了。”   迟应顿了好几秒,终于开口:“沈寂救过你?”   画面互通,他看到沈妄愣了愣后笑意陡然僵住,神色骤然一冷,也跟着愣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该问。   沈妄静默片刻,沉声问:“谁和你说的?”   “他自己一直挂在嘴边。”   “疯子的话你也信?”   迟应无言以对:“确实。”   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沈妄的性子了,平常还算是个正常的张扬少年,但偶尔提到一些话题,他就会变得下一刻要提刀砍人似的。   喜怒无常。   双方都默然许久,沈妄缓过神,对着铜镜,整个人纠结了一番,内心天翻地覆。   他自小生活在水深火热尔虞我诈之中,除了沈槐,迟应是难得让他觉得可以把真心露出来些许的人。   因为迟应不属于这里,对他不可能有任何不轨,不可能欺骗他,也不可能利用他,这种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关系太难得,他本能想去维护。   “其实……他说的也不全是疯话。”沈妄长舒一口气,豁出去似的说,“他确实救了我,我欠着他的命,所以不会杀他。”   迟应见他居然自己解开了心结,也跟着推波助澜:“展开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他幼年杀人,是怪异的性格驱使这点没错,但他是为我杀人。”   迟应:“……”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沈妄戴上口罩,将整个桌椅往后挪了挪,防止说话被前桌听到:“我以前太怂,被不少人摁着欺压,就是那些人,他全杀了,就算漏了几个,也被朕自己……啧。”   “沈寂确实是个疯子,幼年嗜血,惨无人性,然而这一切的根源和我脱不开干系,他其实没有乱杀人,只是和我有矛盾的人太多了,他也跟着杀了太多,才有一种乱杀人的错觉,我能顺利登上皇位,说到底,也得感谢他帮我解决了太多对手。”   迟应接着问:“那你提到他怎么跟提了瘟神似的?”   “私仇罢了,恩和仇是分开的,就算他没有把我骗进行夜楼,我也会把他关起来,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放在外面,终归不妥。”   迟应一愣:“骗进行夜楼?”   “……我困了,睡一会,你让刑部尚书,叫霍进的,安排人看好他,别让他再跑了。”   迟应唉声叹气:“上课睡觉,陛下,你一直这样,一百五都考不到啊。”   沈妄也顾不上冷脸了:“那怎么办啊?我听不懂。”   “迟应,你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上来做题!”   “……”   迟应继续叹气:“算了,我给你把数学补上来先,文综你自己随便背,虽然也没用,但好歹乱写也能拿分,说不定就写到点上了,你……”   话音未落,眼前再次一黑,迟应几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失去意识前做了个自我保护的姿势,防止磕到陛下尊贵的脑袋。   铜镜中传来地理老师惊慌的声音:“喂!喊你写个题你咋还晕了!太过分了啊!喂!喂!” 第18章 数学   挨到中午放学,迟应扣上帽子,带上铜镜和手机,直接避开围过来的同学,路上随便买了份香肠炒饭带回家。   他脱下校服外套,将饭盒随手丢在桌前,打开电脑,在微信界面倒腾了几分钟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数学卷子,照片上方显眼地写着几个加粗黑体大字:迎战高考阶段基础训练卷五。   这是高三的题。   迟应却没有半分惊讶神色,瞄着题目并急匆匆吃完饭,便开始在纸上做题,只过了一小时没到,他就把单独一份整理好的答案拍照发给了传他卷子的人。   字迹工整又清晰,端正到近乎有些刻板。   没过多久,微信响了两声。   【风也很温柔:这么快?!】   【应:赶着上课。】   屏幕那边的人估计是傻了,迟应的收款二维码发过去半天,才收到了三十块钱的到账信息。   这便是他的兼职――代写作业。   虽然如今网络发达,平平无奇的复制粘贴和朴实无华的拍照搜题都能解决学生平时糊弄作业的需求,但对于学校的“自主出题卷”,这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查又查不到,写又不会写,于是迟应便成为了拯救世界的作业代写。   大概是效率过于生猛,那边人像是有些犹豫。   【风也很温柔:这答案靠谱吗?】   迟应靠在椅背上单手敲击键盘,绿轴节奏声清脆而错落有致,打出来的字却是颇为冷漠。   【应:不放心你就再做一遍。】   【风也很温柔:……那还是算了算了。】   现在已经快一点十五分,再躺个十几分钟就又得去上课,迟应趴在桌子上小憩,顺便在脑海里整理知识点。   他也没当过老师,没有教书育人的经验,只能提前做准备。   下午的课又是无限的睡觉和玩手机,由于其他课的老师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今早的意外,注意力也就多分了些在后排拐角,但当看到迟应依然是那一副混吃等死的懒散模样,任课老师就忍不住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这上课趴着玩手机的,真的是能做出比标准答案解法更完美的……压轴题的人?   迟应一直没抬头理会任课老师的吹胡子瞪眼,他现在全心全意都只在整理一些数学的基础知识,用word文档保存起来,晚上好教给沈妄。   他是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命。   傍晚,放学吃完饭后,迟应将手机里整理的知识点方方正正抄在纸上,用铜镜正对着,把画面传递给沈妄。   沈妄盯了铜镜好半天,愣是数不清有多少sin和cos,试探着问:“这个……是不是叫英语?”   迟应冷漠:“这是数学。”   “……”   沈妄干笑两声,伸手点了个蜡烛,桌上是一本空白的书,他把铜镜架在面前,再用毛笔沾了墨汁将迟应写的内容腾到书上。   腾了一半,沈妄强颜欢笑低声说:“换个课吧。”   目空一切无所畏惧,连太子之位都敢直接扒拉到自己身上的沈妄,头一回有了“他做不到”的念头。   “历史呢?应该是说过去的朝代的事?按理说我应当学的容易些。”   迟应在看今天的作业,闻言嗤笑:“是吗?古代常说男儿一诺千金,堂堂陛下还有食言的时候?”   沈妄被噎住,迟应又接着补刀:“再者,近代,对我们来说是历史,但于你而言,那是未来。”   “……”   “还是说你想学政治必修四马哲唯物论?”   “住……行了。”沈妄闷声,“就数学吧。”   沈妄好不容易把这次月考的知识点抄完,一口气没舒出去,迟应又在铜镜对面塞了一张纸,这次是打印的。   “这是初中的几何基础知识点,大部分是公式,你先背了,我再教你其他的。”   “……”   于是这几天,陛下似乎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早朝的时候哈欠不断,一副想把奏折扔了回去睡觉的架势,好像他这皇位不是他抢的,是有人用刀抵着他逼他登基的。   大臣们左思右想,暗地里大着胆子讨论过几轮,也没得出个理由来。   这半个多月,陛下近乎是足不出户,就上朝的时候出来透个气,其余时间闷在宫里也不知在做什么。要不是最近陛下对朝廷官员的改动比较频繁,时不时要召人到寝宫,不然绝对有人怀疑陛下金屋娇藏了什么绝世美人。   以往皇帝初上位后,都要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或是巩固皇权,或是欣赏江山,然而陛下就像登基的时候一脚踩了毒钉,多走一步路都要少一年寿命。   为了方便议事,沈妄临时允许官员们有急事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登门,于是没两三天后,宫中有了新传言。   说是陛下中了邪。   “陛下最近都很晚就寝吗?我近几天睡眠不好,起夜的时候总能看到陛下的寝宫是亮堂着的,陛下这是在忙什么?”   “我和你说,昨晚我去找陛下的时候,从窗外听到陛下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但我进屋时,陛下身边根本没有人!”   “是不是一面铜镜!我无意中看到过!陛下好像在对着镜子说话!所以说陛下最近精神萎靡,是不是被镜子里的人夺舍了!”   “嘶,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这么邪门?”   乱七八糟的谣言一出来,沈妄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格外神秘幽深,再加上之前迟应附身,两人的性格本就不一样,突然换回来多多少少有落差,于是愈发有人认为陛下中了邪。   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玄鹤。   最近朝廷乱,沈妄在折腾官员大换血,有不少利益有损的人在蠢蠢欲动,寝宫来人又多,为了陛下安全着想,这几日玄鹤一直守在寝宫外。   他自然是看见陛下近来睡得都很晚,也确实是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作为护卫,他不敢多言,况且陛下也就是睡得晚,偶尔自言自语,约摸是政务太累,仅凭这个也称不上邪门。   然而……   这一日,玄鹤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外,觉得困了,便和其他人交接班后,抱着剑靠在石阶旁小憩片刻,还没睡多久,朦胧间却听到寝宫里有动静。   而且是不小的动静。   还是陛下的声音。   玄鹤立刻惊醒,以为陛下又遭了意外,连忙提剑带人往里冲,气势汹汹刚一推门,就看到陛下正瘫坐在桌案旁,手中捧着一本书,铜镜架在面前,案上是各种写满乱七八糟字符的纸,有的还散落在地上,被踩了几脚,一片狼藉。   陛下本人看起来也是颇为暴躁,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这本书吃了。   刚刚大吼的余音还在绕梁,仿佛能回响个几日不绝。   约摸动静太大,有靠的近的人听到,还不小心说了出去,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了这件诡异的事――   夜黑风高之夜,陛下点着烛火,面对一堆奇奇怪怪的字符,仰天长啸。   “他妈的,数学怎么这么难啊!” 第19章 八卦   这系统确实很抽风,后面大半个月时间,俩人总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候来一波意外的晕倒,甭管在走路还是在学习,吃饭还是在如厕,甚至一觉醒来天就变了。   这种动不动就晕倒的症状不容忽视,迟应已经被班主任张子雯和班长余清重点关注,校医室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而沈妄那边直接惊动了太医,尤其沈槐没几日就要回边疆,最近来找沈妄叙旧也就格外频繁。   “阿……陛下,臣过几日就要返回边疆了。”沈槐居然是个会下厨的,亲自炒了几盘小菜端上来,“许久未做,手生了,陛下见谅。”   现在在古代的是迟应,正值傍晚,沈妄正苦涩的琢磨作业,两人没挂联系。   迟应自打被他爹赶出家门,就一直是吃外卖过活,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久未经历像现在这样,有人把亲手做好的菜端到面前,递给他干净的碗筷。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有些羡慕沈妄有这么个姐姐。   “陛下怎么不动筷?”   迟应如梦初醒,拿起碗筷,见玄鹤守在一旁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心大地说:“玄鹤,来,坐这。”   被点名的玄鹤愣住了。   他只是个护卫侍从,哪来的资格和皇帝与镇远将军坐在同一张桌旁,玄鹤几乎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拒绝:“不不不,臣……”   “一起吧。”沈槐对玄鹤一笑,“其实,玄统领,数年未见,见到你出落成这么一副英姿焕发的模样,我还蛮欣慰的,我那时候把你从行夜楼捞了一把,分明你和阿妄……和陛下年纪差不多,这一转眼啊,都比我高了。”   镇远将军沈槐年芳二十四,却硬生生道出了一副七老八十的心态。   玄鹤知道若是再拒绝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他只得拘谨地坐下,碗筷摆在面前也没敢动,举动小心翼翼,可视线却像黏在沈槐身上似的。   迟应注意到玄鹤的异常,低头喝了口茶,突然问:“皇姐,你有考虑过婚姻大事吗?”   沈槐筷子一抖,差点把饭喷出来:“陛下莫要拿臣取笑了。”   迟应放下筷子,一脸严肃:“不是取笑,朕是认真的,皇姐,你已经二十有四了。”   现代社会女生二十四岁正是花样年华,这年头不打算结婚的独立女性也不少,年龄自然无伤大雅,然而在古代,二十四对女子来说已经算大龄了。   几天前,边疆的消息传到京城,迟应便得知了沈槐即将离开的消息,当然,沈妄也知道。   沈妄交代了他一件事。   “迟应,帮我撮合一下皇姐的婚事。”   他很莫名其妙:“你自己的亲姐要我催?”   “这不是不确定互穿时间吗?皇姐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怎么说呢,迟应,你有兄弟姐妹吗?”   迟应凉凉一笑:“我是孤儿。”   “……那个,怎么说呢,我作为弟弟,我还是希望皇姐能终身有托,她毕竟是女子,一辈子泡在沙场,对她而言并不是个好的归宿。”   迟应淡淡说:“或许她就喜欢打仗不喜欢成亲呢,人自己的生活,你总不能干涉。”   “但我担心她,迟应,我在这水深火热的朝廷与不见天日的行夜楼里加起来活了十七年,很少有人对我好过。”沈妄顿了顿,“皇姐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想她过得不好,她就是因为帮我说话激怒父皇,才被逼的远赴边疆以女子身参军,本来她只是个无忧无虑的三公主。”   “……怎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多故事,要不你写纸上给我捋成目录得了。”   “你的世界□□逸了,容易把骨头过酥,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安逸。”   迟应还是答应了沈妄,然而婚姻大事强求不得,总不能对着别人姐姐指腹为婚。   沈槐远在边疆数年,也是头一遭被催婚,茫然片刻后,又开始笑着回怼:“谢谢陛下关心,不过臣以为,陛下扩充自己后宫的事更值得上心。”   “……”   看吧,人不想,催也没用。   只是可怜了玄鹤,从头到尾注意力都黏在沈槐身上,连他这种对情情爱爱毫不关心的人都看出了玄鹤对沈槐有那么点想法,只可惜,就像玄鹤自己说的,他只是侍从罢了。   沈槐终究是转身离开,迟应看向有些失神的玄鹤,难得燃起一颗八卦的心:“怎么,喜欢?”   玄鹤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英俊的脸上浮了层红:“不,我……我只是看看。”   行夜楼第二刺客竟怂货如斯。   沈槐提了一嘴“把玄鹤从行夜楼捞了一把”,又说当时的玄鹤和沈妄差不多大,而沈妄入行夜楼是十四岁,后来沈槐远赴边疆数年后才回来,合着这个怂货刺客还是个小情种。   他不会撮合人,吩咐仆人把空了的碗碟撤掉后,只以家人的角度随口说了句:“下次她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有想法,就早点说出来,对你俩都好。”   玄鹤被戳中心思,整个人好像都要蒸发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陛下有无心仪之人?”   迟应:“……”   太扯了,他得把这话分毫不差转问沈妄。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事实证明,人在天天闲着发慌的时候是会变的,比如他已经明显感觉自己话多起来了,甚至学会了八卦,越来越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   可是没多久就不闲了。   沈妄陡然被问到这类私事,被噎了许久,放下手中的烤串,回道:“我不早恋。”   “……”   好耳熟啊。   “不过说来,迟应,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沈妄窝在桌上,娴熟地打开微信钱包,“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存款?”   迟应冷笑:“多吗?不都给你花没了吗?”   “……我认真问的,你这边我也差不多熟悉了。”沈妄理直气壮,“违法的东西先剔除,首先没人给你钱,其次你没有工作,除了作业代写,我可没见你有什么赚钱法子。”   迟应默然一阵,幽幽说:“你猜。”   “……你问我的事我可都告诉你了,怎么,轮到你就不愿意说?迟校草果真高冷。”   不过迟应现在没什么心思怼回去,不久前铜镜又亮了,这回不是发布任务。   【古代方以个人获得的金钱,可按一定比例赠予现代方】   因此沈妄提及了钱的事。   两人互穿时间随机且不固定,又得为期中考试忙活,想去兼职几乎是不可能,迟应也就在沈妄上朝或者忙着的时候代写作业赚点外快,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不是饿死一个就是买一送一饿死俩。   于是贴心的系统居然出了个可以赚钱的法子,可谓是十分人性。   可是堂堂皇帝,怎么自己赚钱?难不成出宫摆摊?迟应颇有些无奈的扶额,却无意间瞄到了沈妄的晚饭烤串,突然一顿。   等等……摆摊? 第20章 包养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玄鹤目瞪口呆看着陛下指使着仆人们搬东西,还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木柴,锅,刀具,甚至还有油盐酱醋和一些食材。   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要野外求生去。   迟应还在盘算着有没有漏的,确定没有问题后,他起身入内殿,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带轮子的台子,慢悠悠晃荡出来,像极了老大爷饭后散步。   居然是简易版小推车。   迟应朝身后略招手:“走了,出宫。”   玄鹤却冲上前一把拦住当今圣上:“陛下带这么多食材去哪?”   “街上。”   “做什么?”   迟应老实回答:“卖吃的,赚钱。”   “……”   玄鹤都要傻了,好像看到个瘸腿的王八在蹦迪。   “陛下觉得国……国库空虚?”不应该啊,分明挺充足的。   就算退一万步,国库真空了,就靠在街上买卖小吃赚的那么点钱,玩呢?垂髫小孩都没这么想的这么离谱。   “哦,不是。”迟应顺手拿起一个茄子,早已想好措辞,“朕出去体察民情罢了。”   体察民情要带茄子?   玄鹤都快裂开了,然而陛下眼神冷漠而坚定,好像哪怕此时千军万马挡在面前他也要坚持带上茄子去外面闯荡一番天地。   迟应脱下他已经快穿烦了的龙袍,换上一套黑红色便服,临行前,他却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去又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揣到包里。   “哦,是,三年一度的秋季科举要开始了。”玄鹤说,“可是殿试还有很久,陛下现在是要提前准备题目?”   迟应还在回忆着茄子烧多久好吃,闻言漫不经心说:“不是,我要教一个傻子数学。”   “……”   完了……玄鹤和仆人们内心暗想,陛下这是真的中邪了,还中的不轻。   天师最近闭关去了,等天师出关,一定要请他来给陛下看看。   于是这一天,威武霸气的皇帝陛下,拽着小推车,扛着仆人们给他准备好的包裹,并拒绝了玄鹤让人跟着他的建议,只由玄鹤给他引路,独自一人偷偷出了宫,溜达到不远处皇城脚下的市集。   这是迟应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商业街”,大概是处于皇城边的缘故,秩序井然,十分热闹,并没有出现电视剧里什么地头蛇当道的场面,卖小吃的摊子也不少,不过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的原因,大部分都是些蒸包子煮饺子烙面饼的。   没错,迟应今天没上朝。   高强度早朝几乎两个月,起床时间比平常上课还早,最近他还得熬夜整理题目,一边给沈妄补课一边赶他自己的课程进度――他只是数学好,自学过下学期和高三的内容后好到有能力写高考卷,其余的五门虽然也不差,但新课程还是要听的。   早朝时间会占掉他第一节 课,而他们班早上第一节课大部分是英语,他基本都会让沈妄挂着语音的联系,有时候面前是之乎者也,后面是喋喋不休的英语单词,要不是迟应心态好,正常人还真扛不住这两极反差。   可忍归忍,时间一长,任谁都会烦。   最近也没什么事端,迟应干脆直接取消了一日一早朝的变态作息,改为三日一上朝,有急事就去寝宫找他,为此他还和沈妄吵了一会。   然而熬夜是真,早起也是真,沈妄恼归恼,可迟应日日给他补课是事实,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早朝五点就要起床,迟应成天陪着他熬到十一二点,他可以上课打盹,迟应总不能坐在龙椅上睡觉。   为了不熬死他自己的身体,也为了照顾迟应,沈妄同意了三日一早朝,迟应这才有机会大早上偷偷溜达出宫摆摊。   玄鹤就像个引路工具人,带着迟应到了市集后便被迟应劝回去了,美其名曰“带着侍卫不好体察民情”。   于是迟应安心地起锅烧油,把食材倒腾半天,并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把土豆引进来,这种近乎完美的食物这边居然没有,不然还能多摆几个品种。   今天是周末,沈妄没课,正美滋滋睡懒觉,却被铜镜的联系弄醒。   他迷迷糊糊接通联系,就听到了阵阵漫不经心的吆喝。   “炸烤肠。”   “肉末茄子。”   “钵钵鸡。”   “鸡排鸡柳。”   “……”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觉得自己没睡醒在做梦,然而这明明确确就是他自己的声音,伴随着周围的喧嚣和其他人同样大差不差的吆喝,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浮现了他自己推着个三轮车在接头摆摊和别人抢生意的场面。   真是不敢想象。   沈妄捂在被子里,闷闷问:“你在干嘛?”   迟应回:“体察民情顺便赚钱。”   “……”沈妄立刻触电似的重新掀开被子,“画面接通我看看。”   迟应立刻顺手接了,然后沈妄半晌也没吭声。   迟应毕竟没真的摆过摊,有些放不开手脚,性格也不是那种张扬的,做不到像平常小贩那样吆喝声穿透来来往往三条街,他只是像没有感情地背课文似的重复各种对古代人来说陌生的菜名,然而即使这样,他的摊前还是顷刻间围了很多人。   原因很简单,脸好看,就算他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围过来的人也不会少。   “公子是来摆摊的吗?这个什么烤肠多少钱呀?”   “四文。”   “公子这些菜肴以前没听过哎,是自创的吗?”   “梦里别人教的。”   “公子哪里来的,以前没见过公子啊!”   “皇城。”   “公子可有家室。”   “……”   迟应本来想今天正好是周末,等生意冷清的时候正好闲下来给沈妄讲些昨天提到的知识点,然而就目前来看,排队的人潮已经快一眼望不到头了,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就算他现在再多出一双手,也够忙活好一阵子。   “早知道应该让玄鹤把那些护卫带上的,帮我切个菜也好,行夜楼都是刺客出身,刀工应该不错。”   “……”   他一句话就把当世顶尖刺客组织里的人变成了预备厨师。   随着生意的火爆,沈妄惊讶的发现,铜镜右下方居然有个小数字在变动,并且在不断增长,沈妄试探着用手点了一下,数字居然立刻变成了0。   与此同时,手机传来声音“支付宝到账五十八元。”   沈妄:“……”   他在铜镜里看着迟应几乎没有休息空闲的忙碌,街头纷扰嘈杂,伴随着不断变动的数字,居然有了种诡异的被人包养的感觉。   见鬼,太见鬼了。 第21章 奶凶   “一千三百二十八。”沈妄用计算器算着这三天到账收入的总和,“这是什么水平?我只知道贫困生一学期补助三千。”   “普通工薪家庭一个多星期收入的水平,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傍晚时分,闹市嚣尘逐渐归于宁静,迟应一如前三天开始收摊,动作娴熟又利落,不过摊子周围还是围了很多人,得亏古代没有手机,不然颇有追星现场的架势。   “以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卖早餐的人看着穷苦,实际上月入过万,我那时候还不信。”迟应将空空如也的袋子揉起来装在一起,“现在信了。”   忙碌了三天,迟应明显有些疲惫,连带着声音也低沉了一些,沈妄像是听出了他的萎靡,主动说:“你休息几天吧。”   迟应冷笑:“我休息,你赚钱?你把成绩弄上去就能让我轻松些。”   沈妄:“……”   他好像在刷网页的《父母绝对不能对孩子说的伤心话》里见过这句话。   迟应收拾好摊子,已经是傍晚时分,他还得赶回去批奏折,忙碌下不禁有些微恼:“下周就期中考试了吧,陛下不会考不到两百吧?我可从来没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陛下啊,别让我失望。”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沈妄他妈,白天出去兼职养家糊口,晚上处理完正经工作后还得给沈妄辅导作业,年仅十七却硬生生活的像离异带一娃。   沈妄人生头一遭有种对不起人的感觉,面对迟应若有若无的抱怨,他只得放低身段,言语间居然带了些哄人的意味:“好了,我会尽力,你累了就休息吧,大不了……我做兼职去。”   “你?”迟应轻笑,“算了陛下,我怕你工作不顺心,一时恼怒开口诛人九族。”   “……朕有这么专横吗?”   迟应慢悠悠说:“我不知道你啊,反正我在这待了快两个月,那可真是,走到哪,哪磕头一大片,但凡我有点不耐烦,你那些个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是所有新皇都这样,还是单单一个你?”   沈妄默然一阵,水笔在手中转了两圈,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神色有些黯然:“也没,就是以前处事比较极端。”   “比如?”   “比如有人说我长得丑我就要诛他九族。”   “……”迟应手一抖,险些把竹签散在地上。   他发现自从他两人关系日渐靠近,沈妄就越来越不正经了,有那么点丢弃皇帝包袱放飞自我的架势,总感觉傻傻的。   “开玩笑的。”沈妄皮笑肉不笑,接着说,“只是,根基不稳的时候,若是优柔寡断,下一个被拉下来的就是我,所以,我喜欢小事化大,大事直接处死,时间久了,他们就都觉得我不好说话,也就不敢得罪我了,能省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迟应敷衍:“哦,陛下英明,所以数学作业写完了没?”   “……”   刚放学就提这个,真晦气。   迟应收拾完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突然有几个人挡在他面前,面色颇为不善:“我说,这位公子,你能换个地方摆摊吗?”   迟应脚步一顿,心想这电视剧里的剧情还真避不了,就连皇城脚下都有人来找事。   不过这些人还是没电视剧里那么嚣张跋扈,若不是他们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他的路,他还真以为这是来找他商量事的。   “呦,被堵了?”沈妄趴在写字台上,胳膊肘撑着下巴,跟看戏似的瞧着铜镜里的画面,“这倒是我没预想过的。”   迟应“啧”了一声,心说这还不是你管理不力,天子脚下都有这等乱事,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做个八百字检查。   面对几个人的围堵,迟应放下手中的漏勺,笑问:“这条街是你包的?”   为首的摊贩抱臂仰着头说:“你在这摆摊,我们都没生意了,公子可曾知道,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过河拆桥’,乃是不义之举。”   “哦,首先,例文律令里有规定我不能在这摆摊吗?”迟应笑笑,“其次,过河拆桥,比喻达到目的以后,就把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一脚踢开,你帮过我吗?是帮我挡了街头巷陌里流动的空气?你连成语都用错了,还在这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   “还有个办法,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不来了,你随便摆,祝你生意火爆。”   “……”摊贩傻了。   迟应打了个哈欠,并听到了沈妄的嗤笑:“真不愧是迟大学霸,以理服人。”   然而事实证明以理服人在说给蛮不讲理的人听的时候,用处并不大。   “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其他摊贩怒火中烧,“不过是靠脸抢生意,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都没听过,指不定下了什么毒在这祸害人!”   迟应挑眉:“哎,你随便买不买,但不要侮辱街头小吃。”   周围买过小吃的人也开始帮迟应说话:“分明很好吃的,你不要乱污蔑人啊。”   “就是就是,这公子人美心善,手艺也好,你们怎么赶人啊。”   “皇城脚下,不要太过分了!”   “你们就是嫉妒他好看!”   迟应:“……”   他何德何能,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把被人追捧撑腰的感觉。   “感谢人美心善的陛下,让我知道了什么叫长得好看的好处。”   “……怎么你没体验过?你不是校草吗?”   “哦,也是。”迟应轻笑,“不过,其实我不太喜欢变成焦点。”   那些摊贩被一堆人叽叽喳喳的怼,也是心烦意乱,为首的人眼珠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走到迟应面前递给他。   “我是卖玉的,这是我家祖传的玉镯,值一百两银子,我把它给你,你去换成银子就是,以后就别来摆摊了,如何?”   半晌无声。   那摊贩头子又再接再厉说:“成色很好的,细腻通透,颜色纯正,你要不信,你拿去看看,觉得满意就收了,不满意再说。”   迟应不懂玉镯,然而作为现代人,他太懂这种碰瓷套路了,轻嘲:“哦,那你放地上,我来拿。”   “……”   见迟应还一副乐呵乐呵满不在乎的模样,摊贩心中的怒火陡然炸了,瞬间忘记了这里是天子脚下,距离皇宫最近的集市,不管不顾就要去抢迟应的摊位。   迟应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勇士胆敢在皇城撒野动手,刚刚还带着淡淡笑意的神色遽然一冷。   有人干扰他赚钱!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商人的套路,那人直冲他而去,迟应闪身避开,立刻精准无误抓住那人手腕,轻轻一拧。   那人被甩的撞在摊位上,小推车登时被撞翻,器材碗筷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锅正好碰到石头,有了个大划痕,迟应觉得有点可惜,然而就当他准备反制的时候,摊贩却像被他拧断手腕似的惨嚎一声,手镯掉落在地,摔个粉碎。   “……”   草率了。   迟应立刻松手,看向自己的手掌,神色一闪而过一丝厌恶,不由分说拿起手帕擦了擦,再丢到地上。   摊贩后退几步,喘息几口,得意道:“本来是给你的,你自己摔碎了,那就怪不得咱们,手镯已经交付给你,那这个摊位,也算是我们买下了。”   这是在太过厚脸皮,周遭满是哗然,迟应面无表情,耳边是沈妄沉着声的“你直接挥手就行,玄鹤他们一直在你旁边”,就在这时,房梁上有了动静。   迟应却摇摇头,不行,他还得摆摊赚大钱,若是身份露了,以后谁还到他这买东西啊。   可那些摊贩却把他担忧赚钱的前途当成了退缩,刚刚拿手镯的人得意洋洋晃悠到他身边,用脚轻踩刚刚被碰倒的小推车:“好了,你可以滚啦。”   迟应怔住了,好像回到了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爸,他爸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给你生活费,滚吧。”   他刚刚还算是淡然的神情立刻暗沉了一些。沈妄注意到迟应的异常,也跟着有些愣神,又看到那摊贩依旧在旁边添油加醋,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什么阿猫阿狗东西,也能当着他的面嘲笑他在乎的人?   这一回互穿的很是时候。   可能已经穿习惯了,迟应失去意识只有一瞬,闭上眼后,整个人晃了一下又重新站住,再一睁眼,神情已经变了。   刹那间,一股肃杀之意席卷街头,摊贩的笑意戛然而止,秋季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是凉凉的,就像中了魔咒似的,刚刚还喧嚣的集市立刻鸦雀无声。   “当真是好笑,皇城脚下也敢放肆。”   沈妄冷笑着,轻轻招手,下一刻,屋顶上倏然从天而降了七八个黑衣人,那摊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摁到在地。   “你……”   已经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了这天降人的一身装扮,不禁瞠目结舌:“行夜楼?”   当世第一刺客组织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鹤是最后一个落下的,半跪在沈妄身旁:“参见陛下。”   所有人都怔住了。   沈妄走到那摊贩身前,弯下腰,凉凉说:“一百两是吗?一百两就能让你从这里滚出去?你可真是太不值钱了。”   “你是……皇帝?”摊贩的声音有些发抖。   “鄙人不才,姓沈名妄,好巧不巧,身居庙堂之上。”沈妄拽住他的衣襟,笑诮说,“你怎么不能耐了?怎么不甩银子了?怂成这样,还在这打压人呢?你的右边四里就是皇宫,怎么,现在不敢说话了?”   那摊贩瞪大了眼,衣服都被扯坏了,忙不住磕头:“陛……陛下!我错了!我不该!我不知道是您啊!”   “哦,现在知道了。”沈妄从衣襟里拿出铜镜,用镜面对着他,“来,对着这磕头,说迟应是你爹。”   “……”远在天边的迟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可不必。”   太中二了,像小孩子打架似的。   “行。”沈妄对着铜镜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笑,转而就像川剧变脸似的,对着旁边的人又冷了下来,“既然不用说了,那就,都赶出去吧。”   迟应看着沈妄在那威风凛凛的颐指气使,像是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塞到地里去,觉得中二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发笑。   沈妄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似的,奶凶奶凶。   尴尬归尴尬,不过,还挺可爱的。   只不过他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第22章 科举   深夜,两人面前同时摆着铜镜,在烛光和台灯中相顾。   迟应已经做完了作业,百般聊赖转着笔,幽幽说:“这下好了,没法摆摊了,先用这些余额凑合几天,正好我也抽空接点代写。”   沈妄还在赶这几日迟应堆积起来的奏折,瞄到关于科举即将进行的上奏,不经意就想到了迟应那些历史书里所写的“八股文”,自言自语:“确实得出活题,让人死记硬背的确不是个良策。”   “……你有没有在听?”   沈妄合上册子:“啊?你说什么?”   “……”迟应深吸一口气,笑了,“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皇城里有没有破烂能捡。”   沈妄下午那一波高调打击,在万众瞩目中将自己身份公之于众,恨不得告知全天下当今皇上跑街上摆摊和人打架了,以后谁还赶来买他做的小吃?陛下别的不说,断人财路的本事还是非常可以的。   宣尧皇帝,张扬狂傲,嚣张恣意,他总算见识到了。   迟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算了,上次赚的钱省着点也够花一个月的,不然陛下你就辛苦辛苦,学一下二十六键拼音打字,这样能和别人发消息,你接了代写后传给我我来写,你誊一遍就行。”   沈妄又将一摞奏折抬到面前:“最近没空,朕得先改一下科举的题目。”   “这个太简单了,死题取消,哪怕你设题目设个什么关于治理如今局面的建议,也比死背的固定题用处大。”迟应回忆起以前写过的题,有些头疼,“我记得之前学语文,阅读答题都是有模板的,我就觉得不合理,好像只是在固定思维里竭尽所能说出不一样而已。”   “这是执行了上百年的科举制度了,我不太好改,得上朝的时候装模作样商量一下。”   迟应抓到重点:“装模作样?”   沈妄沉吟:“他们就算不同意我也得改啊,是不是。”   “……”   够随性的。   “要不你来出题得了。”沈妄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你考试的经验比我多,比我懂出题吧。”   迟应一脸莫名其妙:“我给他们出数学几何题和李华写英语作文吗?”   “……语文啊,语文不是最考验处事思维的吗,尤其那什么作文,其实倒也不急,离殿试还有很久,我就是准备先试一下,组织文臣做做题,正好把朝堂里那些吃白饭的筛掉。”   好巧不巧,迟应正在翻以往的语文错题,看着那些半对不对的勾叉,绷着脸问:“你确定?我怕你的大臣会自闭。”   “没事,反正又不是我自闭。”   “哦,行,反正文字和语言互通,我这边的课文你们那也能看懂,那我就随便找篇课文了,来,给你说说怎么出题。”   …   一日后,宣尧帝像是脑子抽了根筋,突然临时把文臣们集体传召入殿。   这届皇帝是出了名的随性,除了早朝基本看不到人,文臣们头一回在工作时间外被传唤,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赶到大殿后,就看到殿内摆了一堆桌子,桌上笔墨纸砚具齐。   沈妄坐在龙椅上,俯瞰众臣,神情严肃,好像时刻准备训斥下属的领导,众臣面面相觑,心想这回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能让陛下他老人家加班?   “参见陛下。”   “免礼。”沈妄将铜镜放在身后,坐正说,“今日唤众爱卿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朕要改正科举的考试题目范围,朕以为,一心一意效忠于朕的爱卿们应当都是没有意见的,爱卿们说如何呢?”   玄鹤就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剑,剑居然出鞘些许,露出来的剑刃泛着青色的冷光。   刚准备大喊不可的爱卿们:“……”   这等涉及科举制度的大事,陛下是在这询问意见还是单纯通知一声?   然而大臣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的心情应该是不爽的,下一刻,沈妄又说:“为了防止真正考试时出意外,还请劳烦爱卿们,先把这张试卷写了,若是没问题,以后的题目应当与现在的大差不差。”   群臣愣是没想到陛下头一回加班,居然是让他们免费再参加一次科举!   沈妄继续狂轰滥炸:“哦对了,这是朕自己出的题。”   “……”   管理科举考试的礼部尚书终于是忍不住了:“陛下,距离殿试尚早,陛下不用如此心急的。”   万众瞩目中,沈妄抬眸,慢悠悠说:“没讲是殿试的题目,以后无论会试乡试,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这下全都呆了。   宣尧帝压根没上过多久学堂,这是在瞎闹吗?   然而皇威压迫,大臣们敢傻不敢言,只能乖乖各自找了个桌椅,提起笔沾墨,看向纸上的题。   正在远程围观的迟应托着腮,表面淡然的面容下,内心居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考试的时候被这些古人写的诗词折磨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现在终于轮到他反过来折磨古人了。   他完成了所有学生的梦想。   大臣们果然被折磨的不轻。   “李……李白是谁?”   “蜀道难?”   “渲染了旅愁和蜀道上空寂苍凉的环境气氛的是哪一句?”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用了什么修辞手法?这是什么?”   这些个文臣都是数年前通过死记硬背硬生生把分数拉上来的,陡然遇到了这种分析题,活像是学渣免费体验了一把学习竞赛,被打击得渣都不剩。   最恐怖的是,迟应毫不留情,还安排了作文。   文臣们在底下捂着头奋笔疾书,殿内太安静也不好和迟应说话,沈妄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又开始看题。   作文:以“我的陛下”为题,表明你的态度,阐述你的看法,选好角度,确定立意,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不得套作,不得抄袭。   “……”   这次考试无疑的血崩的。   这些个平日里自诩文曲星的文臣们,被一场考试折磨的身心全崩,一个个宛如丧家之犬,不经引得沈妄深思:“这是出难了?”   迟应又在代写作业,他十分有底气:“不难,全是送分题。”   “那怎么写成这样,还有这个作文……”沈妄皱着眉头,“这是谁写的,我的陛下,乃是当世明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其人如玉……”   迟应险些把杯子碰倒。   他连忙看向铜镜的画面,辨别字迹,最终得出结论――真不愧是文臣,这作文硬是夸了沈妄八百字,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快把褒义词和成语挖没了。   其他人的作文也大差不差,变着法的夸,大同小异。   这真的是固定思维配上古板的成语,丝毫不会变通,迟应问:“你知道你们那学堂的上课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吗?”   沈妄想了想,回道:“辰时上课,午时休息两个时辰后再上一个时辰。”   “我看,是你们的学习制度不太行,太轻松了。”迟应轻笑,“陛下知道衡火一中吗?”   “嗯?听着熟悉,我似乎在你们学校有所耳闻……是那个全国高考平均成绩综合第一的高中?”   “对。”迟应用手机搜索衡火一中的视频放给沈妄,进度条滑动的一瞬间,响亮的哨声和口号立刻给皇帝陛下洗了脑。   “这……”沈妄惊了,感觉自己练武都没这么努力过。   “模仿这个制度就行。”迟应顿了顿,“我其实纠结了很久要不要鼓舞民间学堂按照衡火一中的制度来,可毕竟基础远不如人,我以前就觉得,没人家那本事,就不要学人家的管理制度,适得其反,弄巧成拙。”   “那就先按照你们那普通学校的制度试试?”   “也不是不行。”迟应用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比划,“那就是早上六点起床,早饭后跑操半小时,七点半的早读,八点第一节 课,中午休息两小时后傍晚六点放学,住校生七点开始晚自习,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回寝,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间隔休息十分钟,单科单元测试,一周一次周考,一月一次月考,两月一次期中,一学期一次期末,每一次考试都得出排名,哦还有,家庭作业是一定要布置的。”   “……”   天天上课睡觉的陛下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竟如此忙碌。   “行,可以试试,不过晚自习……那得多费多少蜡烛。”   迟应学着他们那地中海教导主任的口气说:“怕什么,钱财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比孩子们的学习环境更重要。”   沈妄:“……”   这一年秋天,新登基的年轻的宣尧帝一声令下,更变了扈国百年来的科举制度,并以当今学堂管理松散为由,硬性规定了课程时长和学习时间,还很为人着想的让地方提高教书夫子的工资。   与此同时,“家庭作业”这一概念如同噩梦,侵扰进了每个学子的脑海深处,他们为之战栗,为之癫狂,宣尧帝沈妄的恐怖威力不再仅存于朝堂官员,更是烙进了学生的骨子里。   数日后,造成这一切的真正的“凶手”迟应带着两支笔,走进了江阳十一中的期中考试考场。 第23章 不甘   很幸运,考试开始前半小时,迟应现在还是他自己,只要别发生什么意外,但凡由他自己考了两门课,就已经可以到达两百分了。   可是为了稳妥,他并没有中断给沈妄的补课,每晚深夜,皇宫里还是有一个挑灯夜读的皇帝,也就在这时候,沈妄才知道三日一早朝的更改是那么人性化。   忙碌的事是要做起来,就是无穷无尽的,为了生存,迟应只要有空就开始接作业代写。他写的解答本来正确率就极高,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高强度接单,迟应在那个专门的群里已经有了一定威望,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到他那排着队嗷嗷待哺。   因为代写有正确率的要求,况且既然已经到了学校自主命题作业的地步,大部分顾客的学校都不是野鸡,题目已经不是随手能解的了,得花费许多精力。   而一套卷子一般情况下得写两个小时,平摊下来一小时也就十几二十块钱,没谁愿意放下原本的工作,绞尽脑汁就为了赚十块钱。   靠这东西吃饭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多打一会工,而正常的高中生也没可能天天坐在电脑面前,因此这玩意向来供不应求,几乎天天接单的迟应称得上是行走的男菩萨。   男菩萨昨晚熬夜睡得太晚,为了防止一开考就会睡着,他做了个明智的决定:提前睡着。   不过早上走的时候忘了带耳塞,这个考场的人委实吵闹,还有玩手机游戏外放的声音,迟应已经做好了眯一会拉倒的准备,反正吵闹也不影响他闭眼。   结果,他才趴在桌上,刚刚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宁静下来,打游戏的人急匆匆关掉声音,还有人在那“嘘”了半天,好像教室里来了个无形的鬼,要吞掉说话的人。   “……”万籁俱寂,身在四楼,连楼下操场学生的拍球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下迟应反而睡不着了。   这是见鬼了?   不止迟应,连走进来的监考老师也很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倒一考场这么安静了?   教室里的人被齐齐轰出去准备接受金属探测仪的检查,联系自然是掐断的状态,迟应将铜镜放在包里丢到外面。   然后他就注意到,居然没人敢把包和他放在一起。   “……”   真见鬼了?他是一觉睡起来和李逵换了个脸吗?   他带着不解接过前桌递来的卷子,展开题目,立刻顿了顿。   “真是报应……”迟应翻阅试卷,看着语文卷子上文言文阅读《蜀道难》,不禁暗自感叹他在押题方面的天赋。   前一会他还报复别人,下一秒就转到了他自己头上。   可他感叹归感叹,手上写字的速度却分毫不慢,好像个刷题的机器人,那些阅读题他连标记都懒得做,直接选出了答案,只半个小时,他已经写完了正面所有题目。   这效率实在恐怖,坐在他旁边的人看愣了,咽了口唾沫,小声喊他:“迟……迟哥。”   这写题速度也太生猛了,怕不是乱写的。   可是对真正的学渣来说,别人的答案一定是比自己好的,尤其迟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他不是在倒一考场,而是作为学校的希望身在第一考场,明年就要登上高考光荣榜。   “迟哥能给我看看卷子吗?”邻座的人赔着笑脸。   迟应侧眸,认出那是倒一考场的钉子户李迁,也是隔壁班算小有名气的整日不学习游手好闲的混混,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混混对他会这么客气。   再结合刚刚他睡觉时教室里的异常,迟应突然悟了。   哦对,沈妄之前在街头被堵的时候遇到了杜巷,杜巷是真正的混混头子校霸,说不定就把“迟应”在校外打架还完胜的事告诉他的小弟们了,就这架势,指不定还添油加醋把他说成了三头六臂,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变化这么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沈妄自己动手把人弄成这德行的。   迟应也是个干脆人,比口型:“不给。”   “……”   李迁只能惺惺转回去,他也没打算对迟应的答案抱多大希望,同在倒一考场,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谁坐在谁前面,取决于谁上次考试选择题蒙对的多。   迟应写完了所有题目,立刻长舒一口气,还好,系统没有犯抽让他俩在考试期间互换,二百分的任务,他自己已经完成了起码一百二,剩下八十分,就算由沈妄来写,选择题全选C,也不至于写不到。   只要他亲手考了一门课,就不会待在这里。   只是在看到周遭乱飞的纸团时,他还是有些不甘。   迟应这个名字本来应该在文科A班,此时的他本该坐在第一考场。   算了……迟应想,这人海茫茫,能遇到个交心的人也不容易,就当是认识沈妄的代价得了。   就算他俩不在同一世界同一时空,甚至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然而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把沈妄当成了唯一的朋友,无话不说,无所不谈。   提前半个小时交了卷,迟应拎着包就回了家,只要速度够快,他就还能再做一份试卷。   完全闲暇的时光,两人一如既往接着联系。   “下午就是数学。”迟应打着哈欠做完卷子,拍照上传答案后将本子丢到一边,顺手开了瓶可乐,“你准备点,说不定一眨眼就又要穿了。”   沈妄将已经被他揉烂了的书合上,默然片刻:“你不是考过语文了吗?这次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哎,早知道不学了。”   “之前也不确定会不会出意外啊,像现在这样平顺自然是最好。”迟应抿了口可乐,瞥着铜镜轻笑说,“我说陛下,你连皇位都能抢,还怕什么月考?”   “朕觉得这个……”沈妄仇视着数学公式,“比当皇帝难。”   “哦对了,我刚教你数学那天,我记得你情绪有点激动,没控制住叫唤了一声?你的那些个大臣没觉得你有病?”   “他们怎么认为也碍不着我。”沈妄揉了揉眉心,“我再看一会,你作业写完了?那早点歇息去吧,下午还得考试。”   迟应轻飘飘给了个鼓励:“那陛下自己加油。”   “……还有什么加油的,剩下的题乱写都能到两百了,总不能真倒了八辈子霉,这么巧让我过去写数学吧?”   然而,或许是迟应的学神属性实在太过离谱,亦或者沈妄受到了他的子民背地里无数的坏话,导致这俩人真的就像欠上天五百万似的倒了个大霉。   下午数学考试,拿到试卷的一瞬间,迟应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的人和事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而后逐渐暗沉,耳边也在嗡嗡作响。   这感觉实在太过熟悉,迟应暗说糟糕,果然下一刻,他就失去意识趴在了桌子上。   “……”一旁的李迁暗自感叹,数学的力量果然强大,就连迟哥拿到卷子的第一选择都是睡觉,直接放弃抵抗和挣扎。   迟应一如往常在寝宫内醒来,面对依旧堆积成山的奏折,脑中有些空白,然而下一秒迟应便反应了过来,看到摆在一旁的铜镜,他伸手刚想去接联系,触碰到镜面时,指尖顿住了。   他没把铜镜带进考场,沈妄接不到。   于是他只能默默等待两个小时,直到沈妄交卷离开考场,主动跟他联系。   “你嘴开光了?”沈妄幽幽说。   “意外嘛,所以我说让你不到最后一秒不要松懈。”迟应理直气壮,“所以你数学考得怎么样?”   “……”沈妄半晌没说话。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迟应轻笑,像是在嘲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早就和你说,考试的题没有课后习题那么简单。”   沈妄噎了噎:“但肯定是能过两百的。”   “嗯。”迟应的神色有些黯然。   “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沈妄怔忡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要不明天的考试,用铜镜挂着我这的画面,你来写?”   迟应却果断严词拒绝:“不挂。”   “为何?”   “我不作弊。”   “……”沈妄觉得有些莫名,“这也不是作弊,是你自己写出来的答案,怎么就作弊了?”   “没必要,麻烦,你自己写吧,反正文综和英语选择题多,你随便蒙蒙,两百分确实没什么压力,陛下,我相信你。”   “……”沈妄感觉用铜镜“作弊”简直是歪理,他想反驳,却发现迟应的神情有些不太对,便把绕在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毕竟是迟应自己的选择。   幸好,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在沈妄垮着脸准备去考英语的路上,两人顺利穿了回来。   他俩都已经穿习惯了,原地晃了一下没晕倒就已经重新站稳,只不过笔袋还是掉在了地上。   迟应弯腰将笔袋捡起来。   然而突然间,迟应发现了不对劲。   “我铅笔呢?”   “嗯?”沈妄说,“笔袋里啊。”   “没有。”   “……”   沈妄陷入回忆,片刻后,他怔住了。   “迟……迟应。”沈妄头一回声音泛哆嗦,“我好像……文综答题卡没涂。”   迟应:“……”   完了。   这都回忆了个什么玩意?   已经快走到学校了,文综选择题零分,直接让“轻轻松松两百分”破灭,如果下午英语考试再来一次互换,那任务就彻底崩了,就算不换,光靠填空和作文,也不一定能拉到两百。   “陛下,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迟应转身往回跑,离这里最近的文具店在这条街尽头的马路对面,中间还隔了条火车道。   沈妄走的时间不早,考试时间已经快到了,一来一回得耽搁将近十分钟,迟应跑出了一百米冲刺的气势,赶到文具店急匆匆买了只铅笔和转笔刀再往回赶。   本来算准了时间确实来得及,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火车即将到来的铃声陡然响起,旁边的栏杆开始滑动,人行横道的绿灯已经变红。   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考试时间,绝对不能在这栽,不然任务失败,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迟应咬咬牙,顶着红灯冲了过去。   在旁人的惊呼声中,一辆汽车摁着喇叭疾驰而来。 第24章 邂逅   沈妄一直远程挂着画面的联系,见轿车呼啸而来,他猛然起身大喊:“迟应!”   迟应瞬间反应过来,轿车车主也立刻急刹车,抱死的刺啦声格外刺耳,几乎磨出热烟,可是已经晚了。   幸好他动作极快,立刻侧身闪过去,可由于动作幅度太大,铜镜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正正好好砸在轿车的车头。   沈妄手中的铜镜也跟着发出嗡嗡鸣声,然后突然一闪,镜子里没画面了。   耳边一片寂静,再不复往日喧嚣。   “……迟应?”沈妄试探着喊。   没有动静。   他又开始戳镜面,想启动连接,可是铜镜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   数次启动全部失败,陛下终于急了,不断尝试重新连接,然而镜面依旧宛如一潭死水,一时间,沈妄居然有种无助的迷惘。   他总算是明白了,他和迟应关系的维持,原来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只要这个东西没了,他和迟应就再也没有任何能联系的方法。   天师……要去找天师。   沈妄沉声:“来人,给朕传风烬尘!”   杨新跌跌撞撞跑进来,见陛下脸色极其不好看,弱弱道:“陛下,天师还在闭关。”   沈妄一拍桌子,奏折散了一地:“那就把他给朕拉出来!”   “……是!”   而那边的迟应还是被轿车刮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幸好秋季穿的长裤长袖,他又顺着惯性在地上滚了几圈,好说歹说没受伤。   但恍惚间他听到了硬物碰撞的声响,立刻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迟应别说站稳,就连刚刚躺好,他就摸向了自己平日习惯放铜镜的口袋,果然什么都没有。   迟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定下神,总算找到了躺在一边的铜镜。   幸好,没碎,不过结结实实被撞了这么一下,居然连裂痕都没,真不愧是系统。   他弯腰把铜镜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指将上面的脏土抹干净,重新塞到口袋,可是这么一耽搁,火车通道已经被彻底围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   十一中的期中考试,为了整顿总有考生迟到的不良恶习,今年才新增了迟到十分钟后不允许考试的新规。   手里拿着的笔袋也掉落在地,被车碾过,刚买的铅笔就碎成了渣,水笔也被压坏,就算他现在回去再买,火车结束后直接从这飞到教学楼,也来不及了。   幸好手机没电了,沈妄今天下午压根没带手机出来,不然手机坏了,又是白干一个月。   “算了……”   他语文是可以一百三的,难不成陛下数学加英语作文考不到七十?   ……还真不一定。   车主已经骂骂咧咧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你他妈眼瞎闯红灯?幸好老子及时踩了刹车打方向盘,你……”   车主注意到了地上散落的两支笔。   “你是去考试的?”车主愣了愣。   “嗯,抱歉,刚刚有点心急。”迟应拍掉身上的灰,半垂着眸子,准备往回走。   “哎!我这有笔!”车主喊。   迟应头也没回,淡淡说:“来不及了,谢谢。”   说着,他重新拿出铜镜:“陛下啊,你说,如果任务失败,是怪你还是怪这列火车?”   半晌没有答复。   “陛下?”迟应意识到了不对,“能听到吗?”   他尝试连接,可铜镜没有分毫动静。   “你身子有没有事啊!”司机还在后面喊,迟应却顾不上了,甚至暂时忘记了考试。   如果铜镜坏了,考七百五又有什么用?   他急匆匆回了家,盯着铜镜折磨半天,却找不出一丁点裂痕,甚至连划痕也没有。   连到底是哪坏了都找不到。   他又跑了许多修理店,店主见有人拿着铜镜来修,都像看了神经病似的,即便如此,一直等到晚上,铜镜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迟应没有任何办法,面对班主任对他为什么不来考试的质问,他只回睡过了,没起床。屋内的气氛格外压抑,他已经许久没有觉得这样安静过。   他租的房子很小,就像个普通的宾馆,但被他收拾得倒是整洁,这么闷的环境里,空气却一点也不潮,甚至被褥还有点太阳刚晒过的味道。   也好……他想,就算真的从此断了联系,他俩现在也没有互换,一切生活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好担心?   这么一想,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即将成为朋友的人罢了。   他强迫自己释然,把铜镜放在桌角,不再去想这个事。   迟应洗了个澡出来,用毛巾把头发擦干,身上裹着浴巾,闲着无聊又看了会之前的错题,尽力把这两个月的记忆忘掉,等到头发完全干了,他才准备穿好衣服上床睡觉。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微风吹得窗帘时不时摆动,迟应光着上半身,摘下眼镜坐在床侧,刚准备穿上衣服钻进被窝,一偏头却陡然愣住。   本来平坦着的被子不知何时突然鼓了个小山丘似的包,甚至还蠕动了一下。床头的灯还开着,但已经被迟应调成了最暗的亮度,朦朦胧胧的灯光下更显诡异。   他被子里……有个人。   一个人孤单寂寥地生活了那么多年,突然床上多了个人,那一瞬间,迟应还以为他又穿过去了。可周遭环境都是明晃晃的现代建筑,未曾变动,总不能朝廷那能跨时空往他床上塞人吧?   迟应顿了片刻,试探性想用手拍一下鼓起来的小山丘。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被子被人突然掀开,迟应迎面被拍了一脸,没支撑稳仰面摔在了床上,而后,一个穿着锦衣长袍的人就像从被子里炸了似的,直接整个人飞出来,骑在迟应身上,扣住他的双手压在一边。   “怎么?又想玩刺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一时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格外刺耳。   眼前这个人五官精致,是宛如雕琢出来的俊朗,几乎称得上是惊艳的长相,可分明是生了双桃花眼,此时却如同藏着凌冽的寒芒,手上的劲也颇为狠厉,仿佛顷刻间就要将眼前的一切事物撕烂。   明明是极其俊秀的眉宇,却总有种仿佛入了骨的邪气。   迟应愣了许久,终于认清了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个什么玩意。   “沈妄?”   这他妈还能整个人打包着送过来?   而面前的沈妄,在保持了一副要吞人的神情没几秒后,也认出了迟应。   “你……”   恍惚间,沈妄炸的毛突然就缩了回去,显得整个人又呆又愣,好像一匹被顺毛的狼。   迟应是率先打破沉默的:“你把我眼镜压坏了。”   沈妄下意识低头看,然后就对上了迟应没来得及套睡衣的上半身。   “……”   少年人的肌肉轮廓已然显形,虽是肤若白玉,但胸口那道像是疤痕的胎记,愣是给这副白净又干练的身躯添了点沧桑的意味。   迟应实在是忍不了了,他毫不客气地将膝盖往沈妄小腹上顶,想把人掀开,念及是熟人就没用太大力,然而好巧不巧,没顶准,往下偏了。   沈妄:“……”   迟应:“……”   回过神的沈妄立刻松手,反而膝盖顶到乱七八糟东西的迟应一时条件反射,一只脚猛踢到沈妄的大腿,毫无防备的沈妄下盘不稳,直接栽在了迟应身上。   脸还直接闷到了迟应的颈窝里。   “……”   迟应觉得他活了十六年,就从来没有今晚这么无语过。   “有完没完啊?陛下?”迟应咬牙切齿说。   沈妄立刻爬起来,狼狈地滚到一旁,迟应理都不理他,套上睡衣,将枕边被压断的眼镜捞起来,默了半晌,轻飘飘说:“这个五百块钱,你自己想办法赔。”   “朕……我……”沈妄一连面对几个意外,哪怕他平时脚踩丞相怒骂祖宗,现在也着实狂不起来,“为什么……我到你这了?”   迟应已经堪破了“遇事不决找铜镜”的道理,于是视线投向床头柜,果然发现铜镜在发着暗红色的微光,迟应起身把铜镜拿过来,发现铜镜居然又有反应了,连忙将大灯打开,辨别着镜面上不大清晰的字体。   【古代方已进入任务世界,后续任务继续进行】   下方又有第二段偏小的文字。   【双方同在现代世界期间,古代世界时间停滞】   这就是铜镜摔坏的结果?这是摔蒙了吧。   真无语。   “意思就是你到我这了,然后你那边的时间就停止了?”迟应打了个哈欠,将铜镜放回去,目光围绕沈妄全身上下扫了一圈,“我把你这衣服卖了吧,看起来挺贵。”   “……”   一句“放肆”噎在嘴边,凝了半晌,沈妄还是没吐出来。   最开始的惊愕后,他逐渐静下心,毕竟在这间屋子生活了挺久,倒也没什么生疏的感觉。沈妄慢吞吞脱掉衣服外袍,挂到衣架上,拿出揣在衣襟里的铜镜摆在桌前:“那就只能这样了?”   迟应看到他的铜镜,有种诡异的不真实的感觉:“嗯,成绩还没出,暂时没什么其他办法。”   跟做梦似的。   沈妄又问:“我今晚睡哪?”   “……”   是个好问题。   迟应的床宽是一米五的,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两个人稍稍有点挤,但是……重点并非能不能挤得下。   “你自己睡地板。”迟应毫不留情地说。   沈妄终于没忍住,轻呵:“放肆。”   “你跟谁摆架子?”迟应正眼都没给,“这是现代社会,你没法诛我九族。”   “……”   沈妄内心窝火,但拿迟应着实没办法,这本来就是迟应的家,作为一个外来的人,他总不能趾高气昂把迟应轰出去。   不过想想,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哪那么多破要求?就在他准备咬咬牙睡地上的时候,迟应突然回头:“不行,地板凉。”   沈妄挑眉,嘁笑着从地上坐起来:“也不过如此,你还是没那么冷……”   “你出去睡。”   “……”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眼见沈妄绷着一张明儿就要找人暗杀他似的阴沉脸,迟应却突然笑了:“怎么?还真想诛我九族?”   沈妄唇角微翘,装模作样威胁说:“我倒是可以趁你熟睡之际,取你性命。”   “哦,好害怕。”   “……”   嘲笑完,迟应又轻笑着背过身,这回,他不动声色往里挪了挪,在床的另一侧腾了一大片空间,顺手熄了灯。   “睡这可以,别碰到我。” 第25章 晋江独发   然而当天晚上沈妄属实算不得安宁。   原因很简单,他对迟应实在太过好奇――之前一直占着他的身子,也没什么感觉,现在迟应本人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就好像电视剧里的人从屏幕里钻出来了一样。   这叫什么来着,网友面基?   深夜,迟应已经熟睡,呼吸轻柔而均匀,沈妄轻手轻脚转了个身,面对着迟应的后背,用手试探性在他后脑勺点了一下。   没反应。   沈妄玩心更甚,干脆整个人慢吞吞爬了起来,可偷看毕竟心虚,迟应又不打呼噜,他也不确定迟应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于是,陛下像做贼似的,大气也不敢喘,慢慢凑近迟应想看看他到底睡着没。   然而就在这时,迟应突然转了个身,沈妄被吓了一跳,立刻将伸出去的手抽回,一动也没敢动,只能正正面对迟应转过来的脸。   两人靠的极近,迟应没有开小夜灯的习惯,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容。沈妄屏住呼吸,生怕把迟应弄醒,然而片刻后,沈妄还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手欠地在迟应脸上乱戳。   软软的,真好玩,以前附身迟应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玩过,好可惜。   大概是戳过瘾后没控制力度,迟应终于是被戳醒了。   他睡眼惺忪,嗓音有些哑,朦朦胧胧一睁眼就是沈妄那张脸。   两人都愣住了。   迟应:“……你有病啊?”   “……”   “要么你还是滚去地上睡吧。”   沈妄尴尬地重新躺下来,片刻后又忍不住解释:“咳,刚刚梦游,才醒。”   “……”   迟应的心情宛如见到一只凶神恶煞的鬼在那唱儿歌卖萌。   “你爱梦游梦游。”迟应直接将被子卷到自己身上,“从此以后床中间就是三八线,不许越过。”   “……”沈妄失去被子,跪坐在床上沉默,显的整个人都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的迟应恨不得抓耳挠腮。   这就是来到陌生世界的陛下?别说以往的狠劲了,他现在感觉沈妄能随时哭出来。   “烦死了。”迟应将被子丢了过去,背过身,留给沈妄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妄被被子砸了个满怀,愣了愣后,突然反应过来。   “迟应,朕好像是皇帝。”   “……”   “即便不是,也从未有人胆敢爬上我的床。”   迟应终于忍不住了,转身一脚将沈妄踹了下去,沈妄没防备,直接连人带被子被蹬下床。   “那陛下就别在床上睡了,皆大欢喜。”   “……”   人半途被吵醒,再次入睡很容易,迟应也没真的生气,说完后又转过去,没多久就重新睡着了。   只是他还是空出了另一半床。   沈妄晃晃悠悠爬起来,迟应一脚踢到他胯骨,还挺疼的,他拎着被子重新上床,长发散落在肩头,小声嘀咕:“切,笑话,不要被子冷不死你,冻感冒了活该自己滚出去买药。”   然后他把被子盖在了迟应身上,也入睡了。   期中考试是周四周五,现在是双休日,迟应保持了睡懒觉的优良传统,连带着把沈妄也拖下水,两人几乎睡到了大中午,然后集体被饿醒。   “沈妄,出去买饭。”   “……”沈妄震惊,随即被气笑了,“你把朕当奴才唤?”   “谁让你不涂英语答题卡?”迟应冷眼,“这次意外说不定就是任务失败导致的,怎么,你还想置身事外?”   “但你觉得我这样。”沈妄指了指自己的长袍里衣,“你让我这么出门?”   “……”有点道理。   迟应只能自己爬起来,然后,勤劳地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你下楼拿,行了吧?”   “……行。”陛下已经快被迟应的懒震撼到了。   迟应找到了前不久刚买的拖鞋扔在沈妄脚边,又从抽屉里拿出新牙刷和新毛巾,然而掏了半天也没找出新杯子,只能随便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沈妄。   “你先凑合用几天,等任务出结果吧,应该结束就能回去了。”   “嗯。”沈妄扎好头发,乖乖刷牙洗脸,他在这也生活了挺久,然而还是头一遭有人和他住在一个房子里,还是寄人屋檐下,不禁有些束手束脚。   迟应和他一样,哪怕看起来再淡然,但两人擦肩而过时,迟应本能的回避依旧毫不掩饰,虽然没有对别人那么冷漠,但委实算不得亲近。   房子本来就小,如今多了个人显得更加拥挤。   没多久后外卖就到了。   临行前,迟应善意叮嘱沈妄:“我有近视,不戴眼镜看不清,你走路上别被石头A死。”   “……知道。”沈妄拆了袋桌上的巧克力饼干随便垫垫肚子。   迟应冷不丁开口:“那个昨天刚过期。”   沈妄一噎:“……”   “骗你的,去吧。”   迟应哪怕难得开玩笑,也好像只是顺口一说,神色毫无波澜。沈妄一时忍不住问:“我记得现代社会的人娱乐活动还挺多,你怎么……”   你怎么会是这么个性子,而且还是在朝阳般的年纪。   迟应猜出了他没说出的下半句,不过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懒散模样:“他们怎么娱乐,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饿了,快去拿外卖,出门记得把垃圾带上。”   沈妄顿了顿,没再多说,将缩小的铜镜揣到兜里,拎着垃圾默默出门,身影很快消失。   迟应则打开电脑,这个点也没人需要作业代写,他干脆把高三的政治巩固题扒拉出来,对着书挨个参照选项。   迟应在学习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之前成绩烂是真烂,后来的第三也是踏踏实实的年级第三。   这中间隔的是昼夜不分的疯狂补习,高一学的东西本来就多,迟应有段时间甚至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学完了高一一年的所有课程。   这种效率和最终的结果,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惊叹的,这才导致作弊的传言死死钉在他的成绩上。   而如今,沈妄梅开二度,费尽全力学习帮他去考试,哪怕分数低的令人发指,对此,度过最开始的不甘,迟应细细想来后,倒也逐渐看开了。   高考成绩并不会因为周围人对他的看法而改变,四舍五入,那些看法就是放屁。   沈妄拿外卖回来的时候,迟应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在背高三政治知识点,神色格外认真。沈妄将外卖放在桌上,解开塑料袋,袖子垂在半空,差一点就蹭到了塑料袋上的油。   迟应瞥了他一眼,正了正坐姿:“你这衣服也不能几天不换,先穿我的吧。”   沈妄拆筷子的手一顿。   身为皇家子弟,吃穿自然有专人为其定做,没有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愿意和别人穿同一件衣服。   迟应自然也明白这个理,他其实也不乐意衣服被别人穿,但是沈妄就身上打包带来的一件衣服,总不能就这么穿到臭。   “算了。”迟应拿起一份盒饭,将另一份推给沈妄,“等今晚,我去帮你重新买几件。”   “……不用。”沈妄垂眸接过盒饭,“你省点钱。”   “陛下也知道省钱?奇了。”迟应将盖子拆开,热气扑面而来,“压坏我眼镜的时候,也没见陛下让我省钱。”   “……”沈妄无奈轻笑,“朕……我当时是本能反应,把你当刺客了,估计是最近学累了,精神不太好。”   “哦,这就是考完数学你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理由?”迟应扒拉一口饭,“文综你也就是赚了选择题多的便宜,你还不涂答题卡,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沈妄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嘴里:“不过文综……政史地听说是死背就能考高分?”   迟应冷冷一瞥:“你听谁放的屁?”   “……”   电脑屏幕并没有息屏,桌前摊着笔记本,上面的字迹端端正正,排版清晰,冒充状元笔记都绰绰有余。   沈妄一时有些怔忡。   以迟应的身份在这生活了两个月,他自然知道迟应在学校的名声――考试作弊的高冷学渣校草。这几乎是全校认可的。   但是……他真的有作弊?   一个讲解数学压轴题行云流水的人,会是常年倒数第一?   沈妄不大相信。   沈妄不懂这些考试的东西,又不想显得自己无知,也就没多说,他悠悠瞄了眼迟应的电脑屏幕,一水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禁问:“在刷题?”   “背知识点,顺带闲着无聊写点高考卷,我平常帮别人写题,四十块钱一份。”迟应淡淡回应,“这是相对低价的,高价有一两百一份,要求是百分百高精度标准答案,这个需要审核,必须普高实验班的学生才行。”   沈妄凝噎:“你别告诉我,你想进实验班只是因为赚钱更方便。”   迟应静静看着他:“是啊,就是这个理由,不然我学习干嘛?没事干考考高分显摆?”   “……”   沈妄彻底不想说话了,默默扒饭。   他一向认为他是天之骄子,以庶出之身,筹划各种计谋,踩着自己兄长的后背一步步爬上太子位,成了众人眼中心狠手辣的新帝。   但是迟应那时候仅用一两个月,就将期末考试成绩从倒数第一拔到一千多人的年级第三,一时间,沈妄居然算不出,若是迟应将这个劲头放在竞争皇位上,那他究竟能不能拼的过这个同龄人。   从小张扬自负的沈妄头一回受了这么大挫折,还没等他多伤感,就听迟应说:“你这头发真的麻烦,等考完试,正好国庆节,跟我去剪头。”   沈妄就像看到迟应要亲自用剪刀给他剪秃一样,连忙后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毁伤?”   迟应一听这些之乎者也就头疼,尤其还是沈妄在这之乎者也,就像一个祖上三代犁地的农民突然一拍案板作了几百首诗,说不出的违和。   “随你,反正就这几天,你自便。”迟应扒拉完最后一点米,将饭盒丢到垃圾桶,继续刷题,声音闷闷的,“烦请陛下有空把垃圾扔了,谢谢。”   …   当天下午,两人各自捧着一面铜镜,一个躺床上一个靠着墙。   铜镜上的新文字出现后,出租屋内安静了片刻。   毕竟,谁也想不到沈妄穿过来这事,并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而且有无限延长的架势。   【任务已完成,古代方身份系统解锁,后续任务:期末考试总排名进入前八百名,十一月篮球赛班级排名拿到年级第一。任务奖励:时空穿梭功能可开启30%】   “……这个后续任务需要多久。”沈妄整个人格外暴躁,“我是回不去了?”   相比之下,迟应完全是波澜不惊的冰川:“急也没用,不如现在趁天还亮,剪头发去,哦对了,身份系统解锁是什么意思?”   【古代方拥有身份证和完整户籍,可正常入学】   迟应:“……”   沈妄:“……”   入学?   “朕还要上课?”沈妄惊了。   迟应也意识到了不对:“这个……期末考试进入前八百,是谁的任务?”   铜镜上的文字格外冰冷。   【双方】   这回谁都不说话了。   全年级一共一千两百多人,如果说两百分是稍微学学就能拿,那前八百的进入三分之二,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沈妄是一个古代人,两百分可以靠运气,靠蒙选择题,但只要再高一点,哪怕是三百,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是十一中并不是什么野鸡学校,再烂,也是市排名中上的示范性普高,前三分之二已经进了本科的概率。   陛下要用两个月时间考本科?   也不知凝了多久,迟应才放下铜镜,坐起来揉揉眉心:“你……今天算了,明天中午,跟我出去,正好我刚刚把眼镜送到店里,也就断了个腿,明天差不多修好了,一起拿了。”   “……行。”任务的威逼下,沈妄也只能放弃挣扎。   迟应躺在床上,一脸平淡,拿手机默默点了两份外卖,由于思绪有点远,等到披萨送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点的是榴莲的。   更不好了。   开塑料袋那一刻,沈妄闻到味,表情瞬间极其复杂:“你点了什么东西?”   “……美食。”迟应强撑着没直接睡过去,僵硬一笑,“给陛下独享吧,我去泡面。”   迟应才刚下床,就被沈妄伸手拦住。沈妄站直后,个头居然比他还高一点,约摸得有一米八五往上。   “这个东西我知道,叫……榴莲对吧?”沈妄揪着外卖小票,“听说很多人都爱吃,朕不忍吃独食,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同爱卿分享。”   “陛下不必谦让,真要如此有闲情逸致的话,不如帮我把下周的作业也写了。”   “……”   当天晚上,味蕾痛苦的迟应拽着同样痛苦的沈妄,走入了最近的一家理发店。   沈妄穿的是迟应的衣服,纯白色的卫衣搭配牛仔裤,干净利落,只是一路戴着兜帽,显得有些生人勿近,进店后才低调取下。   理发师傅左青龙右白虎,提着一沓子剪刀,呆呆地看着沈妄散下来后及股的长发:“你这是……从小养到大?”   沈妄一路和迟应抗争了许久,动辄校规,从“分毫不可取”变成“那就剪一点”,一直到现在“起码得能束发”,跌宕坎坷,一步一血泪。   店里突然来了个长发飘飘的帅哥,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店长都被惊动了,那架势活像是恨不得当场喊个收头发的来卖个几百块钱。   嘈杂异常,迟应头都大,和理发师傅交代了几句后,便火速开溜:“我去取眼镜,你先剪着。”   “哎!你不是明天拿吗?”   一回头,人已经没影了。   沈妄垂下手,满脸不屑:“嘁,稀罕。”   店长小心翼翼凑了过来:“美……帅哥,是要留一簇能束起来的头发对吗?”   “嗯。”   “那……咱先洗个头?”   理发师小心翼翼捧着他的长发,就像对待金鼎玉石,踮着脚走以保持平稳,生怕磕着碰着断了根头发丝。   迟应墨迹了半天才回来的时候,理发师已经开始细修了,由于沈妄的存在,店内生意顷刻间兴隆许多,迟应竟找不到能落座的地,想着无聊也是无聊,干脆对着陛下仔细端详起来。   沈妄后脑勺的发尾还是留了点长发,扎起来就是个小揪揪,前面几簇刘海是自来卷,且卷的恰到好处,一时间竟有种精心修饰的贵公子的感觉。   但是沈妄有一对时而显露的小虎牙,尤其是他那天生长而翘的眼角,不同于沈寂的媚,他更多的则是邪,贵公子便多了纨绔与桀骜,一眼看过去,便称不上什么中规中矩的优雅了。   头发被剪,沈妄还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迟应轻笑:“没什么,陛下真是一表人才,后宫不收满真可惜了。”   “……”   “帅哥,要不你也一起剪了?看你这头发挺长的,刘海都扎眼睛了吧?”   店长的一番话拉回迟应的思路,他刚想拒绝,就听沈妄说:“你也剪得了,长得这么好,天天邋遢着做什么?”   这是沈妄第一次明言夸迟应长得好,估计是平常互怼惯了,这么偶尔一谦让,迟应居然还有些吃软。   “随意。”迟应淡淡说,“修短一点就行。”   然而把沈妄带来的迟应,此时在店长眼中就是财神爷一样的存在,地上沈妄剪下来的黑发散落均匀,好像在铺地毯,一点一滴都是金钱的气息。   结果就是,所谓的随便修短一点,直接给迟应又洗又吹又修在喷水,活像888会员大礼包,给旁边的女生都看呆了。   迟应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压根没管自己可能会被剪成什么种类的山海经异兽,直到理发师帮他清理掉脖子上的碎发,他恍然间瞥了眼镜子,一时顿住了。   以往他剪头发都是剪完就走,从来不看镜子,任头发长到扎眼睛再重新修,就算是平日里,他也很少打量自己的长相,如今一看,确实……怪不得沈妄夸他。   沈妄悠悠凑了过来,看清迟应如今的模样,满意的点头:“是嘛,多好看。”   然而迟应抬眸时,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如同沈妄所想――披着一张文弱书生的皮,干的尽是混子事。   “这才对。”沈妄不自觉露出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就像看到了自己捡垃圾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公司董事长,“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按你之前不搭理人的性子,也没人质疑你的校草地位了。”   这么一张脸,再怎么不修边幅,也不会淹没在人群中,但凡稍加修饰,那就能直接变成最夺目的存在。   理发师盯着镜子,细细打量迟应,不由得也赞许说:“这是哪家学校的校草?如果我上学的时候有像你一样好看的同学,我都不愿意辍学上班了。”   迟应:“……”   怎么听怎么觉得怪。   迟应顺手戴上刚修好的眼镜,是金丝圆框的,镜框上部之间连着一根细线,搭上他好像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态度,竟能硬挖出些清心寡欲的气质,生生把年龄推后了十岁。   就迟应现在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连夜赶火车去参加走秀。   迟应付完钱,正趁着夜色回家,想着夜晚看不清旁人的脸,总归不能和来的时候那样,这些人看沈妄活像见了大熊猫似的,手机闪光灯都不带停。   况且现在头发剪过了,应该不是珍稀品种了。   然而迟应终究低估了自己和陛下,他同沈妄这俩顶级帅哥一前一后在街上走,还是有很多姑娘偷偷盯着他们看,甚至有心大的人掏出了手机,后置摄像头直接对准他们咔嚓咔嚓拍照发朋友圈。   活像明星炸街。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打扮了?”迟应给沈妄留了个不愉悦的背影,声音是悠悠飘过来的,“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沈妄一挑眉,快步跟上迟应并肩:“长相属于天生,都是父母给的,无论是好是坏,都没有必要抵触,对别人的天生指指点点的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迟应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似乎下一刻就能唇齿微启“快滚”,沈妄坏笑一声,自觉地放慢脚步跟在迟应身后,没再多说。   迟应习惯了快步独行,这是第一次身后有人不偏不倚地跟随,一时间,迟应居然有些担心他会跟丢,于是不自觉又走的慢了些。   拐入小区的巷子里,路灯又暗了许多,也就在这时,周遭都安静了下来,他才陡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   古代威风凛凛的帝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像个小跟班一样随在他身侧,虽然小跟班张扬了些,但总归是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他。   这倒真的是第一个陪着他的人。   迟应突然停下脚步,沈妄也跟着一顿,正疑惑,就见迟应缓缓回过身,慢吞吞走到他身侧,而后,只一念之间,沈妄居然捕捉到了迟应那转瞬即逝的笑意。   “走吧。”   …   第二天,迟应马不停蹄拉着沈妄去买新衣服和手机,短短一天,直接把银行卡的余额挖了几千不止。   这种土豪行为令沈妄啧啧称奇。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多钱?”   “因为我在挖存款。”迟应冷冷说,“你也别天真,这些都算你借的,等寒假,你打工给我还钱。”   “……”   沈妄闷声没说话,迟应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做一份新的试卷代写,这时手机通知响了一声,是他们班级Q群的消息。   迟应寻着小红点,打开名为“九班内部”群聊,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热切讨论。【翟甜甜:哎哎!期中成绩出了,你们快去七天网查一下!】   【我不是余清:翟仁单你看起来很高兴?考了多少?】   【翟甜甜:鄙人不才,五百零八,这次英语考崩了,没及格,哎呀余清你别关心我了,考完你跟我对答案的时候,我俩好多不一样你还记得吗。】   “成绩出了。”迟应关掉□□界面,将手机搁在一旁,坐在电脑桌前滑动鼠标打开网页,“正好看一下多少分。”   沈妄轻蔑一笑:“任务继续不就是过了?没什么悬念。”   “所以我才说看看具体多少分。”   沈妄抱臂:“也是,说不定能和那什么翟仁单拼一下。”   迟应偏头,带着一丝嘲讽:“就算语文是我写的,就算你文综涂了答题卡,但,英语零分,和数学课代表比成绩,你在做梦吗?”   “……”   “哦,查到了。”   沈妄撑着桌子立刻往电脑屏幕上凑:“多少?”   两人定睛一看,“总分”右边是明晃晃的三个阿拉伯数字。   201。   沈妄怔忡,尴尬地轻咳两声,不甘心地开始看单科的分数,不由自主又往前凑了凑,迟应被沈妄挤了一下,一时格外烦躁:“看完了就走,别挤我。”   沈妄的数学光荣地考了61分,也算对得起这几天的补习。   也要感谢运气。   原卷显示,他光选择题满分六十就拿了五十分,至于文综……每一题拿个辛苦分,居然也有十分。   而迟应的语文达到了恐怖的一百三。   “算了,无所谓。”沈妄只在一念间便得到了升华,“不过是多占了我十几年的便宜,若非如此,这些人也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乍一听真挺有道理。   毕竟居然还不是倒一。   “你已超越0.04%的学生。”沈妄努力辨别屏幕上的数据,“看来真有占了十几年便宜还考不过我的。”   迟应冷不丁说:“人可能是生病缺考了。”   正常人只要稍微学了点,鬼才考不到两百分,更何况语文还是他写的。   “陛下,你是得进前八百名的。”迟应盯着界面上的柱状统计图算着分,“就这次考试来说,年级八百名应该在四百分左右,所以,从现在到一月底的期末考,这期间,按你自己月考的成绩,你得提两三百。”   “……再说吧,还有个事。”沈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小卡片,居然是正儿八经的身份证,“系统给我的这个证件,照片忒丑,能不能重照?”   “你等五年后。”迟应盯着电脑屏幕,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份证都不好看,也就一个证件,又不是让你去竞选花魁。”   “……”沈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突然弯下腰,近乎将迟应半圈在身前,压着声音说,“你知不知道,若是在我们那,你这般对我说话,早就被我杀了千八百回了。”   迟应淡淡一瞥:“知道,但是,这是现代。”   他早就明白沈妄瞧着张扬,内地里更是狠厉,一个能在一众兄长手里抢皇位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何况他刚登基时就几乎称得上一手遮天,按这架势,约摸早就杀鸡儆猴不少次了,这才没人敢有分毫造反的意思。   可,那又怎么样?   补习数学的时候不还是得疯?就算把万里江山屠个干净,现在也只能乖乖在这捧着一堆书,盯着屏幕上的题目发呆。   “这里的生活习惯你应该也适应了,现在的任务说到底还是把你的成绩提上来。”迟应一边说,一边对照之前在手机备忘录写的计划表,“这周,我就给你安排两件事,一个是小学的英语单词你全部背完,然后,初中语文古诗,默写。”   “……”   百天冲刺也不带这么高强度的。   “没有基础就只能这样。”迟应起身倒了杯水,“我花了两三个月才考到现在的成绩,你要花一个多月把基础掌握好,难度应该和我是差不多的,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总不能连我这平民老百姓都比不过。”   迟应了解沈妄的性子,所以用了个简单又有效的激将法。   沈妄确实受了点刺激,将迟应塞给他的小学英语单词合集从书堆里抽出来,沉声说:“那肯定……不会比你差的。”   虽说当天晚上沈妄就险些一口气过去了。   …   双休结束,很快到了周一。   沈妄一大早带齐了证件,和迟应一起去的学校,后来迟应去上课,他进了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   鬼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将沈妄的证件同步在档案库的,而且详细到令人发指:身份证,户口本,中考准考证,录取通知书,一样不落。   并且有一个毫无破绽的转学证明。   教务处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保养的不错,居然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啤酒肚,拿着沈妄的证件翻看半天,问:“那你两个月没来上课,课程跟得上?”   “无……没事,我在外面补习了。”   教导主任面色沉重地合上户口本:“行,那我现在就安排一下你的班级。”   沈妄轻声问:“可以去九班吗?”   毕竟迟应在九班,同班的话平常补习也方便。   估摸系统给的户口本就沈妄一个人,硬生生给他营造了一个悲惨的身世,导致教导主任对他格外同情:“可以,来,把手续办了。”   同情心下,教务处的办事效率格外高,资料往上传,盖章一个接一个,很快入学手续就办好了。 第二节 下课的时候有个大课间,由于外面突然下毛毛雨就没有出去跑操,迟应和其他人一样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突然听到了张子雯的声音:“同学们,有一个新来的男生转来我们班了,大家先醒一醒啊。”   迟应一个激灵,睡意顿消,一抬头就看到沈妄由张子雯从门口领进来,门外很多被惊动的其他班学生都扒在窗台上围观,又不敢大声喧哗,只有阵阵的OO@@。   这速度也忒快了。   迟应赞叹两声后,又趴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大课间很多人都在补觉,被吵醒之后全是带着怨气从桌子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话噎在嗓子眼将出未出,然而愤怒地刚一睁眼,就陡然看到讲台上杵了个精神焕发的帅哥,一时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在说“卧槽”。   沈妄被一大堆女生盯着看,一时也有些尴尬,毕竟小女生的心思都是单纯的,不像后宫嫔妃那样勾心斗角,如今非皇帝之身,沈妄也不能甩脸色,只能故作平淡地打破沉寂。   “我叫沈妄,从今往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   又沉默了几秒后,也不知谁带的头,班里突然爆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   谁不愿意和帅哥美女同班?   只是沈妄带来的压迫太强,又或者说,视觉效果实在过于震撼,导致刚刚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班上四十九个同学,加上你正好五十,不过暂时也没多的桌子了。”张子雯的视线投向后方靠窗的拐角处,神色有些犹豫,“那里……还有一个空位,不过那位同学的性子不太好相处,我和他商量一下吧。”   被暗中点名的迟应慢悠悠直起身,戴上眼镜,满脸淡然地托着腮。   由于理了个头发,今早迟应来到班级后也有一波小轰动,不过没现在这么激烈而已,由此可见,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目光的焦点又从沈妄变成了迟应,这么一转换,又有了新的讨论。   有女生在小声喃喃:“班长,你说迟应……和新来的这个小哥哥,他们谁更好看啊?”   班长余清也压低声音:“都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迟呆呆那种类型,高冷校草谁不爱啊!”   迟呆呆……   沈妄听力极好,捕捉到了这个可爱的称呼,一时没忍住笑了一声,更引得一阵小躁动。   “哇,他笑起来好甜啊!我还以为他也是高冷型的!”   “哪那么多高冷,但我总觉得他不好惹,不知道为啥,看他总有点}得慌,你看他还留头长发!像好学生样子吗。”   “切,你看帅哥都}得慌。”   张子雯轻咳两声,制止了这肆无忌惮的早恋危机,正准备去劝解迟应,却没想到迟应率先说话。   “就坐我这吧,我无所谓。”   张子雯没想到他居然不用劝就解决了,舒了口气,生怕迟应反悔似的,连忙把沈妄安排到这个座位。   还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不要受迟应的影响,要好好学习,这次月考等他一展风采。   两百分的沈妄:“……”   不好好学习的年级第三迟应:“……”   “还有啊,你这个头发,都拖了十几公分了。”张子雯盯着沈妄用皮筋扎起来的小揪揪,“有空去剪了,不然违反校规。”   迟应早就为此准备好了措辞,由沈妄同学亲口叙述:“抱歉老师,留长发,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也是我唯一记得的我爸妈跟我说过的话,我不能违反。”   张子雯:“……”   这怎么直接就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面对突然抛出来的亲情线,张子雯只能退让:“好吧,我回头和教导处说一声,你下午来早点,把书本领了,以及身高告诉我,我去给你拿校服。”   沈妄顿了顿:“我不知道我身高。”   “……”   “我回去量吧。”   “呃。”张子雯点头,“行,哎哎哎,你们别看了,好好上课!看帅哥能让你们多考十分吗?都给我转回去。”   沈妄:“……”   真可怕,怪不得迟应不愿意打扮,太可怕了。   他又看向身侧的迟应,他又开始趴着睡觉了,一点没反应自己多了个同桌。   “……”   稀罕!   九班新来了个特帅的转学生,并且和校草做了同桌,这个消息很快散布开来,在枯燥无味的高中校园生活里显得格外激动人心。   中午放学的时候,班级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不少人想来要微信,扰得迟应面色不大好看,沈妄在一旁手足无措,也很迷惘。   “怎么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开放了?我一直以为只送书信。”   “因为你是新来的。”迟应懒洋洋偏过头,冷冷扫视窗外叽叽喳喳的一堆人,喧闹声立刻小了些,“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高个女生从人群中挤出来,颇为爽朗地招手:“小哥哥,要不要加个微信?不加会后悔哦。”   “哇这是不是三班那个体育生,叫王焱的,好像还有个外号叫阎王,敢和杜巷掰的女汉子,她这是来强抢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听清私语的沈妄嗤笑一声,强抢?他不愿意做的事,还有人能强迫他吗?   除了学习。   娇纵的皇帝陛下刚准备嘲讽几句,却听得身后一道淡淡的声音:“聒噪,走了。”   迟应突然起身,拎着书包往门外走,气势汹汹,硬生生从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沈妄顿了顿,干脆也快步跟上,名叫王焱的女生一急,立刻冲到前面想把沈妄拦住。   迟应却像背后长眼似的忽然转身,伸出手臂将沈妄拦在身侧,整个人挡在沈妄面前,懒散又冷漠:“走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ps:现实中中途入学是比较麻烦的哈,处理也没这么快,户籍问题下一章会说   划重点:本文架空,虽然大部分和现实差不多,但会有设定和现实世界不符   v后为防盗,标题全部改成“晋江独发”,可以看内容提要了解梗概,请小可爱们理解~~ 第26章 晋江独发   王焱愣住了,不止她,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迟应护在身后的沈妄。   这是高冷的迟校草头一回护人,平淡而霸气。   沈妄看向迟应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不禁小声:“G?”   见鬼了?迟应帮他说话?   “哎哎,别吵架别吵架。”   教室里还留了几个人没走,其中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生赶过来,手上还拿着几本书,面对王焱笑了笑:“我是九班班长余清,你是三班的王焱吧?我听说过你的,也很崇拜你,不过……沈妄毕竟是我们班的学生,他下午还有事要早点来,你这么拦住不让人走,是不是不太好呀?”   余清笑的很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焱一时被噎住,只能收回手,后退几步:“抱歉啦,是我冲动了。”   谁看到帅哥不激动呢?她之前要美女微信比这还猛呢。   “走了。”迟应戴上帽子口罩,闷声不响地离开,沈妄也拎着书包紧随其后,人群自觉地给他俩让出一条道,围了几十上百人的走廊一时格外安静。   直到他俩的身影完全消失,有人才反应过来:“诶?迟应和新来的人怎么关系这么好?”   “是喔,我听说迟应从来不和人亲近的,哇难道也像我一样沉迷美色了?”   “呸呸呸,同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增进肯定快啊,就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两个男生居然坐一起了,哇那其他同学哪还有心思上课啊,光顾着看帅哥了。”   迟应对这些言论两耳不闻,一到家脱下外套,从抽屉里掏出塑料卷尺,对着沈妄笔画:“站直了,给你量身高。”   沈妄倒是第一次见这个玩意,这么软塌塌的居然还是计量工具,乖乖站直了,迟应脚踩着一端,伸手举高将卷尺拉出来,艰难地对比半晌,发现陛下的刘海严重影响测量结果。   为了得出更准确的身高,迟应毫不犹豫伸手压住沈妄的头。   沈妄:“……”   他脑中“嗡”的一声,立刻将迟应的手拂下去,一声“放肆”将出未出,迟应被轻轻推了一下,脚上踩着的那端一不小心松了,卷尺突然收回去,速度极快,划破了迟应的右手。   手上登时多了一道血口子。   没想到卷尺威力这么大,沈妄愣了愣。   迟应冷冷瞥了他一眼,用纸将手上的血擦掉:“发神经?”   “……”沈妄默不作声蹲到柜子下面,从医药箱里找出创可贴,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回想什么事。   卷尺不是什么干净东西,迟应先用碘伏处理伤口,又实在觉得奇怪,顺口问:“怎么这么大反应?”   “没什么。”沈妄将创可贴撕开,“我小时候,有个哥哥要杀我,动手之前,就是先假意温存,摸我的头,手心里藏了毒针。”   迟应顿了顿,接过创口贴将伤口盖住:“你还挺坎坷,后来呢。”   沈妄轻笑:“我当时反应快,他没得手,后来他就被我杀了,放血放死的。”   迟应:“……”   真是个手段残忍的小王八蛋。   “在这里没必要那么多警惕心,咋咋呼呼的。”迟应倒是不怎么责怪沈妄这种应激反应,“那跟我出去,在商场用机器测得了,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测似的。”   迟应说完就穿鞋带上手机走出了门,结果发现沈妄没跟上来,回头催了催:“走啊。”   沈妄却低头释然笑了笑,这种笑容在他身上很罕见,却并不违和。   “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警惕心。”   …   下午,沈妄早早来学校,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表格填好,上课前,张子雯扔给他一套校服:“你身高报的187,我就给你领了190的,嫌大的话……要不你试试185的?”   迟应在旁边玩手机,突然被张子雯拍了拍肩膀:“你校服借沈妄试……”   “不借。”迟应当机立断。   “……”   迟应关上屏幕,侧目对沈妄全身上下扫视一番:“缺三厘米而已,穿着正好。”   沈妄偏头问:“你穿185?你多高?”   “那迟应穿着不小吧?我记得迟应是184,那你187穿着190应该也不会大,哎呀校服宽松些,帅。”张子雯劝说。   十一中别的不说,校服是好看的,黑白色调比别的学校赤橙黄绿青蓝紫好的多,而且还配套了灰色礼服,专门活动的时候穿。   沈妄接下校服,张子雯舒了口气,又开始对迟应开火:“迟应你也别玩手机了,你说说你,就不能做个模范三好学霸?照片挂荣誉榜上多耀眼?”   “嗯,不玩了。”迟应将手机放回书包,开始趴在桌上睡觉。   张子雯:“……”   这么个玩意到底是怎么解出来压轴题的?   下午第一节 上课铃响,终于到了沈妄瞩目的数学课。   他先前压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要真正面对数学这种东西,这回算是头一次认真听,然而刚过了十分钟,他就有点熬不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迟应趴在桌子上,百般聊赖写着高考真题卷:“解析几何,别急,等我这卷子做完,我帮你补习。”   于是这节课的后半场,两个人在后面叽叽喳喳了许久。   前桌翟仁单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直接傻了,他的同桌更是目瞪口呆,两人同时回头,活像在撒哈拉沙漠看到了企鹅:“校草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迟应头也没抬,在空白纸上又画了个新的坐标系,“然后是圆锥曲线,公式背一下。”   沈妄的刘海都被他自己揉乱了,翩翩贵公子变成了落寞呆娃子:“如果这条线的方向是反的呢?”   “哦,那就换个公式。”   “……”   “你自己琢磨,教你半节课,累死了,我玩会手机。”   沈妄盯着公式痛苦了足足十分钟,才算是从苦海里钻出来,于是又跌入了下一个苦海。   数学公式这个东西好像深渊一样看不着底,背完一个再来一个,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简直恐怖。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沈妄简直庆幸上午两节是语文连堂,不用这么费脑子,然而他刚准备休息会,迟应突然给他塞了五块钱。   “去食堂帮我买点面包,我中午没吃饭,饿了。”   “……”沈妄面无表情,“我是皇帝。”   “哦,劳烦陛下帮我买两袋面包。”   “……”   于是这节下课,新来的转学生跑去食堂平平无奇地炸了个街,顶着几十道目光带了两袋面包回去,赶在上课铃响起之前顺利跑上四楼,然而一回到座位,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张数学试卷。   “作业。”迟应伸手拿了一袋面包,合上笔盖。   这卷子是迟应手写的,全都是今天讲的内容。   沈妄看到数学题就头大:“不是有练习册么?”   迟应漫不经心:“私人作业。”   就是这句话,被翟仁单不小心听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放学之前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十一中。   校草在给新来的转学生补课,还布置了私人作业!   迟应解压轴题这事也早就传开了,然而成绩归成绩,迟应对人的淡漠甚至是高冷都是有目共睹,怎么还能给人补课的?   这就是同桌的福利?   于是又有人扒出今天中午迟应和沈妄是回了同一处住所,短短一个下午,外人口中他俩的关系已经从“陌生同桌”变成了“同居”。   不过同居是真事,甚至可以称得上同床,就是被迟应用抱枕把中间隔起来罢了。   迟应和沈妄不住校,因此不参加晚自习,第四节 课放学便开始收拾书包往回走。迟应给沈妄补习了一个下午,现在脑仁都疼,沈妄更是好不到哪去,也没力气嚣张了,直等到放学后他被张子雯约谈。   沈妄第一天上学,中午闹得走廊被堵,下午闹得全校沸腾,尽管这一切似乎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但“和同桌同居”这种传言,还是得问个清楚。   系统不能凭空在这给沈妄变个爹妈,因此干脆按照沈妄本身的亲属关系捏了个户口本信息出来,由于全都死了个干净,所以户口本格外凄惨,但居然也没什么差错。   而户口地址是在首都B城。   迟应曾做过猜测,沈妄在那边生活的世界,如果皇帝位置同这里类比,估计就是在B城。   然而户籍豪华并不代表他过得奢侈。   “你和迟应同居?”张子雯瞪大了眼。   沈妄面不改色心不跳:“嗯,我只认识他,所以只能住他那。”   “迟应他本身……”张子雯欲言又止。   沈妄蹙眉:“迟应怎么了吗?”   “有的事我不好和你说,但你要知道,你属于转学,没法申请助学金,你和他住一起,是不是会打扰人家?”   沈妄顿住,一时竟哑口无言。   确实,这些日子,他住迟应的房子,花迟应的钱,而迟应嘴上说还钱,可他俩都清楚,就他如今这副德行,题目都写不完,更别提打工赚钱了。   张子雯见劝说起了效果,立刻接着试探:“我可以去给你申请学校的补贴,你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破格,不过前提是,你得住校。”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12点还有三千字,算是明天的更新提前吧,早点更,后天要夹子呜呜呜,请小可爱们理解一下(夹子当天不断更,但会推迟到晚上十点) 第27章 晋江独发   迟应依靠在走廊栏杆旁,刘海被风吹乱了些。放学十多分钟,这个时候已经有留校晚自习的学生陆陆续续买饭回来,看到迟应一副懒洋洋似乎在等人的样子,手中还提了两杯奶茶,不禁呼吸一滞。   这架势……校草谈恋爱了?   可是也不对啊,前面就是办公室,谁家校草这么猛,敢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等胆大妄为的事。   迟应闲着无聊从食堂带了两份奶茶来后,一直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那等沈妄,按经验之谈,没有一个学生是可以嬉皮笑脸从里面出来的,管他是街头乞丐还是九五之尊,都得心怀上刀山下火海的气概,才能竖着走出来。   果然,沈妄虽称不上垂头丧气,但显然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谈了什么?”迟应将其中一份奶茶递给沈妄。   校草没从办公室等到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而是等到个不如花但似玉的老爷们,看清沈妄的身影,偷偷围观的学生登时没了兴趣――给同桌送个奶茶而已,白激动担忧一场,比起刚传出来的两人同居的说法,这简直是寡淡如水。   沈妄接过奶茶,依旧没精打采的,迟应心中暗笑,将校服拉链拉上准备下楼,却听到沈妄不轻不重地说。   “班主任让我住校。”   迟应脚步一顿,颇为不可置信地回头:“她让你住你就住?这可不像陛下的做法。”   “她有的话,我觉得言之有理。”沈妄跟着慢步下楼,“你不是也不喜欢有人碰你?我搬出去,两全其美。”   迟应冷笑:“你搬出去,我用脑电波给你讲题?”   沈妄:“……”   这个好像更有理。   “或者,陛下榨了我那么多钱后,终于开始良心发现,于心不忍?”迟应一脸风轻云淡地不停扎刀,“头一回见陛下有个人样,没想到还是建立在脑残的基础上。”   沈妄眼角一抽:“朕向来恩怨分明,从不亏欠人东西。”   迟应柔声:“陛下,你已经欠我小一万了,而且还在滚雪球。”   沈妄对“一万”没什么概念,但也很清楚他确实欠了迟应一堆钱,心中正烦躁,脚下又不知道踩了哪个杀千刀的玩意扔的香蕉皮,登时一滑。   怪不得迟应说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一整天都不会有啥好运气。   沈妄手上还拎着奶茶,舍不得摔了,便本能伸手抓支撑点,却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迟应在前面走的好好的,突然手被人拽住向后一拉,整个人的重心登时倾斜,往后倒去。   但他的反应很快,迟应几乎是瞬间转身,扔掉奶茶,行成反压之势,奈何眼看沈妄就要后脑勺着地摔成真脑残,迟应心中一凛,立刻伸手垫在沈妄的后脑处。   两人同时倒在台阶上。   好巧不巧,有个买饭回来的学生恰好路过。   那个学生在喝可乐,走到拐角陡然撞到这么一幕,被吓了一跳,可乐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气泡直灌脑门。   他就看到两杯奶茶被扔在一边,而他们高冷的校草压在转学生身上,手还垫着后脑勺,一副……要接吻的架势。   “你你你你你们……”   迟应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姿势,当场愣了愣,又见那学生活像踩了电门似的指着他们结巴不停,心情一时格外复杂。   这是想到哪去了?   迟应缓缓从楼梯上爬起来,依旧是一副平淡模样,将脚下的香蕉皮踢远:“脚滑,你这么激动,你知道是谁扔的?”   “啊,我……”那学生被怼了一遭,心情平静了些,“没,我不知道,我刚刚就是……震惊了一下。”   迟应一脸莫名其妙:“有什么震惊的?”   被这么理直气壮回了一番,这位男同学总算是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去了:“也是……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帮你们把香蕉皮扔了。”   迟应目送他拎着香蕉皮走向垃圾桶,再去了不知道哪个班级,还一步三回头的。迟应神情不变,只是瞥了眼楼梯上躺着的一副茫然面色的沈妄:“人来人往,陛下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沈妄的状态却有些不大对劲,他就像刚睡醒似的,缓缓坐起来,喃喃自语:“我刚刚……眼前是黑的。”   “怎么,你低血糖?”   不是……不只是黑。   是一片黑暗中突然印出几道鲜艳的红色,如同抹了鲜血,在虚空中格外扎眼,他甚至听到了哭声,在周遭如鬼泣般盘旋,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身在无间地狱,宛如做了个短暂的噩梦。   “陛下,沈妄?”   见沈妄呆坐着,迟应多喊了几声,沈妄总算是回过神,将不真实的噩梦撕裂,引入眼帘的就是迟应那张熟悉的脸。   回忆起刚刚着地摔到楼梯边角时,似乎有人在帮他垫着后脑勺,手掌柔软又温热,沈妄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迟应也没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我那是怕还手会伤了你,不然我会被你压到?”   沈妄站起身,将其他神情一扫而空,半点不见刚刚的迷惘神色,迟应被他突然的转变惊了一下,随即嗤笑:“你觉得我是多稀罕碰你?若不是怕陛下在我这摔着磕着,到时候你们那扈国多了个傻子皇帝,别说十二层台阶,你从十二楼跳下去我都不会捞你。”   “……”   沈妄弯腰将奶茶捞起来,还好没摔坏,迫不及待嗦了两口:“奶茶确实好喝,等回去了,我每天都遣人帮我做。”   “不怕糖尿病?”   “那是什么?”   迟应懒得跟他解释,自己也戳吸管开始喝奶茶,沈妄却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你手摔破了,你没感觉?”   “我知道,没理而已,就破了个皮。”迟应面无表情甩开手,继续下楼,“回去用碘伏擦一下。”   “还有,那什么班主任还跟我说了个事。”沈妄快步跟在迟应身侧,“说篮球赛明天可以开始报名了,问我要不要参加。”   不提还好,一提,迟应陡然想起这次是两个任务:一个是月考前八百,然后就是九班要拿篮球赛的第一。   迟应在嚼珍珠,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陛下,你就老老实实玩蹴鞠,篮球就算了,容易磕伤您尊贵的头颅。”   沈妄回了个轻蔑的笑:“真是怪了,难道蹴鞠就不会伤?”   迟应“哦”了一声,接着拷问:“所以陛下可以用几天时间学会打篮球吗?”   “我会尽量。”   迟应瞥了他一眼,也不好消磨他的热情,不过沈妄一米八七的身高优势摆在这,真想试试也未尝不可。   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迟应和体育老师申请了和沈妄单独去练篮球。   这个体育老师也是迟应的高一体育老师,迟应作为璀璨的校草,体育老师对他的印象很深,见他这种体育课不是晒太阳就是睡觉玩手机的人突然要打篮球,活像在北极圈见到热带雨林:“你……打篮球?”   “教他打。”迟应将篮球递给沈妄,淡淡说。   体育老师啧啧称奇地允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迟应会打成什么幺蛾子。   结果这节体育课,操场炸了。   “卧槽那是不是校草,他会打篮球?”   “卧槽校草教的是新来的转学生!”   “卧槽校草怎么还是手把手教?同桌就有这么好的待遇?我现在转班级能不能来得及?”   “嘘你小点声,没看到校草瞪你了?”   “啊他看我了我还不高兴?”   迟应懒洋洋帮沈妄调整投篮的姿势,沈妄不愧是土生土长一古代人,投个篮的水平活像刚脱离轮椅的八十岁老爷爷,那都不叫投,叫扔不进去。   “膝盖,别那么直,手伸高点,看准。”   沈妄折磨了半晌,才勉强扔进去一个,不过陛下不愧为刺客组织出身,熬得住这艰苦和打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节课过十分钟的时候,沈妄已经能中个十之七八了。   迟应瞥了篮筐一眼,暗自感叹沈妄学习能力之快,将篮球捞回手中:“行,接下来学.运球。”   南方的十月着实算不上凉快,又是下午第一节 课,大太阳晒着,沈妄已经出了汗,干脆将校服脱在一边单穿了个短袖,又是引得一阵躁动。   沈妄不是之乎者也的书生,也不像普通学生一样成天泡在题海,他是一个从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用武力夺得皇权,因此身体素质比这里的同龄人好太多。   见惯了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偶尔看到这么一副精壮却又不乏少年青涩的身躯,简直称得上赏心悦目,迟应已经被周遭的惊叫吵得烦了:“把你衣服穿上。”   沈妄坚决抗议:“太热,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冷冰冰的自带静心?”   确实,迟应明明跟他一起在这晒太阳投篮,居然一点汗都没出,压根就是刚从空调房出来的模样。   迟应看他确实在冒汗,也就不再逼迫,顶着嘈杂手把手教沈妄怎么拍球,怎么躲避拦截。   到了最后便开始实战,沈妄运球从迟应手底下冲过去,有一回迟应居然没拦住。   沈妄无师自通投了个三分球,篮球从框里落地的一瞬,沈妄朝他一挥手,竟是意气风发,格外嚣张。   他在心里暗笑,果然刀尖上长大的崽子就是更出息。   “你只是会运球了,仅此而已。”迟应没给沈妄眼色,将视线投向九班被批准自由活动的男生群,“现在,我告诉你什么是配合。” 第28章 晋江独发   当沈妄被迟应带人零封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迟应这个人有多恐怖。   他就像一个望不尽看不透的无底洞,藏着太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却被他自己用一副慵懒淡然的皮囊包裹住,随着心情顺手暴露些许,告诉所有人他身上还有许多隐藏的惊喜。   偏偏还不告诉完全,一点点往外冒,尽给人添堵。   考试是这样,做压轴题是这样,打篮球依旧如此,没人能想到倒一的学渣能行云流水做出数学压轴题,更无人料到平日里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的半养老校草打篮球竟如此迅猛。   怪不得把长跑记录破了,敢情是个隐藏的运动大佬。   晃神间,迟应又是一记三分球,好像连框都没碰到,球便直愣愣从圈里穿过了网,与此同时哨声响起。   体育老师在一旁围观许久,居然是看傻了,不仅旁观者傻了,他的队友和对手都是浑浑噩噩,一场激情球赛打下来,居然各个云里雾里。   比赛中途,迟应其实并没有和人交流,他就像是在猜队友下一步会做什么,提前做出预判,偏偏每次都能猜准,导致队友被他带着节奏,以势如破竹之势赢的一脸茫然。   这种水平,别说校内球赛,搁市里专业篮球队都不会孬。   体育老师姓陈,是个壮实的高个中年人,见迟应平平淡淡把同班同学输的体无完肤,他秉着挖掘人才的想法,拿着学生名单由衷问迟应:“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校篮球队?”   迟应不出汗不代表他不累不渴,本来想指使沈妄去买瓶水,然而沈妄此时也没什么精神气,没骨头似的躺在地上,迟应干脆自己走到隔壁贩卖机旁,极其嚣张地掏出手机付钱。   “不好意思,没有。”   迟应取出两瓶水,轻飘飘瞥了眼一旁坐在地上的沈妄,将其中一瓶丢了过去。   “为什么不参与?”陈老师很是不解,“我能看出你是练过的,打的也很好,估计下过不少功夫。”   “没下多少。”迟应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就闲着的时候打过几场。”   陈老师:“……”   这不是谦虚,这是变相的骄傲。   正当无言,下课铃响了,累了一节课还有大太阳晒着,迟应此时居然生了些困意,他不想在操场上多停留,去水池洗手后直接上楼回教室。而沈妄可能由于被吊打的缘故,现在整个人有点萎靡,到教室门口了才幽幽说:“迟应,你还藏了多少东西?”   “嗯?”迟应懒洋洋瞥他一眼,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你猜?”   “我猜?”沈妄轻笑,又喝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漏到胸口,浸湿一小片校服,“我猜你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在外面混过不少时间吧?”   迟应拿课本的手略微一顿。   “怎么说?”   “没什么。”沈妄挑眉,瘫在椅子上,食指不时比划,“就是跟你的同学接触时间久了,再看看你,觉得不大一样罢了。”   “有劳陛下悉心观察。”迟应偏过头,盯着沈妄的眼睛,带了几分严肃,“我是正经青少年,很正常,没有特殊和例外。”   沈妄呵了两声,颇有些无奈:“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篮球赛我可以报名吗?阿应?”   钢笔被胳膊肘不小心碰到,掉落在地,迟应一蹙眉:“你在喊什么东西?”   “喊全名喊多了,不觉得过于生疏?”沈妄突然将手撑在迟应的椅子上,半靠拢过去,像是在胁迫,“朕可从来没喊过别人的小名,朕只是觉得你这个朋友挺值得交,干脆放纵一回得了。”   毕竟以前也没朋友。   迟应一直挺烦别人靠近他,不过同床共枕久了,他对沈妄的忍耐度还是蛮高,也就没当场一脚把他踹飞。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还得感谢陛下对我的特殊了?”   沈妄歪歪头,弯腰将钢笔捡起来,将灰尘拂干净后放到迟应的笔袋里。   “只是实话实说。”   沈妄终究报名了篮球赛,顺便联合体育陈老师生拉硬拽把迟应也拖下了水。   美其名曰:我不会打,参加篮球赛可以旷一周的下午最后一节课,你正好教我。   傍晚,迟应提着篮球,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沈妄的头拍掉。   真的是,放着好好的题不刷,在这教人打篮球。   然而就事论事,沈妄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以武为尊的古代和知识就是力量的如今,养出来的崽子体质差别确实很大。   古代崽子已经会流畅三步上篮了。   “你适合前锋。”迟应背对夕阳,黑影长长的拖在篮球场塑胶地上,“但是攻击性太强,一不留神就会犯规,陛下,截球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凶悍,我有时候都担心你要把篮球拍炸。”   “这么脆弱?”沈妄把球在手里转了两圈,突然作势要把球砸过去,迟应被他吓了一跳,球轻飘飘滚过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对沈妄翻了个白眼。   迟应把球捡起来:“幼稚。”   结果他也跟着做了个扔球的动作,沈妄无所谓地耸肩:“用我的套路吓唬我?你在做……”   篮球轻轻擦过他的头皮,撞到栏杆反弹回来,还顺带弹了一下他的屁股。   沈妄:“……”   这人居然真的扔!   “陛下这配合不行啊。”迟应轻嘲,“给你扔球都不接,到时候打比赛你是和人比谁躲球快吗?”   “荒唐。”   沈妄拍掉屁股上蹭的灰,笑着把球捡起来,正准备把球传给迟应,却突然留神到地上多了个球形黑影,沈妄偏头看过去,登时头皮一炸。   竟真的有一个篮球直直朝迟应砸了过来!   沈妄想都没想,扔下手中的球,跟刮过阵风似的,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冲到迟应身侧,快于迟应抬起的手臂,直接莽撞地用掌心将架势迅猛的篮球硬生生拍了回去。   篮球方向偏离,对向球框,只听“嘭”一声巨响,球框架子最上面的玻璃竟是碎成了蜘蛛网,而篮球死死嵌在里面。   确实不脆弱。   沈妄手心泛红,甚至被蹭破了皮,他却不管不顾,阴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黑衣服的男生,声音压抑又低沉:“你扔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偏偏能让人听清。   扔球的男生见状,本蠢蠢欲动的滋事想法愣是被吓回去了。   “手……手滑,抱歉。”   沈妄冷笑:“阁下手滑的本事真可谓百闻不如一见,莫不是非得寻个理由找……”   “沈妄。”迟应不动声色拽住他衣角,“别太过,你现在不是皇帝。”   沈妄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嗯。”   然而迟应显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将沈妄挡在身后,不疾不徐走到扔球男生的面前,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好像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他分明是一副戴着眼镜的斯文模样,个子在打篮球的人里也算不上太高,然而那男生还是后退了两步。   他总感觉这个小白脸下一刻就要把他拍到地里去。   “那个玻璃,是你们砸的。”   迟应开口,语调拖长并不冰冷,却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然。   话说到这,在场人都知道迟应是什么意思了,不服气的自然有,偏生迟应现在自带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身后又站了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沈妄,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带头反抗。   迟应直接唬住了这几人,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练下去,拽着人就走了,就沈妄这性子再不压压,迟早得出事。   跟他弟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点就炸。   迟应从书包里掏出碘伏,撇了一根:“手伸出来。”   沈妄乖乖伸手,碘伏擦到破皮处时,阵阵刺痛简直要戳到心窝,沈妄却没做什么反应,耐心等伤口处理完。   见沈妄一脸无所谓,迟应又淡淡说:“陛下您老人家压着点心气,别动不动要取人性命,这是法治社会,别把自己嚣张到进去了。”“嗤。”沈妄瞥了眼碎了的篮球架玻璃,“本能,我尽量。”   “本能?”   “我不是行夜楼刺客出身嘛,我们那地方,有人对我动手,我没及时动回去的话……”沈妄略低头,眼里划过一丝嘲弄的意味,“不小心就死了。”   迟应顿了顿,将擦过的碘伏扔进垃圾桶,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往校门走。   “哎,别生气。”沈妄拎着书包连忙跟上。   “没有。”   迟应沉闷地回复。   就是……突然对你的过去,产生了一丁点好奇和心疼而已。   …   篮球赛的准备期只有短短几日,沈妄勉强把规则记熟,学了点最基础的传球运球,就急匆匆要准备上场。   他身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球衣,由于不习惯这种氛围,干脆安静地站在一边,老老实实没做什么高调的事,但在人群中还是格外显眼――这新来的转学生实在帅得惨绝人寰。   已经有不少人在私底下争论他和迟应到底谁是校草了,然而这俩人长相气质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再讨论八百年也得不出一个准确答案。   沈妄临时抱佛脚了几天,球技只能说凑合,一般来说首发肯定没啥指望,但是九班总共也没几个人报名篮球赛,这么轮一轮,沈妄没多久还是得上去。   而迟应是常驻。   前几天的体育课,迟应直接把九班其他人碾压着打,只短短十几分钟就默认成了九班篮球队的领头人,身后跟着一堆小崽子,花里胡哨地给他传球。   为了任务顺利完成,他也确实打的猛。   头天比赛,九班全场得胜,顺利晋级八强。   “哎,幸好是多了个迟应,咱班的体育成绩总算有盼头了。”   九班的体委谭文曜,也是整个班上唯一的体育生,堪称九班运动会的独苗苗,此时一米九的男生一脸欣慰自豪,活像儿子考上清华的妈。   他恨不得当场和迟应结拜兄弟,一起背负九班体育的未来。   班长余清跟着捧场:“那可不,迟应可是破了长跑记录的,打个篮球不是轻轻松松?”   迟应被夸了一个下午,沈妄也就旁听了一个下午,一言一句间,陛下不时有些出神。   好像突然回到了刚刚入行夜楼的时候。   “沈妄,你怎么像个废物一样,连这种杂碎都打不过?”   “哦,你说沈妄啊,他不是那个……八皇子吗?为什么到我们这来,好好的王爷不当,过来体验刀尖舔血的日子?”   “沈妄啊,呵,不过就是一个养在皇宫,连刀都拿不起来的软蛋而已,也敢妄想从这埋骨峰里爬出来?”   “沈妄……杀出来了?”   埋骨峰是行夜楼筛人的地方,要想从那里翻身,就必须进去厮杀一番,活着出来的人,才有资格将地位硬生生往上搬。   他踩着几百个人的血肉和骨头,双手沾着数不清的杀戮,终于从被唾弃,变成了被惧怕。   “真不愧是皇族的人,果然必是天骄。”   评价往往只在一念间。   再一回神,沈妄发现迟应居然在看他,回想往事时不由自主显露的戾气顷刻收敛。   “明天你上。”迟应说。   沈妄点点头,回了个笑:“那不是稳赢了?”   “可是刚刚摇号结果出来了。”体委谭文曜拿着手机,一脸悲怆,“明天我们对的是三班,一个班有一半体育生的那个魔鬼班。” 第29章 晋江独发   沉积了一晚上的寂寥,教学楼像是被笼了层薄纱,由晨曦拉开一天的帷幕。哨声盖过鸟鸣,人已经陆续多了起来,大概是昨晚下了小雨的缘故,操场上的空气有些湿呼呼的,风动时掺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沈妄穿着长袖球服,长发用皮筋扎在脑后,手上把玩着一根折断的树枝,目光时不时往迟应那瞟,一副悠闲模样。   就好像他们已经赢了。   偏偏他自带气场,一时间真有不少人觉得他们或许真能和三班拼个高下。   昨夜有小雨,因此塑胶地有小块的地方是有积水的,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并不影响整个场地和比赛的进行。   听到哨声后,迟应懒洋洋地离开椅子,望着球场另一边人高马大的队伍顿了顿,将眼镜摘下放在一边。   一个是篮球队全员体育生的魔鬼班,一个是迟应硬拉出去的黑马班级,看头自然多,球场外跟围了人墙似的,密不透风。   更何况有九班那俩人的存在,很多女生都是挤进来看帅哥的,一看到沈妄和迟应要同时上场,全都沸腾了。   这得是什么千古奇观?   而这一场,九班体特生独苗苗谭文曜,原本的小前锋,居然心甘情愿去当了中锋。   他将位置让给了这个即使没开口但浑身写着“虽然还没打但我觉得我们一定能赢”的高调转学生。   开场前,沈妄还顺口问了声:“阿应不带眼镜了?”   迟应一听这称呼就直冒鸡皮疙瘩,眼皮都没抬:“度数不高,就一百左右。”   迟应平常戴着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睛被遮在镜片后面,总让人瞧不真切,此时倒能让人细看一番。   他的长相偏为柔和,并不凌厉,然而眼睛却不怎么脉脉含情,反而颇为深邃,总像是蒙了层散不尽的薄雾,哪怕直观,似乎也看不透彻。   “盯着我做什么?”迟应终于忍不住偏头。   “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殿里来过一批花魁,都是京城中一等一的绝艳。”沈妄压低声音,目光有些深远,“我那时候就觉得特别无趣,因为我始终认为表象终究只是表象,毕竟如果是实地的好,那谁没事干要靠脸来生活?”   迟应对他的人生启发没有兴趣,全当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朕现在发现,有些人优异的表象之下,还藏着更好的……”   “跳球了!”   谭文曜见这俩人窃窃私语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眼看比赛开场,他只能打断沈妄接下来的人生启发,企图吸引队友的目光后再挪到跳球位置。   最后关头,迟应对沈妄低语:“三班有个人打球很脏,我不记得是谁,你自己注意。”   沈妄点点头:“放心,站在操场上的这些人,没一个能对我下手的。”   哨声再响,随着跳球后的数声狂呼,比赛正式开始。   九班士气正盛,打得确实很猛,然而三班毕竟体育生就是体育生,体力弹跳力灵活力都胜过普通文化生,两方基本不相上下,比赛开始了几分钟,现场惊呼不断,分数也咬得很死。   谭文曜作为九班唯一的体特,对上全队体特的班级,基于对差距的了解,谭文曜和其他人一样,一开始并不觉得赢的几率有多大。   然而沈妄实在太出乎预料。   迟应本身就是一个打环娴哪Ч恚沈妄甚至比迟应更横冲直撞,一直在犯规的边缘徘徊,有好几次是用蛮力硬把球运出的――三班的人对上他,就像对上了一匹清醒的野兽,根本就拦不住。   终于在半场时,一直咬死的分数由九班打破僵局,顺利领ㄎ宸帧   休息时间,三班的篮球队长盯着沈妄看了好半晌,沈妄察觉到目光,歪歪头,回了个笑,还露出点小虎牙。   三班队长登时噎住,不敢相信这笑的人畜无害的模样的人打起球居然会那么莽。   然而沈妄笑得纯真,打心底却一点也不纯,他悄悄凑近迟应:“我感觉他们要动手脚。”   迟应挑眉,将水放回桌上:“怎么说?”   “我以前……呃,猛兽捕猎前,会ü鄄炝晕锶禾澹看看哪只最弱,最容易杀。”沈妄打了个眼色,“你没发现他们的视线已经盯在我们这很久了?”   “随他们,既然拦不住,你自己注意就好,谭文曜以外的两个人是最有可能被击破的,我会多关注些。”   “行。”   两分钟休息时间很快,随着再一次哨响,第二节 比赛进行。   三班换了人,上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三班的队长喊他杨锋。   一开场,杨锋就开始直逼迟应面门,然而球在迟应手里简直像泥鳅一样,好像随时都可以拦,但是怎么拦都拦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九班的分一次又一次增加。   迟应一心冲锋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两个后卫的情况,以及杨锋的一举一动。   杨锋的球技,不能说菜,简直是像个临时被抓上来充人数的,堪比五打四,因此三班这一节整个拉胯,比分一直被九班源源不断的甩出更远。   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三班又不是傻子,关键场次派出个打酱油的,明显是怀了其他想法。   果然,就在迟应接球的一瞬间,杨锋用手直接往他的脸上甩。   迟应反应极快,几乎只一瞬间便躲过这一袭,快的甚至连裁判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然而沈妄注意到了。   沈妄呼吸一滞,有一瞬间是想把杨锋千刀万剐的。也就幸好迟应身手不俗,压根没法让人得手,沈妄满腔怒火也就没地发,咬咬牙还是老老实实在那运球扣篮。   但是杨锋急了。   他的位置就是“炮灰”,牺牲自己把对方最强的人拖下水,用不太光明的手段获得胜利。   外人口中的三班其实没有那么牢不可破,这些体特大能们一个比一个跋扈,在自己的领域是佼佼者,正是由于这种心态,团队比赛反而令他们束手束脚。   都觉得自己行,自己才是最强的,因此不愿意听别人的调遣,赛簧塘渴被购茫真正比赛那可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球。   因此遇到了配合力堪称完美无瑕的九班,三班的缺陷便整个暴露,比分差距下心态逐渐急躁,就会越打越乱。   因此,三班的队长不得不把杨锋放了出来――他们早已看透迟应就是九班的顶梁柱,只要迟应没了,这群散沙自然不成气候。   但是迟应的身手还是令他们出乎预料,小动作居然没有一个能得手,一开始的“暗搓搓”已经逐步变成“明晃晃”,杨锋就差直接给迟应一个抱摔把他摔出场地。 第二节 ,九班完胜。   上半场也随之结束,比分直接甩了三班近乎二十分,本来对篮球赛不抱希望的九班同学已经快沸腾累了,反观之下,三班的氛围格外冷清。   全员体特生,输给一个小白脸加一个刚来学校没多久的小崽子组成的四分五裂的球队,这事传出去,三班从今往后也就没必要再自称“魔鬼体特班”了。   “不管怎么样,把迟应给我盯紧了。”三班队长已经开始恼羞成怒,“不想我们班以后成为个笑话,你们就再拼一点。”   “迟应……他的球技,真的很高。”杨锋神色有些迷惘,“那种小犯规的方法我都试了,他全能避开,我也没有办法。”   三班队长几乎气急败坏:“那就……那就再搞大点啊!绊腿打手都给我用上!”   “我尽量。”杨锋低着头,“但是总不能把人真搞伤,比赛而已,总归是友谊第一。”   “他妈的班级名誉都要毁了还要什么友谊!真考虑给我们面子,迟应他妈的就不该上场,破市长跑记录还不够他威风?跑来篮球赛在这膈应人。”   “别人参加比赛那也是别人的自由,董彦,我们技不如人是事实……”   队长董彦不仅要被迟应气,没想到还要被自己人气,一时间心脏都要爆掉,杨锋见他面部通红,知道他急了,也就不再说话。   三班整体又沉默了十分钟,熬到了下半场开始。   广播里像运动会那样喊着加油,九班现在这会势气正盛,连两个相对拉胯的后卫在高度兴奋下都已经开始势如破竹,迟应三步扣篮丝毫不拖泥带水,步法娴熟而精准,就跟声控开关似的,得分和尖叫同步。   眼看场面就要再次陷入碾压的局势,欢呼声越来越高,令有些人心烦意乱,情急之下将年少不知轻重发挥到了极致。   只这一念之差,杨锋冲了过去。   在董彦的不断逼迫下,他几乎是失去理智的,不顾一切撞向跃起扣篮的迟应。   事发过于突然,连沈妄都来不及去救,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惊呼:“阿应!”   群众的喝彩转作哗然。   迟应身手再好,也没办法扣篮扣一半在空中踩着大气层避让,他被杨锋结结实实一撞,球倒是没歪,但他整个人重心已失,落地时恰好踩到了一小块雨水没干彻底的塑胶地,脚下一滑,头部几乎是狠狠砸在了篮球架上。   一声闷响,迟应跌倒在场地边缘,所有人都愣了,连迟应自己都没料到三班敢玩这么大。   这要是头撞到边角,怕不是能当场送命。   他只觉脑中一阵轰鸣,眼前的漆黑散开后,视线里的花花绿绿像烟花爆竹似的,额头上阵阵疼痛,好像磕到凳子边角的膝盖。   沈妄眼看着一群人围了过去,他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你……”董彦急匆匆赶过来,拎着杨锋的领口干瞪眼,“我他妈让你干扰,没让你弄出人命!”   杨锋也很慌张:“对……对不起,我没想这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的!”   冲动下造就的事故,一瞬间如梦初醒后带来的只有后悔与惧怕。   “校医呢!校医呢!”裁判大喊。   “快来个人把他送去医务室啊!都流血了!三班打篮球的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那是故意犯规吧,没看到是直接撞上去的?嗤,打不过就干这种事,简直丢了体特生的脸。”   然而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就有了更大的喧闹。   新来的那个转学生,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身影快的险些看不清,他连声都不吭,所经处卷起一阵令人脊背发寒的凉风,几乎是刹那间直接一伸手将杨锋摁倒在地。   杨锋一个近乎一米九的小壮汉,像是被人拎鸡崽一样甩到了地上,脖子被人扣住,萦绕在耳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轻微的沙哑,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你是……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看了下评论,有人说站反了?(猫猫震惊.jpg)   陛下攻,应崽是受哈,简介里列了滴(猫猫探头) 第30章 晋江独发   眼看比赛纠纷就要化作一场斗殴,然而周遭人左顾右盼,面面相觑,甚至三班队长董彦,呆滞而惊恐地杵在一边,纷杂中,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劝架的。   沈妄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腥风血雨的亡命徒,一双本称得上隽秀的凤眸蒙了层阴霾,看起来格外渗人。   “沈妄,松手。”   就在这时,摔倒在地的迟应发了声。   他声音并不大,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沈妄却像触了电,立刻将手收回,将杨锋撂在一旁,想也没想就回到迟应身边蹲下。   他眼中戾气未消,整个人都有种阴郁的气息,迟应抬手将额头上的血迹擦掉,视线重新清晰后,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问:“你做什么?我要是真晕了,你难道还要把人掐死?”   沈妄神色微动,顿了顿,没言语。   迟应觉得他真能干出这没脑子的事。   “陛下,这里是校园。”迟应喉结微动,想挪个位置的时候却被脚腕上传来的刺痛制止了。   沈妄没接他的话,自顾自说:“还好,额头只是皮外伤,脚……崴到了?”   说话间,校医火速赶到现场,几个白衣大褂忙活了一阵,迟应忍住本能的抵触,任由他们摆弄脚腕,最后得出个“严重崴伤”的结果。   得去校医室处理。   一位白大褂小哥蹲在地上,想直接把迟应背过去,迟应终于忍无可忍:“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碰我,抱歉。”   白大褂小哥愣了愣:“可你这崴伤和额头的擦伤也得去校医室处理啊。”   迟应实在不大喜欢有人碰他,尤其是抱啊背啊,简直到了厌恶的地步,他宁愿自己单脚跳过去,都不愿意有人带他去。   迟应明摆着抵触,校医也没了办法,况且比赛还要继续,并不会因为迟应受伤而终止。   杨锋恶意犯规严重,已经被罚下场,而九班这边少了主心骨,一时间就像是没了顶梁柱。   本意是上场玩玩的沈妄,居然和谭文曜一起成了唯二的希冀。偏偏沈妄已经没了多少心思在打球上,他现在脑中总有片刻的混沌,如洪水猛兽的,在催动他的情绪,压得他气息紊乱。   居然真的有人,当着他的面,胆敢……   “你先把比赛打完。”迟应扶着球架,单脚支撑着站起身,“我不去校医室,我就在这看你比赛。”   沈妄的思绪再次被迟应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拉了回来。   他压下躁意,垂着眸,轻声说:“嗯,好。”   校医立刻反对:“不行,你……”   “就耽误一会,没事,谢谢你们了。”   迟应淡淡笑了笑,校医拿这种叛逆少年没法子,偏偏他还叛逆的很有礼貌,只能叹口气,随着他任性。   只静默一小会,哨声再次响起,沈妄朝迟应伸出手。   迟应一顿:“做什么?”   沈妄面向选手席:“扶你过去。”   众人就看到他们的清冷校草,像是犹豫一阵后,卸下防备似的,将手递给了那个新来的帅哥转学生。   迟应的位置被人补了,然而九班没有其他前锋,沈妄无奈之下,只能去接替迟应的位置,谭文曜做回了他的小前锋。   后半场,所有人都打的很卖力,一个个好像不知疲惫,情绪高亢,迟应坐在选手席,和赛场离得很近,戴上眼镜细看,便能看清沈妄的状态。   雨后天晴,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洒在沈妄身上。沈妄已经流了汗,目光时不时往观众席瞄,偶尔能和迟应的目光在空中对接。   迟应忍着脚踝的刺痛,对他一笑,比口型:加油。   在这种近乎报复的打法下,沈妄简直像疯魔了,有时候横冲直撞谁也不敢拦,偏偏他还就卡在犯规的临界点,搞得裁判如鲠在喉,恨不得生吞了沈妄。   反倒是三班现在人人都束手束脚,一是不敢碰沈妄这个霉头,二是杨锋实在是搞大了,他们作为“共同筹划”,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害怕。   业余虽比不上专业,但心态不同,哪怕比分一直在追,可终究是来不及。   这场比赛,九班获胜。   结束哨声响起的一瞬,沈妄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庆祝,他立刻回到选手席,接过迟应递给他的水放在一边:“我带你去校医室。”   迟应没作回复。   沈妄纠结一阵,秉着豁出去的心态,背对着迟应蹲了下去:“朕都自降身份主动背你了!阿应,听话。”   脚腕还在一阵阵的刺痛,面对沈妄近在咫尺的后背,迟应心里五味杂陈,他实在是不喜欢和别人挨这么近,但是……沈妄毕竟是个例外。   算了,这身体他也用过,就当不是别人吧。   迟应磨磨蹭蹭扶着椅背起身,把心一横,趴在了沈妄的背上,沈妄立刻扶住他的腿,感觉到迟应有一瞬间的瑟缩,他不由自主又将腰弯了些,想让迟应趴的更舒服。   沈妄作为这场球赛的焦点,自然有不少人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也就看到了刚刚连摸脚踝都抵触的迟应现在大喇喇趴到了沈妄背上,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年头,个人习惯都能因别人而异了?   沈妄刚打完球赛,身上都是汗,背着身高体重和他差不了多少的迟应走了十来分钟,连大气都不喘,反倒是身前一片滚热的迟应愈发不适应,但是沈妄走的很平稳,生怕迟应抵触,架着他膝盖的手小心翼翼而温柔。   这不是迟应头一次和人有这么近的接触,却是他第一次没有察觉出分毫的危机,刚刚撞到了头,现在太阳已出,暖意下,迟应有些犯困。   他就这么在沈妄背上闭了眼。   走到校医室门口,沈妄等了一会,见迟应居然没了动静,他颇为疑惑地侧过头,就看到迟应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刘海细碎的盖住眉头,往日里黑沉沉的眸子被眼皮遮住,藏在镜片后面,沈妄这才发现,迟应的眼睫毛其实是很长的。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往日无论是懒惰还是冷冰冰的模样,此时都烟消云散,太阳泼下细碎的金光,衬的他的面孔居然愈发柔和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的心窝像是被人漫不经心用羽毛挠了一下,他说不出是哪种感觉,只是单纯觉得,迟应被人称呼为“高冷”“孤僻”,似乎,并不是很恰当。   他低声说:“醒醒。”   迟应略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了沈妄的目光。   竟是从未见过的温顺。   “到了。”   迟应点点头,从沈妄背上慢吞吞挪下来,沈妄扶住他的手臂,推开了校医室的门。   校医早就在这等了迟应许久,目光落在两人相交的小臂处,不禁神色一滞,轻笑说:“我碰你脚踝你都嫌弃,怎么他碰你就行?就因为我这个三十岁老男人长得没他那么好看?”   沈妄轻咳:“说笑了。”   “哟,还文绉绉,欺负我年纪大?”校医从抽屉里拿出碘酒棉签,“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不过没你们现在的小年轻这么多事,哎,娇贵啊。”   校医帮迟应处理了额头上的擦伤,又开了点崴伤的药膏,沈妄便又把迟应背了回去,徒留校医在后面啧啧叹气。   路上,迟应幽幽开口:“陛下,知道我刚刚为什么非要留下来看你比赛吗?”   沈妄嗤笑:“总不能是因为想看朕的风姿?”   “我是担心你,出手没轻没重,弄出人命。”迟应蹙眉,“做事这么极端,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妄步伐一顿,面上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   “……没什么,我随口一提。”   迟应察觉到沈妄的不对劲,连忙收口――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一些意外所以平平无奇要来走一遭罢了,若真要求沈妄改变原本的性子去迎合这个世界,反而显得他无理取闹。   “也没有不能说的。”沈妄的音调比刚刚低沉了些,思绪有些缥缈,“只不过……提起来有些恍若隔世,一时觉得不真实。”   “我是庶出的八皇子,小时候身子弱,地位低,母亲也早早病逝,父皇那么多子嗣,不多不少我一个,除了皇姐,没人庇护我,谁都能踩我一脚,有一回,我被他们丢到水里,脚上绑着石头,差点淹死,说来,还是沈寂把我救了。”沈妄语气平淡,好像娓娓道来的是别人的人生,“我那时候就一个念头,我在想,他们怎么死我会比较痛快。”   “后来我去了行夜楼,扈国第一刺客组织,哦,我是被绑着麻袋丢进去的,他们想看我在里面被折磨成各种狼狈模样,然后对他们磕头求饶,但是你说,可不可笑,我活着出来了,我还把其他人杀光了,从今往后,磕头求饶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迟应有些犹豫:“行夜楼第一刺客……”   “嗯,自然不是考试考来的。”沈妄对他轻笑,“那里有个地方叫埋骨峰,就是把所有人丢进去,相互残杀,慢慢死人,死到最后只剩单独一个自己,就可以出来了,那段时间,我夜里睡觉都要拿着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要提防所有人,只要有人碰到我,他就……必须死,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来到这的人,所有人,本就应当以死亡为归宿,早晚而已。”   沈妄长舒一口气,迟应看着他,一时静默了许久,有一阵风刮过,吹落了略微枯黄的树叶,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他才十七岁,迟应想。   分明是同龄人,沈妄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相比之下,他好像还能称得上一声顺风顺水。   “阿应,说来……”沈妄侧过头,迟应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我这辈子浑浑噩噩,倥偬十七年,当了个皇帝,眼见苦尽甘来,然后,不小心来了这,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甘心。”   起码你让我知道,原来,还会有如此美好的世间,有让他还能在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加更是因为这段剧情写挺顺的,嗯!(秃头) 第31章 晋江独发   迟应的崴伤不轻,后面几天的比赛自然也没法上,然而打掉了三班这块硬石头,剩下的比赛相对轻松很多。   九班作为黑马,一路势如破竹进入总决赛,最后领先仅两分之差打败了另一个班级,在一片喝彩中成功问鼎冠军。   九班众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能夺冠,余清激动地开始帮他们代笔获奖感言,沈妄从场上下来时,如同进了机场的当红明星,直接被堵得水泄不通。   兴奋之余,他还是本能去寻找迟应的身影,不过找是找到了,可迟应并没有看他,而是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喋喋不休听不清在说什么。   说着说着,人还走了,直接离开选手席,走到了操场外面,看不清身影。   拥簇中,沈妄不由得有些失落。   迟应脚腕刚崴的一两天,行动不便,基本到哪都得靠他扶,柔弱得不能自理,顺利让沈妄有了种诡异的保护欲。然而崴伤又不是脱臼,没多久迟应就行动自如蹦蹦跳跳了,沈妄还没尝够甜头,便失去了乐趣来源。   而且这段时间迟应确实和他有些疏离,起因是最近格外多的电话,他能感觉到迟应接电话时在有意避着他。   迟应也确实在避他。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干这个了。”迟应站在操场外,隔了一百多米看着沈妄登上领奖台,不经意露出些笑意。   “可是,应哥,这回是外头来的人,而且数可大了!这样,您今晚来一趟,我给您开价,先钱成不成?”   电话中的人语气急躁,却还是尽力端着巴结的态度,迟应实在不想搭理,就快要挂电话的时候,他一摸口袋,却突然顿住了。   最近花在沈妄身上的一波霍霍,顺利让银行卡余额只剩了最后不到三千,后续还会有不断的开销,只靠做题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也快到了他那便宜爹又来找他要钱的时候。   说到底,在生活重担面前,一切都好像个笑话。   “行,我今晚过来。”   这回迟应彻底挂了电话,回到选手席,奖已经颁发完了,他靠在椅子上,静待半晌,不出所料,一只手拿着一颗阿尔卑斯糖伸了过来。   迟应其实是喜欢吃甜食的,不过他又一直懒得买,前几天比赛沈妄怕他坐在这无聊,给他买了一大罐糖,结果被迟应吃了个干净。   在那之后,沈妄就好像掉进了糖罐子,随时随地能掏出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糖果出来。   迟应接过阿尔卑斯,拆开包装丢到嘴里,不经意问了个致命问题:“我给你的钱你全买糖去了?”   沈妄险些被糖噎住。   “没有,就是一小点花费而已。”   “哦。”迟应笑了笑,“所以你是在用我给你的钱来讨我欢心?”   “……”   好有道理。   沈妄靠在椅背上,又递给迟应一颗糖:“等我把课补完,不像现在这么忙,我慢慢做工还你钱。”   接过糖,迟应慢悠悠说:“陛下,好大一个饼。”   他是皇帝,心高气傲,学生的兼职基本除了服务员就是发传单,他是样样不沾边。   更何况,等他真的补完课,任务做完……应该也就不会留在这个于他而言的陌生世界了。   “啊?”陛下并不明白“画大饼”是什么意思。   迟应咬着糖含糊不清说:“没什么,我今晚要出趟门,晚饭你自己随便买点东西吃,我前两天留的卷子你再做一张,不会的等我回来后问我。”   沈妄皱眉:“才刚能好好走路就乱跑?”   迟应随口敷衍:“忙。”   沈妄欲言又止。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瞧出迟应藏了事,这两天一直有人打电话,而迟应每次接电话都要避开他,好像明天就要和人秘密相约把学校炸了似的。   他运筹帷幄惯了,一旦有事脱离掌控,便不由得会令他狂躁不安,偏偏他拿迟应没主意,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到了晚上,迟应连饭都没吃,便急匆匆要出门。   他只揣了手机和铜镜,用帽子和口罩遮的谁都认不出他,剩下什么都没带,沈妄拦在门口,硬是将中午买的饼干塞到他手里:“我不管你出去做什么,晚饭必须吃。”   迟应没拒绝,将饼干一并扔到口袋,挨着沈妄擦过去,关上门走了,一句话都没留。   静默中,房间里仿佛只留了沈妄和满桌子试卷书本。   床上收拾得很干净,两床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只不过床中间被迟应用抱枕隔了起来,便显得有些拥挤。   他们已经共居了半个月了,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就幸好还有个放杂物的小隔间,换衣服洗澡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去隔间里待着。   他们两人,一个是不容侵犯的帝王,一个是小毛病屁事多的“高冷”少年,共居半个月,其实除了在一个床上睡觉,平日里也没什么亲近。   可毕竟是唯一的相依。   沈妄不知道迟应对他是什么态度,但于他而言,迟应是不一样的,起码他舍不得对迟应发火,甚至连一丁点暴戾都不愿意露出来。   右手触及放了许多糖果的口袋,沈妄突然站了起来,拉开窗帘朝外看去,幸好,还来得及捕捉到迟应尚未消失的身影。   沈妄咬咬牙,眼看下楼来不及,便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两三层楼的高度,沈妄落地却没什么声响,轻飘飘的,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他要看看迟应到底瞒着他在做什么。   迟应心里压着事,也没可能特别注意沈妄有没有跟踪他。天色逐渐暗沉,夕阳的余晖印了迟应半边脸,轮廓分明是温和的,却让人察觉不到半点柔情。   高冷校草从不是空穴来风,他不刻意板还好,可一旦严肃起来,简直像个没有七情六欲活阎王。   他走到一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顿住脚步,片刻后,有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男子迎在他面前,虎背熊腰的,腰间绑着长鞭,光头上还有黑色的纹路,脸像是被人打过留下了疤痕,面目格外狰狞。   相比之下,迟应简直斯文到像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   约莫是最近两天迟应“娇弱”的形象实在烙的太深,沈妄还以为迟应遇到了凶悍绑匪,心中一阵激奋,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却见那光头突然毫无征兆对着迟应点头哈腰了起来,可怕的面容陡然变得谄媚非常,场面分外违和诡异。   他听到那人喊迟应,喊的是“应哥”。   迟应半个人没在阴影里,面无表情朝光头抬了抬手,光头这才直起腰杆,笑呵呵把迟应迎了进去。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周遭是浓重的汽油味,甚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汗渍感。   沈妄微微一愣,忙轻手轻脚跟上去。这里是地下停车场,却没有多少车停在这,越往里走,灯光越微弱,空气潮湿又闷热,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周遭一丁点人声都没有,黑暗中衬出了无限的寂寥荒芜。   若不是在埋骨峰待的心志坚定,换做其他任何人,此刻都得临阵退缩。   迟应和光头走了几分钟,拐入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黑洞洞的隧道中,尽头是一张布满斑斑锈迹的铁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开门时,铁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像是二胡的弦被孩童拉了一下,头皮发麻的回声不断萦绕,更渗的人起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一瞬间,安静的地下停车场突然出现了一声沉闷的斥呵。   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埋没在深处的嘈杂声,有人的低吼,还有重物砸地的动静,以及一阵又一阵听不清的口号。   而迟应由人领着,大喇喇走了进去,没有半分犹豫退缩,好像他已经来了这千万次。门上用黑色的墨喷出潦草的两个字――武馆。   这里就是鼎鼎大名的“地下武场”。   沈妄震惊了。   从那回放学路上被堵,那个壮汉面对他时神色古怪,沈妄就基本猜出迟应和地下武场关系匪浅,并且也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但他着实没想到迟应还貌似是个人物,一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中年大汉,居然对他临近卑躬屈膝。   “嗤,还问我的过往。”沈妄轻舔后槽牙,心道,“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坦诚人,不是吗?”   这么一想,心怀不甘,他跟着两人的步伐走了进去,一路小心翼翼,偶尔碰到人,见到他这副生面孔,居然也没拦着他。   沈妄很顺利地浑水摸鱼溜到了观众席,只不过旁边都是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的彪形大汉,这么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人挤进来便显得格外扎眼,没办法,沈妄只能再次忍着口恶气,缩在了拐角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若是在他们那……非得把迟应吊起来挂在太阳底下晒个三天三夜,他才能把这口气出了。   那边,迟应被光头领着走到了擂台边,台上打着好几道刺眼的聚光灯,迟应抬手遮在帽檐旁,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约莫是这里汗味重,神色还带着几分嫌弃。正好有一道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以周遭黑暗为衬托,好像成了光照的源头。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是有些晃神的。   迟应这个人,但凡低调下来,在哪都不那么显眼,但只要他愿意,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能不约而同聚在他身上。   他是天生的焦点。   光头把他安顿好,又去和坐在一旁叼着烟的黑西装男人窃窃私语,男人穿的还挺隆重,戴了一副墨镜,和迟应一样,一眼就看出是属于同这里违和的人。   商量了一阵,光头朝迟应比出一个“八”的手势。   “八千?”迟应放下手,挑了挑眉,故作沉吟,“我千里迢迢到这来,只给四位数?太不厚道。”   光头:“……”   若没记错,您老人家从放学走到这只需要十五分钟。   西装男子抖抖烟灰,嗓音略有些沙哑,却也算得上口齿清晰:“算啦,老熟人嘛,开一万,可以了吗?”   “行。”迟应轻笑,将起了雾气的眼镜扶正,“那挑个时间。”   男子却突然摘下墨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眼窝很深,鹰钩鼻,一时有种阴郁的深邃。   “如果说,现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俩崽老底都要空了,甜甜的恋爱现在开始 第32章 晋江独发   话音刚落,迟应本怠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是今晚的‘活’。”   男人笑了笑,又吐出一口烟圈:“迟早都是要打,早一天晚一天又怎么了?小少主啊,人家都来了,我们总不能让人再干等两天对不对?”   迟应冷冷看着男子,眸中像是藏了看不清的利刃,语调却很轻柔:“但是,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远处的沈妄呼吸一滞,继而有些心虚。   他并没有等他,而是直接跟过来了。   第一排座位突然有个光着臂膀的人站了起来,一张口就唾沫横飞:“哪那么多废话啊,我说赵天磊,你们的人都被我们这打遍了,还不出‘镇场’,搁这弄个小白脸来挨揍,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黑虎哥?”   赵天磊,也就是刚刚戴着墨镜的黑西装男子,仍旧是风雨不动安如山,他极轻地对那人笑了笑,竟带着丝嘲弄的意味。   “这就是我们的‘镇场’。”   他张开手掌,指尖对向迟应。   那人一愣,继而大笑:“哈哈哈,就他?啧,细皮嫩肉的,一拳就倒了吧?不过说来,这模样和身子骨可不应该待在这,而是应该……”   说着手就朝迟应胸口伸了过去。   武馆里的本地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想吃少主豆腐……这是在找死?   顷刻间,那人只感觉到手臂被人抓住,连反抗的本能都还没来得及,刚察觉到“嘎达”的脆响,一声嚎叫便已经撕心裂肺,让地都抖了三抖。   迟应风轻云淡折了他的手腕,神色未变,好像刚刚只是掰了个炸鸡翅。   有的人早已见怪不怪迟应的狠手,有的人呆愣得不敢发声,一时间场内只剩了低嚎。迟应依旧是一副戴着眼镜的斯文学生模样,却再也没人敢看低他。   沈妄也跟着愣了一两秒。   他自然注意到了赵天磊对迟应的“少主”称呼,还有什么“镇场”的名词,种种含糊其辞,却又能推断出,迟应何止是不简单,那简直是大大的不简单。   赵天磊看起来是这里的头头,但迟应并没有对他阿谀奉承,只是给予了平等的尊重,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打手和老板。   沈妄差不多看明白了,迟应就是打手,而且是顶尖打手,甚至,他是这里所有人中,仅次于赵天磊这个金主的老大。   怪不得那天被拦,那个地下武场的人看清他的模样后,神色有些古怪。   合着是见到大哥了!   一旁手臂上纹着黑虎的男人,大约就是刚刚被称作的“黑虎哥”,黑虎见自己手下受了欺负,反倒是鼓起了掌,饶有兴致地盯着迟应:“不孬啊,小屁孩,果然我没来错,这样,现在,你和我来一场,无论输赢,我给你……”   黑虎比了个数字:“三万。”   迟应顿住离开的脚步,回过头,给了赵天磊一个眼神,两人相顾沉默片刻,迟应突然转身走到了擂台上:“那么,请。”   沈妄:“……”   真是,一加钱,什么都能解决。   黑虎嗤笑一声,偏头对赵天磊阴阳怪气:“哎呀,你们少主真是没有原则,为了钱,连人都不等了。”   迟应不动声色泼了个冰水:“不为了钱,为人?你有媳妇?”   黑虎:“……”   噎了片刻,黑虎哼哼两声,将椅子踢开,走到了擂台上。   他膀大腰不圆,肌肉狰狞,手腕青筋明显,身上坑坑洼洼都是疤痕,一看就能瞧出是“武场”的常客。   迟应和他站在一起,分明是一米八几的个子,却还是被黑虎压了将近一头,这种天大的差距,哪怕本地人都知道他不孬,却还是不由自主捏了把汗。   黑虎是外地来的打手,而且是那种打遍自家无敌手的刺头,怀着独孤求败的心才来了这里找赵天磊。   这是两个“镇场”的对决,数年难得一见,很多外地人都想来凑热闹,因此沈妄今天才得以顺利混入。   赵天磊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给了个应付性的笑:“都谈妥了?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迟应只穿了件薄外套,一开始他没打算脱衣服,但是一摸口袋,除了手机,还有那被他掐断联系的铜镜。   想了想,他还是将外套裹好放到了一边,眼镜架在上面,用帽子扣住。   由于嫌弃汗味重,迟应没摘口罩。   待到两人都准备完毕,哨声响,裁判连忙后退,以免殃及池鱼――这种对战,还是能躲远点尽量躲远点好。   “地下”终究比不上正规,没有规矩,没有点到即止,谁爬不起来了谁就算输,这种湮灭人性的判胜机制,别说断手断脚,就是把命丧在这擂台上都算不得稀奇。   从走上这里的一刻开始,小命就已经随时悬在刀尖上了。   两人连表面礼都没做,黑虎直接出手,朝迟应脖颈处抓了过去,迟应侧身避开,反擒住黑虎的手臂,右手成拳,平日里握笔看书的手,此时以一招致死的力度狠狠击向黑虎的腹部。   对手反应也很快,立刻挣脱桎梏,依靠体型优势,活生生用近乎莽撞的打法压着迟应难以还击。   黑虎不愧是其他地的老大,出手狠厉,动作迅猛,只让人感觉一拳下去迟应就要休克。这种强制性体格压迫,迟应面对起来确实有些吃力,但也算不上应接不暇。   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没必要端得起一声“少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快一分钟,死水一样的观众席逐渐沸腾起来,开始为这场难得的场面喝彩。迟应主一个“快”字,步法利落,发招迅速,但手上力气也绝对不小,黑虎从一开始就没有轻敌,到了现在更为谨慎。   相互试探下,这两人居然称得上势均力敌。   但由于体格形象差别,大部分人打心底还是站在黑虎那边,这一轮押,黑虎比迟应所占多了近乎两倍。   沈妄在台下看着,手里紧攥铜镜,这种打法他太熟悉了――两人不顾一切的相互撕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连傻子都能看出这两人不相上下,谁都瞧不出胜负,这么打下去,最终就会演变为比拼谁的心理防线率先崩溃的持久战。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种地方的“脏”。   就在迟应侧身避招的瞬间,黑虎手心处突然一亮,往迟应腹部像是抹了一下,迟应整个人顿了顿,下一刻,干净白衬衫突然晕上了红色,再逐渐扩大。   这么一瞬间的停顿,让黑虎找到了机会,他立刻用肘部撞向迟应的胸口,不过幸好他还是手下留情了些,没有当场撞断肋骨,迟应闷哼一声,摔在擂台拐角,又触动了几日前的崴伤,半天没站起来。   观众都怔住了。   黑虎手里藏了刀?   “这是什么意思?”赵天磊的神色冷冷的,半点不见刚刚的笑意,“真是可笑,拳脚比拼的擂台,阁下动刀?”   “啊,我上台之前,有说只能用拳脚吗?”黑虎擦掉额头上的汗,将沾血的刀片丢在地上,“我们那可没这么多规矩啊,你怎么不和我说清楚呢?”   偏偏又没人能反驳他的耍赖。   之前投给黑虎的人现在表情就像被喂了牛粪――这种钻空子的赢法实在恶心,拿钱了都觉得咬手。   可是,无论如何,今天这事传出去后,也只会有“黑虎赢了迟应”这一种说法。   迟应感觉腹部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果然是满身鲜血,也就幸好这个刀片很小,只划破了表皮,否则今天怕是得开膛破肚。   他没料到还会有人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拳脚擂台藏刀,这才导致没做防备,果然,许久没站在这,松懈的结果最终遭殃自己。   他忍着腹部和脚腕的刺痛,扶着栏杆慢吞吞站起来,用手捂住尚在流血的伤口,却没露出分毫痛楚,只半垂着眼,目光轻蔑又淡然:“你赢了,钱拿来。”   黑虎闷闷一笑,这回倒是正人君子,当场给赵天磊转了三万块钱,再由赵天磊拿了利息后给迟应的微信转账。   “迟少主,钱给你喽,不过你可是输了。”   黑虎啐了口嘴里被迟应打出来的血沫,然而就在他下擂台的那一瞬,一个黑影陡然出现,从天而降落到了他身侧。   黑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察觉到痛楚,刚刚拿着刀片的手已经被生生折断了五根手指。   根本没给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声闷响,一记重拳打在他的鼻梁上,血像是迸出来似的,洒了一地。肩膀被人扣住,又是狠狠一甩,裁判都没来得及拦,黑虎的太阳穴便被人狠狠叩击,五感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了无尽的耳鸣。   混乱中,黑虎摔倒在地。   地上的刀片被人重新捡起,抵在黑虎的脖子上,浑身一阵刺骨的寒冷,低哑的声音轻飘飘在他耳内共鸣,极其缥缈,那一瞬间,黑虎以为自己陷入了十八层地狱,听到的是阎罗王的低语。   “就你这样的,你也敢动他?”   裁判终于急匆匆赶过来,挨的近的人也开始躁动,沈妄却冷冷一笑,黑虎的脖子立刻有了血痕:“怎么,你们不是没规矩吗?也没说是一对一的台子,我现在上来,又要临时加规矩了?”   “你……”   沈妄略低头,抬眼间满是嘲弄神色:“现在开始反悔了?真不愧是……一个地方来的狗。”   说话间,他瞄到地上另一摊血迹,心头一悸,刚刚分外狠厉的神情立刻又沉了几分。   想到刚刚迟应衣服上的血,沈妄不觉眼眶发红,右手下移,狠狠将刀片镶入了黑虎的胸前,黑虎在半昏迷中触觉不深,但沈妄实在手下不留情,晕眩中的黑虎蹬蹬腿,略做了无用挣扎。等到刀片完全埋在血肉里,沈妄将黑虎一脚踢开,眼中戾气尚未消散,手上沾满了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一片死寂中,浓浓的汗味和血腥味一同钻到鼻腔里,将沈妄冲的清醒了些。   沈妄用力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回头看到靠在擂台边缘的迟应。   迟应正捂着腹部,有鲜血时不时从他指缝里往外溢,他额头上略出了汗,后背也湿了,虽然仍是站直的状态,但任谁都能瞧出他只是在强撑。   他看到沈妄缓缓走了过来,终于有些撑不住脚踝伤痛,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沈妄神色一变,立刻冲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继而让他整个人靠在了他怀里。   “疼不疼?”沈妄轻声问。   他从没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迟应蹙眉,“疼不疼倒没什么,就是这里的臭味实在太重,闻的我难受。”   “好,我带你出去。”   一阵OO@@,沈妄又不知道在折腾什么,迟应半拢着眼,感觉肚子上的血好像还没止住,就想着先把衣服撕了包扎一下。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早就习惯独自处理了。   可是,再一定神,他发现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只手,白皙修长,只是沾了不少血迹,血像是被人草草擦过,而手指间还捏了个东西。   “甜的,吃了就闻不到臭味了。”   沈妄用沾满血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剥了一颗糖。   作者有话要说:  520节日快乐!寡寡寡寡寡寡 第33章 晋江独发   抬眼间,他瞥到了沈妄近在咫尺的眉宇,沈妄眉头紧锁,拿着糖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明显是第一次这样搂人,动作有些不自在,好像抱着一块扎手的人形木头,不断调整姿势,却怎么都调不对。   迟应忍着疼痛,就着变扭的姿势略起身,叼住了嘴边的糖,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听到沈妄舒了口气。   迟应愣了愣,陛下这是关心和担忧他?   原来受伤的时候真的会有人陪在身边。   由于懒得挣扎,迟应整个人靠在沈妄怀里,这副身躯他其实是很熟悉的,也就没那么多离谱的臭毛病,这么靠着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抵触,反而觉得安心了很多。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迟应不禁有些晃神。   好像血腥味也没那么重了。   可能是怀里太热,片刻后,迟应泛起了困意,隐约听到赵天磊在打电话,他被灯光照的侧过头,沈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扔掉糖纸,将手挡在他的眼前,遮住了那些刺眼的聚光灯。   “困了就睡吧,我在这,没事的。”   迟应轻“嗯”一声,也不知怎么的,竟真的毫无防备阖上眼皮,就这么睡着了。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沈妄侧身帮迟应挡住了大半的光,在场足足几百人,都是目瞪口呆看着擂台上的两个少年,大气也没敢喘,生怕吵醒迟应。   赵天磊打完急救电话,慢吞吞离开座椅,走到擂台旁:“阁下是哪位?以前没见过啊。”   沈妄正眼也没给:“别吵他睡觉。”   赵天磊挑挑眉,一副被小孩逗乐的神情:“你说话得客气点,我可是他的老板,转账记录板上钉钉,你是他朋友?”   眼看沈妄不搭话,赵天磊又自言自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冲上来接他呢,稀奇,稀奇啊,这么个性子古怪的人,居然还有朋友为他赴汤蹈火。”   “抬举了。”沈妄终于侧眸,冷冷一笑,“你是他老板?那有人违规伤到他了,你要怎么处理?”   赵天磊沉吟:“这个啊,肯定是不会让他好过,毕竟伤的可是我的镇场,捅到心窝窝啦,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沈妄盯着迟应腹部的伤口,自己的肚子也像是被跟着剜了似的,他伸手,指尖停留在伤口旁,轻声问:“他在这多久了?”   “不久,一两年吧。”赵天磊重新戴上墨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后才慢悠悠说,“他跟我说缺钱,饿的没饭吃,就想来弄点钱,我看小孩确实可怜,就让他上场了几回,你别说,打的真漂亮,也是真的凶,除了这回对面来阴招,他至今一场未输。”   “以前也受过伤?”   赵天磊笑了笑:“那不是常事吗?在这干活的,谁不是刀尖上悬了条命啊?不过他也挺久没来这了,我还以为他洗了手,找到其他工作了呢。”   沈妄怔忡片刻,垂下眸。   他本来确实会有其他工作,哪怕没有,也不至于这么缺钱,但之前出了互穿的意外,现在又有了他来到这里的意外,直接干扰了迟应原本的生活计划,才有了今天的事。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到近,这个武场肯定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黑虎已经被人拖了出去,其余人想来拖迟应的时候,全被沈妄赶走了。   沈妄将迟应打横抱在怀里,这么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抱起来属实费劲,沈妄又是个零经验,折磨了半天才算稳稳当当把人送上担架。   他把迟应的随身物品一同带上后,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借了点水和抹布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医生见他衣服上也全是血,对他说:“要不你先回去?他的伤不重,没什么大碍的。”   沈妄摇摇头:“我走了,万一他醒过来,发现没人陪他怎么办?”   医生:“……”   真是兄弟情深。   迟应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熟悉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他抬手遮住眼睛,慢悠悠睁眼,腹部的刺痛已经减缓了不少,绷带缠绕一圈又一圈,勒的有点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又打进医院了,伸手想摸手机看看几点,却碰到另一只手。   温热从掌心传来,迟应立刻清醒,定睛一看,居然是沈妄。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沈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着墙,闭着眼睛。病房里另一个人还在看手机,没有外放,整个病房里格外安静,只听得到秒针的“嘀嗒”声。   他呼吸一滞。   这是他头一回醒来时有人坐在床边守着他。   沈妄的新手机放在小柜子上,这两个月,他不是在学习就是和他挂着铜镜聊天,显然不会用手机打发时间,因此只能坐在这,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人,一动不动。   他还覆着沈妄的手背,这一瞬,他好像脑抽了,没有一如既往收回手,反而停住这个动作,片刻后,收紧了手指,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这一点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沈妄,迟应看到他睁眼,刚刚显露出的笑意顷刻收回,却还是慢了一步。   迟应绷着脸收回手:“我手机呢?床头怎么是你的爪子?”   沈妄却毫不留情地戳穿:“嘘,我看到你笑了。”   “……”   迟应吸了口气,接过沈妄递给他的手机,翻看班级群消息记录。   还行,没有加作业,也没人看到今晚的事。   除了面前这个货。   “我说陛下,今晚怎么来的兴致……”迟应接过水杯,对沈妄一笑,“跟踪我?”   沈妄被水呛了一下:“怎么是跟踪?你最近那么反常,不跟着看看原因,朕不放心。”   迟应“哦”了一声,被沈妄扶起来后又闷头喝了两口水,突然问:“陛下不会真把我当朋友了吧?”   沈妄手一顿,盯着迟应看了半晌,神色格外严肃,就在迟应以为他要油嘴滑舌糊弄过去的时候,他突然猛的放下水杯,水滴溅了一两滴到床单上。   他沉声:“真的。”   迟应:“……”   高冷迟校草干笑了一下:“自古帝王多无情,怎么说?”   “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有道是‘日久生情’,我俩都是男人,夸张的谈不上,但再怎么说……”沈妄整个人略微前倾,迟应还躺在床上,只觉得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阿应,再怎么说,你也不可能觉得我俩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吧?”   “……这个倒是不可能。”   “那就是了。”沈妄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所以你没必要瞒着我,我要是今天没跟着你……是不是等不到你回来?”   “不至于。”迟应淡淡说,“这点伤,我现在就能出院走。”   “拉倒。”沈妄帮他拉了拉被子,“我帮你请两天假,课程你不用担心,我挂着铜镜就是了。”   迟应看着他挎着一张脸,忽然觉得这个皇帝有时候还挺可爱,然而联想到“可爱”一词,他就想起之前沈妄在擂台上出现的场面,紧跟着又想到一个人。   “黑虎呢?”   沈妄朝外一指:“隔壁房待着呢,本来是和你一个房间,我把人赶走了。”   “……”   迟应又打了个哈欠,关上手机屏幕,难得觉得安逸,窝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帮我请一天假就行,就说我老毛病犯了,班主任知道的,不会多问。”   “什么老毛病?”   “没,以前请假的借口而已,默认为肠胃炎。”   “……行。”   迟应以前被伤的次数也绝对不少,不然怎么会把一个借口升华成老毛病?想到这,沈妄又多了几分心疼,此时的迟应在他心里已经成了脆弱的瓷器,偏偏满身伤疤,得好好呵护。   导致了迟应第二天刚醒来,七八碗不同种类的粥摆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冒着腾腾热气,沈妄拿着勺子帮他把粥吹凉,看他醒来,递给他一瓶漱口水:“别乱动了,凑合漱漱口就来吃饭,我刚去楼下买的。”   迟应噎了一下:“谢谢,我还没残疾。”   这七八碗粥的香气实在太过浓烈,甚至熏到了来给迟应换药的护士,隔壁床的病友也跟着躁动起来,无声地企图分一杯羹。   沈妄却像瞎了似的,待迟应漱口完,他好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将勺子递迟应嘴边:“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我就全买了,来,张嘴,啊――”   迟应:“……”   神经病。   这皇帝显然是没照顾过人,更巧的是,迟应也没被人照顾过,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别扭,待到粥第三次从嘴边滑下来的时候,迟应终于忍不住了,接过沈妄手里的碗:“谢谢陛下,我自己吃就好,陛下该去上课了。”   沈妄明显是早上去买饭的时候就已经回去把书包带上了,早上的时间也确实很赶,再不走估计得迟到。沈妄只能急匆匆帮他把每一碗粥介绍一遍:“这是皮蛋瘦肉粥,这是南瓜粥,这是鸡丝粥……”   迟应轻笑:“迟到了!”   “那我走了。”沈妄又摸了把校服裤子口袋,掏出了三四块糖放在他床头,“早上走得急,就带了这么多,我中午再给你带。”   迟应无奈:“也不是小孩,我只是偶尔喜欢吃糖而已,天天吃对牙不好。”   沈妄一笑,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回头:“中午想吃什么?”   迟应又喝了口粥:“我自己下楼买,这边离学校远,一来一回时间太赶了。”   “不许。”沈妄佯怒,“你手机在我这,你要是乱跑,我再给你多请三天假。”   “……”   真把自己当家长了。   沈妄放完狠话后,总算关门离开,这货带走了他的手机,还顺便贴心的把他自己的手机留给他打发时间。   两人一直是形影不离的状态,付钱都是迟应,沈妄买完手机后也没怎么用过,只下了几个单机游戏,微信支付宝都没钱,头一次收钱还得实名,麻烦的很,他就干脆把手机丢给沈妄凑合用两天得了。   沈妄的手机没有密码,默认随便他看,迟应闲着无聊打开微信,除却唯一的班级群,他发现沈妄居然也只有一个好友。   他一般都是铜镜联系沈妄,因此没注意过沈妄的微信资料:陛下的头像是一片漆黑,有点像早年非主流头子,然而网名却差点让迟应笑出来。   汪。   “……”   而那个唯一的好友,果不其然是他之前教沈妄创号时顺便加的他自己,而沈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改了备注。   他那老年风景照头像下面的昵称是:需要呵护的阿应。 第34章 晋江独发   中午的时候,沈妄急匆匆赶了回来,左手拎着一盒披萨,右手提着两杯奶茶,披萨还是加倍芝士的!   打开盒子,香味四溢,隔壁床的青年病友终于忍不住了:“兄……兄弟,你这伙食忒好了,没有忌口吗?”   迟应漫不经心咬了一口披萨:“打架伤的,能有什么忌口?”   “……”   病友满脸不信,显然是觉得他这一个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和“打架”毫无瓜葛。   “还有个。”沈妄翻动书包,嗖的一下,居然掏出一个糖人,“给你换换口味,你下午闲着无聊的时候当零食吃。”   糖人是小狗模样的,做工粗糙但可可爱爱,可迟应突然联想到糖人的制作过程,立刻多了几分谨慎:“做糖人的时候是要有人用嘴吹气吧?”   沈妄理直气壮:“是啊,我吹的。”   “哦,那就没什么了。”反正也是他用过的身体。   隔壁病友简直要被折磨疯了,突然侧头大吼:“吃这么好就算了,你俩在这卿卿我我恶心谁啊?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还在旁边的事?”   “啊?”两人都没懂?   病友的脑回路仿佛在九霄云外,一路通往隔世的天梯:“不是……小兄弟,这不是你男朋友?”   迟应:“……”   沈妄:“……”   什么鬼东西?   看到迟应满脸莫名其妙,病友自觉捂住嘴:“噢噢,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俩……主要你俩太容易让人误会了,除了爹妈,不是那个关系,谁愿意一天三顿带饭还时时刻刻想着陪人啊。”   还那么肉麻。   “以前不熟,高中同桌罢了。”迟应喝了口奶茶,“不过刚进阶成好朋友,现在还挺熟。”   “有朋友真好啊。”病友长叹,“不像我,我母亲早逝,我爸平常也忙得很,哎,出车祸后也没个人照顾我,饭还是护士帮我带的!”   沈妄怜悯地看着他:“确实可怜,我可以帮你带碗泡面。”   “……”   “你也没人照顾吗?”迟应突然漫不经心开口。   病友翻了个白眼:“什么也?你这不是有人吗?”   “以前是没有的。”迟应淡淡说,“和你一样,饭是护士带的。”   “嘶,但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你这模样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正是需要照顾的年纪,为什么没人陪你啊?”   “我又没爸妈。”   “……”   病友意识到自己戳了人伤疤,老老实实闭嘴,吃他的盒饭去了,迟应确实被他戳得想起了往事,连带着加倍芝士的披萨也有些索然无味。   他抬眼,正巧和沈妄对视,沈妄立刻转移视线,玩他的手机去了。   病友沉默一阵,盯着迟应看了许久,禁不住又实在好奇:“我是一家服装店的小老板,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你是学生,那你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他顺利无心的让两个人全部哑口无言。   然而这位病友昨晚其实隐约听到有人讨论,都在讲武场方向送来了两个人,其中还有个学生模样的清秀少年,说是被刀片划伤险些开膛破肚,他还不信――谁家学生嫌自己活得长,往武场那边跑,天天和一群要钱不要人的亡命徒厮混在一起?   然而今天白天,护士换药时他看到了迟应腹部的伤口,就有些捉摸不定了。   伤口一样,年纪一样,而且……还是没有经济收入的孤儿。   除了脸好,看起来像人畜无害的三好少年,无论个性还是动机,迟应几乎符合了亡命徒的所有特征。   病友试探说:“我……我叫司空昀,其实我的店刚开没多久,正巧缺人,你要是有想法,可以来我店铺当个业余模特,兼职赚赚钱。”   迟应自己还没说话,沈妄眼前却突然一亮,刚准备开口就被迟应摁住手。   “谢谢,我们回去考虑一下。”   “……”   还是个妻管严……司空昀心说。   不过他还是留了电话和微信,迟应出于礼貌也没拒绝,加了微信好友,准备躺在列表当个吉祥物。   这服装店居然还是个汉服店,确实是刚开没多久的,迟应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沈妄翻看网上的店铺,吐槽说:“你看这个边角就太粗糙了,半点比不上我之前穿的。”   “……”迟应好像在看一个傻子,“和真皇帝穿的衣服是一码事吗?就在这比。”   病友是很容易聊熟的,尤其是年轻人,更尤其司空昀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实际上是个咋咋呼呼的自来熟,当天下午,迟应缩在被子里用铜镜听课,就听到司空昀在背后给他洗脑。   “你和你朋友长得是真不错,来做模特,不亏!”   “哎你学习咋样啊!这附近的高中除了十一中就是职高,你是十一中的吗?”   “能不能让你朋友给你带饭的时候让我沾沾光啊?我吃了好几天盒饭了呜呜呜。”   “吵死了。”迟应耐不住吵,黑着脸给沈妄打电话。   这是他头一回打电话给沈妄,而不是直接用铜镜联系,结果沈妄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总算接通,就听到老师的怒吼。   “沈妄!你太嚣张了!你同桌也没当众上课接电话那么大胆子!”   ……对不起,忘了沈妄在上课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是我那住院的同桌找我。”沈妄尴尬地笑笑,小声对着话筒,“怎么了?”   “嗯……多买一份是吧,行,那你有什么想吃的?”   “好,今晚还吃糖人吗?”   同学们:“……”   这是什么住院待遇啊?还能点餐的?   迟应伤势不重,伤口缝合后自己修养也就差不多了,两天后便顺利出院,看的断腿的司空昀好生羡慕,吃着沈妄带的汉堡由衷说:“真是好朋友啊,我都沾光了。”   这几日的课都是沈妄挂着铜镜给迟应远程追进度,所以没落下什么,不过迟应只是个学渣,也没什么老师问他需不需要给他划点重点,只有张子雯在迟应返校的一大早,递给他一个笔记本:“我顺手帮你记了点,你让沈妄给你补充一下吧。”   迟应诧异地接过笔记本:“谢谢班主任。”   “嗯,肠胃炎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   张子雯点点头:“过几天就要军训,你这个……如果还没好彻底,可以请假的。”   迟应一怔,这才想起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十一中的秋季军训也就在这个点。   “没事,不用请假的。”   说着,他看了眼沈妄。   沈妄倒是不怎么在乎军训,他只是到现在还在疑惑为什么迟应不让他出去接那什么店铺的模特单子。昨天出院的时候司空昀又提了一嘴,还是被迟应岔开了。   嫌钱咬手?   数学课的时候,迟应右手无意识转笔,沈妄却突然把笔拿走,他一转头,对上了沈妄的眼睛。   “为什么不让我兼职?”   迟应顿了顿,又把头转了回去,垂着眸,正当沈妄觉得他不准备说的时候,迟应默默开口:“没必要。”   “嗯?”沈妄不解。   迟应把笔从沈妄手里抢了回来,怕前桌听到,他干脆附在沈妄耳边,极轻地说:“你是皇帝,不要想这些你不应当做的事。”   皇帝就要有当皇帝的样子,不同于他,天之骄子,不该隐没于人潮,更别提打工了。   沈妄一愣:“我其实无所谓……”   “嘘。”迟应将刚剥开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你好好学习就行,我不是刚拿了三万么,够用到你回去了。”   不知为何,沈妄只觉心中一悸。他其实很少刻意去想任务完成后,回到原世界还能不能和迟应联系上,偶尔被提及,他也只觉得遥远。   可终归是要来的。   但仔细一想,也就到期末考试才完成30%,还长,没必要想那么多。   张子雯所说的军训,离现在也就剩个几天时间。对于高中生来说,只要不学习,那一切都是好的。   军训家长同意单,他俩没家长,默契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上交给班长余清。   中午放学的时候,宿舍名单就已经出来了。   他们军训的宿舍比较简陋,是上床下床的十人间,也就是十个人为一个小组,也不知道是余清刻意安排还是纯属巧合,他俩居然在同一个小组。   不过两人早已经习惯同床共枕,在别人还在惊呼俩大校草分在同一个寝室的时候,两人早就进入老夫老妻的相处状态,果断签了字,没有半点异议。   翟仁单不仅是学委,同时也很擅长八卦,他自然听说了他们高冷迟校草和新来的转学生是共居关系的谣言,不过这谣言着实有点离谱,他也没怎么信。直到现在,他两人看到分组后居然相视一笑了一下,学委不禁有些怀疑自我。   “中饭我先不吃了。”上午放学后,迟应趴在桌上,“你拿我手机自己去买点吃吧。”   翟仁单竖起耳朵。   “有空我把号实名了吧,老拿你手机付钱也不方便。”   什么?拿校草手机付钱?   “无所谓,说的好像你实名后用自己的手机付钱,花的就不是我的钱似的。”   翟仁单:“……”   什么东西?   转学生……转学生被校草包养啦?   “花你的钱也是我跑腿,别忘了前几天你住院是谁给你买饭,真是的。”   “……”   转学生用校草的钱养校草本人啦! 第35章 晋江独发   下午是军训前的体检,按照学号来,迟应早上吃了三个包子,中午不饿,就打算体检完了顺带午饭晚饭一起吃。沈妄作为最后一个入学的,是最后的学号50,和迟应的7号隔了挺远,时间也就差了近乎半个多小时。   沈妄是吃过午饭的,迟应跟他说:“我体检完后去食堂买饭带回去,估计也就下午三四点,你吃了中饭应该不饿?所以我是直接回家还是等你一起?”   “你直接回家吧,你这不是还差了三天的作业要写吗?”   迟应点头:“嗯,行。”   “你记得注意点你那伤口。”沈妄甩给他一颗糖,“走路慢点,别那么急。”   “……”   他是今年刚学会走路吗?   “你没体检过,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问问人。”迟应坏笑,“不过听说今年要打预防针哦,前几天不是填过同意单了,你没注意?”   沈妄不解:“预防针是什么?”   “就是打针,防你生病的。”迟应用手指比划,“这么长一根针,接着管子,像你们的暗器一样,嗖一下塞你肉里。”   “……”   听起来还挺可怕。   迟应顺利唬到了堂堂皇帝,颇有几分得意,只是面上依旧板着正经,严肃到仿佛把打针和上刀山下火海联合了起来,完全足以弄哭一百个小孩。   结果大概这就是吓唬人的报应,当他体检完去食堂打饭,外面居然下起大雨来了。   天气预报报的多云,迟应也就没带伞,这雨来的很突然,许多来食堂吃饭结果没带伞的人,要么给自己朋友打电话送伞,要么坐在原地等待雨停。   迟应倒是不急,他找了个空位坐,将打包起来的盒饭搁在桌上。在没伞回去的情况下,校草身上的光都不那么耀眼了。   有的女生见他没带伞,自己朋友又送伞来了,不禁起了点念头,纷纷来问他要不要撑伞一起走。   由于不喜社交,他婉拒了好几人,周围其他没带伞的男生满脸羡慕嫉妒恨,他甚至听到了小声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禁有些奇怪。   他这坎坷颠沛的十七年有过什么福?   过了几分钟,大雨依旧没有任何减缓之势,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干脆现在吃饭得了的时候,周围又有了躁动。   “哎!这不是新来那个转学生吗!”   “哪个哪个?就那个撑伞往这走的?卧槽真的好帅。”   “天啊,他也是来送伞的吧!哪个是他朋友啊,真羡慕!”   “呵呵,你没发现没带伞的迟校草就在你旁边吗?”   “……啊啊啊?”   迟应正闲着无聊在玩沈妄没通关的消消乐,突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本能一抬头,结果就正对上了一个大熟人。   沈妄撑着一把伞,出现在他的视线,并在众人瞩目中走到他身前:“走吧,知道你没带伞,我特意来接你的。”   外面雨还在下,风呼呼的刮,水珠杂乱无章的敲打在地上,整个世界如同水墨画般灰蒙蒙的,刚刚还热闹的食堂突然冷清许多。迟应愣住了,消消乐到了时间,通关失败。   见鬼,真有人特意给他带伞?   况且好像还不单单是带伞。   “你就一把?”迟应问。   沈妄耸肩:“你自己的伞落家里没带。”   “……”   “无所谓,也不是不能走。”沈妄接过他手里的盒饭,“快点,我溜出来的,还没打针呢。”   迟应原地纠结半天,还是走到了沈妄身侧,沈妄将大半的伞往他那倾斜,然而这伞着实不大,两个男人缩在里面还是有些艰难。   迟应正小心翼翼护着腹部伤口,防止衣服被淋湿,沾到雨水会发炎。突然,沈妄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用手臂一把将他揽在了自己怀里,温热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自从那回脚伤后沈妄背他去医务室,他对沈妄就基本没了抵触,而擂台上那次与其说是没力气推开,还不如说压根没想到,毕竟被搂着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因此迟应只是轻声问了句“干嘛”,并没有拨开沈妄的手。   只是这回沈妄将全部的伞撑在了他头顶。   还没等迟应开口,沈妄故作无奈说:“你这伤还没好呢,别再淋雨受凉,把自己折腾到医院我又得两头跑照顾你,烦不烦啊?”   这是堂堂陛下第一次为他人撑伞,还任由自己淋成个落汤鸡,迟应蹙眉,觉得不妥极了,想挣开,然而沈妄力气出奇的大,随随便便居然还挣脱不开。   这架势,不打一场都解决不了。   不过为了打伞在雨里打架属实脑子不好,陛下铁了心觉得他需要“呵护”,他也确实有伤在身。   算了……就当一回柔弱的病号吧。   一路到了一楼的阶梯教室,沈妄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个彻底,水珠不断往下滴,空气潮湿而黏腻。体检的地方就在面前的阶梯教室里,里面充斥着打针的哀嚎。   “真的……”体委谭文曜挎着一张脸,胳膊仿佛残疾了,“我也不知道为啥,他能这么酸疼酸疼的。”   “那护士太凶了。”一旁居然还站了个许久未见的杜巷,“跟杀猪似的。”   “哎,校霸你咋在这?你们班不是已经体检完了吗?”   “这节体育课,我逃课,来看热闹,不行啊?”   “……”   杜巷转而又把视线投向迟应:“你打过了?”   迟应叼着一颗棒棒糖:“是啊,没让你看到热闹,真可惜。”   “……”杜巷噎了噎,转而又看到了迟应身后的沈妄,“哎?这你同桌?那个他们说的新来的帅比?”   “嗯。”   杜巷摩拳擦掌:“既然是新来的,是不是得给点……”   “他能把你头拧下来。”   “……”   “哎,不至于。”沈妄脱下湿漉漉的校服外套,“这么残忍的事我还是很少做的。”   迟应掏出纸巾,拍到沈妄那张帅脸上:“擦擦,别感冒了。”   “没事,我很少生病。”   迟应冷着眼,用纸巾擦干了沈妄脸上和脖子上的雨水,动作极其粗鲁,仿佛是在用抹布擦桌子。   结果就是留了一脖子纸屑。   迟应也没多想,直接上手把纸屑拍掉,却突然发现沈妄绷着脸,脖子那有些泛红。   “不是吧。”迟应震惊,“纸屑给您老人家的脖子搓破了?”   “……”沈妄咳了咳,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话,“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迟应险些被棒棒糖噎到:“什么?”   “好奇。”   “……”迟应将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没谈过,没兴趣,行了陛下,快去打针。”   按照学号确实到了沈妄,迟应顺便帮沈妄拿着外套,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妄坐到座位上。   老实说,打针的医生确实很凶,尤其是对于沈妄来说,简直有一种即将实施酷刑的既视感。   医生是个年轻的姐姐,头一回见到这么帅的高中生,连带着针头也有点打颤。沈妄本来就紧张,只是强撑着毫不在意,转头看向迟应。   迟应拿着他的衣服,一脸漠然,手里提着盒饭,好像恨不得他火速扎针完毕好回去吃饭。   针头终于刺穿皮肤,药水被推着注入,一股前所未有的酸疼酸疼的感觉袭来,沈妄咬咬牙,暗说还行,不过如此,也没钻心蚀骨那么夸张。   也就看着恐怖而已。   只是,当他离开凳子站起来时,脚抽筋了。   沈妄脚下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迟应就站在旁边,立刻伸手将他扶住。   “……你好丢人啊,陛下。”迟应小声,“打个针而已,紧张到抽筋?”   沈妄龇牙咧嘴:“头一回打针,见谅。”   这筋抽的还挺严重,周围也没个空出来的凳子,迟应只能扶住沈妄的腰防止他摔倒,等他那杀千刀的筋抽回来。   结果第二天,十一中的学生论坛就炸了。   不知道哪个闲出屁的人,大着胆子用手机拍到了迟应扶着沈妄的画面,配文:《惊!帅气转学生打针后自闭,校草主动安慰并抱抱》。   底下的回复贴也很多,且回的越来越离谱,从一开始的是否错位,到两个人是否真的不对劲,一直到现在,已经开始讨论起位置了!   “我觉得校草肯定不能在下啊!这么高冷的人怎么会甘愿屈服!”   “回楼上,你根本不懂!你想想,这种万年冰山,内心肯定都是柔软的,绝对绝对不可能压迫别人!”   “你们够了够了,帖子还要不要了!人家说不定只是好兄弟呢?”   “啊?反正张飞和关羽不这样。”   迟应很少看校园论坛,那里没老师管,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连在论坛上约架都不稀奇,也就没什么好看的。反而沈妄闲着无聊偶尔看着玩。   结果他就看到了那个离谱的帖子。   于是,迟应晚上忙着补作业的时候,沈妄突然问:“阿应,他们说的攻受是什么意思?”   “……”迟应立刻写错了一个字,“你在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妄将手机递了过去:“校园论坛啊,我看到有个帖子,在讨论我俩的事。”   迟应皱着眉看完帖子,将手机扔了回去:“……少看论坛。”   “好,所以攻受是什么意思?”   “……陛下不该好奇这个,别玩手机了,快去洗澡。”   “行吧。”   然后沈妄偷偷百度了一下。   于是直到洗澡出来的时候,陛下的脸都是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节奏搞慢点哈,康康情侣(bushi)小日常先,陛下已经要陷进去了,阿应还在努力 第36章 晋江独发   很快就到了军训的时候。   迟应也没什么日常用品,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洗漱用具。沈妄不懂军训,也就学着迟应的习惯带,然而实际上陛下是真没几样东西,浑身家当除手机以外,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四位数。   “笔,纸,花露水风油精也带上,十一月份虫子不少。”迟应在纸上写着带上的物品,一遍遍确认,“被褥学校发不用带,还有什么?”   沈妄还在旁边叠衣服,顺口答:“铜镜。”   “这个肯定要带,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迟应突然顿住了。   “啊?”   “那个……卫生巾鞋垫。”   陛下立刻好奇:“嗯?那是个什么东西?”   迟应噎了噎:“……没什么,一种鞋垫而已,男女老少皆宜,这个我还没买,你去超市买几个吧。”   沈妄点点头,非常有效率地直接带上手机出门,去往离小区最近的便民小超市。   这个大晚上的点,超市本身没什么人,昏暗中,工作人员陡然见到高质量帅哥,瞬间有了推销热情:“小帅哥需要买什么?”   “呃。”沈妄脑子里充斥着迟应列的名单,居然一时把买什么给忘了,努力回想一番后,他敲定说,“卫生巾。”   工作人员:“……”   安静了几秒后,工作人员重新摆出一张笑脸:“给对象买的啊?真暖心。”   沈妄:“啊?”   这和对象有什么关系?   “不是,自己用。”   “……”   工作人员愣了半晌,好像明白了什么:“最近高中那边不是军训嘛,你是不是想买卫生巾鞋垫?”   “哦,是。”沈妄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两个字,“是鞋垫。”   “噢噢,那才对,我就说怎么自己用……”工作人员找出鞋垫递给沈妄,并秉承着推销的心劝说道,“不过你要不要连卫生巾一起买了?反正你对象也得用,省的下一回再跑来买。”   沈妄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突然抽了,想也没想开口一句:“我对象为什么要用?”   “……”   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呃,你对象总不能没有生理期啊……”突然,工作人员瞪大了眼,“你你你对象不会是男的吧?”   沈妄:“?”   这又是怎么扯出来的。   “不……不是,我没对象。”   他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就浮出了迟应那张脸,惹的这恣意惯了的皇帝还有点晃神。接过几份工作人员拿的鞋垫,沈妄急匆匆到柜台付完钱,跑回家里。   徒留工作人员呆在原地,喃喃自语:“见鬼了,这怎么还害羞了?不会真让我说准了吧?”   回到家,沈妄将鞋垫扔到桌上,只觉得喉咙发干,拿起矿泉水就往嘴里灌。   “这么快?”迟应看到他额头上有汗,“跑回来的?有歹徒抢你鞋垫?”   “没。”沈妄擦了擦嘴,默然半晌,“就是思绪有点乱。”   “怎么了?”   “呃,在想……落下七天的课,会不会影响有点大?”   “哦,这个你放心。”迟应恰好将笔袋塞到包里,“晚上继续给你补课,不会落下的。”   “……”   台灯光线柔和,印在迟应身上,他同时收拾着两个人的行李,旁边是写着笔记的小本子。见沈妄没动,迟应侧过头:“来帮忙啊,别站在一边吃白饭。”   沈妄回过神,突然笑了笑,磨磨蹭蹭挪了过去:“来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拎着行李背包,走到了学校的大巴车上。   他两来的比较晚,车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然而大巴车中间还是空出了两个位置,迟应一出现,余清就招招手:“病号坐中间,班主任特意给你俩空的。”   “本来就想空一个的。”翟仁单冒头,“但我们一商量,除了转学生,谁敢和校草坐一起啊!哎!校草!论坛上那个图是不是真的?”   “……”迟应回了个冷眼。   “哎呀,不问了不问了,您老坐好,等会点个名就得走了,啊,校草,我和你同一组,真好,和你们一起睡七天我可以变帅吗!”   “……”   翟仁单实在是个话痨,本来迟应这种大冰块在这车上,气氛是相对比较压抑的,然而由着翟仁单叭叭了半天,迟应居然也没什么反应,没多久大家也就自然而然放开了。   少年人本就是好动的,大巴车开起来没多久,余清就开始鼓动着有人能上来高歌一曲,活跃气氛。   谭文曜站了起来,直接甩锅:“音乐课代表!徐文逸呢!”   “兄弟,我只是会弹钢琴,不代表我会唱歌。”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说,“你可以让班长唱啊,班长声音这么甜,唱歌肯定好听。”   余清摆摆手:“哎,我不行啊,对了对了,让沈妄来啊,低音炮啊!”   “不行。”迟应先于沈妄开口,“我还得给他讲昨晚的数学题。”   “……”   班主任张子雯都看不下去了:“没必要这么努力,更何况车上看手机容易晕车,歇几个小时啦。”   “嗯?”迟应突然捕捉到一个重要的词,“对了,陛……沈妄,你晕车吗?”   “我……不知道啊。”沈妄眨巴眼。   完了,迟应心想,把陛下有可能晕车这茬搞忘了。   迟应关上手机屏幕:“算了,回头再给你说题得了,先别看手机,我没带晕车药。”   “也不一定晕吧?以前坐马车都没事的。”   “你家马车动不动大转弯急刹车吗?”   “……”   迟应拿出耳机,随便找了点古风音乐出来,递给沈妄一个右耳机:“听听歌得了,这些人唱歌鬼哭狼嚎的,听多了要做噩梦。”   沈妄点点头,闭上了眼。   事实证明,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来说,大巴车还是有点过□□猛了。   迟应很快注意到,沈妄开始微微皱眉了,牙龈那似乎也时不时在咬合,再过一会,嘴唇也有些逐渐发白。   幸好今天早饭,他特意没让沈妄完全吃饱,不然得更难受。   “晕车了?”迟应轻声问。   “无妨。”沈妄换了个睡觉的姿势,“没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   迟应顿了顿,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都在聊天没人睡觉,便问了一声:“谁带薄荷糖了?”   聊天声立刻小了许多,一个女生举手:“我带了,校草你晕车?”   “我同桌晕车。”迟应离开座位,扶着杆子走了过去,接过女生递来的薄荷糖,“谢谢。”   回到座位,迟应打开了他们旁边的窗户,将薄荷糖放在沈妄嘴边:“吃了会好点。”   晕车的人是很难受的,肠子好像被修成了高速公路,十万个拖拉机在上面施工,喉咙那也像压了几块巨石似的。沈妄半睁着眼,瞄到眼前迟应递给他的薄荷糖,想也没想,抬头吃了。   只是,大巴车正好一个颠簸,车厢晃了一下,沈妄的唇正好含住了迟应的食指,温热又软。   迟应:“……”   沈妄:“……”   迟应闪电般缩回手,沈妄整个人怔了怔,那薄荷糖直接被呛到了气管,带起一阵猛咳,一代帝王险些当场噎死。   迟应急急忙忙拿出他自己喝的水丢给沈妄,咕噜咕噜猛灌了好几口,沈妄这才把糖咽下去。   “咳咳。”沈妄用纸擦掉被咳出来的眼泪。   迟应盯着自己的手指瞧了半天,转而看向沈妄:“你这反应……为什么比我还过激?”   沈妄又咳了两下,嘴硬说:“呃,只允许你讨厌接触,不允许朕讨厌?”   “……我又不讨厌和你接触。”   一股微恼之意从心中袭来,迟应甚至觉得有些无语。他十几年不愿和人接触的习惯因为沈妄破了例,结果沈妄反而患了他的毛病?   眼见迟应有点生气的征兆,沈妄肉眼可见地怂了:“没,阿应,我当时是太难受了,意识不清醒,真的没嫌弃你的意思,你看你自己这瓶水我不也喝了?”   “行了,我知道。”   他也就恼了一瞬间而已,沈妄都能为了他上擂台,自己淋雨给他撑伞,这么有义气,还有什么好挑的?这浮生几载,能遇到这么一个朋友已是万幸,不好好珍惜,难道得自己作没?   “还难受吗?”迟应问。   “薄荷糖又不是解药……”沈妄闭上眼,将那一只蓝牙耳机递了回去,“我睡一会吧,到目的地后你喊我起来就可以。”   “行。”   于是迟应又重新站起来:“我同桌晕车,他睡觉了,你们聊天打游戏的声音小点。”   同学们:“……”   真霸道。   不过车厢内确实安静了许多。   昨晚整理行李,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浑身难受,沈妄很快就睡着了。   迟应还在低头看数学题,正想着这个题晚上该怎么和沈妄解释,突然,他的右肩变缓缓得沉重了起来。   车窗还开着一条缝,风灌了进来,沈妄的发梢拂过了他的脸,他侧过头,这回彻底碰到了沈妄的头顶。   睡着且身子不大舒服的沈妄又本能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   这小鸟依人的……这是皇帝?   迟应心中无奈,不过也没有推开沈妄,甚至调整了姿势,想让他靠的更舒服点。   然而就在这时,大巴车一个左急转弯。   迟应还在打量沈妄这难得一见的睡姿,整个人突然重心一个不稳,朝沈妄摔了过去。大巴车其他同学也是一阵惊叫,混乱中,他埋在沈妄身上,整个人僵了僵。   更离谱的是。   他的唇碰到了沈妄的嘴角。 第37章 晋江独发   “卧槽,这车怎么开的这么猛啊?”   “呀呀呀我的头!”   睡觉的被吵醒了,吃零食的险些噎死,周围的同学阵阵哀嚎,司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开公交车开惯了,那个,没人受伤吧?”   张子雯回头:“快看看迟应有没有事,他的脚不是刚崴吗!”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迟应总算回过神,急急忙忙从沈妄身上爬了起来:“没……没事。”   他心里阵阵躁动,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唇上仿佛还是湿热的,沈妄半靠在座位上,神色迷惘地盯着他,甚至无意识用手指摸了摸嘴角,活像一个被流氓强吻的良家妇女。   “……”   头一次遇到这种事,高冷的迟校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眼镜镜片被蹭的有些模糊不清,迟应摘下眼镜,用软布擦去污痕。沈妄重新坐直,困意没了,也被吓的不晕车了,嗫嚅了半天开口:“那个……阿应?”   迟应冷冷问:“干嘛?”   “呃,没事,碰到你伤口了吗?”   “没。”   “脚没伤到吧?”   “没。”   “你的包……”   “闭嘴。”   “……哦。”   沈妄乖乖挪靠到窗户那边去了,迟应也坐回座位上,重新戴上两只耳机。刚刚的意外已经逐渐平静,周遭的纷扰也安静下来。   两人默契的一路再无言语。   到达目的地,沈妄其实还是晕车了,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迟应本来还浸在烦躁中,一回头见沈妄脸色不好看,纠结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接过了沈妄手里的大包小包,又是几秒后,迟应靠了过来:“我包旁边的柠檬水,你再拿着喝两口。”   沈妄吸了口气:“你不介意?”   “爱喝喝不喝拉倒。”迟应瞪着他,“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我听别人说你以往可是嚣张恣意的很啊,怎么现在喝口水都得纠结半天?”   沈妄笑笑,拿出柠檬水:“这不是……怕你不愿意。”   迟应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丢了句话:“我没什么不愿意,你自己想想,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怎么,恃宠而骄了?”   沈妄被水呛了一下。   这话……不应该是他这种皇帝对妃子说的吗?   十一中军训的地方在位于县城边缘的“综合训练基地”,车就停靠在宿舍楼下。他们一个小组是十个人,组长好巧不巧安排到了迟应,迟应拿了宿舍钥匙,把人集合完毕后领到了宿舍里。   第一天没什么干的,就是没事找事整理一下午的内务。迟应跑过去领了抹布回来,小组成员出奇的乖,知道迟应有伤病在身,直接让他休息去了。几个人卖力的擦桌子擦门,甚至还帮沈妄这个看起来像没见过世面的大少爷的人收拾行李。   没多久,上面通知去拿军训服。沈妄这个时候也差不多缓过来了,整个小组的人一同下楼,本就热闹的宿舍楼更加吵闹。   “我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人走到一起。”沈妄同迟应走在最后面,望着前面有说有笑的少年,不禁感慨,“这种生活,以前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腥杀戮,不用担忧今天会被谁杀害,哪怕疲惫到了极点躺在地上,也只会有人递给他一瓶水,问他累不累。   “嗯。”迟应也有些出神。   确实,想都不敢想,他居然还能有个朋友。   回到寝室,小组成员之一的翟仁单终于忍不住了:“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和两大校草睡在一个房间里,啊,得有多少女生羡慕我!”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回头就出去炫耀!”   可还没想好能怎么炫耀,宿舍走廊的广播响了:“所有人,换上衣服,十分钟内下楼集合!”“草,这才多久啊,就要下去站军姿。”翟仁单骂了一声,连忙脱掉本来穿着的衣服换上军训服。   “就这么换?”沈妄看愣了。   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过衣服!   “晚上还得在大澡堂洗澡呢。”迟应蹙眉,显然他也不大乐意,“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   “……行吧。”   沈妄咬咬牙,脱下外套,将里面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轮廓清晰的肌肉逐渐暴露出来,衣服完全脱下后,寝室里的其他大男人都忍不住“哇”一声惊叹。   他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肌肉明显却并不狰狞,这是极好的身材,连专业的健身人士都无法挑挑拣拣的程度,但又远没有“壮汉”那么夸张,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健气。   “哇,我真应该把手机带过来拍几张照。”翟仁单嘿嘿嘿笑说,“然后拿出去卖,十块钱一张,绝对火热畅销。”   “好啦翟甜甜,时间很赶的,校草还得换衣服。”   “噢噢噢对!”   然后剩下八个人集体背过身去,没有一个敢回头偷看。   沈妄:“……”   什么东西?都这么怕迟应吗?   迟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快速换下衣服,见沈妄还在好奇地打量自己,顿了顿:“看什么?转过去!”   “呃?”   这不是天天晚上都能看到的吗?   不过外人面前自然不能这么说,沈妄也装模作样背过身,等迟应说“好了”,其余人才陆陆续续转回来。   楼下已经开始吹哨,十个人戴好帽子系正腰带,跟着大部队陆陆续续跑到集合的小广场上。   沈妄不了解军训,只把这个当成体育课,没想到吹哨的教官突然怒斥:“你们怎么这么慢!说是十分钟,你们用了多久!”   没人说话。   “站好,动什么动!说你呢!”   这嗓音简直石破天惊,让人想给他买金嗓子喉片。   “十五分钟军姿,开始。”   陛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军姿是啥?”沈妄小声问。   “……你看我脚,再看我手,站直了就好。”迟应轻声,“往前倾一点,不然会晕。”   “站军姿了怎么还有人说话!”教官看向了两个人的方向,“爱说话是吧?刚刚谁在说,出列!”   迟应:“……”   真倒霉,遇到个炸脾气的。   为了防止堂堂陛下被训斥后一怒之下开口屠人九族,迟应主动站了出来,临走前还丢给沈妄一句话。   “陛下乖啊。”   “……”   然而他们是好多班一起训练,迟应这么一出列,结果说话的人更多了。   “卧槽这是校草!”   “卧槽校草穿军装好尼玛帅!”   “卧槽我又可以了!我瞬间放弃转学生!”   教官头一回见这场面,也是惊了,又喊了声“安静”,转头问迟应:“刚刚在和谁说话?”   迟应真挚地说:“自言自语。”   “……行。”教官指着地,“十个俯卧撑。”   迟应也没多说,直接扑到地上,面不改色做了十个俯卧撑。   教官依旧黑着脸:“回去回去,别说话了啊,我注意到你了,再让我抓到一次就一百个俯卧撑!”   迟应:“……”   他第一次知道长得好看还能被这样“特殊关照”。   十五分钟军姿并不算长,不过对于沈妄来说简直憋屈,陛下何曾被人这么命令过,哪怕儿时也只是单纯挨打,这么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还是头一次经历。   迟应一直在注意沈妄的状态,见沈妄面色有些阴沉,就知道这娇弱的陛下有些扛不住风雨了,他用自己的手背蹭了蹭沈妄的手指,当做无声的安慰。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沈妄瞥了他一眼,本就没多少躁动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   是,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还有个人陪他。   “原地休息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教官总算宣布十五分钟军姿结束,迟应坐在地上,见沈妄没动,便问:“还站着干嘛?”   沈妄弱弱说:“脚麻了,动不了。”   “……”   真娇弱啊。   没法子,迟应忍住小腿的酸疼只能重新站起来,扶住沈妄的肩膀,帮他慢慢坐下来。   结果坐到一半,教官又是一声:“起立!”   “……”   沈妄本能想站起来,结果脚底板就像扎了一千根钉子一样,导致没站稳直接整个人往后仰,迟应就在他背后,被他带的也是一个不稳,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全体站立的人群里,摔倒的两人显得格外显眼。   沈妄龇牙咧嘴重新站起来,也没多想,朝迟应伸出手,迟应正满心无语,任由沈妄把自己拉起来,然后才注意到他俩成了全场焦点。   “又是你啊。”教官都忍不住笑了,“跟我作对啊?”   沈妄挡在他面前:“没,我把他砸倒的,怪我。”   这回连其他教官也来凑热闹了:“呦,小季,碰到刺头了?”   小季绷着脸:“鬼知道呢,人好像还是校草,目前看来是无意的。”   “无意也得罚啊。”一个穿着小白鞋的教官存心看热闹不怕事大,“俯卧撑做过了,换一个得了,反正要罚俩,你让他俩仰卧起坐不更好。”   “哪有罚人做仰卧起坐的?”   小白鞋笑笑:“图个新鲜,天天看你罚人俯卧撑,我都看腻了。”   小季继续绷着脸,再次往地上一指:“仰卧起坐,二十个,你先坐他身上帮他压着,然后换,其他人继续站军姿,开始!”   “……”   谁坐谁身上?   等等……什么东西? 第38章 晋江独发   “不是,什么身上。”教官小季险些把自己说蒙了,“是脚腕上,来,那个长头发的男生,你们学校还给男生留长发?”   “家乡传统。”沈妄严肃地说。   小季挥挥手:“行吧行吧,你帮那个戴眼镜的压着脚腕,二十个仰卧起坐开始!”   迟应也不多话,直接躺在地上,等沈妄压住他的脚,就开始起身。   二十个并不费什么劲,然而沈妄的双手似乎有点压不住他的脚踝,想了想,干脆还是按照教官的说法,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迟应:“……”   两人间的距离顷刻间便近了许多,又让人回想起大巴车上发生的小意外。迟应干脆闭上眼,匀速地做完二十个后便地上长针似的迫不及待站了起来。   周围站军姿的十有八九都在偷看他俩,尽管没有动静,但也能想象到同学们投来的火热目光。   他有些心燥。   这回轮到他坐在沈妄脚上了,然而迟应抵死也不想坐上去,他还是用双手分别摁住脚腕,甚至所有重心都挪了上去,哪怕姿势不大好看。   这样重心很容易歪,也就连带着迟应整个人略有些前倾,导致了沈妄坐起来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沈妄带来的气息。   陛下身上总有种淡淡的木檀香味,估计是在寝宫内泡久了的缘故,这种偏淡雅的香味在少年人躁动的校园里极其罕见,而且和沈妄本身性格犯冲,出现在他身上便显得新奇而罕见。   沈妄身体素质甚至比迟应还好,二十个仰卧起坐很快完成,两人顺利归队。   “不许再说话了啊。”小季继续拿着喇叭嘶吼,“再被我发现,午饭也别吃了!”   “不吃午饭”听起来仿佛比做一千个俯卧撑还恐怖,刚刚还隐约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没了。   小季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我们先学一些分解的姿势,今天也没多少时间了,今晚还有个军事讲座,现在,向右转,目标食堂!”   刚刚站军姿站的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精神了,一个个蠢蠢欲动,去往食堂的路上,连风都是香的。   按规定是一个小组一桌,四菜一汤一饭,沈妄也饿了,坐下来刚想动筷子就被迟应打了手。   “吹哨了才能动筷。”迟组长恪尽职守。   以往吃饭都是别人恭恭敬敬等他,现在轮到了得听别人的命令,沈妄不禁有些憋屈,迟应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糖果用手指从桌上弹了过去,滑到沈妄面前。   这哄人的方法似乎有点眼熟。   好在教官也没那么泯灭人性,让他们象征性坐了一会便吹了哨,沈妄迫不及待夹了个炸鸡腿,放到迟应碗里。   结果发现他们这一桌居然没人动。   “你们不吃?”沈妄惊了,盯着鸡腿看了半天,还以为菜里被下了毒。   翟仁单挠头笑笑:“迟组长先夹菜,他有洁癖的,等他夹完我们再吃。”   “……”   迟应原来杂七杂八的臭毛病比他想的还多!   好在迟应人缘居然不错,其他组员也就这么惯着他,换个脾气躁的早就把他打到地里去了。迟应也不浪费时间,火速夹完菜,其他组员才动筷子。   “你呢?”迟应突然说。   “啊?”沈妄刚把青菜放到碗里。   “皇帝和他人共同进餐?”迟应看着他,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我其实没洁癖,我是想让你也有先吃的机会。”   结果沈妄居然没动。   “我……我没事啊。”沈妄对他一笑,“不用考虑我,我又不是天生的太子。”   迟应一愣。   沈妄无奈:“我真没那么娇贵。”   “……实话实说,其实军训我是可以请假的。”迟应闷着头,“我从来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   “那你为什么不请?”   迟应半晌没说话,偌大的食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教官在上面时不时报吃饭的剩余时间,沈妄也不再看他,专心致志吃着饭。   还能为什么,为了给自己找苦头?迟应想。   还好意思问出来。   不是为了你,谁乐意来?还得多交两百块钱军训费。   …   下午的时候,就是无限的向左转向右转稍息立正跨步,其他高中生多多少少在初中军训时已经学过这玩意了,然而尊贵的陛下是头一遭学,由小季教官纠正他好半天他才真正学会动作。   最近阴云密布,是军训最快乐的天气,只是晚上时还是不出所料飘了些毛毛雨。听讲座的大厅闷热闷热,沈妄用手掌扇风,见迟应脸上有颗汗珠,顺手就想帮他擦了。   结果伸过去的手被迟应一把扣住手腕。   “干嘛?”迟应问。   “……你额头上有汗。”沈妄无奈,“又不是要谋杀你,这么大反应。”   迟应顿了顿,这才放开他的手腕:“知道了。”   然后把头转了过去,闭上眼。   他感觉今天自己总有点咋咋呼呼的,整个情绪都不太对劲。   沈妄察觉到他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迟应淡淡说,“有点热。”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有阵阵微弱的风往他脸上吹,一睁眼就看见沈妄像个憨憨一样用手掌给他扇风,迟应有些哭笑不得。   傻傻的。   讲座结束的时候,外面的毛毛雨居然变成了中雨,淅淅沥沥,风里也掺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军训没人带伞,女生捂着头往宿舍奔,大喊“啊啊啊我昨天刚洗的头”,男生也脱下外套盖在头上,然后就被凉风冻的一哆嗦。   迟应伸手接了把雨,感觉也不算太大,准备就这么直接走回去拉倒,刚迈出步,一件外套就劈头盖脸扔在了他头上。   “……”   头一回被这样偷袭,迟应险些骂出声,然而下一刻外套就被人掀了起来,紧接着又钻进来一个脑袋。   “走。”沈妄对他笑笑,且非常自觉地用手揽住他的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妄就已经开始毫无顾忌地触碰他以往抵触的每一个点了。   熟悉的檀木香被裹在衣服里,还有一些淡淡的汗味,却并不难闻。外面的冷风时不时灌进来,他感觉到沈妄打了个哆嗦。   “你不冷?”迟应问。   “不冷,快走快走,等会雨下大了。”   刚说完,沈妄就背过去打了个喷嚏。   “……”   迟应愣了愣,就在沈妄以为他要开始怼人的时候,迟应伸手抱住了沈妄的腰。   “走。”   这回沈妄也愣住了,揽住迟应肩膀的手更紧了些。   “你俩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了教官的怒吼,还越来越近,“就你们能撑同一件衣服是吧?军训的时候在这卿卿我我谈恋爱?你们……”   掀起衣服,是俩男生。   教官:“……”   迟应回头一脸漠然地看着教官。   “呃,不好意思。”教官咳了咳,威猛的声音立刻小成了蚊子哼,“回去吧回去吧,淋雨了记得洗把澡。”   然后教官尴尬到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一堆听到动静的学生好奇地看着两人,也都被迟应冷漠的神情吓跑了。   沈妄挑挑眉,重新把外套罩在两人头上,迟应顿了顿,沉吟说:“是哦,淋雨了,还得去大澡堂洗澡。”   真糟糕。   幸好,南方的便利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是大澡堂,但是有小隔间,还不至于一堆人像是蒸饺子一样挤在一起,相互欣赏彼此的身材。   然而澡堂并不大,今晚的中雨淋湿了所有人,也就让今晚来澡堂的学生格外多,淋浴供不应求。   迟应走到里面,迎面而来一股热浪,沈妄跟在他身后,拎着洗浴用品和毛巾。   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压根没位置洗。迟应一直穿着衣服,沈妄也没脱,两人在洗澡里晃荡了许久,在一堆赤着身的男人堆里格外扎眼。要不是迟应时刻冷着一张脸,怕是得当场遭到一堆嘲笑。   “哎,校草!”   翟仁单突然从一个隔间里钻了出来:“我这洗好了,来我这来我这,正好有一个位置。”   然而也就是一个位置。   见两人犹豫,翟仁单又说:“哎呀有位置就不错了,今晚好多人都是两个一起洗的,你看外面还有多少人嗷嗷待洗啊!”   这词用的真渗人。   “害羞啥啊?校草,你总不能连你同桌都嫌弃吧?”翟仁单说话仿佛随心情决定过不过脑子,“都知道你俩同居啦,难道还没一起洗过澡?”   “滚蛋。”迟应像是恨不得把人当场薅死。   翟仁单立刻后退几步:“哎呀你俩随意,我走了我走了,真是的。”   已经有人开始催:“那边墨迹啥啊,占着隔间不洗澡?不洗就让……哦是校草啊!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走。”   “……”   迟应没法子,还是走进了隔间,一转头,发现沈妄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确实,接受了搂肩搂腰,接受了同床共枕,但是用一个浴霸一起洗澡,听起来还是怪恐怖的。   但是让堂堂皇帝就这么等在外面似乎也不太好。   “算了你先洗。”迟应又走了出来。   旁边还在排队的暴躁老哥终于忍不住了:“你俩能不能别谦让了,一起洗能死吗?”   一回头,发现暴躁老哥是校霸杜巷。   沈妄忍不住笑了:“校霸也没位置啊,真惨。”   杜巷咬咬牙,彻底被惹起了怒火,愤怒之下杜巷的力气得到了质的提高。   他走过去一把将沈妄推到了隔间里,沈妄在这里待熟悉后很少对身边人设防备,居然被推了个踉跄,好巧不巧还砸到了刚刚走出来的迟应。   两人一起被愤怒的校霸推到隔间里,校霸怕挨打,反手关上了隔间的门,直接溜了。   这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事,杜巷心想。 第39章 晋江独发   隔间很小,一个人沐浴空间尚且不大够,两个人就是完全挤在一起了,连转身都不方便,也不知道那些一起洗的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迟应被惯性推的靠在了瓷砖上,胳膊肘不小心触碰到了阀门,登时热水从淋浴浇了下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腾腾水雾缭绕,闷热又潮湿,迟应的眼睛沾到了水,有点不舒服,伸手揉了半天,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沈妄的神色不大对劲。   陛下的面色甚至是潮红的,温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也让沈妄的头发彻底湿透。他头发本来就是半长不长,解开皮筋后,头发有一部分散在肩上,居然有种诡异的妖异感。   短袖被打湿,肌肉轮廓也彻底显现出来,迟应用沈妄的身体洗澡已经习惯了,但此时真的就这么站在沈妄面前,盯着他精致的锁骨,水滴在肌肤上一点点往下滑,有那么一瞬间,迟应是想跑出去的。   沈妄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都相互穿过对方的身体了,这还有什么值得回避的?”   迷惘中,迟应一想确实,就他俩这瓜葛,对方什么地方没看过没摸过,一起洗个澡而已,能有什么不妥。   他没抬头,因此错过了沈妄迷离的眼神,也没听出这句话的格外不坚定。   高冷迟校草率先脱下衣服,腹部的伤口立刻印入沈妄眼中。那伤修复的很好,已经快要结痂,没多久就会彻底痊愈。   “不疼了吧应该?”沈妄盯着他的伤口问。   “这么多天,早就好了。”迟应占着淋浴开始洗头。   但他裤子没脱。   “你这个……洗澡穿裤子吗?”沈妄结结巴巴。   迟应一脚踢了过去:“别太过分了啊。”   “……”   沈妄背过身去:“这样洗着难受,我不看你,你洗你的。”   “能不这么刻意吗?”迟应沉声,“本来没什么,越说越离谱。”   穿着裤子洗澡显然是不可能的,两个人终究坦诚相对了。   其实也没什么,性别一致,年纪一致,甚至早已见惯了对方的身体,一开始的回避过后也就释然了。   只是空间实在太过狭小,转个身都费尽,两人也就时不时会有一些肢体接触,迟应每次都像碰到火炉似的直接缩手,顺便丢给沈妄一个冷眼,逼得令文臣武臣们闻风丧胆的堂堂九五之尊缩在隔间角落,昔日批奏折握刀剑的手拿着毛巾,又乖又怂。   “……”迟应叹了口气,感觉真是见到活鬼了,转过头继续冲他的澡。   水花四溅,沈妄终究是食了言,他小心翼翼转过头,在热气萦绕的隔间里,偷偷瞥了一眼迟应。   然后他就又转回去了,深呼吸两口气,庆幸没被迟应看到。   可终究是空间太小的缘故,迟应又不敢低头,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陛下尊贵的足部。   迟应连忙缩脚,但是重心已经倾斜,地上的瓷砖又很光滑,还残留些没冲干净的沐浴露,迟应一个不稳,心中暗骂倒霉,眼看就要整个人拍到门上。   “哎!”沈妄连忙伸手想接他。   然后也是脚下一滑。   事实证明,坏运气往往是连环的。   迟应又一次摔在了沈妄身上,好说歹说没再发生什么难以言表的意外,然而这一次两个人之间什么布料也没隔,显得更加恐怖,迟应很久没被这么连着吓过了,连忙撑开双臂。   “砰”一声,他双手围绕在沈妄两侧,抵住了门。   “……”   水珠从沈妄鼻尖滑落下来,碎发零零落落的散在额间,精致的面容一览无余,隔间内很是闷热,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两人视线交接,沈妄的手放在了迟应腰侧。   “隔壁干啥呢,打架呢?这么大动静。”有人问。   水流声中,迟应触电似的重新站起来,抹了把脸,沈妄依旧贴在门上,喉结微微滚动。   迟应什么话也没说,默默重新转身,火速沐浴完毕,穿上衣服走了出去,沈妄也紧随其后。   他俩默契的一句话也没多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到寝室的时候,偷偷带手机的人已经玩上了,还有三个人挤在一起打扑克,迟应用毛巾擦干头发,从包里拿出一张数学试卷,摆到沈妄面前。   “写半份就行了,写完我给你讲。”   本还算热闹的寝室瞬间安静。   “校……校草。”翟仁单呆呆地拿着扑克,“军训了还在学习吗?不累吗?”   迟应掏出一支笔递给沈妄:“反正不是我学。”   “……”   其他男生也放下扑克,纷纷凑了过来,一看,居然还真是数学试卷。   “校草你难道真的是学霸?”   迟应睡在下铺,正靠在床上写他自己的卷子:“不是,闲着无聊,顺便学了点而已。”   “……”   不对啊,这次月考,校草的数学成绩分明离及格线还差了一大截。   这才过了几天,就茅塞顿开直接升华了?是做梦的时候被佛光点化了?   迟应还是存了点人性,军训几天准备的题目没有太惨绝人寰,都是些巩固基础的题。不过沈妄还是做的费劲,眉头皱的像看见有十万个人上京城谋反似的,严肃而绝望。   走廊外有串寝的人来来往往。寝室之间的班级是混杂的,他们何其有幸,楼下就是文科A班的寝室。   文科A班就是迟应曾向往的实验班,里面都是作为十一中希望的学霸们,霸占了一二两个考场,也是光荣榜上优秀一本的即将入驻人员。   高中生还是没那么多心机,很多实验班的人都和普通班同学是好兄弟关系,距离查寝还有临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很多来串寝的。   不过A班毕竟是A班,平常在学校的时候,脊背也挺得更直,此时来普通班串寝,虽然没把优越感挂在脸上,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想炫耀的。   于是,当他们寝室进了个来串寝的A班人,看到了居然有两个人在学习,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我去,居然有人军训的时候都在写卷子吗?这么努力。”   同寝室的男生回答:“曹宏你没见过他吗?那是新来的转学生啊,肯定想考好一点。”   “耶?”曹宏凑过去瞄了两眼,沈妄沉迷写题,也没赶他走。   “这些都是基础题啊,和课后习题的难度大差不差。”   曹宏挠挠头,不懂为什么还有人在折磨课后习题,结果一转头又看到了迟应。   “卧槽,校草还真和你是一个寝室,我以为你是跟我吹牛的。”   转学生的成绩目前是个谜,但是校草是学渣这种事还是人人皆知的,曹宏看到居然连校草都在努力学习,不禁觉得自己闲着无聊来串寝的行为实在太不尊重试卷了。   可是耐不住好奇,他还是想凑过去看两眼,瞅瞅校草是不是也在折磨课后习题。   结果迟应抬眼,冷冷问:“干什么?”   “呃,想看看你在写什么。”曹宏连忙后退两步。   迟应重新垂眸:“没什么,没事干写题玩玩。”   曹宏点头称是,可无意间瞥到了迟应放在床上用过的草稿纸,密密麻麻都是几何图形,眼尖的A班学霸一眼就注意到了图形里的辅助线,这条线几乎涵盖了这学期学过的所有知识点,足矣完美地套出一切有用的公式。   曹宏愣住了。   什么学渣会做出这么漂亮的辅助线?   “校草,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试卷吗?”   迟应再次抬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我试卷做什么?”   “这个。”曹宏指着草稿纸,“这个是压轴题级别的题目吧?我以前写过,有印象,好像是前几年地方卷的高考数学题。”   “哎哎哎!”和曹宏是好兄弟的同寝男生走了过来,想把曹宏拽走,“不要打扰校草,你不是来找我打牌的吗?怎么和校草黏一起了,真是的。”   “我好奇,不行啊?”曹宏哼哼两声,“我就想看看他在写什么而已。”   对于一个A班的人来说,见到让自己头皮发麻的题居然让别的学渣做出来了,这种打击和恐慌绝不是“巧合”可以掩盖过去的。   迟应懒得跟他争,把试卷扔了过去,曹宏连忙接住,看了两眼,结果整个人都僵住了。   卷子是打印出来的,左下角有一个没消掉的logo,证明了这张卷子的出身。   这是让重点学校学霸都做噩梦的橙冈数学卷,刚刚那道题,就是高考原题。   仅仅如此也就算了,更离谱的是,迟应居然解出来了。   “呃,你看答案的吗?”曹宏小心翼翼把卷子放回桌上。   “答案在家,我没看。”   “……”   怎么可能?   “我不信。”曹宏心情有些沉重,“这……你上次数学多少分啊?”   迟应老实回答:“忘了。”   “这才几天就忘了啊。”   好几个月了,迟应心想,后面几次又不是他考的,他最后一次自己的考试就是全校人员认定他作弊的那一回。   “阿志,我不打牌了。”曹宏推开同寝男生,上前两步,“校草,我有个请求。”   “怎么?”   这一晚,文科A班的学霸向最后一个考场的学渣发出挑战:“我也带试卷了,校草,我们来比一下做题呗。”   作者有话要说:  ps:橙冈,都懂哈 第40章 晋江独发   在军训这种劳累身体的特殊时期,能随身带上卷子坚持学习的基本都是勇士。不过A班毕竟是A班,曹宏带卷子的事并不能引起什么轰动,也就是让人感叹一声颇有学霸风采。   然而作为学渣的校草在写橙冈卷就有点过于离谱了。   尤其,在曹宏向迟应发出挑战后,不少听说风声的人都想来见识下这场听起来就不靠谱的对战。不过校草的威慑在那,他们也就只敢在门外徘徊,偶尔把脑袋凑进来,准备随时播报战况。   “这是新买的套卷,我可以保证我没写过。”曹宏撕了其中一张试卷摆在桌上,附带四张草稿纸,“A班和普通班学习进度不同,我就不用这个学期的了,这张是上个学期必修二和必修五的期末模拟卷。”   然后曹宏将答案丢到一旁:“我也保证我没有看过答案,骗人没有意义,这样,既然还有半个小时就查寝了,那我们就限时二十分钟,写倒数两题。”   “两题?”迟应瞥了他一眼。   “这……”学委翟仁单目瞪口呆,“你俩写压轴题就十分钟啊?”   曹宏翻了个白眼:“没说要写完啊,二十分钟怎么可能写得完两题,把一中的人喊来还差不多,校草你床位借我坐下。”   “不行。”一直沉默的沈妄突然冒了出来。   “为啥啊?”   “那个。”那个叫阿志的男生小声说,“校草有洁癖的。”   曹宏:“……”   所以这个转学生为什么坐在校草床上啊?   “好吧,那我站着写。”   翟仁单将自己的被子推到角落:“你俩坐我床位吧,我无所谓,反正在打牌。”   曹宏点头称谢,迟应也没多说,拿着笔走了过去,沈妄坐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无意间瞥到了放在公用长桌上的试卷。   陛下有些落寞,无奈地转了转手中的水笔,继续挣扎他的基础题去了。   他和迟应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   迟应将卷子够了过去,顺便扫了眼后面几题,就在曹宏也开始看题的时候,他缓缓说:“三题吧。”   “嗯?”曹宏没反应过来。   “两题我可能会写完。”   “……”   曹宏的笔掉在地上。   “卧槽?”翟仁单差点把扑克甩飞了,“校草你知道二十分钟三个大题是什么概念吗?”   曹宏将笔捡起来:“行了,直接倒着写拉倒,题目不限,别争了,再争就剩十五分钟了。”   “嗯。”   一声令下,两人同时闷头开始打草稿。   刚刚还热闹的寝室立刻安静了,走廊外那堆人也是大气不敢出,连带着充满清新花露水味的空气都格外紧张。此时此刻,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沈妄很少见到迟应这般严肃解题的模样,他带着金丝眼镜,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情绪仿佛被镜片盖住了,雷打不动地坐在床上,面无表情,整个人有种不容打扰的气质,仿佛与世隔绝,哪怕有人在旁边吹唢呐他也能风轻云淡继续写题。   白皙修长的手握着水笔,字迹端正而清秀,低头时间太长,眼镜下滑了一些,迟应便放下笔,用食指指节推了推眼镜。   他是标志的书生相,要是在古代,妥妥是个状元,可惜这书生背地里是个混混头子,充其量也就是半个斯文败类。   可惜,除了沈妄,压根没人在这么紧张的竞技时刻去打量校草的脸,其他人也不知道,隔壁得到消息的女寝已经炸开了。   “哎?你听说了吗?校草在和A班的学霸比做题哎!”   “这有什么好比,比谁先崩溃?”   “哇能不能让他们带手机的拍个视频啊,好想见识一下。”   围观的人听不到女寝的讨论,他们只注意到,没过多久,曹宏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时不时瞄着迟应的进度,连带着写字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围观的学生看不到他俩写的具体内容,只觉得有些不解。   “哎?曹宏他不是写的挺多的吗?”   “是啊,校草的纸上都没多少字,我就说这根本就是闹着玩,没法比。”   “我怀疑你眼睛不大好使,你没发现校草根本没打草稿吗?”   “……卧槽!”   察觉到不对劲,人群开始有了骚动,坐在地上表面漫不经心的打牌三人组也时不时把脸凑过去围观,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战况。   终于,二十分钟到了,手表定的时开始嗡嗡震动,曹宏关掉手表闹铃,与此同时,迟应放下笔,将写着答案的纸递了过去,起身离开床位。   “你自己对着改吧,改好叫我,我给我同桌讲题去了。”   “……”   嚣张的云淡风轻。   改题过程中,同寝男生也好奇地凑过来一起看答案,曹宏先改的自己的,他两道题只写了大半,但基本都是正确的,拿到了十分之七八的分。   这么赶的时间,后两题正确率这么高已经很不容易了,曹宏暗自舒了口气,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了,然后去改迟应的答案。   迟应也没去看自己的答案会被改成什么样,他正专心致志教导着自家陛下如何画辅助线。   “你看这两点连起来,不就和这条线平行了?正好运用到刚学的知识点,你公式背了吧?”   “嗯对啊,是垂直角,这边公式还能转换的,换一下就变成数字了。”   与世隔绝的变成了两个人。   片刻后,改完答案的曹宏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迟应,忽然将红笔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迟应的那张草稿纸被窗外的风吹到了地上,乍一眼看过去,居然全都是大红勾。   第三题由于时间原因只写了一半,剩下两题,满分。   刚刚还安静的走廊突然就炸了。   A班的学霸居然没全校倒数的校草的分数高!   “你你你你你……”翟仁单“你”了半天,死活接不出后话。   能说会道的翟甜甜哑巴了!   “不可能吧……校草有没有可能写过这三题?”   “哪来的这么巧的事啊,而且换成是我,就算写过,我下次也不一定全对。”   “你们管那么多干嘛!校草给我们普通班的学渣出气了还不高兴?”   “我是A班的。”   “……”   迟应靠在枕头上,轻声说:“真吵。”   沈妄偏头:“我去把门关上?”   “没事,查完寝我就睡了。”迟应说,“刚刚头发没干,外面又在刮风,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得发烧。”   “……这还能预感?”   “我一直身体素质挺弱的,基本淋了雨风一吹就得感冒。”   他语气平淡得像他今晚要喝水,以至于过了两三秒沈妄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身体素质弱吗?”   弱到一个人可以撂倒两米壮汉,弱到拥有破长跑纪录的能力?   “那不一样。”迟应回,“其实我内里很脆弱。”   “……”   查寝的教官已经来了,门外围着的没来得及走的人挨了顿批,被罚到楼下站了十分钟军姿。迟应起身将床单理平了,挨过检查后,跑到公共洗漱池刷了个牙,然后直接钻进了被窝。   于是,寝室内当场多了一个五星级名胜风景。   同寝男生看呆了,好奇地说:“哎呀,问一下,转学生,你真的和校草同居吗?”   沈妄刚换好衣服:“嗯,怎么了?”   “你要知道你是多少女生羡慕的对象啊!”   “……”   “嘶,睡着了也是真的帅,你们说我要是把校草的睡姿拍下来,能不能拿出去卖钱啊?”沈妄怒喝:“滚蛋。”   “好凶。”那人笑嘻嘻被沈妄打走了。   “嘘,别吵,校草都睡着了,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嘘嘘嘘。”   沈妄就睡在迟应上铺,上床爬梯.子的时候,他生怕把迟应吵醒,于是动作格外轻柔,然而就在他即将爬上去时,迟应咳嗽了一声。   沈妄的动作登时顿住了。   其他人倒没注意到有人咳嗽,带手机的玩手机,想睡觉的睡觉,寝室的灯也关了,只能听到细微的其他寝室人说话的声音。   沈妄吸了口气,心想可能只是无意识咳嗽,巧合罢了,然而没过多久,当他也差不多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床板的微微震动吵醒了他。   他的警惕心极高,只一瞬间就彻底清醒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了源源不断的咳嗽声。   声音很小,像是闷在被子里的,显然是不想吵到别人,但是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扎耳。沈妄小心翼翼地探头,果然,迟应把自己闷住了。   回想起临睡前迟应说过的话,沈妄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迟应是被自己生生咳醒的,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反胃和头晕,他早就习惯了淋雨后发烧的连锁反应,但这是他头一回睡觉时身边有那么多人,只能用被子把自己的头闷住,以防吵到别人睡觉。   可是发烧后闷住被子极为难受,就像燃烧的火炉还在被人扇风,整个人跟被塞进烤箱似的,气都快喘不过来。   正当迟应纠结要不要爬起来吃退烧药的时候,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 第41章 晋江独发   大晚上被人掀被子这事委实渗人,迟应吓了一跳,简直是恐怖片照进现实,若不是就着窗外月光认出了这是沈妄,他怕是当场一个手刀就劈过去了。   结果他没动,自己的额头上反而被人贴了手掌心,温热温热的,似乎还能感觉到一点薄茧,这是不属于平常学生的手,非常年习武不可得。   “发烧了。”沈妄小声说。   迟应觉得鼻子一痒,连忙将沈妄的手推开,转过身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你药摆在哪?”沈妄帮他把被子盖好,“我去给你拿药。”   迟应刚准备把被子重新掀起来:“我自己去拿。”   结果两只手的手腕瞬间被沈妄扣住,摁在床头,沈妄整个人像是压在他身上似的,带着一丝威胁果断说。   “躺好。”   “……”   没想到能在这样的此时此景见识到帝王的压迫力。   见鬼。   迟应无奈笑笑:“包里,最前面的拉链。”   他声音有些沙哑,如同一个小钩一样时不时挠着沈妄的心窝,沈妄顿了顿,松开手腕,又帮他压了压被角,轻轻走到柜子那翻他的包去了。   找到几个小盒子,沈妄打开小手电筒,仔细辨别感冒药和退烧药,又注意到退烧药包装上的说明是“建议38.5度以上再服用”。   沈妄不懂现代的服药,也不懂什么测温,不过他听迟应说过正常人的体温在37度以下,剩下这一两度怎么测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沈妄只能重新走过去,面对依旧昏昏欲睡的迟应,他咬咬牙,双手撑在床上,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   额头贴额头这个动作,在沈妄看来主要目的还是对比一下温度,然而意识本就不大清醒的迟应彻底炸开了。   这个动作绝不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   迟应在本能中劈了个手刀,沈妄立刻抓住迟应的手,只理解为了迟应那不愿和人接触的老毛病又犯了,也不计较,确定迟应的额头很烫后,他又走回去继续琢磨退烧药。   吞服,和溶解于水。   这个沈妄还是可以看懂的,他轻手轻脚走到长桌旁,拿出迟应的杯子开始倒水。   溶解于水的感冒药闻着就苦,和了半天,沈妄皱皱眉,偷偷尝了一滴,瞬间眉头更紧。   确定水温不烫后,他把药端过去,想了想,又伸手往自己枕头下摸了一把,摸出了一颗糖。   “阿应,醒醒。”沈妄坐在床侧,见迟应磨蹭半天,也没个爬起来的意思,没办法,他只能把水杯先放在桌上,而后把迟应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是感冒药,你先喝了。”   迟应乖乖张嘴,登时有一股苦味漫上舌尖,迟应一蹙眉,但还是一口气全咽了下去,苦味仿佛要冲上脑门,而就在这时,沈妄不知道塞了个什么东西在他嘴里。   是甜的。   “还有个退烧药。”   “等等。”迟应打断他,“我买的这个感冒药,里面成分和退烧药重合,不能和退烧药同时吃,得隔四五个小时。”   “……那怎么不早说啊?”沈妄登时就不高兴了。   迟应靠在他身上,无所谓笑了笑:“没想起来和你说,我习惯自己动手,以前哪有人把药泡好端到我面前,没事,睡一觉就行了。”   “……”   这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心酸,沈妄本来是有点生气,然而这么一说,气立刻就消了,只剩了无奈。   “五个小时,差不多是凌晨三点。”沈妄说,“那我定个时,三点给你把药端过来。”   “不用,你要是实在闲着,可以帮我拿点衣服过来,发烧后我会觉得冷。”   沈妄愣了愣:“冷吗?”   迟应被他扶着,重新躺下,可是被子盖好后,沈妄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站在这干什么?”迟应问。   突然,沈妄脱下了鞋子,犹豫着说。   “你不是冷吗?我和你一起睡。”   “……”   见过耍流氓的,没见过耍流氓还耍的这么真挚的。   来自堂堂皇帝“同床共枕”的盛邀,好像下一刻就能脱口而出喊出一声“陛下真讨厌”,迟应一想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有一说一,以前不都是在一起睡的,此时拒绝不是更显得做作。迟应一转身,往里挪了些,留给沈妄一个无情的背影:“随你吧。”   然而军训的床宽是一米一的,对比家里的床还是小了许多,起码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间隙可言。迟应只要稍稍往后靠一点,就能碰到沈妄。   而且还是同一床被子!是直接碰到的身躯!   数次无意接触后,一向云淡风轻的迟校草突然有些后悔,头一回感觉到不好意思拒绝是一种怎样折磨人的后果,而到了后半夜,果然,迟应开始冒冷汗,分明是盖着被子,可总有种透骨的寒意来回游走。   他长吸了一口气,想着要不现在把退烧药吃了得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暖意。   他被沈妄从后背抱住,沈妄的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捂在他身前,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喷在他后颈。   迟应僵住了。   他一动不敢动,装作了睡着的样子,任由沈妄怎么调整姿势。他明确的知道他本该是一脚把沈妄踹走的,然而沈妄这样抱着他,刚刚的寒意确实消失不见,连带着整个人似乎也没那么难受。   由于发烧的缘故,沈妄裸露出来的手臂是冰凉的,摸起来很舒服,可他整个人却又是暖的,好像处于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OO@@的声音,大概是沈妄卡好时间给他拿药去了,忍耐了许久的迟应总算舒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习惯有人这么贴身的照顾他,哪怕之前住院的时候,沈妄也就是给他带带饭,像这样几乎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他以前想都没敢想。   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来自另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世界。   若不是系统的存在,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一个朋友了。   迟应装作睡眠时无意识转身,悄悄睁了眼,看到了沈妄在倒水,片刻后,拿着退烧药朝他走来。   迟应连忙重新闭眼,假装在熟睡。   然而沈妄走进来后就没动静了,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把他叫醒。   结果,迟应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人轻轻掰开,然后塞进来一个胶囊。   “……”   这是想把他呛死吗?   迟应终于忍不住了,在沈妄要往他嘴里灌水的时候,他猛的睁眼。   “……”沈妄被吓了一下,杯中的水溅出来两滴,落在被子上。   “你醒着的?”沈妄小声说。   迟应冷眼:“你这样喂药,可能会把我送走。”   “……”   沈妄尴尬笑笑,把水递给他:“那醒了正好,你自己喝一下,我……没照顾过人,不知道怎么喂药。”   接过水,迟应一口把药吞下,再重新钻到被子里:“不冷了,你回去睡。”   这要是明天一大早被人看到,把还得了。   沈妄知道意思,帮他整理好被子后也爬上去睡了,不过就在闭眼时,他听到迟应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陛下。”   …   第二天一大早,广播的哨声几乎是要刺破耳膜,吵的人脑仁疼。迟应一晚上没睡好,此时有些没精神,不过烧已经退了大半,他正神志不清地换衣服,结果上面的床板旁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你烧退了吗?”   “……”迟应快速穿上外套,“好了,多谢陛下照顾。”   早饭前还是得下楼集合站军姿,可退烧不代表感冒也好了,站军姿时,迟应感觉有根羽毛在鼻子里打转,总有打喷嚏的冲动。   可他还没说话,沈妄突然大声:“报告!”   迟应震惊。   陛下已经能这么娴熟的适应军训生活了吗?   小季教官走了过来:“说!”   结果沈妄朝迟应那一指:“他感冒了,昨晚发高烧,能不能请一天假。”   “……”小季脸色阴沉,“你是他吗?帮他请假?他自己不会开口?”   “他比较害羞。”   “……”   联想到昨晚沈妄的悉心照料,迟应心里五味杂陈,他都不知道沈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莫名其妙就开始粘着他了。   “感冒就请假?”小季瞪着迟应,“大老爷们这么脆弱?”   “不请。”迟应将沈妄拉了回来,并小声说,“没事,不影响,我也不是第一回 感冒发烧。”   沈妄少见的甩开他的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也说了你身子弱,退烧药又不是万能,你身上还有伤你可别忘了,这么强撑,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怎么气鼓鼓的,迟应暗笑。   但是没多久,迟应就笑不出来了。   沈妄好像一个乌鸦嘴,说什么坏事什么就灵验,前一秒刚说万一晕倒怎么办,下一秒,迟应就感觉眼前发黑。   完了,他想,最近真是活见鬼,又是被人撞又是被刀砍,完事了感冒发烧完还得来一下原地摔倒。   果然,他脚下一软,失去了意识,五感彻底消失前,他听到了一声“阿应”。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29号的补章,今晚正常更新,我真的不是鸽子呜呜,我很自觉的,断更会补。   卡文是因为这章是感情过渡,一个小转折,我写了很久总感觉不合适,要么崩逻辑要么崩人设,就折磨了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呜呜 第42章 晋江独发   “他这个感冒还挺严重的,建议还是回家吧。”   迟应已经醒了,坐在医务室里,医生正看着他的血液检测报告单,沈妄站在他身后,无意识搓手,有点紧张兮兮的。   看了好半天,医生放下单子问:“你这白细胞有点多啊,这是病毒性感冒?”   “不是。”迟应推了推眼镜,“淋雨着凉的。”   “不应该啊,你是不是身上有伤口发炎了?比如淋了雨没及时抹消炎药。”   “……呃。”   都过这么久了还能发炎吗?他的抵抗力居然已经脆弱到这样一个地步了。   军训有人晕倒是常事,不过男生晕倒还是挺少见的,还是个这么帅的男生。医生是个中年妇女,不禁对迟应多了几分对儿子一样的怜爱:“身上有伤就不要来军训了啊,尤其最近报的还有雨,给自己找罪受吗不是。”   迟应挑挑眉:“确实,但我是为了其他人才来的军训。”   沈妄:“……”   他这话太过模棱两可,医生哦了一声,理解顺利偏差:“确实,你们是两个学校一起军训,是对象在隔壁学校所以来陪对象?”   “……”   这些人怎么总喜欢把一切正常的东西往情情爱爱上想?   医生放下报告单:“反正我是建议你请假啊,军训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活动,为了这个折磨自己没什么必要,你身体应该蛮弱的吧,要不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这明显是刀痕的伤口肯定是看不得的。   “谢谢,不用。”迟应说,“请假吧。”   这感冒暂时是好不了了,他也不希望沈妄总是大半夜起来忙活着给他端药。   走出医务室,沈妄连忙拦在他身前:“为什么啊?你伤口还没好吗?”   迟应的身体素质为什么会这么弱?这一米八的个子,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   “大概吧,娘胎里带的,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没吃好。”迟应拍拍他的肩,“那我收拾行李先走了,陛下你自己多保重,铜镜我带了的,你有什么事,用铜镜联系我就可以。”   听起来就像叮嘱自家头一回出远门的小孩似的,沈妄神色复杂。   远处突然传来人声:“哎,校草你有没有事啊?”   早饭时间刚过,同寝的八个男生全都急匆匆赶了过来,翟仁单手里捧着四个馒头,大概是特意给他们带的。   迟应拿起一个馒头:“谢谢,没事,就是得请假了。”   “啊?没什么大碍吧?”   “没,感冒而已。”迟应将沈妄推到身前,“我不在的时候,得麻烦你们多照顾着他。”   翟仁单一拍胸脯:“没问题!绝对不让转学生受苦!不过校草,你请假的话,你家里有人来接你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迟应说,“我一个人生活。”   “啊?”   视线瞥到站在一旁的沈妄,迟应突然笑了笑:“不过其实也不准确,认真来说,现在是两个人。”   …   迟应是自己坐出租车回去的,回到熟悉的房间,床中间还隔了个抱枕,桌上摆着沈妄做到一半的试卷,打开衣柜,有许多不属于他的衣服。   这是沈妄来到这里后,他第一次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一时间居然觉得些许不习惯,总感觉下一刻就要有人推门,带来两份盒饭。   习惯了喧闹,他竟然有些忘了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怀里的铜镜微微发热,迟应接通联系,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嗯,刚到。”   “我看了那个感冒药,是一天三次口服的,你平常不要忘了吃,还有那个医生不是让你去配着吃点消炎药吗?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直接点外卖给你送过来,没必要省这点钱。”   “行了,怎么婆婆妈妈的,该注意的是你。”迟应换掉外套,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你是第一次去家和学校以外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人,再不行问我,还有,脾气收敛点,别动不动诛人九族。”   “朕有那么暴脾气吗?”   “你猜?”   那边传来了哨声,估计又到了集合时间,迟应想了想,又嘱咐了几句譬如“多喝热水”“晚上睡觉别踢被子”,掐断联系后自己也睡觉去了。   他头一回有种老母亲的心态预感,好像沈妄是他失散多年的娃,离开自己的视线后就会变得生活不能自理,得时时刻刻给予关心才不至于让孩子自闭。   不过沈妄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不能自理,几天时间过去了,铜镜的联系也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聊聊天,就像沈妄还没来的时候那样,两个人就如同熟悉的网友,有时间就挂着联系打发无聊的时间,没时间就个忙个的,互不干扰。   因此第一次传来画面的互通时,迟应是有些震惊的,心想沈妄终于是遇到他不会的事了?   结果就听到沈妄说:“今晚是什么篝火晚会,抽到我们宿舍了,我们宿舍又推我出去,我不好拒绝,但一想想其实也无所谓,不过,篝火晚会嘛,听他们说还挺热闹的,我觉得你在家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看着玩,就想着给你挂一个画面联系。”   有一瞬间,迟应心头泛过了一丝暖意。   “可以。”   现在是晚上六七点,确实也到了篝火晚会开始的时间,迟应本身并不怎么喜欢热闹,沈妄也不是个闹腾的人,然而现在,他两默契的一同欣赏晚会的精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个叫芭蕾舞吗?我第一次见,还挺柔美的。”   “哎这唱歌就没必要了,他都破音了,还没我宫中随便挑个乐师的水平高。”   “嗯?武术?你看这手脚不和谐的,我都担心他把自己绊摔倒。”   “哎呀真不太行,还没我们那的宫廷晚宴好看。”   沈妄就好像场外解说,小嘴叭叭个不听,迟应也没打断他,默默听他叭叭,有时候还能接上他的话题。   迟应还在吃爆米花:“这要是真能比得上宫廷,这也别叫军训了,直接凑合凑合集体打包穿越得了。”   “无所谓啊。”沈妄一歪头,“打包穿到我那,保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的。”   “醒醒,别做梦了陛下,穿越的是你。”   真是不站着说话都腰疼。   很快就轮到了沈妄,喊出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一直半眯着眼的迟应立刻清醒了几分,颇有种看自家儿子风采的期待感。   沈妄的表演很纯粹――舞剑。这也确实是他唯一会的东西。   铜镜的画面很清晰,迟应将场景投到幕布后,更仿佛身临其境,沈妄手持木剑,神色严肃,挥剑时,眼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   围观的学生一时连鼓掌都忘了,几个教官也聚在一起,啧啧称奇。   学校里很少有人会表演舞剑,毕竟这东西并不包含在“少儿兴趣班大全”里,在一众弹琴唱歌书法画画特长生中显得格外突出,尤其沈妄本身硬件条件就好,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一招一式间,真有些书中浪迹江湖的古代剑客的味。   或者说,他本来就该是如此。   一套剑法表演完时,台下掌声雷动,沈妄站在最中间,篝火的光影印在他脸上,时明时暗,木剑仿佛成了真剑,在他手里煜煜生辉,将他身上隐藏的少年英气映照得一览无余。   他这表演男女通吃,十一中的人已经快疯了,隔壁学校也开始纷纷到处打听这个帅哥是谁,甚至有当场高呼要转学的。   要不是没人胆敢这么冠冕堂皇的把手机带出来,微信好友二维码怕不是得当场拼成一片汪洋大海。   而沈妄放下剑,看向了一个方向,刚刚还充满果决肃杀之意的眼神陡然变得温柔,好像一个剑客洗去了身上的血,看向了自己最珍爱的事物。   他看的方向,就是自己带的小包,包里装着铜镜。   他在一片虚空中和迟应的视线对接,相隔数里的迟应被这眼神看的一愣。   沈妄好像一个表演成功的孩子,在得到鲜花和掌声后,迫不及待的找他炫耀。   迟应顿了顿,终于抛下了以往习惯的一切沉默寡言和冷冰冰的语调,他轻轻说:“很帅,真不愧是陛下。”   沈妄忍不住一笑,尖叫声立刻更大了些,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身旁的同寝男生恨不得当场写出八百字的作文夸他,而前后离得近的女生已经开始问微信号了。   “呃。”沈妄的回复大同小异,“不加微信。”   大部分人表达遗憾后就走了,有少部分人问了句为什么,沈妄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就暗中问迟应。   迟应也没多想:“就说我不让加。”   结果从沈妄口中出来,就变成了:“他不让加。”   “他”和“她”,从说话里也听不出来,于是就有女生道歉:“啊?你有对象了啊?不好意思。”   “……”   沈妄觉得这误会有点大,就赶忙解释:“不是,是那个……迟校草,你知道吧。”   女生:“……”   片刻后,看台的角落传来一声惊叫。   “卧槽!姐妹们!他对象是校草!”   “……”   作者有话要说:  军训完,顺利进入暧昧期,要开始走剧情了哦 第43章 晋江独发   一大清早,迟应还在沉睡,正梦到几日后的月考,出的题居然都是他不会的,他皱着眉偏头看向就坐在他旁边的沈妄,却没想到沈妄突然站了起来,撕掉了试卷,衣着从校服变成了龙袍。   然后被撕碎的纸片突然莫名其妙浮在半空中,在周围人的惊呼声里,缓缓凑成几个狰狞的字。   “就你也想考大学?”   迟应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安静又吵闹。片刻后,他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些许。   “这都是什么鬼梦。”   他刚准备重新闭眼,然而手机就摆在床头,迟应伸手想看一眼时间,暗自祈祷再能睡几个小时就好。   结果,时间就是响铃的前十分钟。   “……”   真痛苦。   沈妄今天上午就该回来了,大巴车是直接到学校,还得劳烦陛下自己走回来。不过沈妄没有带家门钥匙,所以迟应才定了个时,准备到时候爬起来给沈妄开门。   不过现在醒都醒了,继续睡等待闹铃响也是折磨人,迟应慢悠悠爬起来,快速洗漱完毕。外面还时不时飘点毛毛细雨,天空灰蒙蒙的,是个体感舒服的天气。   左右闲着无聊,这大清早也不太想写题,迟应还是慢悠悠溜达到了学校门口。高一和高三的还在上学,此时正是下课时间,学校里闹哄哄的,迟应带上蓝牙耳机,坐在一旁小卖部的椅子上,等着大巴车回来。   小卖部老板娘是个慈祥的五六十岁老大妈,见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赖在她这,不买东西,她也不恼,只是凑过来笑眯眯问:“你是十一中的吧,在我这干什么呀?”   迟应为表礼貌,摘下了耳机,回答:“等个人。”   “哦?是不是高二那批学生军训回来了?”老板娘朝外一指,“你看那边,已经有家长到了,都是来接自家孩子的。”   “哦,我也是来接孩子的。”   “……”   “大小孩,比我还高,还特别幼稚。”迟应随手拆了包巧克力,“动不动就要动手,可劲闹腾,养着心烦。”   压根看不出是个皇帝。   “这个一块钱哦。”老板娘笑着说,“那是你好朋友吧?只有真的好朋友才会把对方当做小孩,耐心哄着。”   真好,终于没人想歪了。   可老板娘紧接着说:“主要是听你说他比你还高,所以肯定是男孩,如果是女的,啧啧,那可不得了哦。”   “……”   说话间,几辆大巴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了校门口,已经有家长围了上去,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迟应扶了扶眼镜,仔细辨别大巴车车前的班级牌,发现并没有九班。   还没到。   迟应把巧克力的钱付了,重新闭上眼,大概这就是脸长得好的好处,老板娘没有赶他,甚至让他往里挪挪,省的等会万一下雨被淋到。   “又来车了,你找找?”   迟应被老板娘喊醒,又开始重新寻找班牌,万幸,这次他一眼就看到了“高二九班”的牌子。   迟应叼着巧克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他没有走近,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大巴车上的人全部走下来,他只在远处眺望,好像一个默默跟随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的家长。   终于,人群的淹没中显出一个格外突出的人,他背着大包手提小包,身穿黑色卫衣,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家长,而是直奔过马路而去,那是他走回家的路线。   迟应咽下巧克力,将掰开的另一半捏在手里,跟了过去。   沈妄下车时,看到周遭围起来的家长,以及和他同龄的同学牵住爸妈的手,人声鼎沸中,撒娇般丢下背包,钻进私家车内,几天的紧张彻底松懈,有说有笑和家里人分享军训发生的事。说到底,陛下心里多多少少带了点酸楚。   他以前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事,现在也不会想,但是当他真正见过别人享受这样的温情,沈妄的心底还是有些落寞。   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或许是他一辈子竭尽全力都得不到的,虽说也没那么稀罕就是。   张子雯还在那尽职尽责统计班级同学回家情况,见这边站了个孤独的身影,不禁问:“沈妄,你怎么回去啊?”   沈妄如实回答:“走回去。”   “你住哪?很远吗?要不要让出租车送一下?”   “不远,就走十分钟。”   “好吧,那注意安全。”   沈妄点点头,暗自叹了口气,将一切念头甩出去,斑马线另一段的绿灯亮了,他刚迈出步,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刚买的巧克力,吃不吃?”   “……”   沈妄瞳孔微缩,整个人怔在原地,刚刚平复的心瞬间变得波涛汹涌,这一丁点触觉如同洪水猛兽般吞噬着他的理智。   迟应站在他身侧,神色平淡,身上什么都没带,好像只是恰好路过这里,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见沈妄半晌没动,迟应还以为他军训训傻了,眼见红绿灯就要再次闪烁,他连忙拉着沈妄走到马路对面。   刚刚还阴云密布仿佛随时要下雨的天,在刮过一阵凉风后突然放晴,一缕金光从云层里泄了下来,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仿若生辉。   迟应今天心情不错,扫了眼沈妄的脖子和脸,主动接了话茬:“陛下黑了不少,没擦防晒霜?幸好不是夏天,不然更黑。”   沈妄回过神,接过迟应递来的巧克力:“阿应,你说……”   问什么?没想好。   迟应见他有些恍惚,立刻猜中了他的心思:“哦,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反正家离学校也不远,就顺路来接你了。”   他松开了沈妄的手臂,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重新抓住,手指间多了不习惯的触感。   “……”   迟应的笑意霎时僵住。   “干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想造反?   可沈妄这回出奇的倔,遭到迟应的警告后也没有松开手,任凭迟应怎么把手收回,他都不肯松开。   迟应终于意识到了沈妄不大对劲,可也寻不出理由,也只能放弃抵抗。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一路上不少路人的目光盯着他俩,看的迟应浑身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走到家门口,迟应掏出钥匙开了门,沈妄还是没松手,迟应忍耐许久,彻底绷不住了。   “发神经?”   他将沈妄抵在门上,手腕扣着他的胸口,不过沈妄手上反抗的劲不小,可神情颇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意思,迟应难得的怒火刚被他惹起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被噎了回去。   就在这时,沈妄松开了手,任凭手提的包掉在地上,突然发疯似的将他抱进了怀里。   “……”   完了,真发神经,这是军训的时候被太阳把脑子晒坏了。   迟应觉得他有必要帮助沈妄恢复正常。   “阿应,我……”   “你卷子写完了吗?”   “……”   “没写完?”迟应揪住沈妄的耳朵,“没写完你在这发疯?啊?你是几个月没见你那疯子弟弟,想他了?然后被他附身了?”   “嘶……想他干什么?这才是真发疯。”   沈妄被揪得龇牙咧嘴,也没心情感怀了,不由得舒了口气,松开双臂。他刚刚确实是太过冲动,整个情绪极不稳定,连带着脑子浑浑噩噩,四肢也浑浑噩噩的,才导致做出了一些过分的举动。   不过还好,迟应看起来并不抵触。   迟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所以你卷子到底写了没?”   “写了,我去拿给你。”   沈妄将背包放在桌上,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里开始翻找,迟应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是刚刚沈妄脑抽般抱住他的画面。   或许,这就是蹬鼻子上脸,他对沈妄不抵触,导致沈妄对他也越来越放肆。从一开始的普通肢体接触,到了现在的牵手甚至于拥抱。   得管管了。   “六张,不多不少。”沈妄总算从包里掏出六张纸,皱巴巴的,但好说歹说题目被写满了,看起来还挺努力,“你检查一下?”   迟应拿过来,不出几秒,立刻找到了一个错题:“这个,课本原题哈,不是刚给你讲,又写错?”   看到题目,堂堂皇帝立刻低下头,宛如一个挨班主任训斥的小学生:“那个……我粗心,看错数字了。”   “粗心不是理由,说到底还是不用心。”迟应将卷子放到一边,开始说教,“任务可是得进年级前八百,前八百是四百分打底,我的陛下啊,你还想不想回去当你那衣食无忧的皇帝?”   沈妄却果断说:“不想。”   “……”   迟应抬手摸了摸沈妄的头:“真可怜,你这里是军训时候被磕坏了吗?”   “……”沈妄将他的手拂下来,“没有,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里的日子还不错。”   “那是你过的还不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顶多下楼拿个外卖,课爱学不学,就等着我给你讲。”迟应冷笑,“我天天得琢磨怎么给你讲课你才能听懂,怎么抽时间赚钱才不至于饿死,说真的,陛下,要求也不高,就这次月考,你能考个三百分给我看看吗?就算不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了。”   “三百?”   沈妄顿了顿,回想起几日前A班的曹宏和迟应比做题的事,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自己和迟应的差距――鸿沟。   而即便如此,迟应还在努力的学。   沈妄拿着卷子,坐到桌前,吞下刚刚迟应给他的巧克力,沉默片刻,再一回头,人生头一回信誓旦旦把自己的事向别人作出保证。   “月考是下周吧,三百分?好,我一定。” 第44章 晋江独发   高中生活无疑是紧张的,虽然还没到最要命的高三,但平常的大考小考永远少不了,好像催命符一样逼着人进步。   这一天便是月考,也是沈妄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身份考试。   沈妄换上了新的笔芯,装进迟应给他买的笔袋里,临行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陛下紧张得连早饭都不想吃,迟应硬是给他嘴里塞了个包子。   “三百分的承诺不是陛下你自己说的吗?现在又不行了?”   这几日,基于沈妄自己努力的想法,迟应也跟着他折磨,每天费尽口舌教他写题,帮他把小学初中的基础慢慢补回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妄已经可以无压力写小学数学题了。   至于现在的进程……   “阿应,你作业再借我抄一下呗,最后一次!”   “阿应我是真不会写这个,进度不是慢慢赶吗,不能这么急。”   “阿应阿应!”   “烦死了。”迟应完全想不到,堂堂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为了抄他个数学作业能把自己委曲求全成这样。   每次沈妄来找他要作业,迟应本着慢慢进步的原则也就顺手给了。   可是这一次的月考,谁也帮不了谁多少分就是多少分。   走往学校的路上,沈妄也没啃几口包子,眼里尽是忧愁,好像一个生怕自己考试不及格会被家长教训的小孩。   他尽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便把话题转到迟应身上:“你这一次可以好好考了,一飞冲天没什么大碍,所以,我是第一次和你一个考场,也是最后一次?”   “不一定。”迟应真诚地看着沈妄,“你好好学习,来第一考场,我们就又是一个考场了。”   “……”   算了,期末进个前八百足矣。   两人并肩走入倒一考场,迟应的出现,让本来十分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然而沈妄紧随其后,出于好奇心,还是有人视线黏在沈妄身上,蠢蠢欲动,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口收保护费。   然后就被迟应一记眼刀吓回去了。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之前在考场里,把挑衅的李迁手腕险些拧断的人压根也不是迟应,而是这个看起来很帅但呆了吧唧的转学生。   “哎?”沈妄数着座位,发现他居然和迟应隔了挺远――迟应在他面前两个座位。   是哦,期中考试迟应的分数是超越0.04%的学生嘞,他俩中间还隔了个倒霉蛋。   倒霉蛋已经来了,见自己居然成了校草和转学生的隔阂,吓得手机都黑屏了,正无助地坐在座位,左右不是人。   倒霉蛋正是李迁,险些被沈妄扭断手的人,由于上次考试没蒙对多少题,这回他化身双重倒霉蛋,同时承受着两个人的冷眼。   “嗨……”李迁朝迟应僵硬地摆摆手。   迟应不知道他和沈妄的瓜葛,“嗯”了一声,转过去继续背文言文去了,反倒是沈妄还挺熟悉这倒霉蛋,看他现在见到迟应怂成这样,不禁有点得意。   谁知,李迁突然回头:“转学生,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   这是哪来的惊天错觉?   “不好,还没校草好。”   人对身后的动静是很敏感的,听到声音的迟应手一顿,在心里暗笑。   不出意外,他这次还是年级前三,高考稳定的一本以上,什么叫还没?   不过李迁和其他人肯定是不知情的,李迁听的一愣,脱口而出:“不会吧,校草他才……呃,对不起!”   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毒打。   “啊,他其实学习挺好的。”沈妄托着腮,“你们不会真以为他之前的考试是作弊考出来的吧?”   “……”   周围同学都沉默了。   实话实说,没人不这么以为。   沈妄轻笑,也懒得和他们多说:“算了,监考老师来了,安心考试吧。”   就在这时,迟应回过头,和沈妄对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比了个口型:没事,加油。   他的成绩又不是因为别人的嘴而定,没必要争论。   语文考试还是相对简单的,毕竟语言相通,文字大差不差,沈妄了解了大致题型和一些固定的解题方法后,成绩已经是大幅度上升。   说到底,最崩溃的也就是一个数学和英语。   下午数学考试,迟应拿到卷子往后传,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沈妄的状态。   沈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波澜,虽谈不上胸有成竹,不过离崩溃还差了远,他神情严肃地翻阅试卷,转了转笔,以迟应的距离,也没注意到他其实右手在发抖。   为什么复习的都没考到?   为什么考到的题型他都没见过?   挨了半个小时,他把能写的题全写了后,开始皱着眉面对后面的答题,不禁回想起前几天军训时,迟应二十分钟写了三个大题的恐怖能力。   这花里胡哨的,二十分钟一题都想不出来,二十分钟三题?他是天才吗?   陛下有点绝望,觉得三百分大话属实有点难度。   而就在这时,前桌的李迁突然扔给他一个小纸条。   “……”   反正这题也写不出来,沈妄闲着无聊,打开纸条看了两眼,里面用0.38的笔写着两行小字。   “你数学会吗?可不可以把选择填空写给我?我可以用明天的文综选择题给你换!我文综选择题上次拿了七八十!”   沈妄吸了口气,回了两个字:我真不会。   又一张纸条扔过来:没事!传我!我相信你!   “……”   或许,在真正的学渣眼里,别人的答案一定都是比自己好的。   沈妄没办法,为了防止李迁继续骚扰,他火速把选择填空答案递了过去,李迁终于清静了,他也得以继续自己折磨自己。   他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打满,大题答案写的稀稀拉拉,基本就是凑个步骤分,遇到完全不会的题,他直接一股脑把记得的公式全部砸进答题卡,企图多拿那么一分。   交卷时,他看到迟应的答题卡,写满了。   写!满!了!   “……”   陛下摊在座位上,看到李迁同样震惊地盯着迟应密密麻麻的答题卡,心里有了一丝宽慰。   幸好有人学了这么久,成绩也和他这学了几个月的不相上下。   收起卷子,迟应合上笔盖,起身笑着问:“陛……哦,沈妄,感受如何?”   “还好还好。”沈妄强笑,揉了揉酸疼的肩,“我晚上想喝蛋炒饭了,顺便吃杯奶茶。”   “……”   第二天文综考试,沈妄继续自己折磨自己,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五分钟,那烦死人的李迁又一次丢过来一张纸条。   沈妄被弄得有点烦躁,打开纸条刚准备看他又写了什么废话,却没想到,这次是几串ABCD混杂的字母,旁边还有四个小字:买的答案。   沈妄:“……”   这是……文综选择题答案?   这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开始根据考过的前三门课开始估分。   语文应该可以及格,数学说不准五六十,英语他根本看不懂单词,瞎蒙瞎选也就四十左右,要想考到三百,他文综必须一百二起步,才算有可能摸到三百。   可是,目前来看,可能性不大,毕竟不是每次蒙都能蒙的那么准。   怎么办……沈妄想。当年站在大殿里,用剑尖指着自己兄长的脖子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为难。   他抬头,瞥到了迟应的背影,文综是最废手的一门考试,迟校草还在和时间赛跑,迟应有先写大题的习惯,此时正在奋笔疾书,而他的答题卡,目前着了笔墨的地方只有自己的个人信息。   “月考是下周吧,三百分?好,我一定。”   前几天说过的大话还在脑海里丢不出去,如果这一次没做到呢?   这整整一个月,迟应起早贪黑,不仅在弥补他身在别处时自己落下的课程,还要提前准备好完全不同进度的数学知识,一点一滴交给他,收钱的家教老师都没这么用心。   他也确实努力了,但是有些事,不是努力一个月就可以拼出来的。就好像那些高考前三个月突然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想发奋学习成为黑马的人,然而说到底,用三个月去拼别人学了三年,九年,十二年的人,又有几人拼得过?   可他不想让迟应失望,换成是他自己,辛辛苦苦教了人一个月,结果人考出来一个惨不忍睹的成绩,换成谁都会失望透顶。   这么一想,沈妄咬咬牙,翻开了李迁的答案纸条。   …   “考得怎么样?”   交卷后,迟应一如前三场来问候沈妄的心态情况,可是这一回,沈妄没说话。   “没考好?”迟应一怔,立刻把想好的安慰词托出来,“没事,还有一个月,一个月提一百分是很难的,就算没到三百也无所谓,努力了就行。”   “我……应该是有三百的。”沈妄反复开合口袋里的笔盖。   “有那更好,说明我教的也有用。”迟应偏头,“所以吃什么?”   “……都可以,继续吃蛋炒饭吧。”   迟应轻笑,主动拽住他的衣袖:“怎么了啊陛下?这么不开心?以前考试也没见你颓废成这样啊?”   这一次,沈妄却挣开了他的手,迟应一愣。   沈妄回避目光:“没,你先走,我东西在考场里忘拿了,回去一下。”   “哦,我等你?”   “不用!”   他逃也似的跑了,回到学校,一个人在角落里站了好几分钟,无视来来往往的人群,等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才重新走出校门。   却没想到,迟应就站在校门口等他。   沈妄几乎本能地想转身,但迟应已经看见了他,还朝他招了招手。   “……”   他只能走过去,回了一个笑:“拿好了,走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沈妄跟在迟应身后,突然想到了考试前,班主任张子雯的叮嘱。   “作弊这种事,就算你没被抓住,但这个事会像一个阴影一样,一辈子烙在你心里,所以要想好。”   他那会不以为然。   现在终于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考试不可以作弊哦!不能作弊不能作弊!作弊是不对的!   陛下作弊这件事不会完的,下一章会处理 第45章 晋江独发   “你397,这么厉害?”   数天后的周日,迟应上七天网查成绩,他甚至奔着好老师做到底的原则,连自己的分数都没先查,直接输入了沈妄的账号密码。   这个分数,毫无疑问,是惊喜的,四百分已经是触手可得。   “嗯。”沈妄却像神游似的,没有半分笑意,继续低头倒腾他的手机,仿佛对自己的成绩漠不关心。   迟应也没多想,还当陛下本就胸有成竹,退出账号,又查了下自己的成绩。   沈妄也跟着好奇抬头,结果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明晃晃三个数字:总分648。   这是铁定的年级前三。   他咽了口唾沫,趁迟应还在那查看单科成绩和试卷原卷,垂下眸继续打字。   微信聊天栏,最上方的名称赫然是“班长”二字。   二人已经聊了很多条消息,最新两条印在沈妄眼里,让他打字的大拇指略微发颤。   【班长:……你说你作弊?】   【是。】   【班长:不不不你……所以你和我说是为什么?】   沈妄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想问问班长,能不能主动到教导处那,说明作弊的事实。】   片刻后手机一震。   【班长:肯定是可以,这种小考试也不会留档案,但是你整门科的分数就是零分,而且是通报批评,不是……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啊?】   【是我一时冲动,没考虑后果,所以现在很后悔,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所以不想任由自己错下去。】   打完这行字,沈妄关掉手机屏幕,整个人失魂似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作弊是大错,就算是在他们那里,舞弊也是头等大罪,他身为帝王,居然干了这等没脑子的错事。   考场上过于紧张,导致一时脑抽贪分数,看了答案,交卷后他就已经开始后悔,直到现在,他几乎已经快因为这事忧郁了。   这分明比考零蛋更对不起迟应,他当时居然只想着分数,当真是一大傻子。   迟应看完单科的卷子,回过头,见沈妄在发愣,以为是他考太好,在那暗暗高兴,便走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笑着说:“今晚请你吃肯德基?就当考得好的奖励。”   沈妄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不了,我下午得去一趟教导处。”   “去教导处做什么?请求看答题卡?”迟应不解,“试卷不是在你自己手里吗,去要答题卡做什么?又不是改错了。”   电脑桌面上,迟应漂亮的分数还大剌剌摆在那,沈妄气息有些不稳,他慢吞吞走到电脑边,顶着迟应疑惑的眼神登入自己的账号,在点开文综的原卷前,他的食指一直在颤。   迟应走近两步:“你要看原卷?看呗,犹豫什么,搞得点开是鬼图似的。”   此时的沈妄内心如烈火煎熬,身在行夜楼也没有这般让他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说:“阿应,我没有397。”   迟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觉得他改错了对吗?可你怎么知道改错了?”   沈妄终于把心一横,点开文综原卷,里面的选择题赫然是满分,漂漂亮亮的一片绿色。   他极低声地说:“我作弊了。”   “……什么?”   外面烈阳高照,秋季的凉风从窗外灌进来,大概是小区最近在割草修花坛的缘故,风里总有种草的腥味。   迟应怔住了,刚刚还兴致勃勃请吃饭的想法瞬间瓦解,变成了碎在地上的冰霜。   他从来没想过,“作弊”这个词,有朝一日会真正出现在他身边,而且不是造谣。   还是他亲自教出来的人。   “我……我下午就去找教导处,自认作弊,把我这门课成绩清零。”   迟应愣愣地看着沈妄,昔日的陛下此时低着头,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双手不自觉在身前交叉,眼神也飘忽不定。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当时就是……”   “怕考低了,对不起我,是吧?”   迟应冷下脸,手抓在椅背上,好像要把布料撕碎:“三百分是你自己保证的,不是我对你的要求,哪怕你真考不到,我也不会怪你,但是,沈妄,我这辈子,讨厌任何与作弊有瓜葛的事,这是人品,以及原则,我很烦别人造谣我作弊,更烦作弊本身,你是一点都看不出?”   看出了,沈妄心道。   是他一时冲动,犯了大错。   见沈妄一直没动,迟应终于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别说什么解释的话,你刚刚自己也打算了,下午去教务处自认……也别下午了,你现在就去,还有,你自己好好想想,相比于低分,你选择作弊,你他妈对得起我吗。”   沈妄有些哽咽:“我……当时在想……”   “沈念尘!我在问你话!”   这是迟应第一次近乎嘶吼地和人说话,也是第一次叫出沈妄的字。   “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去。”   沈妄逃也似的推门而出,险些被门槛绊个踉跄,桌上的水笔掉在地上,一声脆响后滚了几圈,碰到了迟应的鞋子。   那是沈妄用的笔。   迟应长叹一口气,捡起笔丢入笔筒,重新坐到椅子上,咬着牙看沈妄的原卷。   他数学居然拿了近乎80,如果他数学没问题,这分明本身就是一个质的飞跃,就连他的文综大题,也有模有样了许多。   不可否认,沈妄是努力的,但他最后一刻走了歪路。   迟应躺在椅子上,闭上眼。   “作弊有什么?只要能把分数提上去不就行?正好现在练练,高考的时候作弊不是更得心应手。”   这是他那爹曾经跟他说的话。   他后妈的孩子,就是靠作弊手段,次次考试都稳定在年级前列,平日里拿着虚假的分数得意洋洋仿佛要上天。迟应对他嗤之以鼻后,就得到了他爸的那一句话。   这就是他以前根本没有学习欲望的原因,他不想和这种渣宰竞争。   没想到,沈妄也干了这种渣宰事,虽然已经知错并道歉,但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   沈妄回来后,依旧低着头,手里还攥了一个棒棒糖,迟应瞥了他一眼,冷冷问:“你作弊了哪些?”   “文综选择题。”   “其他没有?”   “嗯。”   迟应顿了顿,回过头,压住怒火沉声说:“你分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考到三百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应,我已经自认了,文综成绩清零。”沈妄将棒棒糖递过去,强撑出一个笑,小心翼翼说,“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会更努力的学的,真的。”   他这姿态放的实在太低,好像抛弃了身为皇帝的一切尊严,迟应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又实在气不过,到了最后,只剩了无奈。   “没必要了。”迟应推开棒棒糖,“你住校去,别和我睡一起了。”   沈妄一愣。   “算了,我去住校,这房子给你,你爱怎么怎么吧。”   迟应说完就准备去查一下住宿手续,立刻被沈妄拉住手:“干什么!”   “我说,我要住校。”迟应冷冰冰将手抽了回来,“你不用担心任务完不成,从今天起直到期末考试这一个月,我不学了,上课我也不听了,我专心教你,陛下,你的任务会完成的。”   沈妄一急:“不是,我不是担心任务。”   “沈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迟应看着他,“哪怕你认错了,哪怕你明天就全校广播读检讨,但在我释然之前,我不想和你说话。”   “阿应,我真的……”   “好了陛下。”   迟应转过身,淡淡说:“你是皇帝,别这样了,再这样,就都不好看了。”   …   周一一大早,迟应直接请假早读,办了住宿手续。   “你办住宿干什么?你不是租的房子吗?”   张子雯惊讶地看着纸质手续,连对迟应考了六百多分的疑问都没来得及开口。   “就是想住校了而已。”迟应说,“我申请一个人住四人间,钱我会交四人份的。”   “那你同桌呢呢?”   “房子给他了,随他吧。”   “……”   房子说给就给,听起来像霸道总裁似的。   “闹矛盾了吧。”张子雯选择尊重迟应的选择,在手续上签了字,“我听说沈妄作弊了。”   “嗯。”   “你考了六百五?”   “是。”   迟应拿上单子,准备去宿管那领钥匙,又回头说了一句:“要是对我的成绩有疑问,我可以重考一次。”   “教务处确实对你的成绩有怀疑,迟应。”张子雯打开七天网,“你没开会员看不到排名吧,我这能看到,你的成绩是,年级第二。”   迟应一笑:“不是第一,可惜了。”   “……”   迟应领了钥匙,打开宿舍的门,他住在三号男生宿舍,是最新的一栋,他很豪气的包下了一整个四人间,知道他性格的张子雯也没有阻止。   看好宿舍后,他走回教学楼上课,进入班级时,第一节 课已经开始了,他看向了班级后面的偏僻拐角――沈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迟应立刻移开视线,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淡然地走到座位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如既往掏出书和练习册。   “过来看题。”迟应对沈妄说。   他竟真的不再听课。   “明天学吧。”沈妄低靡地趴在桌子上,“今天不想学了。”   迟应也没劝:“那随便你。”   至此,整整一天,他们两人之间再没有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说一句,昨天更新后掉收挺猛的,我差不多也知道原因,其实我个人觉得,人无完人,总有一念之差犯错的时候,陛下考试作弊是冲动之下的严重犯错,他知错了,也会受到应该有的惩罚,无论是从学校还是从阿应。   作弊这种事我本人也是唾弃的,球球不要骂作者啊! 第46章 晋江独发   迟应这一天其实挺忙碌,他无所谓投屏公布成绩时周围同学看向他异样的眼神,但单科老师的质问还是过于频繁。   “迟应,这道题你来讲一下。”   他有“作弊”前科,这一次月考他同桌也真作了弊,导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成绩是假的。   这怀疑也正常,从倒一考场直接飞升到年级第二,太离谱了。   哪怕他答出了每一题的答案。   挨到了晚上放学,迟应先是本能背上书包想走,紧接着又想起他已经住校了,得参加晚自习,拿起的书包又被放下,可是临行前,他被沈妄拽住了手臂。   “干什么?”他面无表情。   沈妄也背着书包:“我……我突然又想学习了。”   “明天吧,今晚没空,我还得去买饭。”   沈妄立刻说:“我去帮你买。”   “不用,你自己回去复习今天的课吧。”迟应抽回自己的手,慢步下楼,“任务定的是你自己的去留,你自重。”   沈妄却又跟了上来,迟应刚冷着脸准备把人赶走,却见沈妄递来一个发光的东西。   “阿应,你铜镜没带。”   “……”   他拿上铜镜,放进自己口袋,这回是真的头也不转地走了。   食堂里人很多,自从沈妄来了这,他已经很久没在用餐高峰期去食堂了――人太多,挤得喘不过气。沈妄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平日都是沈妄挤进去,杀出一条饭路,带两份饭回来。   如今又得自己挤进去。   他以前也很少在食堂吃饭,除非是外面实在没什么想吃的,不过十一中的食堂确实不错,菜品多还便宜。在晚自习这短暂的吃饭间隔,千米迢迢跑到外头的学生街买饭无疑是不值得的,因此很多人选择在食堂解决。   而在食堂里,他遇到了老熟人,校霸杜巷。   彼时杜巷也挤在人堆里打饭,平日里令人闻风而逃的校霸此时淹没在吃饭大军中,半点威慑都没有,还很卑微地说:“阿姨手别抖!真的吃不饱了!”   迟应也在按部就班的排队,他在人群里实在太耀眼,校草的名号不是空穴来风,本就吵闹地食堂更闹了。   杜巷端着盘挤出来时,不禁发出感叹:“耶?校草也来吃饭?”   “嗯。”迟应礼貌性一点头。   杜巷走到他小弟给他占的位置上:“我这有空位,坐我这吧,今天有炸鸡腿和蒸鸡蛋,泡一起带饭里该软了。”   这人山人海,别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占满了,迟应也没拒绝,道了声谢后,坐在了杜巷对面。   迟应考了648分的事,整个年级都传遍了,杜巷那些混混小弟本来想依照往常那样挖苦迟应几句,却都被杜巷瞪了回去。   “你住校了?”杜巷问。   “嗯。”迟应喝了口汤。   “为什么?和沈妄闹矛盾了?”   “……”为什么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和沈妄同居啊?   见迟应没说话,杜巷也差不多确定了,立刻开启了老妈子劝解模式:“你看啊,我认识你也一年多了,你平常独来独往我也见惯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交心朋友,你没事和他闹什么矛盾?”   “他月考作弊,你知道吧?”迟应抬头。   杜巷一顿:“我听说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嘛,他不是主动自认的嘛,说明他已经知错了啊。”   “但他已经做过了,认错也没用。”迟应冷冷说,“和作弊的人一起生活,我暂时还不能释怀。”   “可你自己……”杜巷说了一半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噎住。   军训时,迟应对战A班曹宏完胜的事情,传的比转学生作弊更广,当时杜巷就像其他听说传言的所有人一样,觉得只是夸大,不实,或许和人拼做题是真,但赢不赢是另一回事,更别提完胜了。   完胜A班的人是什么概念?   结果迟应没几天就自己破了一切质疑。   迟应知道杜巷要说什么,全然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被班主任找过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去重新做一次数学卷。”   “呃,我不是怀疑你啊,我就是劝说你。”杜巷一挥手将他的小弟们全支棱走了,“我打听过沈妄,他不是全家户口本就他一个人吗……哎哎对不起我不是骂人,就是……他是孤儿嘛,以前也没人管,性格也没人去矫正,随心生长,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走歪路。”   迟应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早就听沈妄说过经历,身为不受宠的皇子,沈妄确实没人管,至于性格……扭不扭曲不知道,但能从行夜楼那种恐怖的地方走出来,当上首领,相比于以前的不反抗,绝对是大有不同的。   沈妄确实是随心生长,他自己会收敛性格,但还是会时不时暴露出一些本性,甚至有一部分,和他那疯子弟弟沈寂都大差不差。   可是,这和作弊有什么关系?   “走歪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爹妈,难道还得像教小学生那样教导他的人品?”   迟应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杜巷也很无奈,只能换个角度继续说:“或许你的经历和他差太多,所以不能感同身受,我就不一样,我也是没爹妈管的小孩,放养长大的,真的是没人管,其实……就我小时候和我玩的那一圈人,也就我一个考上高中了,剩下的,不是进厂拧螺丝搬砖,就是脑子不清醒真的去混那梦想中的社会,到现在一个比一个混日子。”   迟应没说话,杜巷又接着道:“其实吧,没人管,随心长是个很可怕的事的,缺少关心,性格就会很孤僻,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觉的约束,我这好歹还有朋友呢,不知道沈妄有没有,他要是没有,长到现在,没跑出去吃喝嫖赌都已经是大吉大利了。”   “杜校霸,那是你认为的。”迟应一拍筷子,“这一切都不是理由,没必要理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世上孤儿多了,人人都会犯错吗?我也没人管,没人教,我怎么不做违法的事?”   “但你有学校教啊。”   “……”   杜巷苦口婆心:“你好歹在一个三线文明城市,会有老师教你,会有警察约束你,呃,不过我不知道沈妄是什么情况,算了,我不说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十一中的休息时间还是很宽裕的,在食堂吃完饭,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而且有很多人把饭带到班级里吃,迟应就暂时不大想回去,干脆去最近的后门散散步。   后门旁边是居民楼,因此紧挨着一个风景还不错的小公园,去往小公园的路两旁有长椅,很多人趁着太阳落山的夕阳赶过来看风景,因此长椅上都坐了人。   三线城市的生活节奏并不快,迟应很喜欢这种环境,他在公园前的石砖路上慢悠悠溜达。天色逐渐暗沉,路旁的灯已经亮了,晚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已经过了十多分钟,迟应准备返回学校,然而一转眼,他却看到了长椅上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狂放不羁留着一头长发,整个人埋没在夕阳的余晖中,书包放在长椅另一端,他身旁没有人,只有一只盘在他脚边的橘猫,讨好似的在蹭他的裤腿。   沈妄居然没回家。   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孤独,那只橘猫一直在蹭他的腿,沈妄一开始没反应,又被蹭了几次后,才慢吞吞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脊背。   迟应不自觉顿住脚步,在这另一处灯下,距离沈妄相隔了五十多米的距离,一动不动看着他。   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远处广场舞的声音已经响起,更衬的此处的寂静。   迟应叹了口气,回想起刚刚杜巷的那番话,突然觉得,沈妄的经历其实也能称得上一声“可怜”。   他分明比沈寂活的更难,却没有长成沈寂的歪样,或者说,他本来应该长成那样,只是被他自己硬生生盖住了一切不好的性格。   或许……确实应当对他宽容些。   只是他自己目前还是没法接受作弊的事。   一声叹息随风而散,已经快到晚自习时间,迟应转过身,快步离开了,沈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抚猫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向了迟应刚刚的位置。   但是迟应已经走了,灯光下什么都没有,那只猫却突然挣脱沈妄的手,窜了出去,停留在迟应刚刚站着的地方,绕了几圈。   天色已晚,是该回家了,沈妄背着包也走了过去,蹲着身子,想去再摸一下橘猫的背。   毕竟这半个小时,陪着他的也就这一只猫。   那只猫又轻轻叫了一声,沈妄露出一点笑意,正准备站起来,却突然注意到橘猫的爪子下好像压着一个东西。   或许是太无聊了,他鬼使神差想看看到底压了个啥,伸手将猫爪子挪到一边,看清了地上的东西,愣住了。   那是一颗阿尔卑斯糖,可乐味的。   他前几天刚刚送给迟应一罐子。   沈妄愣了愣,将糖捡起来,整个人在晚风中站了好几分钟,一直到头上的灯更亮了,他才如梦初醒回过神。   他将糖揣进口袋,碰到了家门钥匙,上面似乎还有迟应手指的余温。   铜镜在另一边口袋,他从未弄丢过。   就好像迟应从未真的舍得把他抛下。 第47章 晋江独发   十一中的晚自习不是强制的,因此不加课,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迟应做题速度一向恐怖,下课铃还没打,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作业,并且细心的把沈妄明天的课程进度做好了教案写在纸上。   晚自习并没有看管的老师,一般都是由领导在外面不定时巡查,他们那地中海教导主任很是恐怖,大晚上在走廊外神出鬼没的,据说有一晚上收了十七部手机的光辉战绩。   然而迟应是何等人,该玩照玩。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头一回上晚自习,正好撞上了教导主任突查的时候。   班级的灯被人突然关闭,刚刚还亮堂堂的教室瞬间一片漆黑,其中还有两三处光源,显然是手机屏幕没来得及熄的,照出学生惊恐的表情。   主任重新开灯,满意地点点头,灯光照的他脑门和额顶反光,他伸出手,笑眯眯挨个指人:“你,你,还有你,都拿来。”   简直是个笑面虎,还是个地中海笑面虎。   玩指到的同学垂头丧气乖乖把手机上交,并且在主任早已准备好的登记表上填上姓名班级,可是还是有一个不老实的学生迟迟没起身。   这学生正趴在桌子上,单手在刷手机,嚣张至极。   主任只当他在怀念拥有手机的最后几秒,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你还让我到你面前收啊?自觉点啊,抵抗是没有用的,就没有我万主任收不来的手机!”   谁知,那学生缓缓抬头,赫然是这次月考突然冲到年级第二的黑马,迟应。   “啊?我在查资料。”   万主任:“……”   迟应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也没熄,显示的是电子英语词典。   “呃。”   迟应是一个人生活的,不同于其他只需要好好学习剩下万事有爹妈的其他学生,他的手机肯定是收不得。万主任咳了咳:“那个,你,晚自习不许玩手机啊,查资料也不行,让别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嗯知道了。”迟应将手机塞到桌肚里,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   万主任眼皮一跳,突然想起这次月考的事:“对了,正好遇到你,就和你说一下,你的成绩我们这边确实有质疑,怎么说呢,我们肯定不希望你有问题,但是肯定有其他人觉得你有问题,所以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我明天来重考。”   这万主任是个话痨,迟应被吵得头疼,直接答应了重考的事,万主任点点头:“好,那明天中午放学你来教导处吧?”   “嗯。”   “你同桌呢?”   “……”   为什么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把沈妄和他连在一起。   “不知道,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哦是,他不住校,不过,看你这态度,你们吵架了啊?”   “……”   万主任双手背后,来回踱步:“年轻人啊,就是容易吵架,你住校就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啊?哎呀,真的不值得哦不值得!少年时期的朋友才是真朋友,怎么能因为一点事就撕破脸皮呢?”   迟应放下笔:“所以主任你不是最讨厌作弊吗?”   “我讨厌啊,但是我更喜欢知错能改的孩子。”   “……”迟应重新低头,托着腮,“哦,主任我继续写题了,谢谢开导,明天中午,我会准时去教务处的。”   …   第二天早读,迟应在路上就吃完了烧麦,早早来到教室,准备把昨天整理的知识点教给沈妄。   不理归不理,矛盾归矛盾,但任务摆在这,他必须对沈妄的未来负责。   可是空座位已经逐渐坐满,沈妄还是久久没来,也没有打开铜镜的联系,他正疑惑着,广播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是高二九班的沈妄,于此次月考中,有作弊行为,在此读检讨书以示反省。”   迟应:“……”   为什么会把检讨公开在早晨的广播站里读啊?以前被抓到作弊的人可没这个待遇。   翟仁单这个万事通终于在此时显现作用,他回过头对迟应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刚刚听说的,是转学生主动请求广播读检讨,嘶,本来没这规定的,这不是社死吗,多尴尬啊,他居然能受得了?”   迟应紧紧蹙眉,心情沉重,是啊,他居然受得了?   那可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皇帝。   广播的声音经过了设备传播,声音和平常直接听到的不大一样,有些机械性,然而沈妄读的很认真,隔着广播都能听出他的后悔。   “做出这种事,是很大的错误,我由衷忏悔,我对不起任课老师,对不起班主任,也对不起……”   他一顿,迟应也跟着心头一悸,感觉下一刻他就要说出不该说的事,比如什么对不起校草,对不起迟应。   可他还是低估了沈妄的口无遮拦。   “也对不起,阿应。”   迟应:“……”   登时,刚刚还算安静的班级就炸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迟应身上,或惊奇,或看戏。   校草和转学生关系好是人人皆知的,但没想到已经好到喊小名的地步了!   估计贴吧那cp贴又得被顶上来。   “安静!”张子雯坐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都好好背书,不要月考考完全都放松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啊,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啊!”   班级内重新响起朗朗书声,直到沈妄回来时,坐到迟应身边,又小小沸腾了一下。   迟应瞪了沈妄一眼,心里多少有些责怪他在广播里堂而皇之的称呼,然而为什么责怪,他居然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妄也有些小心翼翼,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迟应吸了口气,将昨天亲笔写的教程放在他面前:“今天学这些。”   “嗯,好。”   于是一上午,迟应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听课。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迟应突然无厘头的说:“你真的知道错了?”   瞒着他,自己选择全校通报,抛下尊严,全广播读检讨,这是一个学生在校内能做出的最大反省结果。   “嗯。”   迟应叹了口气,突然就有些心软。   古话《左传》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谁这辈子不会犯错?尤其像杜巷说的那样,沈妄这种打小没人管没人教的小孩,能出落出这样一番模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为什么要要求那么严苛呢?   迟应能感受出,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但我暂时,不太想原谅你。”迟应看着他,格外严肃,“等我自己释然了,我就不计较了。”   沈妄也感觉到了迟应的退让,登时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但他没敢表现出来,只是连着“嗯”了好几声。   他早就看出,迟应并不算什么别人口中高冷的人,但性子倔,不能这么激进,得慢慢哄。   迟应穿上外套,拍了拍沈妄的肩膀:“好了,我走了,我今天中午要去教导处那边重新考试,也是辛苦他们临时重新出卷了。”   “要我早点来给你带饭吗?”   “不用,我带饼干了。”   沈妄也没继续说,只是突然往迟应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就下楼回家了,迟应过了半晌,摸了摸口袋,发现是糖。   他轻笑一声,将糖纸剥开,糖丢进嘴里,带上笔也跟着下楼。   教导处的老师是昨天临时出的卷子,并不是标准卷,为了保证迟应在两小时之内能把六门课雨露均沾,每门课都只出了两三个大题,集合在同一张纸上。   监考老师就是地中海万主任本人,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老师,大概是别的班的。   迟应被两个人盯着,也不紧张,拿出笔就开始写题。   片刻后,万主任忍不住说:“你写慢点啊,是不是不计入成绩你就无所谓啊?考低了你也跟着你同桌做作弊检讨去。”   迟应没说话,继续闷头写,大概是题目太少了,而且不难,迟应只用一个小时多几分钟,在两个监考老师的目瞪口呆之下,写完了这张卷子的所有题。   剩余时间还剩几乎五十分钟,万主任本来是想下午拿来改的,可是计划不如变化,迟应做题速度太快,两个老师对视一眼,干脆开始照着答案当场批分。   这些题的满分是两百。   万主任越改越神色不对,还时不时看向迟应,好像见鬼似的。   终于,他忍不住和旁边的老师小声说:“你们出的题是不是太简单了?”   “确实没有正常考试的难度高,但也不至于太简单啊。”   “那他数学为什么是满分啊?”   “……啊?”   最终,迟应在万主任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出教务处。   旁边走廊上围了很多中午留校特意跑来看戏的学生,见迟应这么快走了出来,还以为他啥都没写出来,不禁舒了口气:看来他们的排名没有再往后倒退一名。   迟应自然察觉到了周围偷看他的人,也没管,趁还有时间,赶紧打算上楼吃完饼干睡觉。   那群学生见围观不到什么,正准备离开,结果,教务处里的声音突然就炸了。   “不对!我教高三教傻了,出错题目了!我不小心出了个导数的基础题!”   “那他数学为什么能满分啊!”   “不知道啊!” 第48章 晋江独发   “写完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沈妄忍不住问。   因为周遭人看迟应的眼光实在太怪异了,就好像迟应考崩了确认作弊似的,各个义愤填膺连课都顾不上听。   “写完了,当场改的分。”   “多少?”   “没记,反正数学是满分。”   “……”   沈妄在这里待了已经有三个月,他太了解“数学满分”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结果。   真有人这玩意满分? 第一节 下课后,其他同学也忍不住了,耐住迟应随时冻死人的眼神,各个围在旁边喋喋不休,七嘴八舌嘴不带瓢的,老了以后估计得成骂街王。   “校草真是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实验班啊。”   “数学满分啊!就算只有两三题,那也是恐怖的大题,太厉害了。”   “而且听说老师出卷子手快,出了导数题,我们根本没学过。”   迟应终于一拍桌子前,周围人登时安静。   “觉得我作弊,来吵,确认不作弊还是来吵,烦不烦?”   可能是这种成绩跨度还是太离谱了,哪怕堂堂正正在教导处又写了一回,还是有人满心质疑。迟应懒得解释,丢了一句:“做自己的事去,快期末考试了,我还要教他题目。”   “他”,自然指的沈妄。   翟仁单小声嘀咕:“咦?你们不是吵架了……唔!”   体委谭文曜直接捂住翟仁单的嘴,仗着个子高把人径直拖走:“说什么说,就你话多,有这功夫还不如告诉我这题咋写。”   都要期末考试了,还这么能蹦Q。   沈妄见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小声对迟应说:“你不习惯挤食堂吧,要不我帮你带饭?”   “带了还是得在食堂或者班级吃,人多,一样的。”   “那你还不如不住……”   迟应抬眼,沈妄登时噎住。   为了缓解气氛尴尬,迟应找了个话题:“还有,你得练练字,你也不看看你那答题卡,字迹乱七八糟的,也就是改卷老师心软,不然你成绩还能掉个二三十。”   “但我用不习惯水笔和钢笔。”   “那就慢慢练,不习惯不是理由,没谁一生下来就会做一件事。”迟应用食指敲着桌子,突然吸了口气,“这样,你把钢笔字写好了,我就不生你气了。”   这要求看似容易,然而对沈妄来说,就好像要求一个现代人要短期内把毛笔字写得行云流水,艰难的很。   然而他总得找个台阶给沈妄下,这台阶得卡中间,难了显得无理取闹,不难又起不了教训。   沈妄显然也知道写好钢笔字的难度,他顿了顿,轻声说:“好。”   只要是迟应说的,别说写钢笔字,就算是倒立用嘴叼着抄四书五经,他都会点头。   浮生十七载,他就这么一个能交心的朋友了。   晚自习放学,迟应一如昨天在食堂吃完饭,但是这一回,是沈妄陪着他一起吃的。沈妄也不过分,把控了一个度,就坐在他身侧,没说话,好像一个人形挂件那样。   也没管他俩一同出现在这里,食堂会不会炸。   那cp贴自从上午沈妄在广播里喊了一声“阿应”,短短一天时间就又被顶上去了,还上了热门,里面一堆人磕的醉生往死,甚至还有人大放厥词。   【萌兔:姐妹们!高冷攻不香吗!】   【草莓味冰淇淋:你不知道校草一般都是受吗!】   【萌兔:你那是校霸×校草,杜巷?杜巷不配!】   【你巷爹:……】   【我磕的cp都是真的:哎呀,校霸还真看贴吧?】   【你巷爹:我想吗?你看看有多少艾特我的?】   于是,两人在食堂一同框,偷偷带手机的人全都悄咪咪开始拍照,导致万主任今晚突发奇想来食堂吃饭的时候,顺手又收了五六部手机,收入颇丰。   沈妄闲着无聊,也在玩手机逛贴吧,无意间发现了那个帖子又被顶上来了,人有点蒙。   自从他上次百度明白了攻受的意思,他就有些对这个帖子不忍直视了,没再主动查过,现在再次看到,还发现了自己和迟应被偷拍的一大堆照片。   别的不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他偷偷瞄了眼还在吃饭的迟应,心里暗自庆幸迟应不看贴吧。   吃完饭,迟应回了班级,还把早就准备好的私人作业丢给了沈妄。   住校的生活多了些固有的规律,本来晚上时间有很多空闲,多了晚自习后就有些忙碌了。他们下晚自习是九点半,走到寝室大概五六分钟,十点半规定熄灯,因此除去洗漱时间,迟应也就半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这其实本就是高中生的常态,迟应也没唉声叹气或者后悔,毕竟作为“带手机的特例”,他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晃就是两个多星期。   迟应也是十一中头位一人住一个宿舍的学生,因此生活的格外安静,没人敢来拜访校草的寝室,就连查寝的人都是能避开就避开,半点不见对待其他寝室的嚣张。   这些日子,迟应和沈妄的关系处在一个微妙的度之间,不那么亲密,也不像吵架时的状态。该教的题迟应依旧会轻声细语地教,沈妄偶尔也会帮迟应占座,或者因为知晓他口味,就会帮他提前买好饭。   他们之间唯一一次无关学习和任务的闲聊,就是有一天沈妄突然莫名其妙问他:“阿应,有没有什么不需要基础,而且可以做小时工的兼职啊?”   迟应也没多想,顺口回:“发传单?服务员?不过小时工也不代表干一个小时就行,那些都是大学生干的,要么就是趁周末。”   沈妄点点头,没再接话。   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气候从凉爽逐渐寒冷,南方还是恐怖的湿冷,外套已经变成了加绒,一到下雨的时候,掺着水气的风就会穿透衣服,直接把凉风灌入骨髓,带来彻骨的瑟瑟发抖。   今天就是一个下雨天。   这天晚上,迟应一如既往,九点半下晚自习后准备回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有同学在唉声叹气,说没带伞,真倒霉。   他往窗外一看,还真下着大雨。   今天白天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天气变化,因此他的伞放在寝室没带出来。此时排水系统不太好的地方已经有点淹了。放学前十分钟,今天留校的班主任张子雯特意到学校的超市买来了仅有的几把雨伞,分给了那些没带伞的学生。   “伞不多,你们两三个人挤挤啊!”   有伞的男生很多都把自己的伞给了没带伞的女生,自己顶着一本不重要的书就往寝室冲。迟应看了看窗外的下雨天,略有些出神。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拿着伞,到食堂来接他的沈妄。   果然人是不能尝到甜头的,不然下次遇到相同的境遇,就开始怀念曾经转瞬即逝的美好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少,张子雯见他还站在原地,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伞给了迟应。   迟应回过神,连忙婉拒:“不用,谢谢老师。”   张子雯摆摆手:“哎,没事,我到楼下就开车走了,你还得走个快十分钟,回去身上都湿透了,听话啊。”   “那我先把老师送下去?”   “嗯,也行。”   然而就在这时,班级门口突然有一个人逆着人潮,挤进了班里。   “阿应。”   混乱中,迟应一回头,正好和沈妄的目光对接。   沈妄靠在门上,把书包神奇地背在身前,手里拿着一把伞,衣角,裤腿和鞋子已经湿了,可他好像全然不在意似的,走到迟应身边,把伞递了过去。   “咦?”张子雯看愣了,“你还特意来给你同桌送伞来了?”   “是啊,我就猜到他肯定没带,只要是晴天,他就不带伞。”沈妄说着说着,突然笑出声,“劝了看天气预报的,也不看。”   迟应被噎住了,许久都没说话,只是把伞还给了张子雯。   张子雯接过伞:“哦哦,那你把他送到寝室吧,我走了,哎,还是你俩一起住着方便,省的还得麻烦另一个人特意来接。”   “……老师再见。”   很快教室里就彻底没人了,灯光下只剩了他俩,刚刚还热闹的走廊也逐渐归于沉寂,沈妄回过头,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笑着说:“久等。”   虽然也就慢了两三分钟。   迟应没说话,和沈妄一起把灯关了门锁了,再一同走向寝室。   一路无言。   然而这天气就像闹着玩似的,快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刚刚的瓢泼大雨突然就停了。地上的水还在淹着,迟应收起伞,对沈妄道了声谢,就打算上楼回寝室。   然而沈妄喊住了他:“阿应,等下。”   迟应脚步一顿,刚走回去,沈妄突然拉住他的手,跑向了寝室旁边的小树林。   “……”迟应淡淡说,“这可是深夜情侣幽会圣地,你拉我来这做什么?”   话音刚落,沈妄将背包放在长椅,翻找出了。   一个大花束。   迟应:“……”   见了鬼了!怪不得沈妄把包背在身前。   可是这个花束里面包的并不是花,而是无数的棒棒糖,阿尔卑斯糖,软糖,跳跳糖,大白兔奶糖,简直是一个杂烩糖果大礼包。   迟应眼角一抽,接过这个“花束”,突然发现这些糖果里,居然还有一张纸。   结果沈妄见他发现了那张纸,像是突然怂了,赶紧把包背起来,随时准备跑:“好了,你别在这翻,回去再看。”   可是迟应已经瞄到了那张纸最上面的一句话。   “写给阿应的检查” 第49章 晋江独发   他看到了,却假装没看到,沈妄保持着随时跑路的姿势,眼见又刮起了风,随时有可能再下雨,迟应便让沈妄先回去。   沈妄巴不得送完“花”后直接跑路,话音刚落就走了,只是一步三回头,好像害怕迟应看到检查,却又期待他看到检查后会是什么反应。   迟应抱着花束上楼,这花束里虽然装着的是糖,但是从侧面和远处来看,校草分明就是刚刚和人幽会回来的。   只是看到的人只在心里嘀咕,没敢说出来,也就幸好这是男生宿舍,没那么多“磕cp”的人,不然这寝室楼今晚怕是要疯。   迟应抱着花束回到寝室,把雨伞撑开放在地上放着晾干,一看窗外果然重新下起了雨,只是没刚刚那么大。   他坐在椅子上,将花束放在一旁,拿出了夹在里面的那张检查。   看清字迹后,他愣了愣。   除了最上面那一行“写给阿应的检查”是毛笔写的,剩下都是端端正正的钢笔字。   “阿应,我是沈妄,我再次为我月考作弊的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应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份检查是我用钢笔写的,我练了很久,应该不丑了吧?”   “当时确实是怕你失望,一念之差犯了大错,我当时涂完卡后就后悔了,所以那天放学后也不敢面对你,成绩出来的那天,看到你喜悦的神情,我说不出的难过,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辜负了你的期待。”   这份检查足足有两三页纸,打底两千字起步,且水分很小,沈妄认错忏悔了得有一千九百字,迟应本来还算强定冷漠,直到看到最后一段。   “我问了别人,道歉最好送些礼物,能表达心意最好,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只能送你糖,这些糖不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前几天,我去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当服务员小时工,挣了一点钱,也没多少,就只能买这么点,希望阿应不要生气了,回来住吧。”   右下角落款:住在阿应家里正在写检讨的沈妄。   下面还有一个拙劣的简笔画狗狗头像,附字“汪”。   “……”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迟应将检查合了起来,重新看向那塞满糖果的花束,有些出神。   他从来没有为其他人做的事动容过。   但这一次兴许要成为例外。   沈妄身为皇帝,本不该沦落在别人手下,打那些不符合他身份的工。他也一直在维护沈妄的尊严,尽量不让他在外面受到委屈。   但沈妄自己甘愿做了服务员,在外面打零工。   难以想象,作为一个骄傲恣意的人,他对别人点头哈腰时心里在想什么。   而那份检查是钢笔字,字迹虽算不上多漂亮,但已经很端正了,这么短的时间,不天天熬夜描字帖,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沈妄抛下了一切,就为了给他一个体面的道歉和检讨。   迟应原本就没剩多少的气彻底被消磨了个干干净净,手里的寝室钥匙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烫手。   而就在这时,黯淡了好些日子的铜镜突然亮起了微光,这是沈妄主动联系的信号。   自从吵架,他们已经很久没用铜镜联系了,都是在微信里简短的几句话,迟应接通联系,里面传来沈妄的声音,非常小心翼翼地问他:“阿应,可以不生气了嘛?”   沈妄还是不放心,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看到检查后的态度。   迟应默然半晌,终于是叹了口气,他随手拆开一颗糖丢进嘴里,轻声说:“你买的糖,味道不错。”   沈妄没懂什么意思,迟应又接着说:“字也进步了许多,嗯,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我本来打算再有三个月不搭理你,现在决定缩短时间。”   他继续喃喃自语似的,好像全然不在乎沈妄正紧张兮兮听他的话:“三天长了,三小时没什么用,都睡觉了,那就三分钟吧,现在正好是九点五十七,那就,从今晚十点开始,我就不计较你的错了。”   他不善言辞,冷言冷语惯了,这是他能说出的最软,最不锋利的话,也不知道沈妄有没有听懂他的完全退让。   结果就等到一句:“我在你宿舍楼下,阿应。”   刚刚还有点自我感动的迟应:“……”   这是捏定了他会退让?   迟应放下铜镜,朝窗外一看,沈妄果然撑着伞在下面站着。   哦,不是捏定,他要是不退让,沈妄可能要在这站一晚上试图让他动容。   小心机,治国御外的谋略被他用在这地方了。   迟应心里嗤笑,脚步却还是不自觉的下了楼。   走到楼下,迟应看到了站在雨中的沈妄,他神色平静,好像只是路过此处,恰好来这里站一站,但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是掩盖不住的发颤。衣服早已经湿了半边,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迟应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疼。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   沈妄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终于放下手中的伞,饿虎扑食似的往迟应身上一扑。   他力气太大,迟应被扑得后退了两三步,整个人靠在了宿舍楼的墙上。他听到沈妄在他耳边低低喘气,估计是太激动,连带着呼吸都不太稳,抱着他腰的手臂收得很近,好像一松手他就要飞回楼上似的。   迟应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想把沈妄推开,又觉得不太好。   想了想,他也揽住了沈妄。   他感觉到沈妄整个人又颤了一下,接着轻声对他说:“阿应,你留在家里的衣服我都帮你洗过了,衣柜也擦了,然后你留的题目我也都写了,我还自己买了一套习题,正在做,期末考试一定可以堂堂正正上四百。”   沈妄抱着他说了很多话,像是恨不得把他这几天做了什么事全都吐出来,最后汇集成一句:“所以我想来接阿应回去了。”   迟应笑了笑:“不行哦。”   “啊?”沈妄一怔。   “还有十秒才到十点。”迟应看着手表,“现在,五,四,三,二,一,好了,原谅你了,陛下。”   …   迟应是个说到做到且很迅速的人,第二天就跑去办了退宿手续。问他原因,他就说:寝室太吵了,影响学习。   身为年级第二的黑马,而且非常有望在期末考试进阶到年级第一,教导处对他的要求自然是百般顺从,上午便把手续办好了,让他找时间把东西带回去就好。   然而,当迟应回到班里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好刚刚下课,班级的人看到他来了,全都兴奋了起来,好像他头上突然长出了两朵花,比知道他考了六百多分还要激动。   “干什么?”迟应问。   “哇,校草你和转学生干了什么还要问我们吗?”   “……”   他把视线转向了沈妄。   沈妄咳了咳,支支吾吾的,迟应走了过去,双手撑在桌上,颇有压迫感:“怎么了?”   翟仁单忍不住了,凑过来说:“也没什么,就是那个cp贴……”   “咳!”沈妄瞪了这多嘴的完蛋玩意一眼,翟仁单立刻闭嘴。   迟应不解:“什么cp贴?”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喊:“你妈的,他们俩完蛋东西到底什么情况?我不管他们是真是假,能不能不带上我啊?带我来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杜巷的声音。   “校霸其实你也挺帅的,自信点。”有女生小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小说都是校草和校霸的故事?”   “我本来不知道,贴吧被你们艾特的不知道也该知道了。”杜巷甩开两三个女生拽着他衣服的手,“所以你们拉我过来到底什么意思啊?让我和沈妄抢迟应吗?”   迟应:“……”   什么东西?   杜巷还在那叫:“放过我吧,日了啊,老子是直男,你们磕cp就磕,带上我就算了,把我带了还让我围观?还让我说感受?那我走?”   “磕cp?什么cp?”迟应问。   “就那个……帖子,我给你看过,问你攻受什么意思的那次。”   “……”   迟应黑着脸,掏出手机打开贴吧软件,进入江阳十一中吧,一点进去,一个大热门帖子,盯着推荐的红字,就这么映入眼帘。   沈妄趴在桌子上,不敢看。   迟应皱着眉点进去,前面的内容都是他之前看到过的,翻了翻,发现这个帖子有段时间冷了下来,然而就最近,居然又被顶上去了。   查看最新的回帖,居然有人发昨晚下雨天,他和沈妄在宿舍楼下的图。   【我磕的cp都是真的:最新爆料,昨晚校草和转学生在男寝楼下的幽会小树林接头,转学生还给校草送了花(图)(图)(图),疑似表白!】   紧接着又有人跟着回复。   “我作证,我去见我对象的时候也看到了!”   “我也作证!我就是九班的!转学生并不住校,不参加晚自习,他是特意给校草送伞来的学校,还一路送到了寝室楼下。”   “啊啊啊啊啊路过的蚂蚁看了都觉得是爱情。”   迟应越看眉头越紧。   然后他注意到了,最新最新的带图帖子。   【干啥啥不行磕糖第一名:(图)(图)最新后续,校草接受了转学生的表白,两人在宿舍楼下相拥!姐妹们我磕到了真的!到底是妄应还是应妄已经不重要啦!】 第50章 晋江独发   这帖子已经冲上热门,按照如今这个架势,上首推只是迟早的事。   下课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去掉预备铃满打满算八分钟,没闹腾多久上课铃就响了,刚刚喧嚣的班级很快安静下来,被堵在门口的杜巷逃也似的跑了,边跑边感叹现在女生的狂野,半点不见以前打架时的气势汹汹。   迟应坐在座位上,继续皱着眉把帖子往前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止昨天,这帖子里还回复过很多图,甚至有军训那会他俩仰卧起坐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哪个勇士这么有本事,能在站军姿的时候用手机拍照。   准确来说,这帖子就没消停过,只是不像昨晚突然爆了而已。   他看着杜巷在帖子里和人撕逼,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一个ID。   【wangderying:可是这些事和校霸有关系吗?】   【你巷爹:兄弟你懂我,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拉上我的。】   【wangderying:对,官配不可拆。】   这ID看上去只是一团乱敲的英文,或者生僻英语单词,一眼就晃过去的那种,但不知为何,迟应非常无聊的对着拼音读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了一旁假装在做题的沈妄。   迟应冷笑了一声,将手机递了过去,阴森森的说:“陛下,你觉不觉得这个账号有点眼熟啊?”   沈妄瞄了一眼,整个人一惊:“那个,是这样,我英文不好。”   “但汉语拼音还不错是吧?”   “……”沈妄挪开视线,趴在桌子上,闷闷说,“错了,哎!”   迟应伸手揪住沈妄的耳朵,硬把他拖了起来:“你这样显得你昨晚的道歉很不真诚。”   还有人一边道歉一边在贴吧吃自己的瓜的?还吃的津津有味。   “哎呀真错了,阿应,听课了听课了,我中午帮你把行李搬回去,就去删帖。”   “……算了。”迟应松开陛下的耳朵,托着腮,“我无所谓的,也没心思管这些。”   沈妄刚舒了口气,就听到纸张被抖的哗啦啦的声音,迟应接着说:“我现在满心都是你的成绩,所以,把这个卷子做了,中午给你改。”   “……”   中午吃完饭,沈妄乖乖去寝室帮迟应把行李搬了回去,陛下手提行李箱,身前身后分别一个包,迟应跟在他旁边,啥也没拿,专心批改沈妄上午的试卷。   “对了,我听他们说,月底有个什么跨年联欢会,想参加演出的人已经报名了。”   沈妄不亏是皇帝,身体素质倍棒,拿着这么多东西说话也不带喘,迟应在卷子上又批了个大红勾,漫不经心说:“我知道,十一中每年都搞这个,你想看就看啊,学校统一组织的。”   “你去吗?”   “以前不去,太闹腾了。”   “……”   沈妄噎了一下,不再言语,迟应抬头瞥了他一眼,沉吟说:“不过……今年我可以去。”   “嗯?你去吗?”   “嗯。”   沈妄重新喜笑颜开,连带着包袱好像瞬间轻了十斤,脚步也快了些许,迟应跟在他身侧,突然觉得,这个在百官眼中堪称暴戾专横的皇帝,其实也就是个十七岁大小孩,两句话就哄好了。   只是,到了家中,刚刚还算快乐的氛围登时冷下来不少。   铜镜又亮了,这回是发布新的任务。   【参与跨年联欢节目,任务进度可快进至60%】   这任务真就稀奇古怪花里胡哨令人心烦。   “所以还得参加节目汇演?”迟应喝了口水,将卷子拍到桌上,“是一个人参加还是双方?”   【双方】   “……”   这回得了,不仅得去凑热闹,连自己都要变成热闹让别人凑。   “下午报名还来得及的,阿应。”沈妄尽力在哄,“也没什么,哪怕是上台站着呼吸那也是表演对吧?”   “陛下倒看的通透。”迟应说,“不过你们那表演的人不都是社会地位堪称底层的戏子吗?陛下可以释然?”   “呃,处境不同,况且你们这不是提倡人人平等,戏子本就没什么低人一等的,靠自己本事赚钱而已。”   “……”   还真挺通透。   “任务总不能不做,好了阿应,一起的话你就不会不适应了吧?”   “……随便吧。”迟应黑着脸,“下午的事下午说,你先过来给我解释这个做过的题你是怎么错的?”   “……”   真是祸从口出。   沈妄挨了顿批,颓废了短短几分钟,出门后又变得元气满满,好像自从迟应原谅了他,他就没有一分钟不是快乐的。   和之前互穿初识时判若两人。   下午,迟应拽着沈妄报了名。   负责统计报名的人是宣传委员俞芸芸,俞芸芸和迟应在高一时是同一班级,见到他这种恨不得与世隔绝的大冰山居然报名了跨年联欢的节目,就好像看到万主任顶着地中海在摇花手一样。   余清将脸凑过来,瞥了眼名单,也愣了一下:“哎?迟应报名了?”   翟仁单猛然回头:“啊?校草报名联欢会了?”   体委谭文曜也跟着喊:“啊?卧槽?”   短短十几秒,全班都知道他和沈妄报名了联欢会节目。   迟应:“……还在午休时间,喊什么?”   在这么下去,下午上课前全年级都该知道他报名了。   俞芸芸突然一敲脑袋:“哦哦对了,光顾着激动差点忘了说,这个报名后还得去竞选的,毕竟保留的节目也就那么二十来个,还得筛一波。”   不过……因为考核的有一大半是学生会的人,老师占少数,目测校草和转学生这个形象,上台表演大眼瞪小眼也是可以过的。   “还有,你们演什么?我先统计一下。”俞芸芸说。   结果迟应和沈妄真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这还真没想好。   “你们不会真要表演呼吸吧?”谭文曜对他俩左看右看,“我觉得你俩这颜值,可以去演课本剧啊。”   “什么课本剧啊,格局小了,格局!”翟仁单哎呀长叹,“你得放大眼界,什么课本剧,自信点,直接演剧!那个那个那个俞芸芸!你不是最近沉迷网络小说吗,直接随手来一段让他俩去演个精彩的爱恨情仇!”   “我看的言情!”   “那就让他俩演男一男二的爱恨情仇。”   “……”   这些人越说越扯,越说越混账,再说下去估计要他俩演仙侠不吊威亚直接飞。迟应想了想,突然把沈妄拉到自己身侧。   “你那个龙袍不是还在我衣柜里,要不网上随便找个古代的戏,你演皇帝去?”   “啊?真演戏啊?”   “不然你真觉得演呼吸能过?”迟应念经似的,“唱歌,念诗,跳舞,你哪个行?”   “……舞剑?”   “那我在台上和你互戳?”   “……”   正讨论着,俞芸芸突然一拍桌子:“哎!我最近正好看了部小说,好像在网上还挺火的,叫那个什么,冷漠仙尊爱上我!”   “……”   “而且好多人喜欢男二的,好像男二是魔尊,觊觎女主就妄想杀了男主,结果被男主反杀了,你们可以主演最精彩的一段,就是男二想杀了男主,女主挡在了男主身前,男二最后关头收手,但还是伤到了女主,结果男主一怒,就把男二,咔!”   “咦,好狗血啊芸芸,你这一天天看了什么东西?”   “什么狗血,这叫言情文的浪漫,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诋毁好不好!”   这剧情听起来还挺简单的,迟应想了想,低声问沈妄:“那就这段?”   沈妄侧耳听他说话,接着说:“我都可以啊,看你?”   “嗯,那就这个吧。”   迟应走过去,和俞芸芸说:“麻烦你把这个小说剧情总结一下,微信发给我就可以了。”   “但是演这个还得要个女主啊,要和你俩搭肯定得长得好看的。”俞芸芸碰了碰站在她旁边的余清,“班长?你觉得你自己怎么样?”   “……”余清干笑,“不了不了,要不就把女主戏删了,或者换一段都可以?”   瞎扯,cp帖还挂着大热门呢,谁敢在这关头插他俩中间去啊?   “哎!也是哦!”俞芸芸眼睛一亮,“现在那个cp……咳,那个帖风头正盛,肯定好多人想看他俩的,那我回去改改剧本吧,就让他俩主参与就行啦,剩下的配角……等我改好了,你们有兴趣的再报名个群演?”   “好哦!”   在高中这种除了作业就是考试的时期,能凑热闹自然是好的,而且还能和学校最火的俩人同框,那简直是大大的热闹。   “那你们谁演男主啊?”俞芸芸打量着两人,忍住可以堂而皇之看帅哥的激动,认真分析,“我个人觉得,仙尊的形象,可能还是校草更合适?而且词少,校草应该可以接受的。”   “那男主就给阿应。”沈妄果断同意。   “呃,那好,那校草男主,转学生你男二?”俞芸芸继续记在小本本上,记着记着,她突然抬头,“哦对了,还得准备戏服!我明天去找个汉服店借一下吧?”   “可是这附近没有汉服店哎,有咱也不知道在哪……要不在网上买?”   “但是好看的都贵啊,网上又不能租,总不能穿了后退回去,那多没素质。”   陷入死局,刚刚还热闹的讨论立刻安静。   “呃。”迟应突然想到一个事。   “沈妄,我住院那会,那个病友,好像叫司空昀的,你记不记得他说过……他是汉服店老板?”   沈妄眼前一亮:“嗯?是啊,你加他微信好友了吗?”   迟应点头:“当时被他烦的头疼,就加了。”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今天高考,大一的我凑热闹去看了作文题结果没看懂呜呜(流泪猫猫头) 第51章 晋江独发   【国民老公司某人:呃,仙气点的汉服啊?有是有,我找找啊,到时候给你拍几张你看看你要哪个。】   【应:谢谢,还有冒昧一问,你为什么叫司某人,司空不是复姓吗?】   【国民老公司某人:七个字比较押韵。】   【应:……】   迟应无语息屏,沈妄凑过来问:“怎么样?”   “他去找了。”迟应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你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   “反正是现成的,不穿白不穿,没必要再麻烦多租一件。”   迟应起身,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下,将沉底了一个多月的皇袍拽了出来,他习惯在衣柜里挂除湿袋,皇袍虽然被乱七八糟的衣服压了许久,但好说歹说也没什么变化。   作为古代真正的龙袍,这件衣服无疑是很华丽的,布料细腻,纹路清晰,上面有标志的十二纹章,黄龙栩栩如生盘旋在衣袍后,这种细致程度,如果真是挂在汉服店,那得是十万起步。   这也是沈妄带来的唯一家当。   “你真舍得穿出去啊?”迟应啧啧感叹。   沈妄倒是一脸无所谓:“这也没什么,就算穿坏了,回头让他们重新做一件就是,这种衣服我寝宫里有十多套。”   “……”   好像沈妄只是在说他有十件拼夕夕九块九拼来的短袖褂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司空昀给他发来了几张图片。   【国民老公司某人:(图)(图)(图)这些都是浅色调的,布料轻薄,有轻纱材质,相对比较仙,你看看你要哪个?】   迟应点开图挨个放大,然后递给了沈妄:“这些你比我懂,你来看。”   “呃,我其实也没见过多少这种衣服。”沈妄眨巴眼,“我身在皇家但没有皇室命,粗茶淡饭惯了,还没来得及体验锦衣玉食,况且这些衣服本身是有些夸张的,就我知道的,在我们那,也就贵族人家才能穿的起这些。”   “那就挑个素的。”迟应划拉了一张图,这是一件白色调的汉服,但也不是完全朴素,上面还绣着银色暗纹,图片看不明显,但肯定没那么花里胡哨。   【应:(图)这件可以吗?】   【国民老公司某人:可以啊,你眼光不错,这件是我近几年最喜欢的款式了,店铺上好多人喜欢,就是有点贵嘿嘿嘿,所以没多少人买。】   【应:多少钱?】   【国民老公司某人:原价四千八,租的话三天内三百,不过如果你要租,看在你那小男朋友住院期间给我带饭的份上,免费租你了。】   【应:……谢谢,我把地址发给你。】   迟应盯着“小男朋友”这个称呼,又想起了之前看的cp帖,他现在甚至已经麻木了,哪怕有人戳着他的鼻子跟他说他和沈妄是一对,他也已经懒得反驳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   沈妄刚把脸凑过来,迟应立刻息屏,伸手把他的头摁到一边:“你知道什么叫尊重隐私吗?”   “啊?”沈妄立刻缩在一边,“哦哦,我不看了。”   沈妄刚刚才穿上他那在衣柜里积灰的龙袍,龙袍色调是黑红的,配上那些繁冗的图案,瞧着威仪感十足。   然后沈妄特别庄重威严地缩在墙角,眨巴眼准备接受迟应的批评。   “……”迟应登时噎的说不出活,别过头继续和司某人商量汉服去了。   司空昀说这个汉服走市内邮寄,大概明天就能到,迟应定了那套四千八的豪华汉服,但是俞芸芸说大概还得有三四个配角,不过不需要主角那么贵重的戏服,因此迟应又租了四套价格没那么夸张的汉服。   本来司空昀说这四件也免费租他,但迟应觉得不太好,还是按照正常价格租了。这四件打包租费是三天一百,还可以接受。   第二天,迟应揣上这些汉服到了学校,分给了报名当配角的几个人,这个时候,熬夜奋战的俞芸芸告诉他们,剧本已经改好了。   看了更改过的剧本后,迟应似乎明白了国产IP剧能把原著小说改的乱七八糟的原因。   “我要是没记错,你说的原本剧情是男主把喜欢女主的男二杀了是吧。”迟应皱着眉看着手稿剧本的大纲,“但你这上面为什么写着男二仰慕身为仙尊的男主,因为一己私欲想把男主从神坛上拖下来结果被男主反杀啊?”   俞芸芸勉强嘿嘿笑了两声:“因为女主戏份不是得取消吗,但是吧……她占的剧情太多了,像这样要抹掉她剧情的话,整个就得大改,没办法啊。”   “然后你就把剧情全改了当原创使?”   “哎呀……谁敢插你俩中间当女主啊,真是的。”那不是拆cp吗。   余清凑了过来,也跟着围观新剧本,忍不住感叹:“芸芸啊,你这和原著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半分瓜葛都没啊。”   “哎呀,别嘲笑我了。”俞芸芸挠挠头,“我昨天还特意去作者微博私信问了一下,看她给不给授权,早上看了还没回呢,哎。”   “啊?就一个文艺汇演,不是商业用途应该没事吧?”   “还是说下嘛,不然不太好,哎!来消息了!”   俞芸芸偷偷把手机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迟应和沈妄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两大帅哥近在咫尺,俞芸芸有点耳红:“你俩不要靠我那么近!你们自己相互靠着去!”   “……”   两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朝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俞芸芸跳了起来:“哇清清,太太给授权了哎!太好了!终于可以放心改编啦!”   “你有说你把太太的文改的面目全非的事吗?”   “说了,太太说开心就好,哈哈,太太真好。”   然后两个女生把目光投向迟应和沈妄,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笑。   迟应:“……”   这眼神怪}得慌。   “来来,看剧本啦,然后你们几个报名的下午第一节 课要去阶梯教室过评审,哎呀他俩这形象肯定可以过的!”   “呜呜呜好想溜过去看啊。”   “急什么啊,联欢会的时候不是能看个过瘾?”   “戏服就先不穿了吧。”迟应将衣服放在凳子上,“这衣服好几层,穿着挺麻烦的。”   “嗯,你们就大概对一下戏就可以。”俞芸芸又从书包掏出了几个复印件,“我已经打印好啦,你们背一下台词哦。”   “这么多?”沈妄接过复印件,左看右看,“这不就是茶楼的戏本子……”   “啊?戏本子?”   迟应连忙将沈妄往后拉了一下:“哦,就是剧本,他们那的方言。”   “哦哦,还有一件事,那个……”俞芸芸不动声色躲在了桌子后面,“我改的可能比较那个啥,你们不要在意,当成好兄弟演就可以。”   “……”   越说越刻意。   但是俞芸芸有句话不假,就他俩这形象,是绝对可以过的。   果然,他俩一上场,连台词都没机会说出来几句,表演情绪还没出来呢,评委审核席位的人就已经全员通过了。   “呃,这么快?”沈妄一惊。   “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参加。”迟应也有些愣神。   不止他俩,刚刚也来参加审核,结果被刷下去的隔壁班学生也怔住了。   “哇,他们凭什么过啊?表演剧本,就说了两句台词就给过了?”旁边的学生愤愤不平。   “你见过有多少人在联欢会上表演剧本啊?不都是唱歌诗朗诵跳舞,这么多年了,来点新意不好吗?”评委席的学生苦口婆心地劝说,“况且,他俩条件多好啊,不说脸,就那个cp贴又能火一把……呃,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说。”   不知何时,cp贴已经不只单单是个热门标签了,而是耳熟目染的传到了校内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里,再由于好奇心打开链接看两眼。   然后全都上头了。   这么简单的通过审核,迟应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至于不识好歹,拉着沈妄和一众配角同学就走了,准备回去背背台词去。   其实这种节目,很少有人看演技,大部分都是朝着一个脸去。   而这俩人参加联欢会并且上台演出的事,在短短一天之内,已经从九班心心相印,变成了全校皆知。   十一中的学校后门紧紧挨着一个歌剧院,由于学生数量多,而且歌剧院本身条件设施也很优秀,因此以往每年联欢会,十一中都会特意去歌剧院租个场地,可谓是大手笔。   然而“不识好歹”的学生还是不少,他们认为与其十二月底大冷天跑去看联欢会,欣赏那令人审美疲劳的诗朗诵和五音不全的唱歌,还不如在家里睡大觉打游戏。因此很多人都会提前预定联欢会当天的各种毛病,诸如“我明天会肚子疼所以先请个假”,然后溜之大吉。   可是今年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有迟应和沈妄的。   他俩就好像避免请假的最佳良药,比被人用刀抵着脖子强迫来看还有效,总之,直到演出当天的早晨,十一中年底联欢会,学生请假率是0%。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考完啦,祝小可爱们都有个好成绩呀!   ps:明天的章节尽量不要跳订哦,是个重要情节,会把前世今生这条线第一次托出来(应该都看到这文的标签有个前世今生吧。狗头.jpg) 第52章 晋江独发   “阿应呢,还没好吗?”   外面的节目过了一轮又一轮,很多人坐在位置上已经昏昏欲睡,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聊天的聊天,还有少数几个给联欢表演录像的,然而那诗朗诵录下来,除了大晚上播着催眠也没什么效果。   虽然轮的很慢,但迟早还是要到他们的。   “哎,现在的联欢会是越来越无聊了。”一个他们班上报名了配角的男生唉声叹气,“听学长说以前还是有很多精彩的节目,但自从有一回一个学姐上台时穿的太凉快,就被取消了好多节目种类。”   “但公共场合穿着暴露确实不该,听说都要走光了哎。”有人接道。   不过沈妄现在才顾不上什么该不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隔壁化妆间不知待了多久的迟应。   “哎,话说转学生你这一身……可以啊!”   没等到人,他自己先被注意到了。   刚刚沈妄从化妆间出来时,着实把众人惊艳了一番,这身黑红色调的龙袍好像天生与他浑然一体,感觉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俞芸芸也在场,她是个略懂汉服的业余爱好者,只一眼,她就颤巍巍问:“听校草说,你这件不是租的,那你这一身……多少钱啊?”   这绝对是哪怕三千块钱挂上店铺都被疯抢的那种。   总不能说这是皇宫免费为身为皇帝的他定做的,沈妄顺口敷衍:“别人送的。”   “……”   送?这“别人”怕不是得富二代级别。   难道是校草?   不过俞芸芸也不孬,想法归想法,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虽然本来就听说是校草包养了转学生,但身为理智的未来编剧人,她肯定要保持公正冷静。   沈妄本身是长发,因此假发戴着方便,造型处理的也很快,而迟应就相对慢一些。其实也就慢了几分钟,但沈妄觉得漫长的好像一百年似的。   有一说一,他对迟应的古装很好奇。   旁边的人等的无聊,正在网站上看学校的直播:“哎呀,台上好像在跳街舞,总算不是诗朗诵了。”   “好看是好看,不过我盲猜,这次的人气最佳还是‘我的校长,区长或者市长爸爸’。”   “嘶,年轻人,要看开!你看看人家那朗诵多有激情,肯定能第一啦,咱们得称之为实至名归……哎呀校草出来了!卧槽!”   “哪呢哪呢我看看……卧槽?”   “哎呀卧了个槽。”   听到迟应出现,沈妄立刻放下手机,在一片“卧槽”声中回过头,看了过去。   看到迟应的一瞬间,他怔住了,连不小心点到了直播间的打赏都没看到。   迟应一袭白衣,清冷如雪,衣角连一丁点尘埃都未曾沾到,他背着聚光灯,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光线默契地藏在他身后,白色的光晕为他描摹了银白的轮廓,宛如隐约发着光,好像他并非从化妆间出来,而是孤冷的仙君自九霄之外踏云而来,来看一眼这热闹的凡尘。   这是近乎凌霜傲雪的仙人之姿,接近于活久见,没有任何人预料到迟应穿上汉服会是这种模样。   “我的天啊――”俞芸芸张大了嘴,“高冷仙尊……这是从书里抠出来了吧?”   没有一个人不是呆住的,化妆师也跟着走了出来,“哎呦”了好几声:“说真的,这娃长得是真好看,哎呀呀,感觉都能当明星了。”   节目后台也不止他们一组,还有其他准备表演节目的人,结果有幸看到了这场面,其中有几个小姑娘当场捂住鼻子,又瞥了眼同样看着迟应呆滞的沈妄,啊啊啊叫了半天,活像追星现场。   可是突然间,正当全员呆滞转化为惊叫时,沈妄眼前黑了一瞬。   他一愣,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不出所料,下一秒迎来的就是头痛欲裂,沈妄手背上立刻爆了青筋,恍然间总觉得浑浑噩噩,耳边是冗杂的人声,好像扰民的烟花爆竹那样,强行灌到他耳朵里。   这感觉和之前在楼梯口摔倒时,他脑海里被迫闪现画面的感觉一模一样。   “太子殿下!”有人在喊,“生死有命,轮回在天,殿下千万要冷静啊!”   太子殿下,这是在喊他?   但是不对啊,他才当了几天太子,这期间也没人对他大吼大叫过。   迟应见沈妄低着头,手上爆了青筋,恍然察觉出他状态不对劲。迟应立刻走过去,在他面前挥挥手:“怎么了?”   “没……”沈妄抬头,那化妆画上去的额间魔印红艳艳的,像是在滴血。   迟应一愣。   这妆化的真逼真!   沈妄不愧本身就是皇帝,这一身龙袍与他相辅相成再合适不过,加上他本来就是偏邪气的长相,这么一看,真有点魔尊的味。   “怎么啦?”俞芸芸走了过来,“刚刚转学生是不是没站稳?踩到香蕉皮了?”   “没有。”头已经不疼了,沈妄揉了揉眉心,随即一笑,“阿应太好看,被他吓到了。”   “……”   俞芸芸怔怔点头:“啊……是好看,好看。”   “芸芸不要磕啦,马上要到我们了,没事的话大家准备准备吧,有校草和转学生坐镇我们必定前三,加油!”   …   现在的学生大部分还是爱看热闹的,很多人不来无非就是不想看那千篇一律的诗朗诵和五音不全的情怀歌,刚刚的街舞确实热了一波场,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我爱我的城市,让我们一起歌颂江阳的大好河山”,非常贴心地让刚刚躁动的学生平静了下来。   就在全体学生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的局面时,主持人一句话如同天籁之音,直接把人惊醒:“下面有请九班等人为我们带来的剧本表演,‘斩魔’,主演者,迟应,沈妄!”   安静了数秒后,座无虚席的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就是为了看这个才来的,能不激动?   “哎呀好吵,他们把剧本改名了?变得正经兮兮的。”谭文曜问。   “这肯定要改啊。”翟仁单捂住耳朵,“你想想,女主被去掉了,剧情也是大改,已经和原著没什么瓜葛了,基本是芸芸原创的本,就是主角名一样而已,肯定不能再叫冷漠仙尊爱上我。”   “要到授权了是吧,那原作者蛮好的,知道自己小说被改成这样居然没气死,不过领导都在,演爱情剧确实不行。”   余清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噢噢还有,芸芸说,原作者想看一下表演视频嘞!她也好奇女主被去掉后剧情会是什么鬼样。”   几个人正说着,台上的灯光突然关闭,一片漆黑,手机屏幕的亮光格外刺眼,像极了万主任抓作弊时的样子,一堆人本能熄屏,差点被吓死。   这时,一段悠扬的古典音乐传来,聚光灯晃悠了半天,终于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微微侧身,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一袭白衣胜雪,衣袂扬起,尽是端的默然不语,冷若冰霜。   抬眼的一瞬间,全场惊叫,像是要把剧院掀了。   “挖槽!”翟仁单差点跳起来,“咱校草这么帅的吗?”   平常穿着校服还看不出来,现在他真的能体验到女生看到迟应的感受了。   “我的天啊……”余清已经呆了,都顾不上这尖叫的噪音会影响视频质量。   更恐怖的是,迟应出场后仅仅两分钟不到,江阳十一中的直播热度直接从几百飚到了两千多,并且不断上涨,弹幕已经疯了,疯狂相互打听台上这个人的信息。   而身在台上的迟应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和班级已经在直播间被人传疯了,只是觉得台下吵闹,聒噪的很。他虽然不怎么在乎排名,但选择去做的事他还是会认真完成,台词已经背的行云流水。   他开口,语调平淡而冷漠:“是吗,魔尊给我下战书?”   他不善言辞,平日里就是这个语气,此时居然神奇的契合了这个角色的所有特征。   “啊啊啊啊这个声音!”底下女生已经缩成了一团。直播间弹幕刷的更快,满屏的“啊啊啊啊”。   饰演门中弟子的同学对戏说:“是啊仙尊,他就在外面等您!”   “哦,那就来吧。”迟应提剑,用指尖在剑上轻轻拂过。   于是又是新一轮“啊啊啊啊”。   刚刚才亮了不久的灯再次熄灭,悠扬的音乐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下一秒,聚光灯再次照亮了迟应,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魔尊也上了场,换上了一段紧张的音乐。   沈妄一身黑红龙袍,额间红色印记鲜艳妖异,双手负在背后,缓缓随着聚光灯踱步而出,他抬手,朝迟应勾勾手指,轻轻笑了一声。   “仙尊,许久未见,本座甚念。”   他本身就是皇帝,这句话说的语气十分自然,没有半分硬凹的违和。   “哇!转学生也是真的帅啊!”九班的女生已经要窒息了。   十一中史上两大极致帅哥齐聚一台,别说是白嫖看演出,就算是再花五百元都太乐意了。弹幕人气疯狂飙升,已经到了破万大关。   迟应也缓缓走来,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好像一个落在凡尘的神明,超然又冷清。   下一段是俞芸芸设置的打戏,推动剧情的同时也就顺带表演了舞剑,一举两得。   可就在迟应拔剑而出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灯光突然一暗,剧院停电了。   哗然声中,突然有金属落地的声响,昏暗里,沈妄看到迟应的剑脱了手,而迟应本人也半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在发颤。   “阿应?” 第53章 晋江独发   黑暗中,观众席的躁动格外吵闹,迟应半跪在地上,周围人的对话好像加了空耳的电锯声似的钻入耳膜,令他头痛欲裂。   “仙尊,你是仙尊吗?你真好看啊。”不知道谁在说。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回答:“不是哦,小狼崽。”   ……这是做了个什么春秋大梦。   片刻后,“广播剧”仿佛变成了“电视剧”,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开,他穿过迷雾,在尽头看到一个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年,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对着他,满眼的崇拜。   长相居然和沈妄像了个十之七八。   “对不起啊,之前是我喊错了,听他的说法,你不是仙尊,而是……”   “阿应,阿应!”   一阵白噪音后,迟应重新睁开眼,他的肩头被扶着,人半靠在了沈妄怀里。此时脚下还有些虚浮,迟应也不逞能,干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任由沈妄搂抱。   沈妄手一顿,暗自咽了口唾沫:“没事吧?”   “没有,就是觉得不太对劲。”迟应侧头,“你刚刚状态不好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声音?”   沈妄一愣。   他还以为只有他见鬼了。   “那就是了。”迟应察觉到了沈妄诧异的神色,已经确定了八九不离十,“我觉得咱两有空得去寺庙里拜拜,或者找算命先生把个脉。”   一人见鬼就算了,还是两人在同一时间段见到了同样的鬼,好像这年头连鬼都会开会算好时间出现。   “你看到了什么?”迟应盯着沈妄的眉心的红印,黑暗中瞧着有些模糊不清。   “我……没看到什么,只是有些声音。”沈妄说,“有人在喊太子殿下,应该是在喊我,只是我不记得了。”   头还是有点疼,迟应闭上眼:“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长发垂落,迟应本就是偏柔和的长相,闭眼时,那冷漠的神情消失不见,配上这身衣服,就好像一个堕入凡尘的神明,疲惫地在沈妄怀里睡着了。   沈妄将呼吸放轻,一时忍不住伸出手,想拂一拂迟应的眉心。   然而就在这时,歌剧院突然来电,灯亮了。   沈妄:“……”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众目睽睽之下,迟应也睁开了眼,那只不合时宜的手继续也不是,缩回也不是。   没办法,他只能装模作样,顶着迟应莫名其妙的眼神,帮他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并且刚准备说“我们继续把剧本演了吧”。   结果看台那边爆发了阵阵惊叫。   “哇已经到这样一个地步了吗?”   “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是谁开的灯!怎么就这个时候来电了!晚几秒的话……哇呜呜!”   有些平日在学校断网的学生没摸清状况,连忙左右问:“怎么了怎么了?”   然后就得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回答:“听说校草和转学生在处对象,这次上台是借着表演的名义谈恋爱给我们看,真气人。”   “……”   迟应抬眼,看了眼几乎沸腾的看台,内心十分不理解现在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他想爬起来继续演完后面的剧情,可是若是就这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起身,岂不是显得停电后,他和沈妄真的不大对劲?   有谁停电后能莫名其妙和人抱在一起的?怕黑吗?   迟应刚想说:别起来,随便演吧。   可是他忘了,来电后,耳麦录到的声音会被音响扩出来,因此他只嘴快说了声“别起”,而后就噎住了。   然而这俩字已经足以当个惊雷了。   “这是想欲盖弥彰,一定是欲盖弥彰!”   “啊这隐晦的美好的爱情。”   “……”   迟应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很少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不在意别人背后讨论是一回事,但像现在这样讨论到他眼前还这么轰轰烈烈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不是盲人耳聋,任谁也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可就在这时,沈妄说:“为何不起?怎么,不服输?”   迟应一愣,还以为沈妄又中了邪,可瞥见沈妄对他眨了眨眼,登时,迟应就明白了。   这是临场发挥的接戏。   迟应立刻接道:“使了阴招,也敢这般嚣张,当真可笑。”   “阴招又如何?终归是你输了呀,小仙尊。”   刚刚的沸腾已经逐渐平静,人人屏住呼吸,专心看着剧情发展,毕竟磕cp是永恒的,但亲眼看着两个人堂而皇之谈恋爱的场面,是暂时的,需要珍惜。   只有九班的人在焦急。   “这不是剧本,全偏了!”余清有些担忧。   “这是出啥事了吗?”翟仁单挠挠头,“所以刚刚怎么就抱一起了?”   “不知道啊,真就公共场合公费谈恋爱?”   “哎,谈就谈呗,他俩这轰轰烈烈的,平日里就那么闹腾,还怕人知道?”   “卧槽校霸你怎么在这?有鬼啊!”   杜巷叼着棒棒糖,一脸怅然:“早点官宣多好啊,我现在贴吧都被艾特爆了,一堆人给我起哄,烦死,在这么搞下去,我得亲手给他俩撮合成功了,老子就不信邪。”   而后台比他们还急。   俞芸芸更清楚的知道现在已经和剧本完全跑偏,如今的对话全都是两人自己临场发挥在接,可这么接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总不能一直对话到结束。   她是一个励志于以后做编剧的人,知道临场发挥是很难的,尤其还不是专业演员。俞芸芸火急火燎,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那就临场发挥到底。   两个主角的耳麦都是带耳返的,也可以听到场外的联系,俞芸芸在紧急情况下,创作灵感怦然爆发,她拽住了一个刚刚下场的配角学生,对他说:“徐绛,你回去,再上场一下!”   “啊?”那临时被委以重任的学生蒙了。   “嗨呀,紧急情况嘛!”俞芸芸把他推了出去,“回头请你喝奶茶,你去救个场!”   “可怎怎怎怎怎么救啊?”徐绛结结巴巴。   “我等会耳麦告诉你!你现在就上台,指着沈妄说,你要把他杀了。”   “啊?”   “快快快,就靠你拯救世界了!”   “……”   徐绛急急忙忙去往台上的同一时间,迟应沈妄两人也收到了俞芸芸的联系。   “我喊了个救场的,我现在有个大致思路,我让他临时当了个幕后反派,偷学禁术功力大增,想夺了魔尊的位置,然后你俩因为打了太久,都很疲惫,魔尊无力反抗,于是仙尊帮魔尊挡了攻击。”   “……”   狗血的剧情再度增加。   “哎呀,谁让你们在台上抱抱嘛,我只能这么编下去了,能不能体会一下心碎编剧的劳累!”   迟应吸了口气,和沈妄对视一眼,在眼神里同意了这个办法。   被委以重任的徐绛急匆匆跑到舞台旁边,深吸一口气,认真考虑了一下对着沈妄说狠话回头会不会被校草掐死,还没考虑出个结果,俞芸芸已经要在麦里掐死他了。   没办法,徐绛咬咬牙,上了台。   徐绛是语文课代表,平时一副不大正经的模样,但俞芸芸推他是有理由的。   这人关键时刻很靠谱。   比如此时,徐绛虽然刚刚老大不愿意,但当真正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他昂首挺胸,神色正经,弯腰捡起地上被迟应丢下的剑,露出一个十分真实的奸笑:“呦,这不是仙尊和魔尊吗?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喊他名字表达愤怒,快快快!”俞芸芸在麦里说。   迟应一顿,心想总不能喊真名,正想着编个什么名字好,靠谱的徐绛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没想到我江旭也会有手刃魔尊的一天,当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   迟应开始对戏:“你居然偷学了禁术?”   “嘶,怎么能叫禁术呢,我只是想手刃魔尊,铲除异类,这不是正义之举?仙尊应当以我为豪才是。”   “如此,我还得感谢你?”   “哎哎,先别对话了。”俞芸芸说,“我们这个节目报的时长是二十分钟,现在已经第十八分钟了,不能延长,不然会耽误其他节目,快快快,直接走剧情!”   徐绛立刻大笑几声,演技确实可以,他举剑,将剑尖对准了沈妄:“废话不多说,魔尊殿下,你是自刎,还是我来帮你?”   沈妄没动,只是心里暗暗觉得,已经好久没人敢用剑对着他了,这么一对还挺陌生。   “如此倔强,那就只能我来帮你了。”   徐绛算好了时间,装模作样把剑刺了过去,迟应立刻起身,徐绛将剑往左偏了些,擦着迟应的胳膊而过。   “仙尊?”他后退两步,神色慌张。   这时舞台上神奇地有了画外音:“传闻――魔尊把仙尊当做心头至宝,若是有人胆敢伤了仙尊分毫,必得魔尊千刀万剐的残酷之刑。”   “……”   迟应差点笑出声。   这临场发挥也发挥的太好玩了。   而这时,轮着接戏的沈妄并没有像俞芸芸安排的那样大吼大叫,杀了人后疯魔自刎。他一声不吭,只是朝一旁伸出手,徐绛理解了他的意思,直接往地上一倒,吧唧死了。   “……”   然后沈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迟应,舞台的灯光随即黯淡,就在彻底漆黑的一瞬间,沈妄在迟应额头上印了一吻。   后台的俞芸芸下巴掉在了地上。   校霸杜巷被棒棒糖噎住。   观众:“……”   还敢说不是公费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写前世今生的小坑是次要的,谈恋爱是主要的!   解惑一下评论区,这文确实是玄幻文,两个主角前世和神仙有关(但是和表演的剧本是无关的),这书后面的剧情也会和花里胡哨扯上关系。   ps:本书新奇设定很多,悄咪咪说一声,不要忘了还在古代闷着的国师和疯子弟弟。 第54章 晋江独发   “阿应我真不是故意的,剧情需要!”   “离我远点!”   下台后,迟应直接把沈妄甩在后面,步履匆匆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沈妄追赶着他,一边追一边嚎:“真的是因为剧情需要临场发挥的,你想啊,那个魔尊不是爱慕仙尊吗,仙尊为了他而死,他很感动,就就就就这样了啊!”   “前排是有领导的。”迟应冷冷说,“你这样,多放肆?”   这还是第一次胆敢有人说陛下放肆。   不过确实挺放肆的。   沈妄最后那个举动,不仅震撼了在场所有观众,直播平台的弹幕也当场炸了。这年头在网上打听一个人的资料实在太简单,更何况还是学校官号的直播。   短短几分钟,十一中的贴吧涌进来了一大堆人,都是来舔颜和磕cp的,论坛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那些直播截图的养眼程度目测可以成为江阳十一中的招生简章。   这些迟应暂时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非礼了。   两人一路走到化妆间准备卸妆,俞芸芸脸还是红的,正在到处大喊:“老娘何德何能可以走在磕糖第一线。”   结果一回头,那俩人居然没走在一起,而是一前一后,一个绷着脸一个在后面喋喋不休“阿应我错了”,一副小情侣吵架闹脾气的样子。   俞芸芸本来有些懵,但是想到最后一幕……校草不会是害羞了吧!   “天哪芸芸,你看我们学校的直播间,热度都已经三十多万了,还在飚呢!”有人在喊。   “后一个节目是啥啊?”   “那个……唱歌。”   “……”   这得是多公开处刑啊。   迟应走到化妆间,关门前又看了眼沈妄,只见这货真价实的陛下一身龙袍威武霸气,眼神却有点委屈巴巴的,好像一个没人要的小狗。   “……”   迟应深吸一口气,至今不明白沈妄怎么会成这副鬼样。   刚认识时的嚣张恣意,篮球场上的阴冷,似乎都历历在目,这分明是一个杀伐决断手段狠绝的皇帝!   迟应忍不住再一推门,沈妄已经不见了,估计也在隔壁卸妆,刚舒了口气,结果他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汪:阿应,不生气了嘛,我昨天买了电影票,晚上请你看电影。】   “……”   他应该生气的,但现在真有点气不起来。   或者说,他本来就并不抵触这个冒犯。   沈妄的唇贴在他额头上,很轻很软,还有温热的呼吸盘旋在这个吻旁,充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好像连熄灭的灯都是对温柔的诠释。   那一瞬间,迟应真的有一种被人捧在心尖上的安心感。所谓的生气,其实也只是一种孤独惯了的人,被陡然关怀时不知所措的本能反应而已。   他没回消息,沈妄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汪: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朕心情好,那就再请你喝杯奶茶。】   迟应终于忍不住了。   【应:你请我?谁的钱啊?】   于是沈妄没了动静。   片刻后,迟应卸妆完,汉服整整齐齐叠了起来,他带上眼镜,抬头深呼吸,思绪飘的有些远。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走啦阿应。”   “……”   伸到一半的懒腰立刻就僵住了。   那个化妆师小姐姐本来就被迟应帅的五迷三道,这一回近距离站在磕cp最前线,更是激动地差点把化妆盒碰翻,她直接脚底抹油:“我下班啦我走啦你们随意哈哈哈!”   沈妄倒也不在乎谁在场,他左臂揽着装着自己衣服的袋子,右手直接牵住迟应的手一拉:“走嘛。”   迟应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却也没抵抗,就这么半推半就被他拖出去了。   可是这么下去,沈妄岂不是会愈发放肆?   迟应吸了口气,把脸一垮,作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说了,离我远……”   还没说完,嘴里就是一甜,沈妄给他塞了根草莓味棒棒糖。   “……”   迟应彻底闭嘴了。   过了许久迟应才接了下一句:“你就这么光明正大拉着我从观众看台走过去?”   “呃,这有什么?这不就是正门出口吗?”   “……”   其实演出完的人正常来说也是得待在这继续看表演的,溜出去看电影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事,沈妄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已经把他拽到了看台旁边,直愣愣就往观众席走,已经有领导看到了他俩,现在这么一走,就是当着领导眼皮“旷课”了。   “你电影票买的几点?”   “晚上九点。”   “……”   迟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中午十一点不到。   这么早跑电影院踩点看风景去吗?   “看会演出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也行?”   陛下对无聊的诗朗诵之类倒没什么抵触,反正这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新鲜的,更何况还有迟应陪着,他自然是乐意。   于是两个人走到了九班的坐席旁。   座位已经乱了,但大部分人还是聚在一起,只不过他俩走到哪,哪就是尖叫一片,迟应本来还很迷糊。   结果就发现原来他的手一直在被沈妄拉着。   “……”   他现在居然已经不怎么注意这种接触了。   九班的人发现他俩,连忙收拾出两个空座位,还特别人性化的是个挨着的连座。   “校草真帅啊。”余清由衷赞叹,“我都差点觉得你是仙尊本尊了!”   翟仁单也连忙抖机灵:“转学生演的也好好啊,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喜欢校草了!”   旁边立刻有女生反驳:“什么叫差点以为!明明就是!是吧校草!”   迟应:“……”   沈妄:“……”   两个人同时愣住。   喜欢?   “你们看你们看!还牵着手呢,狗眼瞎啦!公共场合能不能收敛一点!”   不知为何,刚刚还胆大妄为的沈妄立刻收回了手,神情有些恍惚。   “嘶,别在他们眼前乱说啊!”余清连忙捂住那个女生的嘴。   私底下怎么脑补都行,平常大部分也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喜欢”这种词说出来,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还好两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迟应只是默默把手缩了回去,沈妄看着不生气,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离开座位:“算了,朕有点困,回去睡觉去。”   同学们:“……”   迟应“咳”了几声,沈妄也意识到自己自称说漏了嘴,他本来就有些莫名的慌张,离开座位时,甚至同手同脚。   迟应见沈妄状态不对,微微蹙眉,走出去几步后,他突然主动牵住了沈妄的手。   “我说了,没必要在意别人。”迟应拉着他,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光明正大走出剧院。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陛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议论去刻意疏离你,你得明白,你是我十七年来唯一的朋友。”   沈妄小声:“你刚刚不也生气了?”   “……”迟应一噎,“我那叫……算了。”   总不能说“我刚刚就是嘴硬心软所以耍脾气玩玩显得我比较高冷”。   沈妄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看重别人,不然迟早憋死,我只是觉得你会在意。”   “乱想什么?我不在意别的人。”迟应回头,“在意你而已,其他人,我暂时没啥精力管。”   …   今晚是跨年夜,电影院有很多人,走进门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迟应发出由衷的质问。   “你确定你是昨晚才预定的票?”   “好吧。”沈妄说,“七天前买的。”“……”   考虑的够长远。   但是当迟应拿到纸质票,看到了电影名,立刻就不好了。   “你为什么买了个爱情电影?”   “啊?我看他排第一个就买了,没管什么类型。”   “……”   已经到了开场时间,退不了票了,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检票,走到厅房里。   果然,座位上都是一对对男女,相互依偎,如胶似漆。   俩爷们来看爱情电影确实不太对劲,迟应全当没看见周围人看他俩的奇怪的眼神,开始找座位,然后更不好了。   “你还买情侣座了?”   “那个……我看是连着的,就顺手买了。”   “……”   陛下未来绝对是影响巨大的一大撩妹高手,而且撩的悄无声息且无辜。   “算了。”迟应坐在座位上,“就这样吧。”   舞台上都干过那事了,一起看个电影怎么了?   过了广告,电影很快开始播放,迟应其实对电影电视剧都没什么兴趣,尤其这种腻歪的爱情电影,看了十来分钟就嫌无聊了,但是电影院里玩手机屏幕会影响到其他人,他没办法,奶茶喝完后彻底没事干,只能闭上眼开始睡觉。   沈妄一开始没注意到迟应已经闭上了眼,还在那好奇地琢磨剧情:“我曾经看过的戏本子的剧情和这个有点像,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误会不能用嘴来解释?”   他知道不能打扰别人,因此说话声音很小,可是迟应居然没反应。   他一侧头,定睛看了许久,才发现,迟应原来在睡觉。   屏幕上刚好放到男女主接吻,周围的小情侣估计是有些激动,发出了些听不清的噪音。   迟应被吵了一下,略微蹙眉,电影还在放着男女主接吻后又开始吵架的魔幻剧情。   女主大喊:“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男主也喊:“我很在乎你,我想对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你和我所有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我对你和对其他人也不一样,这还不叫喜欢吗!”   影院的音响效果很好,迟应顺利被吵醒,无意识往旁边靠了靠。   沈妄只觉得肩头一沉。   迟应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妄侧头,喉结微动,他轻轻把迟应的奶茶拿走,防止倒在身上,然后整个人也往迟应那挪了挪,想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什么是喜欢?   如果真像这个电影里说的那样……   这不就是他对迟应的想法吗? 第55章 晋江独发   周围的情侣还在甜甜蜜蜜搂得火热,因此没人会主动看见影院角落的情侣座,有两个男生相互靠在一起,几乎是亲密无间。   坐在旁边的人注意到了,也不敢当面说,只能在心里念叨真勇,果然真正的隐晦爱意,往往藏于寻常巷陌,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散发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到的光芒。   电影近乎有两个小时,期间,沈妄想了很多东西。   他认真考虑了他对迟应的感情,到底是朋友,兄弟,知己,还是……   还是那个他从来没想到的方面。   宣尧帝从没见识过什么是喜欢,他的记忆里只有冷寂的皇宫,周围人轻蔑地看着他,没有关怀,更没有温暖,冰冷的刀刃在他面前晃悠,上面沾着干涸的鲜血。   现在,刀刃没了,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迟应伸手抹掉了他身上的血,对他说,其实还有另一处温暖的世界值得留念。   在这,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身后的暗刃,人们会对他露出真诚的笑意,刺耳的上课铃中,同龄人拿他插科打诨,吵吵闹闹,令他逐渐卸下了身处陌生世界的防备,而乐意融入其中。   他很喜欢这里。   也很……喜欢迟应。   想到这一层,沈妄恍然大悟,好像所有的所有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无论是本能想牵他的手,还是想拥抱他,想和他在一起,日日夜夜,缺一秒都不行。   原来他是个断袖。   原来他喜欢迟应。   他轻轻侧头,迟应俊秀的眉宇近在咫尺,荧幕的光淡淡印在他脸上,时明时灭,格外温柔。一如那时的篮球赛后,他趴在他的背上小憩,呼吸萦绕在他的脖颈后,痒痒的。   他忍不住拉住迟应的手,将头伸了过去。   迟应慢悠悠醒来时,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尾,男女主终于解除“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误会,顺利走到了一起,相拥而泣。   他心想这折磨的电影终于结束了,刚准备起身,却发现不太对劲。   ……他怎么靠着沈妄的肩膀?   迟应有些出神,可他还没缓过来,沈妄突然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后小心翼翼偏过头,用侧脸在他的脑门上轻轻蹭了一下。   “……”   迟应没抬头,因此错过了在这昏暗的灯光中,沈妄瞧着他的,灼热的眼神。   “你干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他感觉到沈妄整个人一哆嗦,火速将手抽了回去:“咳,我也睡着了,刚刚梦到旁边有个毛绒枕头,就靠了过来。”   “……”   睡着的时候也知道他睡着了是吧?   荧幕已经开始播放幕后名单,影院的灯突然亮了,将一切照耀得一览无余,迟应看到沈妄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迟应问:“你很热吗?”   这穿羽绒服的天气,还能被热到?   “……闷的,你们这的冬天,又冷又湿,真不知道北方是怎么过的。”   迟应“哦”了一声:“是这样,他们有暖气。”   “……”   陛下又被刷新了新的认知,他愤怒地说:“那南方也开个暖气啊。”   迟应轻笑:“洗洗睡吧,多睡几十年,说不定醒来就有了。”   这无心的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让沈妄有些微微晃神。   沉默良久,周围人已经起身,随着电影的落幕开始往出口走,迟应也准备站起来,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句话。   “可是阿应,我在这待不了几十年。”   话音落下,迟应也是跟着一愣。   睡了许久,奶茶已经凉了,保洁员进来清垃圾,问奶茶还要不要,见没人说话,就收进了桶里。   “你们还走不走啊,在这腻歪什么?腻歪两小时了还不够?”   被他们的大长腿挡路的人忍不住吐槽。   迟应回过神:“哦哦,抱歉,马上走。”   他拉着沈妄离开了座位,身后人还在啧啧称奇:“第一次看到男男情侣,还这么腻歪,都快赶上我俩了,哎,果然爱情都是平等的,无论是什么性别。”   迟应拉着沈妄一路出了影院,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影院旁边还有一家挺大的公园,也是集中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地方。明天是元旦假期,学生,上班族,退休老人都聚集在这里,围着一起放烟花,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完成任务,我就要走了,到时候……会不会没人给你带饭?听说高三的时候是每个人强制住校晚自习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挤食堂?哦还有,其实我知道你不高冷的,你可以试试多认识几个朋友,这样在学校也有个照应……”   “嘘。”迟应轻声,“不提这个,跨年了,来,一起看烟花。”   他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拉着沈妄一同坐过去。卖烟花的摊贩就在旁边不远处,他拍了拍沈妄的背:“想放烟花吗?陛下?”   “我不会,你……”你教我?   迟应一笑:“那就看我放。”   “……”   “逗你的。”   迟应该花钱的时候向来大手大脚,就像前几天给沈妄买羽绒服,直接买了两千多块钱的,丝毫不考虑他能穿多久。   他清楚的知道沈妄终究是要走的,但是在走之前,他会竭尽全力把最好的给他。   比如,带他见一见人间的繁华。   他买了一大袋烟花爆竹。   “抓着这,这是打火机,大拇指往这压一下,对,然后你……”   “哎!”   点燃烟花后,沈妄像一个七岁小孩似的,被溅射出来的火星吓了一跳,连忙把烟花扔在了地上,迟应忍不住笑了笑,将烟花捡了起来:“不会吧,堂堂九五之尊,被烟花吓到啦?”   “我是第一次放烟花,没见过。”沈妄反驳,“我以前可没这待遇,不像你们年年放。”   “我也是第一次放。”迟应说。   沈妄一顿。   “不说这个,陛下,你玩不玩摔炮?”   “什么是摔炮?”   迟应难得起了玩心,将一个写着“小金鱼”的小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沈妄:“你拿着,我告诉你。”   沈妄接过,结果小盒子却突然散架,里面的东西纷纷掉在地上,连着就是“啪啪”的声响。   “……”沈妄已经要麻木了。   “放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衣服烫坏了,好几千的。”   说是一大袋,其实也多少,两人玩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只剩了零零散散的“窜天猴”。   河边突然有人在放河灯,迟应以前也没放过炮,正琢磨着这个东西应该怎么玩,沈妄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神色有些激动:“阿应,去放河灯吗?”   这算是陛下唯一熟悉的习俗了。   迟应点点头:“好。”   沈妄立刻跳了两下,拉住迟应的手就跑了过去,迟应急急忙忙带上塑料袋里的烟花,两人牵着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与绚烂的烟火,奔走到河边。   “阿应,这个好看!”   “……”   迟应去老板那买了一个河灯,递给沈妄,小声说:“怎么和小孩似的?”   沈妄蹲在地上,捧着河灯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迟应当他在偷偷许愿,就没跟着蹲下去听,只是站在他旁边,好像一个带小孩的家长。   终于,沈妄将河灯放进河里,随着水流渐行渐远,很快就淹没在了万千的河灯中,一晃眼就再也找不到了。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许了什么愿?”   沈妄歪头:“你猜?”   “……”   迟应轻哼一声,作为报复,他也买了一个河灯,做出许愿的样子。   沈妄果然也好奇了,对着他望眼欲穿的,迟应轻笑,放走河灯后,捏着他的耳朵:“我刚刚许愿,祝你回去以后也得学高数,成天为了奏折秃头!”   “真恶毒。”沈妄一副怕了他的样子。“算了,还是告诉你吧。”迟应叹了口气,松开皇帝耳朵,“你听好了啊,我就说一次,过期不候。”   “嗯。”沈妄微微弯腰,将耳朵凑在他嘴边。   “我许愿……”迟应顿了顿,“我许愿,无论我在哪,你在哪,无论我们在何处,是在一起,还是天各一方,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   “我希望,我的陛下一辈子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再不济,也得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沈妄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迟应,好像在贪婪地回味他的话,想从里面寻出所有的温柔。   路过的风好像停住了,刚刚还嘈杂的烟花声也已经黯淡,迟应站在河边,身后是千万河灯,河面闪着幽幽的烛光,沈妄看着他,连呼吸都轻柔了许多。   那是他的灯火。   “过年啦!”   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跨年零点,怪不得刚刚的烟花少了许多,都是累积在此时同时放出。一束束光线“嘭”一声在天上炸开,光彩夺目。   而后如同坠落的花瓣,转瞬即逝,昙花一现。   迟应很少见到这种热闹,他抬着头,目视着闪耀的灯火。沈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集,最终化作了一声。   “阿应。”   “嗯?”   “……没什么,烟花真好看。”   沈妄最终没有把想说的说出来。   没有必要,他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有的情意只能存在心里,说出来了,徒增无奈而已。   我刚刚许了一个愿。   我许愿,我爱的人,他的愿望可以成真,我现在还贪婪的想多一个愿望,希望他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be的!!作者亲妈,铁定he,放心! 第56章 晋江独发   “元旦节去游乐场玩?这人山人海,你不怕被挤死?”   迟应落笔写下了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放在了已完成的作业堆上,沈妄在旁边划拉手机,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早饭面包:“但平常也没时间啊。”   “今年春节在一月底,寒假的话,估计一月二十左右就会放。”迟应悠悠说,“所以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你不想着怎么提成绩,你想着去哪玩?”   沈妄轻哼:“这不是怕任务完成就得回去,以后就没机会了嘛?”   迟应转笔的手一顿,水笔失去了惯性支点,掉在了桌上。   昨晚看烟花回来时,铜镜又亮了,显示参与联欢会的任务已经完成,本来算是个附加任务,完成进度却达到了足足70%。   两人意识到了不对,铜镜是可以查找之前的任务记录的,于是迟应重新翻看了之前的任务定义。   期末考试总分进入年级前八百,十一月篮球赛班级排名第一,可以让进度完成30%。   然后一个联欢会就直接70%了?   所以这两个任务之间,到底是逗号还是句号?总分进入前八百,究竟是隶属于这30%。   还是……这30%只有篮球赛,而考试的结果,是100%后的总任务。   没人敢赌。   迟应将桌上的笔重新拿起来,终于意识到,原来距离他们二人相识,已经足足过去半年了。   沈妄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突然没头没脑丢了一句:“其实待在这里也挺不错,阿应,我可以不走。”   “呸。”迟应翻了个白眼,“那个皇位不是你穷尽所能才抢到的吗?说不要就不要?”   “其实……皇位对我也没那么重要。”沈妄背过身,“以前是活着没有追求,也没有留恋,在暗无天日的行夜楼,我看不到希望,就只能把仅有的念头作为支撑,阿应你应该也知道,没有向往的人生是索然无味的,所以我逼着自己有一个向往。”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迟应无情拆穿,“你以前的说法是,你是为了报仇,把以前欺压你的人都弄没了,你就顺便登上了皇位。”   “……”   他什么时候说过?   “去去去,想诈我!”沈妄哼了两声,“套我话?没门哦。”   以前确实敞露过心扉,可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不想让迟应看到他的另一面了。   迟应套话失败,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却坚定的很:“别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你好好回去当你的皇帝,你才十七岁,古往今来才多少年少有为的皇帝?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足以成就一番大业。”   “你怎么还催我啊?”沈妄转过身,瞧着有些委屈,“我走了,你不会不开心吗?”   “会。”迟应和他对视,“但你放弃你本来拥有的东西,就为了贪恋新鲜的事物,我更不开心。”   “可是那什么,‘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意思不就是,不是新事物就一定没旧事物值得。”   “那你说说什么值得?”迟应问。   沈妄愣了愣,一时居然被噎的说不出话。   迟应抬手指向桌子:“这里,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单纯的人际关系也只是暂时,毕业后进入社会,依旧是尔虞我诈,朝九晚九都是常事,有多少人加班还没工资,被老板批的焦头烂额,这些你都没看到,因为你还没有彻底的了解这里,你只是身处高中校园的井底之蛙,陛下。”   沈妄眼角一颤:“你真觉得我吃不了苦?”   迟应盯着他,坚定又严肃:“那陛下说说,你留在这里,留恋什么,什么又值得?我反正是很好奇,能让陛下放弃皇位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值。”   “……”戳到心窝,沈妄登时没了吵架的气势,“算了,不和你争,不去就不去,怼我干嘛。”说了这么许久,迟应暗自叹了口气,看他神色黯淡,两手交错,可怜巴巴的,终究还是心软了。   “谁说不去了?”迟应转身,套上羽绒服,朝沈妄伸手,“走吧,难哄的陛下。”   …   江阳有两个游乐场,沈妄上次自己去的那个是小的,只有零零碎碎几个游乐设施,玩一圈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而现在现在去的是比较大型的游乐场。   今天是元旦,来玩的人有很多,比往日更加热闹,也就幸好江阳不是什么繁华的一线城市,用不着提前预约门票。开园时间是早上九点,现在也就过了半个小时,迟应带着沈妄买了两张成人票,拿着游乐园的简略地图,一路上摩肩接踵,两个人在人潮中陷入迷惘。   沈妄问:“玩什么?”   迟应:“你选,不是你要来的吗?”   “……”眺望四周,除了排队就是排队,一时居然也没个思路。   “要不……玩大摆锤去?”   “……”   铜镜里的惨叫还历历在耳,迟应抬头,眼前大摆锤的进度刚好是一半,晃悠了几乎一百八十度,上面人的叫声甚至站在地上都能听到。迟应皱了皱眉:“一来就奔着这个?你能先玩点正常的吗?”   “好吧,那碰碰车?”   “……”   片刻后,地下武场少主和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别扭的挤在碰碰车里,被一圈的家长小孩注视。   “妈妈!为什么那两个好看的大哥哥要和我们一起玩呀!”   家长挠挠头:“这个……童心未泯嘛,大人也可以玩碰碰车啊!你长大后……也能玩!”   “不要,明年我就十岁了,我就是大人了!不能玩碰碰车的!”   结果围观人群又来了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哎呀终于找到了,快快快排队,碰碰车真好玩!”   “……”   最离谱的是。   “嗨。”杜巷坐在一个小女孩旁边,愁眉苦脸朝他们挥挥手。   “……”迟应冷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杜校……”   “哎!打住!我带我侄女来玩,她非要坐碰碰车。”杜巷甚至戴着口罩,好像生怕他的大哥身份被人认出来似的。   小女孩盯着两个人,软糯着声拽了拽杜巷的衣角:“舅舅舅舅,那两个哥哥好好看。”   杜巷干笑:“是啊,都快成我们学校招生门面了。”   “那……那我长大后,可不可以嫁给他们呀?”   “……”   杜巷立刻严肃:“小小年纪脑袋里想什么,啊?别说你才六岁,就算你二十六了,那两个哥哥也是一对。”   女孩:“啊?男孩子和男孩子也可以是一对吗?”   “打住,越说越离谱。”迟应立刻制止着越来越偏的话题。   碰碰车终于开始了,杜巷估计是身为单身狗,心中的愤怒爆发,又不好意思去撞小孩子,就直愣愣一脚油门朝迟应冲了过来。   结果被沈妄拦腰截断:“想撞阿应?”   “就撞你家迟应,生气啦?”杜巷坏笑,“在学校搞不过他,碰碰车还不行?我可是碰碰车小霸王!”   然后他踩住油门就是一个急转弯,把碰碰车开出了兰博基尼的感觉,沈妄毕竟没玩过这东西,一时定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看着迟应就要被杜巷追尾。   结果迟应也是一个漂移,立刻消失在杜巷的路线,杜巷来不及刹车,撞在栏杆上,差点脑震荡。   “你别针对我啊,你这还带着小孩呢,别撞伤了。”迟应单手扶着方向盘,漂移后车头正对着杜巷,悠哉悠哉的。   他好像没一个东西不会,就连碰碰车这东西,他居然都是个高手。   “不撞你,还能撞谁?”杜巷哀怨说,“你看这偌大的碰碰车场地,除了我们三,还有一个大于十五岁的人吗?”   “……”   “不过我是带小孩,被迫玩这个,你俩是什么情况。”杜巷突然嗤笑,“不会是不敢玩过山车吧?”   迟应一指沈妄:“是这样,我也带小孩。”   “……”杜巷嘀咕,“切,有对象了不起,啐。”   等会他就偷拍这俩人一起走的照片,发到那个cp贴下,添油加醋一把“实锤”,省的每次都有人艾特他,让他身为校霸得努努力,学会抢校草。   真闲着没事干。   三个人互相撞的起劲,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长说:“你要好好学习,不然就像这三个哥哥一样,长不大,天天玩碰碰车!”   结果杜巷大喊:“阿姨,他成绩全校第二,体育破过记录。”   家长:“……”   围观的不止家长,还有一些年轻小姑娘,小姑娘也纷纷问:“那你们三个有没有对象呀?”   毕竟杜巷从来不难看,居然有女生把他也连带问了。   以往这绝对是值得和兄弟昂首挺胸一起说一句“没有”的事,然而此时,杜巷伤心的发现,除了他小学一年级的侄女,单身狗只有他一个。   “我没,他俩有。”杜巷撇嘴。   “啊?”小姐姐立刻失望了几份,却又不解,“那他们为什么不带自己对象来游乐园玩啊?”   “这不是带了吗?”   “杜巷。”沈妄沉声。   “……”杜巷也意识到他说过头了,“那个,我开玩笑,哈哈,他俩也单身狗!”   沈妄小心翼翼看向迟应,发现迟应神色未变,好像并不怎么在乎“对象”这一词。   他有些怅然,却不由自主舒了口气。   沈妄转头,又开始专心投入碰碰车,这俩人在努力挤兑,迟应反倒是在旁边闲着。   他看着沈妄,面上没什么神情,内地里却有些波动。   他早就不抵触沈妄的触碰了,本以为这只是对待朋友的特例。   而现在他发现……杜巷把他们称之为各自的“对象”,他居然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好像他早就接受了那些听起来格外离谱的“谣言”。 第57章 晋江独发   从碰碰车出来,两人同杜巷道了别。路边有卖棉花糖的在吆喝,迟应见陛下盯着机器一副好奇模样,便过去买了一份,递给沈妄。   “十点半了,你早饭就吃了个面包,等会先吃个饭吧。”迟应说。   沈妄叼着棉花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迟应特意提前了饭点几乎一个小时,走到了游乐园的大餐厅,推开门,果然人还是不少,这要是在用餐高峰期,怕不是能比学校食堂还挤。   迟应买了两个奥尔良鸡腿堡和两份鸡肉卷,沈妄刚吃完最后一口棉花糖,那玩意太甜,不怎么下饭,于是本来不娇贵但最近被迟应惯出娇贵的陛下就有些不太想吃。   然后被迟应瞪了一眼。   他霸气的说:“我花的钱,不吃也得吃。”   “……”   沈妄只得乖乖咀嚼,好像一只屯食物的小仓鼠。   这个餐厅位于游乐园正中央,可以清晰的看到旁边的跳楼机和过山车,沈妄眺望玻璃外,突然说:“阿应,要不等会做过山车去?”   小游乐场可没这么豪华的过山车,沈妄一时有些好奇,哪怕明知道可能会把魂坐出来,但就是忍不住。   迟应却泼了一头冷水:“我不坐,你要坐你自己去。”   “跳楼机呢?”   “不去。”   沈妄噎住:“为什么啊?花这么多钱来游乐园总不能就玩个碰碰车啊?”   “我没不让你玩啊,我说你要玩你自己去。”   “……”沈妄登时垮了一张脸,自顾自啃汉堡去了。   迟应瞥了眼沈妄,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就不该带他来这,小孩似的。   分明害怕,为什么要坐?追求刺激吗?   可沈妄气鼓鼓的样子着实惹的人心软,迟应愣是坚定不起来,想了想,解释说:“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这样,等会你去玩,我就在下面等你,看着你,等你下来,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愿意坐?害怕?”沈妄忍不住问。   “我……就是不想,其他的我可以和你一起,这些就算了。”   “你恐高吗?”   迟应一顿。   “阿应,这没什么,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不用让我猜。”沈妄敲敲桌子,神色严肃,“我不是外人,又不会嘲笑你,更不会强迫你,防备我做什么?”   迟应喝了口可乐,默然半晌:“不是防备,有的事,只是我不想说不出来。”   “恐高没什么啊,天生而已,不玩过山车我们可以去玩别的,去看表演,哪怕是到处晃悠,只要是和你在……咳。”   沈妄嘴快险些说漏嘴,急忙收口,心虚地低下头,啃他的汉堡去了,迟应淡淡看着他,突然问:“陛下,你很在意我吗?”   “……”沈妄抬眼和他对视,迟应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不管了,只是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沈妄仿佛在他的凝视下败下阵来,噎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是,阿应,我很在意你。”   “嗯,我知道了。”   “……”   真不愧是高冷校草的作风。   迟应吃完饭,将手上的油擦干净,就开始专心致志玩手机,沈妄不知道思绪飘到哪个国家去了,还在那艰难地吃着鸡肉卷。   起身离开时,迟应突然幽幽说了一句。   “陛下,我也是。”   “……”   他看到沈妄闪了个趔趄。   最终,由于恐高,他撺掇着沈妄自己去玩过山车,毕竟花这么多钱买了门票总不能只去一个碰碰车。可沈妄始终不大乐意,到了最后,两人达成一个共识。   鬼屋。   这个东西在小游乐场有倒是有,但是规模很迷你,胆子大的进去十分钟不到就能原模原样走出来,而这里就不一样了。   沈妄上次自己去游乐场,直接忽略了这个东西,但这一回在排除一切超过十米的项目后,仅存的有点意思的也就剩个鬼屋。   “阿应你怕不怕?”沈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迟应挑眉:“陛下瞧着挺自信啊?这是笃定了什么心率进去什么心率出来?”   “里面或许确实可怕。”沈妄低头,在迟应耳边轻笑,“但是与我而言,没什么的。”   “哦。”   “……”   沈妄哼哼两声,排队正好轮到他们,陛下拿着票就走了进去,旁边的广播机械般叮嘱里面不准录像,不准用手机照明,不许殴打工作人员。迟应将手机息屏,也跟着走了进去。   结果刚一进去就是一个惊喜。   递门票的地方,里面站着一个打扮成女鬼的工作人员,沈妄递票进去的一瞬间,工作人员直接抓住了陛下的手,在红绿交错的灯光下发出沉闷的诡笑。   沈妄:“……”   工作人员见这小伙子没什么反应,直接果断放弃,想去吓后面那个看起来斯文许多的小白脸。   结果小伙子凑过来对他说:“不好意思啊,不要抓他的手,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然后小伙子牵住小白脸的手就走了。   工作人员:“……G?”   迟应转身:“停一下,我还没给票。”   虽说知道这都是假的,但是当真正进入鬼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迟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人对未知的东西会感到恐惧,淡漠如迟应也不会例外。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女大学生模样的人,那几个人估摸认识,走在他们后面手拉着手,互相壮胆。最前面那个还对迟应发出邀请:“要一起加油鼓劲吗?”   “……”迟应指了指他被沈妄拉住的左手,“不用,他不怕,他开路。”   “啊?哦――”女大学生盯着两人相牵的手,登时悟了,集体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迟应话音刚落,前面的沈妄就发出一声惊叫。   “卧槽!阿应!”   “……”   说好的不怕呢?   当时沈妄笃定鬼屋对他而言没什么,其实迟应心里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沈妄在真正拥有魑魅魍魉的炼狱里待过,自然不会怕这些虚假的“鬼魂”。   然而鬼屋其实大部分都是突然的惊吓,而不是慢悠悠从背后走过来说“我要杀了你”,沈妄刚刚准确来说不是被吓到,而是被惊到,迟应一低头,果然,沈妄的脚边就有一个发光的骷颅头,发着桀桀的奸笑。   迟应拍拍沈妄的背:“没事,套路而已,就类似于恐怖片的回头杀和墙角遇到爱,就是突然给你一个惊喜,没什么……”   “啊!”   “啊啊啊!”   那骷颅头突然跳了起来,顶部红光的照射下,墙上密密麻麻都是折断的手臂,伴随着恐怖的BGM,还有隐约的低吼,很是渗人。   沈妄:“……”   确实,被新奇的吓了一次之后就没什么了。   后面的女大学生们纷纷尖叫,这尖叫比鬼叫还恐怖,足以刺破耳膜耳鸣个三天三夜,迟应不喜欢闹腾,然而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让她们别叫。鬼屋嘛,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啊,我早说了应该带男朋友来!你看看你们这么窝囊!能不能来个人保护我啊!”   “你有男朋友我没有啊,带来给我们喂狗粮?呸!”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幸好遇到两个男生了,不然我们怕是今天都出不去。”   沈妄依旧站在面前探路,临时成了女大学生们的曙光,要不是他紧紧拉着迟应的手,让人不由得多想,不然怕是就有人投送怀抱了。   迟应其实也没什么波澜,他和沈妄不一样,不同于习惯这种处境,而是他本来性格就淡,不容易被吓到。   他和沈妄如同两个靠山一样走在前面,排山倒海,二夫当关万鬼莫开,身后跟着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可是突然间,广播里响起了雷声。   就在这一瞬间,沈妄的手陡然缩紧,刚刚还悠哉悠哉的步伐顷刻顿住,整个人群也纷纷停下脚步,后面有人问:“怎么了?”   迟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绕到沈妄面前,然而正好有假扮鬼的工作人员从黑暗里冲出来,沈妄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侧身抱住迟应。   他力气太大,迟应脚步不稳,靠在了墙上,身后的尖叫再次爆发,鬼哭狼嚎的,场面一片混乱。   “干什么,陛下?沈妄?”迟应被他勒的差点喘不过气,“没人要杀你,别紧张,睁开眼,看着我。”   他以为沈妄被临时唤醒了回忆,一时没分清过去和现实,导致了本能的自我保护。   可沈妄自我保护的时候……会抱着别人?   片刻后,估计是工作人员离场,场面安静下来,尖叫声停息了,转而成了一声声的“哇哦”。在学校听多了这种动静,迟应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他拍了拍沈妄的背:“好了,没事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一笑:“陛下,你不会是怕雷声吧?”   哄了两分钟后,沈妄总算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盯着迟应,闷闷说:“没有,我怕你被吓到。”   这话是说给人信的吗?沈妄刚刚那反应,若是矮个二十厘米,怕不是就能当场跳起来喊他接住了。   好在后面没有了意外,沈妄确实不怕这些东西,一行人顺利走到出口。几个大学生对他们点头哈腰地称谢,给他俩捧得活像救世主。   迟应也和沈妄离开了鬼屋,又开始考虑接下来还有什么可玩。   沈妄看着地图叹气:“哎,真的没什么玩的了,要不坐旋转木马去吧?”   迟应刚准备说随意,然而走到街角,由于沈妄专心致志研究地图,一时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中年男子。   “哎,对不住。”沈妄连忙道歉,“光顾着看地图了,没看路,不好意思啊。”   “啊,没事,你……”中年男子笑了笑,正准备盖过去,却突然看到了一旁站着的迟应,话音突然就停住了。   迟应也看了过来,在注意到男子面孔的那一刻,刚刚还懒散的神色顷刻消失不见,换上了沈妄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的冷漠疏离。   男子试探着喊了一句:“小应?” 第58章 晋江独发   沈妄一愣,这反应,大概是迟应认识的人,然而见迟应这个神色,两人关系显然是不太好的。   中年男子盯着迟应,上下打量了半天,刚刚的笑意也淡了:“长高了啊。”   这是毫无感情的嘘寒问暖。   迟应嗤笑:“真是冤家路窄,运气不好了,一出门就能遇到令人不悦的东西,看来我得回去烧柱香,去去身上的晦气。”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那中年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居然还跟着人,那是一个打扮精致,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妇女,正定定地看着迟应,目光轻蔑。   好像迟应这一刻同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似的。   “是吗?我说话很难听吗?看来你挺擅长在嘴上抹蜜?”   迟应冷笑着,走过去两步,他比妇女高了整整快一个头,气势上是完全的压迫。妇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到男子身后:“迟淮!你看你儿子怎么这么没教养!都学会骂长辈了!”   沈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而发现迟应背在身后的手居然在抖,登时,刚刚他凹出来的属于现代人的教养也没了。   他立刻起了戒备心,冷冷的盯着面前两人的一举一动,好像一头狩猎的狼。   迟应却松开了握成拳的手,好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不是没有儿子吗?现在又开始攀关系了?”   “攀关系?用得着和你这种没权没势,学习成绩全校倒数的小垃圾攀关系?真是可笑。”   “王芹。”迟淮止住了女人愈发恶毒的话语,“我们是来游乐园过元旦的,不是来吵架的。”   王芹娇嗔一声,突然又换了副嘴脸:“哎呦,两年没见到小应,不知道学习怎么样了?有没有从倒数第一上升到倒数第二啊?听说是在十一中读书啊,这个学校可不怎么样。”   “哦,那你的宝贝儿子呢?”迟应一笑,“在哪所全国顶尖的职校当学霸?”   “你……”   “你那儿子,初中混三年,考试靠作弊稳定在年级前十,我记得当初可是你们的骄傲。”迟应挑眉,“怎么?中考没抄到,普高也没考上,当不成骄傲了?我说为什么来游乐园的不是一家三口呢?”   王芹冷着脸:“你怎么知道?”   随即她又笑了:“是,那又怎么了?职校出来也有一技之长,比你在普高当三年倒一有出息多了。”   “嗯,了不起。”迟应做了个鼓掌的姿势,“要不要砸钱给你家儿子上个风云人物?”   他的毒舌功夫着实造诣不浅,王芹再也忍不住,瞪着眼冲了过来:“小崽子跟谁说话呢!”   同一时刻,沈妄伸手挡在了迟应面前。   “往后退。”沈妄沉沉说。   “你又是哪来的杂种,你……”   “阿芹!”   沈妄伸手掐住了王芹的手腕,略微一拧,手部形状立刻扭曲,王芹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啊!大家快看啊!打人啦!”   沈妄轻笑,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再叫,把你舌头割了,你猜我敢不敢?”   “就凭你,你也敢……”   沈妄一伸手,在王芹脖子上点了一下,王芹登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这是古代习武之人才会的点哑穴。   “还叫吗?嗯?”沈妄闷闷笑着,“怎么不说话了?瞪着眼看我做什么?看我有用吗?没有哦。”   迟淮皱着眉,走到沈妄身旁:“这位小兄弟,请你松手。”   沈妄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这么懦夫?怪不得阿应不想认你。”   “沈妄,走吧。”迟应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来玩就玩得开心,没必要因为其他人生气。”   沈妄轻哼一声,松开手,解开了哑穴两人刚一转身,却被一个青年拦了下来。   “打了我妈,想走就走?”   “……”   迟应和沈妄相互对视,两人心里默契地说了声晦气。   “正超。”王芹哎呦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正超啊,你说你这便宜弟弟,还让他朋友动手打我了,哎呦,真是世道不公啊。”   王正超黑着脸:“妈,谁打你了?”   王芹朝沈妄一指:“就那个扎辫子的,下手可狠,我手腕差点断了!”   迟应站在一旁,神色冷漠,好像在看着一群猴在地上撒泼,沈妄拽了拽他的手:“阿应,我刚刚是不是很理智。”   迟应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他反握住沈妄的手,终于有了一个由衷的笑:“嗯,陛下最棒。”   “那女人,恶人先告状倒有一套。”沈妄说,“在我们那,我必把她凌迟处死都不够。”   迟应抬头看着沈妄,突然问:“你知道我的事吗?”   “呃。”沈妄挠挠头,“我用你身体那会……看过你和那个男的的聊天记录,我大致知道……你母亲因病去逝,那男的又立马找了个人的事。”   “不完整。”迟应吸了口气,“我累了,回去和你说吧。”   这是要敞开心扉,主动揭开伤疤了。   然而那堆猴现在还在蹦Q,这人群来来往往,王正超估计也怕丢人,把其他三人哄站远了,才气势汹汹找了过来,食指指着沈妄:“你敢打我妈?”   沈妄一笑:“其实,要不是得遵循你们的法律法规,我不仅敢打你妈,我还敢杀你妈。”   王正超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当他在骂人:“小杂种说话注意点。”   沈妄摆摆手:“还有事吗,没事我带阿应回去了,今天风水不顺,走路上都能踩着风干的狗屎。”   “今天我爸妈在附近,而且是在游乐园,不和你们计较。”王正超哼哼两声,“十一中是吧,我就在隔壁职校,明天中午十二点,广场旁边,来一架?”   这还是迟应第一次被人堂堂正正放话约架。   果然都是小孩子处理纠纷的方式。   话音刚落,旁边却又来了一个学生模样的人,那人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手上还艰难地拿着一袋小熊饼干,说话却痞里痞气:“谁啊?敢在我十一中校门口约架?”   这二货好像无处不在。   王正超呵斥说:“你又是哪根葱?”   杜巷将一块小熊饼干丢到自己嘴里:“鄙人不才,十一中校霸杜巷,距离十一中最近的职校是华江职校吧?那学校校霸我认识,我小弟,你不会是想喊他来帮你打架吧?”   “……”   王正超确实是这么想的。   然而杜巷怀里抱着个粉色衣服小女孩,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王正超不由得怀疑这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于是他问了个专业话题:“既然你是校霸,你知道地下武场吧?我告诉你,武场的少主,我,认识。”   武场少主迟应:“……”   所以他怎么不认识这号人。   难道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少主?有空得问问赵天磊。   杜巷却笑了:“哈哈哈,就你?还武场?你这小身板,是进去给他们当皮球踢的吗?”   “你……”   迟应拽住了杜巷的胳膊:“好了,你侄女还在这,别闹起来,把小孩吓到了。”   “切,还会关心小孩呢?”王正超被气的上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看你那去世的妈也不怎么会关心小孩啊,你这从哪遗传的?”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迟应本偏向于淡漠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沈妄惊讶的发现,迟应现在的状态和那天在擂台上和人殊死搏斗时,居然是一样的。   “有没有人教过你做人?”迟应冷冷一笑,吓得刚刚还颐指气使的王正超后退两步,“是不是你人生以往的十几年过得太顺,以至于至今都没学会说话?”   在王正超眼里,迟应向来是随和的,与其说随和,不如说看起来很呆,很好欺负,可是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书呆子,是真的能把他摁到地里去。   “小应,你干什么!”迟淮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想把迟应推开,却被沈妄拦在半路。   “你可别多管闲事。”沈妄揪住迟淮的衣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发福中年男子,却被他轻轻一甩,就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哎呀!打人啦!”王芹又开始准备嚎。   沈妄一副不耐烦模样:“我最后说一次,闭嘴,你该不想尝尝这辈子都说不出话的滋味。”   “你……”王芹瞪大眼,“你难道还想违法犯罪?”   “也可以说,是这样的,反正我无所谓。”反正他就要走了。   俗话说善的怕恶的,恶的怕横的,而横的更怕这种为所欲为的疯子,王芹一时呆愣住,说不出话。   杜巷在一旁看热闹,也是看的热血澎湃,他自诩是个狂野的中二少年,做事不计后果,但起码也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像沈妄这样开口“我无所谓啊”的人,狂,太狂了,简直是预备的法外狂徒。   迟应看着这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人,不禁觉得可笑,他朝沈妄挥挥手:“走了,不和他们闹,无聊,带你坐旋转木马去。”   “迟应,你给我等着。”王正超咬咬牙放了狠话。   “嗯,来找我算账之前,记得去医院提前挂号。”迟应笑了笑,“我怕我旁边这位,一不小心上了头,把你和你喊的人全都折磨进医院,到时候还得排队挂号,那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会,我很小心的。”沈妄揽住他的肩,只给三人留下了一对亲密的背影。   片刻后,迟淮转向还在一旁吃瓜的杜巷:“他身边那个,是叫沈妄对吗?”   杜巷“嗯”了一声。   迟淮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皱着眉陷入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  虐渣后面还有,总不能在游乐园公共场合闹出动静对吧。 第59章 晋江独发   遇到这么个事,迟应着实没了玩的心思,况且也确实没什么玩的了。他和沈妄又到处逛了几圈,最终还是在闭园前几个小时就早早离开了游乐园。   下了公交车,走在路上,沈妄拉了拉他的手臂:“好了,别在乎那几个人的话,我请你吃饭?”   “嗯。”迟应点头。   他确实有点累了。   幸好现在多了个人,他累的时候还可以当他的靠山。   只是这个靠山,或许在期末考试之后就会不在了。   沈妄的“请”,它其实很玄幻,不过之前为了给迟应买糖果大礼包打工,工资多多少少还剩一点,于是沈妄用自己的工资掺着迟应给的生活费,就合成了一个全新概念的“请”。   沈妄拽着他去了一家西餐馆,迟应一时捉摸不透这尊贵的陛下到底是想请他吃饭,还是纯粹自己馋了。   这两人穿着都很朴素,羽绒服加绒裤,在这种红酒牛排正装西服的餐厅就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也是常事,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高级餐厅,高级的沈妄请不起。   “呃……”   迟应瞧了沈妄一眼,发现他正皱着眉琢磨菜单,服务员站在一旁,略微弯腰,笑容一动不动,好像画在脸上似的。   沈妄装模作样合上菜单:“两份牛排套餐A吧。”   服务员将菜单接过:“好的,先生牛排几分熟呢?”   “……”牛排还要几分熟?   陛下将求助的眼光投向迟应,迟应淡淡说:“七分。”   服务员应声后便离开了。   两人的位置相对偏僻,不过毕竟是元旦假日,来吃饭的人还是有很多,讲是西餐馆,说到底也就是正常吃饭的地,还是较为吵闹的。   迟应心情不算好,因此没主动拉出话茬,片刻后,沈妄才没话找话地问他:“呃,牛排这个熟……为什么要七分?”   “七分最好吃。”   “……”沈妄喝了口水,“那一分熟呢?”   “一分?”迟应用食指敲打桌子,正襟危坐,“你去放牛,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牛身上,你直接跑过去啃。”   “……”   两人对视许久,同时忍不住噗嗤一笑。   沈妄托腮看他:“哎,你看,你还是笑着好看,不要板着脸,我在这,总会想法设法让你开心的。”   迟应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要个包间吧,我有话,在外面不好说。”   沈妄“嗯”了一声,喊来了服务员,两人叽叽咕咕一阵,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小包间。   这包间虽然不大,但还挺温馨,估计是留给小情侣约会用的,里面还有蜡烛和玫瑰,相当有点那意思。   两份牛排和饮料很快就端了上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吃,菜上齐后,服务员退了出去,还贴心的为他俩点燃了蜡烛。   迟应切下来一小块牛肉,还没入口,沈妄突然也用叉子叉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你都尝尝,看哪个好吃你就吃哪个。”   “一样的。”迟应哭笑不得。   奈何拗不过沈妄,迟应还是吃掉了那块肉,并按部就班地说自己这份好吃。   他哪能想到,沈妄只是找了个借口,单单想喂他东西而已。   “阿应。”   安安静静吃到一半,沈妄突然喊了他一声。   迟应抬头:“嗯?”   红烛灯光旖旎,包间内开着暖气,沈妄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我……算了。”   “……”   迟应恼怒地放下刀叉:“我奉劝你,下次想说话直接说,不想说就不说,不要说一半停住,烦不烦?”   “哎呀,也没什么。”沈妄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暗暗握拳,面上依旧是笑着的,“就是问问,你想对我说什么啊?”   战局居然又被拉回去了。   迟应一顿,重新垂下眸,淡淡说:“没什么,就是,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以前的事?小时候的。”沈妄一笑,举起橙汁做了个干杯的动作:“求之不得。”   迟应跟他碰杯:“你是第一个让我把事说出来的人,希望到你这,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自然。”   迟应喝了口饮料,沉吟片刻:“太早的事我记不清了,那就给你说说我六岁时候的经历。”   沈妄本以为能听到一些童趣玩乐的话题,笑意还挂在嘴边,然而迟应下一句话就是:“在我很小,还不记事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异了,我母亲身体一直有点问题,因此工作不便,也就没有经济收入,所以,最终法院把我判给了迟淮。”   沈妄笑意一僵,点点头:“嗯,我曾经……看过你的聊天记录,知道一星半点,然……然后呢?”   迟应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着说:“陛下,你难道是在等我告诉你,我小时候玩什么玩具,看什么动画片,和哪些好朋友玩什么游戏吗?”   “……”   他确实是想听这个的。   “那可能要让陛下失望了。”迟应淡淡说,“我编不出来那些有趣的故事。”   编不出,不是说不出。   沈妄心里一咯噔,隐约觉得不该问下去,但他还是嘴比脑子快地说:“不,你说你的,我想听,什么都可以。”   他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问,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了解他喜欢的人的过往。   “嗯,不过离异的事我记不清了,当时年纪太小。”迟应接着说,“但我想,我当初应该哭闹过,不然寄宿在迟淮家里的时候,王正超也不会嘲笑我,任凭怎么哭,还是得乖乖跟着迟淮,吃他剩的饭。”   “……你俩不是差不多大吗?”   “迟淮和他说的呗。”迟应突然放低语调,“陛下,你猜猜,我知道你作弊那会,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王正超作弊?”   之前迟应和王芹对峙时,都快把不在场的王正超老底扒没了,沈妄自然印象深刻。   “嗯,不全是,如果单单只是作弊,我不会这么大反应。”迟应笑,“我一直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得过且过,尤其还是父亲再婚,寄人篱下,我只是一家三口之外,被丢一口剩饭养活的人,只不过,我不嫉妒别人,反倒有人嫉妒我。”   “为什么?”   “因为我,过目不忘,按照我初中老师的说法,就是学习天才。”   顿了顿,迟应接着说:“王正超也混,但我成绩始终比他好,他不甘如此,又不想努力,于是在考试中和人合伙作弊,在一番千辛万苦考场上交头接耳的努力下,终于,他的分数光荣地超过了我。”   “……”   沈妄搓搓鼻子,觉得迟应毒舌起来的时候,确实可以把人惹急。   “作弊是他的事,和我无关,但是他作弊拿了高分后,又跑到我这里炫耀,我没理他,他又跑到迟淮面前,说我因为嫉妒他的分数。”这时,迟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偷了他一罐旺仔牛奶。”   “……”   “不过这都是小事,后来,他为了不暴露作弊的事,场场考试都开始作弊,结果,中考考前二模被抓了。”   “然后重点就来了。”迟应吃了口面,“他一急之下,把我举报了,说我二模作弊,但没有证据就没成立,后来三模,我的前桌是他朋友,他就让他朋友在纸条上写了答案,趁我不注意,把答案扔到了我的桌子上,再由考场其他人举报,这一回,举报成立。”   “然后呢,回到家,他和我说,哪怕他成绩不好,他也有的是办法把我拖下水,哪怕他真的靠作弊的成绩示人,他中考一样可以抄到。”   沈妄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迟应讨厌作弊的理由。   正经考试的人,被作弊的人倒打一耙,放在谁身上,都是能被恶心一辈子的事。   “那他现在不在普高吗?”   迟应闷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因为,真正的中考上也没人给他抄啊,真当监考员都瞎?学校的考试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而已,于是呢,他从令人骄傲的重高预备成员,跨了一步进了职校,哦,就是十一中旁边那个,还挺乱”   “……”   “再往后,我也没和这家人再接触,十六岁我就被迟淮彻底断了经济来源,相反他每隔两三个月就来找我要一次钱,说,只要给够二十万,他以后就不再找我。”   沈妄怔了怔,二十万?   迟应那回在武场差点送命的局,也就三万而已。   沈妄磕磕巴巴:“你……但是……”   但是真能保证给了就不再找了?   迟应却看透了他的疑虑,轻声笑了笑,伸手帮沈妄整理了微乱的长发:“我截图保存了他的话,以及每一次转账记录,如果法院判定我以后得给他养老,我直接把证据拿出来就可以,如果真要强制执行……”他顿了顿,“或许到那个时候,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   长时间的搏斗,会让身体造成持续性损伤,不注意的话确实会有后遗症,但为什么养不活自己?   因为体弱多病?   “是这样,迟淮无意间告诉过我,我出生时,有一个大师给我算过命,他说我……算了,换个话题,还没给你说我小时候的事。”   刚刚还说沈妄话说一半吊人胃口,现在就换做他吊沈妄胃口了。   不过沈妄还没来得及佯怒,就听到迟应淡淡一句。   “六岁那年,我母亲去世了。”   “什么?”沈妄一愣。   “当着我的面。”迟应看着他,嘴角还微微翘着,眼里的笑意却荡然无存,“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时间换成晚上九点吧...我白天还是得上课的,六点更新每次都很赶时间呜呜,请小可爱们谅解(磕头),反正还是日更嘛!! 第60章 晋江独发   十一年前,江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病人情况很不好,肿瘤已经蔓延,如果再不进行手术,恶性肿瘤进一步扩大,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几个医生围在一起,拿着ct片报告单,正各个愁眉苦脸,主治医生环顾长椅上的人,皱着眉问:“家属呢?这都多久了,病人的家属还不来?”   “我看了病人资料,她好像是离婚的,而且父母也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估计……身边没有人吧?”   主治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家属签字,手术无法进行,正一筹莫展,他的衣角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站在一旁,正眼巴巴望着这群医生。小孩长得很漂亮,打扮却有些破旧,就像二手市场淘的地摊货随便往身上套的。   “哪里来的小孩?”主治医生心情正烦躁,然而对小孩总发不起火,就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小朋友,我们正在忙哦,你去找你的家长吧。”   小孩眼巴巴看着他,胆怯地说:“我是……吕愫的儿子,迟应。”   “嗯?”主治医生一愣,又看了看报告单上的名字,“你是病人家属?那你家长呢?”   “这。”一个年轻的男子叼着没点燃的烟走了过来。   这就是迟淮。   “你是他……已经离婚的丈夫是吧?”   已离婚着实算不上家属,然而病人唯一的亲人还是个小孩,这种特殊情况,只能由小孩签字,然后大人垫付医药费。   迟淮却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问:“手术要多少钱?”   主治医生如实说:“这是恶性肿瘤,而且因为拖了太久,肿瘤已经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已经无法根治,只能说让情况好转一些,手术费用加上后续治疗的话,二十万保底吧。”   迟淮一听脸就垮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我哪来的钱?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他的丈夫,充其量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放弃治疗爱咋咋了。   迟应年纪虽小,却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连忙恳求似的抓住迟淮的手:“爸,你救救妈妈。”   迟淮甩开了他的手:“没钱没钱,求我也没用。”   “可我妈不是说,结婚的时候,她没有要你的彩礼钱,反而给了你十几万的嫁妆钱,就……就把那些钱拿出来就好了啊!”   “那些钱我早就花完了好吗?”公共场合下,这些话无疑是丢颜面的,迟淮已经有些急了,“你正超哥哥也上小学了,还有一大笔开销等着呢,这样,医生,我给你们一万,你们随便怎么治,我心意就这样了,剩下不关我的事。”   这些话的凉薄,别说迟应,就连主治医生都有些听不下去,然而实话实说,这两人确实已经离异,哪怕迟淮一分钱不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迟淮抓住迟应的衣服后领,命令似的说:“小应,回去吃饭。”   “我不要,我想去看看妈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母亲了,甚至脑海中已经没了关于母亲容貌的记忆。   “那随你了。”迟淮放开他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大门,门口还有一个女人,见他出来,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了。   迟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有些迷惘,片刻后,他看向了主治医生,好像想从医生那里寻求方向。   从穿着来看,就能看出这个孩子平日在家绝对没受到什么好的待遇,主治医生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妈在那边的病房,我带你过去,对了,你不上学吗?”   “没有,我逃课了。”   “……”   见到母亲时,迟应甚至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妈妈。   病床上的人面容比以往更加憔悴苍白,手上青筋凸起,好像一个七十岁老人的手,皮包骨头,好像下一刻就能吹灯拔蜡。   迟应甚至隐约知道了迟淮为什么不愿意出钱做手术。   这个模样,哪怕做了手术,也不可能痊愈,很大可能就是一辈子卧病在床,可是……他连救都没救。   “妈?”迟应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吕愫慢吞吞睁眼,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一时愣了愣,她艰难地伸出手:“小应?你怎么来的,你不是在上学吗?谁带你来的?”   “我……请假,那个……我自己来的。”迟应坐在椅子上,小声说。   吕愫顿了顿,突然她笑了一声:“迟淮带你来的吧?他人走了?”   尽管已是面黄枯瘦,但从五官上还是能看出,吕愫生病前一定是个美人。   “嗯,医生说你要做手术,做完就能好了。”六岁的迟应勉强憋出一个笑,“妈,你一定会好的,我保证!”   主治医生不忍再看――恶性肿瘤蔓延,而且病人没钱做手术,只能像现在这样拖着,哪怕是华佗在世,都不可能治好。   医生唉声叹气,默默走出了病房。   这是一人间,没有其他人的打扰,吕愫伸手想摸摸儿子的脸,迟应立刻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我治不好啦,我也不指望迟淮会出钱,他那个人……除了长得好,剩下实在是一无是处,当初离婚就是因为我得病,没法再做生意,赚不了钱了,所以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去找了别的人,宁愿去照顾别人的儿子,也不……”吕愫盯着迟应破旧的衣服,忍不住流了一行泪,“对不起啊小应,妈妈没有本事,争不过抚养权,你受委屈了。”   “没有,我过得很好的,有吃的有穿的!”   吕愫笑了笑,没再反驳:“好啦,你回去吧,不要总往医院跑,要好好上学,好好读书,知道吗?”   “嗯。”   “你不需要出人头地,但是,妈妈希望你以后过得开心,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被困扰,好不好?”   迟应带着哭腔:“好。”   后来几天,迟应经常往医院跑,迟淮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地骑车送他来,后面估计是和王芹吵架了,就再也没送过他。学校和医院相隔三公里,迟应没有零花钱,于是每天放学都是徒步三公里走到医院,和吕愫说说话。   可是,不做手术终究不是办法,这样延长的保守治疗,除了折磨还是折磨,吕愫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迟应担心她在医院吃不好喝不好,于是干脆没再回家,直接住在了医院,连课也不上了。   然后就被迟淮亲自揪了回去。   “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给我滚回去上课。”迟淮把他拎到了走廊,怒说,“你在这待着你妈的病就能好了?”   “我知道她时间不多了。”迟应握紧拳头,愤恨地看着迟淮,“我知道你不会救了,我就想陪着我妈,你也来干涉?”   “有用吗?啊?你在这陪着有什么用?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让我被扣上见死不救的帽子?”迟淮揪着他的领子,“小小年纪就会道德绑架了?以后还得了?要不是法律规定得抚养到十六岁,我真想现在就把你扔了。”   “你扔啊,你扔啊!”迟应抓住迟淮的手腕,幼稚的做着反抗,“你要不直接把我杀了,把我杀了!”   可是突然间,已经卧床许久的吕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疯了似的挡在迟应面前,把迟淮推走:“你走!离儿子远点!”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医生也被惊动了,迟淮大概是怕丢了面子,他最后踹了迟应一脚,转身下楼:“你慢慢陪吧,真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了!”   医生把吕愫扶回床上,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吕愫立刻昏睡了过去,医生神色凝重,告诉迟应:“你妈妈……时间可能不多了,你要做好准备。”   “还要多少钱,我去打工,好吗!”迟应急了,“钱不是问题的,只要……只要你们能救……”   “不是钱的问题了。”医生说,“已经彻底没救了,最多再支撑半个月,而且这半个月会非常痛苦,至于钱……”   其实那一万早就已经用完,迟淮还是定期过来交了些钱,勉强维持住了治疗。   “小应……”   晚上,吕愫醒了过来,她比昨天精神更差,哪怕是迟应,也已经看出他的妈妈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吕愫虚弱地说:“好了,不要哭了,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迟应哭着坐在她床边,吕愫用尽全力才从床上坐起来:“你回去,跟迟淮道个歉,你才六岁,还得有人照顾才能活下去,不要耍脾气,以后也不要因为我的事困扰,你要往前走,要好好睡觉,你要记住,小应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好吗?”   吕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指擦去他的眼泪,迟应乖乖低着头,再然后,吕愫和他额头相贴,像是在给予他生的鼓励。   “好了,小应,我今晚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家吧,回去休息一下,你看你,小小年纪就有黑眼圈了,不要那么辛苦。”   迟应连忙答应:“好,我回去……那妈妈今晚要好好睡觉,有事情一定要和医生说。”   吕愫笑着答应了。   迟应慢吞吞关门离开,路程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他的水杯没拿,于是折返回去,想拿一下水杯。   当时他还高兴,今晚还能再看一眼妈妈。   然而就在开门的一瞬间,迟应的笑容僵住了,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   他的妈妈,坐在了窗台上,就在他打开门后,随着刮来的风,一跃而下。   这是七楼的住院房。   “砰”一声巨响,刚刚的一切都好像幻影,治疗的仪器还放在床边,甚至床上依旧是温热的,体温还没完全散去。   迟应跑到窗台上,瞪大了眼往下看,七楼的高度此时好像一个噩梦,他隐约看到了他母亲的尸体,医生也跑了过来查看情况,他惊骇得浑身发抖,终于晕了过去。 第61章 晋江独发   迟应在这个噩梦中沉寂了十几年,他一直不愿主动去想,此时回忆起来,念及当时的场景,一时间他心底居然还是有些发颤。   “阿应,阿应?”   一声声呼唤好像晨曦,撕碎了黎明前的黑暗。迟应一个机灵,定下神,看清了面前的脸。   沈妄正担忧地看着他:“其实你妈妈她……也是不想让你难过的,她也不想让你一辈子埋在阴影里,只是……”   只是迟应当时突然回来了,才恰巧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我知道。”迟应笑,“她当时确实已经是生命倒计时,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我会亲眼看到她咽气,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床边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那时我只有六岁,对我来说,这样似乎的确有些残忍。”   于是她选择了把他支走,再结束自己苟延残喘的性命。   沈妄皱眉:“不说了,不说了,阿应。”   他实在是没想到迟应的过往会是这样,怪不得迟应不愿意说恐高的事。   “没什么的,都十一年了,该忘得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迟应切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牛排,“和你比起来,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那不一样。”沈妄说,“有的疼是身上,有的疼是心里。”   “也是。”迟应轻笑,“陛下还是有姐姐疼爱的,我就不一样,六岁之后,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没人再会关心我,更何况是爱?奢望而已。”   “不是的,阿应。”沈妄看着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有人爱你,会有人爱你的。”   迟应顿了顿,突然来了兴致:“那你说说,会有谁?”   “……”沈妄将想说的话噎了回去,“就……你以后肯定会有对象,你对象一定会好好爱你。”   迟应一愣,沉默了几秒,突然啧啧说:“呦,陛下什么时候做起关心他人姻缘的事了?难不成陛下自己寻姻缘不得,就把这份心思放到了我身上?”   暖灯烛火中,沈妄低下了头:“饮料喝多了,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沈妄离开后,迟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他看着沈妄吃剩的牛排,突然,有一种巨大的落寞感弥漫上心头。   一月底过年,期末考试大概在一月二十左右。   沈妄还能陪他多久?   任务刚刚开始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任务完成,沈妄回了他自己的世界,那是不是过往一切都是掩埋在尘土里的梦,只容许一个人回忆。   刚刚沈妄提及“对象”的一瞬间,他是有些晃神的,因为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以后对象会是怎样的人”,也不是“他能不能有对象”,而是一个几乎可怕的念头。   如果对象是沈妄,其实也不是不行。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因此愣了一会,才强颜欢笑扯了个玩笑话出来。   都是男生,他想,甚至他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观不同,性格不同,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比那群人磕他两的cp更荒唐。   可沈妄回来后,迟应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任务完成,你回去,准备做什么?”   沈妄默然片刻:“我……没什么忙的,就批批奏折,处理一下外交的事,把没来得及处理的朝事处理完,闲下来了,就去皇城外逛逛,我还没去过外面,你应该也没怎么去过。”   可一说到去外面,迟应突然想起一个点:“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任务完成,或许我们铜镜的联系并不会断?”   “那又怎么样呢?”沈妄却叹了口气,“像网恋似的,就打视频电话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你说像什么?”迟应抓住了重点。   “……”沈妄一时嘴快,也没多考虑,“就网恋啊,不像吗?”   陛下对这种现代词汇还是不怎么敏感。   迟应心中叹息:“网恋的前提是,我们两得是恋爱状态,但我们不是,所以充其量……网友聊天。”   “随便怎么,可一切都是未知数,阿应。”沈妄试探着说,“真的,其实我并不怎么看重皇位,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就不做这个任务了。”   “但是,这图什么呢,陛下?”迟应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拂过沈妄的眉头,“放弃皇位,留在这里打工?这要是说出去,别人都觉得你是傻子。”   “因为你在这,阿应。”   沈妄终于吐出了忍耐许久的话。   迟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妄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让手心贴在他的脸上:“在游乐场,你问我能让我放弃皇位的东西,到底有多值,现在阿应,我告诉你,什么东西都没你重要,包括皇位。”   “……”   这分明是土味又油腻的话,出现在各大玛丽苏小说台词里,然而由沈妄说出来,又显得深情款款,韵味十足。   迟应将手抽了回来:“这饮料里……是有酒精吗?”   “……是我失态了。”沈妄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沈妄走在他前面,去前台付了钱,迟应假装玩手机,余光却一直看着沈妄的背影。   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告诉他,他很重要?   天色已晚,元旦佳节,广场上聚集着人,五光十色,学生和上班族全都放假,虽然已经八点多了,但这里依旧很热闹。   南方的一月份冷中带湿,是透入骨髓的魔法攻击,迟应早有准备,裹着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还戴了个老年人钟爱的棉帽,帅气小伙登时变成了精神老大爷。沈妄觉得新奇,一直用手拨弄他的围巾,逼得迟应答应了有空给他也买一个的请求。   走到广场外,人还是有点多,迟应怕两人被冲散,想了想,主动朝沈妄伸出了手。   沈妄惊讶地回头,刚伸手触碰到他的指尖,却被另一个人打破平静。   “表哥好兴致啊,中午刚吵完架,晚上就和人幽会去了?”   王正超抱着臂,身后跟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虽然厚重的羽绒服遮住了他们的左青龙右白虎,但面上的凶神恶煞还是和周围的孩童显得格格不入。   有些人就是脑子有问题,开心日子非得赶趟上来给人带来不痛快。   迟应收回手,刚刚还算柔和的眼神顷刻变得冷漠:“不和你那爹妈或者狐朋狗友过元旦,跑这来显得你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弱智?”   “……”   王正超眼角一抽:“你心态可真好,果然普高的孩子都是温室里的花朵,要是把你拉来职校过些日子,你怕不是得被打个半死。”   “打住,普高也有混混,职校也不缺好好学习的人,人人平等,你别自己一棒子全都打死。”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把“打架混日子”归类为本事的,迟应感觉和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拉着沈妄就走了。   沈妄一直没吭声,然而他越不吭声,迟应越觉得没把握,想了想,他还是对沈妄小声说:“等会那个弱智如果真的动手了,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沈妄却说,“我知道你有和平解决矛盾的办法。”   迟应笑了笑,带着一种围观小丑的兴致:“确实,他带来的人,如果我没看错,是武场的。”   王正超也不催,就在他们身后跟着,等走到距离小区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终于,王正超带来的人堵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小区的位置确实偏僻,哪怕元旦,这里也没多少人路过,简直是地痞流氓搞团建的好地方。   “你骂了我妈,还真想当做没事人一样走了?”王正超揉揉手腕,“中午那是在游乐园,人多,我不好意思和你动手,现在可不一样了,你觉得,还有人能帮你吗?”   迟应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你知道武场吗?十一中的人应该知道吧!”王正超坏笑,“这些人,随便一个,都可以把你打得半死,怎么样?还想和我斗吗?”   迟应突然说:“我记得你比我小不了多少,怎么处理事情的方式这么弱智呢?跟小学生告状似的,遇事不决就打群架?杜巷都比你有脑子多了。”   “笑死我了,就你聪明?你聪明,你的成绩为什么那么拉啊?”   迟应眨了眨眼,突然面向沈妄:“我没听错吧,他说我成绩拉。”   哪怕他成绩最差的时候,他也考上普高了。   沈妄一笑:“阿应,咱不和智障一般见识,回家了,你还得给我讲卷子呢。”   王正超:“想走?怕了?晚了!”   迟应打了个哈欠:“了了了了的烦不烦。”   “……”   王正超被气了个半死,突然一伸手,身后的人立刻走了过来,摩拳擦掌,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他俩摁到地里去。   “今天不弄死你们,也要让你们在医院待一段时间。”王正超牙齿咬得吱吱响,“敢惹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哦,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王正超差点背过气去,“还等什么,上啊!”   然而有一个大汉却停住了脚步:“那个,等等老板,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立刻有人说:“我也觉得。”   “那个长头发的,是不是上次,少主被伤到的时候,那个上来直接把人打飞的……”   “你们说什么呢?”王正超问,“还打不打啊?”   “打,打!兄弟们上!”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迟应面前时,迟应突然摘下了帽子,并把围巾解开,下一刻,迟应笑了笑:“我说,你们怎么什么人的单子都接啊?”   大汉们凶神恶煞的表情登时僵住。   “少……少主!”   “嗯?”迟应推了推眼镜。   各个一米九气势汹汹的大汉们转瞬之间变成了柔弱的小白兔,连连后退:“我们不知道是您!真的!少主我们错了!我们这就滚!”   然后逃也似的躲在了王正超身后。   王正超呆愣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什么少主?   “你你你……你是武场少主?”   王正超作弊被抓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慌张过。   “嗯,好了。”迟应转过身,“和平解决了,我自己懒得计较,你们自己和赵天磊解释去,然后,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先把幼稚的小娃教训一下,然后再搞渣爹哈 第62章 晋江独发   元旦遇到的陈芝麻烂谷子琐事,说到底对两个人的影响并不大,当晚迟应回到家后,也就像以往一样继续帮沈妄琢磨那些惨绝人寰的数学题。   可第二日到了学校,同学们看他俩的眼光全都不对劲了。   一开始还没人开口,迟应只是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临近考试,试卷都是成批发的,沈妄相比以前,做题速度已经翻了几番,他就让沈妄先自己看题,遇到不会的再找他。   上回考试过后,迟应向张子雯申请了平常作业免做,因为那些题对他而言无非就是把会写的题再写一遍,纯属浪费时间,更何况有沈妄在,他不会写的题沈妄肯定也不会,教人的时候也能顺便把这种题找出来。   然而他刚刚趴在桌上,沈妄就烦人地凑了过来:“你怎么又睡觉?”   迟应闷闷说:“不睡觉干嘛?玩手机?我又不打游戏。”   沈妄好像一个老妈子:“你可以去预习下学期的知识点,提前学了啊,阿应,你不能止步于现在,你还得更进一步,考上Q大,让那些往日看不起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   “陛下,我考试又不是为了让别人对我刮目相看的。”迟应甚至懒得抬头,“以前是为了进实验班,现在是为了做题赚钱,陛下,实话实说,我已经把后面要学的东西,全都预习完了。”   “……”   陛下惊呆了。   这得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学习能力。   “可……你也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   沈妄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一股暖意从后背传来,迟应顿了顿,任由沈妄搂着,没反抗。   “我知道,你以前不想学习,是因为你觉得学习没用,对吧?因为你踽踽独行一人,好像考得好或不好都没人在意,前路是迷惘的,是看不到的,哪怕高考七百五,将来月入百万,似乎也没多大用处,可是阿应,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年呢,怎么能破罐子破摔?”   “呃,可是,我再破罐子破摔,我也能稳定985。”   “……”   陛下噎住了。   “好了,我知道你意思。”迟应直起腰,手托着腮看着沈妄,不由自主带了些笑意,“我知道,你想让我对自己负责,过往我确实没什么奋斗的想法,因为我不知道优秀有什么意义,得过且过也一样,现在……确实,不能拘泥于身边那些智障一叶障目,还是得出去看一看的。”   只有让自己变得优秀,人生才能有更远大的目标,而不是浑浑噩噩,不知道为谁而活,更不明白“为了自己而活”。   沈妄将他半圈在怀里,小声说:“阿应,我曾经想过,如果你生在我们那,和我是兄弟,我们争同一个皇位……我真不知道能不能争得过你。”   “不会,不用比,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参与这些争斗,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像你擅长权力斗争但不擅长数学,我擅长数学,也不一定能和人斗智斗勇。”迟应笑,“所以,为什么要比呢?我又不会和你争皇位,不过……回去之后,陛下有扩充后宫的打算吗?”   他这话题转的实在太快,他看到沈妄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说:“暂时不会了。”   迟应莫名舒了口气,嘴上却继续咄咄逼人:“陛下血气方刚,却空置后宫?这可不符合常理,难道陛下有隐疾?”   “……”沈妄直接被气笑了,“我有没有隐疾,你不知道?”   他的意思是迟应用过他的身体,然而这句话陡然一出,还是容易让人曲解的。   迟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都用过了你为什么不知道?”   “……”   越来越离谱了。   幸好俞芸芸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她走到两人旁边,激动地说:“哎,你们俩成网红了哎。”   迟应抬头:“嗯?”   “就联欢会那场表演,你和沈妄的节目,当时直播的时候人气就很高,现在回放出来,都已经上微博高位热搜了!”   “……”   迟应和沈妄压根没下载微博,俞芸芸好心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微博热搜页面给他俩看。   迟应看着热搜第三,久久没出声。   【江阳十一中别人家的联欢】   点开以后,就是那场表演的回放录像,评论数量已经破万,其中最火点赞最高的评论赫然写着。   【这不结婚多难以收场。】   “……”   迟应皱着眉往下翻,录像回放下第二个热门帖,是一个捂着八百层滤镜的精修图。   沈妄亲他额头的精修图。   评论区一水的啊啊啊啊磕到了。   迟应侧头瞪了眼沈妄,后者心虚地咳了咳,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随时准备跑路。   评论区甚至还有把他俩信息扒出来的,虽然底下有人劝删,但那消息目前依旧挂在评论区热门。   【火眼金睛寻糖精英:躺着的是江阳市第十一中的校草迟应,坐着那个听说是刚来的转学生,叫沈妄,他俩在学校论坛已经是知名cp了,而且正主也没反对,姐妹们放心磕。】   更恐怖的是,热搜是连坐的。   后排还有两个热搜,分别是“别人家的校草”和“这才叫真正的招生广告”,点开以后依旧是眼熟的录像,眼熟的精修图。   甚至多了一圈粉红泡泡。   迟应皱着眉,将手机还给俞芸芸,等俞芸芸笑呵呵离开后,迟应一伸手揪住了沈妄的耳朵。   沈妄龇牙咧嘴,活像被薅毛的狗:“阿应阿应!疼!”   “……”   “呦,打是亲骂是爱。”前排的翟仁单凑了过来,“这才刚到学校呢,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嘞!”   “就是就是啊,全国人民看着呢!”   “你们不要阻止人家打情骂俏,我要看我要看!”   “快快快给我也掰点。”   “迟应,沈妄,你们来我办公室。”   “……”   正讨论的热闹,张子雯突然从班级门后走了过来,吓得俞芸芸险些把手机摔到地上,翟仁单火速把漫画书丢回抽屉,刚刚还闹腾的班级此时死一般的寂静。   磕cp上头,他们险些忘了,这是高中校园,无论男女男男女女都是早恋,要被班主任骂一顿的!   迟应松开捏着沈妄耳朵的手,跟着张子雯走到办公室,沈妄揉揉耳朵也紧随其后。此时,甭管是武场少主,还是古代帝王,面对可怕的办公室,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尊贵的头颅。   幸好现在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张子雯坐在椅子上,板着脸问:“联欢会表演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俩……什么情况?”   迟应面不改色:“什么什么情况?”   “……你还反问?”张子雯打开手机微博,指了指热搜第三,“我也不多问,反正,精修图那个,是剧本里没有的吧?”   “嗯,他临场发挥。”   张子雯:“临场发挥出亲搭档的额头?”   “是这样,当时出了点意外,阿应……不是,迟应他晕倒了,然后我才过去把他扶起来。”沈妄面无表情在扯淡,“我当时就觉得,剧本里写了我爱慕他,遇到这种情况,我的反应也应该是想呵护他啊。”   真是能把黑的都说成白的,还能白的发光。   张子雯哑口无言:“……算了,我最后问一句,我不管别人怎么起哄,还是得问你们自己,所以,你俩不是那种情况吧?”   她是什么意思,迟应沈妄自然听出来了。   迟应心头一紧,放在裤子口袋的手握成拳,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他根本和沈妄没有这回事,可是……真的没有一点情况吗?   牵手,拥抱,一起看电影,一起看烟花,甚至误打误撞的亲吻,情侣之间该干的事,除了更过分的,剩下他们已经在无意或有意间全部做过了。   而且乐在其中。   张子雯见他俩一个比一个哑巴,心里立刻有了数,年轻的班主任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惊讶……我当老师其实也就三四年吧,教的都是高中,见过不少早恋的小情侣,但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男生和男生。”   没有,迟应心说,其实他和沈妄根本没这层关系。   但他说不出来。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动摇了。   “我不会阻止你们,实际上,我从来不会阻止早恋的学生。”张子雯笑着说,“其实我觉得,早恋很正常,以往的学生我会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早恋,但你们首先要清楚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一味的跟风模仿,只有学会担当责任,才是真正的恋爱。”   “老师,你误会了。”   沈妄突然开口,迟应惊讶地看着他,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剩下的话:“我们没有那种情况。”   “啊?”张子雯一呆。   她的第六感确切的告诉她这俩学生不对劲,但为什么死活不承认?她自认为是个开明的老师,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在死鸭子嘴硬吗?   面对沈妄的开口拒绝,迟应愣住了,他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悲愤,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原因。   沈妄好像地板砖上有火炭似的,急匆匆夺门而出,迟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应该啊,他想。   他什么时候会因为别人被牵动情绪?还是这种空落落的情绪?   张子雯回过神,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你们是不是……”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相互袒露过心扉?   迟应吸了口气,和张子雯道了歉,也走了出去。   已经上课了,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赶上面前的背影,低声说:“沈妄。”   他看到沈妄的脚步一顿。   迟应慢吞吞跟在他身侧,沉声说:“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谈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大纲节奏,五章之内,必定表白! 第63章 晋江独发   “谈什么?我不是和班主任解释过了吗?没有情况,好了阿应,上课吧。”   沈妄一口否定,迟应一噎,登时也没了问下去的兴致,只是在心里默默觉得,真被这样一口否决,似乎还是有些怅然的。   但他没接着去想,也就没有注意到沈妄眼神的闪烁,甚至压根没思索沈妄对待这个话题怎么会这样回避。   中午放学的时候,迟应刚准备下楼,俞芸芸突然站了起来:“哎,我刚刚听说,我们学校要来新老师了!”   “来个新老师而已,你激动什么?”谭文曜打了个哈欠,“这学校还缺老师?”   “不不不,我是听说,这个老师长得可帅可帅了!而且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博士啦!拿过好多奖。”   “……不是,这么厉害的老师不去一中发展,跑我们学校来干啥?”   “一中是重高,平常可忙了,各种比赛竞赛不间断的,当老师肯定压力大啊,不像我们学校啥都没,教教课就行,多轻松。”   “那个老师叫什么?教啥啊?”   “听说是化学专业,但他好像是教语文吧,叫什么我忘了哎,好像是姓辰,辰龙的辰。”   “……这姓我只在小说里见过好吗?还有他化学专业为什么教语文啊?”   “谁知道呢,可能语文比较养老?”   学校来了个年轻帅老师,自然是令人激动的,虽然不是自己班,但远观也不是不行。迟应没在意她们一声比一声高的讨论,他戴上耳机,自顾自下了楼。   以往都是沈妄帮他带饭,可是昨晚插座忘了开电源,一晚上充电充了个寂寞,导致他手机和充电宝都没电了,得回去拿充个电。迟应担心路上沈妄有事需要联系他,干脆把铜镜也揣在口袋带走了。   沈妄本来想帮他跑腿,然而临近期末考试,迟应绝不允许沈妄浪费时间,直接给他丢了张卷子,作为他中午的任务,沈妄只能作罢。   回去的路上,迟应戴着耳机听音乐,脑子里还在想今早的事。   沈妄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总感觉沈妄今早的回复是刻意回避,那不回避又会是什么态度?   完了,迟应想,他真的已经开始被别人的举动影响思绪了,还影响得挺深。   他住的小区是个老旧小区,哪怕是中午干饭高峰期,人也不是很多,进小区还有一个抄小道的近路,又窄又挤,夜晚灯光昏暗看着恐怖,由于容易蹭到衣服,中午也没什么人走,平日里安静得很。   迟应一如既往抄了小道。   可是就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间,不知道谁家的小孩从他面前跑了过去,摔了一跤,迟应本能顺手捞了一把,把小孩扶住。   可小孩手里抓着一个纸包,不小心摔跤后,那个纸包被小孩捏开,白色的粉末立刻在空中飘散,钻入了迟应的鼻腔。   迟应一愣,立刻捂住口鼻,小孩挣脱他的手臂急匆匆跑开了,他看到小孩蹦蹦跳跳的背影,发现视线居然在变得模糊,而后腿也有些站不住,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因为对小孩没有防备,迟应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扶住旁边的墙,手指抠着墙皮,几乎把指尖磨出了血。他看到王正超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得意洋洋的,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视线从模糊变成漆黑,迟应彻底晕了过去。   …   下午迟应没来。   沈妄已经把卷子做完了,可是直到第一节 课打上课铃,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着的,迟应的书包还摆在椅子上,好像随时都会回来。 第一节 课是张子雯的数学,张子雯见迟应座位是空着的,便问:“迟应呢?没来上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妄身上。   沈妄沉声:“我不知道。”   “啊,校草去哪连转学生也不知道吗?”   “吵架啦?”   “咳!”张子雯拍了拍讲台,“行了,你们先自习,我去给迟应打电话。”   其他学生没来上课都是给家长打电话,然而迟应没有家长看管,张子雯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也不会给迟淮打电话,只能打给迟应本人。   果然,迟应没接。   张子雯有点急了,把沈妄叫了出去问:“迟应上午有没有和你说他下午不来?”   沈妄皱眉:“没有,他没说。”   “我打他电话是关机状态,你能不能联系到他?”   “我……”   沈妄顿了顿,用手一探裤子口袋,里面放着缩小的铜镜。   手机关机,这是能联系迟应的唯一办法,可他总不能把这个事说出来。   “我联系不上,要不我出去找他?”   张子雯一听就觉得不行,丢一个已经很慌了,难不成丢俩?   “没事,这是我电话,我电话不会关机,老师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沈妄说,“我知道他平常的走向,我去找一下,找不到我就回来。”   “不行。”   “可是老师,我也很担心他。”沈妄压着声,“这是他第一次不动声色的离开,我总觉得不太对,如果老师不让我走,那我只能翻墙出去。”   “……”   居然还威胁起来了。   这是张老师教学生涯遇到的最奇葩的事。   张子雯拿他没办法,只能回办公室给他开假条:“行,你出去找,但是隔十分钟给我发一次短信,我要确保你还能联系。”   沈妄点点头,带上手机,拿着假条就走了。   出了校门,沈妄拿出铜镜,尝试接通联系,可是平常连三更半夜睡着时都能回应的迟应,此时却像石沉大海,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越来越急,跑回家打开门,发现迟应也不在家,甚至充电宝还在抽屉,屋内陈设和早上上课前一模一样。   沈妄愣住了。   迟应中午根本没回家。   他又关门离开,走到了平常迟应抄近路的小道,依旧没有线索,就在沈妄准备换一处地方继续找时,他的脚踩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耳机。   沈妄弯腰将耳机捡起来,突然注意到墙边居然还有血,那血虽然已经干涸,但颜色并不深,像是刚蹭上去不久的。   他总感觉有些心慌。   地上散着一张纸,纸上还残留了些白色粉末,沈妄沾了一点,稍微闻了闻,立刻有些头晕。   这是迷药!   沈妄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又看了看那个耳机,发现耳机的牌子也是迟应平常用的那个,连款式都一模一样。   他立刻明白,迟应出意外了。   …   此时的迟应悠悠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王正超那张讨厌的脸,身旁居然还站着王芹。他微微蹙眉,声音压抑却平静:“哦?这是想玩绑架了?”   “是我失算了,我可没想到你居然是那个武场的少主,失敬失敬。”王正超得意地对他笑了笑,“但现在你只有一个人,甭管你是谁,你都没本事再跑。”   王芹也尖声说:“之前骂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怎么现在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站都站不起来?哦对了,你恐高!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啊!”   迟应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些凉,像是铺了玻璃瓷砖一样的东西,有风灌倒他的耳廓里,他本能低头往下看,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面是万里高空,望不到底。   他们把他带到了玻璃栈道。   “怎么样,我妈花大价钱包了这个小场地,只为带你免费玩这个玻璃栈道,你应该很感激。”王正超狞笑着,抓住了迟应的肩膀,疯狂把他往地上摁,“睁眼!爷带你玩!你不是很厉害吗?知道害怕啦?你也会害怕?你也有怕的东西?”   迟应身上并没有被束缚着什么东西,可他全身都没有力气,对身处高处的恐惧几乎早就刻入了他的骨髓,此时身在玻璃栈道,这种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如同一个晕血的人亲眼见到了严重的车祸现场。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抖,只是默默闭上了眼,任由王正超和王芹怎么嘲讽,只当多了两只狗在叫。他不动声色把手探入羽绒服里,将手机开机,顺着记忆打开了录音。   可是王正超还不过瘾,迟应只感觉他的衣领被人揪住,再被人甩到了栏杆上,这回王正超几乎是变本加厉,让他的小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栏杆外,好像随时都可以掉下去。   “是不是感觉自己要死了?是不是很害怕?说啊!”王正超压着他,“再不求饶,就把你从这扔下去,摔个粉碎!”   迟应突然笑了,就好像刚和沈妄互穿时,他遇到了一群刺客,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反而十分冷静,连半点惊骇都不会露出来。   王正超大概是看吓不住他,只能把他拽回来,一顿拳打脚踢,迟应无所谓地受着这无关紧要的疼痛,只是在想,下午没去上课,沈妄的题目该由谁去讲。   可是他无法克服恐高,这种心理压力比表面的疼痛更要命,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口袋里的铜镜突然发热,迟应怔了怔,立刻接通联系,脑海里传来了沈妄急切的声音:“你在哪?”   “……”迟应莫名舒了口气。   “玻璃栈道。”他对沈妄心语。   “玻璃栈道在哪?”   “我手机没法给你发定位,你自己找吧。”   “……什么声音?”   “没什么,狗叫。”   迟应终于没力气说话了,他整个人躺在玻璃上,身下是万丈悬崖,这是大部分普通人都会心惊胆战的娱乐项目,对于恐高患者,更是几乎要了半条命。   “怎么要死要活的?以为你多厉害呢,武场少主就这个德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正超都快说累了,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忽然,他听到王正超一声惊叫:“你是谁!”   “你好,我是江阳十一中新来的实习老师,辰华,你看我走过来的样子帅不帅?和沈妄比哪个帅?”   “……”   王正超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胸口一闷,他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几乎快吐出一口血来。   “你……沈妄?”   “我怕我收不住手,你帮我收拾一下。”沈妄眼睛微微泛红,压抑地说。   辰华一摆手:“好,你随便干嘛,反正我已经录像了,这个小崽子跑不了,回头就给他送进局子。”   “嗯。”   沈妄这才回过头,小心翼翼走到迟应身侧,刚刚眼里的暴戾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拂过迟应的侧脸。   迟应艰难地睁眼,看到了沈妄,一时间,他几乎感觉这只是临死前的走马观花。   “阿应,别怕,闭上眼,我带你走。”   “嗯。”迟应乖乖闭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沈妄横空抱起,迟应迷迷糊糊间,往沈妄怀里靠了靠,他感觉到旁边的身躯似乎颤了一下,而后把他搂得更紧。   这个梦还挺让人安心,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的新人物出场啦!   然后我这章3600字!比平常多!夸我夸我! 第64章 晋江独发   那边,王正超被沈妄一拳打得直接趴在地上没起来,像毛毛虫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王芹见自己儿子被打了,愣了好半天,回过神后才急匆匆走过去把王正超扶起来。   她吊着嗓子:“你们居然敢打人!”   “不要装无辜。”辰华靠在栏杆上,笑嘻嘻说,“我可是特意拉着他,等了一分钟来录像,你们打人骂人的视频我都录了,还想恶人先告状?”   王芹咬着牙,突然冲了过来想抢手机,却被辰华轻飘飘躲开,顺带不道德地伸出脚,王芹立刻被绊了一跤,脸朝地摔在了玻璃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辰华笑意不减,“所以你走路得看着点,可别把脸摔坏了。”   然后他又转向沈妄:“这位同学,你同桌怎么样了?也是挺不好意思,刚刚拉着你不让你上,主要得录像啊,这样才能让他俩吃到后果是不是?”   “嗯,谢谢。”沈妄说,“我先带他回去了,这里还得麻烦你清理一下。”   “哎,我已经报警和打过救护车电话了,你不要急,他应该没什么事,就是可能受到了惊吓,毕竟这么高……”   辰华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他无意间看到了迟应的侧脸,一时愣了一下:“嗯?”   迟应的眼镜掉在了地上,沈妄已经捡起来放在了口袋,此时的迟应靠在沈妄怀里,安静又柔和,若不是身上都是血和灰尘,会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辰华看了看迟应,又看了眼沈妄,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没继续说话,装作全然无事地说:“你先带他走下去吧,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就行,我电话在学校官网能查到。”   “嗯。”   待到沈妄的身影消失,辰华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继而多了些凝重。   “我居然差点没认出来,怎么会是……”他小声嘀咕,“前几天无意间看到直播,现在无意间看到本人,真是好运气,省得我还得继续找了。”   然后他又转向坐在地上的母子两人,笑容却比刚刚冷了些,王正超龇牙咧嘴抬眼盯着辰华,却惊骇地发现,辰华的瞳孔好像有一瞬间变成了赤金色,只是转瞬即逝,好像看错了一般。   “本来想着只是凑个热闹算了,不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折腾到我家宝贝身上了,那这事可就没完了哦。”   …   迟应是在自己家床上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躺在他旁边的沈妄,正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呼呼睡大觉。   “……”   他本能把被压了许久的手臂抽了抽,沈妄立刻醒了过来:“没事了吧?你睡一天了,我刚刚没忍住,就休息了会。”   迟应还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等到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晕倒前经历的事。   “王正超呢?”   “局子里待着呢,辰华报警了。”   “辰华?”   “嗯。”沈妄起身,到桌子旁倒了点温水,“就是那个新来的老师,你昨天下午没来上课,我就出来找你,然后你说你在玻璃栈道,可我不知道玻璃栈道在哪,问了一路,就遇到了辰华,他带我来的。”   迟应接过递来的温水,由衷地说:“那他还挺会看热闹。”   “你为什么被那个……那个东西带走了。”沈妄指了指他丢下的一个耳机,“这是我在小区旁边那个近道看到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你的电话也打不通,幸好铜镜还能联系上,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他们也就对我动动手,总不会真的把我从玻璃栈道那推下去,他们不敢的。”   “可是你恐高啊阿应!”沈妄咬着牙,眼里像蒙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他们怎么敢?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得遵守你们世界的规则,当时看到你被他压在地上……我真想把他杀了。”   “好了。”迟应笑着,用手心盖住沈妄的手背,“没什么的,我闭上眼我也无所谓,我什么都看不到,又怎么会害怕?”   “……”沈妄叹了口气,“算了,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迟应伸了个懒腰:“番茄烤鱼,加香菜。”   “你为什么吃香菜啊?”   “不行啊?”   “……当然可以。”沈妄笑了笑,从床上站起来,收拾好外套,“等我十分钟啊。”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迟应重新闭上眼,安静的享受这有人照顾的感觉。   但是一想到这种好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他心情又有些沉重,窗帘被风吹得一飘一飘,一时间,他竟感觉到了落寞。   他还有多久可以这样悠闲?   他独来独往的生活陡然被沈妄打断,沈妄让他明白了,原来还有这样一种轻松惬意,和他人相互取暖的活法,这样的温暖一时间居然让他也贪恋起来。   可惜啊……迟应看着桌子上翻看一半的试卷,上面压着一支笔,笔盖没有合上――这是沈妄的老毛病了,毛笔用习惯,总是会忘记合笔盖这件事,搞得这些水笔被风干的总是断墨,迟应只能批发了几盒子的笔留着给沈妄慢慢霍霍。   或许在将来,这种烦恼就不复存在了。   迟应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大口。   算了,这几个月的认识和相知,已经是以过往十几年为代价,老天爷赏赐给他的礼物了。   …   第二日去学校,刚进教室,余清就问:“校草,我们都看到本地新闻了,就那个玻璃栈道的事……你没事吧?”   “新闻?”迟应愣了一下,“哦,没事。”   “我真想给那个傻逼暴揍一顿。”谭文曜将手腕转的咯咯响,“居然敢欺负我们家校草,该打,该打!”   “哪用得着你动手啊,当时沈妄不也在那吗,肯定已经把人家揍了一顿了啊。”   “揍一次就不能揍第二次?我马上就去联系杜巷带人把他干一顿。”   “对,把他绑起来,关进屋子里打个三天三夜。”   “好了。”余清打断这愈发离谱的讨论,“辰老师当时也在场,已经报警了,王正超会在局子里被收拾的,你们就好好学习就好啦!”   “辰华老师吗?”俞芸芸凑了过来,“我也看新闻了,好像他是录视频的人,哎,我听说辰华老师是个文绉绉的长相,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刚。”   “就是就是,好感度飙升呜呜,不知道他会教哪个班,我一定找机会去围观。”   “哎哎,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正讨论的热烈,翟仁单突然挤了进来:“我跟你们讲,我刚刚听说,辰华老师在争取教高二九班!”   “高二九……那不是我们班吗?”   “对啊!”   同学们集体懵了一下,俞芸芸瞪着眼:“真的?不对啊,他怎么会特意申请来教我们班啊?”   “不知道哎,不过我们语文老师不是怀孕好几个月了吗,本来这个学期教完我们也就得休假了,辰老师哪怕不申请,他也有极大可能下学期会带我们班。”   “哎!第一节 课就是语文!老师会说这个事吗?”   可是九班的人没想到,第一节 语文课,他们怀孕的语文老师走进班级,身后居然就跟着那个辰华老师。   “……”这回连翟仁单都傻了,“不是吧,就算真的要交接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哪有这样突然换老师的?   “同学们,今天的语文课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   语文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站在讲台上,用手有意无意摸着肚子,笑得和蔼可亲:“可能你们已经有同学打听到了哦,我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然后我家离这里比较远,丈夫上班时间和我一样,我每天早上都得挤公交车来上班,然后肚子大了,不大方便,前几天不小心动了胎气,医生也建议我不要上课了……所以我想了想,正好有一个年轻优秀的老师想接手我们班的语文,那我就把你们交给他啦!希望你们不要怪老师,今天离校,我就得去住院了。”   “老师辛苦!”   “辛苦!”   语文老师亲切的笑了笑,接着说:“你们可能也听说过辰老师的事迹了,博士生,大帅哥哦,你们以后要好好听课!”   “好!”   然后辰华上前一步,笑了笑:“大家好,我是辰华,从今天起,接手你们班的语文,呃,第一次当老师,有许多不足,还望大家多担待。”   他长得确实英俊,大冬天居然也是一身休闲黑色西装,不过没人怀疑他会不会冷,因为……多少学生至今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老师!   原语文老师又说了几句,朝他们招了招手就离开了,辰华剩下的半节课顺着之前的课程进度,帮他们讲了些现代文阅读的大题大纲。他的举手投足间仿佛真有那么点古代教书先生的儒雅之意,温润又随和,就连平常语文课睡大觉的人此时都认真听了起来。   只有迟应小声说:“他怎么这么文绉绉?我记得昨天他还在问王正超他帅不帅。”   “……确实,我也在想,我一直觉得他吊儿郎当的。”沈妄眼角抽搐,“没想到正经起来的时候真有那么点意思。”   “还有,他怎么老在看我?”迟应说。   “因为校草你好看。”   “……”   这不正经还能传染吗?   然而下课的时候,辰华居然说:“迟应沈妄,和我出来一下。”   “……”   干什么啊?这才第一节 课就点名?   迟应叼着棒棒糖和沈妄走了过去,辰华却神秘兮兮的,非带着他俩去了办公室。办公室没其他人,活像张子雯单独把他俩叫过去批评的时候。   然而辰华却没有批评他俩,这二十多岁的帅哥老师泡着养生枸杞,半晌也没说话。   “什么事,是昨天的吗?”沈妄问。   辰华摇摇头。   “那怎么了?”   辰华放下水杯,神秘的笑了笑:“我说了之后,你俩不要太大声,因为,我想说一个秘密。”   “什么?”   “你猜我为什么要带你们班?”   没人回答,辰华叹了口气,指了指迟应:“为了他。”   沈妄的脸色立刻有些难看,他用手臂挡在了迟应面前:“为了他干什么?”   “哎,你别多想,我才不和你抢人,我知道你俩是一对。”   “……”   还没等迟应和沈妄反应过来,辰华突然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炸雷。   “沈同学,你不属于现代社会吧。”辰华一笑,“对不对,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辰华不是国师哦   再强调一下,这本是玄幻文哦,涉及前世今生,文案也写了,迟应和沈妄都不是凡人,所以前世是什么背景我就不说啦,涉及剧透了 第65章 晋江独发   迟应一愣,沈妄也是怔在原地,看着辰华似笑非笑却总带着诡异亲切感的神情,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皱着眉。   迟应率先开口:“辰老师小说看多了吧?怎么会有这种不缺实际的想法?”   “是吗?”辰华盯着沈妄,像是要从他身上瞧出一朵花来,“看来是我胡思乱想了,那我问一下,你们口袋里装着的是什么?”   铜镜。   还没等迟应想出应该怎么扯,辰华又说:“好了,我又不是坏人,我心里都有数,瞒着我也没用,我知道他是古代穿来的皇帝,你俩有一个共用的系统,完成任务他就得回去,是不是?”   分毫不差。   沈妄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迟应暗中捏着拳,此生第一次感觉对方深不可测到他查不出一点头绪。   “系统”的存在一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相互心照不宣,从未对外界吐露出分毫,而如今这个秘密被人扒了出来,还是在他们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不是什么人,反正我不是坏人,有的事,过段时间你就会全部知晓了。”辰华啧啧说,“只不过我没想到这时间居然提前了,我还以为得满十八年呢。”   沈妄沉声:“所以,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狼崽怎么还是这么咄咄逼人啊,你问我我就要说啊?你家殿……你家迟应都没问我,你在这叭叭叭的。”   “……”   “不过你俩居然又搅和上了,我之前还不信,没想到现在直接杵我面前来了,来来来告诉我,你俩什么地步了?”   迟应一愣,沈妄也连忙说:“什么什么地步,乱七八糟。”   辰华被水呛了一口后登时明白了,“哎呀”一声:“不是吧,不会还没搅合在一起吧?狼崽你怎么怂成这样了?”   “为什么喊他狼崽?”迟应问。   这个辰华绝对不简单,他感觉这个人甚至会知晓连他俩都不知道的事,撕破脸皮绝对没有必要,还不如打好关系,互利共赢。   辰华却选择了回避:“呃,没理由,就顺口叫着玩。”   “所以,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辰华又是一声长叹:“怎么说呢,现在还不是时候,要不还是等以后告诉你吧,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和你说点事。”   他指着迟应:“私底下你可以不用喊我老师,太泛滥,最好喊师父。”   “……”   哪有喊教师喊这个玩意的,真当在古代了?   迟应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辰华没有再继续把他二人留下,只是在两人准备推门离开时,他轻飘飘说:“狼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考试吧,不会有事的,你那些小心思,不用拘谨。”   沈妄几乎是有点急了:“虽然你昨天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好好,不说喽,急什么啊,真是。”辰华长叹,两人走到门口,他还在自言自语般说,“有些事一直拖可不是办法哦。”   然后就得到了沈妄用力一关门,还有迟应隐约的小声:“你干什么?什么什么小心思?”   “没有没有,别听他瞎说。”   辰华好像一个老父亲目送自己俩儿子上学,一直等到两人的动静彻底不见,他才将笑意收敛了些。他从办公椅坐起身,展开笔记本,用水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两行字。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然后手在纸面上一拂,两行字瞬间消失不见,如同凭空蒸发。   又过了一会,就好像变戏法似的,笔记本上又缓缓显现了新的字。   “保护好殿下。”   “还用你说?”辰华继续在本子上写字,“这个世界都是凡人,谁能真正伤到他?”   “但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封印什么时候会解,你别忘了,那边的世界可是还有人的,万一呢?”   “你说那个人?应该没什么,如果他真的可以跨时空来到这,那别人也一样能来,强制撕开空间裂痕损耗太大,尤其是现代,除了本君,谁愿意当这冤大头?”   然而对面没有再回复,估计是被叫去忙别的事了,辰华又轻声叹气,踱步走到窗台边,看向上课的两人。   期末考试临近,迟应已经放弃了上课听课,专心致志给沈妄讲题,沈妄听的很认真,一直在点头。两人靠得极近,沈妄甚至半依偎在迟应肩头。   “嗤。”辰华暗笑,“小狼崽,专拱我家白菜,真希望这回……你俩不要再折腾得天翻地覆了。”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辰华接通电话,不出所料是公安局打来的。   “辰先生,关于未成年人王某某寻衅滋事的案件,他的家长想要协商解决,还得麻烦问问事主的想法。”   …   中午放学的时候,迟应一道题刚好给沈妄讲了一半,他俩一致准备讲完了再走,然而放学铃刚刚响起,突然有人站在走廊处敲了敲窗户,继而就是一阵小躁动,迟应侧头,就透过玻璃看到了辰华的脸。   迟应现在对辰华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惕,沈妄身为皇帝,防备心更重,见到辰华,沈妄立刻将双臂撑在迟应身侧,几乎把和他身形差不多的迟应抱在了怀里,然后抬眼,冷冷的看着辰华。   辰华:“……”   神经病啊。   “迟应,你和我去下公安局,王正超的事。”   说到王正超,两人就差不多明白是什么事了,迟应一皱眉:“录像录音都有,还找我做什么?想协商解决?”   “哎,说对了。”辰华转身,“走吧,放心,我不会让他讨到好处。”   “等等,我也……”   “你留着写题吧,别浪费珍贵的学习时光,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哦,有我在,你家阿应不会被欺负的。”辰华揉了揉手腕,“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是谁胆敢让我家宝……让迟应委屈了十几年。”   到公安局的时候,王正超,王芹,迟淮三人早已在大厅里等待多时,王正超垮着一张脸,看到迟应出现,一个激灵,差点就骂出了声。   迟应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神情,淡淡说:“看来协商解决是假的,那走吧。”   “哎哎,别!孩子小不懂事!”迟淮连忙出来打圆场。   寻衅滋事甚至是因为未成年而从轻处理的结果,王正超有意无意把迟应拉倒玻璃栈道边缘往下推的动作,视频里拍的一清二楚,如果迟应深究起来,判个杀人未遂都不是没可能。   他本来不想再闹,可王芹非得说无论判什么都得留案底,既然如此,还不如协商一下,给点钱,看看能不能算了。   这是个拿钱办事的世道。   可惜,王芹压根不了解他那不像儿子的亲儿子,脾气倔的像驴似的,连他当年开的二十万海口都能兑现,真会因为这点打发就不计较?   事关儿子案底,王芹终于不敢再嚣张跋扈,一反常态腆着脸对着迟应谄媚地说:“小应,你看要不这事就算了,我儿子也没伤到你是不是?”   迟应冷冷一笑:“哦,那是得伤到,我才能被打发是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迟应根本懒得看王芹,仿佛多靠近一点都会给身上沾脏东西,“我过来就是和你们说一声,我确实不想计较,以后也不想再和你们沾上任何事,我嫌晦气。”   “你……”王芹瞪大了眼,被噎的说不出话。   “怎么,我不想和你吵,你反而还追着我咬?”迟应微微弯腰,讥讽道,“只要我愿意,迟淮干的事,我也能让他留案底,我不想这么做,就是以后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非得赶趟黏上来,别管我不顾往日情谊。”   迟应威胁起人的时候,眉宇冷漠却又好像藏着狠厉的情绪,语气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王芹生生被他吓住了,王正超也愣了愣。   他知道迟应是武场少主后,其实有过不少的怀疑,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白脸会有这种身份,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我是来协商的,但我不同意协商,就这样。”迟应冷笑,“给他多关关,省的跑我面前碍眼。”   协商彻底失败,王芹绝望地坐在地上,迟淮把他拉了起来,看着迟应,眼里带着一丝落寞。   “做这幅样子给我看,是想让我想起你当年推开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迟应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接着说,“哦,下个月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笔账结完,从此以后,你要是再联系我,别怪我无情。”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徒留几个不明所以的警察呆在原地,压根没明白这些哑谜是什么事。   迟淮叹了口气,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就在他准备嘱咐王正超几句时,突然有人开口。   “你叹什么气?不是你把他丢弃的吗?不是你不管不顾他的吗?”   迟淮回头,发现在说话的正是报警的那个年轻男子,而现在,那个一直笑脸示人的年轻男子此时整个人好像蒙着一层阴霾:“我是迟应的语文老师,跟我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被戳中心事,迟淮多多少少有些心虚,不由自主跟了过去,两人一同离开公安局,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公园旁。   突然间,辰华一拳砸向了迟淮的脑袋,迟淮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这么一打,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就是你让他过委屈的是吧?”辰华颠覆往日文绉绉的形象,拎着迟淮的衣领,直接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老子把他放在心窝窝里,呵护了那么久,把他当亲儿子来对待,那么多年了,我真的是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他吃,当年出了那种事,我心疼了好久好久,现在机缘巧合,你幸运的当了他的父亲,可是,你就这么对他?”   辰华的手劲很大,才几下就给迟淮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他还不解气,接着骂:“你奶奶的,越想越气,老子心尖尖上的宝贝因为你委屈了那么多年,性格和当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妈的……”   “等……等等。”迟淮把手挡在身前,止住了辰华的话,他弱弱问,“你在说什么?机缘巧合?我幸运的……”   辰华又是一拳:“说了你也不知道,还不如打你一顿。”   “不不,等一下,是不是……你是不是和十七年前那个占卜师有关?”   辰华手一顿:“什么占卜师?”   “我忘了他具体什么模样,可是我记得,他说……他叫风烬尘。”   作者有话要说:  复杂起来了(狗头)   节奏会不会有点快... 第66章 晋江独发   “风……风烬尘?”   辰华愣住,举起的手放了下来,时隔数年,他陡然间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不由自主有些发懵。   如果迟应或沈妄在这,就可以立刻意识到,这是国师的名字。   迟淮从地上爬了起来,龇牙咧嘴的说:“你认识吗?不该啊,那是十八年前的事,在小应刚出生的时候,你现在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啊。”   “你甭管。”辰华立刻说,“你现在告诉我,他当时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小应出生时便带着不详……”   “放屁!堂堂神……不是,他说了你就信了?”   “我一开始当然是不信。”迟淮苦笑着,拍掉了身上的灰,“但是他出生之后是不会哭的,就像死胎一样你知道吗!那个风烬尘说,他先天不足,而且十八岁时会遭受一场大难,还说会牵连我们身边的所有人,我当时……害怕,就……”   “就为了这些话,你那么早就开始对他不管不顾?”辰华冷笑,“说好听点,你这是让他学会独立,说难听点,你怕你的亲生儿子因为陌生人莫名其妙的话惹得你引火烧身。”   迟淮大吼:“可他不是空穴来风!没多久他的亲生母亲就得了癌症!我当时是真的怕了,提了离婚,可是法院判的抚养权给我,我慌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告诉我,只要不和他太亲近,就会平安无事。”   辰华皱着眉,暗自心惊风烬尘居然来的比他要早太多,可同时又疑惑风烬尘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都找到人了,还不告诉他?有什么可瞒的。   迟淮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那自顾自地讲,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解释:“我其实很愧疚……真的,我开口要二十万,本意是想让他对我彻底失望,从此离我远远的,可他居然真的把钱还上了,然后我又开始贪……不要白不要嘛不是,但我保证,这些钱我至今一分没花。”   “你还真是纠结啊。”辰华说,“我最后两个问题,你是怎么见到他的?他是什么模样?”   “怎么见到……哦是!我都是做梦梦到他的!所以一开始特别不信。”   “……”   还挺保险。   “梦中他一身深紫色的长袍,有点像古代的那种打扮,然后带着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具体什么面容,但我隐约记得他的头发好像是白色,眼睛是紫色的!。”   “行,我知道了。”   辰华好像把迟淮当成了机器,可以打可以问问题,就是没当成人,然而临走前,他还是撂了点话。   “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想必你也看出我不是什么普通人,最后,我告诉你,你嫌弃厌恶的人,是我宠了不知道多久的宝贝徒弟,你不要,我还要呢。”   然后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同一时间,迟淮也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的神色有种明显的迷惘,在原地坐了半天,才自言自语:“我被打晕了?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篡改。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辰华,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玉石一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他的掌心居然泛着微弱的光芒,连带着玉石也开始隐隐发光。   可是没多久,他莫名感觉到了凝滞,手里的光也开始明灭不定,最后彻底熄灭。   “见鬼了?”   辰华还没放弃,他将玉石放到一边,突然双手结了个只在仙侠剧里才能看到的手势,而后闭上了眼,下一刻,辰华的眉心处居然发着金色的光,光芒褪去后,留下了一个金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辰华睁眼了,瞳孔居然也变成了金色,他唇齿微启,声音音色一如既往,却好像拉满了延长音似的。   “神主令出,众神归位,召占星师风烬尘。”半晌无回音。   “风烬尘!”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答复。   “反了?”辰华咬咬牙,又联系了另一个人。   “神主。”耳畔里传来一个女声。   辰华问:“风烬尘呢?”   “嗯?占星师吗?已经有些年没有见到他了,不过占星师平日里行踪不定,见不到也是正常。”   “本君刚刚用了神主令,你也知道,这可以强制召唤神君,但是,本君依旧没联系上风烬尘,所以,尹笑寒,你是司凡神君,掌管凡间事物,你查一下他在不在凡间。”   “这……神主你也知道,神仙本不属于凡人,他们下界我查不了的。”尹笑寒沉思,“不过我猜测,连神主令都联系不上的话,他肯定不在神界,也不在神主你那的世界。”   那就是……古代了。   辰华蹙眉:“好我知道了,不过他既然藏着身份不告诉我,想必也有缘由,等麻烦过去,如果他还不出现,我再问问吧。”   …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考试月考试周,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的学习状态,就连平日里上课摸鱼划水的混混们也开始拿起课本临时抱佛脚。   这是这学期最后一天的课,意味着马上就可以拥有几乎一个月的假期,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考完去哪吃饭,今年寒假去哪玩,哪里适合冬天旅游,以及过年陪伴家人,放炮,看烟花。   一派充满向往的其乐融融。   与全班或紧张或喜悦的氛围相比,坐在最后一排最拐角的迟应和沈妄显得格外不合群。   临近考试这几日,沈妄的话越来越少,好像从朝气蓬勃的少年变成了整日垂头丧气的老头,迟应也变回了往常沉默寡言的模样,整日的话题只有题目,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压抑。   “你们俩最近怎么了?”   翟仁单是他们的前桌,这几日把两人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已经不止一次怀疑这俩人是吵架了。闻言,迟应缓缓抬眸:“没什么,今天周五,周日就考试了,我紧张。”   翟仁单:“……”   他根本没见过这个学神学习的样子,然而人就是莫名其妙的成绩好。   “话说,谭文曜今晚搞团建请客,他们今晚去ktv唱歌,很多人都在,他让我问问你俩去不去。”   这俩人是出了名的不合群,谭文曜本来觉得他俩没指望去,但还是礼貌性问了问。   迟应自然不喜欢这种场地,直接说了声不去,然而沈妄突然开口。   “我去。”   迟应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翟仁单则是在心里暗暗称奇,吵架了,这两人绝对吵架了,都不一起了!   今晚放学,夕阳已经出现,几乎所有不住校的人都开始激动地收拾书包,迟应默不作声把书收拾好,一抬头发现沈妄在等他一起走。   “你不是今晚还要出去吗?等我做什么?”   “……”沈妄顿了顿,“一起走吧,外面的夕阳……挺好看的。”   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背着书包,一起放学回家。   路上,两人依旧没有一个先开口,夕阳的余晖红彤彤的,很多人在晚霞中结束忙碌的一天,似乎连空气都是惬意的。   江阳是三线城市,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琼楼玉宇,但是有许多人的回忆。   就快到家的时候,沈妄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你……后天就考试了,你加油,考个年级第一。”   “你也加油。”迟应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笑,“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考到五百分。”   “我连四百都危险。”沈妄也跟着笑了笑,“说不定任务就失败了。”   “陛下,别乱说。”   沈妄停下了脚步。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树叶发出了沙沙声,南方冬天的风见缝插针地将寒冷穿过衣物。沈妄回头看他,刘海被风吹乱,神色看起来竟格外苍凉。   他终究得清楚的明白,江阳不是他的家,迟应也不是他的人。   他只能是皇帝,坐在龙椅上,孤独的,过完威风而又浑浑噩噩的一生,这些短暂美好的时光,只能在闲暇时间用来回忆。   “刮风了,回去吧,等会出门换个厚点的毛衣。”   迟应笑了笑,拉着沈妄的手往前走,早已枯黄的树叶拂过衣角,落在地上,不久后就会零落地化为尘土。   过去的事物该更迭了。   沈妄回家后急匆匆吃了个饭,便去了他们活动约好的地点,迟应站在窗口,看着沈妄逐渐远行的背影,一时间,他有种前所未有的落寞感。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沈妄换下来的薄羊毛衫,迟应将衣服拿起来,似乎还能从中感觉到一丝余温。   沈妄出门没有带铜镜,他们两个人的铜镜并排放在桌子上,这是陪伴了他们快半年的东西,再过几天,这系统就可以完成它的使命了。   “这一个人,还挺无聊的。”迟应勉强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拿出写过的复习卷,想再巩固一下错题。   然而这卷子上还有沈妄的笔记。   这是沈妄写的卷子,只不过他又做了一遍而已。   沈妄这混账东西几乎折腾掉了他所有卷子的清白,每一张卷子上都有他的痕迹,迟应紧紧握着笔,盯着那些丑的要死的字,他突然手一松,笔掉在了地上。   迟应摘下眼镜,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微微发颤,片刻后,随着轻轻一声“滴答”,卷子上的笔记被浸湿了。   他只是不会表达情绪,或者说,他天真的以为他早就对这世间的感情淡然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难过的时候。 第67章 晋江独发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门外终于有了动静。迟应在桌子旁一坐就是一晚上,此时陡然听到敲门声,他整个人好像重新活过来似的,一抬手,脖颈那却酸疼酸疼。   手机屏幕息了又亮,微信消息不断弹出,显然有人在给他发信息,可他一直没心思看。   沈妄脱下的冬季校服还在床上,似乎距离人离开才过了几分钟,可是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个透彻,万家灯火归于平息,不管感受如何,此时切切实实是深夜。   迟应费劲地站起来,打开门,果然是沈妄。然而此时的沈妄一身酒气,一见到迟应,刚刚还算挺拔的身姿突然就软了,他整个人像烂泥似的扑在迟应身上。   沈妄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说:“阿应啊,几个小时没见,真想你。”   “……”   这酒气是浓到足以让交警直接判人醉驾的程度,迟应一皱眉,伸手把门关上,艰难地抱着沈妄走到床边。这大块头一米八七的个子比他还高,重的要死,身上居然还滚热滚热的。   迟应想轻轻把沈妄放在床上,可这玩意个头实在太大,而且沈妄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他刚刚弯腰,沈妄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这个姿势不好保持重心,迟应直接被拉了个踉跄,跌在了沈妄怀里。   “……”   他又费劲地重新站起来,忍不住说:“唱个歌还喝酒,还喝成这样,真是活久见。”   可是正常ktv为什么要喝酒?就一群高中生,喝喝可乐都不得了了。   他想问翟仁单为什么沈妄合成这样,然而打开微信消息后才发现,翟仁单早就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了。   【翟甜甜:校草,沈妄是不是性格随了你啊,你说他来ktv但他死活不点歌,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孤零零的,有你风采。】   片刻后是第二条消息,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消息。   【我去!校草,他他他说要酒喝!不给还生气,怎么办啊校草?】   【哇校草他自己去买了!这个我们真拦不住啊,话说你们是不是真的吵架了,他要喝酒,校草你到现在也不回我消息,真是的。】   【天啊校草,你确定你不要来看看吗?他都喝了好几杯了,真是拦都拦不住,校草你过来管管他吧。】   【哎,校草我和你说,我刚刚看到沈妄眼圈是红色,我现在确定你们吵架了!】   【啊他好能喝啊,校草你还不回消息,学习也不至于这么与世隔绝吧,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住哪,送都送不回去,给个地址吧。】   【哎,他自己回去了,刚刚才走的,脚步摇摇晃晃,不过也没太离谱,到家了校草你给我发个信息啊,余清这边要确定所有人都安全到家的。】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一晚上都没看手机,不是写题就是发呆,因此压根没注意到这些消息。迟应敲了“谢谢,到家了”几个字发过去,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给沈妄脱衣服。   以往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伺候一个醉鬼换衣服洗漱。幸好这是冬天,白天不会出汗也就不至于洗澡,迟应小心翼翼揭开沈妄的衣服拉链,将冬天厚重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屋内开了暖风空调,闷热闷热的,沈妄打了个哈欠,惬意的换了个躺姿,还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迟应,连视线都不带挪的,比盯着猎物的豹子还认真。   被换衣服折腾得快要冒汗的迟应:“……”   他在这忙死忙活,被伺候的人倒是舒服得很。   “阿应,后天考试,我们两不在一个考场,还一起回来吗?”   “当然。”迟应把他的衣服叠了起来,准备明天一把洗掉。   “阿应,你说,它是等出完成绩才算任务完成,还是考完试后,直接……”   “想那么多干啥?喝成这样还思虑那么多,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假。”迟应抬手关上了最亮的大灯,只把小台灯打开用来看路,“你今晚好好睡觉,明天休息,我带你……我带你出去玩玩。”   “现在呢?你在干嘛?”沈妄含含糊糊说。   “洗漱,睡觉。”   “哦。”   沈妄果然就不吭声了,迟应帮他整理好被褥,便去卫生间草草洗漱完,然而回到卧室的时候,他发现沈妄居然把被子掀开了。   ……所以这玩意喝醉酒后还喜欢踢被子吗?   迟应叹了口气,把被子重新盖好,然后才自己躺进去。   他俩都是老熬夜大户,也是一起起床一起睡觉,然而今晚沈妄喝醉了,也就睡得早,迟应担心开台灯会影响到他,干脆也早早钻进被窝。   两人之间用来当隔板的抱枕早就被拿走了,只要稍稍往里靠一点,就可以凑在一起睡。   谁知道沈妄压根没睡着。   灯全部关了,迟应刚刚闭上眼,就听到沈妄轻声说:“你舍得我走吗?阿应?”   “……你怎么没睡?”迟应往里挪了挪,“早点睡了,听说喝醉酒挺难受的,还是你平常熬夜惯了,现在睡不着?”   结果沈妄突然转过身,把胳膊伸到他这,几乎把他抱在了怀里。   “睡不着,阿应会说故事吗?我还没听人说过故事呢。”   迟应心里暗笑,语气却平淡得很:“不会,谁会说这个东西?我又不是带孩子。”   “好吧,可是阿应,你不和我说,以后也没人和我说啊。”沈妄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声闷闷的,“我真的不想走,阿应,我现在觉得当皇帝好没意思,睡觉的时候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迟应安利咽了口唾沫,将心里的难过强压下去,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摩挲着沈妄的眉心:“怎么会?你可是陛下,还长得这么好看,以后……纳后宫,总会有人陪伴你的。”   没有我的将来,会有人代替我的存在,好好陪你。   沈妄却突然抓住他的手,神色陡然严肃:“不,阿应,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始终认为,你是唯一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   迟应苦笑问:“为什么?”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卸下防备,敞开心扉的人,我曾把你当做,我此生……唯一的挚友,你让我知道了,除了争夺权力,忙忙碌碌的度过在皇位上孤独的一生,其实,还有另一种活法。”   突然,沈妄用力把迟应拉进了怀里,登时一股更浓烈的酒味萦绕在鼻腔,迟应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甚至主动再往里靠了靠。   “我真的不想回去,为什么我们不能活在同一个世界,不能像别人那样,一个微信,一个电话,哪怕相隔千里,买个高铁票也可以相见。”沈妄颤着声,“而我们以后的联系方法,只有铜镜了,如果……如果有一天,铜镜坏了,那,那我往后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你了。”   “不会的陛下。”迟应也伸手抱住了他,轻声笑了笑,“我永远不会退出你的生命,我只会变作回忆,一直陪在你身边。”   “可我不想你只是个回忆,阿应。”沈妄的手臂收的愈发紧,“在外面喝酒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我总觉得有一件要紧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很急很急,可我莫名其妙不敢说,而直到现在,我觉得如果再不说……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什么要紧事?”   “嗯……其实也没什么,阿应你也知道,我现在可能不太清醒,说不定就胡言乱语了。”   然而迟应就烦这种说话说一半不说的,他突然挣开沈妄抱住他的手,一个翻身,整个人压在了沈妄身上,双手撑在他两侧。   “别憋着,说,不然揍你。”迟应板着脸。   房间里只开了个小夜灯,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出眼前人面部的轮廓,夜色寂静,月色蒙蒙,窗外的枯树在不断摇曳,瑟瑟的寒风从窗口的缝隙里灌进来些许。房间里安静寂寥,只听得到隐约的鸟鸣,二人呼吸缠绕,贴得极近。   沈妄还是没说话,迟应撑了半天手都累了,只能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重新躺回去,可此时的沈妄突然用胳膊肘撑住床,后背抬了起来。   迟应只感觉到,他的嘴唇被人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他脑中“嗡”一声,好像所有的神经杂乱地糅在了一次,一时间什么思绪都没了。   迟应愣住了。   “阿应,真的没什么要紧事,我只是想顺口和你说一声,我喜欢你。”   窗外的鸟鸣突然停住了,本来隐藏在云层里的月亮把月光洒了出来,给沉寂的夜晚添了一丝朦胧的光芒。   “我永远不会纳后宫,到时候有大臣催我,我就说,我有一桩有关回忆的秘密。”沈妄突然一笑,双手捧住迟应的脸,“我早就想说了,我甚至想昭告所有人,但我不会说,所以,这个秘密没人会知道,我是不是很聪明?”   迟应喉结微动,扣住沈妄的手往下压,沈妄也不反抗,两个手腕乖乖任由迟应一只手制住,好像他一直是这样,分明生于地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他心甘情愿归顺迟应。   他收敛住以往所有的爪牙,只给了迟应最纯真的笑意。   迟应终于绷不住了,他轻声笑了笑:“你不聪明,因为你喝酒了。”   而后,他整个人压了下来,小心翼翼吻住沈妄的眉心。   “现在,这个秘密,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欧克,五章之内表白,说到做到   哎呀本来想写亲亲,但是主角未成年,只能滚去亲额头了,马上成年之后就爱干啥干啥了! 第68章 晋江独发   大概是头一回喝这么多酒,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沈妄才悠悠醒来,刚刚睁眼时他额头还有点疼,想伸手揉一揉眉心,结果发现他的胳膊居然抬不起来。   沈妄一侧头,就看到迟应整个人睡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匀,安安静静的,眼睫毛又密又长。   从电视剧来看……这是标准的小情侣睡姿。   嚣张的陛下此时一动不敢动,连胳膊血液不循环都顾不上了,他近乎是贪婪地欣赏迟应的睡颜,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把人惊醒。   只可惜,迟应本来就是醒的。   昨晚入睡的时间比平常要早很多,沈妄是因为喝了酒,所以睡得昏昏沉沉到现在才醒,而迟应是正常睡眠,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再能睡也不存在一睡十二三个小时都不醒的情况,又不是初生的婴孩。   他只是醒着没起来,闭着眼想其他事而已。   而沈妄刚刚本能的一抽胳膊,迟应就已经知道沈妄醒了,但他一时兴起没睁眼,果然,沈妄那也跟着没了动静。   迟应心里暗笑,在想这个小狼崽子醒了后会干什么。   可沈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由于心里憋着事,这位尊贵的陛下头一遭喝这么多酒,他本身酒量也就不咋样,很容易就醉了,因此没有昨晚的记忆。   他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   原地呆了半天,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还得给迟应买中饭呢。沈妄准备起床洗漱,小心翼翼一点点把胳膊往外抽,然而他累的半死,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时候,迟应突然开口。   “陛下想走啊?”   沈妄被吓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这人怎么装睡呢?   “你醒了啊?”沈妄把外套穿上,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然而就在沈妄起身的一瞬间,迟应突然拽住了他的手,沈妄一个不注意,直接被拉倒在了床上,栽到了被子里。   而后,迟应一个翻身,骑在了沈妄身上。   面对沈妄一脸懵逼的神情,迟应心里暗笑,面上却严肃正经:“你昨晚和我说了点话,还能不能想起来?”   沈妄喉结滚动,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什……什么话?”   “你和我说了你的一些秘密。”迟应缓缓压了下来,像昨晚那样,双手撑在沈妄两侧,“比如,你说你小时候尿床,走路时候蹦蹦跳跳,弹弓打鸟蛋,爬树摔倒……”   沈妄:“……”   他怎么可能说这些东西?   “你不要乱说啊,造谣违法,在我们那,你这叫欺君罔上。”   迟应轻笑:“哦,那真是抱歉陛下,但你昨晚确实喝多酒了,说了许多你以往没告诉我的事。”   有那些瞎扯的前提,沈妄总算放松了些警惕,还以为他只是说了些小时候的事。   “陛下日理万机,忙碌的很,抽空顺口和我说了一声喜欢我,我至今想来,都觉得甚是荣幸。”   他端了一副古代腔调,说的轻飘飘又平淡,沈妄“嗯”了一声:“确实,我忙碌得很,又要写题,又要给你买饭,顺口和你说……”   突然,沈妄愣住了。   他顺口说了什么?   “陛下总算想起来了。”迟应又是一笑,“藏得很深啊,要不是喝成那样,意识不清醒,是不是直到你离开,你都准备憋一辈子的?”   “我……”   “嘘,不用狡辩,你要说你尿裤子是乱说的我还信,不过这种话嘛……”迟应盯着他,“你说是骗人,你自己信吗?”   沈妄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手轻轻抓住了床单,再缓缓松开。   突然,迟应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扣住,而后一阵天旋地转,沈妄仗着体型,居然将两人换了个位置,迟应的背部压在床上,沈妄居高临下看着他,带着几分刻入骨子里的压迫。   “陛下急了?”迟应笑,“头一次见到,把自己的秘密不小心说了之后,还打算‘杀人灭口’的。”   “那你呢?”   沈妄红着眼问。   他连上朝的时候听人汇报紧急情况,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又认真。   迟应依旧是淡淡笑着的:“我啊?你猜?”   片刻后,沈妄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眼底有一丝落寞,迟应意识到他可能误解了什么,想了想,干脆伸出手,抱住了沈妄的腰。   他不会说情话,也不会表达心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来回应沈妄。   感觉到腰间的触感,沈妄整个人一震。   “好了陛下,我饿了,你去买两份麻辣烫去,就小区旁边那家。”   沈妄懵懵懂懂松开手,迟应起身刷牙,一直等到迟应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他还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你不出去买,那我就点外卖了。”   “不……我去买我去买。”   沈妄这才活过来似的,快速洗漱完毕,披着羽绒服就出门,急匆匆的,好像要出门干什么大事一样。   连手机都没带。   两分钟后,沈妄狼狈地折返回来敲门,迟应早就站在门口等待他多时,把手机递了过去,沈妄接过手机,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   “陛下,再磨蹭,都可以吃下午茶了。”   “……”   沈妄只得落寞地转过身,然而就在他即将关上门的一瞬间,迟应轻声说。   “我也是。”   沈妄脚步一顿。   “我也顺口和你说一声,我喜欢你。”   …   期末考试是周日,和高考单科考试时间日程一模一样,迟应一大早就把沈妄喊了起来。   “昨晚那个题,你说你思考一晚上,你现在思考好了吗?知道怎么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沈妄揉着眼睛,睡眼惺忪拿起笔,把解题思路写在纸上。   “嗯,数学差不多了,四百分应该没啥问题,就看你文综背的怎么样了。”   “放心,我已经背了很久了,只要他别太难,我应该可以把题目里藏着的知识点抠出来。”   迟应点点头,他明白,沈妄早就不是那个稀里糊涂选择题只会选C,文综应用题全靠抄题目拿辛苦分的学渣了。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去了考场,第一考场和最后一个考场的距离差得很多,一个在五楼一个在二楼,迟应是五楼的那个。   沈妄陪着他上了五楼,今天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然而两人的手,前所未有地牵了一路。一路上,不少人看着他俩看了许久,结果都被沈妄瞪了回去。   表明心意后,沈妄比以前大胆了不止一点两点,起码像现在这样的行为,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迟应看到沈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包装,亲手送到他嘴边,他自然也没拒绝,自然而然地叼住了那颗糖。   沈妄登时高兴地不得了,也顾不上什么大庭广众什么班级门口,他直接将迟应困在了栏杆之间,不过毕竟在学校,他不太敢放肆,只是贪婪地汲取迟应身上的温度。   其实从正常角度来看,学校里有很多男孩子课间都是这般玩闹,然而放在校草身上,尤其这两人本来就是校内知名cp,这种行为就不禁让人浮想了。   第一考场内都是学霸,但学霸也会网上冲浪,自然也有磕cp的。   比如九班的班长余清。   “哎,快看快看!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对于学霸来说,考试前的准备时间自然不怎么会看书,于是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考场内骚动。   结果就看到了转学生壁咚校草的场面。   余清:“……”   这也太那啥了。   好巧不巧,第一考场的监考老师是辰华。   辰华刚刚抱着卷子上楼,就看到两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卿卿我我,他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想当做自己不存在。   尴尬死了,幸好他跑得快。   然而迟应可是他的大宝贝,如今大宝贝被人抢走了,辰华心里多多少少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甘,他有种想把沈妄在平底锅翻来覆去煎一遍的想法。   这俩人磨磨唧唧的时候他很急,真的成了之后他又憋屈,活像自己家养大的女儿嫁出去的感受。   更恐怖的是,就在后退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学生的脚。   那学生“哎呦”了一声,刚准备骂,结果发现踩自己的人居然是老师,登时把脏话憋了回去,本能成了洪亮的一声“老师好!”   辰华:“……”   迟应偏过头,和辰华顺利对视:“……”   再也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辰老师。”迟应礼貌性喊了一声,顺带踢了一脚沈妄。   沈妄默默松开了双手,站在一边。   他俩都清楚的知道辰华不是个简单人物,更不止是个普通老师,有可能知道他俩互穿以及系统的秘密,然而谁也不敢太着急地问――辰华显然胸有成竹,他自己不愿意说,捆起来逼着问也没用。   “啊,早上好,我是第一考场监考老师,迟应你是第一考场的吧?还有两分钟就入场了,那个谁,去你自己考场该干啥干啥去!”   沈妄:“……”   陛下气鼓鼓走了。   辰华抱着卷子,走到迟应身边,把周围的人驱赶走,突然低声问:“你俩什么情况了?真成了?”   迟应淡淡说:“成了。”   “咳,挺好挺好。”辰华拍拍他的背,“好好过,对了,你俩生日都是正月初六是吧?”   迟应抬头,眼里有一丝戒备:“嗯。”   “行,知道了。”辰华笑了笑,“你俩好好过啊,好好过。”   “你知道系统的事。”迟应突然严肃了起来。   辰华也不否认:“是啊,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那,这个任务完成之后,沈妄是会回古代是吧?”   “嗯,对。”   “……”   果然。   “但是呢……”辰华突然笑了笑,“没说你只能待在现代啊。” 第69章 晋江独发   迟应脚步一顿,就在这时,急急忙忙找考场的学生奔跑着与他擦肩而过,迟应被撞了一下,辰华伸手扶住了他。   迟应也顾不上什么劳什子不让人碰了,他磕磕绊绊地说:“你……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们那任务完成后具体是什么样,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辰华笑了笑,突然用手指碰了碰迟应的鼻子,“你放心,系统不可能让你俩分开。”   好像同迟淮相比,他更像迟应的父亲。   就是这个父亲看着过于年轻。   “好了。”辰华轻轻摸着迟应的后脑勺,“去考试吧。”   迟应却突然说:“冒昧一问,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辰华手一顿,笑意未减:“我也说不清,不过……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   迟应瞬间就没兴趣了。   这像极了网络短视频上那些搭讪,下一句就能来个“你我有缘”,再来句“我们上辈子一定见过”,然后就可以快进到前世的小情人。   可是不对啊,辰华曾说,想让他喊师父来着?   这年头都不是“我觉得我们上辈子是一对”,而是“我觉得我们上辈子是师徒”。   咋的还得当场磕俩头拜师?   “信或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   辰华松开了手:“哈哈,没区别,不信最好,本来就是我瞎扯的东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玄幻,去考试吧。”   迟应半信半疑走进考场,辰华跟在他身后,教室里本就不吵闹,考试预备铃打响后更是静谧无声。   人都被从教室轰了出去,辰华慢悠悠用金属探测仪扫描每一个考生,扫完后开始按部就班发卷子。   他是刚刚入职的教师,也是头一回监考,身为全年级认同的大帅哥,不少学生都在偷偷盯着他看。   第一考场只是学习好,又不是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看看帅哥当然是赏心悦目的。相比而言,迟应一直低着头看题倒成了一股清流。   而辰华整场考试,有事没事就往迟应那瞄,不知道的还以为新来的老师对校草一见钟情,直接在脑子里脑补了八百个字小说剧情。   迟应偶尔抬头,就能见到辰华那直勾勾的眼神,不禁有点}得慌,然而辰华那神情压根不容人多想。   他感觉这眼神像长辈看小辈。   ……不应该啊,辰华才大他几岁。   迟应揣着不解,手上写字的动作却不停,然而一想到辰华刚刚说的话,他又不由自主有些出神,一不小心就多了个错别字。   语文两个半小时的考试,不仅是脑力的对拼,也是手速的对拼,迟应以往都能提前半个多小时写完试卷,然而这一次,直至打铃前一分钟,他才落下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   看向手表,几乎是卡着点写完的。迟应舒了口气,不由自主露出些笑意。   第一考场全都是学霸级别人物,虽然没有一中成批往Q大送那么离谱,但也都是985预备人员。这回的期末考试卷并不算难,大部分人早就写完了,再检查完后,正在无所事事地发呆。   好不容易等到铃声响,辰华开始收卷,迟应座位是考场第二号,按照顺序也是头几个收的。他刚刚把卷子上交后就离开座位,准备带上笔袋下楼找人。   他迫不及待想把辰华说的好消息告诉沈妄。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有人伸手挡在了他面前。   “你上次是648,对吗?”   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虽然身在文科考场,但是是标准的理工男长相。   这是十一中出了名的第一名专业户――印思阳。   迟应不想耽搁时间,草草应了一声,然而面前的手臂依旧没有挪开,好像铁了心和他作对似的。   终于,迟应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冷漠模样:“干什么?”   印思阳咬着牙,死死盯着迟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月之内把成绩提成这样?”   “随便学学,还有问的吗?没有就把手挪开,我去找人。”   “瞎扯,怎么可能!”印思阳瞪大了眼。   “哎哎!”余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来劝架,“下午还要考试呢,那可是数学,不要在这个时候闹矛盾啊,影响心态。”   “就是啊思阳。”曾经在军训时和迟应比拼做题的曹宏也在劝说,“下午还考数学嘞,早点回去吃个饭睡午觉多好。”   谁知印思阳也不避讳,干脆地说:“保持了一年多的第一,现在眼看就要被人超了,我吃不下饭。”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明白了印思阳拦住迟应的缘由。印思阳握紧拳头,心里却是无尽的担忧和惧怕。   他从高一入学开始,就主宰着十一中的最高分,无论是高一的九科,还是高二后的文科班,他都是稳稳座在第一的宝座。   他是父母的半个骄傲,逢年过节走亲戚,问起成绩来,他父母都会说:“我儿子成绩全校第一。”   虽然江阳十一中比不得一中那种重高,但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全校第一”这个称呼无论在哪个学校,听起来都很是威风。   可是如今,这个威风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的了,这个人,还是曾经的全校倒数第一,公认的学渣?   为什么?真的有人可以用一两个月的时间,把成绩提高到这种地步?   “干什么呢?”   辰华刚刚哼着小歌收完卷子,一回头就看到他家迟应大宝贝被人堵着了,登时抱着卷子赶了过去。   “没有老师,我只是想向他请教……”印思阳握着拳,“我想知道,怎么样可以在一个月内,从倒一变成正二,这真的是正常人正常学习可以做到的?”   言外之意就是怀疑抄袭了。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迟应成绩突然飙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他是抄袭,这是惯性思维,可是后来迟应已经重考了,连重考时的监考老师都作证他是真实水平,已经到了这份上,居然还有人阴阳怪气。   辰华果断站队:“好了,你考不过他,是你技不如人,怎么还怀疑到他头上去了?”   “就是啊,迟应不是重考过了吗?而且现在在我们考场,也没看到他作弊啊。”   “对啊对啊。”   印思阳咬咬牙,终究是闭上了嘴,拎着书包就走了出去,谁知一出门就撞到了人。   沈妄也是一考完就往楼上走,本来想着和迟应在楼梯口碰面,没想到走到五楼,第一考场的人居然聚在了一起,好像集中在了一个座位,仔细一看,被围住的还是迟应!   他登时以为迟应被欺负了,气势汹汹走了过去,迎面撞上了突然出门的印思阳。   “抱歉……”印思阳后退两步,结果发现这居然是校草的cp,登时不吭声了。   “干什么?”沈妄走过去,拉住迟应的手,“怎么了?和谁吵架了?”   “没有。”迟应本来也没生气,看到沈妄后,压抑了两个多小时的喜悦多少有些忍不住了,“走,回家,告诉你个好消息。”   沈妄噗嗤笑了:“什么好消息?你要考满分?”   大庭广众下,迟应勾了勾手指,沈妄立刻微微弯腰,把耳朵侧了过去。   迟应双手捂在沈妄耳朵旁,轻声吐气:“陛下,好消息,你可以正式当我男朋友了。”   “……”   沈妄耳朵一红,他连忙重新站直:“什……什么?”   “回去说。”   迟应直接把沈妄拉走了,步履间还有些蹦蹦跳跳的意思,徒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我的天啊,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校草这么活泼的模样?”   “什么啊,这就是小情侣吗?果然人是可以被改变的。”   “嘘嘘,老师还在这呢,别乱说。”   “啊?没事啊,你们继续说,我就是个收卷子的,我也磕他俩呢,哎我的小白菜啊。”   “……”   回到家,沈妄还在半懵不懵的状态,迟应把书包放下,突然回身抱住了沈妄。   “怎……”沈妄直接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轻轻抱住了迟应的腰。   “辰华说,任务完成你会回古代。”迟应闷闷地说,“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去,而且他说我们两不会分开,如果我没猜错,任务的奖励就是时空隧道的开启,以后我们可以穿梭在两个世界。”   这话一出,沈妄愣了半晌:“所以,意思就是……我们不会分在两个世界了?”   “对。”迟应轻笑,“我觉得你照顾我这么久,每天学习到头秃,特别不容易,所以等任务完成后,我想给你一个奖励。”   沈妄试探问:“什么奖励?”   迟应叹气,假装惋惜地说:“你看我也没什么钱,没房子没车,也就没什么能给你的,那只能凑合凑合,奖励你当我男朋友,陛下以为如何?”   突然,迟应感觉手臂被人拽住,后背一声闷响,沈妄忽的将他抵在了墙角。   “奖励就这么一点点?校草太抠门了。”   迟应没有挣扎,只是在轻笑:“那陛下还想要什么?”   “我想……如果你真的和我去了古代,你可不可以……当我的皇后?” 第70章 晋江独发   迟应愣了愣,忽的抬手掐住了沈妄的脸:“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哪有刚表白就快进到结婚的?”   “哎呀疼。”沈妄抓住他的手,笑了笑,“那各退一步好不好?这样,我不催你当皇后,那你的奖励能不能提前?我答应你我一定完成任务!”   迟应吸了口气,幽幽说:“哦?奖励提前?但是我记得,我已经把奖励给你了啊。”   “啊?”沈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迟应又是一笑,突然抬起头,在沈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昨天就把奖励给你了,陛下难道不知道?”   沈妄连忙后退两步,脸上晕起红色,他低头咳了咳:“那……那能不能加个奖励?”   “……”   真是贪得无厌。   “不行,等你成绩出来再说。”   可能是为了这个“附加奖励”,陛下甚至比前几天熬夜复习数学题更加努力,一直到数学考试前二十分钟,他还在念念叨叨那些早已记熟的数学公式。   迟应没有上楼,陪他坐在最后一个考场。   对倒一考场的小混混们来说,迟应自然是一个熟人,而且是一个得罪不起的熟人。自从这俩人往座位上一座,考场里就半点不见几分钟前的吵闹,外放视频的默默带上耳机,聊天的自觉缝上自己的嘴,甚至没人敢在他们附近走动,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女生时不时往两人那瞟。   “这个题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过吗?把已知条件拎出来,用固定的公式稍微转换一下就可以得出新的条件,然后再计算。”   一个座位只有一个凳子,迟应作为讲题的,自然拥有凳子的使用权,沈妄就站在他身后,用双臂撑在他两侧,两个人几乎是头挨着头,看着同一道题。   迟应扶了扶眼镜:“所以会写了吗?”   “嗯……啊?会了,对了阿应我和你说,我感觉有好多女生在偷看你。”   “……”   迟应把笔拍在桌子上:“给你讲题呢,你在看女生?”   结果他一偏头,就看着沈妄不知道在盯着哪,眼神犀利,居然还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狠厉,前面回过头的女生立马重新坐正,被吓的再也不敢乱看了。   迟应:“……”   他总感觉又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或许这就是皇帝的占有欲?算了,依着他也没什么。   讲完了这道题,距离预备铃也就剩一分多钟了,迟应起身准备回他的第一考场,沈妄本来想送他,被他制止了。   “你再看看题,这一分钟说不定你又可以学会一个新的解题思路。”   沈妄只能乖乖坐回座位。   然而就在迟应裹好围巾上楼时,他听到了楼梯口间女生们的谈话。   “听说了吗,校草在倒数第一考场,给转学生补习呢!”   “对对对我看到了,哇学霸和学渣也太好磕了。”   “可是转学生上次不是考了快四百分吗?为什么在最后一个考场啊?”   “哎呀转学生文综不是作弊了吗,他‘投案自首’,主动取消了文综成绩,直接少了两百分,肯定就在最后一个考场了啊!转学生肯定是后悔了,想认真学习,努力追赶校草的脚步!”   “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的爱情故事!”   迟应用围巾将脸蒙的更严实,小心翼翼从那群围起来讨论的女生中间穿过。   真是可怕啊,他想。   数学考试两个小时,考完的时候才刚刚五点,这个点吃饭显然有些早了,迟应下楼的时候,沈妄就在教学楼一楼等他,见他走了出来,连忙跟在他身侧,笑嘻嘻拉住他的手。   “走吧,去公园逛逛去,我觉得我数学考得不错,这次的任务一定能完成。”   学校早恋的人不少,但像他俩这样毫不避讳的还是开天辟地来头一个,毕竟迟应的学习成绩太恐怖,而沈妄的努力也是所有老师都能看得到的,这就是典型的“相互扶持”型早恋,对于这种共同进步的小情侣,张子雯并不会反对。   最自闭的还是杜巷。   真不知道是哪来的风气,总有人把学霸和校霸联系在一起,他往日里就是贴吧常驻cp被拉郎人员,只是都拉的乱七八糟。按理说,常年排行第一的印思阳应该也是受害者之一,然而印思阳的长相实在一般般,而且由于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个性,人也不是多受欢迎,也就没多少人乐意去磕。   于是出了个学霸兼校草的迟应,导致一堆人沸腾,他也被起哄去拆cp。   这天下午考完试,杜巷带着口罩走出去,准备去打个架放松放松,可是就在他刚刚下楼时,他注意到面前有两个男生,走着走着,就把手牵起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是长发,扎着小揪揪,整个学校也就沈妄是这么个发型。   杜巷一愣后,心里立马就沸腾了,他连忙偷偷掏出手机,拍下了两个人手牵着手的图,上传到贴吧,发到那个cp楼下面,并附带文字“好了好了他俩已经在一起了,担保石锤,我亲眼所见,不要cue我了。”   发出文字图片后,他一身轻松,觉得以后他的贴吧应该清净了,校霸心情极其良好,哼着歌走出校园,小声嘀咕:“都牵手了,看起来应该够石锤了吧,正常两个男生怎么可能会牵手啊,还挨的那么近。”   突然,杜巷脚步一顿。   “……”   是哦。   他突然回头,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卧槽,真的在一起了?”   …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到了等成绩的时候。   憋屈了半年的学生早就闷坏了,趁着成绩还没出,连忙拉上各种朋友到各个地方游玩,毕竟出了成绩后或许就没这心情了,而且极有可能玩一半被家长打电话“考成这样你还有心情玩?”   他俩没家长,不用担心这可怕的可能性,不过既然已经从辰华口中确定不会分开,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也就没之前那么压抑,甚至还时不时冒出点有对象的喜悦。   “你这次应该是年级第一了吧?”   沈妄躺在床上玩手机,闲着无聊和班级里的人对选择题答案,确定自己和绝大多数人答案一样后,陛下心情很好,也就顺带关心起了新谈的对象。   迟应却说:“不一定。”   “嗯?为什么?”沈妄从床上坐了起来,“按照你这个学习效率,一个月提个一百分根本不在话下吧?”   “你在做梦吗?真当六百五到七百五像喝水那样简单?”迟应用食指敲着桌子,“我对了答案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六百七的样子。”   “六百七那不是985了吗?”   “不是一码事,高考的难度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   “但也不妨碍你拿到年级第一啊。”沈妄笑。   迟应却摇摇头:“真的不一定。”   “嗯?”   “这个,怎么说呢,考试的时候吧……”迟应悠悠喝了口水,“我看到印思阳座位底下有手机。”   “……”沈妄微微一顿,“所以印思阳作弊了?”   “差不多,难不成他故意躲过金属探测仪,扛着监控和两个监考老师的眼睛掏手机,就是为了看一眼时间的?”   “可他为什么要作弊?就算你把他超了,他不还是年级第二?”   “陛下,这样,我给你打个比方。”迟应笑了笑,“你在皇宫的时候,学习骑射,由于你先天天赋好,后天又努力,所以你一直是所有皇子里的第一,从小受尽了夸赞,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太子的最佳选,你是在赞扬声里长大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公认的资质最差的皇子,突然毫无征兆地超越了你,从此,以往给你的夸赞声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太子位摇摇欲坠,你怎么想?”   沈妄想了想:“我想把那个皇子杀了一了百了。”   “……”迟应一口水喷了出来。   果然不能让沈妄脱离古代的思维,不过他本来就是古代人,真脱离了反而不正常。   “那你不举报他?”沈妄皱眉,“就像你说的,作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他能为了稳稳坐在年级第一而作弊,下一次他还会这样。”   “确实,但是哪怕他抄了个七百五满分,也和我没关系啊。”迟应用纸擦掉嘴边沾的水,“有本事他就高考作弊,永远稳在包括高考之内的第一名,不然到时候只能到处宣扬他的‘发挥失常’了。”   就在这时,班级群有了新消息,迟应很少看消息,沈妄倒是看的频繁,他打开手机,结果就看到有人在讨论“作弊”的事。   “听说了吗?刚刚领导抽查考试监控,看了第一考场,结果发现有人用了手机!”   “啊?第一考场不都是学霸吗,为什么会有人用手机作弊?”   “不知道啊,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我再打听打听。”   “天啊,刚刚隔壁五班说,是印思阳!”   “印思阳不是年级第一吗?他为什么要作弊?怕被我们班迟应成绩反超?”   “大概吧,你看他平时拽的二五八万,还以为他多能耐,不还是想靠作弊考试?”   大概是消息太频繁,迟应顺手看了两眼,知道这个消息后最终叹了口气:“看吧,纸包不住火,不是他的成绩,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沈妄点点头。   结果迟小先生讲座才刚刚开启几分钟,桌子上摆着的铜镜突然发起了微弱的光芒。   迟应偏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行字。   【考试成绩达标,任务完成,进度已达到100%,时空隧道正式开启】 第71章 晋江独发   “出……出成绩了吗?”沈妄有点懵。   “学校把正式成绩告诉你的时候肯定是有延迟的,系统应该是第一时间知道。”   铜镜镜面上的字迹逐渐暗淡,而后又显现出另一行字。   【手心放在镜面上,可进入另一时空。请注意,使用时空隧道后,若是两人不在同一世界,时间停滞功能将会关闭】   迟应微微蹙眉,突然说:“那意思就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古代刷题,等到题目刷的差不多,考试没问题之后,再回这里,那岂不是稳稳当当的Q大?”   沈妄:“……”   从道理上来说,这确实没问题。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呢?难道现在很多学渣学习成绩不好,只是单单因为学习时间不够?   所以复读无极限?   “不管了,既然同在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就会停滞,就没什么多大问题。”沈妄拉住迟应的手,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先不想那么多,走走走,我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逛逛。”   “等等!”   结果估计是沈妄激动上头了,迟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沈妄直接把手心放在了镜面上。   然后,沈妄就像被撕碎的纸片似的,身形顷刻消散,再也不见。   迟应:“……”   真无语了,怎么这么急。   他没办法,也跟着把掌心放在了镜面,而后,他脑中的意识似乎骤然被抽了出来,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了一声闷响,而后耳边一片嘈杂,四面八方的,好像在被人围起来讨论,大有一种在马路上摔倒被围观的感觉。   迟应艰难地睁开眼,就发现他还真的被围观了。   “这是什么情况?哪来的人?”   “他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哎!好高好高!嗖的一声!”   “他这是什么打扮?没见过啊,异族人?”   和在马路上摔倒被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讨论不一样,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古装。   完美的穿越剧开头。   迟应拍掉身上的灰,心里暗骂沈妄心急,然而他想了想,就算两个人同时穿过来,在同一处的可能性也不大。   古代世界本身就有沈妄这个人,但是没有迟应。   他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围观的人少说也有一百来个,这个理解,若是在他们那,突然有一个穿着古装的人从天而降,那就不单单是被围观了,是当天就能登上新闻头条的程度。   铜镜完完整整在地上躺着,迟应根本不管不顾旁边窃窃私语的众人。他捡起铜镜,在旁边眼里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铜镜说:“沈妄,能不能听到?”   结果铜镜的微光居然熄灭了。   【宿主第一次进行时空穿梭,导致系统错乱,系统将有三天修复期,期间无法使用所有功能,请宿主耐心等待】   “……”   出大问题。   虽然他以沈妄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里的大致生活,然而前提是,以前,他是以一个皇帝的地位生活的。   如今,他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异族人,无权无势,现在他甚至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迟应咬咬牙,开口问:“冒昧打扰各位,请问,皇城在哪?”   “啊?皇城啊,那可远着呢,我们这就是个小城,皇宫向北估计得……二百多里路?”   “……多谢。”   二百里,他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一文钱,这么干走,不吃不喝,怕是还没走到,人就垮了。   这个世界目前是秋天,身上的羽绒服穿着有些热,迟应把外套脱了下来,找了半天的裁缝店,走进去把衣服给了老板。   “你看这衣服能卖多少银子?”   老板盯着这个打扮奇异的年轻人看了好半天,狐疑地拿起衣服左看右看:“这个……没见过啊,这是什么?”   “衣服里面填充的是鹅绒,保暖的。”   “嗯?”   老板摩挲下巴,突然伸手,直接将衣服扯开了,瞬间飘了满桌子的鹅毛。   老板抬头:“就这个玩意啊?”   “嗯,就这个玩意。”   “这些毛做衣裘确实还不错,这样,我给你五两银子。”   迟应一笑:“我买来的时候,可是要了二十两,老板开口只有五两,是不是太黑心了些?”   老板脸一垮,把衣服推开:“那不要了。”   “但是你已经把我的衣服扯坏了。”迟应双手撑在桌子上,“现在不要了,我看您这裁缝当铺在周遭也是小有名气,若是……我把您这要了衣服乱给钱的事说出去,怕不是会影响生意啊?”   “你这小子!”老板满眼怒气,一抬手就是要打人的气势。   迟应轻松地抓住老板的手腕,轻轻一拧:“就要十两,不要多也不能少,不过分吧?”   他的手指抵在腕骨处,只稍稍用力,就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老板痛的嗷了一声,心想这个年轻人看着仪表堂堂,颇有世家公子风范,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好说话的人。   “好吧好吧,给你十两。”   老板不甘不愿把十两银子扔给迟应,迟应立刻松开了老板的手腕,拿着银子离开了。   当务之急,还是早点到皇城找到沈妄。系统维护,两个人之间无法联系,手机也没有一起带过来,况且带上也没有信号。身为皇帝时他根本没怎么出过门,现在他基本就是一个身处陌生世界的异乡人,再这么耽误下去,银两用完了,就彻底没了指望。   迟应咬咬牙,开始向北步行。   …   另一边,皇宫中。   “陛下,您……您派人作的画像已经发布到皇城了,玄鹤统领正在带人到处寻找,相信没多久就会有眉目,陛下不必忧心。”   寝宫内,年轻的帝王倚靠在龙椅上,俊美的面容此时满是忧虑,骨节分明的手时不时敲打桌面,节奏分明,在安静的寝宫内格外躁耳。   “知道了,但是,朕还是要亲自出宫寻找。”   杨新惊了,连忙说:“陛下,皇城内什么人都有,陛下这般出行,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行刺……”   “朕没这么弱不禁风。”   沈妄心中焦虑,但面上也不能表露太多,隔墙有耳,万一真的有不轨之人看出他的焦急,一定能推断出画像中人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万一……   现在根本不知道阿应在哪。都怪他,来的时候太心急的些,居然忘了顾虑两人到底会不会落在同一处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玄鹤回了寝宫,小声说:“陛下,还是没人看到画像中的人,呃……敢问陛下,这是何人?如果知道具体信息的话,或许寻找起来会容易一些,放心,玄鹤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行夜楼以外的人。”   “他是……他不属于这里。”沈妄沉声,“他在这里没有信息,你只需要知道……只要把他找到,他就是朕的人。”   玄鹤:“……”   什么鬼东西?   “好了,都要一天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沈妄站了起来,严肃道,“行夜楼擅长夜晚行事,朕最后给你们一晚上的机会,如果还找不到,明日朕就亲自出宫去寻。”   “呃,可是陛下,臣还有一个问题。”玄鹤问,“陛下要找的人,是否知道陛下在寻他呢?”   沈妄毫不犹豫:“知道。”   “他也在寻陛下?”   “对。”   “陛下的身份人尽皆知,如果他真的要寻陛下,肯定是往皇宫走的,从皇城到皇宫,绝对不至于一天到不了,况且我们已经把画像贴的满皇城都是,按理说不会没有消息……”   沈妄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他不在皇城,有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是啊陛下,要不我们扩大搜寻范围?”   沈妄沉默半晌,突然一拍桌子:“现在,传令各个郡县的知府,让他们开始安排寻人。”   “可是陛下……”   “朕知道,不贴画像。”沈妄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玄鹤,“你就让他们把这两个字写在纸上,到处贴就行,这是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能答出下半句,立刻带他来皇宫。”   玄鹤接过那张纸,看到了纸上大喇喇的两个字。   北逆。   “答案是南顺。”   玄鹤挠挠头:“陛下,这是什么知识……”   沈妄当了几个月的学渣,此时突然感觉到了学霸的好处,他心中的焦虑终于有一部分转换为了知识领先几个世纪的优越感:“玄鹤,你知道南北半球的气流吗?”   “……臣不知。”   “你知不知道无所谓,贴出去就行了。”沈妄半靠在椅背上,突然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不出意外,答对答案的人,一定是……一个面容清隽的少年。”   玄鹤:“……”   他总感觉陛下神情不太对。   “那臣去贴了。”   “嗯,去吧。”   玄鹤离开后,沈妄还坐在椅子上,空旷的寝宫总感觉缺了什么,分外寂寥。他的床上还有一套刚刚做好的衣服,他舍不得穿,就是准备留给迟应的。   消息传播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沈妄准备就寝,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陛下,臣,风烬尘求见。”   沈妄心情复杂,在被窝里也懒得起来,毫不客气丢下一句:“不见。”   然而风烬尘立刻又接了一句话。   “北逆,南顺。”   作者有话要说:  答出问题的不一定是清隽的老婆,还有可能是自家国师(狗头) 第72章 晋江独发   话音刚落,沈妄一个激灵,好像被子里突然杵进来两根电缆似的,他直接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   “陛下,臣可以进来了吗?放心,臣是偷偷溜进来的,没有其他人发现臣的踪迹。”   “……”   真是活见鬼了,堂堂天师深夜偷偷溜进帝王寝宫?传出去都是个天大的笑话。沈妄本能想抗拒,毕竟他现在已经有家室了,深夜和人待在同一个房间,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怕迟应知道后把他揍一顿。   可是风烬尘为什么会知道现代的地理知识?气流,北逆南顺,这是他们这的人绝对不可能了解的。   沈妄心中疑惑,想了想,起身穿上外套,还是把风烬尘放了进来,毕竟,只凭他知道这道题的答案,沈妄就彻底明白风烬尘不是个简单人物了。至于风烬尘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他也想不明白。   刻着繁重花纹的木门被缓慢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满是古檀木的清香。风烬尘一袭华贵的紫袍,衣摆长到可以用来拖地,他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戴着兜帽,一头白发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披散在肩头,他面上带着笑意,紫色的瞳孔在烛火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光,便显得温煦中总带着一分妖异。   ……答上问题的确实是一个面容清隽的人,然而并不是他找的那个少年。   “陛下就没有什么想问臣的事?比如……臣怎么会知道陛下的问题?”   没想到风烬尘居然先发制人,沈妄轻声笑了笑,低声说:“天师,休得放肆。”   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哪怕只是轻声的呵斥也足够有威慑力,风烬尘顿了顿,也跟着轻笑:“是臣逾越了,臣是看到陛下下令把这个问题传到各个知府管辖地域,一时好奇缘由,才来寻找陛下。”   “天师啊。”沈妄坐在座椅上,食指无意识敲打木桌,“朕问你,你是不是现代人啊?如实回答。”   风烬尘拱手:“回陛下,不是。”   “不是?”沈妄站了起来,慢吞吞走到风烬尘身前,略微弯下腰,“朕可不记得,当今学堂的学业还有南北气流的知识点,并且对于现代的概念,你是否定,而不是质疑?”   “回陛下,臣说了不是,就不是。”   风烬尘的态度很强硬,好像真的不存在这么一回事似的,沈妄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可知,欺君之罪如何判处?”   “臣不需要知道,因为不曾有罪。”   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相互扯嘴皮子,沈妄装腔作势威胁了一番发现没啥用,也就没兴致再去压迫,然而他才不准备问下去,风烬尘又说。   “陛下在现代,有没有遇到一个叫辰华的人?”   沈妄登时一愣,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知道南北气流就算了,还可以用天师的推演来解释,可是如今扯到了辰华,就再也不单单是“推演”可以解释的了。   辰华绝对和现代有关联,再不济,他也不可能只是普通人。   “好了陛下,臣不乱扯了。”风烬尘收起笑意,比刚刚严肃了不少,“臣不打算再欺瞒陛下了,其实从八月底,陛下登基的那一天开始,臣就已经知道,迟应的存在。”   “……”   沈妄脱口而出:“你为什么知道他?”   这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因为臣是天师,陛下。”风烬尘说,“臣不仅知道迟应的存在,还知道登基的那段时日,一直是迟应占了陛下的身体,而现在……这里应该已经经历过时间停滞了吧?”   此时沈妄的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他一直以为,系统是他和迟应之间的秘密,而就在不久前,这个秘密原来早就不单单属于他们二人了,辰华也知道这件事。   现在,风烬尘也是知情人。   所以这个系统的存在到底是为了怎样的意义?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理所当然的知道它?   “陛下不用担心,臣没有心怀不轨,关于迟应……若是陛下接触过辰华,想必知道,迟应其实是特别得辰华喜爱的。”   沈妄捕捉到了关键词:“喜爱?”   风烬尘秒懂:“不是陛下对迟应的喜爱,是类似于父亲对儿子的关怀。”   “……”   “敢问,陛下可信前世今生?”   沈妄吸了口气:“朕不管什么前世今生,朕只有一个问题,你知道阿应在哪吗?”   风烬尘低头:“这个……臣还得推算。”   “那就,现在算,我要见他。”   …   迟应面朝黄土背朝天,在桥下睡了一夜。   哪怕是他最落寞,睡在公园长椅上的时候,他也没直接露宿桥下的经历,然而昨晚的鬼天气下了点小雨,他没办法只能找个桥洞。   结果这个桥洞居然也是有主人的!几个胡子拉碴流浪汉模样的人把他拦在了身前,逼着他交“住宿费”,当时天色已晚,迟应没办法,只能给了三两银子,这才被允许住进去。   太阳慢悠悠升起,迟应也从睡梦中醒来,然而刚一睁眼,他就感觉身上不对劲。   似乎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口袋在找寻什么东西,迟应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他放荷包的地方,登时彻底清醒,他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厉声问:“干什么?”   “我……老子好奇你的衣服,不行啊?”   那人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迟应将荷包往里放了放,那贼眉又说:“你这衣服到底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还有你这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居然敢剃发!”   “我的事,不劳阁下费心。”迟应起身将衣服上的灰拍了拍,大概是衣服刚刚被别人碰过,迟应眼里带着些嫌弃之意,“我走了,感谢昨晚的收留。”   他小时候和王芹吵架,就会被迟淮赶出家门,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有钱开宾馆,他就只能露宿街头,时日久了,他早就习惯在外面睡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也就没人能偷他的钱。   可他还是低估了古代,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岭的杂乱。   哪怕迟应实际上再能打,他还是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俊秀小白脸,看起来格外好欺负,于是那几个垂涎他荷包一晚上的人不免起了歪心思。   “既然来了,你还想完完整整的走?”贼眉突然往他的腰部抓去,“兄弟们快抢!他有好多钱!”   迟应:“……”   十分钟后。   看着地上五六个像煎荷包蛋似的扑腾的大汉,迟应面无表情去河边洗了手,微弱的哀嚎杂糅在一起,还有几声“大侠饶命”,迟应觉得很是扰乱好心情。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北走,向皇城更进一步。   然而醒来后他还没有吃早饭,又走了一大段路,此时肚子咕噜噜的叫,已经饿的有些难受了。迟应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卖包子的。   逛了半天,他走到一处楼宇旁,立刻有一名打扮浓艳的女子跑来他身边:“这位俊秀的公子看着面色不好,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啊?”   迟应暗地里惊呼这人察言观色的本领,同时也点了点头。没办法,如果再找不到卖吃的的地方,他怕不是还没到皇宫就要揣着银子饿死了。   “啊,那太好了,公子随我来,我们这早饭种类可多了,公子可以慢慢挑选。”   “多谢。”   “公子可需要更衣?”   迟应默然片刻,虽然这个衣服为他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古代这些长袖长袍看着就不方便,于是他委婉拒绝了这热情德过分的盛邀。   “好吧,公子请。”   女人把他从门口往里带,两人一同上了三楼,可是越往里走,迟应越觉得不对劲。   这一股像劣质香水的味是什么情况?虽然他也不清楚这些关闭的房门里OO@@的动静是个啥,但这并不能妨碍他看出这好像不是什么吃饭的地。   他被带到一处空旷的屋内,看着就像普通的客栈,迟应忍不住皱眉:“这是哪?”   女子娇嗔,突然顺势往迟应身上一倒:“啊!这是公子哥们常来享乐的地哦!哎呀!”   迟应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女子脚下一个不稳,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结结实实一个闷响。   “哦。”迟应喃喃,面色不大好看,“青楼啊……”   他不是不知道古代青楼,但是他毕竟没亲自来过,居然一时被正经的装修骗过去了!   “公子现在才知道可是晚了呢。”女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这屋内都是软骨香,公子想走可是已经走不了了!”   迟应:“……”   真是想不到,失去了皇帝的身份,无论他走到哪,都会有人对他心怀不轨。   可能那一回中了王正超的暗算后,迟应对这种迷香居然有了一点免疫力,现在虽然隐约还是觉得头晕,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剩余的力气,那把女子扔出房门。   “哎哎,我刚刚瞧见蓝烟带进来个好俊俏的公子呢!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哎呀蓝烟怎么被扔出来了,笑死了,一定是太干脆了,我就说她不懂讨人欢喜。”   迟应将房门紧锁,一会后不仅感觉头晕,甚至呼吸也有些沉重,而且不知怎么,身体居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哦,是……这不是王正超那种迷香。”   王正超那个只是单单让人晕倒,而这个……可就不止晕倒这么简单了。   迟应宁愿醒来被人关进牢里,都不想中了那个香干一些不想做的事,他咬住自己的舌头强行保持清醒,准备翻窗直接从三楼跳下去离开。   虽然有可能不小心摔个缺胳膊短腿,但这总比关在房间里那啥要强。   然而他刚刚打开窗户,就在这时,刚刚门外嘈杂的讨论声突然停止,转变成了阵阵惊呼。   “我没看错吧,那是……陛下?” 第73章 晋江独发   听到“陛下”一词,迟应一个激灵,刚刚有些模糊不清的意识此时更乱了,他扶住窗口轻喘着气,顺着纷纷跪下的人群看过去,终于寻到了正站在一楼门口的沈妄。   距离太远他看的不太清,只看得到沈妄一身黑红的华服,双手负背,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腰间都有佩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架的。   “人呢?”沈妄沉声问。   “什什什……什么人?”老鸨颤颤巍巍说。   旁边的玄鹤接着说:“一个年轻人,长得很好看,短发,衣服可能比较奇异。”   老鸨瞪大了眼,看向旁边的女子,愣了半晌,才说:“是……在三楼,刚刚蓝烟姑娘带进来的,难道是……陛下的人吗?”   还真的在这……沈妄握紧了拳头。   可是转念一想,以迟应的习惯和性格,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沈妄上前一步,威胁说:“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朕,是他自己来的这里,还是被人强行带进来的。”   “回……回陛下,是他自己……”   “说实话!”   一声剑鸣后,老鸨的脖子边架了一把剑,玄鹤真不愧是沈妄认识数年的搭档,直接打破了本就心虚的老鸨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旁边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害怕,颤颤地说:“陛下,是蓝烟姑娘把他骗进来的,就在三楼,我们只是围观的,这件事和我们毫无关系啊!”   沈妄倒吸了一口凉气,怒呵:“放肆!”   “陛下饶命啊。”   于是集体下跪又变成了集体磕头,迟应身为当事人,在楼上看戏看的津津有味,如果不是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还能继续看下去。   他家陛下平常像个二愣子似的,对着他又乖又怂,学习时抓耳挠腮好像下一刻就要自闭,没想到耍威风起来的时候真有皇帝的味。   “把人给我带出来,否则,你们既然胆敢把朕的人骗进青楼,朕也敢让这栋楼和这里的人不复存在。”   再不出来,依沈妄的个性怕是真会说到做到,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总感觉有些许小尴尬。   迟应用毛巾擦了把脸,深呼吸两口气,这才在窗台上轻声说:“沈妄,我在这。”   现场实在太过安静,而且是第一次有人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大名,所有人都抬头朝声源看了过去,包括沈妄。   他和沈妄的目光在空中对接。   沈妄微微愣神,迟应笑了笑:“怎么?你不上来接我,还等着我从三楼跳下来好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是他吗陛下?”玄鹤问。   可是沈妄压根没顾得上回答。   下一刻,玄鹤就看到他们那逐渐成熟稳重的陛下穿过人群,直奔三楼,好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大餐那么激动。   房间里没有铜镜,迟应不知道他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但是推开房门,沈妄近距离看到他时,明显有些晃神:“你怎么了?”   迟应立刻知道自己看起来绝对不对劲,掩盖说:“没事,一不小心中了个小伎俩,现在身体不怎么舒服,应该是这里的胭脂味太重,我闻不惯。”   沈妄皱眉:“你脸很红。”   大概是药效的缘故,迟应总觉得身上很热,但是沈妄那边像冰块一样,他就总忍不住往前靠,直到几乎要和沈妄贴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沈妄伸手盖住迟应的额头,登时被温度吓了一跳,“不对,你发烧了?”   “不是发烧……”   沈妄一身标准的帝王龙袍,威风十足,配上他的长相简直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般,头发束了起来,用发冠扣住。   不对……迟应突然发现,沈妄的发冠里没有头发!   秃了?陛下秃了!怎么会!   迟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哦也是,他来了现代后把头发剪短了,如今他头发的长度应该只是勉勉强强能扎起来,所以才用发冠来遮。   盯着看了半晌,迟应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陛下,你长得还挺好看。”   他此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于是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沈妄,好像想从他身上取凉一样。   “你……”沈妄不知所措举着双手,好半天才轻轻揽住了迟应的后背,“这是怎么了?”   突然,迟应把头闷在沈妄的颈窝,用手剥开衣领,张口轻轻咬住了他的锁骨。   沈妄:“……”   几乎一瞬间,他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可是迟应似乎越来越起劲,不由分说把他推在了门上,扯着衣领的手劲也越来越大。   沈妄立刻握住了迟应的手腕:“你到底干嘛?”   迟应闷闷说:“我热,你身上凉,我就蹭蹭。”   迟应牢牢地贴着他,导致有一个地方也有些硌,沈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将人推开:“这个反应……你是不是中了春.药了?”   “嗯――可能吧?”   房门旁边就是床,迟应直接拽着沈妄的手想把他往床上拖,只是沈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站在原地屹立不倒像个石头似的,迟应不禁有些恼怒:“干什么?怕我把你吃了?”   沈妄忍不住一笑:“嗤,你把我?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上,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可他心思一乱,迟应抓住机会,直接把他扯的脚步不稳,沈妄怕伤到迟应也没敢还手,两人终于双双摔倒在了床榻。   沈妄稳稳撑在上面,迟应揪住他的衣领,笑嘻嘻问:“陛下这是怕了?不会不敢吧?”   ……这个人,哪怕中了春.药,骨子里的毒舌似乎也不会变。   沈妄忍住心中的波澜,只是在迟应滚烫的侧脸亲了一下:“行了,我不敢,我怕了,好了吧?”   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和迟应干那种事的。   就算没有这一切,他俩也只有十七岁,他不至于被轻微挑逗一下就分不清轻重。   沈妄折磨了白天终于挣脱开了迟应的手,迟应好像累了,稍微安静了些,沈妄抓住机会离开床榻,走到了门口。   不出所料,玄鹤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迟应现在这种状态是不可能和他回去的,沈妄想了想,便说:“今天先在这休整,明天再离开。”   玄鹤愣住:“呃,陛下,你确定在这地方休整吗?”   “对。”   “没事就这样,玄鹤,我们走。”这是风烬尘的声音。   本来就是风烬尘带着他来寻找的迟应,现在也是风烬尘把玄鹤打发走,沈妄登时觉得这个白毛国师也没那么讨厌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你们随便在哪休息,但是今晚这一整栋楼,朕包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陛下!”   打发走了玄鹤,沈妄回到窗户边,看着行夜楼的人把剩下人全部轰走,整个楼里再无人声,他终于舒了口气,回到迟应身边。   迟应很不老实,就他站在窗口看两眼的功夫,这人就到处乱走,不是碰翻水壶就是被桌角硌疼了腿,沈妄没有办法,强行把他抱回了床上,扯下衣角撕成条,绑住了迟应的双脚。   可是迟应登时就生气了,大喊一声:“沈妄!你是傻逼吗!”   这声音中气十足,足矣让周围几十丈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沈妄:“……”   他连忙捂住迟应的嘴。   “阿应!祖宗我错了,不要乱喊。”   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他这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然而这声实在太大,震得玄鹤身子一抖,他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问风烬尘:“天师,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风烬尘笑得人畜无害:“有吗,没有吧?”   “刚刚那个人,直呼陛下名讳,陛下都没有生气,还乐呵乐呵的。”玄鹤人都快傻了,“天师你算算,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嗯……是,陛下的,有缘人?”   “多有缘?”   “可以当皇后的有缘。”   “皇……”   一代顶级杀手被吓得差点原地晕过去。   “对了天师,你有没有发现陛下剪头发了?不该啊,陛下为何要剃发?”   “嗯,发现了,不是什么大事,去别的世界和人约会去了而已。”   “……”   越听越傻,玄鹤同手同脚走了。   那边房间里,沈妄捂着迟应的嘴,迟应闷笑片刻,等沈妄把手拿开后,他笑着说:“陛下,这是害羞了?”   “我说,高冷校草,中了药后怎么奔放成这样?”沈妄看着迟应因轻笑而蠕动的喉结,咽了口唾沫,嘴上倒是还正经,“等你醒了,如果还记得这些事,你是不是得社死?”   可他又不禁在想,如果迟应醒了后不记得呢?   那是不是可以代表……   那床挺大,沈妄也跟着躺在上面,想了想,还是转过身,突然在迟应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迟应立刻闷哼一声,好像不愿服输似的,再一次揪住沈妄的衣领,轻轻吐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陛下,你在害怕什么?”   这么一搞,连带着沈妄也有些不清醒了。   “我害怕?我怕什么?”   沈妄低下头,整个人压在了迟应身上,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怂了,他伸手遮住了迟应的眼睛,才开始为非作歹。   沈妄到底残留了一丝理智,没有做更过分的事,只是蜻蜓点水般在迟应的脖子以上胡作非为,结果为着为着,他听到了迟应的呼噜声。   “……”   沈妄吸了口气,重新躺在了迟应身侧,第一反应居然是:什么时候可以成年。   正月初六,应该还剩最后半个月。   他居然开始觉得难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害怕我万一真干了什么事,晋江会把这章锁掉 第74章 晋江独发   因为睡觉时间临近中午,迟应是在晚上悠悠醒来的,估计是中药的缘故,醒的时候眉心还在隐隐作痛。迟应缓缓睁眼,意识朦胧间本能想去摸床头的手机。   结果他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下一刻,手腕被人用力抓住,迟应立刻清醒,瞬间形成反制之势,然而那人的力气出奇的大,也有可能是身体没完全恢复,一时间他居然没反抗成功。   他都已经准备好放手一搏了,结果定睛一看,面前这张脸格外熟悉。   沈妄。   “……”   迟应立刻舒了口气,毫不犹豫放掉手上的劲,然而下一刻他又有些迷惑。   沈妄为什么躺在他旁边,这又是哪?   他不是在赶路吗?   记忆缓缓复苏,白天的经历逐渐浮现,他因为饿,走入了个地方,然后中了……   迟应手一僵,中药后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但是记不完全,可他记得他好像把沈妄推到了门上,还抓住了他的衣领,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这个比迷药还离谱。   “你就不能多睡会吗?为什么这个时候醒,我刚准备睡觉。”   沈妄打了个哈欠,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迟应盯着他看了半晌,慢吞吞问:“这不是皇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天师带我来的,他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推演出了你的位置。”   一说到这,迟应就有点生气,他一伸手敲了当今圣上的脑袋:“让你那么急,搞得没落在同一个地方,我差点在外面饿死。”   “哎呀,阿应,我错了我错了。”沈妄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回去好不好?不用走路了,坐马车!”   “马车?”迟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是,你是皇帝,差点搞忘了。”   “你应该睡饱了,所以是现在走还是明天?”   “明天吧,你不是还得睡觉。”迟应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个大事,“对了,还有,我那个药效是怎么解的?”   “……”   沈妄这么一顿,迟应就黑了脸:“你不会对我干了什么……”   “我没有阿应,我没!”沈妄往后挪了挪,一副怕挨打的架势,慌忙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你看你和我都没成年,而且我也没经过你的同意是不是!这种事我肯定要提前问你意见啊!”   “我就说说玩,你慌什么?”迟应终于绷不住黑脸,轻笑了一声,“自古帝王宠幸后宫,理应对这种事十分习惯,陛下这么害羞成这样?哦也是,才十七岁呢,应该是童子身。”   “不是应该,是肯定,我对阿应忠心耿耿,断不会做那种事。”沈妄就差对天发誓,诚挚说,“我是特意让玄鹤去找了解药,压制了药效的发作,就这样,没别的。”   “嗯,辛苦,陛下最好了,睡觉吧。”   迟应帮沈妄盖好了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沈妄问:“你不是刚醒吗?又要睡?”   “我已经很久没睡懒觉了,无论是上学,还是帮你上朝和批奏折。”迟应面不改色抱住了沈妄的手臂,放在怀里,“难得可以随便睡,当然得好好享受。”   沈妄感受到手臂的温暖,整个人有些发僵――这是迟应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表现出对他的依赖。   他一直觉得,迟应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学习好,打架好,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的事,他才应该是别人的依靠。   而如今,迟应主动对他卸下了防备,好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卸下所有锋芒,如同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腹部,给予绝对的信任。   沈妄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转过头,在迟应眉心印下一吻。迟应没有抗拒,似乎搂住他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夜深了,烛光微弱,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个不同世界不同性格,更不同地位的人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与温柔。   …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人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也不知是不是一起睡后就失去了时间观念,以往固定的自然醒居然失效了,还是玄鹤尽职尽责敲了门,才让两个人从睡梦中醒来。   “陛下,黎明已过,该启程了。”   “知道了,备马车吧。”   玄鹤明显不怎么识趣:“遵命,一辆还是两辆?”   迟应就看着沈妄回头瞥了眼他,充满了试探和期待,迟应忍不住一笑:“一辆吧。”   陛下得到了允许,立刻开心地说:“一辆!”   “遵命。”   玄鹤离开了。   两人前前后后洗漱完,窗外的马车也已经备好了,沈妄开始穿衣服,迟应闲着无事,到处折腾房间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迟应指着一个半透明的膏体问。   沈妄一眼看过去,瞬间噎住:“……”   “嗯?”   沈妄背过身:“没……没什么,青楼的东西别随便乱拿,万一又有那个什么东西呢?”   “也是。”迟应将东西放了回去,幸好他好奇心不重,也就没有追着问。   两人一同下楼,刚一出现在众人眼前,就是阵阵声浪的:“参见陛下!”   迟应感觉这和以往他用沈妄身体时被喊陛下的感受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适应了几天就接受了这个身份,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明白这是属于沈妄的称呼,终究是不属于他的东西,迟早得还回去,不得当真,他也没兴趣当真。   可是如今……虽然这个称号不属于他,但是这个称号称呼的真正的人,沈妄,是属于他的。   沈妄一脸严肃,半点不见刚刚试探问迟应时的小心翼翼,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九五之尊,可是他依旧牵着迟应的手,再心大的人都能看出,陛下似乎对眼前这个服装奇异的人不太一样。   皇帝用手牵着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种情况下,只有后宫之人。   可是这分明是个和陛下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然而这还不算最过分的!   迟应身为沈妄的时候,没有这么堂而皇之出过皇城,也就很少坐这种马车。他盯着马车房看了半天,打量这新奇玩意。   沈妄牵着他的手,突然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我扶你上去。”   迟应愣了愣,立刻看向旁边跪了一地的众人。   一众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神色,又偏偏不敢大喇喇抬头,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瞥着陛下身边这陌生的少年,可以想象,今天之后,皇城内肯定得炸一场关于他的小锅。   迟应轻声说:“你不用这样,我没那么矫情,在别人面前,我会给足你面子的。”   “不用,我自愿。”沈妄甚至略微弯腰,“请。”   迟应:“……”   他拿这个任性妄为的人实在没什么法子,只能扶着他的手臂走到马车上,沈妄也紧跟着走了上来。   确认两人坐稳后,马车缓缓走动,沈妄靠在他身边,突然说:“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告诉别人,我和你关系不一般,让他们不敢做什么。”   通常来说,皇帝身边突然有了这样一号人物,和皇帝走得很近,深得皇帝信任,难免会引起其他大臣的猜忌,可是如果连皇帝都对他毕恭毕敬……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起码这些大臣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知道了陛下。”迟应笑了笑。   沈妄确实考虑的比他多,果然,这个人虽然恣意,但身为皇帝该有的心计也是一样不少。   然而心机深沉的沈妄没正经多久,就恢复了以往对待他的态度,尊贵的陛下小心牵住他的手,轻声问:“还有,来之前,我和你说的……皇后的事。”   “滚。”   “……噢。”   沈妄到旁边自闭去了。   迟应看他这模样就觉得头疼,想了想,还是碰了碰他的肩膀:“行了行了,现在不行,没说以后不同意啊,过几天再说,好不好?”   “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沈妄弱弱问,“你只是单纯喜欢我,还是想和我过一辈子?”   “呃。”迟应头一回被人问这种问题,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辈子……是不是太远了?”   沈妄听到这似乎模棱两可的答复后,却反而笑了笑:“你犹豫了才是好的,没事,我等你想到一个确定的答案,然后你再和我说就行。”   毕竟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直接轻易地说出“一辈子”,他觉得这才更是不过脑子的草率。迟应不是个草率的人,他知道。   迟应定定看着沈妄,缓缓开口:“我……我不会轻易许诺,你应该了解我,更何况是这种关于一生的许诺。”   “嗯,我了解,所以你慢慢想,不急这一会。”沈妄对着他一笑。   这笑容天真又烂漫,是十七岁的人应该有的少年意气,半点看不出这其实是个从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   迟应喉结微动,等沈妄转过头去看风景的时候,他突然不动声色朝沈妄那靠了过去。   “陛下。”他轻声喊。   “嗯?”   沈妄转过了头。   迟应把心一横,用手捧住了沈妄的后脑勺,整个人压了过去。   他吻住了沈妄的嘴唇。   沈妄陡然受到这等对待,脑子都有些浑浑噩噩,他双手撑在身后,勉强定住身形。迟应则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别人这种时候应该干啥,手应该怎么动,没办法,他只能顺着感觉走。   虽然架势挺大,连马车外的玄鹤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说到底,这是一个充满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青涩的吻。   半晌后,迟应才气息不稳地重新坐正身子,沈妄愣愣的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   迟应不会亲人,一不小心就把沈妄的嘴唇咬破了。   可是此时的迟应也顾不上尴尬,他沉下声,一字一句对沈妄说。   “我不轻易许诺,一辈子太远,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只要我俩还在一处,我就会永远爱你。” 第75章 晋江独发   马车行的很快,半天后,两人便顺利到了皇宫。   可是迟应暂时没力气走下去。   他并不晕车,但是马车在山路的颠簸并不是汽车火车能比的,一路上他的胃都是一阵上蹿下跳,除了刚开始时他还有心思对沈妄上下其手,在那过后,他就彻底没了精神。   马车停下后,迟应的脸色又青又白,活像刷了层釉似的,沈妄担心地问:“有没有事?还能走路吗?”   迟应强硬惯了,顺口回:“没有,走吧。”   沈妄满脸不信:“你确定?脸色都成这样了,别逞能。”   “没事。”   迟应为了表达自己无碍,直接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结果胃部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好像肠子被扯到一起似的,他忍住强烈的不适,咬着牙站直。   何其有幸,他还能体验晕车的感受。   “咦?”驾车的玄鹤从马上一跃而下,走了过来,“怎么了?公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玄鹤想伸手扶住迟应的肩,结果他的手刚刚伸出来,就被紧随其后的自家陛下一巴掌打了回去。   沈妄皱着眉说:“你走你的。”   然后他一把将迟应打横抱了起来。   玄鹤:“……”   真闪瞎眼了。   迟应被沈妄一路稳稳当当抱到了寝宫,留守的侍卫见陛下带了个陌生人回来,都有些愣神,而且还是以这种姿态。   这个架势,如果这不明显是个男子,他们都快怀疑陛下是从外面拐了个美人准备纳后宫了!   迟应感受到了周围人火辣辣的眼神,他称不上在意,但也不能完全当看不见,更何况今非昔比,沈妄现在并只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   先不说皇帝的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就单单今天这个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你这么大大方方带我回来,不怕落下别人舌根?”迟应说。   沈妄哼了一声:“落就落呗,反正你迟早是我的皇后,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难道会怕他们?”   迟应轻笑:“我什么时候答应当你皇后了?后位是给女子的,我不同意。”   “那皇位给你成不成?”   “……”   迟应万万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话会得到这种离谱的答复:“不是,你努力这么久才得来的权力,都变成你随便送人的东西了?”   “反正我们是一家的,你当我当不都一样?”   “……你当我之前的话没说。”   一个高考就够他烦的了,再加一个皇位,那不是迟早得疯。   可是想到高考,迟应突然又想到了沈妄考试的事,然后就想到了系统。   这破系统得修复几天,这期间铜镜就只是单单一个铜镜,虽说两人重逢后这系统暂时没什么用处,但他还得靠这玩意回去。   如果以后一直是这个状态,他们两可以任意穿梭在两个世界,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迟应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系统的存在,又为什么会是他们两个和系统有关?   想着想着,沈妄就把他抱进了殿,这穿着龙袍的人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床上,没有半点皇帝架子。迟应稍微缓了一会,精神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然后他就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如你所说,风烬尘推算?”   当时沈妄这么回答的时候,他刚刚醒,意识还有点模糊于是没深想,可是现在纠结起来的时候,他不免怀疑,作为天师的国师大人真有这么强的本事?   这可堪比GPS定位了。   “哦是,这个事我还没和你说。”沈妄倒了两杯热水,又推门走出去看了两眼,确定周遭无人后,沈妄才坐回床头,神色严肃,“风烬尘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比如,他知道辰华。”   “他……所以你是怀疑,他可能是从现代来的?”   “嗯。”沈妄说,“我之前为了寻你,让他们在城内张贴问题,南顺北逆,你也知道这是关于南北气流的地理知识,只有现代人才会知道,可风烬尘居然回答上来了,但是他又全然否定他来自现代,所以我捉摸不透。”   迟应喝了口水:“他如果认识辰华……要不就等铜镜系统修复好后,让他俩联系看看?”   “他应该会自己联系吧?无论他从哪里来,既然他俩认识,就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联系方法。”   “嗯。”沈妄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你来了这里,我应当尽地主之谊,说吧,想去哪玩?我陪你。”   迟应哭笑不得:“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热闹的,不过……你们这最近有什么我们那没有的活动吗?”   “哎,其实也没什么,对于皇城中人来说,来来回回就是吟诗喝酒看跳舞那几个往复循环,肯定比不得你们那的高科技。”沈妄叹了口气,“不过,我去你那的时候,你给我那些什么现代学校的制度我刚刚才颁布,现在也就是实施的初期,你要是无聊,我带你去贵族学府看看去?”   迟应刚准备答应,可就在这时,门外又不合时宜有了敲门声,沈妄一皱眉,明显有些烦躁:“谁啊?”   “陛下,是臣。”   风烬尘的声音。   沈妄刚准备把人轰走,却被迟应抬手拦住了:“风烬尘不是蠢人,明知我在这,他来找你不必不可能是为了闲聊,应该是有事找你,而且是想让我也知道的事。”   沈妄顿了顿,轻嗯一声,开口把人放了进来。   风烬尘今天倒没以往穿的那么花里胡哨,就是一身淡紫色的素衣,只是那头白发还是过于显眼。他对着沈妄作了个礼:“参见陛下。”   然后又转向迟应:“参见皇后。”   迟应:“……”   就不该让沈妄把他放进来。   这声“皇后”直接把沈妄的心情叫愉悦了,脸色也比刚刚柔和了许多,暴君瞬间变成了明君,他抬手让风烬尘起身:“什么事?”   “臣可以修复好系统。”   迟应一顿,和沈妄对视一眼,沈妄咳了咳:“不必了,上面显示……”   “上面显示有三天自动修复期,可是陛下,上面没说修复期之后能不能完全修复好啊。”风烬尘轻笑,“这个系统涉及皇后能不能回去,以及你二人还能不能无障碍见面,陛下,听臣一言,还是谨慎些好。”   沈妄微微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出手,就可以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   “是的,只是得看陛下信不信过臣了。”   “等三天吧。”沈妄转身,“三天后,系统如果没修复好,朕就喊你来。”   “是。”   可是风烬尘还是没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   “陛下,沈寂又跑了。”   “……”   沈妄险些把水杯摔在地上。   “都已经加强看护成那样了,还能让人跑?”沈妄彻底冷了脸,“看管沈寂的人,全都给我带上来!”   他刚刚才打算带着迟应去皇城游玩,看看风景,可是如今威胁最大的刺客逃出地牢,不知所踪,现在就算迟应主动拉着他出去,他也不敢让他在外面到处乱跑了。   “沈寂是什么时候跑的?”   “根据狱卒的说法,就是昨天。”风烬尘风轻云淡地说,“奇怪的是,那些狱卒都坚称自己恪尽职守,把人看的好好的,但是也不知怎么的,沈寂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么玄乎?”迟应冷不丁说。   作为坚持唯物主义的现代青少年,他对这种说法显然不太相信。   别说他,沈妄也是满脸不信:“偷懒就是偷懒,没看好就是没看好,找什么借口?想让朕信鬼神说?”   风烬尘却说:“陛下,鬼神一事,当您真正见识到的时候,就会信了。”   “天师,逾越了。”迟应轻声。   “嗯,是臣多言了,臣告退。”   风烬尘慢悠悠走了,好像打定了沈妄不会对他怎么样一样,毕恭毕敬又井井有条,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可是临走前,风烬尘还是多嘴了一句:“还请皇后今日不要乱跑,等铜镜修复完成……能回去就回去吧。”   “没事,朕看着他,不会有大碍。”   风烬尘这才彻底离开,关上了门。   “风烬尘说的不无道理,你最近还是别乱跑了,就待在我寝宫,我先去带人把沈妄抓住再说。”沈妄说。   “行,那你注意安全。”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就是很奇怪……”沈妄关上窗户,“我奇怪……其实我知道那些狱卒不会偷懒,因为这是我下令重点看管的头号人物,时时刻刻轮班值守,怎么会有集体在牢狱门口睡着的事?”   “确实奇怪。”迟应轻轻摩挲下巴,“你还记不记得,很早之前沈寂行刺我的时候,他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而你的部下玄鹤,行夜楼排行第二的刺客,武功应该也是这世上的顶尖,然而带着这么多人,却丝毫寻不到沈寂的半点消息。”   沈妄赞同地点点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道诡异的人声。   “都在讨论我,真是荣幸至极,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不是凡人啊,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走剧情的时候评论就会少好多呜呜,是剧情太无聊了吗(瑟瑟发抖) 第76章 晋江独发   这简直和恐怖片的场面如出一辙,饶是迟应也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沈妄反应倒是快,连忙把迟应护在身后,抬头看向屋顶,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哥哥在找我?”   这次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沈妄咬咬牙,将迟应护在怀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既然有本事越狱,难道没胆量出现在朕眼前?”   “切,没劲。”   这一回干脆连掩饰都懒得掩,沈寂的身形由无数个小光点凝结在一起显现了出来,迟应噎了半晌,一时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的唯物主义受到了强烈打击。   沈寂笑的乖张邪魅:“哎呀,我这么直接一出来,果然吓到人了呦。”   “沈寂,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妄沉声问。   他和迟应一样,已经彻底相信沈寂不是凡人了。   “我还能是什么人?我是哥哥的好弟弟啊。”沈妄歪歪头,“这一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亘古不变的。”   迟应:“你不是人?”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虽说本体确实不是,但起码现在是。”   “你喊我什么?”迟应一皱眉。   “殿下啊,难不成,我还要喊你嫂子?”   “……”   迟应正无言以对,沈妄也察觉到了不对:“为什么喊他殿下?”   沈寂笑了笑,长叹一口气,像是在追忆往事:“因为,他本来就是,太子殿下。”   这等大逆不道好像下一刻就要举兵造反的言论,就这么大喇喇在当今皇上面前吐出来,两个人都是一愣,迟应突然想起了辰华和他说的话。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这绝对不是看过同一本小说的巧合。   他抱着侥幸的态度,试探着问:“你说我是太子殿下,是前世的事?”   谁知道沈寂也是一愣,这张妖治邪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解:“你怎么会知道前世的事?”   是了。迟应想。   他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系统绑着他让他经历这么奇幻的事也就算了,可居然他还是有前世的,简直是玄幻小说照进了现实。   “谁和你说的?”沈寂却咄咄逼人了起来,一步步靠近迟应,“是谁?风烬尘?”   沈妄挡在两个人面前:“行了,沈寂,你越狱就越狱,只要你别再干那些惨绝人寰的事,不再到处害人,我随你怎么样,混迹市井也好,但是,你别碰他。”   “嘁,我碰他做什么?我就是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前世的事?是风烬尘……”沈寂突然面色一沉,“还是辰华?”   “……”   为什么人人都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   迟应干脆顺着问了下去:“你知道辰华是什么人?”   “知道啊,为什么不知道?”沈寂轻哼,“大名鼎鼎的神界主,谁人不知?”   “神……”   这事可越来越迷幻了。   迟应一时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可能前几天还在烦恼高考,今天就直接变成和各路神仙有瓜葛了。   沈寂靠在墙边,动作懒散,眼神却沉重:“所以说,辰华是在现代?怪不得,昨天看风烬尘联系不上他,我还以为这个老东西死了呢,现在看来,是因为你俩不在同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就被迫停滞了,所以联系失效。”   话音刚落,沈寂突然瞬移到了两人身旁,迟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口袋里的铜镜突然像是被一个隐形的手拿出来似的,和沈妄的铜镜肩并肩浮在半空,同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你做什么!”迟应一怒,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   这可是他回家路上唯一的钥匙!   “沈寂!”沈妄也是怒极,无奈沈寂仗着术法,居然让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哥哥别生气啊,我就是让你们两人的世界,从此联通而已。”   沈寂唇角微翘,手心里金光环绕,迟应注意到他的额间竟闪着若有若无的红光印记,但再细看时已经是找不到了。   就在此时,窗户被风吹开了,灌进来的风竟有着透骨的寒意,这根本不是这个季节应该有的风,更像是……现代的冬季。   沈寂放下手,铜镜周围的光也逐渐消散,镜面上新出现了一行字。   【时空连接完成,自此,无论宿主身在何处,双方世界的时间依旧运转,不再停滞】   沈寂脸上有一层薄汗,他却全然不在乎,只是沉声闷笑:“好啦,时间进度一样喽,哎,瞬间加快时间运转可真不容易。”   这个不容易是肉眼可见的,比如两人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此时的沈寂没有了以往往常的乖张样子,好像有些疲惫,然而对于两个凡人来说,他依旧是个危险的存在。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陛下,臣风烬尘求见。”   沈寂哼了一声,还没等沈妄开口,他一挥手,门居然自动打开了,风烬尘见到殿中混乱的模样,神色有些复杂。他并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惊讶,却也谈不上平静。   这个天师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沈寂,你在凡世动用妖力,不怕遭天谴灰飞烟灭吗?”   “你在和我说话?占星师?你的意思是,本君会怕天谴?”沈寂突然仰天大笑,“真是好笑,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认为本君会贪生怕死。”   “我知道你死过两回了,所以不怕,但是你真的毫不在意灰飞烟灭的痛苦?”   这两人的对话,迟应沈妄可谓是一头雾水,风烬尘看了两人一眼,突然一挥手,两人身上瞬间再次爆发了金光。   “冒犯陛下了,等会这里要降天谴,会波及伤害到他人,你们先回去,等结束了我再把你们拉回来。”   两人同时失去意识,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周围是熟悉的陈设,桌上的数学试卷被风吹到了地上。   这一回再也没有前几次穿越那么无伤大雅,迟应一睁眼,看到铜镜就在身边,沈妄也完好无损压在他身下,不禁舒了口气。   哎,等等……   迟应连忙爬到一边去,沈妄也慢悠悠睁开眼,闷哼了两声,可是铜镜也在此时传来了动静,迟应连忙拿起铜镜,发现镜面里居然是有画面的。   正是风烬尘和沈寂。   风烬尘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说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你既然不怕,笃定你会从天谴里活下来,那么三年前,你还把狼崽骗到行夜楼做什么?”   “想看看他被折磨喽,你们神族的人,哪里知道鲜血和杀戮带来的快感?”沈寂靠在椅子上,一副懒散模样,“我想看他被重伤,看着他在地上求饶,给我无趣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怎么,不行吗?”   迟应微微错愕,连忙看向一旁一样在看铜镜的沈妄,沈妄满脸沉重,握成拳的手微微发颤。   是沈寂把他骗到的行夜楼?这一点沈妄从未主动和他说过。   怪不得沈妄对沈寂如此敌对。   可是也不对啊……既然有如此深仇大恨,依照沈妄的性格,为什么没有把沈寂除掉?真的只是因为先皇那玩笑似的兄弟间不得自相残杀的破规矩?   然而那边的风烬尘突然笑出了声:“想看他求饶,看他重伤垂死的模样?怎么会呢?你别忘了,虽然我没有在这个世界用过神术,但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你妖法的波动的,而且,我自然也是会时时刻刻注意狼崽的状态,每一次他濒临死亡,身边总有妖法的庇佑助他化险为夷,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在行夜楼里活下去,这个妖法才逐渐消失。”   风烬尘慢悠悠坐在对面的座椅上:“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人拥有妖法,所以,你自己把他骗进行夜楼,又不顾天谴一次又一次动用自身妖法助他化险为夷,为了什么?单纯看他数次死里逃生的模样?”   “啧啧,我发现你们神界中人,别的不行,偷窥倒是很有一套啊。”沈寂直接就着沈妄的杯子喝了口水,“是,我是用妖法暗中保护了他,你要知道,他十八岁的时候封印就解了,那时候我们自会离开,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窝窝囊囊,无法自保,难道靠我保他一辈子吗?”   “哦?”风烬尘轻笑,“所以你逼着他成长,然后暗中杀掉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自愿背上胡乱杀戮的罪名,这么一说,你还真是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别拿这种词冠在本君头上,本君受不起。”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几声雷鸣,风烬尘走到窗外,看到天上阴云密布:“你的天谴来了,这就是滥用妖法的代价。”   “来了就来了,真当本君怕了不成?”   沈寂轻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要是本君不修复系统,你真以为他能自动修复?任意穿梭世界对系统的损耗有多大你也清楚,这个天谴本君不遭,就是你遭,辰华那么宝贝你,我可见不得他追着我念叨。”   白色的光点从四周凝聚而来,下一刻,沈寂的黑发居然逐渐变白,脑袋上玩闹似的,居然出现了两个狐狸耳朵!一身黑袍也在瞬时变成的妖艳的红色,衣摆翻腾,他唇角划过一丝笑意,瞳孔也变成了红色,整个人妖媚到了极致。   “本君恣意了两辈子,若是被天谴夺了性命,真是枉为妖王。”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默默玄幻了起来,信息量逐渐变大   后面要走一段时间剧情了哈,糖肯定还有很多啦   暂时不会刀 第77章 晋江独发   迟应看愣了,无意识长大了嘴:“他……”   这就像看电影似的!还是个玄幻电影!   沈妄却心情沉重,他脑子里都是沈寂刚刚说的话,关于行夜楼的点点滴滴――陡然得知自己被一个歹毒的坏人从小护到大,这种感觉简直是令人纠结又烦躁。   画面中,沈寂走出了寝宫,就在他踏出去的一瞬间,一道闪电结结实实劈在了他身上,然后就是阵阵的雷响。   沈妄对雷声很敏感,哪怕这雷声是从铜镜里穿出来的,他还是呼吸一滞。迟应此时却也顾不上沈妄细微的反应,他刚刚被彻底刷新世界观,现在正盯着铜镜画面看的出神。   只是这些雷电的架势轰轰烈烈,然而却没有对实际的建筑物造成破坏,好像这些闪电只是幻影,甚至这么大的动静,皇宫内居然也没有出现骚动。   风烬尘面前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屏障,隔绝了这些雷电,看着沈寂一动不动站在门口,风烬尘则不紧不慢说:“幸好这天谴只对我们这些人有影响,旁人看不到听不到,否则今天的皇宫可得热闹一番。”   “热闹了不好吗?”沈寂像是被劈习惯似的,人挨着天谴,却还有闲工夫和风烬尘搭话,“自古以来,凡间不允许使法术这种规矩就只是约束弱者的,天谴并不会伤及性命,只要本君挨得住,用妖力毁了这凡界,又有谁能阻挡本君?”   “你哥哥。”风烬尘果断说。   “他?嗤,我俩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却窝囊成这样,若不是本君把他丢进行夜楼逼着他长大,恐怕到现在,他还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   话音刚落,沈寂便低头吐出一口鲜血,天谴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哪怕他态度再蔑然,身体也依旧会遭到重创。   沈寂抬手擦掉嘴边的血,无所谓笑了笑:“哎呀,真不知道他这一世怎么是这样的性格,分明上辈子比本君还狠,这辈子倒成了谁都能欺负的狗。”   风烬尘一顿,小声嘀咕:“我也奇怪呢,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差距。”   随着阴云散去,刚刚毁天灭地的天雷也随即消失,沈寂又一次顺利渡过天谴。风烬尘一抬手撤了紫色的屏障,沈寂扶着门走了回来,又轻咳出几口血:“这天谴真是一次比一次能挠痒,本君还是头一回被劈出血来了。”   “你修复了系统,妖力的使用比往常多太多了。”风烬尘刚一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微微亮起金光,他一向风轻云淡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   沈寂坏笑:“呦,神主令?辰华找上门了啊?占星师可真不愧是神主最看重的人。”   风烬尘手指颤了颤,自从来了下界,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辰华的联系,而且直接出了神主令――这是强制召唤神君的命令,可以穿越万里,非紧急大事不用。   这是强制命令,风烬尘只能接取,随即周遭不知从哪就传来了辰华的声音:“你在哪个犄角旮旯缩着?为什么前几次神主令都联系不上你?”   “臣……在古世。”风烬尘说,“古世和现世时间不互通,神主联系不上也是正常。”   辰华顿了顿,又说:“本君刚刚感受到了天谴,是你那的?”   “狐王的,他把系统修好了。”   “修什么玩意?”   “之前时间不互通,现在互通了,所以神主令才能顺利联系上臣。”   安静半晌,辰华突然问:“你说……狐王?他也在?”   沈寂咽下再次涌到喉头的血腥,轻蔑地笑着:“是啊,本君在这过得惬意得很呢,比你挣扎十几年考试考证找工作要惬意多了,老东西。”   “……”   天谴已结束,沈寂恢复成了之前普普通通的打扮,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双银白的狐耳已经消散,但带来的视觉冲击对迟应来说是久久不能抹除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来古代走了两遭,能给他刷两次世界观,一次比一次玄幻。   这些人都不是凡人,那么,他呢?沈妄呢?可他从来没见过玄幻小说里的角色,还能像他一样为了考试而奋斗。   他要去找辰华问个清楚。   风烬尘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挥手,两人再一次穿回了古代,结果就听到了沈寂的骂骂咧咧:“时空穿梭说到底是撕裂空间,损耗极大,哪有这么个说用就用的理?”   “我是,占星师,我只是动用我自己的能力,以系统作为介质而已,并不会造成损耗。”风烬尘回过头看着两人,目光定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况且,陛下和皇后应该也是想知道这一切的。”   “风烬尘,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往外说的。”辰华的声音沉闷严肃,“你等会把他俩今天的记忆抹掉,狐王,你是妖,本君管不了,但是你应该也分得清事情轻重,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   居然当着他们的面说要抹他们的记忆,迟应面色一沉:“辰华,你曾让我喊你师父,如果真有前世,想必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你就是这么对你徒弟的?”   辰华顿了顿,突然放下了神主的架子,柔声说:“不是,你想多了,我是为了你好。”   “辰老师,朕最烦听这种假惺惺又自以为是的话。”沈妄冷笑,“我们不是属于一个世界的人,既然有天谴的存在,那就说明你们本不该干涉这里的事,无论前世如何,现在阿应就是阿应,朕就是扈国皇帝,我们之间曾经有怎样的纠葛,我们不想不知道,也不想管,不要打扰阿应,他还要考大学。”   沈寂冷不丁说:“可是哥哥,你要成年了啊。”   “成年也是阿应给我过生日,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沈妄将迟应侧揽在怀里,“不要仗着自己不是凡人,就想随意篡改别人本应有的人生,你们随便怎么闹,但是不要闹到我们面前。”   他眼里带着血红,整个人如同蒙了曾看不见的阴霾,他好像根本不怕面前这些可怕的“人”,将已经压抑许久的恣意妄为表现到了极致,一时竟让人看不出他和沈寂到底谁更疯。   辰华叹了口气:“算了,不抹你们记忆了,好不好?可是狼崽,有些事是远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沈妄轻笑:“得过且过,这世上就没有我沈妄害怕的事。”   风烬尘手腕上的金色光影随即消失,沈寂神色不明地笑了两声,身影消失前,他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来日再见。”   刚刚热闹的场面瞬间归于宁静,沈妄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他脱力似的往地上一坐,迟应扶着他的手臂,略带敌视的看向风烬尘。   风烬尘尴尬笑了笑:“殿下,臣不是坏人,别担心。”   “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这并不是经历大风大浪后的迷惘,迟应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答案,而且还是个无所谓的答案。   知道更好,不知道也拉倒。   “你穿来古世,只要是我们那里的人,就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所以臣和沈寂都来了。”   “来干什么?只是单单告诉我们,我们有前世?意义在哪?看热闹吗?”   他一连甩出了好几个问题,风烬尘干笑:“来看热闹的只有沈寂,臣是感受到了这里有妖力波动才来,至于神主,他一直在尝试联系我,沈寂将两边的世界互通成功后自然就联系上了。”   “我的前世很不堪?”迟应突然问。   “怎会!”风烬尘一惊,脱口而出。   “哦,那看来很尊贵?”   风烬尘自知失言,连忙收口,迟应也没再追问,沈妄却在此时拉住了他的手:“阿应,你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   迟应果断说:“不想。”   知道又怎么样?无论是高高在上,还是卑微如尘埃,都不能给他的高考成绩加分,也不能让他破格被高校录取。   他曾经无所谓自己的学习成绩,高一最后的拼搏也只是单单为了赚钱。是沈妄的出现,让他明白了奋斗向上带来的快感。   与其一辈子待在山底,不如去山头看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学习的天赋,既然前途一片光明,他为什么要去管那些劳什子的前世?   或许前世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俩拥有了系统,让本该这辈子都没有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可是殿下,有的事,不是不愿面对就可以视而不见的。”   风烬尘的话打破了迟应的思绪,迟应一皱眉:“什么意思?”   风烬尘却十分欠揍:“天机不可泄,命中注定罢了,臣不敢说,言尽于此。”   这种人在小说里是要被踩死的,迟应咬咬牙,知道风烬尘不会说,也就没继续再问。   “阿应,不用管那么多,难道他们真能不顾规矩把我杀了?杀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沈妄轻笑:“不要管这么多了,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阿应,是不是要过年了?”   确实,今年春节早,寒假后一周就到了除夕,再过一周就是两人的十八岁生辰。   迟应终于重新有了由心而生的笑意:“是啊,为什么要管那么多?走了,回去备年货。”   两人随即原地消失,只留下了风烬尘哭笑不得。   他俩是不是忘了如今两世时间互通了?   “十八生辰……”风烬尘喃喃,手指微动不知道在算什么,“只剩半个月了吗。” 第78章 晋江独发   回到现世,迟应本来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穿好鞋,对沈妄说:“你待着,我去买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可是沈妄却顿了顿,他的视线飘忽不定,最终落在挂墙的钟摆上:“阿应,现如今,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互通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嚯嚯时间。尤其是对于沈妄来说,身为皇帝,却又不能缺席学校,等寒假开学后,恐怕是分身乏术。   真是麻烦大了,都怪那个疯子打通了两个世界间的间隙。   由于关系不大外加可以时间停滞,以往迟应只把古代世界当成一个梦里出现的幻境,沈妄是幻境中的惊喜与意外。可是如今,两世相通,他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比如很现实的,马上要过年了,皇帝怎么可能缺席自己国家的节日?这个年,沈妄得身穿龙袍站在皇城之上,站在灯火绚烂中接受万民的膜拜,不可能和他在广场上一起放烟花了。   身侧这个人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他的沈妄。   终究不可能当做梦一场。   沈妄还是在古代的一身打扮,好像时刻都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意外都是真实存在。迟应心情有些沉重,缓慢地抬起手刚准备推门,而就在这时,沈妄的手机响了。   由于没什么认识的人,沈妄平日里就不怎么和人联系,知道他手机号码的更是少之又少。两个人都是一愣,迟应看着沈妄掏出手机,屏幕上“辰华”两个字格外显眼。   神主辰华。   迟应回忆起和辰华接触的那些场景,微微有些晃神,他不知道这个人接近自己有何居心,但是起码,他从未感觉到辰华对自己有恶意。   可是这样一个身份实在太骇人了,神啊妖啊就算了,还整了个神主出来。   如果不是刚刚发生的事,他或许会真的把辰华当成他生命里少有的朋友。   沈妄试探性看向迟应,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迟应点了点头,于是沈妄接通电话,并且打开免提。   “狼崽。”   沈妄面无表情:“辰老师,还是神主?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给迟应,我有话和他说。”   沈妄终于神色微变,他默然几秒,关掉免提,把手机递给了迟应,迟应接过手机,却还是打开了免提。   “嗯?”   辰华:“我想了想,迟应,你前世的那些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迟应没吭声,辰华又接着说:“之前不打算和你说,是因为我觉得这应该没多大影响,都在我可控范围内,可是如今,不仅风烬尘在,甚至沈寂也在,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出乎我的预料,或许在我管辖之外,还有其他人随时会越界。”   “辰老师,我听不懂。”迟应轻叹口气,“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什么宏大梦想,只想顺利考大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剩下的,恕我没有精力考虑。”   “但是你根本不可能置之身外。”辰华说,“你喜欢的人,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世界,如果非要把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件当成是梦,那你俩这辈子都不可能相见。”   “可这事已经过去了,他终究在我身边,其他的还没发生,又为什么提前预言呢?辰老师,我不懂神主的概念,但我知道你地位一定尊崇,既然高高在上,又何必在意我这种无足轻重的普通人呢?”   “普通人?你知道你是谁吗?”   迟应淡然一笑:“我不想知道我是谁,哪怕我前世是玉皇大帝他天王老子,开天辟地腾云驾雾,我也不想了解,我现在饿了,只想出去买饭。”   然后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给沈妄,沈妄也默契的不再提刚刚的事,只是说:“今天突然想吃辣的。”   迟应手一顿,柔声说:“好,马上回,你躺着,别乱跑。”   沈妄嘴角微扬,他跪坐在床上,身着龙袍,而后居然原地对迟应拱了个手。   “遵命。”   …   另一边,风烬尘回了自己的寝宫,刚一推门,殿内居然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正负手背对着他。   天师的殿宇被传藏了太多机密,因此从未有人靠近这里,包括皇帝。此时一向冷寂的殿内居然多了一个人,风烬尘有些错愕。   而当那个人转过身的时候,他面上的错愕变成了僵硬。   “神主。”风烬尘连忙撑住长杖,弯腰作礼。   甚至比对待皇帝更加恭敬。   此时的辰华并不是迟应惯见的一身休闲西装,可以说简直是相差巨大。殿中人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衣摆出绣着随光影流动的金纹,华贵又清冷,他长发及股,额间有一道金色的印记,瞳孔也是金色的,好像不断有光聚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都有种不容侵犯的威压感。   “本君很久之前就说了,不要把往事捅出来。”   这声音居然还带着回响,风烬尘低头:“是臣考虑不周了。”   “那狐妖绝对不止一次在这里使过妖力,他遭到的天谴已经有很多次了,你就从没感受到?”   风烬尘如实说:“感受到了,但是神主,臣从来都惯于将事情置身事外,您也知道的。”   “所以不同本君汇报?仗着世界不互通本君联系不上你,肆意妄为!”   辰华愤怒之下一挥衣袖,风烬尘登时被一阵冲击推得后退了几步,紫色的兜帽也被垂落,散出一头银白发,垂眸间,竟有种美人我见犹怜的气质。   辰华被他这副模样噎了噎,登时也惩罚不下去了。   占星师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一界,他可以推演万物,一念为神一念为魔,这一届占星师风烬尘效忠于神界,说到底也只是效忠于辰华。   “呦,家暴啊?”   宫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回居然是沈寂。   三个身处凡间的非凡人相聚一堂,以往冷寂的天师阁此时格外热闹,沈寂却好像丝毫没感受到空气里的焦灼,只是长叹一声:“神主,数年不见,你还是没我哥哥好看。”   “……”辰华冷哼,“本君还没找狐王算账,你倒是自己挨上来。”   “找我算账?神主是不是喝多了?”沈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时候神主的手可以伸到妖界了?可真是长见识。”   “本君是管不了你,但是你听你哥哥的话,是不是?”辰华一字一句道,“而你哥哥听本君徒弟的话,所以,你觉得本君能不能管得了你?”   沈寂噎了噎,随即又是一笑:“徒弟?笑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情况?他认你吗?”   “他不想知道前世的事,但是总归逃脱不了,十八年要到了,如果狼崽身上的封印破开,他俩迟早会被卷进来。”   说到这,辰华的神色突然变得凌冽:“狐狸,是非轻重你应该分得清,狼崽身上的封印本君知道你可以强行解开,但你也知道这会对狼崽造成多大损伤,你要是不想他以后变成一个废人,你就不要放肆。”   沈寂一愣,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然而随即又消逝不见:“神主把我想的真是仁慈,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本君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辰华的身影逐渐消失,“出了这么个意外,差点把关系闹掰,本君得哄孩子去了,风烬尘,该做什么,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是。”风烬尘再次行礼。   金色的身影彻底消息,沈寂一连哎呀呀的好几声:“他怎么对你这么凶啊?这一看就不是明君,还跟什么神界?要不你来跟我?本君乃妖界狐王,怎会亏待你?”   风烬尘紫眸里泛着微弱的光:“狐王慎言。”   沈寂又啧了两声,突然抬起手捏住风烬尘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是个美人啊,唇红齿白,把本君都看心动了,要不我也试试夺人之妻的感受?”   突然,一道金光不知道从哪劈了过来,直接打向了沈寂的手腕,沈寂连忙缩回手,手腕已经被劈红了,甚至有种被烤焦的味道,沈寂闷哼两声,坏笑说:“辰华啊,没走呢?看看啊占星师,你被偷窥了哦。”   风烬尘登时脸一红,蹙眉看向一片虚空,紧随而来的又是数道金光,沈寂忙不迭避开,再一次不小心被击中时,他终于骂骂咧咧:“老男人,更年期了?就摸一下你媳妇的下巴,这么气急败坏呢?神主又怎样?还是没我家哥哥好,啧。”   与此同时,现世,迟应吃完了饭,收拾收拾扔进垃圾桶后,沈妄突然开口:“阿应,我得回去。”   两世时间相通,他必须抽时间去处理朝务的事,不然朝廷迟早要乱。   而且哪怕身在寝宫,也随时会有人来找他,如果人长期不在,到时候怎么解释?解释当今皇帝忙着学数学去了吗?   迟应“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之前也说了,你辛苦拼来的皇位和江山是最重要的,没必要为了……对了,反正任务也完成了,你也不用再学习。”   然而命运就好像要和他对着干似的,话音刚落,沈妄还没来得及暗自庆幸,铜镜上就有了新的字。   【总任务:高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要开始放飞自我了,剧情有点杂乱,可养肥哦 第79章 晋江独发   “陛下呢?这都半日不见了。”   玄鹤步履匆忙,走到帝王寝宫前徘徊不定――自从陛下把那个服装奇异的少年带进宫,就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那个少年来历不明,哪怕陛下看起来对他格外信任,可玄鹤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陛下年少登基,而且如今生辰将至,又是新年前夕,现在举国上下都沉浸着喜气洋洋,宫殿的守卫相比以往也不由自主有些松懈。   万一有人对陛下图谋不轨呢!   那人还生了副少见的好皮囊,万一……万一想蛊惑陛下趁机篡位呢!   玄鹤越想越慌,终于鼓起勇气,一用力推开了房门:“陛下!”   结果他就看到他家陛下正完好无损的坐在桌案旁,一只手托着腮,桌上摊着纸一样的东西。陛下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察觉到动静,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他。   “什么事?”   “呃,无事,就是……”玄鹤尴尬地挠挠头,“就是想问问陛下有什么吩咐。”   沈妄莫名其妙:“朕都没喊你,能有什么吩咐。”   “是是是,臣……”   可是突然间,玄鹤注意到了桌上的铜镜,而就在这时,铜镜里变戏法似的飞出了一张纸!   沈妄火速伸手抓住那张纸,对着玄鹤一挥手,玄鹤愣了愣,四处看看并没有发现那个少年的影子,纵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问,连忙后退两步走出殿宇,顺便关上了门。   见人离开,沈妄舒了口气,终于绷不住严肃,对着铜镜说:“这系统传输东西为什么还有延迟?吓我一跳,刚刚直接被玄鹤看到了。”   “有传输功能就不错了,不要奢求太多。”   迟应在那边悉数整理数学试卷,一张张给沈妄传过去,又传了几张后,另一头传来了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沈妄像是崩溃了:“为什么任务都完成了,我还要写这些东西啊?”   迟应轻笑:“那没办法,还有个高考的总任务呢,高考这个东西,别说皇帝了,你是天帝他太爷爷你都得踏踏实实刷题才有可能提高分数。”   “问题是它没说任务要求,也没说任务奖励,好像只是这个系统脑抽随便抽出的一个任务,这是我最不明白的。”   “确实。”迟应沉吟。   以往的任务都有具体的目标,而任务的前提他们也清晰的明白做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可如今,“高考”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是唯一的线索,有可能两百分也能完成,有可能七百四十九都完成不了。   所以两人干脆打定主意,能考多高考多高,而系统因为前次任务的完成,拥有了可以传输物品的功能,于是才发生了这样一幕:迟应像儿子刚上大学的老妈子似的,给他塞了一套又一套试卷,语数英政史地甚至下学期期末结业考试的理化生,生怕孩子不够写。   沈妄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闷头接住。迟应看着他一副憋屈样,心里想笑,然而暗笑之后,心底就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沈寂是用了什么妖法,居然直接将古世的整个时间线往前推进了两三个月,而这个世界的人又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目前没听说产粮不足,显然经历的季节气候正常,说明……时间线并不是断裂,而是硬生生推进的。   可是沈妄呢?   其余人尚且可以按照原来应有的生活轨迹被推进,就像看剧快进几倍速一样,可是这两三个月之间,沈妄分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他的事务是怎么处理的?或者说……又有谁代替了他?   他的思绪被沈妄的突然开口打断:“这次过年,我来陪你吧?”   迟应愣了愣:“我去你那?”   “不,我来陪你。”   “你不能来。”迟应冷静地说,“我不相信除夕年夜,你身为皇帝闲的可以到处乱跑。”   “哎呀,不能乱跑,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得待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啊。”沈妄轻声哄,“放心,这边的事我不会耽搁,但你也是要陪的对不对?”   “真忙碌啊,陛下。”迟应笑,“别乱跑了,我过来就行,反正我这边也没人和我一起过年,正好……我想看看古代新年的繁华。”   …   扈国的春节习俗并不繁重,整体来说和现代大差不差,迟应之前一直担心古代重礼节,沈妄身为皇帝那寝宫怕不是得被拜访的热闹一整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格外安静。   迟应提前一天穿了过来,沈妄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新衣服,是黑红色调的华丽锦袍,和沈妄自己身上那款……有点像。   “今晚要不要去皇城逛逛?我一直想带你去的。”   迟应来的时候顺手抓了个苹果,于是顺利一起带了过来,他这边在打理衣服,沈妄则在一旁闲着无聊用小刀削苹果。   沈妄显然是个不会伺候人的,连抓小刀的手势都是……握住整个刀柄,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天而降俩刺客和他抢苹果。   对他来说,握刀从来都是为了自保和杀人,这还是头一回用刀削苹果。   沈妄好不容易把皮削下来,刚刚圆润的苹果此时坑坑洼洼,沈妄又艰难地削下一小块果肉,递到迟应嘴边,尴尬地笑笑:“第一次削,那个,不是很好。”   迟应却没嫌弃,直接偏头吃下果肉:“挺甜的。”   沈妄咳了咳,又小心翼翼削下剩下的果肉,视线无意间瞄着迟应身上的打扮,心里暗自赞叹好看,真不愧是他的阿应。   连自己手不小心被割破流血都没察觉到。   迟应把衣服穿好后,本来想接过沈妄手上的苹果――看沈妄削这么费劲他也挺难受的,接过就注意到沈妄居然把自己的手割了个口子,他微微蹙眉。   “想什么,这么出神,陛下,你手破了。”   沈妄这才收回目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登时更尴尬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没沾到苹果上吧?”   迟应一顿,忍着心里的不愉快:“你房间有没有药箱?没有的话要不我拿过来?”   “没事。”沈妄无所谓拿出一块手帕把血擦干,“没沾到你手上就行。”   迟应有些微恼:“陛下,分不清孰轻孰重?”   “哎呀,这有什么……”沈妄小声嘀咕,突然握住了迟应的手,“阿应,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你有什么打算?”   迟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件事,沉思片刻,缓缓说:“这些记忆,我就当以前走马观花看过的电影,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你前世有喜欢的人呢?”   迟应一怔。   “我们家阿应长得那么好看,别说前世,现在都有很多人喜欢。”沈妄神色严肃,“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前世有喜欢的人呢?你怎么选?”   “没什么选的,我叫迟应,不叫‘前世的迟应’。”   沈妄默然半晌,突然笑了:“也是,不考虑那么多……”   “陛下,到祭祀时间了,我们该启程了。”   玄鹤敲了敲门,推开后,陡然看到那个奇异的少年穿着陛下的衣服,玄鹤一愣:“哎?这是……”   陛下居然把他的龙袍给别人穿?   然而陛下看那个人的眼神,丝毫没有他在朝廷上的果断,也没有在行夜楼的狠厉,简直是温柔的……好像要掐出水了,好像以前的沈妄已经灵魂出窍,现在留下的是全新的谦谦如玉沈公子。   “嗯?到时间了吗?”沈妄回头,朝迟应伸出手,一笑,“走吧。”   迟应回牵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同行。   走到祭祀天台,鼓声震震,气势恢弘,文武官员齐刷刷站在一边,将中心的位置留给当今圣上。沈妄步履稳健,拖着衣摆走上祭坛最中央。   然而就在此等庄严肃穆的场面,却有些许大臣忍不住窃窃私语,视线偷偷瞥着皇帝身边的少年,交头接耳。   无关其他。   只是以往新年皇帝祭祀,确实有和人同行的先例,这很正常也很频繁,然而……这种例子,一般皇帝身边的另一个都是。   皇后。   迟应不知道这件事,但他能听到其他大臣的窃窃私语,于是,在两人同时手持香火时,迟应用铜镜给沈妄发心语:“你们之前没有过两个人一起祭祀吗?”   沈妄“呃”了一声:“有,不过……第一次是两个男子而已。”   “为什么?”迟应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是皇帝和皇后。”   “……”迟应默然,“那你不和我说?”   “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还和我一起吗?”沈妄瞧着有些委屈巴巴的,“我知道阿应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愿意担上‘后’这个字,但是吧……目前还没听说过皇丈这个词啊。”   “……算了。”迟应吸了口气,“下不为例,就饶了你这一次。”   然而,纵然迟应选择了不在意,那些大臣却不能当看不见。   之前就传闻有言,说当今皇上将一个俊美的少年带回了皇宫,而且天师将其称为皇后。这些大臣们一开始只觉得荒谬,觉得天师或许是少见的算错了。   可是如今一见……真是不信也得信。   两人同时站在祭坛旁,并肩而立,一旁的人拿着诏书念叨,下面满堂寂静。   一时间,沈妄竟有种这是拜堂现场的错觉。   他不禁想,等他俩成年,是不是可以真正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成亲。 第80章 晋江独发   “阿应,你看我写的对联,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那印刷的顺眼多了?”   天色已晚,皇城内外都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新的对联,烟花爆竹声延绵不绝。迟应暗自感叹古代过年的架势之大,听到沈妄声音,一偏头,就看到当今圣上正拿着毛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迟应走过去,擦掉沈妄手上不小心沾的墨迹。沈妄连忙将笔搁置在一旁,展开刚刚写好的对联。   这字笔锋顿挫飘逸大方,落笔行云流水,很是漂亮。迟应看着这对联上的字,不禁想起了刚刚穿回去时,他把沈妄写的毛笔字检查交上去时,张子雯惊讶又赞叹的神情。   “好看吧,我没上过学堂,不通诗书,但字还是可以的。”沈妄得意道。   迟应淡淡一笑:“嗯,确实好看,要贴到门上吗?”   “不贴,贴对联是寻常人家的传统,我们这……不怎么看中这些有趣的习俗。”   毕竟身为皇帝,大白天他就跑去祭祀,然后再去和他那些大臣们吃饭增进君臣感情,一忙就是半天。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没有闲心再去做那些寻常之事。   一直守在门外的玄鹤听到动静,冒了个头:“其实陛下想贴,臣可以帮忙。”   迟应欣赏着红纸黑字,又举起来对比周遭的建筑,最终还是没赞同:“不贴了吧,皇帝的寝宫贴的大红大紫确实……少了点严肃。”   “嗯,听你的。”   迟应笑笑,突然凑到沈妄耳边:“其实可以带回去,贴在我家门口。”   沈妄眨眨眼:“是啊,也不是不行。”   这两人卿卿我我,将周遭一切视若无物,玄鹤碰了一脸灰,自知出现的不是时候,又缩了回去,将剑扣在腰间,尴尬地搓了搓鼻子。   一旁行夜楼的护卫见如此,八卦的眼睛滴溜溜转,往玄鹤那蹭了蹭:“首领,你看到啥了?”   玄鹤在外是一副冷清高傲十分不好惹的模样,处事时也确实正经决断,雷厉风行,然而他私下和人相处其实性格还挺温和,这些护卫都是行夜楼出身,平常执行命令时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是说到底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兄弟,身份的略微悬殊并不影响好兄弟之间嬉皮笑脸相互打听八卦。   玄鹤咳了咳:“没什么,就是彻底证实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护卫眼睛放光。   玄鹤左顾右盼,朝护卫招招手,小声说:“咱可能真要有皇后了。”   “啊,那小白脸?”护卫嘀咕,“那不是个男的嘛,而且看起来又白又瘦,弱不禁风的,怕不是吹一口气就要吹倒。”   “不知道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找他比试比试。”玄鹤搓搓手,“哎,自从陛下登基,我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算了吧首领,就那小白脸,看着脆生生,别不小心伤到了,陛下还得心疼。”   “朕心疼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玄鹤连忙作礼:“呃,陛下,我们在讨论皇后长得好看。”   这甜言蜜语一句话足矣同时讨好两个人,不可谓不聪明,护卫给自家首领比了个大拇指,沈妄也确实多了点笑意。   然后就是不冷不热一句:“怎么,羡慕了?”   “……”   这就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幸好沈妄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好了,朕今晚要出去游玩一阵子,你们在这正常守着就行,别让其他人知道。”   “出去游玩?这……”这可没有皇帝新年夜出去玩的先例。   然而看到陛下还带了一个人,玄鹤差不多也明白事理,连忙应下:“是,陛下,你们尽管玩,这里臣会看好。”   沈妄满意地点点头,拉着迟应就走了。   走了很远后,背后还隐隐约约有争论声:“陛下新年夜怎么可以出去玩呢?”“哎呀,你没看到陛下还带了未来皇后,很明显是当做度假游玩,陛下忙碌了这么久,就让陛下好好玩一天吧。”   “可是皇城乱,要不要派人跟随陛下保护安全?”   “去去去,馊主意,两人世界你喊人去凑什么热闹,小心被陛下拍死,况且这种日子,陛下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出去的,说不定还得翻墙。”   玄鹤一语成谶,皇宫内外的热闹声中,当今陛下出一趟门就像做贼似的,也不走大门,直接带着人去钻地道。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被人追着欺负,然后我挖了这么个地用来躲他们的,通道连着外面可以出去,就是走的有点难受。”   沈妄原地捣鼓半天,刚刚毫无破绽的平地居然真的多了个通道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来当间谍随时准备遁走逃命。   通道地下,两人一步步往前挪,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味,迟应叹了口气:“这年头,和皇帝一起出门都得走小道了。”   “哎呀,没法子,哪有皇帝大年夜跑出去玩的道理,被人知道还是不太好,只能偷偷走了,这个洞口你能爬上去吗?”   迟应点点头,随即轻轻抓住洞口边缘一跃而出,他动作利落,一气呵成,衣摆甚至没来得及沾到泥。   迟应冷笑着拍拍手上的灰:“对了,我听到你那些护卫,说我小白脸,弱不禁风一碰就倒。”   沈妄眼角一抽:“他瞎,阿应明明很能打,但是……的确长得好看,哎对了,阿应你看这里也没人,要不亲一口?”   然后堂堂陛下险些被一脚踹回洞里。   …   皇城确实是热闹的,起码比小区楼下的广场热闹许多,万家灯火,爆竹齐鸣。皇城内人山人海,耳边都是鞭炮响与小贩的吆喝声,一派家国和睦的其乐融融。   拿着糖人的小孩急匆匆走过,碰到了迟应的衣角,家长连忙来道歉,迟应无所谓挥了挥手,并在走远后不动声色探了探出门时沈妄留给他备用的钱袋。   这儿人太多,虽谈不上摩肩接踵,但很容易磕磕碰碰,也就顺利成了小偷冲业绩的良机,迟应在社会上过惯了,警惕心很重,相比之下,旁边这位皇帝陛下就像个头一遭出门天真无邪的憨憨。   沈妄一直在回头看不知道什么东西,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擦肩而过了什么老情人,令他这么留念,迟应忍不住问:“在看什么?”   沈妄回过神,将视线重新放在他身上,并笑着说:“想给你买糖人,你是不是没吃过?”   迟应顿了顿:“糖人……我确实没吃过。”   这种老手艺在现代早就没什么人继续做了,沈妄笑意更甚,直接拽着他的手去了摊贩旁,好像他已经同意过似的。   “你这糖人还做不做了?”沈妄问。   两人衣着华贵,长相俊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杂毛小子,摊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招待:“哎呦,二位公子,想要什么模样的糖人啊?”   然而沈妄一开口就是一道雷:“能不能照着他的模样捏?”   “……”   这一看就是没买过糖人的。   摊主捏了把汗:“这……只能捏一些小动物啊,这照人的长相,小的还没有这个本事。”   “好吧,那阿应你自己看要什么吧。”沈妄有些失落。   迟应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戳戳陛下的脸,在摊主的目瞪口呆下说:“捏一只小狼崽吧。”   摊主:“……”   见过捏兔子的,捏小鹿的,甚至捏花的,但他真是人生头一遭遇到有人想捏小狼。   不过这比捏人要靠谱多了,摊主连忙动了起来,让迟应吹气,没见过世面的沈妄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忙活了一小阵,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狼就被递到迟应手上。   沈妄啧啧两声,顺手付了钱,迟应也不客气,直接一口咬掉了小狼耳朵。   “为什么捏小狼啊?”沈妄揽住他的肩,笑着问。   迟应偏头,伸手抵住沈妄的鼻尖:“狼不好吗?难道捏猪?”   然后他的手腕被抓住,沈妄突然给他来了个锁喉,用手心装模装样抵住他的脖子:“你是在骂朕?”   “哦?你要诛我九族?”迟应笑。   沈妄沉吟:“那不行,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哪有杀自己的?”   迟应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然而沈妄随即用鼻尖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现在我都是你的人了,诛你九族,不就等于把我也诛了?”   “……”   这是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还挺独一无二的。   “甜不甜?”沈妄指着糖人问。   迟应:“你没吃过吗?”   沈妄叹了口气,装作黯然神伤:“没有,以前可没人给我买。”   然后他眨巴眼,看向迟应的眼神颇有几分期待,还朝糖人轻轻抬下巴。傻子都看出他也想尝一口。   迟应又嗦了一口,盯着沈妄的眼睛,突然在他嘴上轻轻一啄。   “你尝尝?”   “……”   迟应感觉到沈妄扶着他肩膀的手有些发僵,好像一瞬间变成木头人似的,高冷校草内心暗笑,心想这个皇帝看着不正经,可内里居然是个害羞的少年。   结果他这个想法刚蹦出来,沈妄就把他拽进旁边不起眼的小巷,隐没在角落里。   随着一声闷哼,吃了一半的糖人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电脑坏了开不了机,手机码字我要疯魔了 第81章 晋江独发   溜回寝宫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人在外面玩闹了一晚上。迟应是第一次经历古代的春节,沈妄也是第一次过春节,新奇感得到了满足,自然心情是很不错。   这个氛围是被铜镜打破的。   铜镜上方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绿色微光,伴随着震动,镜面上还写着字。迟应瞥了一眼,笑意顷刻淡了不少。   手机带到古代没网没信号,因此他已经通过系统自带的功能把手机和铜镜绑在了一起,不过还是没隔空接电话那么高级,只能是单纯提醒有人打他电话而已。   沈妄也注意到了他铜镜的动静,放眼过去顿了顿:“迟淮……打电话给你?”   迟应点头:“嗯,我回去接个电话,有可能是来找我要最后一笔钱的。”   然后他的身形化为了一缕白烟,立即消失在原地。   穿梭两个时空产生的撕裂感已经在逐渐娴熟频繁的来回磨的消失殆尽,迟应几乎连头都不晕,到家后稳稳当当拿起手机,直接行云流水接了电话。   他没先出声,房间内也安静,导致那边的迟淮迟了两三秒才意识到他接通了电话。   迟淮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抽过烟:“小应啊,是这样,你那剩下的最后一笔……”   果然。   迟应面无表情:“过年银行关门,我给不了。”   “呃,我记得你的钱都存在微信账户,你直接用微信转……”   “迟淮,别太过分。”   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被人开玩笑借十块钱似的,那边的迟淮一顿:“你剩下的一把转给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联系,直到我老死,我也不会找你要养老费。”   “迟淮,我就很奇怪,你的小情人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盯着我要?”迟应冷笑,“难不成是你本事不如她,就想尽办法到处要钱,假装自己过得比她好?”   但他说出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对于一个贪财的人来说,钱再多都会嫌不够。   刚刚和沈妄一同游玩的好心情被这一遭电话折腾的全然消失不见,由于落差太大,迟应一时间居然被逼出了反抗心理。   “我钱都在银行卡,等过年后银行开门我再给你转,现在,没有。”   谁知迟淮居然像穷困潦倒吃不起饭似的:“不行,现在就要。”   “你是被赶出家门了?”迟应觉得有些滑稽,“银行除夕到大年初六放假,也就七天时间,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你怎么不对着钱喊爹呢?”   那边人沉默了一阵,突然叹了口气,从刚刚的急切变成了解释:“小应,我实话告诉你,你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找到我,和我说,在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会遭遇大难,急需用钱,所以我才会找你要这么多。”   “哦――”迟应冷哼,“你会遭遇大难,跟我有什么关系?王芹不是有钱吗?你去找他要啊,怎么了,自己没有本事,就找我要,用我的钱去给你消灾?你配当父亲吗?”   “小应……”   “滚蛋。”   迟应直接切断电话,打开迟淮的微信好友,咬着牙,把最后一笔钱发了过去。   然后他迅速拉黑了好友,长舒一口气,好像将心中存在了十几年的噩梦彻底赶了出去。   至此,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这个讨厌的人的存在。   “阿应,怎么样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沈妄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与关切,迟应稍微缓过神,神色也柔和许多:“没事,解决了,正好手机上有点消息,我看一看就回来。”   “嗯好,我给你炖锅粥,你回来喝了,暖暖胃。”   迟应喉结微动,轻声说:“好。”   幸好,在做噩梦的过程中,还会遇到一个噩梦之外的人。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迟应机械性滑动手机消息,确定一如既往没人找他后,他顺便翻看了班级里的信息――这是内部群,没有老师在,这些人前几天讨论成绩的消息记录还在,迟应闲着无聊,又不想在彻底调整好心情之前回去,就随便翻了翻。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去你们看排名名单,迟应年级第一,六百七啊!这个分数也太恐怖了。”   “这个高分就算是印思阳都考不到吧。”   “我们十一中明年高考会不会出文科状元!”   “这个不行吧,你太小瞧一中了,他们这次全市统考可不缺七百分以上的学霸。”   “救命啊,转学生都考到四百了,怎么办?不会到时候全班只剩我这一个菜鸡了吧?”   “没事兄弟你还有我陪你一起垫底。”   迟应看他们讨论成绩,一边哀嚎一边羡慕他的分数,他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感觉,只是在看见有人注意到沈妄的进步时,他才会有所动容。   他教的人自然不会差。   可是,关上手机,他拿着铜镜准备去古世时,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想到了迟淮刚刚说的话。   他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找到了迟淮,化身预言家告诉他十几年后会发生的事。   这个剧情简直像极了那些玄幻的国外电影,充满神神叨叨,放在以前,迟应觉得认为迟淮在找借口或者脑子坏了,可是如今,在见到了风烬尘,沈寂,辰华这些人之后,他突然对迟淮的话保持了一丝警惕。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认知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了。   这世上本就有鬼神,如果迟淮不是说谎,说不定那个人……就和风烬尘是同类呢?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迟应小声嘀咕,“我就不信还真的有鬼能站在我面前要我的命。”   …   最近几日过年夜,皇城内外都很是热闹,沈妄也借着过年的名义顺利偷懒几天没上朝,到处拽着迟应出去玩。迟应顺着他,也就被拽的乱跑,没过几天,皇帝的寝宫内就多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全都是沈妄以为迟应喜欢,仗着自己钱多瞎买的。   对于那些哄小孩子的泥人和各种玩具,迟应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不过都统一放在了一起。   而对于这个帝王寝宫内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朝中自然也有讨论,这些大臣虽然不敢当着沈妄的面乱说,但沈妄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们好奇你的眼镜。”   大年初五那天,迟应由于懒得走路就在寝宫待了一天,沈妄不嫌累就自己跑了出去,不知从哪又给迟应带了糖人,这回又是小狼崽模样的。迟应接过糖人后,顺手扶了扶眼镜,便得到了沈妄的这么一句话。   “我不戴也没事,反正度数不高,之前戴就是单纯为了能看清楚黑板才配的眼镜。”   沈妄耸耸肩:“戴呗,他们好奇你就不戴了啊?哪有这个道理。”   “不止问过眼镜吧?”迟应沉吟,“是不是还问过出身?”   “确实,我说,你是我从大街上捡来的,不知道出身,然后他们就有点闹了。”   “……”   谁家皇帝从路上捡了个人回来当正宫?这些大臣不闹才怪。   一开始在现代还感觉不到沈妄的个性,毕竟沈妄在现代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可是到了古代,他成了地位最尊崇的人之后,便很有点无法无天的意思。   “明天是你的生辰。”迟应说,“皇帝过寿辰,想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大场面。”   “也是你的生日,至于场面……我也没见过,不好说。”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俩不仅是头一次正式过年,也是头一遭过生日。   迟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没事,明天就见到了。”   沈妄轻轻摩挲下巴:“明天啊……是,对了阿应,我们明晚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么?”   “我们注重弱冠,你们注重十八周岁,你这么重要的生日,不该在异乡度过。”   沈妄看着他,神色严肃,比刚刚互穿的时候,嘱咐他登基流程时还要严肃。   迟应打心里没觉得这里算异乡,或者说他从来没把过去生活的地方当做家乡,但是沈妄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也就不好意思反驳,便点点头:“好,那白天在这里,我们晚上回去,只在那待一会时间应该没人发现。”   “……”   沈妄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今晚呢?今晚回去吗?”沈妄咽了口唾沫,视线乱飘不知道落在哪。   “嗯?”迟应不解,“今晚回去做什么?”   然后他莫名其妙想到了别人对于生日的做法,突然茅塞顿开:“你是想学那些小情侣,卡零点发生日快乐?”   “……”   高冷校草有时候也是单纯的可以。   沈妄眼角一抽:“没什么,就问问你,想给你做碗长寿面。”   迟应好奇地盯着沈妄左看右看:“呦,陛下还会做面?”   “又不是什么难事,一碗面而已。”   迟应打断他:“两碗。”   “啊是,两碗面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沈妄伸手扶住他的肩,“十八生日啊,当然得隆重点,是不是?”   迟应侧头看了眼窗外:“现在也不是多早,回去要买面粉还得擀面,太麻烦了,明天吧,明晚吃。”   沈妄一噎:“明晚我给你买了……好吧明晚吃。”   他只能堪堪收回手,迟应没察觉出异样,继续吃那咬了一半的糖人。沈妄看着迟应手中的糖人,突然想起了年夜那晚,迟应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口的画面。   一时间,他居然忍不住有些躁动。   算了,既然已经成年,以后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不急于一时……沈妄心里暗自嘀咕。 第82章 晋江独发   古代没有时钟,也就不知道那么标准的时间,不过毕竟是皇帝的生辰,虽说古代没有卡点这么花里胡哨的祝福方式,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到正月初六零点时,该有的热闹自然一样不会少。   至于具体怎么热闹,还得看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像先皇就比较随性,提早一天安排寿宴,和一众心腹大臣共饮,只求不醉不归,觥筹交错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点。   有些注重形式的皇帝则会安排许多要求,比如为了追求排面,要让皇城所有人同时高呼吾皇万岁,早已定制好的烟花同步在天空炸开,将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方可称得上一声轰轰烈烈的帝王之风。   而一向张狂的新帝这回却格外收敛。   新帝将“从青楼捡来个人当皇后”的事都宣扬的满城尽知,不出三日,“迟应”的名字就响应了大江南北。可是这一次,正当所有人都觉得新帝在生辰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时候,却并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   好像皇帝把他自己的生辰忘了似的。   皇宫内,最了解沈妄真实性格的莫过于玄鹤,作为一同从行夜楼红着眼杀出来的难兄难弟,玄鹤甚至比迟应更了解沈妄的个性:肆意妄为,无所畏惧。   而这样一个人,这回居然有安安静静过生辰的苗头!真见了鬼!   玄鹤总感觉哪里不对,心想陛下说不定只是忙于过节,一时没注意呢?哪有皇帝过生辰时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抱着这个想法,玄鹤敲了敲帝王寝宫的门。   然而得到了这样一个回复。   “今晚朕的寝宫,谁也别来。”   “……”   玄鹤一时怀疑自己耳背听错了。   “陛下,您的十八寿辰,不用喊大臣们做些准备吗?”   “不用,不喜欢,明天下午随便安排一场宴席就行,他们要是憋得慌,就随便他们怎么闹,但是有个前提,不许打扰朕。”   “……”   真转性了?与世无争了?这是闭关几天准备超脱世俗直接打坐飞升?   玄鹤满头黑线,但是帝王话既出,他断然没有反驳的道理,只能应了一声,同手同脚离开。   走出去没多久,就有几个杵在原地许久的大臣凑了过来,笑得很是谄媚,纷纷问玄鹤陛下是什么打算。   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寿辰,按理说应该很看重,所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异宝奇珍,当做赠予陛下的礼物,眼巴巴希望得到陛下的器用,升官发财走向人生巅峰。   玄鹤自然知道他们内心的小九九,无奈摇摇头:“陛下就打算简简单单办个宴席,剩下的时间不允许任何人去寝宫打扰到他,估计是想过个清静的寿辰,诸位还是请回吧。”   言外之意就是,别送礼了,陛下不稀罕。   那几个大臣的笑意僵在嘴角,看着玄鹤冷漠疏远的神情,敢怒不敢言。如果是别的人给他们这样传话,他们一定会把气撒到传话的人身上。   可是这是玄鹤,是唯一和陛下走的近的人,陛下能登上皇位,少不了玄鹤的相助。得罪这个人,除非是不想活了。   而且有个八卦,说玄统领小时候被陛下的姐姐沈槐救过,沈槐是陛下除沈寂以外唯一活着的亲人,玄鹤自然连带着对陛下也忠心耿耿了。   真是个硬钉子,分明行夜楼早就被合并入朝廷,玄鹤作为臣子和其他人平起平坐,可至今没有一个人敢得罪他,除非……   “玄统领?陛下现在是在寝宫吗?”一身紫衣,裹得像个粽子的天师风烬尘慢步走了过来,笑容和煦,露出来的紫眸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除非这个人本就不属于朝廷。   …   “我听说,你们古代的皇帝对于生辰的那天很重视,甚至会特意去定一个节日什么的。”   “确实,不过我嫌太招摇,就没定了,你要定吗?”   “……不用了,确实招摇。”   距离大年初六还有最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迟应见惯了电视剧里那些皇帝过生辰的场面之大,潜意识觉得沈妄也应该这么做。然而都快到点了,沈妄居然只是望着窗外星空出神,剩下什么都没安排。   朋友圈的卡点祝福都比他隆重。   沉默半晌,迟应起身,悄无声息凑了过去,突然出现在沈妄身边:“在想什么?”   沈妄果然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潜意识脱口而出:“想你……”   然后他火速闭上嘴。   “想我?想什么?”迟应直接伸手捏住沈妄的下巴,啧啧说,“神色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在想数学题怎么解呢。”   沈妄连忙把他的手扒下来,苦笑说:“谁过生日想这个……”   大概是为了掩盖尴尬,沈妄又忙不迭问:“阿应,你以前生日是怎么过的?”   一说完,他心里就有些后悔。   迟应的过去分明……他真是一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愚蠢!   迟应顿了顿,却并没有黯然神伤,只是平淡地说:“有时候会收到系统发的生日祝福,住在迟淮家里时,他总会在生日当天把我赶出去,不过也会给我点钱,我就拿这个钱,在外面买点好吃的,就当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沈妄一怔,面色有些阴郁:“为什么要把你赶出去?”   “我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吧。”   迟应想起迟淮不久前给他打的电话,说什么他十八岁会遭遇大难,迟淮估计是害怕这个“大难”提前降临,才会像避灾似的把他赶出去。   他这几日遭遇了各种玄幻的事,不由自主提高警惕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马上就要满十八了,就在沈妄的寝宫待着,能来怎么灾?地震吗?   沈妄握紧了拳:“只可惜,你们的社会有严格的法律监管,并不能肆意妄为,否则,我必将他千刀万剐!”   “好了,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迟应伸手,抚开沈妄微蹙的眉,“那陛下,你呢?过去的生辰你是怎么过的?”   沈妄倚靠在窗边,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他抓住迟应的手,在茫茫月色下,与其十指相扣。   “十五岁入行夜楼之前,我是所有皇子里最不受宠的一个,没有人会关心我,更没人知道我的生辰,甚至连平常吃饭都是被落下的那个,所以,我也就没机会体验当寿星的感受。”   沈妄轻笑:“后来被沈寂诓进行夜楼,那就更别提了,日日沐血,剑上斩了不知多少亡魂,不见天日的环境下更不知今夕何夕,又哪来的生辰一说呢?”   迟应只是没人陪他一起过生日所以干脆不过,而沈妄,他是根本就没这个放松愉悦的机会。过去的数年如同踩在炭火上的煎熬,小心翼翼寻找勉强落脚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摔倒,面目全非。   “以后不会了。”迟应突然说。   “怎么?”   “以后会有人陪你过生辰。”迟应看着两人相扣的手,眼里不掩温柔,“我陪你,我们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刚刚还寂寥无声的夜空突然炸开了一片片绚烂的烟花,熄灭的灯火也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皇宫之外数里地,“恭喜陛下今日寿辰”之类的零零碎碎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不过由于太远,两人并没有听清。   但是烟花自然不会错过。   这种同时点燃烟花的操作除了跨年和大年初一的零点,也就是重要的日子才会放,而近日重要的日子也就一个皇帝寿辰。   看来是时间到了,如今正好是零点零分,本在不同世界的宣尧皇帝沈妄和十一中学生迟应顺利满十八周岁。   他们都成年了,迟应心想。   这个念头刚刚蹦出来还没来得及扩展,沈妄突然转身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手臂紧紧收力。迟应被拽的砸了个满怀,刚喘上气,就听到沈妄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息。   “生日快乐,我的阿应。”迟应一顿,眼底笑意更重,但面上还是尽力绷着严肃,也跟着说:“生日快乐,沈……”   可他还没说完,剩下的话音全都被沈妄以唇封住。   过去他二人的亲吻,不是蜻蜓点水就是点到即指,充满了青涩、试探与小心翼翼,好像只是轻轻拂过一片柔软的羽毛那样在心窝挠了挠,尝了个甜头就会自觉消失。   可是现在的这个吻,已经和“轻描淡写”完全失了联系。沈妄一开始还算得上谨慎,并不急切,迟应也就并没有抗拒,也没动,像木头那样干杵着。   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随着沈妄怎么办了。   然而事实证明人总是贪心不足的,迟应只感觉到沈妄的劲越来越大,甚至用手捧住了他的后脑。不断的进攻下,他由于不习惯也跟着退缩,背部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墙上,最终避无可避,无路可退。   沈妄过往狠厉的手段居然在此时现出端倪,他近乎是疯狂地扣住迟应的双手摁在墙上,让他动弹不得,单手扣紧手腕后又伸手捧住迟应的下巴,疯了似的想不断汲取。   迟应闷哼几声,实在是喘不过气,然而双手又被沈妄扣着,他别无他法,只能含含糊糊说:“差不多……得了。”   可一向听话的沈妄就好像聋了一样,非但没听,反而突然咬住了他的脖子,一阵酥麻感传到头皮,有种不真实的战栗,迟应总感觉云里雾里,没有什么反抗的意识,甚至觉得,如果继续下去,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温热的呼吸吐在脖颈间,喉结被牙齿轻轻叼住,迟应忍不住大喘气。   直到沈妄扯开了他的衣领。   一缕凉风灌了进来,吹醒了迟应的意识,他如梦初醒,终于咬咬牙挣脱开了沈妄的束缚,可是沈妄就好像疯了似的,非但没退后,甚至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   迟应一愣。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插在了两人中间,随着一声轻轻的爆破声响,沈妄立刻触到火炭似的松开手,接着被弹出去了好几步远。   迟应偏头,顿了顿:“风烬尘?”   “是臣。”风烬尘莞尔一笑,手腕处凝绕着紫色的光圈,“陛下这副模样,大概是喝多了,臣来帮陛下醒醒酒。” 第83章 晋江独发   沈妄今天根本就是滴酒未沾,哪来的喝醉这一说法?迟应略皱眉,带着私人作为被他人偷窥的恼怒,转身对风烬尘说:“我记得他下过令,今晚不允许任何臣子来寝宫打扰他。”   风烬尘笑:“臣不隶属朝廷,自然不受管制。”   “不受管制就代表了肆意妄为?怎么,你要反吗?”   迟应好像根本不在意风烬尘这种非凡人会不会一掌把他打趴下,放起狠话来还真有那么点气势。风烬尘微微错愕,看着迟应叱咄的模样,恍惚间居然有些出神。   他喃喃:“殿下……大概也确实要到日子了。”   然而风烬尘并没有失态太久,收回情绪后,他冷静地说:“皇后……臣此番前来并非故意来找不痛快,只是形势所逼,您想必已经发现了,陛下现在状态有点不大对劲。”   迟应一顿,立刻看向沈妄,心里微微一惊。   沈妄刚刚被风烬尘用法力推开好几步,此时正靠在桌案旁,神情茫然,就连被人擅自闯入寝宫这事发生在眼前,他居然也毫无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迟应,视线下移,喉结蠕动,再迟钝的人都能瞧出他大概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   不管沈妄本性如何,起码在迟应面前,他是第一次表现出这种姿态。   迟应怔住,眼底情绪有些复杂,他看看沈妄又看看风烬尘,最终也后退一步:“天师,请吧。”   如今的他对一切事物都保持警惕,其中自然包括沈妄的状态。而现在,沈妄确实不太对劲。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硬要解释的话,只能用“没以往那么收敛”来形容。   风烬尘略点头,缓步走了进来,手腕紫色的光圈愈发耀眼,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沈妄的眼光终于被从迟应身上撕了下来,转而到这几圈光晕上。   片刻后,沈妄的眼睛连续眨了几下,像是被下了迷药,而后彻底闭眼,双腿一软就要往后倒。   迟应立刻跑过去伸手接住沈妄,将他扒拉进自己怀里。风烬尘将光圈收回,对着二人行了个结结实实的拜礼:“臣刚刚多有冒犯,得罪了。”   然后转身就走,好像生怕在这多待一分钟。   “等等。”这一回迟应开口主动留人。   沈妄还在昏迷,呼吸均匀,面色柔和,他闭眼时少了些张狂,整个人也跟着温润了不少。迟应将沈妄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了他几秒,这才走出去,到风烬尘身边。   他低声:“出去说。”   十二点,正是寂寥的深夜,窗外星辰明灭不定,遥远又缥缈。迟应双手负在身后,脖子上居然还有未消的牙印,给他本清冷的模样平添了一丝艳俗。   “你怎么知道今晚有意外?”   风烬尘一噎,迟应这话说的,好像要给他扣个看八卦的帽子一样。   “臣夜观天象,用命盘逐渐推演,方能对将来的事进行预言,就比如臣这一回算到了陛下今天会有些许不适,便急匆匆赶来了。”   “行,糊弄就糊弄,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这样?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醒酒,我一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他喝酒了?”   “这个……”风烬尘轻咳了咳,“臣本来只是想来恭喜你二人的寿辰,在路上察觉到了星辰异动。”   “我二人?”迟应轻笑,“他可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和他是同一天生日。”   “……”   真是越说越漏嘴了。   迟应笑了笑,把手放在风烬尘的肩头:“天师既然将天机算的如此之准,那能不能算到我是从哪里来?”   这答对也不是,答错就是自破谎言,风烬尘无奈于这样的咄咄逼人,只能如实交待:“之前就和您说了,臣知道系统的事。”   “那你认识迟淮吗?”   风烬尘顿了顿,没开口。   “迟淮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找到了他,和他说了一些关于我的命运的事。”迟应手指收紧,“天师,我想不到还有除你和辰华以外的其他人了。”   “殿下聪慧。”风烬尘干笑,“确实是臣说的。”   严肃的气氛中,迟应的思维却突然跑偏:足足十八年过去,风烬尘居然还是这副年轻长相,真是老妖精。   “所以,你说我十八岁会有灾祸,你知道是什么灾吗?”   “这个……”   “和沈妄有关?”   “……”   风烬尘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人都快自己把事情全推断出来了!   迟应一副了然神色:“哦,那我差不多知道了大概,比如,是不是十八岁的时候天象有所谓异变,会对我俩造成影响,就比如沈妄今晚的不对劲?”   “不是,和天象异变没有关系。”风烬尘闷声,“我还是喊您殿下吧,殿下,臣不得不解释,这一切都是你们前世的事情了。”   迟应面色凝重。   他其实并不想知道他的前世,因为他叫迟应,无论他的前世是高高在上还是卑微如泥,说到底和他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如今,“前世”这个词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就算他一直坚持着不想知道,他也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他得被迫知晓往事。   “算了,你大概告诉我一下,我前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又是怎样的身份。”   风烬尘“嗯”了一声:“你是辰华的徒弟,也是他带大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听闻辰华是神界主,是吧?”迟应蹙眉,“我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界小皇子吧。”   “殿下,你不是乱七八糟的小皇子,而是太子。”   “……”   那些狗血的影视剧剧情还真扣在他身上了?   “殿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自己的没了,沈妄呢?”迟应长吸一口气,“我听你们喊他狼崽,他又是什么身份?和沈寂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迟应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他连忙收口并回头,就看见沈妄正绷着一张脸,定定地看着他。   风烬尘连忙行礼:“陛下。”   “你先下去。”沈妄说。   风烬尘原地站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陛下往后如果感到身体不适,直接喊臣的名字就好,臣会第一时间赶来。”   “知道了。”   风烬尘突然将视线转向西边:“如果……沈寂来了,皇后您可以喊辰华的名字。”   然后他也不掩饰,身影直接化作飞烟消失在原地,好像从未来过。   寝宫瞬间又只剩了他们两人,沈妄拉着迟应回殿中。窗外刚刚热闹绚丽的烟花也逐渐平静下来,两人对视,谁也没先说话。   最后是沈妄先开口的:“对不起。”   他清楚地明白刚刚的自己有多么疯狂,甚至是失控的,即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第一反应还是给迟应道个歉。   迟应不动声色拉高领口,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但发生的事情无法磨灭,沈妄的异常还是让迟应心底多了一丝警惕。   或许真如风烬尘所说,前世的影响是他们无法逃避的。   “刚刚风烬尘和我说了一些前世的事。”迟应坐在椅子上,茶是温凉的,他拿起喝了一口润润喉,“我曾经和你说,我不想知道前世的一切,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我们不得不知道了。”   “那等今天过去,我们一起去问风烬尘或者辰华。”   这样的失控是异常的,沈妄心底也明白,甚至更早,他从察觉到风烬尘并非普通人时,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预警居然是这样的。   迟应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领子不高,哪怕往上拉了一些,稍微动动,也就能看到脖子上存留的咬痕。察觉到沈妄的目光,迟应脸一冷:“干什么?还开始回味无穷这个意外了?”   沈妄被戳穿心思,尴尬地咳了咳:“这意外……反正也不是很严重,可能就是情从心起,只是不小心被放大了,然后没隐忍住。”   “哦――”迟应长叹,“说明你心里确实有一些龌龊念头对吧?”   “……”沈妄鼓起勇气,假装嘟囔说,“我都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真是的,阿应你根本就不会体谅人。”   “……”   迟应放下茶杯站起身,突然扣住沈妄的肩膀,一个用力甩,直接把当今圣上压在了桌上。   “怎么体谅?”迟应学着那些电视剧剧情,伸手捏住了沈妄的下巴,整个人往下压,“陛下啊,你这样算隐忍吗?”   沈妄双手撑在背后,喉结滚了两圈,突然抬头含住了迟应的唇瓣。   不忍了,娘的。   迟应呼吸一滞,闭上了眼,同时搂住沈妄的脖子,然后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沈妄身上。后脑勺被人轻轻捧住,让他没有后退的余地。   这个吻极深,迟应只觉得自己的唇缝被人用舌尖一点点撬开,唇齿交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紊乱而沉重,心跳震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来,迟应轻喘着气,眼神有些迷离。   他觉得累,便拉着沈妄坐在了床头,沈妄沉默半晌,突然哑着嗓子问:“阿应,可不可以?”   “……”迟应抿抿嘴,“我亲累了,懒,不想动,下次吧。”   “没事,我不累,我来。”   “……”   算了,迟应想,反正不是他来,累的不是他,爱咋样咋样吧。   也不能真给这孩子憋坏了。   得到了默许,沈妄激动地吸了口气,抱住迟应便压了下去。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顺利得到休息的迟应颇为配合,甚至主动抱住了在他身上的沈妄:“那就劳烦你了,陛下。”   外衣轻飘飘拂落在地,灯光微弱,隐约的轻呢和喘气混在一起。   夜已深。   作者有话要说:  终究逃不了十八岁晚上得发生点事的铁律 第84章 晋江独发   皇帝的寿辰自然不会那么平静的渡过,迟应醒来的时候,沈妄已经开始整理服饰,系上黑金腰带。   沈妄今天穿的龙袍依旧是习惯的黑红色调,衣摆绣着耀眼的金纹,华丽又奢侈,配上他俊美的面容,放在现代绝对是一万个人排队加微信的程度。   迟应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醒了就准备起床,然而刚刚坐起来,腰部就袭来一阵酸疼,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下。   动作间,本就没穿好的里衣稍稍滑落下来,露出了半截肩膀,锁骨上吻痕清晰可见。迟应侧头,脸微红,连忙将衣襟拉了回去。   正巧转身的沈妄看到了他的动作。   沈妄忙凑过来:“醒了?这么早?昨天折腾的那么晚,你现在不困吗?”   “……”   这人居然还好意思说出来。   沈妄昨晚刚开始的时候还算矜持,每一步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被试探的感觉还不错,也就没有抵触,并且尝试迎合,顺着沈妄的节奏一步步渐进。   然后这小兔崽子尝到甜头后就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了。   身上泛红的吻迹就是最好的证明,锁骨和肩膀甚至称得上咬痕。以及因为中途过于生猛,丝质的床单硬生生被他抓破了。   沈妄一副满足的模样,哪怕只睡了两个时辰也是蹦蹦跳跳,苦了他现在浑身不对劲,跟扔进洗衣机里滚了一晚上似的。迟应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一时图省事让沈妄来做。   他愤恨地回怼:“你怎么起这么早?背上的抓痕擦过药了?昨晚不是喊疼让我别抠吗?”   “自然擦了。”沈妄撇撇嘴,“没想到阿应的指甲这般锋利,都快挠出血了。”   “你自己想想你昨晚多肆无忌惮。”迟应翻了个白眼,“抓个背你也好意思喊疼?你那样了我都没喊,就听你在那嗷嗷叫。”   “是啊,你没喊疼,你让我慢点,还说再不停下就要把我的头拧下来。”   “……”迟应握紧拳,“我现在是可以拧下你的头。”   “好啦我错了嘛,阿应。”沈妄坐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讨好地说,“我去参加个寿宴,今天就这一个活动,等会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去现代,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迟应点点头,一副了然的大度模样,然后扶着沈妄的胳膊缓缓起身:“这床,收拾一下。”   “阿应,其实有的事不能怪我。”沈妄轻声,“就比如,我本来也想收敛,但是你真的……你一说话一喘气,我就更激动。”   “……”   迟应收回手,冷冷说:“我现在觉得你像个登徒子,或者说像个骗子。”   “啊?”   “装一副清纯样,骗我信你什么都不懂,只是尝试一下,结果呢?”迟应突然捏住沈妄的下巴,“结果你是不是很爽啊?”   “嗯……确实。”   沈妄坏笑着在迟应嘴角轻轻一啄,然后火速后退,顺利躲开紧随其后的一拳头。   迟应一愣,继而要紧牙关:“沈――妄!”   若不是沈妄早已遣散了寝宫附近的侍卫,怕是能有不少人听到当今圣上的哀嚎。   “我错了我错了!阿应!别打了别打了我还要去寿宴,回来再给你打好不好?别捏耳朵疼疼疼疼……”   …   沈妄是早上九点左右去的寿宴,离开后,迟应终于挣扎着起了床。他扶着腰洗漱,眼看进来收拾床的仆人时不时面色复杂地往他这瞄,好像他头上突然长了朵花似的。   这种事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意了更尴尬,没法子,他只能权当看不见,和收拾的人自然而然形成一道互不干扰地无形屏障。   直到看他的人变成了沈寂。   由于起床时间晚,彼时他正在吃花糕准备垫垫肚子,结果随着一道红烟飘过,突然就多了个大活人杵在他面前。   “呦,嫂子?吃饭呢?”   迟应被吓了一跳,花糕被他直接捏碎,撒了一身的渣。   “你有病啊?”迟应冷冷说。   沈寂哼哼两声,压根不把自己当越狱犯,直接往桌子上一坐,目光投向刚刚收拾好的床褥,沈寂嘴角浮起一丝坏笑:“昨晚这是干什么了?”   这神情,好像下一刻就要跑出去传的满世界皆知一样。   哪怕沈寂如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但是刚刚穿到沈妄身上时,沈寂的疯子形象实在在他心里刻的太深,于是迟应很自然地离开桌案,不动声色和沈寂保持一定距离。   沈寂又哼了哼:“怎么?怕我?还是厌恶我?”   迟应又拿起一块花糕,靠到另一边的椅子山:“不敢,我区区凡胎肉.体,不敢和你们神仙相提并论。”   “我们神仙?我可不是神仙。”沈寂换了个躺姿,瞧着二郎腿,长叹说,“我是妖,不是仙。”   “也差不多,不是凡人就一样。”迟应轻飘飘看着沈寂,“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给你哥哥庆生?”   沈寂将长发拨在身侧,沉吟说:“算是吧,不过这是次要的,来,把你衣领扒开我看看?”   “……”   果然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见迟应仿佛满脸黑线,沈寂哈哈大笑:“别紧张,我只关心我哥哥,对你可没意思,不然一进殿就给你绑走了,你应当知晓我的手段。”   迟应淡淡说:“是,你们神仙就是厉害,人上人,高考轻轻松松裸考七百五。”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   “不好奇,你要是想说你就说,不想说。”迟应指了指桌上的花糕,“不想说就专心吃糕,挺多的我吃不完,正好分分。”   沈寂啧啧几声,捏起来一块花糕,咀嚼一小口,半晌后才说:“他昨晚刚过十二点时,是不是有异常的反应?”   迟应一顿。   “比如,变得不像他,或者更详细点,他比以往要急躁很多?”   “你逾越了。”迟应放下花糕,站起身,“饭也蹭了,话也说了,这位妖王,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只来提醒你,如今你二人满十八岁,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怪事出现在你眼前,到那时,你不想面对,也得被迫面对。”沈寂也走了过来,靠在他耳边轻声笑着,“比如,你前世的死,和沈妄脱不开关系。”   “说完了?”   “说完了。”   迟应抬手:“门在那边,再见。”   沈寂冷哼,又带上一块花糕,一挥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放花糕的桌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迟应心思在别的地方,也就没有注意到。   迟应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原地站了一分多钟,这才重新坐回去,看着门外沈妄早上离开的方向,略有些出神。   不在乎不代表完全当没听见,“前世的死”,这句话实在太清晰了。   可沈寂毕竟算得上一个疯子,说的话真真假假谁又清楚呢?反复纠结他的话,还不如老老实实睡大觉来的舒坦。   沈妄是在下午时带着一身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彼时迟应正闲着无聊看朝中送来的奏折――他到底以沈妄的身份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已经差不多把政事摸清楚,可以批阅奏折。   “好了,寿宴结束了,走,回去。”   沈妄身上沾着若有若无的酒味,毕竟是自己的寿宴,喝酒也是正常。迟应没怎么管,将奏折放了回去,然而就在拿起铜镜临走前,沈妄突然问:“刚刚沈寂是不是来了?”   真不愧是亲兄弟,这也能猜出来。   迟应点点头:“是,他嘴馋,来蹭了几块花糕。”   “没别的?”   “没了。”迟应说,“你怎么看出他来了的?”   “很正常啊,你一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糕点?”   “……”   “开玩笑的,你没发现桌子上多了个东西吗?”沈妄指着那个木盒,“这玩意是我小时候做的,那时候刚做好被沈寂抢走了。”   迟应啧啧两声,伸手把木盒拿起来,在得到沈妄的允许后,他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结果盒子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像玻璃弹珠似的透明小球,盒子里还写着一句话。   “生辰快乐,我的哥哥,这是弟弟给嫂子准备的大礼,若是有一天,嫂子想知道前世的事了,把这个吃了就行。”   迟应:“……”   就这个玻璃弹珠,吞了能当场噎死,他严重怀疑沈寂就是一时脑子抽筋想戏耍他的。   沈妄的想法明显和他差不多:“摆在那,别管了,这人脑子一向不对劲,走走走,我陪你过生日去,今天你想干什么,本帝都依你。”   这是沈妄第一次自称“本帝”,本意是想体现自己的帝王霸气,突出一个君王之爱的厚重,结果得到了迟应看神经病似的眼神。   “干嘛?脑抽了?要不要来两套数学卷子给你清醒一下?”   “……谢谢,不必,走吧走吧。”沈妄搓搓鼻子。   他杀伐决断狠厉威风的形象是挽救不回来了。   片刻后,两人用系统回了现代,迟应打开手机,Q.Q和微信都是系统送的祝福,由于好友少,他连个群发也没收到。   可是再一看,他的朋友圈消息居然炸了!   一点进去全都是艾特他的,迟应预感到一丝不对劲,点开详细消息的一瞬间,沈妄在他身侧闷笑。   迟应冷冷一瞥:“你笑什么?你干的?”   “没有,我就在朋友圈给你送了个生日祝福。”   迟应揣着不安,皱着眉点开了那所谓的“朋友圈祝福”。   【汪:生日快乐,阿应也终于成了属于我的阿应@应】 第85章 晋江独发   沈妄和他一样,不怎么爱和人交际,但他的朋友圈发的委实不算少。   平常吃个饭,喝杯奶茶,去游乐园,甚至只是到楼下倒垃圾,他都得拍个照发到朋友圈去,即使他的微信根本没什么好友。   他是发给自己看的,或者说,沈妄只是记录在他的人间。   这些艾特都是九班的同学,迟应其实也没加多少人的好友,估计也就十几二十,然而就是这仅仅的十几二十在疯狂艾特他,形成了一道奇观。   他们班同学很多都是相互加了好友的,迟应甚至可以想象这大规模轰轰烈烈的艾特有多么壮观,要不是在放寒假,估计第二天去学校就得被围起来问长问短。   迟应抢过沈妄的手机:“你不是没加多少人的好友吗?为什么这么多人看到?”   沈妄一脸无辜:“不知道啊,可能仅有的好友看到了,就截图再发一次朋友圈,然后就这么传的。”   迟应确实被乱七八糟的在艾特,由于不是好友看不到评论,打开那些说说的评论区,都是发说说艾特他的人在评论区自言自语一大堆话。   这已经是密密麻麻近乎刷屏,如果能看完整那就更恐怖了。   终于,随着通知铃声响,第一条微信消息不负众望的发了过来。   【杜巷:你什么情况?你俩真成了?】   迟应默然半晌才回消息。   【应:是的吧。】   【杜巷:这么突然?哦也不是很突然,那你俩现在啥程度了?】   【应:什么什么程度?】   【杜巷:别说了,我都懂,不过冒昧一问,你在上面还是沈妄在上面?】   【应:……滚。】   可是这消息就好像商量好似的,这边刚结束,另一边就又有人发过来,迟应被吵的头疼,一怒之下直接开了免打扰。   “你这叫掩耳盗铃。”沈妄轻嘲。   迟应淡淡说:“拜你所赐。”   片刻后,迟应又说:“其实你发这个,应该告诉我一声,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沈妄一愣,神色立即有些慌张:“我是在寿宴上一时突发奇想,然后借口茅厕直接穿回来发的,时间很赶,我就没来得及和你说,阿应你别生气。”   “啊?”迟应莫名其妙,“我没生气啊,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发出来,也是需要回应的。”   沈妄怔忡几秒,伴随着手机通知铃声的轻响,他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应:同乐,以及,他说的对。@汪】   这回应冷冷清清,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文艺风的情话,更没有大长篇的感慨和回忆,只有迟应轻飘飘一句“他说的对”,以及宣示主权的艾特。   看着沈妄呆滞的神色,迟应忍不住笑了笑:“好了,这样就行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冷落你。”   沈妄回过神,也跟着笑出声,他站直身子,对迟应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是,还是阿应考虑周道,朕在此谢过阿应的恩宠,能得到阿应的青睐,朕不胜荣幸。”   “好了,中二的要命,还傻不拉叽的。”迟应放下手机,“你不说今天随我干嘛么?这是你对我的生日礼物,那你自己要什么礼物?”   沈妄视线下移:“我要的礼物,阿应昨晚已经给我了。”   “……”   “如果这不算礼物,那今晚能不能再来一次?”   “你当我没说。”   就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   天色不算晚,迟应本来就吃了不少花糕,沈妄更是刚从寿宴下来,两个人都不算饿,所以默契的没有吃晚饭的打算。   迟应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现在还是大年初六,不少人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外面很多店铺都关着,还有什么游乐场餐厅基本都没开,电影院倒是有。   只不过没有提前预定,好看的电影票已经爆了,剩下烂的他也不想看。他这个出生日子简直卡了个绝佳的点。   “不过你今天看着好闲啊陛下。”迟应努力寻找话题,“你们那,正常皇帝寿辰,奢侈点的,都干什么?”   “奢侈点的,早就提前几个月准备生辰寿礼了,如果是那种大寿,那更轰轰烈烈。”沈妄把手机当成笔在手里转来转去,“正常来说,中午是和大臣的宴席,晚上就是家宴了,皇城内外灯火通明,舞姬乐声不绝如缕,凡是你能想到的繁华,基本都可以实现。”   迟应由衷赞叹:“够奢侈啊,真不愧是一国之君。”   沈妄喉结微动,突然将迟应揽在怀里:“阿应,要是你愿意,以后我们的生辰我都会弄的这么热闹,你怎么开心怎么过,来弥补你过去十七年错过的生日礼物。”   “没事,我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些。”迟应笑了笑,“过去的事已经过了,我现在微信连迟淮的好友都没,只要我再换个手机号,除非上法院,否则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是,阿应最果断了。”   “哦,还有,现在两个世界时间互通,你不在寝宫会不会有什么事?”   “无妨,我不是下了规定不允许任何人来寝宫,风烬尘是个意外,既然他来过了,也就不会再来一次。”   “但其实有一个问题。”迟应轻轻推开沈妄,和他对视,“现在是寒假还好,等开学了,每天都得上课,但你得上朝,到时候你怎么安排时间?”   沈妄顿了顿:“这个……到时候再看吧,大不了我一周上一次朝,或者休学也行,反正有你教我。”   迟应笑骂:“天天指望我教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没办法啊,沈寂把时间互通开了,以后我们只能待在各自的世界,有空了再一起聚聚,哎,其实也没什么,反正过来过去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就在这时,沈妄的手机铃响了,不同于迟应用的系统默认铃声,皇帝陛下的手机铃格外充满了文艺气息。   这是一段古典的乐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白酒的广告,整个人都原地高贵了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去登基。   沈妄接通电话。   “先生,这边什么时候来取蛋糕呢,我们店要关门了,请速来哦。”   这是沈妄寻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家周末营业的蛋糕店,不过毕竟是过年时间,下班也就比以往早很多。沈妄如同初醒,光顾着和迟应卿卿我我,险些把拿蛋糕的事给忘了!   “好的好的,马上。”   沈妄放下手机,开始脱身上的衣服,打开衣柜寻找他以前在这穿的便服,迟应一眼看出他要出门:“做什么去?”   古代服饰的里衣不可能穿在里面,沈妄几乎脱了个光,迟应顺手打开了空调暖风,沈妄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给你买了点吃的,出去拿,等会就回来。”   “远不远?”   “不远,我去骑共享单车,一来一回大概就二十分钟,很快回来。”   “你骑单车?”迟应满脸不信,“你别把自己摔死了。”   “瞎扯,我走了。”   沈妄穿着迟应斥巨资买的羽绒服,带上手机出了门,顺便把垃圾桶的垃圾也带走了,临关门前还在絮絮叨叨。   “你写字台旁边的柜子里,我上次又买了点糖,你要是嘴里没味就吃点啊。”   “我马上回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沈妈妈。”   门彻底关上,刚刚热闹的屋子立刻安静许多。迟应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古代的服饰,他脱下外套,就这么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着歌,慢悠悠闭上眼。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清脆的童声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这是他每年生日都会给自己放一遍的歌,简简单单,冷冷清清,算是唯一的仪式。   估计是闭着眼的缘故,迟应居然泛起一丝困意,没多久就慢悠悠睡着了,音乐单曲循环,他也懒得关。   但也不知怎么的,清脆的童声突然间消失了,估计是耳机被蹭掉了,迟应没管,然而下一刻,又响起了同样的歌声。   这是成年的男声,音调沉闷,生疏别扭,甚至五音不全。   “祝你生日快乐。”   这音色太过熟悉,简直是刻入脑海里,迟应立刻睁眼,果然对上了沈妄的眼睛。   沈妄立刻止住他恐怖的歌声,尴尬地嘿嘿笑着:“我看你在听这个歌,就学着唱了两句,本来没想吵醒你的。”   迟应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起身,结果看到了桌上摆放的东西,一向冷静的迟校草难得结结实实愣了许久。   精致的紫色礼盒四周绑着带子,旁边还有手提袋,上面用隶书写着“生日蛋糕”四个大字。   夕阳黄昏,天色逐渐暗沉,沈妄将大灯关掉,屋内瞬间黑了许多。   迟应僵硬地像一根木头,怔怔地看着沈妄打开蛋糕包装盒,拿出不大不小的巧克力蛋糕。   这蛋糕并没有什么精致的做工,也不是豪华的双层三层,更没有精致的水果像不要钱似的铺在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块巧克力,还有蛋糕表面上的几个字。   阿应要永远开心,要永远和沈妄在一起。   幼稚又真诚。   沈妄小心翼翼把数字18的蜡烛点上,打火机险些把他自己烫到,刚一点好,他就顺着百度来的过生日的步骤迫不及待对迟应说:“好了,许愿吧。”   “按理说是先唱歌再许愿。”   “……”   “不过你刚刚已经唱过了。”迟应歪头一笑,“但那只是你唱给我的,我还没唱给你听,陛下,别忘了,今天不只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   迟应吸了口气,回忆生日歌的调子,结果憋了半晌,还是没唱出来。   他并不会唱歌。   沈妄忍着笑:“好了阿应,别勉强自己。”   但这样总感觉对沈妄不太公平,迟应想了想,干脆寻了个最简单的法子。   他轻轻吻住了沈妄。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迟应才缓缓退后,笑着吐气:“我的陛下,生日快乐。”   沈妄面红耳赤,半点没有昨晚的放肆:“嗯好,许……许愿吧。”   “一起。”   迟应靠在沈妄肩头,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再睁眼时,他偏头看向沈妄,沈妄依旧闭着眼,专心致志在许愿,蜡烛的微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一代帝王格外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妄缓缓睁眼时,迟应突然轻唤:“陛下。”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爱你。” 第86章 晋江独发   “司凡神君,你说,本君该不该盯着他们。”   “不太好吧,毕竟人也是要有隐私权的,况且若有异动我们这里一定可以察觉得到,神主多虑了。”   琼楼玉宇,云雾缭绕,几只鸿鹄从头顶略过,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烟云。亭台最中央,一名容貌上佳的女子靠在石柱旁,一副看热闹模样,她的不远处,身着古袍的辰华双手负在背后,面前悬空摆着镜子模样的事物,里面却是放电影似的画面。   画面中,两个人坐靠在一起,双手合十,闭眼许愿。辰华看着其中戴眼镜的清俊少年,一向严肃的神情不由自主浮上些许笑意。   他身旁的女子突然呦呵了一声:“没想到一向正经的神主还有这幅模样呢?活见鬼。”   辰华立刻重新绷着脸:“尹笑寒,你刚刚还在喊本君神主,怎么说两句就没个正经?别忘了本君是你上司。”   “拉倒,神主您小时候尿裤还是我换的。”   “……”   尹笑寒笑着挥挥手:“好了神主,说正经的,如今十八年期限已到,狼崽体内的封印估计要松动了,我们怎么办?”   “就目前来看,好像还没什么不好的预兆,只是本君听风烬尘说,昨晚狼崽稍微失控了一点,不过……”   “昨晚失控?”尹笑寒立刻站直,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他对小殿下怎么了!快说!”   “……你激动什么,他俩本来就是一对,熬到成年,自然该干啥就干啥了。”   尹笑寒闻言立刻颓废了不少:“所以,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小白菜终究便宜别人了。”   辰华狠狠瞪着眼前这位貌美女子,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分明是本君带大的,几时和你有关系了?”   “就你?以前蹦Q的跟个猴似的,成日里带着小殿下闹得鸡飞狗跳,要不是殿下出意外,老神主不得不把位置传给你,你被迫收敛性格成了如今的模样,否则我打赌你现在还在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放屁!你……算了,本君为什么要和你一般计较。”   辰华深吸一口气,尹笑寒在那憋笑了半天才缓好:“讲正经的,你打算怎么办?”   辰华看着镜子里其乐融融的画面,又叹了口气:“现在这情况,只能让风烬尘帮忙盯着,他盯那边本君盯这边,反正同一世界只要力量有波动就能感觉到,到时候处理一下就行了。”   “狐狸呢?你不防着他?”尹笑寒说,“他现在没动作,但我们总不能真的笃定他对狼崽毫无想法,毕竟那也是妖王。”   “本君自然知道,但是,神界的手毕竟伸不到妖界,他没有对狼崽做手脚,甚至还帮着修复了系统,本君也不能莫名其妙对他出手吧。”   “确实,但其实我们至今也不知道解开狼崽身上的封印会有什么后果,是单单分离出来,还是会对他造成实际损伤。”   “是啊,就是有这个顾虑,不然本君早给他把封印剥了。”   默然半晌,尹笑寒突然问:“听说狐狸前几天调戏了占星师,引你大怒,哎,占星师确实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其实神主喜欢,大可以直接抢过来。”   辰华皱眉:“别瞎说,本君……本君心里只有众生,装不了那些麻烦的情情爱爱。”   尹笑寒却叹了口气:“真烦啊,你和小殿下都是我带大的,你这老男人有相好也就算了,现在连小殿下都脱了单……越想越气,不和你们这些有对象的待在一起,走了走了。”   然后她拂袖一挥,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辰华眼角抽了抽,抬眼看向浮在空中的画面,自家小殿下和其他人正卿卿我我,黏黏糊糊靠在一起,隔着空间都能看出空气里的暧昧。   “算了……”辰华关掉了画面,“孩子大了,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和隐私,总暗中看着他们的确不好,哎。”   然后他手里凝了一道金光,如同炽热的焰火:“传风烬尘,要时刻注意狼崽的状态,有一丁点动静,一定要告诉我。”   然而这个消息刚刚传出去,这仙境般云雾缭绕的亭台突然不合时宜响起了音乐。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绑在了板凳上――”   辰华手中的金色火焰立刻熄灭,变成了一个手机,他皱着眉接通电话,高高在上的神主登时变成了卑微打工人。   “是是是,我自然知道开学时间,嗯……我懂的我懂得,下学期的音乐课我肯定不占,数学老师你来上吧,没事没事,好的好的。”   “啊?什么?网课?可以自荐当老师?”   辰华皱眉,片刻后挂掉电话。   “网课……也好,如果真的教他们学校的网课,起码这个寒假,本君可以找理由不回神界了,也好盯着他俩的动静。”   …   由于昨晚蛋糕吃撑了,迟应一觉醒来时肚子还有些涨,他瞥了眼身旁正呼呼大睡的沈妄,突然心生歹念,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麻筋。   “哎!疼!”   沈妄嗷嗷叫的醒了,迟应也不留情,直接当头泼了一记冷水:“陛下,太阳晒屁股了,赶紧起床上朝。”   沈妄把被子往头上一闷,活像小学生不愿意上学:“不去,我和玄鹤说过了,罢朝三日。”   “呦,陛下变懒了?”迟应托着腮,淡淡说,“我记得我刚刚穿到你身上时,你可是逼着我天天上朝,好像每天都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似的,怎么轮到你自己,你就不想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况且那时候不是刚刚当上皇帝,局势动荡,尚未安宁,我就想着要好好整治,现在不是没什么事了,还天天上朝做什么?”   好像咋说都是他有理。   迟应懒得和这幼稚的皇帝争辩,直接甩出杀手锏:“行,你不上朝,那你把寒假作业写了吧,一科一本,还有那么多套卷子呢,这都放假一个星期了你还一个字没动,你是打算开学的那天交个空的作业本上去?”   “好好好,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沈妄又在被窝里闷了一会,这才老大不愿意地爬起来:“算了,我带过去写吧,不上朝不代表那些大臣没事找我,万一闯进我寝宫发现我不在,还不知道要说我干什么去。”   迟应冷哼:“能怎么说?说你被我拐跑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阿应你那么好看。”   “……”   就在沈妄收拾作业准备打包揣过去时,班级群消息突然响了,迟应早就设置了消息屏蔽,有声音那就是艾特全员的动静。   “难道是要加作业?”迟应蹙眉。   结果打开班级群时,消息已经炸了。   【不是吧?为什么还有网课这种东西?这是什么意思?算加课吗?可以举报吗?】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寒假,这大过年的,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大好消息。】   【好烦啊本身就报了补习班,为什么还得上网课。】   里面的消息几乎是一秒刷一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同学们的愤恨和气急败坏,迟应滑动手机把消息往上拉,终于找到了万恶之源。   【紧急通知,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为了防止同学们寒假期间学习松懈,学校特意安排了为时半个月的网课,供同学们免费听讲,请同学们下载铁铁软件,每日上课打卡签到,软件实时监控后台,不允许缺席、早退、迟到。@全体成员】   迟应:“……”   哪怕他学习好,哪怕他不厌恶上课,但这莫名其妙的加课还是挺令人烦躁的。   班级群内同样烦躁,无一例外都是骂的。   本来抱着试卷打算回古代的沈妄也停住了脚步:“网课是什么?”   “网上上课,还得打卡签到。”迟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话音落后就没了动静,两个人陷入沉默。   不同于其他同学单纯对于加课的烦躁,网课的出现,问题最大的是沈妄。   “那我……寒假上网课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待在这了?”   迟应吸了口气:“是啊,你们那又没网,现在课表还没下来,等课表时间公布,你把时间交错一下,找个借口说你有一段固定的时间不见人就行,这算是临时加课,并不正规,网课应该不多。”   五分钟后,网课时间表公布在了群里,正如迟应所说,课程量不算多。   文科六门课,一周六天,一天一节,一节课一小时。   而且非常人性化的安排在了下午。   群里的骂声比刚刚小了很多,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沈妄盯着时间表,沉声说:“这个……课确实不多,但是基本都在下午两三点,这个点……我如果天天固定这个时间段不在,得找一个靠谱点的理由。”   “这个简单,你说你最近睡眠质量不好,一直掉头发,怕秃,所以下午得补觉。”   “……”   真直白。   可是没多久,班级群的风向又变了。   【哎哎,我们这个课听说是全校统一安排,而且语文老师选了咱们班的。】   【辰老师教?哇哦那还不错哎,我隔壁班的姐妹一直说羡慕我,现在她可以如愿以偿了。】   【呜呜呜我的辰老师马上也要变成别的班的语文老师了。】   “辰华搞什么?”迟应不解,“他不是神主吗,难道真的当语文老师当上瘾了?”   沈妄沉吟:“或许……这就是中年老男人,退休后闲着没事干吧。”   “……” 第87章 晋江独发   铁铁这个软件十分恐怖,第一天上课之前,张子雯特意在群里说了一大段文字,譬如:“你们记得打开手机摄像头和录音权限,到时候会随即点名回答问题,总不能麦克风没声音吧。”   然后就有人回复。   “老师我手机摄像头是坏的。”   “老师我麦是坏的。”   “老师我用的诺基亚,不能上网课,电脑是上个世纪买的,平常我爸用来打纸牌。”   “老师我家没网,现在打字的我不是我,是我的灵魂。”   加网课已经是很恐怖的事了,大部分都盘算着怎么光明正大的挂机,然而现在加了个点名回答问题,那万一……点到的时候人在睡觉呢?万一人在厕所呢?多尴尬?   可惜张子雯毫不留情:“学校规定了,点到名不回答,以旷课处理。”   迟应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沈妄刚刚才从古代处理完事务回来。除却刚刚知道网课时的迷惘,沈妄清醒过来后,就有了坏学生自带的狡黠。   “其实我觉得我也不用请假,反正我手机在你这,到时候上课,你用我手机签个到就可以了,他总不能还要挨个视频吧?”   这是昨天沈妄刚刚分析的,迟应甚至还能清晰的记得他当时得意洋洋的神色。   可怜的陛下一语成谶。   沈妄现在还是一身龙纹古袍,这大冬天的衣服一层又一层,穿脱实在麻烦,沈妄在这不怎么出门,干脆也就把古代的衣服当便服了。   沈妄手里还拿着两块冒着葱香味的饼,他把其中一块递给迟应:“这是御膳房刚刚做的,改良了好久才和小区楼下卖的味道差不多,尝尝?”   迟应接过葱油饼,却不急着入口,他看着对他一脸期待的沈妄,十分不忍心地说:“陛下,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啊?”   “上网课的时候,老师会抽人随机提问,点到谁谁就要开着前置摄像头回答问题,所以,你让我帮你挂机的想法可能无法实现了。”   “……”   葱油饼的渣掉在地上,迟应无奈地拍了拍沈妄僵硬的肩:“还是得自强,靠我是不行的,陛下。”   沈妄呆滞片刻,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一个年级一起听课吗?你们这一整个高二文科班,不是一千多人吗,提问到朕的几率不是仅仅千分之一?”   看看,给孩子急的自称都憋串了,造孽。   “是这么个说法,但你就打赌不会点到你啊?万一呢?”迟应苦口婆心,“你看啊,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的人,偏偏我喜欢的是你,这概率不是比千分之一更低吗?不还是一样发生了?”   沈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情话,陛下挠了挠头,他把治理国家的智慧放在了如何光明正大的逃课上,终于,陛下灵机一动。   “反正现在随时可以穿回来,我在那边下午一般就待在寝宫,要是点名点到我,你和我说一声就是,我直接回来,也就耽误几秒的时间。”   “……”   这货到底是多么不想上课?这才一个学期呢,就厌学到这种地步了?   迟应就好像孩子不愿意学习而无奈的家长:“行了行了,随你,但你到时候考不上大学可别怪我啊。”   “哎呀,反正有阿应,我会在那边自己学的,遇到不会的问你就行。”   到了最后,迟应已经提前体验了当补习班老师的感觉。   他拿沈妄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了,反正这货脑子不笨,已经到了本科线,再零零碎碎学个一年半,只要不混,一般来说都能考个好点的大学。   网课一共安排了两周,学校大概是怕学生产生逆反心理,也就没安排多少课,一天意思意思一个小时,也没有上新课,就是过往的知识点总结。   周一的课是语文,辰华教。   这位看着年轻实际上是个老男人的老师一上镜,刚刚没几个人说话的直播交流区瞬间火热,别的班的女生简直像见了明星似的疯狂打字,企图吸引这位十一中有史以来最帅老师的注意。   话题越来越离谱,从问年纪到问有没有老婆,应有尽有,好像成了颜值主播直播现场。高高在上的神主显然是头一遭遇到这档子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大家……还是注重学习啊,不要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行了我发个签到,开始上课了。”   也就幸好他们进入课堂得要邀请码,而且账号实名认证,绑了学校才能顺利听课,不然很有可能就像年底联欢会那样观看人数直接爆炸。   但弹幕区还是被刷爆了,活像粉丝云见面会现场。   【啊啊啊辰老师好帅啊,我闺蜜果然没骗我。】   【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非要当个老师!】   【听说当老师会秃头,逐渐演变成地中海,辰老师不会也要步入后尘吧?】   【呜呜呜可千万别,这么一个大帅哥老了以后千万不能秃。】   结果追星现场莫名其妙变成了秃头研讨大赛。   辰华在镜头里虽然没什么神色,但关闭弹幕的行为还是足矣看出他心底的慌张。   “他不是什么神主吗?神主也能这么狼狈啊?”   由于好奇网课是什么样,陛下今天没有旷课,抱着手机老老实实看视频,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滑稽场面。   “可能……无论男女,都对自己的年纪比较看中。”迟应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沈妄冷哼:“切,他长得就那样,没有阿应好看,而且他年纪大了,都能和你前世扯上关系,还不知道是多少岁的老妖精呢。”   正在直播讲课的辰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又过了一会,沈妄“呦呵”了一声:“阿应,咱学校又上热搜了。”   “嗯?”   语文课无疑是枯燥无聊的,连迟应都忍不住摸鱼划水,他听到沈妄说的话,毫不犹豫夺过沈妄的手机瞥了两眼。   【江阳十一中别人家的老师】   这简直和联欢会那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联欢会是踏踏实实的官方直播,可网课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闲着没事,居然录屏直播,通过第三方流传视频。   然后这网课直播就火了。   这热搜直冲第一,网络喷子闻声而来,“这年头脸长得好看就能当老师吗,花瓶而已不要误人子弟”一句话还没敲出来,就有人火速扒了“花瓶”的信息。   全国顶尖师范学院毕业的,年仅二十四岁的博士生。   网络喷子:“……”   这家太强了,喷不了。   辰华一心讲课,还不知道自己在网上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只是他心里明白迟应肯定在听课,既然迟应在,那狼崽子说不定也在。自家心肝和抢他心肝的人都看着呢,身为长辈,他自然不能拉胯。   但是对于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事,神主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憋屈。   人是他撮合的,到头来感叹唏嘘的还是他自己。   为了满足心中小小的报复心,尊贵的神主刚分析完修辞手法的解题方法,就迫不及待搞了个问题提问,然后在万众瞩目下开始恐怖的摇摇乐抽奖环节。   辰华看着镜头,面带微笑,然而镜头之外的手却默默凝着淡淡的金光。   神主大人把“作弊”一词运用到了极致。   软件里,无数人的学号姓名相继略过,几秒后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停下来定格的时候,所有十一中的学生都瞪大了眼睛。   “沈妄同学,能听到吗?在吗在吗?”   沈妄:“……”   他分明从辰华表面严肃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狡诈!   幸好今天没旷课,不然这老男人怕是要得逞!沈妄吸了口气,内心骂了几句,刚准备说话,就听迟应说:“陛下,你衣服没换。”   沈妄是刚刚从古代回来的,就是来凑一会网课的热闹,身上还穿着龙袍。他也没想到,这摇摇乐第一轮真的选中了他。   “他绝对用了不正当手段。”沈妄愤懑道。   然而没办法,大势所迫,沈妄只能打开麦克风和摄像头,并倔强的说:“老师,我在。”   他的大头顺利出现在了网课直播界面的右下角。   辰华关闭了弹幕和提问功能,然而在转播的那边,弹幕早就炸了。   【草草草,两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所有资料!】   【我去,这是哪个学校啊?怎么随随便便抽一个学生都这么帅?】   【咦惹这个小哥哥的衣服……他是不是穿着汉服呢!】   沈妄不知道外面的人正欣赏他的大头照,甚至,陛下不知道辰华刚刚提问了什么。   是的,他刚刚在走神刷微博,刚切回来就发现自己被点名了。   摄像头开了半晌,辰华面不改色看着他时,沈妄才想起来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无奈之下,陛下只能偏头,自以为小声的问:“他刚刚问的什么?”   迟应:“……排比的修辞作用。”   迟应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沈妄的麦中,顺应着整个网课直播间都出现了迟应的声音。 第88章 晋江独发   转载的直播现场那群吃瓜群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十一中内部的群聊已经炸了。   高中并不像大学那样,人均一堆学校规定加的群,动不动来个投票活动强制参与。高中生嘛,也就平时在闲暇时间水水群唠嗑,况且这种时期不是人人都有手机,因此学生内部聊天用的校友群也就六七百个人,活跃人数未知。   可是从辰华开始直播时,校友群已经变成了粉丝见面会交流群,里面聊了十几分钟辰华,恨不得把这位老师的家底都给扒出来,热闹了好一会。   然而仅仅是热闹。   直到直播间,从沈妄的麦里出现迟应声音的那一刻。   停顿了几秒后,群内消息几乎到了被不断刷屏的存在,整个沸腾。   【等一等,刚刚是谁的声音?】   【快!朕的秘书呢?快查啊!】   【靠靠靠你们没听出来吗?这是校草的声音啊!】   【我去这才说了几个字啊你们就直接听声辨人了?】   【辨不辨另说,反正转学生旁边有人,而且声音好好听。】   【铁铁不是可以同时连麦三四个人吗?快快快,谁有辰老师联系方式,让辰老师抽奖把校草也抽上去!】   【你特么在宣传彩票吗?】   然而身为事主的三个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波澜,沈妄听到了迟应的话,连忙顺着记忆回答问题。辰华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为难人,只问了排比作用这种基础题,沈妄差不多答出来大致后,辰华点了点头:“还可以,不过得好好听课,别连我问什么都不知道,还得找迟应再问一次题。”   训斥完,他心满意足的结束了提问。   辰华本来是没有其他心思的,他只是单纯对沈妄心态复杂,如同自家孩子被人拐跑的古板老父亲,憋屈之下找了个机会小小的公报私仇。   这自然无伤大雅。   可是,他无意中提到了“迟应”的名字。   校友群的话题又是一轮新的洗涤。   【实锤了家人们!辰老师都亲口把名字说出来了!】   【不是吧会不会太离谱了,辰老师怎么知道这个模糊的声音是校草啊?】   【校草九班的,辰老师带的就是九班,能听出来很正常啊。】   【不是啊你们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重点是如果是真的,那那那这可是寒假啊,难道他俩同居了?】   【他俩同居的事不是挺早之前就有传言了吗?你才知道?】   【不不不你们都没看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在不久前,校草和沈妄已经官宣了!】   外面的直播间更是炸了锅,一群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本来是单纯来看帅哥的,没想到还目睹了一场看起来不重要实际上已经成焦点的小插曲,各个精神抖擞,活力焕发。   体育课都没这么清醒。   “怎么又有人给我发消息?”   迟应正懒洋洋走神划水,结果消息提示音就把他拉了回来。他把铁铁挂在后台,打开微信,发现是翟仁单的消息。   【翟甜甜:校草,我大胆采访一下,刚刚麦里是你的声音吗?】   迟应没看懂,回了个问号。   【翟甜甜:呃,就是……刚刚沈妄是不是问你是什么问题,然后你回答他讲排比修辞作用的。】   这下迟应明白了,应该是他刚刚说话的声音传到了沈妄的麦里,所以听课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但由于离得远,声音模糊,翟仁单才找他确定。   可是这东西为什么还要来问他?和听课有什么关系吗?   此时的迟应还不知道翟甜甜一个人寄托了全校的希望,他只是如实打字回答:是啊,怎么了?   然后翟仁单就没声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半天没回消息。迟应感觉莫名其妙,不过小插曲而已,也没多想,便重新切回网课界面。   沈妄看够了热闹,又认为既然已经被点过一次,那总不能今天还要点他第二次,于是陛下把手机放在床上挂机,和迟应打了声招呼后就迫不及待穿回去了。   临走前还被迟应顺手塞了两张语文卷子。   可惜,陛下低估了神主幼稚的报复心。   又讲了十几分钟的修辞手法,基本总结完了所有相关题型后,辰华再次开口,面带微笑,温润如玉:“好了,现在我再来随机抽一位同学回答问题。”   直播间一千多人瞬间重新紧张起来,担忧自己中彩的同时,他们竟有些诡异的希望这回被点的是迟应。   无论男女老少,谁还不想在枯燥乏味的闲暇时光吃瓜看热闹呢?   那恐怖的摇摇乐再次闪烁着不同人的名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紧盯屏幕,但其中并不包括万众瞩目的事主本人。   这修辞手法迟应早就记熟了,听了几分钟后就把自己手机和沈妄的手机摆在一起默默挂机,声音外放,听到辰华又开始抽人,迟应刷题的手稍微顿了顿,但并没停下。   他知道辰华不是普通人,能一发入魂抽中沈妄,绝对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按辰华的德性,很有可能这次就是他自己中彩。   然而等了几秒,屏幕上滚动的名字缓缓停下,终于定格后,迟应瞥了一眼,瞬间哭笑不得。   怎么又是沈妄?   “呦,又是沈同学啊――”辰华的心情从来没这么愉快过,要不是在直播,他简直想当场吩咐神界放个几天几夜鞭炮庆祝,“这千分之一的概率,命运如此,别无他法,那就顺应吧,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从这个段落里找出运用了修辞的句子,并加以分析。”   录音和摄像头权限已经开启,沈妄的麦从中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了,伴随着视角对着天的画面,屋内格外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读秒的滴答声。   这辰华就是故意所为,半点喘息时间都不给,果然中奖后火速穿回来是不现实的。   迟应沉默半晌,看着自己的手机,右下角画面定格且安静,辰华又喊了几声沈妄的名字,装模装样怀疑是不是掉线了,恨不得把“狡黠”两字写在脸上。迟应吸了口气,心中默念一声“幼稚”,拿起沈妄的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对自己,缓缓开口。   “老师,沈妄刚刚临时有事,出门了,得五分钟才能回来,我是他的同桌迟应,所以,我来替他答吧。”   一张戴着眼镜的斯文俊秀的脸出现在直播间中,这一瞬,无论是十一中的学生还是外围吃瓜群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点的是沈妄,为什么出来的是迟应?   刚刚那模糊不清的声音尚且可以存疑,但是如今实打实的镜头就摆在眼前,无论如何,都已经“眼见为实”了。   这两人真的同居!   那边十一中的唠嗑群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外围看热闹的群众相比之下就有些懵,大部分都是感叹出镜的三人都很养眼,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叫唤转学。   但其中也有聪明人意识到不对劲,在弹幕问为什么出现的是另一个人。   这类言语一开始在洪水猛兽般对帅哥感叹的浪潮中显得微不足道,然而稍稍安静下来后,这样的弹幕被人不小心注意到,就会格外显眼。   【是哦姐妹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被提问的和回答的不是同一人啊?】   【能用他的手机,说明现实认识呗,这人也说了是同桌关系,相互肯定很熟,说不定恰巧都在外面玩呢。】   【前面的,这可是上网课啊,谁这时候在外面玩啊?】   【而且你们看背景,我都看到衣柜了!这分明在家!】   【卧槽所以这两人是在同一个家里吗?】   【姐妹们来科普了!你们移步xxx,有总结!】   迟应还在风轻云淡地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明显是对知识点很熟,说完后,迟应轻笑,推了推眼镜:“我说完了,老师,还有问题吗?”   “……没了,我们继续往下讲。”   辰华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身在直播间,他就没表现出来,只有从微微皱起来的眉头才能看出他没刚刚那么神清气爽。   原因太简单了,养了那么多年的自家心尖尖上的宝贝被人拐跑,老丈人想把罪魁祸首的姑爷教训一顿来个下马威,结果被自家宝贝拦住了,别提有多憋屈。   旁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辰华瞥了一眼,果然是教导主任发的消息,还是直接干脆明了给他发了个问号。   算了,不闹了,再针对沈妄,明天怕不是得被上司找去谈话。   辰华切断提问,继续按正常节奏讲课,迟应这才放下心,他拿出铜镜敲了敲,开启联系后略带嘲讽地说:“陛下,你又中彩了。”   那边的沈妄正偷着懒,面前摊着语文试卷,实际上在用小刀刻小人,闻言愣了一下、   “你别告诉我我又被点了?”   “正是。”   “……”   沈妄噎了半晌,幽幽说:“我觉得咱晚上可以去买个彩票。”   正常来说,千分之一乘以千分之一,已经到达了被雷劈的概率了。   迟应嗤笑:“又不是真随即抽的,辰华动手脚而已,他又不是凡人,这点小伎俩又难不倒他。”   “堂堂神主,干什么针对我?”沈妄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不解,“总不能因为我也是帝王吧?”   “不知道啊,不过他说前世他是我师父,还把我带大了,如今……”   迟应突然反应过来,眼里带着了然:“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把我拱了吧。”   “……” 第89章 晋江独发   一周的网课很快过去,除了头一天语文遭到了辰华的针对,沈妄过得有些费劲,剩下的课都是挂机渡过。   在这种情况下,陛下穿梭在两个世界的时间管理逐渐娴熟。有时候懒得点外卖,迟应甚至会在饭点跑到沈妄那蹭饭,也可以省去一次倒垃圾的次数。   毕竟比起皇帝专用的御膳,那不知道怎么做的外卖就显得格外令人嫌弃。   “还有一周网课,过完后,下学期开学,陛下,你怎么处理两个世界时间的矛盾,你安排好了吗?”   沈妄用筷子给迟应夹了一个狮子头,闻言叹了口气:“我已经更改了早朝频率,现在是一周一次,我准备每周六早上来上朝,至于奏折……我抽空批就行。”   迟应咀嚼一停,顿了顿:“但是只一周一次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正常皇帝都是三天或者隔天一早朝,勤奋点的每天去,久的四五天都有,这得看皇帝本人而定,有懒的也有勤快的。有时候光光一个早朝频率就能瞧出昏君和明君的潜能。   但是七天去一次真的太离谱了。   沈妄登基才半年不到,虽然如今的事务没有以前那么多,然而也不算落得清闲。全国那么多地方,每个地方那么多事,迟应那时候天天登基都能听底下的大臣说半天,大大小小的事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来,令人头大。   七天一次那就代表着把一周的所有事集中在一天,这早朝回去后都能直接吃午饭了。   况且……高中生活也是从早到晚的上课,除了午休和晚上放学回家,沈妄还剩多少时间处理事务?   刚刚时间互通时还没意识到有多麻烦,现在面临开学才能意识到多么不方便。   迟应随口问:“要不再把沈寂找过来,看看他能不能关闭两个世界的互通?”   然而迟应又紧接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用那什么法力会遭天谴,上次那疯子都被劈成那样了,再喊他,他得先劈了我俩。”   “要不你问问辰华,他不是神主吗?他说不定会有办法。”沈妄脸一垮,“还有,我跟他说下周一上课别点我了,能不能做个人?”   迟应轻笑两声,又吃了两口菜,然而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敲响:“陛下,穆王爷刚刚出现了!还说什么有缘再见,陛下,是否要将人抓回来?”   这是玄鹤的声音。   沈妄早已见惯不惯:“不用了,你们抓不到他的,别白费力气,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吧。”   “呃,对了陛下,您确定将早朝调整为七日一次吗?大臣们那边已经有一些反对的意见了。”   面对迟应同样投过来的眼神,沈妄面不改色:“就这样,他们爱同意同意,爱反对反对。”   玄鹤却支支吾吾:“可他们说,陛下从日日早朝变成七日一早朝,差别这般大,是因为……”   沈妄早已下令他的寝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哪怕是玄鹤也只敢在门外传话,这无疑是异常的,因此不小心就有了许多花里胡哨的传言,十有八九和陛下不久前带回来的奇异少年有关。   不然陛下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迟应和沈妄对视一眼,都从这说到一半的话里猜出了下半句,沈妄尴尬地咳了两声:“让他们闭嘴,休得妄言!”   玄鹤称是,转身离开了。   迟应喝了口水,眼里满是嘲弄:“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把躲躲藏藏的感觉,陛下打算怎么补偿我?”   “躲躲藏藏的分明是我,但凡出了一丁点意外,他们发现我不在寝宫,必有大乱。”   沈妄嘟囔着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振作起来:“今天周六,反正也没网课,要不我带你出去玩玩?”   迟应淡淡一瞥:“所以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陛下?”   “……”沈妄眼角一抽,“快了快了,阿应你也不能天天泡在屋子里,总得出去走走啊是不是?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阿应――”   迟应被沈妄磨的头疼,终于不堪其扰,刚准备无奈答应。   可就在这时,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转暗,乌云密布,凝结在了一起,轰鸣的雷声从云里传出。   沈妄整个人一僵,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迟应捕捉到了。   沈妄天生畏惧雷声,迟应很早之前就知道,虽然这倔强的小皇帝已经努力克服并且成功,但刻在骨子里的惧怕,哪怕沈妄再怎么掩饰,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好的天怎么打雷了。”迟应假装没注意到沈妄的神色。   沈妄咽了口唾沫,默了半晌,通过窗户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略有些晃神。   可是没多久,迟应就发现了不对劲:“话说,雷声这么大,怎么没下雨?”   沈妄又定着看了许久,突然说:“这好像不是普通打雷,有点像之前沈寂受天谴的雷。”   迟应皱眉:“这是天谴?为什么又有天谴?他干什么了?”   沈妄沉声:“不知道,沈寂这个人向来任性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前我还可以管着他,现在……”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天壤地别,他也已经无能为力。   放在桌上的铜镜突然泛起红光,迟应甚至还没来得及拿,里面辰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出事了,那个疯子把连接两个世界的时空隧道撕了。”   “什么东西?”沈妄微愣。   “你们两个所在的不同世界,是完全相隔开来互不干扰的,你俩能相识相知并来回走动,只是因为你俩是个意外。”辰华说,“这是固定的法则,本君在现世,风烬尘在古世,在不同世界,甚至本君用可以强制传唤的神主令都找不到他,而上次本君出现在这里,是先回了神界才能把分身影子投入在这,同理,要想通过你们的两个世界,从这里到另一处,必须中途经过神界,以此为中介。”   迟应拖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沈寂想去我那,但是要想从这里过去,得经过你们的神界,但是沈寂是妖,你们不会同意他入神界把你们那当个转站中心,所以沈寂用自己的手段撕碎空间联系,直接省去了转站的过程,因为在凡间用了妖力,也就降下了天谴。”   “对。”   迟应:“所以你这么急,是因为他这么做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对吧。”   “不是,但必须重视。”辰华的声音有些缥缈,“通道被撕碎,对两个世界的普通人确实没什么影响,但如果这两个世界,还有另外的不属于这里的人,他就可以通过沈寂劈出来的隧道随意穿梭。”   “你的意思是……”沈妄握紧茶杯,“除了我和阿应,还有另外的不是普通人的普通人?”   “有一个,但本君不知道是谁,在哪,更不知道他有没有以前的记忆。”辰华语气凝重,“本君也是刚刚才发现,沈寂撕裂空间时产生的能量波动会连接和空间有关的人,而这个波动的连接不止你俩,有三个。”   也就是说,暗中还有一个人,而且不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本君不知道沈寂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事是他必须去现代才能做的,况且他那种疯子在现代……”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沈妄放下茶杯,拿起铜镜:“我去找他。”   “不用,狼崽,他的事本君来处理,你……保护好你自己,有事一定要联系本君,还有迟应。”   这话说完,铜镜上的红光便消失,辰华丢下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惹得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沈妄将菜盘收起来,放到后院,迟应坐在座位上默然半晌,等沈妄收拾完回来,窗外的雷声轰轰烈烈了十多分钟,到此时才慢慢归于沉寂。   静默中,沈妄咬咬牙:“走,我们回去吧,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哪怕辰华没明说,但沈妄也清楚,沈寂十有八九是要针对他或者迟应的。   迟应“嗯”了一声,笑了笑:“正好,我回去再写点卷子。”   如今看来,哪怕他不想卷进这场纷争,也不得不沾上了。   回到现代,两人刚刚一睁眼,就被外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雷云弥补,阴霾弥漫,掺杂着黄土的风从地上卷起,许多人慌忙地跑回自己的屋内,但是老旧小区老年人多,有一个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奶奶没来得及回去,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拐杖也掉落在地,她的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看起来格外无助。   这是沈寂引下的天谴。   可是天谴不是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实际损伤吗?不是只有视觉效果吗?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好像世界末日一般,席卷了一切热闹。   迟应心头一紧,和沈妄对视一眼,沈妄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两人刚准备打开门。   就在这时,窗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迟应脚步顿住,重新看向刚刚的方向,却发现刚刚的老奶奶居然不见了。   同样的地方,站了一个人,白色西装革履,身量颀长,西服的衣摆被吹得拂动,在漫天黄沙中显得很违和。   他像是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对着迟应一笑。   沈寂。 第90章 晋江独发   见惯了沈寂一身红衣的妖异模样,陡然见到他这般优雅,迟应心中一凛,差点以为看花了眼。   黄沙席卷,沈寂站立在狂风中,屹然不动,分明空中尽是脏土,他身上的白西装却是一尘不染,好像一位高贵的士人。   他是玩奇迹暖暖了吗换衣服这么快?   见迟应顿住,沈妄也凑了过来,果不其然,也看到了狂风中的沈寂,跟着一愣。   沈寂神色微动,比了个口型:哥哥。   被这么一个人逮到住处,迟应心里很不踏实,好像这个房子瞬间失去了安全感。他收回目光,用手机给辰华打电话。   大概是那边也感受到了异常,辰华几乎是秒接。   迟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辰华率先开口:“我知道你要来问,现代如今的情况并不是天谴,而是撕裂缝隙产生的紊乱,过一会就好了,你们先别出门。”   “不是这个。”迟应沉声,“是沈寂找到我家门口了。”   “……”   迟应的面色有些难看:“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不想去揣摩疯子的想法,但我想说,我分明不想卷入你们所说的前世纠葛,为什么你们就非得粘着我呢?我回现代,只想好好听课写作业,考个大学,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本君知道的,本君也不想你卷进去,本君也想你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电话那头,辰华叹了口气,“但是,小应啊,你知道天命吗?”   从迟应和沈妄联系上的那一刻,有些事就注定了。   又一道闪电从上空劈了下来,结结实实打在沈寂身上,沈寂当场吐出一口血,一头长发垂在身前,鲜艳的红色沾在西装上,逐渐晕染,宛如妖异的罂粟花。   沈寂一副淡然神色,颇无所谓的擦掉嘴上的血迹,而后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迟应一回头,果然发现沈寂就在身后,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货要是去演恐怖片那真是再合适不过,连制作特效的成本都免了。   沈妄抬手将他拦在身后,挡在两人之间,面色凝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你来这里做什么?只是来看看风景,还是……”   沈寂视线重新放在沈妄身上,对着他蔑然一笑:“哎,我是来提醒哥哥,哥哥自从你为了在这里上课,将上朝改为七日一次,那些个大臣颇有些议论,哥哥你看,是否要将那些多嘴的人,杀了?”   “这些事同你无关,你既然越狱了,就要有越狱的自觉性。”沈妄指着门外,“这里是我和阿应的家,不是你的放肆之地,沈寂,你要是真把我当成你哥,就不要再来了。”   沈寂笑意收敛,突然撇了撇嘴,看着竟有几分委屈:“我只是舍不得哥哥,所以强破了时空通道,这样我才可以时时刻刻保护哥哥,陪在哥哥身边,哥哥你总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弟弟吧?”   听完这话,沈妄唇角微扬,眸中却是冰冷:“怎么会忘?我还得感谢你把我扔进行夜楼的恩呢。”   “既然哥哥知晓这是恩,就应该知恩图报,弟弟也没什么要求。”沈寂歪头轻笑,“让哥哥单独与我在这饮一壶酒,吃一场席就好,我还从来没吃过这里的东西呢。”   这下迟应也是脸一黑,他挂断了电话,扒下沈妄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你过来,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好,但,我们只是凡人,想必也应不了你的什么要求,刚刚门外那个老奶奶是你救的,我看到了,沈寂,我知道你不坏,所以我愿意和你说话。”   沈寂明显一怔,紧接着又是哈哈大笑:“我不坏吗?真是可笑,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是狐妖还是王爷,我可都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说我是好人,你真是天真啊。”   “之前你也说了,你杀的人,都是侮辱过沈妄的,你确实太过偏激,但还称不上胡乱杀人的名号。”迟应回了一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们,对不对?”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真不愧是现代文明社会长大的人。”沈寂挑了挑眉,“不错,我过来并不是为了伤害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   迟应刚刚暗中舒了口气,沈寂却接着说:“但是,可能要让哥哥牺牲一点东西,就当是我帮助哥哥登上皇位后的奖赏,好不好?在这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两人同时心头一紧,皆感到不对,果然下一刻,沈寂突然伸手,掌中凝着一道红光,直接连接在沈妄的胸前,而后这红光将他整个包裹住,如同缠起来的蜘蛛网,沈妄惊觉自己挣脱不开也动弹不得。   迟应猛吸一口气,连忙抓住沈妄往旁边一拉,就在这时,一道更耀眼的金光挡在三人面前,如同切菜似的直接斩断了沈寂手中的红光,沈寂被震得也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再一定神,辰华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本君在此,休得放肆!”   这狭小的出租屋内何时有过这么热闹?迟应担忧沈妄的同时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   大概受到天谴后本身就很虚弱,又被辰华这么一打击,沈寂捂住胸口,扶着墙重新站直,却半点不显颓废,反而笑意更浓:“果然被压制了,我就说十八岁当天,怎么只有那点反应……”   “沈寂,你到底要做什么?”辰华额间金色印记闪烁,整个人多了几分威严,“封印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解不开,如果你要强解,那你俩都得受到重创,尤其是你哥哥。”   沈寂又咳出一口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到袖子上:“神主大人,在大局面前,这种小事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天真。”   辰华默然半晌:“本君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仇恨已经淡了,之前看你并没有什么作为,本君险些真觉得你不会再做什么。”   “可笑,杀母之仇,岂敢忘却?”沈寂冷笑,“神主公正,应该能理解我吧?”   这两人的对话直接飘到千里之外,迟应听不懂也不想听,只轻轻拍着沈妄的背,沈妄捂着胸口缓了一会,恢复过来后,他才低声问:“他俩在说什么,你能听懂吗?”   迟应如实说:“听不懂,应该和那什么前世有关。”   然而他俩小声的对话还是被沈寂听到了,沈寂顿了顿,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趣,突然就把自己的经历说故事般讲了出来:“我是妖,但不完全是,准确来说,我父亲是妖,母亲却来自神界,因为她和妖扯上关系,所以啊,就被神界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扑咚,打死啦。”   他面色淡然甚至带着一分笑意,好像诉说的是别人的经历:“在那之后,我就想把神界灭了,再不济,也要杀光那些人,尤其是,对我母亲的哀求不管不顾的老神主,哦,不过他已经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寂!”辰华手上终于爆了金光,瞬间推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沈寂重重砸在地上,与此同时,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天空重新泛起雷鸣声。   “你急了?”沈寂闷笑,“神主大人,你也想尝尝天谴的滋味?”   辰华皱着眉,望向窗外,无奈地收了手。   被雷劈受伤是小,但一次天谴几乎能损掉一半的修为,沈寂却硬挨两次,把半生修为当玩乐似的随意丢弃,根本不计后果,所以被认为是个疯子。而他不同于独自一人肆意妄为的沈寂,神界还得他来管,他背负太多,不可能这么任性。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怕了,真是可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万众瞩目,表面光鲜,有用吗?其实就是背负太多,活的不自在。”   沈寂捂着胸口,从地上站起来,突然,他看向了站在一旁一脸冷漠的迟应。   “其实辰华,你也不用背负那么多,反正你这个神主位置本身也不是你的,你这个性格不也不想被拘泥吗?让你的宝贝徒弟恢复神力和记忆,你就可以退休了。”   辰华双手负在背后,带有几分威胁:“他不想,就别强迫他,你若真的过分……哪怕丢一半修为,本君也要将你诛灭。”   沈寂靠着墙,微微仰头,略带轻蔑:“放心,到那个时候,你就顾不上我了,因为……”   话音未落,沈寂忽然发难,手上凝着红光直接推到沈妄身前,而后这道光瞬时消失在路径,像是直接融入了沈妄体内。   “沈妄!”迟应惊呼,连忙扶住他。   沈妄只感觉心脏被人捂住似的,又闷又难受,他咬着牙,努力摆出一张笑脸:“没事,阿应。”   事发太过突然,辰华平日又是敛着神力的,等他反应过来时,红光已经近乎不见了。   “我就说,十八岁那天,他体内的封印怎么没有解开。”沈寂笑,“原来,早就被沈歇压制了啊。”   辰华瞪大了眼,看着沈妄背后快要彻底消失的红光,他现在根本就顾不上沈寂,急匆匆上前扶住沈妄的肩膀,探了一探,并不动声色恰了个昏睡诀。   沈妄的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他顺势靠在迟应怀里,慢慢睡着了。   “小应。”辰华面色凝重,“事到如今,有的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啊我写好了,忘了放存稿箱了!刚刚才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第91章 晋江独发   迟应此时却也顾不上什么是非对错前世今生,满心都是眼前人,沈妄晕倒在怀里,迟应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想让他靠的舒服些。   他的嘴唇略过沈妄的额头,停顿片刻,一时间,刚刚还热闹的屋内安静得骇人,就连沈寂都没开口。   直到迟应重新抬头。   “沈寂,你做什么了?”迟应的面色沉的可怕。   沈寂歪头,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我?我没做什么,只是帮助哥哥,完成我与他的宿命而已。”   和这个疯子看来是交流不出什么了,迟应按耐下怒火,不再看沈寂一眼,转而对向辰华,顿了顿,故作漠然的语调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愿显露的恳求:“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他?”   辰华一愣,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这个宝贝什么时候求过人……   “不用看了。”辰华声音微颤,“封印解了。”   解除封印的具体后果谁也不知道,但对沈妄的身体一定有极大损伤,没想到沈寂还是会强行破开。   在哥哥和复仇之间,沈寂选了后者。   迟应抱着沈妄,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捏着被角低声喃喃:“封印,那是什么意思?”   原来沈妄早就被牵连了进去,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曾置身事外。   或许真正无事一身轻的只有他。   辰华还没说话,反而是沈寂在一旁自顾自叨叨:“他体内有一道封印,封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这个封印,当年就是你神界太子沈歇,亲手下的。”   辰华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一挥手,虚空中登时多了一根绳索,溜几圈后将沈寂绑了起来。   “多嘴!”辰华怒斥一声,又接着挂上一副温和笑意对向迟应,“你别担心,封印破除也有一个过程,他暂时不会有事,本君……会想办法的。”   迟应顿了顿:“你既然可以制住他,为什么之前没管?”   他知道这句话算得上是无理取闹道德绑架,但是他现在实在冷静不下来,光是面上强撑着的漠然就已经是极限。   “他修为不低,之前完好无损的状态,本君若要制住他,也得动用神力,而动用了,就意味着破了天地法则,会带来天谴。”辰华皱眉,像父亲希望得到孩子原谅一样,抚了抚迟应的后脑勺,“而天谴会损失一半修为,小应,本君是神主,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希望你可以理解。”   “现在沈寂受了两次天谴,修为大损,身体虚弱,所以你不动用修为也可以制住他。”迟应嗤笑,“但即便如此,他如果要杀沈妄,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对不对?”   这是事实,但辰华不忍心说出“对”字。   无限的对半砍,无限接近于零,就好像反比例函数那样,和坐标轴再接近,但也永远不可能真正重叠。   他们就是技不如人,这些个神啊妖啊,哪怕再落魄,也是一念就可以决定他们的未来。   幸好有天地法则的存在,幸好沈寂这种不计后果的疯子不多,否则这凡世间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腥风血雨的样。   迟应静静看着沈妄,吸了口气:“那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过往看过的玄幻电视剧,无论是什么封印,解开后,似乎主角都会多多少少受到影响,比如性情大变,比如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不知道。”辰华如实说,“以往从未有人封印过它,也从未有人破过封印,但一定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小应,先把他送到医院看看。”   听到这,沈寂神色微动,但也只是转瞬即逝,迟应倒也完全顾不上其他,也根本不考虑留两个陌生人在家里会怎么样,直接背起沈妄,奔向医院。   市中心医院和小区隔了三四公里,刚刚的狂风惹得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迟应在路旁走了几分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辆私家车路过,出租车压根见不着。沈妄187的个头,站起来比他还高,迟应一开始还能步履沉稳,时间长了体力消耗,走得愈发艰难,幸好没过多久,辰华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我已经把沈寂束缚住了,卡在了修为的边缘,不会降下天谴,足矣让他安分一段时日,短期内他不会再出来作乱。”   “嗯。”迟应轻轻应了一声。   “打不到车吗?你……你别急,你要不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开车来接。”   迟应摇摇头:“太远了,算了,老师,你帮我扶一下他。”   辰华顺应扶住沈妄的肩,减轻迟应的负担,背上的重量终于被卸下,迟应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迟应开口:“赵老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一个朋友突然晕倒了,我要带他去医院,可刚刚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出租车,所以我想请你……能不能开车来接一下我们?迟应感激不尽。”   “嗯,在我家小区大门口,谢谢赵老板,往后武场有需要,我必全力以赴。”   电话那头人的速度很快,迟应刚挂电话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大奔就停在了三人面前,一名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摇下车窗,掐灭了嘴里叼着的烟:“上车吧,小少主,这是你第一次求我办事,我总不能不给面子啊。”   正是地下武场的老板赵天磊。   迟应连忙道谢,和辰华一起把沈妄塞进车后座,赵天磊好奇地回头,看清了沈妄的脸:“这个是不是上次你和黑虎打架,黑虎动了手段伤了你时,上台救你的那个?”   “嗯。”   “我那次看他身手矫健,必是可塑之才,怎么成现在这样了?是身体有什么旧患?”   “不知道,他是莫名其妙晕的。”   总不能说是被辰华用法术弄晕的。   三个人一同坐在后座,迟应面色有些不好看,赵天磊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车里还放着广播,而广播正好在放时事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下面播放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刚刚,全国各地天色异变,掀起了一阵狂风,风速等级尚未确定,其中以江阳市最为严重,专家正在分析原因,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暂时躲避家中,如遇危险,立即拨打当地急救电话。”   赵天磊终于找到了话题:“刚刚你们注意外面的天色没?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情况,还以为是要世界末日了。”   清醒的两人却没什么心情开玩笑,但赵天磊毕竟是来帮忙的,总不能让他热脸贴着冷屁股,迟应接了他的话茬:“是啊,很可怕,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你看这一路才多少车?现在敢出门的都是不怕死的,小少主,我帮了你这个忙,下次我喊你来,你总得给我捧个场吧?”   “一定。”   一旁的辰华却暗自蹙眉,他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开口:“你在武场那打工?”   “打工”算是比较好听的说法,如果难听点,那就是“搏命”。   “是啊,以前经常去,现在去的少了。”迟应不经意瞥了眼自己的腹部,想起了上一次在武场被重伤,沈妄冲上台把他护在身后的事。   现在看来,这最初产生情意的根本,居然是仿若隔世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对沈妄动的心,或许仔细追究,无非就是一点一滴的悸动叠加起来,每一次悸动都会添加一个笔画,最终将每一笔凑起来,写成了“喜欢”二字。   确定了迟应的过去是在武场度过,辰华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他来到现世,本就是为了寻找迟应,因此他才会特意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个身份,方便他在人世间行走。过去的二十四年,他毫无头绪,因为他不知道迟应到底什么时候会诞生,又会诞生在哪,是哪一个人。   直到去年年底,江阳十一中跨年联欢会,迟应和沈妄的节目表演火爆出圈,上了微博热搜高位,当时他正闲着无聊刷微博,看到了这一条,顺手点了进去。   然后他在模糊不清的视频中,看到了他寻找了二十四年的身影。   还很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人。   在那之后,他确定了迟应的所在,便立刻动身去了江阳市,并以高的离谱的学历火速任职了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可他没想到,迟应这一世的过去会这么艰苦,知道他生在这样的家庭时,他已经很是心疼,甚至不管不顾自己的神主身份对着一个普通凡人拳打脚踢,只为宣泄。而如今,迟应告诉他,他维持经济的方式并不是靠亲爹的补给,更不是正常的打工,而是自己用拳头搏命,打出来的收入。   风烬尘能在迟应刚出生时就找到迟淮,还说了那番话,可是却从来没有告诉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从来没去问过。神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占星师不隶属神界,卜算天地万物,而天机不可泄露,除非占星师自己愿意,否则任何人不允许逼问。   他也想迟应这一世无忧无虑,过完平凡人的一生。   可如今看来……   沈妄额间泛着隐约的红光,这是只有辰华才能看到的。   如今看来是过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已经开始放飞了,剧情也跟着起飞,可能比较花里胡哨哈   ps:后面有点小虐(狗头),不过无伤大雅 第92章 晋江独发   刚刚遭遇了极端天气,没多少人敢在此时出门,因此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赵天磊一路油门拉满,卡在了超速的边缘,本来需要十五分钟的车程如今十分钟还没到,几个人就被拉到了市中心医院。   此时医院的病人倒比往常要多,刚刚狂风猛烈,连树都被连根拔起,有不少人受了伤,都拥挤在挂号区吵吵闹闹。   有不少医生步履匆匆,从这头跑到那头,忙的要死要活,在大冬天都快惹出一身汗。   迟应把沈妄从车上背了下来,他鼻梁上眼镜的镜片早就糊了,此时却也顾不上,他小跑到队伍的最后面,看着面前还排着一长队的人,不禁有些急躁。   辰华和赵天磊站在队伍外,也是面色凝重,尤其是辰华。   他在路上已经把昏睡诀的效用消了,按理说沈妄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然而他依旧迟迟未醒,一直处在昏睡状态,这并不是个好的征兆。   排在他们前一位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捂着自己的手腕,一脸痛楚,大概是崴到了。正忍耐着,突然,他的脚后跟被人踩了一脚。   身后人轻飘飘说了声:“抱歉。”   一直憋在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中年男子转过身刚准备破口大骂,却在看见晕倒在迟应肩上的沈妄时把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怎么了?看起来很严重。”男子问。   迟应咬着牙关:“没事,就是刚刚他莫名其妙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那你挂急诊啊!抢救啊!”   迟应低声:“他不是因为气候异常受的伤,他没有症状。”   如今抢救室都是些因异动而受重伤的普通人,他们才是真正的无辜,在风和日丽的下午正享受阳光,突然就遭遇了飞来横祸,急诊室早已乱做了团,因此权衡利弊,让受伤严重的人先行就诊。   沈妄这样的,没有明显症状,说睡得沉也不过分,去了急诊也没什么用,还会耽误真正需要帮助的无辜的人。   那中年男子挠挠头对着沈妄打量了好一番:“这样啊……主要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呗?哎算了算了,你站我前面来,我不急。”   迟应一愣,连忙道了声谢,往前挪了一步。   大概是排队的过程着实无聊,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少年又着实引人注目,而且沈妄的面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很快,迟应只感觉他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一名年轻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说:“你排到前面去,去我的位置吧,我没什么大碍,别让你的朋友耽搁了。”   然后她站到了队伍最后,对着迟应善意一笑。   这世上本就是善意居多。   迟应再次道谢,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站到了队伍最前面,不过门诊的人问他挂哪科时,迟应有些迷惘。   “莫名其妙晕的,没其他症状?”   “嗯。”   “先去普内科吧,让那边医生看一下,也可以做个全身检查,对了他有单子吗?没有的话拿个新的?”   迟应应声,准备付钱,然而沈妄趴在他背上,他掏手机很麻烦。辰华见此,立刻跑了过来,拿出手机:“我付钱吧。”   迟应瞥了他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发生如今这样的事是命中注定,怪不得辰华,然而辰华是第一个把他们和过往被迫联系起来的人,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个坎。   付完钱拿号,迟应和赵天磊道别后,背着沈妄上二楼,结果排队等候地方的座位已经被坐满了――普内科本身人就多,而且楼上普外科的患者早就挤爆了,不少等候的人都来三楼蹭座位,导致这边居然是座无虚席。   迟应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空位,无奈叹了口气,辰华站在他身边,微微蹙眉:“我来背,你歇会吧。”   “不用了。”迟应又把沈妄往上颠了颠,“没这么柔弱,你帮忙听着点号就行。”   辰华抿了抿唇:“沈寂的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时时刻刻看护你们,才让他钻了空子,还有就是,我刚刚对你说的,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了。”   “其余的回头再说,不过我注意到了沈寂说的关于封印的话,我现在只想知道,沈歇是谁?”   看着迟应笃定的神色,辰华无奈摇头:“是,沈寂说的是对的,沈歇就是你,准确来说,是你的前世,神界太子沈歇。”   “听着倒是威风。”迟应抓住沈妄的手,“可我还是无能为力,所以说,哪怕我想追寻前世的事,我又能做什么?除了像看电影那样想起自己的记忆,我还有什么能做的?”   辰华被质问得无语凝噎,背过身咳了咳,心想:坏了,沈妄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他的大宝贝怕是一辈子都哄不好了。   就在两人双双沉默时,突然一声呼呵打破了平静:“哎!校草!”   这个称呼在一瞬间把迟应拉回了过去,他抬眼,发现对面的杜巷正对他招手,杜巷身旁还坐了一个同龄的小少年,正缩在一边眨巴眼往他这看。   若是沈妄醒着,就可以认出这是杜巷他弟杜航,是两人刚刚互穿时被沈妄一掌拍到地上的那位小可怜。   杜巷在医院遇到熟人,激动了几秒后便注意到了迟应背着一个人,他登时怔了怔:“哎?这是怎么了?”   迟应此时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只草草说“晕了”,便不再愿意多说。   但他脸色的苍白和疲惫是显而易见的,辰华在一边心疼的要死,但怕把人惹火,哄也不敢哄,堂堂神主只能杵在一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杜巷却没辰华那么谨慎,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来,你把他放到这来,你歇会吧,你看你都出汗了,哎,真他妈烦,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傻逼天气,我正和杜航在外面打架呢,突然就刮风了,累的杜航直接从墙上栽下去,崴了脚。”   杜巷帮忙把沈妄扶到座位上后就开始在一边叨叨不停,一看就是真被气着了,以至于脏话不断,恨不得问候空气的全家,直到辰华听不下去,装模作样咳嗽一声。   杜巷这才注意到还有人是和迟应一起来的,定睛一看,还他妈的是他们网课语文老师!   登时,脏话收敛,杜巷尴尬地笑笑:“那个……杜航号到了,我先带他去就诊了啊,你们聊你们聊。”然后直接把杜航拽走了。   杜航一直在回头,小声和他哥说:“那是谁啊?长得还挺好看,还有点眼熟。”   “校草他对象。”   “……”   十一中仅次于校霸杜巷的小霸王闪了个趔趄,险些加重伤势。   那边,迟应坐在沈妄身旁,给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辰华站在墙角,视线不离迟应,思绪飘得有些远。   “殿下,你堂堂神界太子,和这等妖邪厮混在一起,真不怕他人耻笑?将来,你还怎么坐稳神主之位?”   “他不是妖邪,他是人,本殿就是要护着他,如果本殿因此不被臣民信服,那这太子位本殿不要了就是。”   “封印破了,是妖王干的,殿下!”   “那就,用我的命,给他赎罪吧。”   “殿下……”辰华喃喃,“封印既解,如果他有事,真不知道,这次你会怎么选。”   又等了十来分钟,前面还有三个号,迟应没有心思玩手机,只是坐在座位上发呆,辰华一动不动站在一边,神色凝重。   直到沈妄悠悠醒来。   “阿应……”   这轻轻一声唤,迟应登时一个激灵,他立刻看向身旁的沈妄,见沈妄已经醒来,正面带笑意地盯着他,眼里仿佛有柔光,像是看了他千年万年般,温柔又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迟应崩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   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掩盖不住眼里的疲惫:“你醒了啊,那我睡会,自己听着号啊。”   “好,你休息吧,我听着,到了我叫你。”   迟应再也撑不住,几乎在闭眼的一瞬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眼睫毛藏在镜片后面,一时间,哪怕周遭嘈杂纷扰,沈妄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确定迟应睡着,沈妄直起腰,左顾右盼,寻到了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看着他像鬼一样的辰华。   沈妄轻轻离开座位,走到了辰华身边,辰华把沈妄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了?又精神了?”   “我刚刚晕倒时,迷迷糊糊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沈妄瞥了眼座位上的迟应,“比如沈歇,那是阿应的前世?”   “是。”   “那我呢?”   辰华看着他:“你开始好奇你的身份了?”   沈妄摇头:“不是,我不是好奇我自己,我是好奇阿应,以及,阿应和我,你前世是阿应的师父吧,你应该知道?所以,我想打听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知晓。”   “我说出来,你可能不太开心。”辰华抱着手臂,“因为你们的前世并不是很美好。”   “我大致猜出来了,我和阿应可能不是一路人?”   辰华:“嗯?怎么说?”   沈妄的神色有些落寞:“阿应是神,而我是妖吧,就像沈寂那样。”   突然,他抬起手,在辰华惊愕的目光下,手中凝了一道红光。   “我好像已经不是凡人了。” 第93章 晋江独发   医院二楼人来人往,吵吵闹闹,连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两个人挤在不起眼的角落,背对迟应,皆是神色凝重,像是在探究什么大事。   沈妄抬着右手,掌心朝上,凝着的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不时波动,此等诡异画面,周围人却并没有惊叫,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里。   这是只有辰华才能看到的异样。   这道红色光芒不同于沈寂的力量,相比之下,它有些过分黯淡,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辰华盯着这团临近熄火似的红光,回过神后,他立刻抓住沈妄的手臂。   “收回去。”   沈妄不解,但也乖乖照做,本就黯淡的红光彻底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现在确实已经觉醒了一些你本来的力量,但是狼崽,你记住,这股力量你平日千万不要用,除非是性命攸关不得已的时候。”   辰华面色紧绷,眼里无半分笑意,和初见时的吊儿郎当完全判若两人,沈妄多少意识到了这事的严重性:“放心,我不会用的,我知道分寸,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觉醒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知。”辰华垂眸,“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有史以来,这种事也从未有先例,你是第一个。”   “但我想知道,我体内到底是什么封印。”沈妄淡淡一笑,“万一我哪天走火入魔死了,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吧。”   辰华蹙眉:“别这么想,你死了,他怎么办?”   “他”自然是指的迟应。   沈妄一时没搭话,只是静静看着在椅子上睡着的迟应,辰华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穿梭,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怎么说呢……这事很复杂,其实你的命本来不是你的,是别的东西换来的,而这个东西本身有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所以才要被封住,不然这个力量会侵蚀你本身。”   “如今,封印解了。”沈妄喃喃,“那意思是不是,我迟早要被侵蚀?”   “不是,我刚刚只是说了大致推断,我也告诉你了你这是古往今来第一例,没人知道结果,或许……这个力量慢慢就会和你自身融为一体,你完全控制它,皆大欢喜。”   “如若不然呢?”   辰华被问的气不打一处来:“差不多得了,还没发生的事,不要妄加揣测,搞得自己吓自己。”   话音刚落,那边喊号终于喊到了沈妄。迟应表面说着让沈妄自己听,然而那边刚刚喊到“沈妄”的名字时,他还是瞬间就清醒了,立刻睁开眼寻找沈妄的身影。   结果就发现他对象正和他前世师父正缩在角落,凑在一起还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合伙盘算炸了这个医院。   听到喊号后,沈妄也是立刻看向迟应的位置,迟应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走吧?”沈妄试探说。   迟应微微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这座位当真是供不应求,他才刚刚起身走出去三步都没,就有人一个箭步抢了他的座位,如卸重负地歪倒在座位上,像是累极了。   迟应走到沈妄身侧,左看右看,摸了摸下巴:“你这活蹦乱跳的……是没事了?”   “不知道,还是检查一下吧,反正我没什么症状,看完医生很快就出来,你要不还是在外面等我吧?”沈妄拿起自己的单子,“正好,你和辰华一定有话要说。”   他确实有很多事想问辰华。   于是迟应允了陛下一人看医生的请求,目送他走进诊室后,迟应将视线重新投到辰华脸上,就是没说话,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被这么盯着时间长了,神主甚至有点泛慌。   “要不你先主动把事说出来吧,被质问的感觉一定不好,肯定不如自己说出来的有效,对吧师父?”   听到这个称呼,辰华整个人震了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迟应一觉醒来想起了过往,只是迟应探求的意味太重,明显还是不知道的。   微微怔忡后,他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这两人轮流清醒,还都是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他是百度百科似的。   辰华被折磨得甚至产生了逆反心理:“你不是不想和过往扯上关系吗?现在想知道了,就跑来问我了?”   “我是不想,但如今已经是不得不面对了。”迟应抬手扶了扶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意味不明,“封印封印,所谓封印,一定是为了封住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沈妄体内到底藏了什么?仅仅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然后你再告诉我沈寂破封印就是为了得到这股力量?古早小说的剧情都比这个精彩,这话骗骗小孩得了,瞒不住我。”   辰华静静看着他:“我没有骗你,只是我现在说了你也听不懂,封住的确实不完全是力量,还有另一样东西。”   迟应摆摆手:“好,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沈寂说他的封印是我下的,这事是真是假?”   “真。”   “为什么?”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如果不封,沈妄他……可能会支撑不住。”   迟应顿了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长廊,两侧的座椅上早就坐满了人,焦急的等待排号。   他没有再问。   辰华并不知道沈寂给了他一个玻璃弹珠似的药丸,说是恢复前世记忆的药,他怕有毒,之前也没有想起来的打算,所以一直没吃。   他已经开始改变主意了。   两人不知沉默了多久,沈妄终于从诊室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走过来说:“大概看了,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建议我去做个全身体检,哦全身体检预约要过几天,现在是让我抽血去。”   迟应回过神:“好,抽血在楼下,我带你过去。”   沈妄应声跟着下了楼,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台阶时,沈妄突然脚下打滑,险些摔倒,还好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扶手才定住身形,沈妄刚刚站稳,立刻看向了一旁的迟应,见他没注意到自己,这才舒了口气。   这些单子沈妄看不懂,因此全都交给了迟应过目,迟应刚刚一直在盯着单子看,因此居然没注意到沈妄这不起眼的小意外。   辰华在两人身后却看的清清楚楚,他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三个人穿过人山人海走到了抽血的地方,这里待着许多小孩,小孩打针必然有不少哭哭啼啼甚至鬼哭狼嚎的,一排长椅上有一半都是家长愁眉苦脸抱着自家正努力哭的娃,迟应本就不喜欢吵闹的地,尤其这种杀伤力极大的。   “辰华,你有没有什么封闭听觉的法术,给我使一个。”   辰华挑挑眉,食指轻轻一动,迟应只觉耳畔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像看电影时直接调了静音,一片鸦雀无声,甚至快要到聋了的境地。   “好了,你现在只能听到你想听到的声音。”   他第一次觉得法术原来有如此高的实用性。   他找了一个空座位,用手机翻看新闻,果不其然一整个首页都在报道江阳市的极端恶劣天气,什么猜测的都有,甚至有说世界末日的,把他这个事主看的哭笑不得。   沈妄排到号已经抽血去了,迟应突然开口:“沈寂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干的这个破事可害了不少无辜的人,你就是仅仅把他关起来吗?”   言外之意就是,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辰华一顿:“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沈寂千刀万剐,但是小应,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唯一知道封印怎么破的人了,也有可能,他也是唯一能救得了沈妄的人。”   这就是沈寂的可怕之处,谁都知道他是个疯子,但是谁都拿他没办法,他可以肆意妄为得理直气壮,根本不怕有人制裁他。   他疯的很清醒,在发疯之前就给自己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沈妄抽血回来,正用棉签捂着胳膊上的小伤口,迟应帮他把衣服整理好,突然,沈妄说:“阿应,过两天帮我配个眼镜吧,我好像近视了。”   “……”   头一回听说还有古代人近视的!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古代人哪有大晚上刷数学题玩手机的?而且沈妄还不喜欢开灯,这么用眼过度,确实容易近视。   “行,等明天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迟应就感觉到口袋的手机震了震,他帮沈妄把扣子扣好后拿出手机,看到发消息的人,迟应在一瞬间皱了皱眉,而后不动声色转过身把手机背面对着沈妄。   【赵老板:明天晚上有个活,你来一下吧,不会少你钱的。】   赵天磊毕竟今天才大老远开车来帮了他,他刚说完以后的事他有能力一定帮,总不能这么快就食言,无奈,迟应改口:“算了,明天不行,后天吧。”   沈妄一顿:“后天下午上网课啊,语文。”   “旷了。”   “……”   他们的语文老师辰华眼角一抽:“所以,你们要旷课我的课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   “嘁,老男人,你一节课点我两次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沈妄哼哼两声,“后天就后天吧,辰老师帮忙打个掩护啊,别点我名了。”   迟应心情比较遭,因此居然忘了考虑,沈妄为什么没有问他突然改口从明天变成后天的原因。 第94章 晋江独发   第二天下午,迟应穿上羽绒服,拿上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写了一半的数学试卷,上面压着一支笔,瞥到沈妄偷懒分心时悄悄在卷子旁边写的“阿应”两个字,他不经意露出些笑。   沈妄今天回去处理政务了――昨天这么耽搁了一天,沈妄相当于是在古代凭空消失了一整个白天,也就幸好没人在这个时段去找他,然而压下来的事情还是很繁重,昨天周六刚刚上朝,沈妄还没来得及处理奏折就发生了意外,今天自然忙碌许多。   幸好今天沈妄忙碌,迟应这才找到了机会,准备瞒着沈妄去武场。   冬天天黑的晚,赵天磊让他大概六点左右到,说这只是普通的打场,只不过他身为少主太久没出现,有不少人怀疑他不会来了,所以他得过去表示一下他还活着,否则少主之位临近空缺,会多出不少乱子。   赵天磊才刚刚冒着狂风辛辛苦苦开车把沈妄送到医院,迟应自然会遵守约定,他这回学了聪明,把家里的水果刀藏在口袋里,带上帽子口罩,眼镜略微起雾,是一身平常人看了就不敢惹的打扮。   这个点沈妄还在那边吃饭,只要他动作快点,就能在沈妄回来之前赶回去。   他和沈妄说,今晚杜巷喊他出去打球,沈妄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也没拦着他,也没有逼迫他时时刻刻开着铜镜的联系。   迟应心里存疑,但也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沈妄不怀疑最好,真怀疑了,他也没办法。   他在路上还特意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随,沈妄这个习过武的,上次跟着他走了一路他就没发现,狡猾得很。   走到地下停车库再往里进,里面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迟应略微蹙眉,一看表,距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他干脆慢吞吞走到一旁角落的座位上落座。   台上正打得火热,两个寒冬腊月里赤着身的大汉你一拳我一拳来而不往非礼也,时不时掺点阴招,台下呼喝声层层如浪,吵得人头疼。   他很少以观众的身份观看这种野蛮的精彩,没兴趣也没这个时间,此时来体验一番,当真有小时候看人斗蟋蟀的感觉。   折腾了许久,台上终于有人显出弱势,被一拳打出擂台重重摔倒在地,哼哼半天也没站起来,读秒完成,买赢的人全都大呼小叫,开心的小赚一比。   然而在赚钱的闲暇,居然有人感叹:“哎,这种来来往往拼力气的架我都要看腻了,什么时候才能换点好看的。”   “早就不好看啦,现在不都是来捞钱的,谁他妈愿意来欣赏两个浑身肌肉疙瘩的大老爷们在台上互顶?除了相互挨拳头,就是跟静态场面似的暗自较劲,有什么好看?”   “你别说,我都开始想少主了,少主打架才是好看,潇潇洒洒,跟动作片似的。”   “哎,少主也就早些时候打得多,现在基本都是把名号摆出来镇场子用的,上一次上场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听说少主也是为了赚钱才来的这,可是上场不是有钱吗,这都多久没看少主来过了?”   “哎呀,你不知道‘物以稀为贵’吗,我和你说,少主上次上场,拿了好几万哦!这能花好久了,人为什么还要来这拼命?上次少主被人下黑手,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嘞!”   “说来,上次那个把少主护住的男生……”   迟应神色微动,藏在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腹部早已恢复的伤口,片刻后,迟应轻轻笑了一声。   然而这种场合注定是笑不彻底的。   台上刚刚打赢的人,正挥舞双手展示着他的胜利,台下高声欢呼,他一张脸笑得满是疙瘩,赵天磊走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好的,这局你赢了,回头找我拿奖金,三千。”   “才三千?”男人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赵天磊淡淡笑着,腰间系着大奔的车钥匙:“常规赛,胜者得赌局利润的五分之一,这是定了很久的规矩,除了额外奖赏,所有人都是这个价。”   男人擦了擦身上的汗,披了一件衣服,看似随口说:“可是……你的小少主,之前上台可是拿了三万呢,而且,你一分没扣。”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地下武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许多人的欢呼声噎在嗓子眼,继续喊也不是,都僵硬的站在原地,大气也没敢出。   不过是连胜了几场常规赛,怎么就敢和少主相提并论?   他们的少主从入武场以来,一局未败!那可是江阳市远近闻名的镇场!   赵天磊闻言也是一顿,他面上笑意未变,只是解下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三牛,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能比得上他?”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三牛低声坏笑,“不想当首领的打手,窝窝囊囊混下去,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地,既然少主已经‘金盆洗手’,又何必继续奉着他呢?为什么不找个新的镇场?”   赵天磊沉吟:“其实这也不是我说的算,我也只是个老板,对不对?换镇场很简单,你只需要服众,让在座的所有人,服你,至于怎么服,迟应当时的选择是打赢在场所有人,你怎么选,看你自己。”   “这个简单。”三牛哼哼两声,解开衣服刚系好的衣服扣子,往台上一站,“我就学着少主的方式,你们有谁不服,就上台来与我比试,我输了就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如果我赢了……从今往后,我就是新的镇场。”   他刚刚连胜,自信已经到了巅峰,而且他本身确实够强,一时间居然没人敢上台。   “既然没人敢上,是不是就是默认了?”三牛洋洋得意,“那以后这镇场……”   “你得把少主赢了啊!不然说这些有什么用!得少主自己心甘情愿让位!”   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反对,三牛“嗯”了一声:“但是他不在啊,他已经几个月不在啦!他根本就不会再来!为什么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这嗓门当真是震的地都抖了三抖,幸好在这里的人都是亡命徒,否则怕是得吓得当场魂都能飞出去。   角落黑暗处,迟应将帽子往下扣了扣,默不作声丢了颗糖进嘴里,终于明白了赵天磊非要喊他来的理由。   赵天磊是看他几个月不出现,已经有人对他产生了不满,所以就把他喊过来,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少主没有走,还可以好好地站在擂台上,得到所有人的恭敬。   赵天磊是个精明的老板,他这个“镇场”,本事够,事不多,不矫情,是个单单拿钱办事的擂台工具人,更是所有老板最好的选择。   台上的三牛吼了两句,火也被激了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本领,干脆随便指了个人:“来,那就再打一局,你,上来!和我打!”   他特意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了个尽力不显眼的人,一般这种都是来看热闹的,最好欺负,也最容易让他展示自己的强大。   迟应抬头,正对上了三牛的眼神。   还真是巧了么不是。   倒是三牛一看这还是个眼镜仔,心里登时更开心了,一般这种都斯文柔弱的很,轻轻一推就倒了,一点劲都不用费。   那眼镜仔在他的威逼下,终于站了起来,结果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求饶,居然是。   “哦,就你啊?”迟应轻飘飘说。   三牛一愣,登时怒了:“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嗯,真厉害,要不要我夸夸你?”   他的毒舌在和沈妄确定关系后就已经很少展示,此时偶尔这么怼怼人,感觉还挺爽。   三牛彻底被激怒,吼叫着就冲了过来:“找死!”   迟应倒是不紧不慢,甚至还在想这个糖蛮好吃,下次可以让沈妄多买买,直到三牛冲到眼前,他才伸手,避过攻击的同时一掌打在三牛的喉咙处,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   三牛被这一下弄得险些没喘过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迟应又是一记锁喉,用膝盖抵住三牛的后膝,顷刻之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壮汉直接被两招打的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百人的场地此时安静得连老鼠啃木头的声音都能听清。   “区区蝼蚁,胆敢放肆。”迟应低声轻笑,“除了我,你见过谁敢在擂台上打车轮战?别太自以为是了。”   他呼出来的气甚至还带着一丝糖果的甜味。   “你……你是谁……”三牛瞪大了眼。   迟应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一个猛推,三牛登时面朝地摔了下去,脸上被蹭出了血。迟应嫌弃之意溢于言表,立刻拍了拍手,想把脏东西全擦掉。   赵天磊走了上来,和迟应目光对接后,他笑了笑:“来的很准时啊,少主。”   迟应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斯文白净的脸,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目光清冷,脚下踩着三牛,好像只是踏着一层楼梯。   看清了此人面容,瞬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齐齐喊了一声:“少主!”   这个三牛运气也是离谱,随便一指,就指到了看戏的少主!   “你喊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啊?让我看小丑耀武扬威?”迟应将脚移开,“好了,小丑我也帮你训了,打完了没?我对象还在等我回家教他数学题。”   赵天磊:“……” 第95章 晋江独发   若不是此人手段狠厉,只一招就打趴了刚刚还所向披靡的壮汉三牛,而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几乎没人敢信,台上这个戴着眼镜的小白脸是他们至今没有败绩的少主。   武场这种地方,人员流动很大,毕竟有输了以后觉得丢人就换地方的,也有临时凑热闹赚钱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混迹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有正经工作,谁还来这里当亡命徒?无非就是市井混混,甚至是有案底的人。而这些人都谈不上什么安分。   迟应数月没有出现,按理说任何地方的镇场都应该是常驻人员,偏偏迟应是个例外,一方面他是学生,另一方面,赵天磊确实惯着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有大事时他得到,剩下的,他爱咋样咋样。   但终会有人不满,“镇场”这个位置是个绝对尊贵威风且赚钱的存在,惹人眼红,迟应当初是车轮战把所有人打服的,按理说不会遭到质疑,但长时间占着茅坑不拉屎,难免会遭人不爽,稍微有点本事和理想的,都多多少少有异心。   现如今,迟应出现,意思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镇场还活着,让这些人野心收收,他还没死。   赵天磊被迟应一席话震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一直等地上的血都快干了时,赵天磊才重新有了职业假笑:“哦,是,喊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现个身,也看到了,你长时间不出现,这些人可都不太老实。”   “其实没必要的。”迟应轻飘飘说,“任何人想替掉我成为新的镇场,再怎么样都得和我知会一声,而我只要知道了,就会把他甩下去,告诉他,他在做梦。”   迟应突然弯腰,伸手提住了三牛的衣服后领,三牛这么个壮汉居然硬是被这么拎鸡仔似的提起来了。   “至于什么,‘新的镇场必定跨过旧镇场的脊背上位’,听着就粗鲁,不过幸好,在我彻底不想干之前,你们还没见到这个场面的机会。”迟应侧头,提高声音,“所以,我再问一次,还有不服的吗?还有挑战的吗?”   一片鸦雀无声。   “那好,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想接替我的位置,直接让赵天磊打电话给我,我过来接受你的挑战,否则,还有人像今天这样擅自冠名,我直接让你的腿骨头这辈子再也连不了关节。”   台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番狠话放的在场的人都是一身冷汗,尤其台上的三牛一动都不敢动,恨不得剁了自己刚刚指人的手。在场最悠闲的估计也就是慢吞吞点燃一根烟的老板赵天磊了。   有些事,只有聪明人才会心知肚明。   迟应并不是什么喜欢放狠话的人,更不喜欢显摆,如今这么做,与其说是巩固自己的威严,还不如说是巩固他们这个武场的地位,换个清净。   历年来,各个武场之间暗地里互相较量,因此频繁有砸场子的人,只要赢了,那就是冠名武场的一次胜利,在这种习惯下,“镇场”作为一个武场实力的底牌,被各自的老板当做瑰宝,好处自然不少,因此眼馋这个位置的人相对也很多。   迟应当年车轮战赢了一路的事太过震撼,以至于他整整消失几个月后才有人胆敢生出造反之心,如今他随随便便就把造反的人打压了,表面看是张扬自己的威风,实际上,起码他在任期间,这边是不会被砸场子了。   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事,赵天磊之所以一直不管迟应,就是因为知道,“迟应”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好了,目的达到了。”迟应拍拍手,对着台下众人冷冷一瞥,“那我走了。”   赵天磊一笑:“少主请便。”   迟应顿了顿,又说:“我过段时间还会来的。”   沈妄的身体还不知道怎么样了,目前看来没什么大碍,但沈寂也说了,既然强行解开封印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失,那就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几天后的全身体检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结果,他要备点钱,以防万一。   “嗯,好的。”赵天磊将钥匙放到口袋,“不过今天你帮我震慑了这些不懂事的人,总不能亏待你,算起来,你也是赢了一场,等会我就把钱发给你,正常来说一局三千,你是少主,给你翻个倍,六千。”   “多谢老板。”迟应点了点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不,你那个……你那个对象,怎么样了?”   赵天磊就好像嘴里含了个滚烫的炭火似的,话有些说不利索。   “过两天我去带他全身检查,昨天的事,还得谢谢老板了。”   提到沈妄,迟应的笑意立刻温和的不少,和刚刚面无表情的恶魔判若两人。两人的说话声音不小,坐在前排的人听到了这番对话,不禁感叹――果然脸很重要,他们少主这么冷漠一人,居然还有对象!   “没什么,应该的,反正我那天也闲着,那你回去教他数学题吧,等下次有局,我再喊你。”   迟应应声,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刚刚还在地上的三牛突然爬起来,直接抓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锤子就要往迟应头上砸。   台下一片惊呼,偷袭这种事向来是不耻的,居然真的有人输不起就玩偷袭!   迟应带着口罩,暗自轻笑,就在挨到锤子之前,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口袋里的水果刀,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再一眨眼,那把刀已经抵在了三牛的脖子上。   “还有什么手段吗?”   三牛一头冷汗,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服了,你是老大,我真的服了。”   迟应收回刀,随手扔在地上:“嗯,走了。”   这刀已经沾了别人的汗水,自然是不能再切苹果了。   他在所有人的目送下离开擂台,结果一走出停车场,他正好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古代服饰,站在树影婆娑中,路灯透出的点点光影印在他身上宛如流动的波纹,衣角被风轻轻吹起,他一动不动,悄然无声,好像已经在那站了几个小时。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武场少主瞬间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他明明已经特意注意没有人跟踪了,为什么沈妄还是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任何人会愿意把黑暗的过去随意袒露给在乎的人看,迟应也不例外,他第一反应就是装作路过,扮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然而沈妄像是看穿了他,提前于他开口:“好了,别解释,我都知道。”   “呃……”迟应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小孩子犯错那样搓了搓手指,“我是临时接到的电话,我知道你今天忙,就没和你说。”   “不是临时接到的,是我昨天抽血的时候你就接到了吧。”   “……”   果然能当皇帝的都不是什么能随便骗到的人。   沈妄吸了口气,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迟应也不反抗,任由他左看右看。   “还好,没受伤。”   沈妄松开手,喉结滚动,像是欲言又止,突然,他转过身,直接起步离开,好像把迟应当做空气一样。   迟应一愣,知道他的小皇帝这是生气了,还气得不轻,他咂咂嘴,暗道不好,连忙上前跟在他身侧。   沈妄瞥了他一眼,没管,自顾自往前走。   “真生气了?”迟应抓住沈妄的手,“行了,大老爷们别那么娇气,总不能挨骂的是我,我还得反过来哄你啊。”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别乱说。”   沈妄哼哼着甩开手,迟应顿了顿,继续哄:“我今天真不是去打架的,我就是去现个身,你看,我身上什么打斗痕迹都没。”   确实是干干净净的一身,沈妄的气这才顺了一点,然而还是没搭理迟应。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小区楼下不起眼的巷陌,沈妄突然说:“迟应,你是不是觉得,把所有危险的事瞒着,我就不会担心你了啊?”   “嗯?没有啊。”迟应轻声,“但是这个真的不危险。”   “那……那我不管,你就是瞒着我了,所以我现在就是要生气,不行啊?”沈妄鼓着嘴转了过去,还哼哼了两声。   迟应:“……”   这就有几分撒泼耍赖的意思了。   没办法,迟应只能赶趟上去哄,他走到沈妄背后:“你回头。”   沈妄果真转过了头,于是迟应飞快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   “我刚刚还在吃糖,你尝尝,甜不甜?”   “……”   “好了好了,陛下,是我错啦,我应该告诉你一声的,是我考虑不周,阿应在这里给陛下赔罪了。”   随着迟应弯下的腰,沈妄被吓得差点没站稳――明明身为皇帝,早就被人拜惯了,然而现在拜他的人变成了迟应,他一时间险些连跪下的念头都起了。   “所以,陛下,我今天吃的那个糖还不错吧,要不你再去买点?”   “……”沈妄冷哼,直接放出狠话,“不行,别和我说话,离我远点,我现在还不想理你,走开走开,我现在很生气!我……”   “你怎么样?”迟应眨巴眼。   沈妄一噎,登时思路错乱:“……不,不是不是,你先让我气一会,你……你等我气消了,我再去给你买糖!”   迟应忍不住笑出声:“好吧,那你努力消气,别让我等太久。”   沈妄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见迟应这么开心,他也确实没了什么气,本来嘛,看迟应完好无损走出来时,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晚上的风很冷,迟应的指尖有些泛红,沈妄搓搓手,刚准备帮迟应捂捂。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们头上一闪而过,路灯闪烁了一下,居然当场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给个糖再给个刀(狗头保命) 第96章 晋江独发   冬季夜晚的风是阴冷阴冷的,由于在南方,风里还带着潮湿,寒气仿佛要钻到人的骨子里,冻的人瑟瑟发抖。   路灯突然熄灭,寂静而诡异,沈妄一蹙眉,拉住了迟应的手臂,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谁?”沈妄呵斥一声,“别在这装神弄鬼,不会是武场的人输不起,还追人追出来了吧?”   迟应暗自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时刻警醒周围的动静。   目前根本不知道装神弄鬼的人是个什么来头,躲在暗处的东西永远是最让人心里没底的。   武场虽然都是混混流氓,但出了擂台,起码表面来看还都是人模狗样的,武场人重面子,任何其他手段都会被唾弃,断不会有人在擂台外做出害人的举动。   所以如今出现的人,要么是抢劫的,要么是找事的,要么……   突然又是一道黑影略过,抬头来看,好像拖了一条长长的黑布,与此同时,路灯亮起,刚刚的黑影瞬间没了动静。   迟应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人砸了一拳头似的,闷哼着后退两步,沈妄也被带的重心倾倒,见到面前飘忽的黑影,两人俱是一愣。   得了,这还不是抢劫的,这压根不是正常人!   几道模糊的声音响起,厚重不清,好像加了金属音似的:“这小子还真的不是普通人,我伤他居然没有被反噬!”   “废话,他刚刚有反应,说明他能看见咱们,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啊!”   “蠢货,那是你不小心把灯熄了,瞎子才看不见。”   “管他的,你看他的灵脉那么纯,啧啧,咱们分分,也足够修为大进了!”   “你也知道他灵脉纯,说不定就是哪个神官的子嗣!先问清楚了,别惹火上身。”   “哎呀,你看他模样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估计家里人早就不管或者死完了!哎,咱几个在时空通道紊乱的一瞬间溜了出来,本来以为我们是唯一出逃的,没想到有人比咱还早呢。”   凡人在这些妖魔鬼怪面前显得那么弱小,迟应咬咬牙,捂着胸口喘了口气,对着一片虚空沉声说:“神主曾亲定,神妖两界不得侵扰人间,不得伤害凡人,你们是要造反吗?”   “你也说了,那是神主定的,同我们妖族何干?况且,你俩又不是凡人,伤你们违了哪条规了?”   “就是就是,天谴得用妖力到一定程度才会触发,小打小闹根本没什么,小子,你是哪来的啊,身上灵脉那么纯,来历不小吧?”   迟应没说话,只冷哼了两声:“真的敢动手,你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打嘴炮了,哪来的回哪去,天谴可不是辰华一人定的。”   几个黑影都是一顿,确实,他们心里没什么底,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动手,就不会在这里试探许久了。   “居然直呼神主大名,果真不是泛泛之辈,但是……就算你真的和神主有关系,如今,你空有灵脉没有神力,想必早就沦落成凡人了,就算真的杀了你,也没人会知晓。”   这话一出,剩下的声音也跟着附和,显然是觉得有道理。   迟应轻笑:“凡人?凡人就能乱杀?故意杀人罪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们眼中的凡人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小子,你以前是神族的吧?神族冠冕堂皇的很,但在我们妖族,早就以杀止杀惯了,两个妖王都是沾着血走上去的,你和我们妖族的人讲道理,真是可笑。”   说到“妖王”一词,迟应思绪顿了顿,他突然想起辰华称呼沈寂,曾经喊过一声“妖王”。   难道这些是沈寂派来的?也不可能吧,沈寂没事干找人杀他们干什么?   “好了,别跟他们废话,刚刚动用了一点妖力,说不定等会就有人察觉了,快,速战速决,别耽搁。”   话音刚落,那些黑影重新出现在上空,齐刷刷朝他们两袭来,迟应拿出手机,刚准备火速给辰华发短信,然而刚刚掏出来,手机就莫名其妙摔在了地上。   “想叫人啊?想得美!”桀桀的笑声从四面传来,阴森又恐怖,好像年久失修的木门在开关时发出的吱呀声,迟应抬眼,脊背紧绷,已经动了殊死一搏的念头。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死在这些不明不白的人的手上。   然而就在这些黑影扑过来的一瞬间,沈妄挡在了他的面前,随着几声噗噗的闷响,抱着他的手臂陡然收紧。   “没事,阿应,别怕。”   脖颈突然沾上了温热的液体,迟应一愣,伸手摸向侧颈,结果摸了一手的血。   他连忙看向沈妄,正对上了沈妄正急急忙忙擦掉嘴角的血,迟应瞳孔骤缩,脑中“嗡”的一声,一时间所有思绪全都断了,甚至连面对未知的恐惧都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了急切的惊骇。   “别怕阿应。”沈妄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我可是皇帝,哪有这么容易被伤到。”   自从那天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可以动用法术,为了以防万一,辰华已经把他的妖力封起来了,然而这股力量毕竟在他的身体里没有消失,就像一个保护罩一样护着他,死还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小子,命挺硬啊。”虚空中的声音依然在笑,“但你的毅力是有限的吧?你身上没我们想要的东西,我对你没兴趣,劝你识相的话早点离开。”   沈妄啐掉嘴里的血:“真是可笑,这年头,连强盗都那么理直气壮了。”   “哎?就是理直气壮了,你能如何?”   又是一缕黑烟不知从哪飘了过来,源源不断散在他们周围,沈妄咬咬牙,伸出双臂围在迟应身侧,以自己为肉盾牢牢把他护在怀里。   “辰华!”沈妄在心里默念,“赶快过来,再不过来,你的宝贝徒弟就要没了!”   他从来没这么期待辰华从天而降过。   随着周遭黑烟的收紧,沈妄的身体也是肉眼可见的在发颤,迟应伸手抱住他的腰,撑在地上的手攥着泥土,几乎把黑泥镶入了指缝里。   他无能为力,面对这些人对沈妄的伤害,看着沈妄强忍着的痛楚,他没有一丁点办法。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面对就可以不面对的。”   难不成今后,除了沈寂辰华风烬尘,还会有更多的人找到他,甚至想要他的命?   可是现在,这些人要的是他的灵脉,和沈妄有什么关系!迟应咬紧牙关,只觉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他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可是总有人不识好歹,上赶着来挨揍。   蓝色的印记在迟应的眉心处一闪而过,就在黑烟再次发起攻击的一瞬,一道浅蓝色的光圈罩在了两人周围,震开了所有攻击,黑影顷刻散开,过了好半天才歪歪扭扭重新聚在一起。   树叶被寒风刮出飒飒声,地上的碎石莫名震动,散了一地沙土,暗沉沉的天本来见不到一颗星星,此时却突然有一道蓝色的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与此同时,大地震颤,伴随着微弱的轰鸣声,小区居民有喊地震的,不少人纷纷往外跑,刚刚还寂寥的夜晚瞬间热闹了起来。   “这……好强大的神力!”   沈妄目瞪口呆看着怀中的人变了服装,刚刚的羽绒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成了如他一般的广袖长袍。   只是,不同于他习惯的黑红,这身长袍居然是纯白的。   沈妄本能松开手,在当今圣上的目瞪口呆下,迟应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席一尘不染的白衣,绣着蓝色云纹的衣摆随风而动,在路灯下,衣服上银色的暗纹在轻拂间如同波光流影,及股的长发由白玉发簪束起,迟应面色清冷,站在原地,好像刚从雪山挖出来似的不染风尘,难以接近。   “阿应,你……”   沈妄看愣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应那时候在跨年联欢会上的打扮可以说是惊艳了全校的人,更是飙升上热搜前列,一跃成为风靡一时的小红人,可是如今,他觉得迟应的那身刻意打扮,都不如此刻站在他眼前的真正的迟应本人。   “你……你是沈歇!这是神界太子!”   迟应冷笑一声,手里聚着浅蓝色的光圈,只随手一挥,黑影瞬间溃散,刚刚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电音便再也听不到了。   “区区小妖而已,胆敢祸害人间。”迟应的声音好像站在群山环绕中,在沈妄的耳畔不绝如缕,“真是该灭个干净。”   “阿应……”   听到这带着试探性的呼喊,迟应侧头,额间的蓝色印记有轻微的闪烁,他略微弯腰,刚刚冷漠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了一丝欣喜。   “小狼,是你啊?你睡醒了吗?”   沈妄一愣,没有接话茬,只是一如既往朝迟应伸出手:“嗯,过来,我带你回去。”   迟应顺从地抓住他的手,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迟应毫无征兆晕了过去。沈妄反应很快,立刻接住了迟应,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刚刚的“地震”也随即消失,又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先带他回去。”辰华盯着迟应的眉心,“我是真没想到,他都已经失去神力了,单单灵脉也会有这么大威力,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巴啦啦能量阿应全身变!   剧情是不是愈发花里胡哨了起来 第97章 晋江独发   “就在昨日深夜,我省江阳市为中心发生了5.0级地震,江阳市民震感明显,奇怪的是,地震只持续了约三分钟,并且没有发生余震,目前相关研究人员正在调查中,我方记者也会持续关注,请大家不要惊慌。”   今天网站的头条新闻大部分都报道了昨天的地震,沈妄随手翻开一篇就是,只不过网站的描述并没有中央电视台精确到分秒和经纬度那么严谨。   这次地震的关注度很高,原因不是因为震级高,更不是因为人员伤亡,而是这次的地震就好像有人潜水许久出来冒个泡似的,转瞬即逝。   这个级别的地震是一个临界点,五级并不算低,然而整个江阳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丁点余震。   专家还在悉心琢磨地震横纵波,估计研究出了问题,否则也不会至今没报道。未知永远是最恐怖的,如今整个江阳市都有些人心惶惶的意思,连他们班级群和校友群都炸了一整天。   只有沈妄和辰华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劳什子地震,只是迟应突然觉醒时搞出来的波动而已。   沈妄实在太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轻声问:“昨天晚上那群人,是什么来历?”   迟应从昨晚睡到现在也没醒,沈妄也跟着没睡好,离谱的是,辰华也没睡好,他还在这两人家里住了一晚。   “妖界的小妖而已,沈寂之前撕裂空间的一瞬间,这些小妖估计正好卡着那一瞬跑出来了,又察觉到了殿……察觉到了迟应的气息,然后就寻了过来。”   辰华坐直身子,手里凝了一道淡淡的金光,向迟应的眉心探去。从昨晚到现在,辰华几乎隔半个小时就要探一次,每一次都搞的沈妄紧张兮兮,生怕出什么岔子。   这回他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在搞什么?”   “我要时刻检查他灵脉的状态,但凡有异动,我就得……”辰华叹了口气,“我就得强行把他带回去。”   迟应的前世身份早就被沈寂说出来了,这个“回去”,指的是哪,沈妄也差不多明白。   可他舍不得,这个离开,可不是坐火车坐飞机能到的地方。   “那他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已经把以前的事想起来了?”沈妄强忍慌张,轻声问,“我记得昨晚他喊我小狼,这应该就是以前的事。”   辰华却说:“不是,他不会想起来,你可以这么理解,昨晚的他不是迟应,是不小心醒来的沈歇。”   “也就是说,他昨晚是被夺舍了?”   “意思和这差不多吧。”   “那他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   “……”   这话题转的跟山路十八弯似的,还正好转到个死角,辰华收回手,极快的瞥了一眼沈妄,轻声咳了咳:“那个,你先看着他啊,我今天还得上课,得回去备课了,你放心,我等会让别人来看他,靠谱。”   然后神主的身影顷刻消失,只剩了半空中漂浮的金色碎屑,好像原地蒸发了似的。   沈妄顿了顿,听出了辰华对这个话题的避讳,可事关迟应,他还是想弄明白这桩事。   神界太子,神主辰华,阿应的前世是被辰华带大的,然而辰华并不是阿应前世的爹,也就是说,是原本的太子死了,如今的神主才上的位。   他出身宫廷,若不是辰华是真真切切对迟应好,他甚至会想歪。   堂堂太子不可能死的悄无声息,辰华是如今的神主也不可能不知晓,那他为什么要隐瞒?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他知道么?   他正琢磨着,还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嗨,小狼崽!”   安静的屋内忽然多出一个女子,沈妄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猛的回头:“你……”   那是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唇红齿白,披着长发,只是她穿着高跟鞋的脚像是刚长出来似的,一步一个趔趄:“别紧张,我是辰华喊来帮忙照看小殿下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这他妈什么鞋子啊走路都走不了。”   “……”   沈妄以往生活的环境,接触过不少女子,或娇柔可怜,或楚楚动人,除了刚上学那会被有的彪悍女生拦过,但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盛气凌人仿佛要提着刀乱砍的美人。   美人哎呀了半天才算坐稳,唇齿微启:“本君都好久不来人间了,真是想念人间美食,哎,你们家有没有辣条啊?”   “……”   沈妄一副看外星人的眼神,慢吞吞起身,拉开抽屉掏出一小包辣条:“最后一份了,给,这是加辣的,别吃太快,我这没杯子给你喝水。”   “没事,谢谢啊。”   然后美人拆开包装,直接一口吞了三分之一,吃了一嘴的红油:“香啊,哎,我迟早要把这玩意囤一整箱带回神界。”   沈妄一句话也没敢吭,生怕这个美人一上头连带着把她也吞了。   等到美人好不容易把辣条吃完,她好像终于想起来了此行目的,一伸手凭空变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是这样,本君乃司凡神君尹笑寒,殿下是我带大的,辰华也是我带大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你丈母娘。”   “……”   为什么总能凭空冒出一点花里胡哨的亲戚?   估计是这尹笑寒太吵,也可能屋内辣条味太重,迟应居然悠悠的醒了,他缓慢睁眼,就看到他床侧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很眼熟,可是女的……   “这是哪位?”   他一开口,两个人的视线就都被他吸了回来,尹笑寒呦呵一声:“醒啦?哎呀这小脸蛋,和以前一样好看呢,来来来过来让我揉揉。”   迟应:“……”   这是哪来的女流氓!怎么还进家里了!   “咳咳。”沈妄不动声色挡在迟应面前,“他刚醒,阿姨别吓着他了。”   “……你说谁阿姨呢?”尹笑寒怒极反笑,“小屁孩,我现在是在帮你,你要不对我客气一点,我转头就走了!”   “好好好,姐姐姐姐。”沈妄无奈投降。   尹笑寒哼哼两声,转向迟应,刚刚的面目狰狞瞬间慈祥,她缓缓拉住迟应的手,好像一个母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殿下,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看上了这个小子呢?不过他好像比以前可爱一点,是你调.教的吧。”   “……”这女子身上居然令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迟应头一回没有把手抽回,“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尹笑寒,神界的司凡神君,除辰华以外,我是资历最高的一个。”尹笑寒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单身,用你们这的话说就叫母胎solo。”   “……”   原来神仙也想脱单啊。   “好了,说正事,你先别动,我看一下你的灵脉。”   迟应乖乖坐直,尹笑寒伸手,立刻有许多光源凝在他身侧周遭,迟应只觉得好像浑身泡在了水里似的,又闷又难受,不禁略微蹙眉,把沈妄看的心疼的要死。   幸好尹笑寒很快收回了手,她面色居然有些凝重:“咦,还真如同辰华所说……我问你啊,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沈妄一僵。   昨晚发生的事……自然就是迟应突然全身变变成沈歇的事了。   “我不记得,但我能猜到昨晚我肯定有异样,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迟应的手指有规律的敲着床侧,“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梦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沈妄和尹笑寒异口同声。   迟应不动声色瞥了眼沈妄,顿了顿:“也没什么,就是梦见我散步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狼崽,那小狼崽额间有一道红印,长得挺凶,但一直对我嗷嗷叫,叫的……挺可爱。”   迟应突然话锋一转:“对了陛下,你今天眼镜还没配,我是暂时陪不了你出去了,但你也不能拖着,你先去眼镜店测个度数,过两天我再陪你去拿。”   沈妄隐隐察觉出了迟应话里带着一丝赶他走的意味,他不明白,但也照做了:“好,那我先去配眼镜,那个,丈母娘,那边墙角有矿泉水,你渴了就去开一瓶。”   “好的呢,我家殿下的对象真贴心。”   “……”   这一来一回的称呼简直是把礼尚往来诠释到了极致,沈妄也不管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直接笑呵呵走了,连钥匙都没拿。   尹笑寒目送沈妄离开,确定他的身影消失后,尹笑寒重新坐回床边:“说吧,你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话要对我说?”   “我昨晚是不是变成另一个人了?”   “……”尹笑寒眼角一抽,“挺聪明,你怎么知道?”   “我中途其实醒了一次,但我一直睁不开眼,就好像被鬼压床一样。”迟应定定地靠在床头,“那时候我总觉得我的身体有异样,那是种说不出的感觉,然后,我看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并不止我刚刚说的,捡了一只小狼。”   尹笑寒咽了口唾沫:“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有一个人,长得和沈妄一模一样。”迟应淡淡说,“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化作了一缕飞烟。”   作者有话要说:  嗯,快开始插入前世剧情了,不复杂的哈,刀还得果断时间! 第98章 晋江独发   墙上的挂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迟应像是在出神,尹笑寒抿着嘴唇,试探着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没有了,就这么点。”迟应面无表情,“神君,我说的场景,发生过吗?”   自然是发生过啊,这他妈都载入史册了,整个神界的人都见过。   然而想起辰华的嘱咐,尹笑寒并没有说实话,她摆了摆手:“没有吧,我是没见过,梦而已,不要当真。”   “不过我现在,突然对前尘过往有些好奇了。”   迟应幽幽开口:“以前我觉得,我是我,前世的事与我无关,无论是轰轰烈烈还是卑微如泥,那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经历,我也和辰华说,无论如何,起码我现在只想好好考个大学,不想管其他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们逼着他参与进来,或者说,从他认识沈妄开始,“置身事外”一词早就不存在了。   迟应顿了半晌,最终没接着往下说,尹笑寒一动不动看着他,缓缓道:“因为你不是凡人,更不是普通神君,你是太子,这就注定了你这一生都不可能平静渡过。”   迟应苦涩一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我以前还嘲讽过沈妄,说他过往活的太累,总是为了目的奔波,不懂得过且过的怡然自得,现在看来,是我太幼稚,身处那种境地时,又有谁能活得自在。”   尹笑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想你平平安安渡过这一生,如今我们也是不得已,狼崽身上有封印的事你也知道,本来这个封印会在你俩十八岁时解除,但当晚封印只是松动了一下,我们就以为不会再解,后来是白毛狐狸……就是沈寂强行解开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解开封印?”   “不知道啊,可能因为解开封印后就可以剥出苍炎剑,而苍炎剑……”   尹笑寒一愣,猛的收口。   该死,她被迟应套话了!   “这新冒出来的名词又是个什么东西?”迟应蹙眉,“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他还记得解开封印那天,他听到沈寂说的话,有关于什么报仇,难道就和所谓苍炎剑有关?   迟应看向尹笑寒,眼里带着求知的意味,尹笑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避过视线:“你自己猜去,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但是你已经说漏了,我可以找辰华告状。”   “……拜托啊,他小时候尿布还是我换的,你真觉得他能管我?”   没想到这俩人是这么一层关系,迟应无奈退后:“其实我也不是非问不可,算了,不想说就不说,辰华上次讲有些事不得不告诉我,结果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你们神界的人是不是特别喜欢弧人放鸽子?”   “……”   “不过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沈寂答应我,会把以前的事讲给我听,我会慢慢知道,不急于一时。”   尹笑寒哼哼两声:“不要唬我,别说沈寂现在被辰华困着,就算他能联系上你,又怎么会告诉你?”   “他是疯子你也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说不定呢。”迟应轻笑,“比如他已经告诉我,我是因为沈妄才死的。”   “这……”尹笑寒猛的起身,“这疯子还真的什么都往外说!”   迟应却一副了然神色――见这反应,想必这话确实是真的,尹笑寒也绝对知道以前的事。   只是沈寂和他说的是,他前世的死和沈妄脱不开关系,而他故意更进一步说成了因沈妄而死,没想到尹笑寒并没有否认。   装有“玻璃弹珠”的小木盒就放在桌子的抽屉里,他不由得想起了沈寂的话:若是有一天,他想知道前世的事,就把它吃了。他之前担心沈寂会动手脚,毕竟疯子说的话有多少人当真呢?可是现在,他愈发觉得沈寂说的所有的事都是真的。   迟应从床头柜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尹笑寒:“要不你和我说说,沈歇以前的事吧,只说你想说的,你看你吃了我那么多辣条呢。”   “……”   没想到刚刚的嘴馋居然变成了把柄!   尹笑寒想了想,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辰华只嘱咐她不要把不该说的事说出来,可是如果只是讲故事一样讲些沈歇到时候的经历,那应该……没什么。   “沈歇啊。”尹笑寒开始回忆,不由自主露出些真挚的笑意,“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崽子,他才及我腰高呢,辰华当时牵着他的手,跟我说,这是他新收的徒弟。”   …   “这个小崽子是神界太子?”   尹笑寒瞪大了眼,对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左看右看:“不是吧,这么一丁点大就立储了啊?神主怎么想的,不怕他被妖族的人吞了啊。”   辰华当时并不是新神主,只是一个满世界乱窜的活泼神君,闻言解释说:“你别小看这个小崽子,你探探他灵脉就知道了。”   尹笑寒半信半疑伸出手,凝了一道光围住小孩,顿了顿,她立刻愣住:“咦,他的神骨……”   “是吧,平常神君都是神骨为基,灵脉修炼,但他的神骨特别精纯,一出生就比其他神君强上许多,甚至不靠灵脉就可以快速修炼,你看他现在还小,但已经能把其他神君打的满地找牙了。”   “嘶。”尹笑寒摸摸下巴,“他叫什么?”   “沈歇,风烬尘给起的。”   “占星师什么时候干起起名的事了?”尹笑寒歪歪头,“歇……我感觉他拜你为师,这么过下去,别说歇了,能和你一样把满世界神君的房子烧了。”   辰华哼哼两声:“怎么会?本君很稳重的好吗?不信你问小殿下!”   两人同时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孩。   小孩身量不高,一身蓝白色的衣裳,手里还捧着一只小鸟,小孩皮肤白嫩,五官清秀,一双眸子极亮,隐约泛着湛蓝色的光,额间蓝印如波光流动,可爱的同时似乎又平添了一丝稚嫩的威严。   尹笑寒啧啧称奇:“模样倒是正,这要是长大了,估计也得祸害那些女神君去,还有,他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呃,我也不知道,他性子挺好啊,可能你长得太丑,吓到人家了。”   “……”   于是司凡神君追着未来的神主大人打了半条街,沈歇在原地好奇地围观,怀里的小鸟突然叫了两声,沈歇这才如梦初醒:“师父,这个小鸟受伤了还需要包扎,你们先停手吧。”   “哎!我来了宝!”   辰华躲开尹笑寒的法球,直接把沈歇拎到怀里,活像找到了救世主:“我先带他回去了啊,司凡神君自重,少生气,不然要长皱纹!”   “滚蛋!”   辰华是当时神界除神主之外修为最高的神君,也是最闲散的神君。那时神妖两界战乱不休,妖族同时出世两个妖王,搞得神界人心惶惶,老神主忙于政务,自然没有时间管他的心肝儿子,只能把沈歇托付给了辰华去带。   结果这一带,就带变样了。   当神族带人端了妖王老巢,妖族的事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近百年,老神主欣慰地召回他的心肝宝贝,想看看他的儿子长成什么模样,结果人还没见到,就已经被人告状告的头皮发麻。   过往沉稳的太子殿下,如今撒了野,仗着一身精纯的修为到处祸害无辜的神君,等老神主赶到的时候,小孩已经长成了俊秀的少年。   彼时,太子殿下正在人间田野,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半死不活地给自己扇风,老神主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就是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眼看自家储君虚度光阴成这样,老神主怒极,一巴掌就拍了下去,结果被生生震开。   “父神?”沈歇睁开眼,站了起来,眼里飞快的划过喜悦。   老神主愣住,盯着自己的手心:“你……你修为这么高了?”   “师父教的啊,百年间,我没有一刻松懈。”   老神主轻声咳了咳:“这样……那本君问你,听说你把人家神君种的花果给摘了,是怎么回事?”   沈歇风轻云淡:“那是师父干的,不是我。”   “人神君亲眼所见!”   “……哦,那是师父前几天练功走火入魔了,这些是药材,我去给师父做药。”   “本君前天刚和你师父议事,怎么没见他走火入魔?”   “哦,我记错了,他是摔断腿了,一个时辰前刚摔的。”   “……”   “真事。”沈歇诚挚地说。   “那你师父人呢?”   “哦,他刚刚才出门,嗯……扶着拐杖出去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父神要找他吗?”   老神主还没说话,辰华突然现出身影,作了个礼:“神主。”   沈歇面色微微一变,眼珠子直溜溜转,老神主沉着脸:“辰华,听说你前几天走火入魔,刚刚腿还断了。”   辰华一怔,立刻往地上一趟:“呃,是啊!刚刚才断!腿断了腿断了,哎呦。”   老神主:“……”   沈歇别过头忍着笑,心想师父真是个好师父,神生漫长,有这样一个甘愿为他背锅的人,还是很舒服的。   尹笑寒正巧路过,见到了这场面,也跟着笑出声。   不知经过多少个年岁后,她把这些画面描述给了迟应。 第99章 晋江独发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辰华,比现在讨人厌的多。”尹笑寒抿了口水,目光有些悠远,“你们两人,一个太子,一个赋闲但能和老神主称兄道弟的人,地位高,修为也高,在神界上蹿下跳没人敢拦,祸害了百年之久才停下,哎,这要是脆弱点的神君,都得被你俩折磨的神经错乱了。”   辰华如今的模样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正经的,没想到还有这样嚯嚯人的过往,迟应唇角微微一翘:“那你做什么了?我记得你刚刚说,你也是把我带大的人?”   “我啊……是这样,你知道劳逸结合吧。”尹笑寒理直气壮地解释,“辰华教你打架,我教你偷菜,很合理啊,只不过我教你理论他带你实践而已,这叫合作愉快。”   “……”   他前世跟着这两人,也不知道后面长歪了没。   尹笑寒又说了许多陌生的趣事,手舞足蹈绘声绘色,迟应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最开始啊,你就一丁点高,跟个小萝卜似的,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提起来,辰华经常背着你到处跑,我担心这人把你弄丢,也就跟着跑。”尹笑寒摇摇头,啧啧说。   “你是不知道,辰华当年风华正茂,神界稀罕他的女神君有多少,结果他天天抱着个小孩满界乱窜,甚至还有怀疑我和他不对劲的,哎,本女神根本不屑于这等凡俗之事,况且他稀罕那个占星师,噫,要不是他是我带大的,我非得离他远点。”   “后来你长大了,成了个翩翩少年郎,乖乖,那不得了,说来,其实辰华带你乱窜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你俩只要在一个地方露面,不出三日,就会有无数女神君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你俩面前。”   迟应本来是想套一些话,结果尹笑寒越说越偏,到最后都快变成逃亡记了,他及时止损:“那老神主回来后呢?”   “他看你修为提升很快,觉得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就让你去外头历练,然后你去了神妖两界边缘去清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妖,手起剑落,绝代风华。”尹笑寒面带笑意看着他,“人称,风霜一剑,映池神君。”   迟应就好像个淡泊名利的仙人,全然不在乎的转话题:“再然后?沈妄呢?”   提到这,尹笑寒笑意陡然一僵,她神色凝了半晌,还是笑了笑:“不记得了,多少年了都,哎呀,要不要我再给你说说你闯过的祸?”   迟应一下就瞧出尹笑寒根本就是知道了不想说,他也没有追问,反正他有恢复记忆的法子,不急于这一时。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人各自的算盘戛然而止,迟应一瞥,电话上显示的联系人赫然是“自家陛下”几个字,迟应淡淡一笑,伸手接通电话,却在下一刻陡然愣住。   “迟应,沈妄晕在路上了,就在市中心旁边的新世纪眼镜店门口,你快来!”这是杜巷的声音,很是焦急。   迟应手一僵,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尹笑寒被他的突变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杜巷用沈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他晕倒了,在眼镜店门口。”   迟应从衣架上随便取了件羽绒服披上,结果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趔趄,尹笑寒连忙扶住他:“别急,他封印解除,身体受损,晕倒是常事。”   迟应吸了口气,没接话,拿上手机就开始往市中心赶,尹笑寒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出门。   幸好市中心离这不远,两个人打车十分钟总算赶到,迟应看着车窗外,左顾右盼,终于寻到了沈妄的身影。   杜巷是个讲义气的,直接把沈妄背到了路边的长椅上,静静等待迟应到来。迟应和尹笑寒下了车,奔走到长椅边,没等他们开口,杜巷就自己解释:“我今天来市中心玩,想去那边的奶茶店买奶茶,然后正好路过了眼镜店,就看到沈妄从店里走出来,我刚准备和他打个招呼,结果他就突然晕了,给我吓一跳。”   尹笑寒插话:“你打120了吗?”   “打了啊,打给校草之后过了五分钟打的,我特意卡的时间等你们,应该还有一分钟就到了。”杜巷抬头,正对上尹笑寒的眼睛,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我去……校草你从哪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小姐姐?”   果然帅哥身边从不缺美女,只是没想到迟应也脱离不了这个铁律。   尹笑寒此时倒也顾不上有小年轻夸她长得好看了,她给迟应打了个眼色,迟应了然,挡在了她和杜巷之间。   在杜巷看不到的地方,尹笑寒手中凝了一道微弱的光,缓缓探入沈妄的眉心,昏迷中的沈妄微微蹙眉,嘴唇嘟囔了两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定了片刻后,尹笑寒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封印被破后,那股力量对身体造成了冲击,沈妄凡胎肉体根本扛不住,才会像现在这样晕过去,以便身体自己调解。   那股力量一日比一日强大,再这样下去,长此以往,沈妄迟早要被吞噬。   救护车拉着长鸣,在众人的瞩目中穿梭过市中心拥堵的人潮,直愣愣停在四人面前。车上冲下来几个医生,扛着担架,动作利索地把沈妄捞上了车。   片刻忙碌后,为首的医生喊了声:“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迟应心头一紧,尹笑寒和杜巷也纷纷看向他,空气一时凝滞住,迟应吸了口气,终于开口:“我是他家属。”   “和病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对象。”   “……”   那医生差点从救护车上摔下来,定了定神,又说:“这个……不算家属,要喊他的父母兄弟来。”   迟应顿了顿:“没有,他是孤儿。”   医生一愣,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刮:“那……那好吧,你们跟过来,只是如果到签字的时候会比较麻烦。”   “还要签字?”杜巷一愣,“不是吧,平常看不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啊。”   “就是因为这些简单的仪器检测不出他晕倒的原因,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有可能是内脏出了问题。”   迟应二话不说跟上车,定定看着身上插了一堆东西的沈妄,手掌立刻收紧。尹笑寒盯着沈妄,又快速瞥了眼迟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车。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病症,这些医院能查出具体的东西才怪,估计到最后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结论。   器官衰竭。   沈妄的身体果然顶不住体内力量的冲击。   杜巷左顾右盼,挠了挠头,总觉得跟上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纠结了几秒,他还是也跟着上了车。   “算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当个跑腿得了。”   调整好了设施,救护车终于发动,对于杜巷的热心,迟应没有拒绝,或者说他没那个心思拒绝。沈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一直在皱眉,好像在做什么噩梦。迟应出门急,没带纸,还是杜巷掏出纸巾递给了迟应。   尹笑寒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说,但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做噩梦,这是他的身体正经历火燎般的疼痛,足够在睡梦中也做出反应。   “阿应……”   救护车上的沈妄低声嘟囔,几个医生娴熟地拨弄设备,忙活了半天,为首医生咦了一下:“奇怪了,查不出任何问题啊……还是得到医院查,他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   迟应紧张地不断用食指敲膝盖:“晕过一次,去过医院,也是没查出问题,前几天预约了全身检查,不过还没去。”   “等会去医院,我们给他查一下,这要还是查不出……那就只能用罕见的疾病,甚至是中邪梦魇来解释。”   迟应和尹笑寒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他们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原因说出来,送去医院也就是给沈妄养养身子,把损害降到最低。   “阿应,阿应……”   沈妄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这嘟囔声虽然不大,但也足矣让人听清,杜巷瞥了眼迟应,心道:真不愧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哪怕晕倒了心中都牢牢惦记着。   可是突然,病床上的沈妄从无数的“阿应”轻唤声中,吐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沈歇……”   迟应一顿,暗自心惊,倒是杜巷竖起了八卦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打探:“沈歇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一旁的尹笑寒甩了个冷眼。   杜巷一噎,越想越歪――为什么不能问?看他们校草这个脸色,难不成这个沈歇……还是沈妄的前任?不对啊都姓沈啊,又或者是亲兄弟?可是刚刚迟应说沈妄是孤儿……难道真是前任啊?   校霸的思路歪歪扭扭在各种虐恋情深的剧情里走了一遭,见沈妄轻唤名字唤的着实凄惨,一时间,他颇有些担心校草会吃醋,于是他自认为聪明地打了个圆场:“人在昏睡中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也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嘿嘿。”   “那你说……”迟应目光有些幽远,“他做的是好梦,还是噩梦?” 第100章 晋江独发   “啊?”杜巷挠挠头,“应该……是噩梦吧?你看他这个样子,跟被严刑逼供似的,嗯,一定是噩梦。”   既然是前任,那肯定是噩梦!杜巷觉得他简直太聪明,太会说话了!   迟应略低下头,微微眯眼,眼睫毛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在杜巷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一时竟深沉起来。   沈妄在喊他前世的名字,看这表情,估计称不上什么美好。那又是为什么?   沈寂说,他前世的死和沈妄脱不开关系。   “沈歇,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我的命换给你。”   这小模样着实凄惨,尹笑寒实在看不下去,在一旁捏了个静心诀,沈妄总算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反倒是杜巷左看右看,自觉这场面尴尬的很。   在睡梦中对前任说出这种话,不知道校草会不会吃醋哎。   三个人各怀心思,各自也默契地没有发声,救护车一路拉着长笛,很快奔波到了医院,几个医生推着车就把沈妄送进了抢救室,迟应从车上下来后在原地静默半晌,直到被人喊过去缴费,他才如梦初醒:“嗯,来了,多少钱?”   抢救室里忙活半天,三个人正好挤在等候区三个座位一排的椅子上,相比于心中早已了然的迟应和尹笑寒,杜巷反倒是最急的:“不会真有事吧?妈哎,我可不希望咱学校有因病休学的人。”   这无意中的一句话一语惊醒迟应,他陡然坐直身子,整个人更加紧张。   对,杜巷提到了重点,沈妄根本不能病倒!别说上学,这个可以请假休学,可重要的是他是皇帝,如果一直这么晕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迟应曾经毕竟是尹笑寒看着长大的,哪怕隔了一世,哪怕性格或许不完全相同,但他尽力藏着的焦急依旧瞒不过尹笑寒。尹笑寒叹了口气,安慰说:“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糟糕也是得循序渐进的,放心,他今天一定会醒。”   抢救室的门好像将里外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其他正在被抢救的人的家属,或来回踱步,或双手合十,作着比在教堂更真挚的祷告。   “求神仙保佑,我家老头子平安无事……”   “佛祖诸神在上,可千万不能让俺孩子有事啊。”   迟应顿了顿,右手伸向裤子口袋,寻到了他揣在身上仅剩的最后一颗糖,他把糖放在掌心,学着旁边的人双手合十,闭上眼,也跟着祈祷起来。   他曾是坚信唯物主义的当代青少年,可是现在他知道这世上确实有神明,或许这样的祈愿真的会被神仙听到。   尹笑寒看着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有些心酸,她轻声说:“好了,不要急,你这样……”   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凡人的确可以祈求神实现他们的愿望,可他自己就是神,又能许愿给谁呢?   她不由得想起不知多少岁月之前,少年太子拉着她祸害神界时,他那故作沉稳的举动里多少还带着意气风发的恣意。   “凡人可以许愿,那本神君就不能许愿了?”   …   “本君刚刚听了他们的愿望,还真是……各有千秋啊。”   沈歇已经长成了俊秀的少年,成天跟着辰华顶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到处胡作非为,这一天,年轻的神界太子溜达到了司凡神君独有的“祈愿堂”,说是要体察凡间民情,实际上就是闲着无聊来寻点乐子。   毕竟偷听别人藏在心窝窝里的事,在漫长无聊的神生里还勉强算是有趣。   沈歇穿着一身锦绣云纹白衣,金丝玉帛,奢华俊逸,墨黑长发由金冠高高竖起,淡蓝色的印记在额间若隐若现。他面上好像总带着一丝懒懒的笑意,说不清是温和还是狡黠,但此时的沈歇明显玩嗨了,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堂中石像上。   尹笑寒颇有种面对熊孩子的无奈,只是她自己也很熊,沈歇变成这样和她脱不开关系,于是训斥声就有些底气不足:“行了,你是体察下界的,不是寻欢作乐的,这样成何体统?”   沈歇却压根不理她的话,自顾自说:“许愿暴富,许愿长高,许愿找到漂亮媳妇,甚至还有许愿被神仙看上的,这些凡人倒是挺能想。”   “你还不许人家有个念想啊?”   沈歇浅笑两声:“你是司凡神君,这是你的地盘,你平常来不来?”   “自然啊,本神君这个小破地方,可以听见下界凡人祈愿时的心声。”尹笑寒得意地解释,“我有时候注意到了一些愿望,不离谱的呢,我可以助他实现,比如祈求家人无恙的,至于那些要什么神仙下界和她们谈恋爱,噫,那还是做做梦吧。”   沈歇又徘徊了一圈,悠悠说:“下界亿万生灵,每日都有人祷告,你怎么安排的过来?”   “所以啊,这就和抽签一样,我若听到了,那我就会知道,但听不到那也没办法啊。”尹笑寒耸耸肩,“许愿本就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是释放压力用的,如果许了就要咱这些为神为仙的帮他实现,那他是不是过得太滋润了?这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尹笑寒本意是想表达不能不劳而获,许愿只是给自己一个念想,然而太子殿下的关注点直接跑偏:“也就是说,确实能听到对吧?”   “……你要干嘛?自从老神主要求你自觉历练,最近你就老不在神界,到处乱跑,是不是路过凡间的时候,见到了什么貌美的小娘子……”   尹笑寒突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哦――该不会你就是被许愿下凡和她谈恋爱的神君吧?”   沈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想太多了,本君才没兴趣。”   尹笑寒打着哈哈:“是啊,风霜一剑映池神君,听着就清高的很,谁能想到你小时候为了吃糖都长蛀牙了?不过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身为太子,是时候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没兴趣啊,身边非得多个人做什么?你和辰华陪着我就够,不多不少。”   见沈歇一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模样,尹笑寒啧啧可惜――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了,辰华好歹还知道利用自己的脸去拉拢一向中立的占星师,他们的太子殿下才是真的风霜高洁,出淤泥而不染。   “不过既然你能听到的愿望,你就会考虑要不要实现,那说明这些许愿还是有用的啊,起码不是对着空气祈祷。”   沈歇轻轻一挥手,耳畔那些无数的人声便消失了:“本君在这里许愿,你也能听见,这算不算话?”   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惹得尹笑寒一愣,她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闹,凡人许愿暴富脱单,你许愿做什么?钱还不够你花的?”   沈歇却不管不顾,对着堂中石像拜了拜:“凡人可以许愿,那本神君就不能许愿了?”   尹笑寒笑骂:“小混账,你这叫无理取闹。”   霍霍其他神君还不够,还霍霍到她头上了,她是司凡神君,又不是司神神君!   沈歇唇角笑意凝了许久,阖上双目,那稚嫩还未完全散去的脸庞上一时竟多了许多凝重,尹笑寒本来还在旁边跳脚,结果一看沈歇好像还挺真挚,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这是许的什么愿?不会是要世界和平吧?”   “本君近日游历,其实不止去了凡间。”沈歇缓缓睁眼,眸中像是藏着万千浩瀚星河,“还去了仙妖交界处的血月山。”   尹笑寒一愣,笑意登时僵在嘴角,过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胆真肥。”   血月山,不仅是交界,因为神妖两方常年征战,这里更是煞气最重的地方,有传言说打仗打的最狠的时候,这里满山血色,甚至连夜晚的月亮都是红的似要滴血,看着就折寿,没谁愿意在没事干的时候去这种地方溜达。   沈歇倒是满不在乎:“既然是历练,总归得到处看看,如果只去那些美好的地方喝喝茶,听听戏,悠哉悠哉过完一天,这样的历练又有什么意义?”   “那也不至于去血月山吧,这鬼地方,辰华都不敢一个人单独去,嘶,不对啊,你白天的行程我和辰华基本都知道,你该不会……”尹笑寒险些一口气背过去,“你该不会还是晚上去的吧?”   “是晚上啊,不然本君堂堂神界太子,大白天去这种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阴谋。”   “……”   尹笑寒气的险些吐血:“那边煞气重,有许多胆大不怕死的妖在那修行,甚至妖王也在!无论白天黑夜,你以后不许一个人过去,很危险。”   “知道知道。”沈歇嘴上应着,面上却依旧满不在乎,好像随时再能来一场血月山一日游,顺便发表个观后感。   尹笑寒无言以对,只能转个话题:“所以,你刚刚到底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尹笑寒轻笑:“你不说出来也不灵好不好,哎,我猜猜,是世界和平,还是名扬四方,还是娶个漂亮媳妇?”   沈歇伸了个懒腰,唏嘘说:“没什么远大理想,我又没想要的,不外乎就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可以一辈子平平安安,半点意外都不要有,尤其不要让我到时候临时抱佛脚,祈求他平安无事就行。” 第101章 晋江独发   辰华是一下课就急匆匆赶来的。   尹笑寒给他传讯时,他正对着摄像头讲课,在直播间的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辰老师突然莫名滞住,神色似乎有些异样。片刻后他好像才缓过神,重新开始讲课,只是语气和刚刚的悠闲简直天差地别,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下播。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点,辰华火速掐了直播间,打车去往医院,徒留一群不明所以的学生在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你们看到辰老师刚刚的神情没?”   “看到了看到了,哇那脸色一瞬间就变了,他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可他也没接电话啊,总不能是脑电波传递的消息,嗨呀,我猜辰老师就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没做吧,我把手机忘在饭店也是这个反应。”   “话说今天辰老师居然没盯着沈妄点名,奇了奇了。”   辰华碍于上课,动作到底还是慢了许多,他赶到的时候,沈妄已经从抢救室被推了出来,挪到了住院病房里。   这群医生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患者――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检查了个遍,硬是查不出昏迷的原因,这要是搁在上个世纪,绝对是要被打成中邪的。   这是一间颇有些豪华的单人病房,整个医院也就那么几间,窗户朝阳,空调电视阳台一应俱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还插着几朵新鲜的花,迟应花了数倍的价钱才让沈妄睡在这里,不受打扰。   病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迟应帮他捏了捏被角,杜巷默不作声给迟应递了瓶水,辰华推门而入时,杜巷一愣:“辰老师?”   坏了,逃课被抓了个正着!   辰华见到病房内还有陌生面孔,也是跟着一愣:“这是谁?”   辰老师才不关心十一中除迟应以外的那些是非风云。   “我们学校的人。”迟应闷闷说,“沈妄晕倒是他发现的,也是他打电话给我,救护车来了后他不放心,也就跟我们来了。”   言外之意:我相当于欠这人一个恩情,人家好心跟来,我总不能把人赶走。   但是杜巷只是个普通人,不该参与进他们的事。   辰华顿了顿,上前揽住杜巷的肩:“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今天谢谢你啦,嘶,不过你既然是学校的人,那我刚刚才下课啊,你怎么会出现在市中心呢?”   杜巷:“……”   “你一定是在用手机好好学习!在学习的途中见义勇为!”辰华真诚地夸赞,“真是太麻烦你了,哎,那就不耽误你学习了,要不我喊人送你回去写作业吧?”   杜巷被说的一愣一愣,结果到最后,他一向清晰的思路居然迷糊了起来:“但……毕竟一个学校的,我不太放心,学习……学习哪有人命重要!等他醒了我再走吧!”   话音刚落,病房内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了他,被三个帅哥美女这么盯着,杜巷还有点不好意思:“怎……怎么了?”   辰华刚刚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神居然严肃了起来,迟应从病床旁的椅子上起身,手心覆在杜巷的肩上:“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哪有这么赶人走的?我又不是什么奇葩亲戚。”杜巷狐疑地说,“你们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他并非什么不识好歹的人,但是这三个人都太奇怪了,实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个,确实有。”迟应一笑,“比如我一直偷偷背着所有人学习,总不能被你发现了。”   “……”   这理由好像打发三岁小孩似的。   铁定是问不出什么了,杜巷瞥了眼住院病房旁边的高楼,点了点头:“好吧,那我走了,你好好学习啊。”   哄走了唯一的局外人,辰华这才走到病床旁,尹笑寒站在门口防止医生突然进来,辰华结了个迟应看不懂的手势,片刻后,一缕金光缓缓探入沈妄的眉心,继而遍布全身,好像给他整个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怎么样?”迟应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如我所料,封印被破,他体内的力量抑制不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导致身体受损,所以才会晕倒。”辰华收回手,“我已经帮他调理了紊乱的气息,再过一会他应该就能醒了,只是……”   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长此以往,他的身体不断被损耗,终究会油尽灯枯。   “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迟应手有些发颤,“比如……比如把他体内的力量取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好取,当初就不会选择把他封印在体内了。”辰华沉声,“小应,他的生命和他体内的力量早已经合二为一,如果强取,他也会死。”   这就好像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死循环。   迟应看着病床上的沈妄,近乎是有些急切地说:“意思就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清醒,再晕倒,再醒,日复一日,直到他彻底撑不住?”   辰华没说话。   这个事实太残忍了,要亲眼看着在乎的人日日病重,直到再也醒不过来,而他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像个入戏的观众一样空着急。   “封印是沈寂破的,他不会不知道吧?”迟应说,“我之前听你们的对话,聊到关于他什么复仇,辰华,你和我说说具体的。”   “沈寂的前世,是神与妖的后代,他父亲是妖,母亲是神,因为和妖私通,他的母亲……所以他一直想复仇,而神妖两界的交界处,一直有一方宝物作为镇压两边的隔阂,更是吸取妖界煞气最重之地血月山的法器,名为苍炎剑,沈妄体内封印的力量正是苍炎剑。”   “辰华!”尹笑寒没想到辰华真的会直接把这些事说出来。   “没事,他迟早要知道。”辰华叹了口气,缓缓说,“苍炎剑是这世间煞气最重的剑,拥有他,足矣荡平神界,所以这把剑一直留在交界处,不允许任何人所有,沈寂想解开狼崽体内的封印,无非就是等封印化解后,他可以剥离出狼崽体内的苍炎剑,为己所用,用来复仇。”   正说着,门外突然有医生敲门,尹笑寒给两人打了个眼色,辰华也立刻住嘴。医生走了进来,又调试了一下沈妄周遭的仪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们确定还要这样保持治疗吗?这个费用……可不低啊。”   沈妄的身体查不出具体毛病,这才是最危险的,他们知道他晕倒的来源,却不知道晕倒的后果。因此迟应选择保守治疗,也是集齐了最好的仪器,就为了防止沈妄出意外。   费用相对自然高出许多。   迟应摇摇头:“没事,他平安最重要,钱的事不愁的。”   “嗯,有需要的话,随时按动墙上的按钮,我随时到。”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可能随时会有意外,但我们实在查不出来,所以我推荐你们转院。”   迟应果断婉拒:“不用了。”   转院的话,他要么失去经济收入,要么失去时刻陪伴沈妄的能力。   医生叹了口气,和去交钱的迟应一起走了出去,嘴里还在说:“我是真的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保守治疗了,你们要多注意啊,或者喊医生帮忙看着也是可以的。”   那个医生刚刚离开,尹笑寒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辰华突然说:“坏了,要出问题。”   “怎么了?”尹笑寒走来一看,也是愣住。   沈妄居然睁开了眼,只是眼神空洞茫然,好像失去意识的木偶一般,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突然,琥铂色的眸子逐渐变深,居然染上了一层红色。   勉强扎的起来的头发逐渐发生变化,继而铺了满床,他的脑袋上离奇地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灰色耳朵,像是……狼耳。   “糟了。”辰华皱眉,连忙重新凝起光晕,“这医院也不能待了。”   如今沈妄居然会被体内力量影响的这么大,甚至现出原身,这要是被医院的医生看到,魂吓飞了是小事,但如今的信息传播速度太快,如果这件事出现在大众眼前,那就彻底乱了。   沈妄身边逐渐有微弱的红光萦绕,和辰华的力量相互抵触,尹笑寒也连忙上前帮忙。   窗外突然变成了阴天,黑压压的云密布,隐隐约约有轰隆隆的声音,好像下一刻就得电闪雷鸣。辰华连忙将力量收敛:“不行,再这样下去,得发天谴了!”   片刻后,迟应喘着气赶了过来,他交钱的时候透过窗户察觉到了异样,便知道辰华绝对动用的术法了,他连忙急匆匆赶了回去,结果就见到了沈妄这副模样。   “他……”   辰华和尹笑寒折磨了近乎二十分钟,沈妄这才安静下来,逐渐恢复原样,辰华舒了口气,神色凝重:“小应,办理出院手续,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待着,会出事的。”   这才是第一次恢复原型,就几乎把他俩的天谴给逼了出来,这股力量一次比一次强劲,下一次就不一定能强行压制住了。   迟应忙问:“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暂时没什么大碍,实在不行就请医生去家里,给封口费,只能这样了。”辰华皱眉,“你得重新租个房子,必须把他关严实,下一次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可以肯定,刚刚的他,不是沈妄,而是百年前妖族的狼王。” 第102章 晋江独发   迟应急匆匆跑去办了出院手续,看护的医生再三劝说,迟应也只是婉拒,一刻都不耽搁地直接把沈妄又运回了家中。   这次开车的依旧是赵天磊,没办法,如果打车,沈妄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挟持了什么人质呢。   片刻后汽车开到了小区楼下,迟应对赵天磊再三道谢,赵天磊离开后。几个人合伙把沈妄托运行李似的折腾到家里,迟应轻轻把沈妄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屋内一时沉默片刻。   “租房子还得一段时间,这东西手续太复杂了,先把他放在家里,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迟应试探着问。   辰华摇摇头:“我倒是希望没大碍,就怕他突然又变成刚刚那样,我和你说,到那时候他可不是你的宝贝沈妄,而是一只狠戾的狼妖,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有可能会伤害你。”   “没事。”迟应轻轻一笑,“我会打架,他不会伤到我,就这样吧。”   尹笑寒一急:“不行,殿下!你想的太简单了!他现在是有法力的!”   迟应愣了愣,一回头:“法力?他什么时候有的?”   “他第一次晕倒之后。”辰华无奈叹气,“那时候他就有法力了,但是这对他的身体会造成损害,我就帮他封住了,但他恢复原身时可以破开,因为我的封印不能下的太强,不然相互压制时,一定会触发天谴。”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夜晚的风凉嗖嗖的,从窗户开的小缝里钻进来,吹的人心尖打颤。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附近的租户,给他腾出一个单独的屋子。”迟应垂眸,“以及那些医疗设施……我明天就去买齐,私人医生的话,我没有联系方式,但是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辰华蹙眉,“医疗设施本身就是大价钱,你没几十万根本买不下来,况且他不是寻常的得病,这些对他用处也不大的,没有必要,请私人医生还不如我来看,他们哪能看出这种东西?”   迟应面色微沉:“所以,刚刚在医院,你只是骗我早日出院?”   辰华一噎,如实说:“我如果不这么讲,你会愿意让他出院吗?”   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周围的救命稻草,在医院一定比在家躺着安心,但他是神主,同时也得考虑人间界的平和,神妖两界的事绝对不能干涉到人间界,类似外星人入侵的传闻也不行。   但这事终究是他在糊弄人,辰华咬咬牙,当上神主后,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弯腰作礼:“殿下,抱歉,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迟应没动,静了两三秒,他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师父,没事,我分得清轻重,对了,还有一事。”   “什么?”   “可不可以用法术,把我幻化成沈妄的模样?我要去一趟古代。”   沈妄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去了,帝王寝宫不可能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他得替沈妄回去现个身。   “可以,这个很简单。”辰华一挥手,迟应手掌心处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你想变的时候,就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摁住印记,变回来同理。”   “感谢。”迟应弯腰回礼,“还请二位帮我看一下他,我去一趟就回来。”   然后他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抽屉里堆放着两个铜镜,上面那个是他的,迟应伸手把自己的铜镜拿了出来,又盯着另一面镜子看了许久。   “来不及了,明天你先帮本殿登个基。”   “不行,你先帮我考试。”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时的相互拌嘴,他不情不愿帮沈妄当皇帝,沈妄不情不愿替他学习。   “考试?科举吗?这个本殿不太擅长,你们是考明经还是明算?”   他也不擅长当皇帝,过去就是靠着和沈妄随时挂着联系,沈妄远程指导他做什么,他才勉强可以端的一副正经模样。而那时候,无论何时何地,就算是凌晨四五点熬夜大户都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只要他对着空气唤一声沈妄,那个声音就必定会出现在他耳畔。   “又干嘛啊!你是不用睡觉吗!”   “沈妄。”迟应轻声,“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现在我喊你你也不回,时间久了,我得要生气了。”   然后他闭上眼,身形逐渐化为透明,回到了古代。   …   这两日,沈妄一直躺在床上,没有清醒,但也没像那天那样现出原型。迟应旷掉了网课,整天奔波于两个世界之间,甚至抽空还在往武场跑。   过去他不缺钱,身为镇场,打一次能得几千上万,够他花三四个月,哪怕后面多养了个沈妄也没什么经济压力,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存款。   万一沈妄需要到医院做手术呢?万一他要用到钱呢?   这天晚饭过后,迟应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师父,今晚你帮我看一下他,我得出趟门。”   辰华皱眉,终于起了疑心:“你又去哪?你今天中午不是已经回去过了吗?”   “没什么,我就出去晃晃,散散心。”   “你舍得?”   “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房间,对吧?”   迟应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口头上通知了一声便出了门,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来,彼时辰华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好像一点都没在乎迟应刚刚去了哪。   迟应不动声色将衣襟往上拽了拽,盖住了侧颈处不明显的擦伤:“谢谢师父,我来照看吧,有事我会通知师父的。”   “你现在一口一个师父,我倒是不适应了。”辰华慢悠悠息屏,“既然你喊我一声师父,那我问你,你刚刚去哪了?”   “打工,赚钱,存款。”迟应淡淡说,“师父不用装模作样,如果师父真的想知道,也不会到现在才问我,直接用法术盯着我的行踪就可以。”   “好吧,我不问了。”辰华起身,“那你好好看着他,我走了,有事直接叫我,不用打电话,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辰华准备挥手离开时,迟应突然叫住了他:“师父。”   “嗯?”   “能不能留他一命?”   辰华一愣,有种心思被戳穿的茫然:“你怎么……”   “师父是神主,肯定要为这天下考虑,但我这辈子只是迟应。”迟应静静看着他,语气强装淡漠,只有微微发颤嘴唇才能瞧出他的慌张,“如果有一天,沈妄完全不是沈妄,变成了那什么妖王,师父能不能留他一命?”   辰华默然片刻,叹了口气,轻声丢下一句:“我尽量。”   他把迟应当做亲生儿子看,又何尝不疼爱沈妄?   只是身为神主,有时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辰华离开后,迟应火速洗了个澡,把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尘全都冲了个干净,只是在推开浴室的门时,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立于不败之地,从来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受伤,今天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棍,要不是他反应快,怕是骨头已经断了。   迟应裸着上半身,寻到了放在柜子最底下的药箱,他拿出棉签和碘酒,处理了一下脖子上的擦伤。以往他都是这么自己对付伤口,可是如今,他心里居然飘过一丝有那么些许矫情的念想。   如果是沈妄帮他擦,那是不是就没现在这样得顺着感觉寻半天伤口了?   迟应将睡衣穿上,坐在一旁,盯着昏睡的沈妄瞧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你欠我一次擦伤口,等你醒来,哪怕我自己给我自己划伤,你也得帮我擦。”   “马上开学了,还不醒?你该不会真的想休学吧?别到了最后,堂堂一国君主,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你要是真的考不上,任务失败,万一回不去了呢?皇位空悬,你在这天天沉浸在数学公式的海洋,难不成你很享受?”   “还不醒。”迟应直接上手捏住了沈妄的脸,“还不醒,给你捏成猪,也别做狼了,直接做猪得了,给你耳朵也揪掉。”   折腾半天,迟应先给自己折腾累了,他只能放弃这幼稚的自言自语,俯身在沈妄眉心处印了一吻,而后和沈妄钻进了同一个被窝:“算了,不和猪吵架,睡觉,晚安。”   他们最初同床共枕时用来分割界限的抱枕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迟应慢吞吞贴了过来,牵住沈妄的手,感觉是温热的,他才安心地闭上眼。   希望一觉醒来,沈妄会活蹦乱跳地喊他起来:“上课了阿应,还睡懒觉!”   或许上天真的可以听到他的祈祷,只不过这祈祷一时走歪了路。   半夜时分,迟应总觉得身边OO@@的有动静,毕竟是老旧小区,没什么安保措施,一时间迷迷糊糊的他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迟应登时绷紧神经,缓缓睁眼。   然后,他几乎是惊喜的:“沈妄?醒了?”   可是下一刻,他好不容易欣喜的情绪陡然降到了谷底。   沈妄确实醒了,正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看着他,只是那模样……分明是长发!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藏在黯淡的灯光下,他几乎有些看不清。   这不是沈妄,或者说,这不是他的沈妄。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下章就醒了,主要是想趁着沈妄意识不清醒写点刺激的东西(狗头) 第103章 晋江独发   墨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沈妄的瞳孔微微泛着红色,盯着他的眼神意味琢磨不清,就好像……在欣赏什么精美的瓷器。   沈妄缓缓开口,声音好像在声卡里滚了一遭,比以往更加低沉磁性。   “殿下。”   迟应一愣,这个称呼……这是把他当成沈歇了?   “小狼崽。”迟应试探着说,“你先起来,你身体弱得很,别岔了气又得晕几天。”   沈妄却一动不动,只是机械式地重复:“殿下,殿下。”   他分明长了张阴邪的脸,本身压抑着狠厉的性格,此时的喃喃却总有那么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迟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说:“怎么了?和我说说,别怕。”   “殿下。”沈妄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哽咽,“我好想你。”   “……”   “我以为你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沈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狼,“我问白狐,他说你献祭了自己,魂飞魄散了,我一直不信,你看,你没死,你还完完整整出现在了我面前,对,我就知道他在骗我。”   这段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迟应勉强消化了几秒:“不要急,先缓一缓,你……嘶!”   他正理这头绪呢,沈妄突然轻轻咬住了他的脖子!   那擦伤才刚刚涂了碘酒,千万别给这娃咬一口,迟应抬手抵住沈妄胸口,用力想把他推开,结果这货身上跟压了千斤坠似的,他居然半点都推不动。   尹笑寒的话似乎还在耳畔回响:“不行,殿下!你想的太简单了!他现在是有法力的!”   是他轻视了。   不过还好,沈妄看起来对他没什么攻击的想法,甚至还有几分撒泼打滚的意思,只是这撒泼他委实有点承受不起。   沈妄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狼,脖子被他拱的又麻又痒,沈妄甚至还用小虎牙轻轻咬着他的喉结,牙齿不断摩挲。这是所有动物最柔软的部位,沈妄原型是狼,怪不得尤其喜好。   阵阵酥麻直冲头皮,温热的呼吸吐在脖颈间,片刻后,迟应的气息有些紊乱,感觉着沈妄唇部缓缓上移,舌尖不紧不慢略过下颚,再猛然咬住。迟应本能抓紧了床单,微微仰头,脖颈青筋凸起,心跳如擂鼓。   沈妄却在此时松口,就在迟应好不容易喘口气时,耳垂又被轻轻叼住,大拇指攀上他的下巴,沙哑的声音伴随气息吐在耳畔:“殿下,能不能让我逾越一次?”   这小狼崽子变回原身后居然这么会拨动他的情愫!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在青楼里摸爬滚打十年了!   但与此同时,迟应也清楚此时的沈妄是不清醒的,于是在沈妄再次压过来时,迟应用手掌隔在了两人的嘴唇之间。   “挺晚的了,你先睡觉,好吗?”   一向听话的沈妄却摇摇头:“不好。”   迟应暗觉不妙,果然,下一刻,他的双手像是被无形的铁链束缚住了,死死扣在床头,动弹不得。   “别动。”沈妄压住他的手腕,眉心的红色印记愈发鲜艳,“殿下,别乱动了,我保证不会让你不舒服的,殿下,就这一次,好吗?求你了。”   虽然手上动作霸道,但这话依旧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极大的反差一时让迟应回忆起了十八岁当晚的事,居然出了神,而就这么一停顿,沈妄居然默认了他同意,开始宽衣解带。   两人穿的都是薄薄一层睡衣,沈妄还是个有法力的,一挥手啥都没,等迟应回过神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结果,保证是假的,沈妄完全是个骗子,迟应双手被绑住无法反抗,沈妄本性暴露,附在他身上几乎是撕咬着的,迟应被折腾皱眉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算了……他想。   无论现在的沈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间段,可面前的人始终是沈妄,就目前这样来看,沈妄上辈子估计挺清汤寡水的,就是个只打雷不下雨的货,不然也不会这么生疏而又杀伤力十足。   怪可怜的。   “你赢了。”迟应彻底放弃挣扎,“真拿你没办法,嘶!你哭什么?”   这小崽子抬眸看他时,眼眶泛红,居然泪汪汪的,好像被欺负了似的。迟应愣了愣,继而满头黑线,实在无法把他现在的状态和刚刚的狠厉结合在一起。   “殿下,我好开心。”沈妄轻轻含住他的嘴唇,滑出来的泪水滴落在他的鼻梁上,“我……从血月山出世一来,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迟应的手还被扣着,也没法拍背安慰,不过沈妄自我调节能力挺好,又挤出来几滴眼泪后就安静了下来,动作相比刚刚也轻柔了许多。   “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我错了殿下,不要生我的气。”   从血月山这等煞气之地出生的妖王,展露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小心翼翼诠释着生疏的温柔。迟应心中微微一颤,像是略过了恍然逝去的心悸。   这是前世的沈妄,所以沈妄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对他……   不知为何,迟应轻轻笑出了声,他吸了口气,尽力不让自己喘出声,只是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我是沈歇,也是迟应。”   …   第二次清晨,是沈妄先醒的。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身上居然没有披衣服,大冬天就有些凉飕飕的。他缓缓睁眼,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记忆好像有了一大段空缺。   对,不是感觉,他分明是去眼镜店检查度数配眼镜,然后刚刚走出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在睡梦中,他似乎总隐隐觉得身体很热,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不免惹得他有些暴躁,周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清晰地知道他在做噩梦,却迟迟醒不过来。   就在他挣扎着出梦的时候,黑暗中却突然走来一道白色的身影,谦谦如玉,温润平和,那人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沈妄惊讶地发现这人的手是凉的,很舒服,他忍不住想要去靠近,想要抱住那个人。   可那道身影却在他靠近时化作了一片虚无,成了白色的飞烟,沈妄心中莫名一慌,对着空气胡乱抓着想要把这些飞烟笼罩在一起。   “别……”沈妄恐慌,“别散……”   虚无中响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像是在轻声叹气:“小狼崽,真遗憾啊,还没看到你长大后的模样。”   沈妄醒后,长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情绪镇定下来,只是在看到旁边的迟应时,好不容易捋顺的气险些又岔了。   迟应也没穿衣服,脖子上一片点缀的红色,还有牙印,像是被咬出来的的。   这牙印还有点眼熟……   感觉到旁边OO@@的动静,本来就没睡好的迟应也醒了,一睁眼,见沈妄居然正盯着他看,迟应一时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嗯?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沈妄一怔:“我……”   他变成啥了?什么变回来了?   只是迟应脖子上的红印实在太过显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昨晚连夜去西双版纳走了一遭,沈妄忍不住问:“昨晚发生什么了?”   他不会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对阿应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迟应微微怔忡,终于反应过来沈妄醒了,而且正是他的沈妄。一时间,迟应心头一酸,什么前尘往事什么醒来以后要先告诉辰华的嘱咐都置之脑后,他猛然起身抱紧了沈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脊背。   这不着寸缕的拥抱惹得沈妄耳朵一红,他愕然半晌,也小心翼翼回抱住迟应:“怎么了?”   “没什么,你昏睡了几天,然后现在突然醒了,平白无故让我几天睡不好觉光顾着担心你,所以我就有点想揍你。”   “……”   迟应松开手臂,正正坐在床上,沈妄咳了咳:“我也不想……哎呀,好吧,给你揍,阿应不生气了,好不好?”   结果迟应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沈妄扑倒在身下,不管不顾吻住他的嘴唇。   沉醉了几分钟,两人才轻轻喘着气分开。迟应将被子上的衣服拿回来,随意地披在身上,沈妄专心致志盯着他,像是扫描机似的打量他的全身。   这么一看,红印不知存在于脖子上,甚至连身上都是,仔细一看有的比较严重的地方都有些咬破了。沈妄迷惘的同时还莫名做贼心虚的慌张。   迟应不可能在他昏睡的时候出去寻欢作乐,况且这世上还有人能把他的阿应变成这样!   除了他自己。   迟应将衣服整理好,起床烧水,沈妄也跟着下床,犹豫了半天才轻轻试探说:“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闭嘴。”   “……”   完了,看这反应,好像真的做了什么。   不过就这些红印的深浅……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有这么猛吗?   不对!沈妄突然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有这些记忆!   一个人哪怕是醉酒,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况且醉酒也不会条理清晰做出这种事吧?回想起那天从武场回来,在小巷遇到那几个黑影时,迟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迟应也是对当时没有记忆。   难道昨晚……他就像那天的迟应一样。   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104章 晋江独发   迟应到底还是理智的,在沈妄醒来最初的欣喜过后,他就立马给辰华发了个短信。过了几分钟,屋子里突然泛起太阳似的金光碎片,零零碎碎攒在一起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醒了?”辰华上前给沈妄把脉,舒了口气,“还好,脉象平稳,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暂时没有。”   “那就行,目前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辰华收回手,却在无意间瞥到了迟应脖子上没有遮掩完全的红印,“哎?你脖子怎么了?这大冬天有蚊子吗?”   “我正要和你说呢。”迟应咳了咳,“那个……他昨晚醒了一次,不过是原身的状态,看情况应该是他的前世。”   辰华一顿:“你是说,他昨晚醒了,而且不是作为沈妄醒的?是狼王?”   “是……吧?”   “他没伤到你吧?”辰华连忙换成给迟应把脉,“狼王性格诡谲,肆意横行,呃,沈妄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你前世的性格有点不太好,估计是出身血月山的缘故,那是三界中戾气最重的地方。”   “我知道的,没事。”沈妄心底也有些好奇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迟应支支吾吾地解释:“别担心,他没伤我,就是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而已,应该都是以前的事。”   辰华轻轻叹气:“那就好,我是真怕沈妄失去理智,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事出来,狼崽,你自己也注意着控制啊,别真伤到我的宝贝徒弟。”   沈妄点头:“嗯好,我会尽力控制的。”   迟应却突然转换话题:“师父,你有没有什么能让我恢复记忆的方法?”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加警惕永远不会错,沈寂给的东西他还是留了心眼,如果能通过其他途径恢复记忆,他绝对不会吃那个“玻璃弹珠”。   辰华嗯了一声:“有,等你把你系统的任务彻底完成,会自动恢复记忆的。”   可最后的任务是高考,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半,太久远了,他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呢?”迟应接着问。   “那就真的不知道了。”辰华正色,“或许受到刺激时会突然想起来,也许做梦时会被迫回忆,但我可以肯定,你如果恢复了神力,就一定可以想起来。”   “那怎么恢复?”   “不知道。”   “……”   在这套娃呢?   辰华苦笑着耸肩:“本君也没办法啊,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作为神的转世的人,没有先例,以往古籍也就没有记载你这种事的,或许还得一个契机吧?就像沈妄那样,突然就恢复妖力了。”   “那他恢复了妖力……”迟应一顿,“他难道没回想起来?”   辰华愣了愣,立刻发现自己居然至今忽略了一个重点,他看向了一脸懵圈的沈妄,喃喃说:“是啊,你怎么没想起来?嘶,或许受到了封印影响吧,也可能……”   辰华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他连忙将手伸到沈妄身前,用神力寻探,果然,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真的有端倪!   沈妄体内居然还有封印!而且这道封印的气息,他非常熟悉。所以他的记忆被另一种力量封在了体内,而苍炎剑的封印盖过了这想多渺小许多的力量,导致他居然从没发现过。   这股力量……和沈歇有八.九分的相似。   沈妄的记忆居然是沈歇封住的!   沈寂没有说谎,沈歇确实是因为狼崽而死,估计这就是沈歇非要封住他记忆的理由――若非如此,狼崽岂不是要终生活在愧疚里?   忆起当年事时,辰华还是有些心酸,如今迟应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一眼过去,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忧伤。   …   百年前,神界太子殿,一向好脾气的辰华神君冲出殿宇,气势汹汹仿佛要吞人。   “司凡神君告诉我,你大半夜的,跑去了血月山?”辰华险些一脚踩空台阶,几乎要急得跳脚,“你到底是胆子大的没地搁,还是单单不要命了?”   眼见风流倜傥的辰华神君模样这般气急败坏,众人都是暗自咽了口唾沫,心想太子殿下这回可真是闹大了,瞧把他们神君气的,都快成斗鸡眼了。   血月山可是个不祥之地,常年交战,煞气丛生,集齐世间各类阴邪之物,历年来从未有神君胆敢独自前往,结果他们太子殿下偏偏去了,还是挑大半夜去的!也难怪神君急成这样。   “不是吧,她还告了状啊?”处于暴风中心的沈歇却不慌不忙溜达进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顺便给辰华倒了杯茶,“本君这不是完好无损回来了?当时游历,也是一时兴起,就没来得及禀明师父,还望师父见谅。”   辰华没有接茶,面色阴沉:“这位映池神君,你是神界太子,是未来的神主,如果真的折在血月山,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不会折的。”沈歇自顾自喝了口茶,“本君就是去看了几眼,没入山,师父别担心。”   “你去看了什么?”   沈歇如实回答:“苍炎剑。”   辰华一愣。   就在不久前,作为神妖交界处分割界限的苍炎剑莫名消失,老神主派人寻遍了神界和人间界却依旧没寻到下落,因此就有人怀疑苍炎剑落入了妖界。   妖界不归于神界管辖,寻找起来自然多有不便,两界纷争许久,也就前些日子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如果此时强制妖界寻找并交出苍炎剑,难免会让好不容易缓和的两界关系再次破裂。无奈,老神主只能暂时放弃寻剑的想法,加强人手牢牢盯着妖界的动静,并开始着手打造新的法器立于交界处。   没有法器吸取交界处的煞气,时间久了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好不容易受到亲爹关注的太子殿下再一次成了没爹疼的孤家寡人。   “所以你大半夜跑到血月山寻苍炎剑去了?”辰华一挥手关上了大门,用指尖轻轻敲着桌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个地方,连你父神都不敢一个人去,结果你就这么跑去溜达了!”   “也还好吧,没传闻中那么可怕,看着恐怖而已。”   “你有没有遇到什么?”   “没有。”沈歇耸耸肩,“当时周围都是火山,空中飘着黑色的烟,一直在攻击我,我都挡住了,一直往里走,嗯……然后看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狼崽,趴在地上嗷嗷叫,身上粘着其他黑烟,我就帮他把烟打散了。”   “小狼崽?”辰华顿了顿。   “对,少年模样,长得不错,就是怪可怜的。”沈歇手臂撑在桌上,用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茶杯不断摇晃,懒洋洋的,“曾听父神说,妖界之人修为越高,长得越是好看,不过我看他还小,也不像什么修为高深的高,估计是天生的长相吧。”   “……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救了就是救了,他在那谢了我半天,还一直问我是谁,我自然不能如实回答。”   辰华叹了口气:“你以后别往那跑了,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事,血月山里可是住着妖王的,你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年轻,对上妖王很危险,知不知道?”   “但,本君是太子,苍炎剑落在妖界,本君不去寻,谁去寻啊?”   “……”   确实是这个道理,辰华无奈摆了摆手:“真是小瞧你了,我还想等你长大后再教你一些为储君和君王的道理,没想到你自己先悟了,这是和谁学的?”   这些年,沈歇跟着他把神界闹得天翻地覆,有不少人觉得太子殿下被养残了,成了个修为高深但只知玩乐的混小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觉得。   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歇会时时刻刻考虑着神界的大事与自己的责任,玩闹从未落下,却又时刻清醒。   沈歇轻笑:“没学,只是一直这么觉得而已。”   “所以,你找到苍炎剑了吗?”   沈歇摇摇头:“没有,我只去了血月山附近,当时天色太晚了,我也没寻的太深,等下次白天我再去。”   “你下次如果要去。”辰华正襟危坐,“必须和我一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万一有人偷袭你呢?万一遇到妖王了呢?”   “知道了知道了。”沈歇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里。那时候,少年神君还意气风发地想着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太子,造福子民,为父神分忧。   辰华拍拍桌子,虎视眈眈:“别这么敷衍,和你说认真的!必须带人一起,血月山真的有妖王,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修为再高十倍也得保持警惕!”   “好了我记住了,老头子,真嗦。”   “……”   后来,辰华才知道,沈歇口中所说的“可怜兮兮的小狼崽”,正是那令神界诸人谈之色变的双生妖王之一,血月狼王。   只是,当辰华弄清这些关系的时候,神界数百年来最有资质的太子殿下,已经剥了他引以为豪的神骨,化为了飞烟,散于这周而复始的云雾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插叙比较多哈,以前的事要浮出水面了 第105章 晋江独发   “迟应,你和沈妄怎么回事?这两天的网课签到你俩一次都没签,后台你俩听课记录也是零时间,是作业太多了急着赶作业没?”   “铁铁”是个恐怖的东西,老师居然可以在后台直接查询听课记录,他俩最近确实没那心思去听课。迟应对着手机尴尬一笑:“最近有点忙,实在没时间上网课。”   张子雯默然半晌:“算了,网课本来就是临时加的,都是对过往知识点的总结,你基础好不听也没什么,沈妄上学期成绩进步很快,是有潜力的,你可以多帮扶一下他。”   “好的老师。”迟应挂了电话。   此时,有潜力的沈妄正懒洋洋靠在床上看电视,面前还抱着一桶爆米花。电视上正放着玄幻剧,主角一挥手,飒飒满屏幕特效,看的沈妄啧啧称奇:“还挺炫。”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整个人斯文了不少,这是前几日他去眼镜店自己选的,中午的时候两人去眼镜店付钱并取了回来,沈妄对这新鲜玩意很好奇,戴了一下午也没摘。   迟应瞥了眼电视:“别看了,你寒假作业写完了?”   沈妄果断耍无赖:“我现在是病号,需要休息,为什么还要写作业?”   “要检查作业的不是我,是学校。”迟应严肃地说,“你不写作业,开学后不交,怎么解释?说你其实不是凡人,寒假的时候得道成妖直接飞升了?”   沈妄险些被爆米花噎住:“知道了知道了,吃完就去写,阿应,你真忍心啊,我这才刚醒多久,还没歇息就要被赶去写数学题,哎呀阿应,反正你都会,你就顺便帮我写一份得了。”   “你古代那边的事,我已经幻化作你的模样全都帮你解决了。”迟应咬咬牙,冷笑,“陛下,不要得寸进尺。”   “哎,我错了我错了,我写还不行吗?”   沈妄哀怨了几声,还是老老实实从床上爬了起来,迟应扔给他一支笔,沉默几秒,还是开口说:“目前不知道你下一次晕倒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辰华说,你体内还有一道封印,是我以前下的,你有什么打算?”   沈妄顿了顿,回想起之前做的梦,幽幽说:“其实……这封印已经不牢固了。”   “我知道。”迟应瞥了眼抽屉,“你变原身时,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想,那些都是你被封住的记忆,不然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才能想起来,估计是妖力使用时把封印撼动了,这个,辰华估计也能猜到,不过我没说你当时动用了妖力。”   沈妄昏迷时会滥用妖力把他绑在床上……这个着实没到处说的必要。   “沈妄,我不知道辰华对你会怎样,我能看出他对你没恶意,但他毕竟是神主。”迟应顿了顿,接着说,“沈寂破了你妖力的封印,是想夺到已经与你融为一体的苍炎剑,这把剑可以祸害神界,所以辰华最好的做法是直接杀了你,但他没有这么做,是在给我们机会。”   这个机会,自然是他迟应恢复原本的力量,觉醒记忆和神力,让他来重新下封印,压制住沈妄体内的苍炎剑。   这个封印辰华已经试过了,只能由原本下封印的人来重新施加,也就是说,只有他迟应能做到。   可是,距离任务正常完成,太遥远了。   除非……提前高考。   可哪怕再提前,距离高考也有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没人知道沈妄能不能撑过去,万一不行呢?   事关人命,他不想赌,可这是唯一的路。   迟应咽了口唾沫,试探说:“我问你,你觉得你能不能撑过……”   话音未落,电话铃突然又响了,这是微信电话的动静。迟应此时多少有些烦躁,一见上面显示是杜巷,他吸了口气,尽力保持耐心,接通电话:“怎么了?要抄作业?”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闷:“校草,有件事我想问你,我憋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   迟应心中莫名一凛:“什么事?”   “就是……我之前和你们一起送沈妄去医院,后来辰老师把我赶走,连哄带骗的,我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就跑到了你们住院那栋楼的隔壁一栋,正好可以从窗户那看到你们房间里的动静。”   迟应愣住了,拿着手机的手微僵,嘴唇动了动,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察觉到迟应沉默,杜巷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就是担心,你们又非得把我轰出去,我没办法,就拿手机用摄像头对着,聚焦放大,想偷偷看两眼,谁知道……”   谁知道就正巧撞见了……沈妄变成原身后,辰华和尹笑寒两人竭力控制他的场面。   当时事态紧急,辰华只随手拽了窗帘,没有完全遮严实,因此漏了一些出来。屋内流光溢彩,神力交错,实在太过夺目,杜巷在顶楼看的目瞪口呆,心中如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这几日,他做梦都会梦到这种奇异的场面,怎么给自己洗脑看错了都没用,终于,他才忍不住如今给迟应打了电话。   迟应手握成拳,正琢磨数学题的沈妄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你猜的不错。”迟应沉声,“就是电视剧拍的那样。”   杜巷支支吾吾:“那……那你俩……”   “被你看见是个意外,这事别告诉其他人,你最好当成做梦,对我们好,也对你自己好。”   沈妄听的一愣:“难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迟应略微点头,保险起见,他还是准备等会把辰华叫来说明这件事,让他去把杜巷的记忆消除了。   挂断电话,迟应便火速把辰华喊了过来,辰华估计才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有股沐浴露的香味:“怎么了?”   “那天的事,有人看到了,得麻烦你去消除个记忆。”   辰华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神色骤然一凛。   迟应皱眉:“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我消不了。”辰华正色,“剥削记忆这种事太违背道德,神主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我只能消除他和我相关的记忆,但他看到的场景不止有我,所以,我消不了,凡人身躯也承受不住封印。”   “那怎么办?”   “只能让他把嘴闭严实。”辰华叹了口气,“其实只要他不乱说就没什么,他知道了反而有好处,能多一个人帮扶,尹笑寒是司凡神君,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我也……我只有一小部分时间可以留在凡间,剩下的时间只能你来看着。”   “嗯。”   正严肃着,辰华却突然不符合场景地笑出了声:“不是吧?都这么紧张的时候了,你还逼着他写作业呢?”   “不然任务怎么办?”迟应正襟危坐,“如果考不上呢?”   “但前提是……”   前提是他得活到高考的时候啊。   辰华还是没忍心把这话说出来,话锋一转:“对了,我已经帮你把租的房子安排好了,等会去签个合同,沈妄就能住进去。”   沈妄抬头:“我……不能和阿应一起住吗?”   辰华轻呵:“你看看他脖子上的痕迹,不眼熟吗?那只是你第一次发作,后面一次比一次严重,你要是不想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伤到他,我推荐你别再和他一起住了,新的租房就在隔壁小区,不远,你俩花五分钟就能见。”   沈妄愕然片刻,不再言语。   “多谢。”迟应点头,“师父要一起去楼下的公园坐坐吗?这边的夕阳还是挺好看的。”   辰华让他俩分居,不只是为了防止沈妄发狂时伤到他,其实也是为了他去武场的事可以一直瞒过沈妄。   辰华果断拒绝:“不用了,你俩去看就可以,马上开学了,我还得去备课。”   是啊,马上就开学了。   沈妄这个情况,肯定是要休学的,甚至他也要休学,去提前参加高考。   只有完成任务,他才可以恢复神力和记忆,沈妄身上的封印是沈歇下的,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怎么重新下封印。   辰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沈妄没说话,只是默默拉住了他的手。迟应回过神,见沈妄在朝他打眼色,便往窗外看了看。   窗外夕阳余晖已出,公园的长椅上依偎靠着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群小孩围在花坛边玩耍。这是迟暮与新生的相撞,格外违和,却又很是和谐。   两人下楼,坐在长椅上。这周围都是人,热热闹闹的,迟应忍住想靠在沈妄身上的冲动,只是不动声色拉住他的手,和沈妄十指相扣,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沈妄怔忡,手指微微一紧:“我……尽量。”   “你可不能死,你朝堂的官员还没有彻底换成心腹,你的数学还没有及格,你还有许多事没有做。”迟应咬咬牙,“古代春节的繁华我只看了一次,生日歌我还唱不好,你多活几年,最好长命百岁,等我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你再死。”   “我尽量,阿应。”沈妄叹气,“我尽量。”   迟应突然起身抱住了沈妄,周围的小孩发出惊叹,迟应却不管不顾,仿佛手一松,沈妄就会消失。   他舍不得松开。   他在这世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敞开心扉的人,他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小刀怡情 第106章 晋江独发   最终两人听从了辰华的安排,沈妄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把要用的东西都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新房子就在隔壁小区,沈妄住一楼,估计老旧小区最不缺的就是绿植,旁边就是个漂亮的花坛。   这房间比迟应住的稍稍小了点,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迟应过去帮他稍作打扫,就已经可以干干净净住人了。   “下周一开学。”迟应一边帮他铺床一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等教职工返校,我去帮你办休学手续吧。”   “就不上课了?”沈妄问。   “怎么上?”迟应直起身子,脖子上的红痕依旧明显,“你现在就好像个不定时炸.弹,万一上课的时候发作,我能怎么办?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吧,我……我会把该上的课原原本本教给你,还有就是,今年六月份,你和我提前高考去,看看能不能把任务做了。”   “你要提前完成任务,恢复神力?”   “对,多耽误一天都是危险的。”迟应垂眸,“你身上的封印是我下的,也只有我能下,等我恢复之后我才能重新结封印,就不会再有危险了,你就能好好活下来。”   沈妄还没说话,老旧开合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桌上带来的试卷也被吹到了地上,翻了几页。本就黯淡的路灯仿佛彻底歇菜,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你想的太美了。”   一道虚空的声音慢悠悠飘在两人耳边,继而在窗边浮现出了半透明的身影――银发狐耳,一身白衣,红色的耳坠格外刺眼,衬的唇色也鲜艳不少。   来人面容妖治,半垂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扬,隐隐约约有红色的眼影,像是要魅人心魂,正是辰华口中的狐王,沈妄名义上的的亲弟弟。   迟应几乎立刻把沈妄护在了身后,这一回沈妄拍了拍他的肩:“别怕他,我也有妖力。”   沈寂也笑了笑:“殿下不必担心,我的真身被辰华关起来了,现在只是虚影而已,不会伤害到你俩。”   这是造成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迟应依旧没给出半点好脸色:“那你出现在这,只是单纯来碍眼?”   “别乱说,我最近一直在尝试突破辰华下的禁锢,憋在那么点小地方被铁链锁着,别闷的,我就化了虚影出来晃晃,正好碰到有脏东西想攻击你俩而已,顺便解决了。”   “脏东西?”   “撕裂空间时逃出来的妖魔鬼怪而已,想吸收沈妄的妖力。”   迟应一愣,对啊,差点把这茬忘了。   “你刚刚说,你想完成任务恢复神力,然后重新在他体内下封印,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了?”沈寂手臂撑在窗台上,手指像弹钢琴那样随意律动,“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就算你现在就重新结印,也于事无补。”   “这难道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迟应眼里掺着红血丝,咬着牙把字蹦了出来,沈寂顿了顿:“我也不想,但没办法,要取出他体内的苍炎剑只能这么做。”   “不管你们上辈子是什么关系,但这辈子他是你亲哥。”迟应沉声,“为了你的复仇计划,你连他的命都不管了?”   沈寂却突然一愣:“他怎么……”   沈寂眼中的茫然一晃而过,继而重新染上一抹魅气:“其实上辈子,他也是我亲哥,怎么,你不知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到现在还没吃?”   迟应黑着脸:“你这种疯子给的东西,我早就扔了。”   “是吗?”沈寂懒洋洋一抬手,空中便浮现了一个不止从哪冒出来的小木盒,“那这个又是什么?”   这正是沈寂当初给的“玻璃弹珠”,一直被他放在抽屉,迟应噎了噎:“是,我没扔,但我也不会吃。”   沈寂突然一笑,说不清神色,只是微微眯起的眼睛明显带着危险的性质:“这可由不得你了。”   他猛然一挥手,小木盒瞬间炸裂开来,里面的玻璃弹珠居然在发着银蓝色的光,那些光晕逐渐化作了浮散在空中的光点,一点点往迟应的眉心飘去。   “不用吃,这样就不担心我会给你下毒了吧?”   “嗯哼……”   太阳穴仿佛被扎了一万根针,迟应扶着头,腿部一软,他蹲了下去,微微蹙眉,沈妄连忙扶住他:“你有没有事?”   他手中也开始凝聚妖力,想把这股力量逼出来,却被迟应伸手摁了回去。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迟应轻轻闷哼着,额头上很快出了汗,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沈妄只觉得手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狠狠瞪了一眼沈寂,沈寂却耸了耸肩。   “我可没害他,相反,我是在帮他,不然他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迟应已经彻底晕了过去,沈妄将迟应打横抱在怀里,手上的动作有多温柔,面上的神情就有多冰冷:“我不管你对我怎么样,别碰他。”   沈寂冷哼两声:“没碰他,他晚点就会重新醒过来,至于你……我也从来没想动过。”   他手一挥,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幽幽的声音:“护你长到十八岁然后害死你?我有这么闲着没事做吗?”   收回分.身,沈寂嘴角的笑意终于僵住,他偏过头啐出一口血,想擦擦嘴,手却被铁链死死绑住,动弹不得。   这辰华倒是防备他,不仅创了个空间把他关在里面,还用铁链把他绑了起来,他挨了两次天谴,本身妖力受损大半,刚刚强行分出分.身去见他哥,已经把自己损耗了个彻底。   “怎么会死呢……”沈寂舔掉嘴边的血,低声喃喃,“这封印破了以后,他会死?不是只会身体受损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空间四周狭窄黑暗,沈寂突然有些疲惫,他坐在地上,突然轻笑出声:“看来,我还真的做过分了。”   …   眼前是一片虚无,就像闭上一只眼时闭上的眼睛看到的那样,迟应只觉得头疼。他的脑袋仿佛要炸了,无数说不清的东西涌入他的脑海,汇成了各种模糊的画面。只是都被一层白白的雾气阻隔了起来,而白雾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沈妄……嘶!”迟应以为是沈妄,不由自主伸手想把白雾剥开,结果白雾却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自己散去,继而,那道背影逐渐清晰,像是察觉到身后动静似的,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你是迟应吗?”他轻声问。   迟应一愣,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人面容隽秀,肌肤像是比软玉还要晶莹,唇角略带笑意,眼中仿佛吸了万千星辰,回眸间,风华绝代,仿佛周遭的黑暗都突然有了光。   高贵却又清雅,有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漠。   可迟应此时根本心思欣赏……眼前这个人,长得和他居然有九分相似!   “你是……沈歇吗?”他试探着问。   那人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迟应鬼迷心窍把手递了过去,就在两人相触的一瞬间,黑暗乍破,黎明初生。   “是我,我是沈歇,更是你。”   …   百年前,神界。   “小神君这精纯的神骨……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真不愧是神主的儿子,刚一出生就有这么强大的神力,或许这就是咱未来的神界太子吧!”   这一天,他们的神主多了个儿子,一出生便引得满神界哗然――不外乎就是因为这小孩神骨优异,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在神界的修为也是可以数一数二的。   老神主给他的宝贝儿子取名沈歇,每天当宝一样捧着。这小神君也是争气,从小修炼刻苦,因此没过多久,他就被封上了太子的名号。   当时神界有一传闻――少年太子,风华无双,一人一剑,三界既平。   只是“三界既平”到底还是夸张了,彼时少年太子年纪尚小,面上的青涩与稚嫩尚未褪去,有不少人到底还是心存质疑――这些年,他们的太子被传的神乎其神,但到底还没用真正露过实力,除了那张脸委实好看,剩下是不是有些绣花枕头的意思?   那时候,神妖两界战火不断,老神主不得不把宝贝儿子丢给了当时神界最闲散但相对靠谱的辰华神君照顾。   待到战火平息,神界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时候,少年已经长成青年,老神主表面迁怒辰华把他的儿子养的越来越会惹事,然而实际上,老神主归来的第二天就给沈歇封了“风霜一剑”的称号,不可谓不宠溺。   沈歇第一次受罚,应该就是去血月山寻丢失的苍炎剑之后。老神主终究得知了这件事,闻言大怒,说要把沈歇关三个月紧闭,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关禁闭的第一天,沈歇还是悠哉悠哉的。下人送来的葡萄粒粒饱满,他身在禁室心在桃源,胃口很好地吃完一盘葡萄。   辰华还是放心不下他的,于是在他身上留了一抹神识,迟应吃完葡萄后正觉得有些无聊,辰华恰好开口:“你和我说说你在血月山的所见所闻,详细点的,我也好看看局势。”   “所见所闻啊……”沈歇突然一笑,“美人算不算?”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还是短小……这章卡的太难受了,我纠结了很久要从什么时间段开始写起,怕繁冗又怕交代不清   后面几章都是回忆,不会太多,会把两个人相遇的缘故交代清楚,有点点小虐!不过篇幅不多的! 第107章 晋江独发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在意自己容颜的,神妖两界可以用神力或妖力改变自己的外貌,因此这两界基本没有长得丑的人。   但强行改变外形且需要一直保持,需要消耗的修为实在太多,因此大部分人只是稍作修饰,不丑就行。像那种长的特别好看,要么是天生,要么就是为了脸舍得下血本。   沈歇就是前者,可以说,他之所以修为精进迅速,和他压根不需要腾出修为修饰外貌倒也不是没关联。   他本身就已经是“颜值巅峰”,却在此时说出了“见美人”的说法,而且这全然不符合他的性子,辰华一口茶水险些从鼻孔喷出来:“你……这血月山果真去不得,你这行了一遭,舌头都折了。”   谁人不知他们的太子殿下打小性格淡漠,人还懒,之前殿中送来不少各色各类的女君,全都被沈歇一句“没兴趣”打发了回去。结果他现在倒是对“美人”感兴趣了?   “可是血月山哪里有美人?”辰华怔忡片刻后恍然大悟,“我估摸你是看到了什么修为高深的女妖吧?完了完了,这么单纯的孩子就这样毁了。”   沈歇淡淡一笑:“师父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况且……我什么时候说是女妖了?美人不分男女吧?”   辰华连忙称是,啧啧奇道:“哎,不过你这出去游历一圈,还学会鉴美人了,看来你情窦初开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   “好了,师父该忙忙去,这禁闭关着无聊,我睡一会。”   “睡吧睡吧,三个月很快,我再去老神主那求求情,估计过一个月就能把你捞出来喽。”   掌心神识的金光黯淡下来,耳边也没了声。沈歇悠悠躺在床上,桌前的盘子里还有许多葡萄皮,他懒得管,直接闭上了双眼,一时间居然忍不住开始回忆那天在血月山的所见。   他确实对“美人”不感兴趣,这次多加留意,只是对这个人印象比较深而已。   血月山确实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哪怕他性子淡,在刚刚入山,看到尸横遍野和满地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血迹时,心底到底还是有了一丝波澜。   血色的月亮高高悬挂在上空,印的仿佛连云都透着红光,视线里像是刷了蹭晕红,若有若无的凄凉惨叫在到处盘旋。沈歇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白色的衣角正好挨着碎石而过,勉强没有沾上脏污。   一片死寂,让人心头发凉,随处可见死亡的气息,正常人都不会想待在这。   这是连老神主和辰华也不敢独自前来的地,他总算明白了缘由。可他是太子,将来迟早要面对这些东西,现在主动适应,总比将来被迫适应要好。   有些事,他迟早要扛,这是他无论如何玩闹也不会忘记的本分。   沈歇绷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强忍住内心的不适,继续往里走。   寥寥的黑烟突然从地缝里冒了出来,直逼他面门而来,沈歇登时一个机灵,铮的一声拔剑而出,泛着冷冷青光的剑刃在空中快速劈砍,最终将危险劈了个一干二净。   可他还没喘口气,又有几个瞧不出模样的爬行怪物从四面八方朝他奔了过来。沈歇不敢懈怠,重新投入战斗,手起剑落,一招一式分明规规矩矩,却又潇洒不羁,哪怕不轻松,却也不会令人瞧出手忙脚乱。   熬了近一炷香,沈歇周围总算清净了,他暗自舒了口气,心想:这血月山确实是阴间地方,如果来这里的人修为低一点,说不定就得葬送在这了。   出去后回想起来,他才明白,难怪辰华和他爹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长舒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左边是一条被鲜血染红的河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沈歇捂住口鼻,闭上眼,寻找着苍炎剑的气息。   然而他还没寻到什么线索,就被一声类似于狼的嚎叫打破了思绪。   “嗷呜――”沈歇立刻睁眼,就看到他面前居然有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影拧巴在了一起,像泥巴一样,里面困着一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年,正龇牙咧嘴尝试着挣脱。   少年在地上打滚,面上已经全是泥土和鲜血,只有一双眸子极亮,面对此等困境,沈歇居然没有从这双眼里瞧出半分畏惧,他略微有些心惊。   少年又是一声吼叫,硬生生撕开了自己身上缠绕的黑影,连带着自己也被扯下了一块皮,胳膊上登时鲜血淋漓。沈歇微微皱眉,终于忍不住挥剑,斩断了他身上所有的黑烟。   眼前的少年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扯烂,影影绰绰露出薄却结实的肌肉,身上都是些陈年的疤痕。沈歇不知怎的,明知他是妖,却也居然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到我这来。”沈歇朝他伸手。   那少年狼崽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往自己周围瞅了两眼,确定没有危险后,目光定格在了沈歇身上。   年轻的仙人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鲜血尘埃中显得那么刺眼,他面上略带着和善的笑意,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略向前伸。   “来,我帮你擦擦身上的血,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   少年愣住了,瞳孔微震:“你……你不是妖族的?你是仙尊吗?你真好看。”   “不是哦,小狼崽。”沈歇顿了顿,“我是神族的。”   少年心中的弦重新绷紧,保持警惕:“神族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有你……你既然是神族的,你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他刻意将声音压的低沉,却还是掩饰不住青涩。   沈歇叹了口气:“我没有目的,帮你是顺手,看你怪可怜的,不忍心看你单方面挨揍而已。”   而后他突然走了过来,少年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沈歇便停下脚步,想了想,干脆扔掉了剑,敞开双手:“你看,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怎么……”少年突然眉头一皱,“那你不怕我伤你?”   沈歇一笑:“曾听师父说,妖族的人最重情义,我刚刚才救了你,就算你要杀我,也不会是现在。”   又是片刻寂静,终于,少年像是卸下了防备:“谢……谢谢。”   他也对着沈歇伸出了手,只是不同于沈歇,他的手上都是鲜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妖的。   沈歇倒也不嫌弃,直接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脸。   他是太子,将来就是神主,自然要对这世上所有人平和以待,反正他没什么洁癖,擦擦血也没什么。   沈歇没有猜错,这少年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擦干净表面的脏污,绝对是个干干净净的青涩小美人。   “你是狼妖啊?”沈歇笑着调侃,“听说狼妖性格暴戾,我看未必。”   狼崽噎了噎:“听说神界的人都瞧不起我们妖界的,因为我们妖族野蛮,只会打打杀杀,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嗯?或许目前为止,我还没被妖族欺负过?”沈歇又换了个手帕帮他擦手,“我倒是觉得,两族无非就是出身不同,观念不同,至于妖族侵犯神族地界,哎,我今天倒是明白了,如果你们的生活环境一直这么恶劣……馋我们的地域才是正常的。”   狼崽闷声没再说话,沈歇也默契地没开口,帮他把身上的脏污全都擦干净,又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狼崽的身上。   “好了,在这耽误了许久,我要先走了。”   狼崽愣了愣,无意识捏紧了外袍的衣角,在沈歇转身后,他忍不住问:“你……你叫什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他才不相信神族的人会闲着无聊来这里溜达着玩,而且这里是血月山,两族交界,平常的神君根本不会有胆子来这里。   这人绝对在神界地位不低,来这里也绝对有目的。   “我?名字就不说了,不过我有个绰号叫映池,你要是不知道喊我什么,叫喊阿映吧。”沈歇沉吟,“至于目的……我是来找东西的,神族有一样东西掉在了你们这里,我来寻。”   “什么东西?我或许知道。”   “嗯……”沈歇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无伤大雅,就算他不说,交界煞气涌起,过两天大概也就所有人都能猜到了。   “苍炎剑丢了,我是来寻剑的。”   狼崽喃喃:“苍炎剑?交界的那把剑吗?还真的丢了,怪不得最近多了许多横生的妖。”   然后他突然眼睛一亮:“确认在妖界就好办了,我会帮你找,就当报恩。”   “你帮我找?”沈歇哭笑不得,“你先把你自己保护好,不要再被其他妖动不动伤到,你看看你身上全都是疤痕。”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习惯了,没关系。”   “……”   还真是皮糙肉厚。   沈歇无奈摇头:“习惯了不代表无所谓,你年纪还小,估计也就几十岁吧?嘶,你和妖王谁年纪大?”   狼崽一怔,整个人僵了僵,片刻后才有气无力地说:“妖王……我和他差不多吧。”   “那你年纪比我还小呢,别逞能。”沈歇笑了笑,“将来,我必定会让两界和谐相处,不会再让战火不断,不会让那么多神和妖无家可归,不会让他们失去在乎的人,你再忍忍,等本君……等我以后再长大些,我一定可以……”   脑海中浮现了血月山的尸骸,还有惨烈的鬼哭狼嚎,更早一些,他见过因战乱而丧命的神将,他的父亲扶额长叹。   没有人喜欢打仗。   “一定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少年时期的阿应嘿嘿 第108章 晋江独发   辰华确实说到做到,为人师表的不得了,在沈歇被关了禁闭后,他便整日跑到老神主殿前嚎个不停,把老神主弄的不堪其扰,恨不得直接把辰华原地提溜了踹出神界。   只不过苍炎剑丢了的消息早已传了出来,辰华在那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没多久,神界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们的太子殿下不顾自身安危,为了防止惊动妖族,在大半夜孤身一人前往血月山寻剑。   太子殿下如此为神界着想,有勇有谋,居然还被神主关了禁闭,不可谓不人道。老神主没办法,只能在十天后就把沈歇放了出来,比辰华承诺的一个月还早了大半。   沈歇从禁闭室出来时,辰华正吊儿郎当啃着苹果,得意洋洋说:“看吧,有你师父给你镇着,你爹都拿你没办法。”   “他本来也不该关我。”沈歇接过辰华递给他的另一个苹果,“我又不是干坏事,而且我不去谁去?阵仗太大惹妖族不快,独来独往没人敢去,在这无限死循环,等着等着剑就自己飞回来了?”   辰华哎呀一声,一副老父亲样:“你也别背后骂你爹啊,其中他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瞧瞧你这细皮嫩肉,金贵的很,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沈歇略微有些晃神,他突然又想到了那天遇到的狼族少年,年纪不大,却一身伤痕。他伸手的时候,那个狼崽虽然后退了,但眼里只有戒备,没有半分畏惧。   这就是妖族的人?活在黑暗之中,不见天日的过一辈子。   或许妖族生来并非恶,只是他们不得不变得狠厉,以此去保护自己,好好活着。   少年尚未完全变声的嗓音似乎还在耳畔,青涩却坚定。   “确认在妖界就好办了,我会帮你找,就当报恩。”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习惯了,没关系。”   “想什么呢?”辰华突然问。   “没什么。”沈歇啃了口苹果,顿了顿,“师父,妖不都是恶的吧?”   “嗯?问的这么突然。”辰华忽的嘿嘿一笑,对着沈歇打量,“你说你在血月山见到个美人……你该不会馋人家身子,然后就给自己找个妖族不全是恶人的借口吧?”   沈歇轻飘飘回:“我……像是这种人吗?”   辰华耸肩:“这确实不像,话说,前些日子又有女神君跑到我这想让我说媒来着,我给你推了,看吧,我可是你的好师父!”   “师父干得好。”沈歇敷衍夸赞。   “哎,真是的,生的一副好皮囊,非学你师父单身。”辰华又是长叹一口气,神色突然严肃,“说正事,妖族……确实不都是恶的,可,其他不说,但为师肯定,妖王是恶的。”   沈歇回头:“为什么?”   “妖族的两个妖王,都是从地狱道出生,地狱道还有个说法,鬼道。”辰华顿了顿,“那是世间最凶恶之地,集齐万千戾气,万妖相争,能从那个地方杀出来,你觉得他们能是什么善良的货色吗?”   沈歇默然片刻,又咬了口苹果,半晌后才说:“师父说的是,还有,我觉得还是澄清一下,我遇到的那个美人。”   “嗯?”   “和我性别一样。”   “……男的啊?”辰华一副怅然模样,“还以为你开窍了,真是……不过这样也好,虽说妖族不全都是阴邪之辈,但还是别和妖族纠缠上好,来来来,既然都扯到这了,为师再和你说个八卦。”   沈歇挑了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妖族两个妖王,其中一个是狐妖,他其实是半妖,他母亲是神族的神君,脑子不清醒和妖族私通生下了这个半妖,结果被你父神发现,就,咔嚓。”   沈歇微微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辰华一副惋惜模样,“水火不容的两族,怎么会容忍这样的叛徒?那女神君被立即处死,她生下的半妖被他父亲侥幸带走,为了躲避神族追杀,入了神族不敢进的地狱道中,说来,这个半妖不同于另一个妖王,他并非天生于地狱道,是被迫闯进去的。”   沈歇嘴唇微动,有些惊愕:“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神界的大辱,人人不耻,自然不会外传。”   “但是那半妖做错了什么?”沈歇蹙眉,“照师父这么说,他原本不该待在那种地方。”   “没办法的,殿下。”辰华苦笑,“君主不能太过悲悯众生,你以后会明白,总之你记住,其他妖我不评价,但妖王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歇垂眸,淡淡说:“我知道了。”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紫光,沈歇看到辰华眼睛亮了亮:“占星师来了,走走走,咱去请他喝茶,正好,你不是要成年了吗,喊他给你算算桃花运!”   “……”沈歇冷眼,“你要请你自己请,我懒得动。”   “好的,那为师走了。”   “……”   师父变了,以前是会把他背过去的,嘴里还哼哼歌谣,把他惯的不要不要。   果然啊,师父变了,已经开始追求私会了!   …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沈歇也跟着闲了许久。   他刚刚去过血月山,被老神主盯得紧,于是这些日子只能闷在家里,他每天在殿中悠哉悠哉恍惚过日子,尹笑寒给他带了些下界的话本打发时间,他没看。   老神主已经派零零碎碎的人去妖界寻找苍炎剑了,这剑也不知道是不是闹脾气,分明吸收那么多戾气,却在丢失后变得消息全无。   这剑藏着的力量太强,如果被妖族得到,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以直接出世第三位妖王。   一日找不到剑便一日不得消停,连辰华这种大懒人都被轰出去寻剑,神界暗中忙碌了起来,颇有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既视感。   终于,被迫置身事外的沈歇坐不住了。   “师父,我等会把结界破了,如果父神感知到,你就说我耐不住无聊,去了人间界玩。”   “所以你要干什么去?”辰华伸手拦住了他。   沈歇如实说:“我去血月山。”   “你倒是坦诚。”辰华皱眉,“你已经去过一次了,想必已经知道那个地方的可怕,还打算孤身前往?”   “我不怕。”沈歇顿了顿,“有的人从小就在那长大,尚且安好,我只是去走一遭,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妖,你是神,你们不一样。”   “出身不同而已。”   沈歇平日里沉默寡言,真辩驳起来倒也不甘逊色,辰华拿他没办法,只能拿出一块玉佩给沈歇扣在腰间:“行吧,我帮你瞒着神主那边,这个玉佩上面留着为师的神识,如果你遇到危险了,你就和我神识互通,我会立刻赶来。”   “多谢师父了。”沈歇总算有了笑意。   辰华也回了一笑。   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孩终究还是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沈歇终究一个人带着一柄剑,再次入了血月山。老神主派出的零散神君分布在妖族各个地界,但血月山这种地方依旧没人敢来。   他确实是唯一能来这里寻找的人。   刚一入山,就和第一次一样,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厮杀与满地鲜血,唯一不同的是,这回居然有人迎接他。   “阿映,你来啦?”   河边的石头上,一只模样俊俏的小狼对着他发出了人声,沈歇微微一怔,小狼见他晃神,立刻化为了人身:“是我,不久前我们刚刚见过。”   “哦哦。”沈歇也想了起来,“你是那只小狼崽。”   狼崽瞧着挺开心,围着沈歇绕了一圈又一圈,眼睛放光,就像在观察自己即将扑倒的猎物,只是他目光虔诚,热烈却又刻意保持着尊崇。   沈歇被这道复杂的目光盯的颇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就看看你。”狼崽是个实诚人,“觉得你特别干净。”   然后他刚一说完,沈歇就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衣角上多了一片不明显的血渍。   很明显,这血是刚刚溅上的。   沈歇倒也不在乎衣服脏了,只是问:“这里刚刚打架了吗?”   “呃。”狼崽挠挠头,“应该是吧,我刚来,不知道。”   沈歇将信将疑,但也寻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狼崽哎呀几声,无意间跺了跺脚,突然说:“对了对了,那个苍炎剑我找到了,就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找到了?”沈歇低喃,“还真的落在了血月山。”   “只是不止我一人找到了苍炎剑,还有其他妖知道,或者说,现在血月山之内的妖都知道,他们都想要这把剑助自己修为。”   “然后呢?”   狼崽指了个方位:“就是今天,他们在山谷中摆了个擂台,胜者便可以拥有这把剑,估计还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要开始了。”   半炷香……   来不及了。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在血月山之内是敛了大半神力的,以他现在的情况回去搬救兵,再回来时,估计擂台早已经打完,到时候苍炎剑更不知道会被藏在哪。   “你是不是特别想要那把剑?”狼崽突然问。   沈歇顿了顿,点了头:“是。”   “我帮你。”   “?”   “我们妖族的人,最重情义。”狼崽那青涩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凝重,“说了要报恩就要报,我上擂台,我去帮你把剑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帮媳妇打架ing 第109章 晋江独发   沈歇打量狼崽两眼,只觉得他在开玩笑,笑着哼了两声:“不用,你带我去就可以。”   这小崽子细皮嫩肉,放他们神界估摸还没成年,瞧着一上台估计就得被轰下来,以及,其实他也从未把那声报恩当真。   神界太子高高在上,力所能及范围内他想要的东西早就有了,自然不需要一个小妖帮他做什么事。   狼崽像是瞧出了沈歇的不信任,他也没辩驳,下意识伸手想带沈歇走,却在即将碰到对方指尖的一瞬间猛然收回手。   为了防止被眼前之人嫌弃,他在察觉到沈歇来了之后,特意找了全血月山最干净的泉水沐浴了一番,洗掉了身上的脏污和血腥味,换上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这才神清气爽蹦蹦跳跳来见人,顺便摆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模样。   可他依旧不敢触碰眼前人的手。   他太脏了,会留下污痕。   注意到了狼崽眼里的退缩,沈歇微微一顿,低头看向狼崽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他默然片刻,像是有所领悟,突然主动上前,抓住了这只手。   “走吧,带我过去。”他笑说。   狼崽浑身一颤,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震撼,只是被他飞快的压了回去。   “走。”   狼崽看起来对去往擂台的路很是熟悉,这跌宕起伏的小山峰,一眼过去根本没有方向,两人却没有绕半分远路,只是片刻就到了擂台。   擂台旁早已围了不少妖,有原身也有原型。确实如辰华所说,妖族注重外形,这种地方没个高深修为的也不敢来,因此这些妖虽瞧着恐怖,但也不算碍眼。   两人到的时候,擂台赛刚刚开始。   一把约四尺长的古剑镇压在一旁的高台上,用铁链捆锁剑刃,只是那抑制不住的剑气依旧无法令人靠近,沈歇甚至能隐约听到这把剑的悲鸣声。   “今天擂台的获胜者,就可以拥有这把宝剑!”   妖族是识货的,哪怕认不出这是苍炎剑,也能识出这剑蕴藏着强大的煞气,有助于妖族修行。   沈歇正出神想着怎么理直气壮的夺剑,却感觉到狼崽拽了拽他的手:“你这身太显眼了,先换一身吧。”   “没用的,我上台时必定会露出神力,身份藏不住。”   “你不用上台,我说了我上。”   “……”   这半大的少年在和他玩真的?   沈歇无奈先换了一身黑衣,整个人因色调的改变也凌厉不少。狼崽叹了口气,突然松手就要上台。   沈歇一愣,急道:“你干什么?”   哪怕这小狼真的上场,可这擂台是车轮战,先上的人是最吃亏的,他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没关系的,我心里有数,只是……我有一句话想问你。”狼崽抿了抿嘴唇,眼中是藏不住的期盼,“那个……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沈歇毫不犹豫:“自然。”   “无论我是谁,是什么身份?”   沈歇依旧脱口而出:“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本君交友历来只从心,无论是神是妖,是王是民,聊得来即可。”   听完这话,狼崽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不怕了。”   “所以……”沈歇蹙眉,“你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不算,马上就不瞒着了。”   狼崽对着他一笑,将目光重新转向了擂台,这车轮战目前还没人当出头鸟,正处于起哄阶段。狼崽嘴边的笑意始终未散,但当他看向擂台时,那笑意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冷漠狠戾。   沈歇心头微微一惊,隐约觉得他好像被瞒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果然下一刻,狼崽直接轻飘飘上了台,刚刚还热闹的妖族瞬间鸦雀无声。   静默几秒后,是一声整整齐齐的:“见过妖王。”   此时台上的狼崽,神色冷漠,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掌心处妖力的红光明艳却阴森,像是要把上来的人撕成碎片。台上这个人此时阴冷桀骜,哪还有半分刚刚想牵他手时的小心翼翼。   “这把剑,本王要了,有不服的,尽管上台即可。”他的双瞳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好像一个稚嫩的王者在宣示主权。   饶是沈歇性格淡漠,此刻也委实震惊了。   这小狼崽子居然是狼王!   谁家妖王被几团还没化形的妖折磨的一身伤啊?谁家妖王想要什么东西还得亲手争啊?谁家妖王上台客套时……还真的有人敢反抗。   “就算你是妖王,你想要什么就必须给你?妖王如今的作为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哎呀真是,神界手下败将,如今也敢耍威风,喊你妖王是尊重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去好好当你的傀儡妖王,非得碍兄弟们的眼,那就只能怪你自己自讨苦吃了。”   几只各型各样的妖同时上台,齐刷刷伸出利爪像要撕破狼崽的身体,龇牙咧嘴,气势汹汹。   狼崽冷哼一声,手里的红光化成护盾围绕在他身旁,在触及的瞬间,那些利爪登时停滞在了半空,半分再进不得。   血月山的阴云突然劈了一刀闪电下来,继而就是轰鸣的雷声,黑云翻涌,气势汹汹。   “本王自讨苦吃?”狼崽张开的手心猛然收紧,“说反了吧!”   与此同时,护盾炸开,红光乍破,像是海浪那样汹涌地冲击四周的人,那几只妖登时被震下擂台,在地上东倒西歪哀嚎不止,妖力的冲击甚至波及到了远处敛了全部神力的沈歇。   沈歇只觉胸口有些闷闷的疼,不过还好不算严重,他伸手捂住前胸,稍稍用神力缓解冲击。   台上的狼崽无意间往这瞥了一眼,见沈歇捂着胸口,整个人怔了怔,他连忙收回那惊涛骇浪般可怕的妖力,眸中阴云顷刻消散,只剩了担忧与自责。   是他莽撞了,居然没考虑阿映收了神力后只是凡胎肉体,自然扛不住他那自地狱道而出的世间最险恶的妖力。   可他不能动,他还得守擂。   沈歇抬头,和年轻妖王的目光对接,他轻轻笑了笑,比了个口型:没事。   只是狼崽来不及回应,更多的妖便朝他袭来,他敛去唇角的笑意,专心致志应对攻击。   这擂台战比沈歇想的更长,打了近乎一个时辰,无数足矣祸害一方的妖被狼崽一手摔了下来。打到最后,狼崽也已先出妖形,脑袋上多了对毛茸茸的耳朵,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此刻已颇有些凌乱。   他的瞳色早就变成了暗红,鲜血从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为了见沈歇而特意换的干净衣服再次像那天一样被撕的破破烂烂。   “再来。”他站在台上,轻轻冷笑,整个人都是十足的危险性。   沈歇却并不觉得可怕,或许狼崽之前可可爱爱的模样早已经刻入他心底,又是或许因为狼崽如今的模样其实是因为他。   不知怎的,他不仅不怕,甚至觉得有些心疼。   台下的妖早已被他骇人的战斗力震慑住了,又等了一会,见实在没人敢再上,终于有人宣判:“妖王赢了!这把剑属于妖王!恭喜妖王!”   “恭喜妖王!”   妖族便是这样,以强为尊,实力为王。   带着血腥味的冷风从河畔吹来,狼崽已经逐渐模糊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他忍住伤口的剧痛,一步步走到高台旁,伸手取下了那把剑。   “散了散了……”   没得到这剑,其他的妖自然心存不甘,但也无可奈何,见热闹结束也就准备各自离开,专心修炼企图在将来把今天的妖王踩在脚下,或许还能把剑夺回来。   狼崽疼的深吸一口气,看向了人群最后方的沈歇,见沈歇也在看他,他微微一愣,以飞快的速度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对着沈歇笑了笑。   一对小虎牙显露出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显得有几分干净的纯真。   沈歇心里微微一动,狼崽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将四尺长的剑抱在怀里,离他越来越近。   只是周围还有许多人围观,在这个地方给剑实在不太好,狼崽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过来带着沈歇身影消失,到了另一处无人的地方。   狼崽捧着剑,喉结滚动两圈,突然鬼迷心窍地说:“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就……很小,你答应了,我就把剑给你。”   虽然是威胁的话语,但狼崽语气里皆是怂意,仿佛下一刻就能丢下剑原地跑路。   沈歇暗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什么要求?”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拿着手帕的手略微一顿。   狼崽立刻后退:“不不不,我是说着玩,那个,我现在就把剑给你。”   然后少年妖王毕恭毕敬递出了他赢来的剑,剑上甚至还沾了一些他的血。沈歇眸中看不清情绪,像是在沉思。   “我真的只是说着玩。”狼崽小心翼翼道,“不用当真。”   “这不是要求。”   沈歇接过这把剑,收入乾坤囊中,顶着狼崽疑惑的眼神,神界太子终于忍不住笑意,一把将自认为脏的小狼揽入怀中。   “这算什么要求?朋友之间抱抱有什么?”   狼崽哑然片刻,小声说:“可是我脏。”   “你不脏。”沈歇拍拍他的背,想起了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宛如可以洗净血月山的所有污垢。   “你是最干净的。” 第110章 晋江独发   狼崽僵住了,单薄的身体略有些发颤,自卑作祟颇有些不自在,沈歇却毫不在意他满身血污,甚至一伸手摸了摸那一对毛茸茸的狼耳。   嗯,软软的,再摸一摸。   “你是妖王啊,原先真看不出来。”沈歇的声音闷闷的,“怪不得你说你能帮我找到苍炎剑,整个血月山甚至妖族都在你管辖范围内吧?”   妖族习惯了画地为界,既然小狼崽是妖王,那他自然划了这里为自己的地盘,因此他可以感受到地界内所有的能量波动,及时把信息告诉他。   所以他刚刚进来时,狼崽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整装待发再装出路过的样子和他碰面。   幸好他没有带更多的人进来……没人料到妖王身在血月山,他们的到来根本就瞒不住这里的妖王。   正出神,怀里的人却陡然一沉,沈歇心惊,连忙把人扶住,就看到狼崽眼睛居然在缓慢阖上,显然快要晕过去了。   “你……你要是方便,就把我带出去随便扔哪就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他们知道我受伤,会……”   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晕了。   他将狼崽轻轻抱在怀里,看着他一身伤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心情颇为复杂。   神妖之战才刚结束不久,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剿灭妖王,他父神并没有公布具体结果,只是目前来看妖王肯定没死,但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也不是没可能。   狼崽的妖力显然早已受损,平常就收敛调养着,不然之前也不会被区区小妖欺负,擂台走了这么一遭,逼出了他所有修为,他确实要沉睡一段时间恢复精力。   “其实你也没做错过什么……”沈歇叹了口气,“我从未听说过妖王真的做过什么坏事,喊打喊杀的似乎一直是神界为了防患于未然,如果……狐王的目的是为了复仇,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顿了一顿:“或者说……你只是为了好好活着,被迫当了这个王?”   怀中少年浅浅呼吸着,额间红印逐渐浅淡,刚刚的凶煞之气随着他的阖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了青涩的英俊,这么一看,分明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原来这些年,父神带人诛杀的“未来必定罪恶至极”的妖王,是他怀里瞧着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不蠢,他以往就是个闲得慌的散人,自然不会也没资格谴责其余人“一棒子打死”的行为,防患于未然本身没错,无脑的善良和宽容换来的并不一定是好结局,雷厉风行才是性价比最高的作为。   只是,这和他隐隐的心疼并不冲突。   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沈歇微微蹙眉,低头看,有血从指尖流下来,但已经凝固住了。估计是狼崽把剑递给他时,他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剑刃,割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口。   由于刚刚的拥抱,狼崽身上的血也沾到了这个伤口,他俩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过本来也不用分,他又不嫌弃。   他低头,狼崽身上突然浮现了光点,再一晃眼,怀中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他臂弯里呼呼大睡的灰色小狼崽,小小一团,很是可爱。   沈歇心中一动,带着狼崽步行出了血月山。苍炎剑的煞气果然很重,哪怕他敛了神力,哪怕狼崽在沉睡,这一路也没人胆敢拦在他们面前。   可是他没按照狼崽说的那样,拎着随便往哪一扔。   他把狼崽带回了神界。   …   “你捡的?从哪捡的?”辰华盯着这巴掌大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说。   沈歇面不改色:“路上看到的,我瞧着可怜,就顺手给带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干起这种慈善事了?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动物了?”辰华伸手凝出光圈围绕着小狼崽,“周身灵力微弱,没什么特别,以后估计化形都难,你真是单纯捡了个消遣啊。”   “嗯,就是消遣,不然还当灵兽吗?”   “……”   是有那么点道理。   辰华托着腮,戳了戳小狼崽的尾巴:“所以,正事呢?你正事办的怎么样?”   沈歇咦了一声,一副活见鬼模样:“师父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课业和前程了?”   “老神主派了一窝子人出去寻,半点消息都没有,那些平时拽的不行的神官现在各个愁眉苦脸,我就想,你当太子到现在不是也没个大功绩,如果你顺利把剑寻回,那起码是能折服这些老神官的。”   辰华说得很是诚挚热切,就差把“望子成龙”四个字刻脸上了。   沈歇抬手倒了杯茶,推给辰华,慢悠悠说:“嗯,不好意思让师父得偿所愿了,我确实把苍炎剑寻了回来。”   辰华眼睛一亮:“就知道我徒弟最棒了!”   结果估计是辰华声音太大,毛团似的狼崽居然被吵醒了,沈歇怕狼崽发现周遭环境陌生被吓得祭出妖力,连忙直接把狼崽拎走,顺便把苍炎剑扔垃圾似的丢在地上。   “我去和狼崽玩了,你把剑给我父神就行。”   “……”   就没见这么践踏大功,淡泊名利的太子殿下。   淡泊名利的沈歇带着狼崽去了自己的卧房。   狼崽刚醒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而且全都是神力的气息,这和他的力量相互抵触,他本能有些不适,险些爆发。   可是有一抹神力,对他而言颇有些熟悉。   这是阿映的气息。   狼崽立刻重新安静下来,堂堂妖王被拽着后颈皮东奔西走,片刻后才彻底安宁。狼崽打了个哈欠,缓缓掀起眼皮,正对上了沈歇期盼的眼神。   “醒了?你先别急,这里是神界,我擅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沈歇一边解释一边寻找药瓶,“你身上伤太重,妖力又严重受损,在其他地方也不安全,所以我选择把你带在身边,你要是觉得不行,过两天你伤好得差不多以后你随时可以离开。”   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你妖力我暂时封住了,我借了你一点神力,只要不打架,日常凑合用还是够的。”   “谢……谢谢。”狼崽怔怔的看着他。   沈歇打开药瓶,将药粉洒在狼崽背部的伤口上,狼崽趴在原地一声不吭,只是起伏的腹部表明了他的疼痛。沈歇手上动作一停:“疼吗?”   “不疼。”   “嗯……”沈歇突然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小零食模样的东西,拆开了递到狼崽嘴边,“这是我师父给我从凡间带来的糖果,很甜,你先吃着,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哪门子糖还能缓解伤口疼的?但狼崽还是乖乖把糖吃了,并用脑袋在沈歇手背上蹭了蹭,发出哼哼声。   毛茸茸软绵绵,还痒痒的,沈歇数年以来第一次对小动物感了兴趣,终于理解有的神君喜欢收灵兽是为什么了。   “你先好好养伤,我会给你带吃的,你就负责吃了睡睡了吃就可以。”   狼崽嗯了一声,却问:“对不起啊,之前是我喊错了,听他的说法,你不是仙尊,而是……你是神界太子吗?”   沈歇略微一顿,如是说:“对,我是沈歇。”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狼崽并没有表现出厌恶和抵触,只是喃喃:“风霜一剑,映池神君,果然啊……你这样的气质,一定是一个大人物。”   “怎么猜到的?”   “我刚刚半梦半醒,听到你和另一个人的对话,你说把苍炎剑交给你父神……想必就是神主了。”   沈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寻剑确实是为了整个神界的,却麻烦了你,这样,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告诉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全力帮你。”   狼崽却笑:“不用,把剑给你是我自己乐意的,无论你目的是什么,我做到了就好,哎?你……手怎么受伤了。”   苍炎剑毕竟是凶剑,造成的伤口也没有那么快愈合,沈歇手指上的伤口在刚刚抱着狼崽时一不小心就又迸开了,留下了几滴血珠。   “小伤而已。”沈歇满不在乎,“等帮你把伤口处理完,我去撒点药粉就好。”   狼崽仰起头,突然伸出软糯的舌头舔了舔他指尖的伤口,在沈歇略有些惊愕的目光下,狼崽解释说:“以前我都是这么处理伤口的,很快就不疼了,特别有效。”   不是有效……是你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处理伤口而已。   看着狼崽身上许多因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而留下的疤痕,沈歇心情有些复杂:“如果你回去了,受了伤,你喊我,我去给你送药,你才多大啊,把自己折磨的一身疤。”   “不要老去血月山了。”药粉洒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狼崽舒服的闭上眼,“你是太子,那里很危险,不适合你。”   就在此时,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小子,听说你立功了,刚刚老神主那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听出是尹笑寒,沈歇抬眸:“父神收到剑了?那就好,早日把剑放到边界吧。”   “那是自然,不过为了歌颂咱太子殿下的功绩,你父神让我喊你,三天后,参加他特意为你安排的庆功宴哦。”尹笑寒嘿嘿笑着,“听说庆功宴上,可多漂亮女神君了!你记得好好打扮啊。”   “……” 第111章 晋江独发   神界太子孤身一人再入血月山,直接寻回了丢失的苍炎剑,人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神界,神主为太子殿下举办的庆功宴更是轰轰烈烈,一时间几乎所有有空没空的神君都想去凑个热闹。   最终由于人实在太多,大殿挤不下,老神主只能给一些职位高的神君递了帖子,不过他贴心的放了一颗“留影珠”在殿上,不在场的其他神君也可以通过水镜看到这里的画面。   庆功宴那天,沈歇是睡眼惺忪的被辰华从被窝里拖起来的,辰华端了一副教训后辈的语气,苦口婆心说:“我知道你参加宴席喜欢卡点,但这可是你的庆功宴,你的主场,你这要是再卡点就说不过去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沈歇刚醒,声音有些懒懒的沙哑,“我去沐浴,衣服就穿昨天司凡神君刚刚送来的那套吧,在衣柜,师父帮我拿一下。”   辰华:“……”   真就把他当妈使。   只是沈歇掀被子的时候,缠着纱布的手指被辰华瞄到了,辰华立刻问:“你受伤了?在血月山伤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好?”   手指上就这么点范围,按理说,这种皮外伤敷药后一两天也就好了,又不是一整块肉被挖了,哪需要缠纱布这么夸张?除非是那种凶器造成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沈歇随口回:“像本君这等娇贵的人,伤口需静养,不对吗?”   “……对,你说得对。”辰华无奈闭嘴,起身去给他拿衣服。   见糊弄过去,沈歇暗自舒了口气――这是苍炎剑的伤,愈合慢事小,被瞧出这是凶器的伤口,肯定要被追究是怎么弄的,如果细查苍炎剑,就可以追溯到上面最后残留的妖王的力量。   沐浴完整理好仪容,辰华对着他啧啧夸了半天,沈歇全当没听见,正准备出门,两人却听到了一声微弱的低嚎。   两人同时回头。   一只灰色小狼崽趴在桌子上,盯着沈歇,瞧着可怜巴巴,好像被丢弃了似的。   “哎?这不是你上次带回来的小狼崽吗,看着恢复的还不错啊。”辰华说。   沈歇沉默半晌,上前几步,摸了摸毛茸茸的狼耳,轻声哄道:“我就去参加个宴席,等会就回来了。”   “呜嗷。”狼崽瞧着蔫蔫的,尾巴也彻底耷拉,好像沈歇走了之后他就要咬舌自尽了。   沈歇:“……”   就这样的妖王,撒娇一流,柔弱的好像一屁股就坐死了,还要神界合力围剿呢?   “你赢了。”沈歇拎起狼崽的后颈皮,扔到自己怀里,“就当欠你的。”   辰华惊了:“哎?你真要带他去?”   “是,留他一个人待几个时辰,我不放心……”沈歇凉凉接道,“我怕他拆家。”   少年妖王:“?”   辰华:“可是神界的动物都有灵,他怎么可能……嘿小狼崽子朝我龇牙,反了!”   “好了师父,就带他蹭个饭也好。”沈歇终于忍不住笑意,嘴角上扬,驾云抱着狼崽扬长而去,留给辰华一个仙气飘飘的背影。辰华哼哼两声,一边骂一边跟上。   …   这庆功宴着实给了太子殿下十足的面子,近来几十年也就老神主的百岁寿辰有这么热闹了。受邀的神君手持烫金印花的邀请贴,各个精神焕发,仪表堂堂。   两只火凤凌于殿宇上盘旋,金色的龙柱丹楹刻桷杵立四角,围着十几名尽态极妍的舞者,乐舞声直接传了数里。前往正殿的台阶也被连夜修整,一路金碧辉煌,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这场宴会,连瞎子都能瞧出神主的喜悦和重视了。   沈歇和辰华确实比原定时间早到达,只是没想到其他神君来的更早,他们到的时候,歌舞升平,大半神君已然落座。   沈歇一身云白锦服,衣摆镂空金纹点缀,腰系白玉带,墨发以镶碧鎏金冠固定,雍荣华贵,气质却沉静稳重。乍一露面,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他身上,或羡慕,或赞许。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神君,然而此刻他们却实打实觉得只有太子殿下配得上“神明”一词。   这出场实在惊艳,没人敢开口打破这短暂的风景,整个大殿只剩了歌舞声。   还是神主打破了一时的沉默:“吾儿来了,辰华也来了,快坐,这怀中的是……”   也就直到这时在场的人才注意到太子殿下怀里还窝着一团东西。   沈歇抱着狼崽,弯腰行礼:“回父神,是儿臣那日从血月山取剑回来时,在山下捡的,儿臣已探这只狼崽灵力微弱,想必是被战争波及的小狼吧,儿臣斗胆收留了他。”   神主笑着挥手:“免礼免礼,说什么斗胆?既然吾儿喜欢,养着就是。”   “多谢父神。”   沈歇回了座位,高位上的神主这才长舒一口气,辰华隔着几丈的距离给沈歇传声:“你刚刚那作礼,还有那恭敬的语气,噫,瞧着就别扭。”   沈歇出生以来就被寄予了厚望,整日泡在书房或者习武,稍微大点后因为战事更是常年瞧不见爹,而辰华自己就不喜欢作礼,也就从未要求过沈歇什么,甚至拜师礼都从简,只沏了杯茶。   至于娘……早在沈歇出世时,因为过强的力量,他的母亲就因为难产而死了,这件事老神主不让人提,因此也就逐渐被人们遗忘在神界百年时间的长河里。   沈歇没搭理他混账师父的调侃,他和辰华的座位都算处在高台,但那些舞女热切的眼神还是精准无误投到了师徒两人身上。辰华是身经百战早已麻木,但沈歇还是不太会应对。   “占星师到――”   随着这声长喝,本悠哉悠哉的辰华突然放下酒杯挺直了腰杆,整个人变得严肃正经,与此同时大殿走来一名紫袍银发的美人,手持长杖,无数星星似的银点围绕在他身侧,像是众星拱月,绝代风华。   神主的喜悦毫不掩饰:“没想到占星师也会来,朕真的太欣喜了!”   占星师风烬尘温润一笑:“太子殿下的庆功宴,在下一定是要捧场的。”   “快坐快坐。”   其他神君则彼此对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几分震惊与高兴。   占星师可推演世间万物,超脱于神妖两界之外,可谓是最知名的闲云野鹤,然而今日他出现在了神界太子的庆功宴上,说明这位一直保持中立的占星师或许就要偏向神界了,这自然是好事。   “数月不见,没想到太子殿下进步斐然,已立大功。”风烬尘举起酒杯笑了笑。   沈歇连忙回礼:“占星师言重了。”然后闷了一杯酒。   没人注意到太子殿下面上一闪而过的蹙眉,包括视线黏在风烬尘身上的辰华。   人已到齐,歌舞升平,沈歇作为这场庆功宴的主角,来敬酒的人不计其数,很快就喝了近半壶。   又是一杯闷下去后,他不经意叹了口气。   “你不喝酒吗?”   狼崽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沈歇垂眸看了眼趴在地上正抬头瞧着他的小狼崽,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他很少参加这种宴席,上一次参加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到人腰高的小娃娃,自然没人让他碰酒。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身为宴席的主角,以及神界的太子殿下,如果再拒,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狼崽见沈歇面上泛起红晕,愣了愣,心中焦急但又无可奈何,狼爪无意识在地上挠了挠,留下了一地的划痕。   “对了,在下夜观星象,略作卜算,得出一论。”风烬尘面上的笑意好像被刻上去似的,“太子殿下兴许要红鸾星动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尹笑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咱太子殿下也长大了,红鸾星动多正常,恭喜恭喜啊。”   辰华回过神,咽了口唾沫,传音给尹笑寒:“可是他身边除了你可是一个女神君都没有啊,你又不可能,他还能对谁?”   “这东西得看缘分啊。”尹笑寒一副过来人模样,“时候到了就是到了,没到谁催也没用,或许太子殿下下一次出门历练,就看上了什么女神君了呢。”   沈歇虽然不喜欢喝酒,但他的酒量不算差,半壶下去意识倒没什么不清醒,以至于有女神君过来朝他敬酒,并红着脸问他有没有心上人时,沈歇只淡然回复:“没有,本君心里只有神界,并习惯游历四方,并非良人。”   虽是漠然拒绝,然而太子殿下数年来头一次出现在宴席上,一出现就惊艳了那么多人,可谓是十分招人稀罕,因此打着敬酒名义眼送秋波的人愈发的多,沈歇酒量再好,也有些扛不住了。   狼崽终于忍不住爬上了他的肩头,朝着敬酒的女神君龇牙咧嘴。   “哪里来的小狼?真是可爱,太子殿下原来喜欢小动物吗?”   高座上的老神主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为自己格外受欢迎的儿子解了围:“沈歇,还有一事,苍炎剑失踪后剑上的封印略有些松动,需要神君重新以血为封,重下封印,为父认为,这个人选,你再适合不过了。” 第112章 晋江独发   沈歇被酒冲晕的思路立刻重新清醒起来,他立刻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苍炎剑到底算凶器,前几日的伤口到现在依旧狰狞,为了防止伤口来处被别人看出来,他在出门前就使用了障眼法,没人能瞧见他手上的伤。   “阿映,神主在和你说话。”   见沈歇许久未开口,狼崽忍不住传声,沈歇低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对着高位上的人举起酒杯:“这等庄重之事,儿臣何德何能,还是由父神来吧。”   “哎,这话怎么说?这剑是你寻回的,自然是只有你才有资格,行了,就这么定了。”   见神主心意已决,沈歇不再辩驳,狼崽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歇轻抚狼崽的脊背:“我回去和你说。”   这盛大的宴会开到了下午才算结束,沈歇早就被灌了个半醉,只是一直在用神力保持清醒。巩固结界事不宜迟,神主已定明天就让他重下封印,越快越好,也好让众神心安。   相比之下,被恭贺的沈歇是唯一一个心情沉重的。   回到太子殿宇寝宫,沈歇立刻关上了所有门,明言今晚谢客,谁都不招待,包括神主和辰华。以至于被神主派来传话的人也只能堪堪在门外传话,告诉他具体时辰定在了明日晌午。   狼崽徘徊在沈歇脚边,忍不住担忧:“阿映,到底怎么了啊?”   “下封印的地方,是神界无相台,为了保证封印时不受影响,上去的人必须敛了周身所有神力。”沈歇疲惫地躺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到时候,我手上的伤就遮不住了,这一看就是苍炎剑造成的伤,他们追究,我没法解释。”   狼崽不解:“为什么?追究也没什么吧,就说是取剑时剑本身躁动,不小心伤到了。”   “上一个封印这把剑的人是我父神,剑有躁动必定是封印受损严重,他可以感知到。”沈歇叹了口气,“说妖界觊觎,我和妖争夺才受伤,岂不是让神妖两界矛盾更深?狼崽,两界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你也不喜欢打仗吧?”   “那还有什么办法?要不还是推脱了。”   “父神不会同意的,这是难得一次巩固我太子威严的机会,如果我执意拒绝,反而会引起猜疑。”   沈歇卸去障眼法,手上泛着黑气的伤口便显露出来:“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师父手里有一颗修元丹,可以立刻恢复所有浮于表面的伤口,不珍贵,只是我不方便要。”他顿了顿,接着说,“师父表面上对我没架子,任由我玩闹,但他其实向来在正事上对我要求严苛,从来不会白给我什么东西,我得用他想要的事物去换。”   “比如?”   “凡间,寻仙楼的陈年佳酿,师父最近一直想尝,和我念叨几次了。”   沈歇缓缓起身,将狼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床上:“我要下凡寻酒回来,你先睡吧。”   “我跟你一起。”狼崽嘀咕,“反正我一个人待在这……也无事可做。”   不知是不是神力没压住醉意,沈歇居然没有思考直接说了“行”,像是就等着狼崽这么说似的。   “其实……我也没去凡间看过,有点好奇。”   “嗯。”沈歇把狼崽捞到怀里,“没事,我带你去看。”   …   “阿映,他们是在拜神?”   “应该……吧?”   好巧不巧,这次下凡正好赶上了人间中元节,沈歇隐去身形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结果正正好好落在寺庙旁边,外头的人正排着队朝庙里张望,而庙里的人手持三炷香,正闭上眼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虽然时间紧迫,但沈歇还是忍不住好奇走进去看了一眼――尹笑寒是司凡神君,她说这些人的愿望确实能传到他们那,但绝大部分都不会入他们的耳朵,讲究的就是一个随缘。   他今天兴致来了,想让这些人的愿望入入耳。现在祭拜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沈歇很不道德的捏了个听心诀,听到了她的心声,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愿神明保佑小女父母康健,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多么孝顺的女儿,多么朴实的愿望,哪有尹笑寒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沈歇欣慰地转身刚想走,并把这个人的愿望传递给尹笑寒,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以及……最近话本看多了,听说天上的太子殿下俊俏的很,小女希望他可以下凡,小女想见见他。”   正在看热闹然后莫名其妙被点名的太子殿下:“……”   然后换了下一个人,是个少年模样:“小人是孤儿,无牵无挂,只有一愿,想娶个漂亮夫君。”   “……”   怪不得尹笑寒不愿意听这些愿望。   他突然就能理解尹笑寒的心情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沉默后,沈歇面无表情走到庙门旁,带着几分别扭:“走了,耽误时间。”   狼崽“哦”了一声,依旧乖乖趴在他怀里,缩成一个毛团。   可是这时,第三个许愿的孩童朝着墙上和司凡神君四不像的画像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软糯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我……我希望阿娘的病可以早些好,阿爹不用天天忙碌,可以多陪陪我和阿娘,我们一家要一直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分开。”   沈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许愿的小孩。   乱七八糟的浑水里,总会有那些纯真的星星。   沈歇叹了口气,暗暗在这个小孩身上下了印记。走出寺庙,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纷纷攘攘,许多小贩摊上摆着一堆画像到处吆喝。   凡间的中元节又称鬼节,有一个习俗是放河灯以纪念自己逝去的亲人朋友,此时不远处的河面上已经是五光十色。这是神界从未有的热闹,沈歇险些一时被这凡尘迷了眼。   他带着狼崽去了一处没人的角落,现出身形,为了不吸引眼球引来没必要的麻烦,他就没有在神界时穿的那么华丽,只是一身朴素的月白衣袍,连个暗纹也没。   然而他这张脸实在清俊的过分,好像哪怕披一块抹布在身上他也能一身仙气。狼崽暗自咂咂嘴,不自觉有些莫名的偷喜。   然后下一刻就喜不起来了。   “你幻化成人形,我总不能带着一只狼在闹市里到处跑。”   “……”   此言说的极是,狼崽只能化出人形,沈歇身侧立刻多了一个英气的少年,只是面上多多少少带了些邪肆之气,和那点青涩交杂在一起,居然也不显得突兀。   两人一同前往“寻仙楼”。酒楼的老板是个中年女子,见到这两位气质完全不同,但都帅的直接让整个楼的姑娘直了眼的少年,立刻摆出一副笑脸:“二位公子是来斗酒的吗?”   斗酒算是当地一个小习俗,类似于比剑,对诗,颇是风雅之事。   然而沈歇一提酒就皱眉,立刻拒绝:“不,在下是来买酒的,家师对寻仙楼的百年佳酿垂涎已久,特派在下来寻,还望掌柜的赏脸。”   他跟着辰华在凡间待了许久,对这种称呼已然手到擒来。   “既然说是百年佳酿,自然极为珍贵,千金难买。”老板靠在酒楼扶梯旁,轻笑,“小公子有没有咱家得把酒卖给你的理由啊?”   这是什么反问?沈歇还是头一回遇到硬茬,一时顿了顿,回忆辰华以前忽悠人的言论,也跟着学道:“因为掌柜的实在倾国倾城,若是被这等美人拒绝,在下实在心痛。”   老板:“……”   狼崽:“……”   沈歇是一副淡然神色说出这些话的,活像在念经,老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被夸了。   别说历经世事的酒楼老板,就连隔壁桌来蹭水喝的三岁小孩都能听出这话说的多敷衍,就差把“应付”两个字写在脸上。   可是,这人实在太好看了。   老板本能就笑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不禁懊恼:该死,她都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居然还能被美色迷惑!   “算了……那就卖给你,但是只能取一坛啊,这可是咱酒楼的招牌,不能全便宜你这个浑小子。”   “浑小子”温润笑了笑,拿出钱袋作礼:“多谢掌柜的。”   然后抱着酒坛就跑了,生怕掌柜的反悔,还顺便垃上了狼崽的手。   狼崽直接被震撼得瞠目结舌,任由沈歇拽着跑,也不知是不是碰巧,两人逆着人潮跑到了河边,正巧是放河灯的地方。   天色已经暗了,霓虹的灯火亮起,洒在了两人的身上,沈歇将酒坛收回,喘了口气,轻笑:“任务完成,走吧。”   他头发有些凌乱,额上出了些汗,刘海轻飘飘拂在脸上,有种破碎的美感。   近乎是鬼迷心窍的,狼崽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认真而虔诚,沈歇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爆竹声声,河面上映出了天空上的五彩绚烂,而在这纷杂的人间烟火之下,更是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神界太子和妖族狼王,本该这辈子都没有交集,就算有,也该是针锋相对,永为敌人。   “阿映。”狼崽小声说。   沈歇眼角带着些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和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狼崽偏过头,“就是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色,我以前从来不敢想。”   原来除了万鬼厮杀,以血为阶,还有这样一种惬意的活法,还有一个他可以拉住手的人。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这妖王当不当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了,他可以永远做“狼崽”,趴在一个人的怀里呼呼大睡,安然地度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要开虐了(搓手手) 第113章 晋江独发   沈歇拿到佳酿,又因为被河灯的绚烂迷了眼,在凡间稍稍耽搁了一会,回到神界时,天色已晚,辰华已经在被窝里做他的美梦去了。   然后他就被沈歇残忍地叫醒。   “干什么啊?火烧屁股了?”辰华哀怨地揉揉眼睛,“这大晚上的,真烦人。”   沈歇尴尬笑了笑,半跪在床侧,柔声说:“嗯,是这样,师父,徒儿想拜托你一件事。”   辰华原本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呦?什么风啊给太子殿下舌头吹折了?怎么这么有礼貌?”   沈歇虔诚地说:“师父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药丸,叫……修元丹,是可以治愈任何皮外伤的,狼崽今天下午出去瞎窜,一不小心就把皮蹭破了,我就想给他治治伤。”   在门外偷听的狼崽:“……”   从天而降一口锅。   辰华长长“哦”了一声,但又立刻起疑:“不是吧,普通蹭伤,你又不是没有药,为什么要修元丹?”   “我的药都是治人的,不知道治狼会不会有副作用,万一治坏了那多不好。”   “……是这么个道理。”辰华一伸手,手心处出现了一个小药盒,但被他死死抓着,“老规矩,用东西换。”   这个沈歇早有准备,朝一旁轻轻挥手,一个约一尺高的酒坛摆在地上,酒香立刻弥漫,沈歇看见辰华的眼睛明显亮了亮,连一点被他大半夜叫醒的怨气都没了。   果然,辰华直接把药盒丢给了他:“寻仙楼的百年佳酿!徒弟真是太了解为师了,修元丹给你给你拿去,还有啊,你赶紧睡觉去,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出岔子。”   “你和父神都在场,能出什么岔子。”沈歇随口答应,带上药同辰华告了别,“总不能有雷把我劈出去。”   回了自己的寝殿,沈歇解了障眼法,将修元丹放在桌上,用神力将丹药缓缓往伤口上渡。这药效果然是好的离谱,刚刚还狰狞恐怖的伤口立刻愈合,连半点黑雾都看不见。   这样就完全没岔子了。   狼崽身上的伤在沈歇近几日像精心照料下基本好了个彻底,他也就幻化成了人形,坐在沈歇的桌前无所事事翻阅沈歇平常阅读的书籍。   老是变成小狼崽趴在地上吃了睡睡了吃,安逸归安逸,但时间久了还是有些无聊。   然而人形和本形终究还是有差别,比如沈歇准备像往常那样脱衣服沐浴时,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自己旁边,解衣服的手顿了顿。   “你还是先变回去吧。”   狼崽本来没注意,闻言回过头,看到了沈歇已经解开大半的衣服,胸口的肌肤袒露在外,他登时僵住了,忙不迭闭上眼:“我……我这就变。”   然后英俊的少年立刻重新变回一只小狼崽,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摆动尾巴。   沈歇没追究,继续解衣服,由于他没多想,也就浑然没察觉到自己背后幽幽的目光。   狼崽其实也从未往“偷看”的方面考虑,以前他是狼形时,沈歇沐浴就是很自然地宽衣解带,他在旁边自己想心思。   而现在,经过这么一小番折腾,他居然起了些好奇的心思。   神界太子终究还是少年人,但肌肉已经是单薄而结实,线条明朗匀称,一层薄薄的里衣从肩头滑落,狼崽才发现沈歇的腰原来有这么细,如果走过去这么一抱……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继而骂了自己几声。   在他心里,沈歇白衣如画一尘不染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现在这般遐想……简直是辱神了。   眼前的人,是神界太子,是凡世众人心中的神明,而他是地狱道的妖王,这种乱想,他不配。   他摇摇头,甩干净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   第二日,沈歇依旧起了个大早,晨曦才刚刚冲破黎明,他就已经拉着狼崽去了无相台。给苍炎凶剑重下封印,这确实是个重要的日子,有的老神君几乎是天还没亮就赶过来守着了,而神主去取了苍炎剑,就在无相台旁一动不动站着,像是在回忆当年事。   “父神。”   沈歇作礼,老神主挥挥手算是应了。   占星师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在看到沈歇怀里抱着的小狼崽时,他神色微动,多了些凝重。   没多久,辰华也赶来了,哈欠不断,身后跟着个尹笑寒,正小声骂骂咧咧:“昨天凡间中元节,一堆人许愿,那叫一个吵啊,我觉得再不辞职我就要活活被熬死了。”   又过了一会,人终于来齐,重下封印的仪式终于算正式开始。   先是一个沈歇没怎么见过的神君走到无相台的边缘,哔哩吧啦了一大堆话,类似于恭颂太子的成就,夸夸神主的功德,然后分析一下如今两界的局势,最后做出判断:重下封印之事当由太子所为。   而后老神主一挥手,苍炎剑就立在了无相台最中央。无相台压制住了苍炎剑本身残余在外的力量,于是看起来和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   沈歇今天穿着一身黑白交错的衣服,比以往更多了些正经的意味,狼崽不能和他一起上,于是趴在了辰华脚边。辰华一时兴起想把狼崽抱起来,狼崽本来很不愿意,但转念一想,阿映的伤还得算是他的药治的,自然要对他客气点,于是任由辰华把自己拎在怀里。   尹笑寒歪歪头:“这是殿下带来的那只小狼崽啊?还怪可爱的。”   “我徒弟的眼光自然好。”辰华傲娇哼哼两声。   沈歇缓缓走到无相台边缘,顿了顿,看向他的父亲,老神主微微点头,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去吧。”   然后老神主伸手,将光晕凝在沈歇周遭,片刻后便敛起了他的所有神力。   没有神力护身,似乎连高台上吹的风都比往常要冷上一些。沈歇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性子淡漠,但在如此严肃的场合,面对这么多神君的注视,他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终于,他走到了苍炎剑旁。几只白色的凤凰盘旋在无相台的上空,聚了又散,风吹起了沈歇的衣摆,漏出里面镂空的龙纹。   重下封印是要以封印者的血为媒介的,沈歇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再握成拳,将血液挤在苍炎剑的剑身上。在血接触到剑的瞬间,剑柄的红光微微一亮,像是燃起了熊熊火焰,然而被无相台镇压,没过多久,又随即重新黯淡下去。   台下的神君同时开始护法,沈歇将另一个手掌摆在胸口前,凝了一道淡淡的银光。   这是他灵脉里自带的先天神力,不会被后天所封,这种先天神力很微弱,却是修炼的本源,不可缺少,更是每个神君的根源之力,如同起跑线那样给予了修炼的方向。   随着这股神力的注入,苍炎剑剑身上的血污一点点散尽,好像在被逐渐洗净。沈歇闭上了眼,专心致志调理内息,防止岔气。   可是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阻隔了,甚至被不轻不重往回推了推。   他略有些诧异:难道他的修为太弱了,居然没法给苍炎剑下封印?不至于吧。   他又重新试着将神力注入,苍炎剑在银光的晕染下开始震颤,剑身抖动,刚刚被压制住的红光又重新显露出来,无相台上盘旋的两只白凤突然乱了节奏,险些相撞。   “怎么了?”台下的辰华收起笑容,一动不动看着沈歇。   “不对劲啊。”尹笑寒也瞧出了岔子,“按理说封印应该下好了,但是苍炎剑不仅没有重归安宁,反而更加暴躁,你看这个红光……这些就是被剑封印住的煞气,现在在往外溢出。”   辰华突然吸了口气:“不对,这不是重下封印后的现象,这是……”   “这是原本的封印也被破了……”不知是谁小声嘀咕。   老神主回过神,忍住心中的急躁,立刻大喊:“沈歇,你再下一次封印试试。”   可是,无相台是一个可以隔绝里外的地方,老神主的呼喊沈歇一丁点都没听见。   注入的神力已经被反噬了,他额头上微微出了汗,手背青筋暴起,腿也有些发软,好像在一瞬间被夺去了所有力气。苍炎剑上的红光愈发浓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狼崽瞪大了眼,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突然从尹笑寒怀里纵身一跃,再落地时,狼崽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   “阿映!把神力收回去!封印破了!”   他拍了拍无相台的屏障,已经失去大半意识的沈歇缓缓偏过头,对上了狼崽焦急的眼神。沈歇愣了愣,喃喃:“你别变人形啊,这样就都知道你不仅是小动物了,他们伤了你怎么办……”   他已经意识模糊了,这样下去,会被苍炎剑恐怖的力量彻底吞噬!   老神主也看出了危险,可是无相台的阻隔实在太强大,众神齐心解开也需要一段时间,在这种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根本就等不及。   尹笑寒急问:“为什么封印失败了啊?”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神骨纯粹,灵力高强,怎么会出这种要命的岔子?   “他的血……”辰华盯着苍炎剑略微晃神,“他的血里,有妖力。” 第114章 晋江独发   此话一出,众神皆惊。   神妖两族虽然如今关系缓和,但不久前还是实打实的死敌,神族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和妖族有任何瓜葛的。可就算太子殿下真的和妖族扯上关系,血里怎么会有妖力?   身为神界太子,居然身负妖力,这话传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更离谱的是,这股妖力眼看就破坏了苍炎剑原本的封印,如果不是老神主在场,估计有人喊出“神界叛徒”的词了。   没有妖族的指示,堂堂神君怎么可能会如此?   老神主脸色极差,辰华也黑着脸,但更多的是不解。   身为手把手把沈歇带大的师父,他太了解沈歇的为人了――沈歇虽然看着懒,但本质上自觉肩负身为太子的责任,怎么会干出和妖界勾结的事?况且这些年,沈歇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什么时候离开他单独出过远门?   不对……辰华猛吸气,沈歇确实有三次单独出远门。   除了昨天独自下凡取酒,就是去血月山的两次。   可是强破封印会遭到严重反噬,就像现在这样,沈歇怎么可能因为在血月山见过妖族后直接为妖族做事?就算是被利用,血里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多了妖力吧!   无相台中的沈歇已经跪坐在地,苍炎剑上逐渐有黑雾弥漫,那是被封锁千年的边界煞气,正一点一点向沈歇靠近。   辰华终于忍不住了:“神主,先救人,剩下的以后再说,人命重要!”   神主明显也是疼儿子的,立刻发令:“众神听令,施法打开屏障!”   可即便如此,这厚厚一层屏障依旧强冲不开。无相台存在了千年,力量过于强大,以往从未有过这种情况,突发意外,众神根本没有应对的经验。   沈歇周遭银色的光晕逐渐化作了无数光点,像是晨雾那样,正缓缓散开,这是灵脉神力溃散之兆,再这样下去沈歇迟早要灵脉枯竭而死!   狼崽双眼一红,再也顾不上许多,他突然大吼一声,扎耳的狼嚎仿佛要穿透云霄,与此同时,狼崽身边突然爆开一道红光,他强行冲破了沈歇给他下的封印。登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妖力盛气凌人的震开了周遭所有的神力,如同排山倒海,众神皆后退了几步,胸口发闷。   狼崽化出本相,无相台边横空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灰狼的额间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散发着耀眼的光,哪怕被袅袅的黑雾遮住也依旧刺眼。   “卧槽……”尹笑寒咬咬牙,没忍住爆了粗话,“妈的,你徒弟捡回来个什么东西!”   辰华沉声:“血月山,地狱道狼王。”   他徒弟着实了不得,捡回来的不仅仅是妖,还是个妖王。   尹笑寒一愣:“妖……王?刚被神主打成大半残的那个?”   “怎么会是妖王?”老神主明显也怔住了。   他亲手打压下去的妖王现在直接化成原型杵在了他的面前,拼尽全力……在救他的儿子。   其他神也反应过来,纷纷惊恐:“妖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救太子殿下!我天!太子殿下和妖王有勾结!”   “不对啊,既然是勾结,那妖王现在出来自投罗网干嘛?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用妖力强破屏障,等会就虚弱的能一脚踩死了。”   狼崽懒得管众神怎么编排他,但他并不想他们给阿映安一个“反叛”的帽子。其实他也不明白阿映血里怎么会有他的妖力。   没错,他看出了妖力的来源,的确是属于他的。这股妖力很隐蔽的藏在血里,微乎其微,倒像是不小心蹭了一些,微到连他这个妖王都没发现。   这妖力藏于血,难道是因为取剑那天……沈歇的手被剑不小心割破,然后沾到了他的血?就这么融进去了?   狼崽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身为妖王在众神面前暴露身份会是什么后果,还是这样一个虚弱的状态,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无相台里昏迷的人,只有他的阿映。   在这股强大妖力的攻击下,无相台那杀千刀的屏障终于是破了,露出里面的一人一剑。沈歇跪坐在地上,闭上了眼,长长的衣摆拖在身后,微弱的银光像是萤火虫那样围绕在他身侧,他的面色苍白,唇边有血迹,狼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地伸出手,却因距离甚远而触碰不到。   终于狼崽力量耗尽,手垂落下来,又变成了之前的小狼模样,有气无力趴在地上,他最后瞥了瞥沈歇,露出安心的笑意,阖上了眼。   辰华立刻冲到台上,把已经昏迷的沈歇抱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把狼崽也拎上了。同一时刻老神主尝试着收复苍炎剑的煞气,然而这些被束缚了千年的煞气实在太过恐怖,还有妖王之力加持,煞气很快不受控制地散向三界各地。   老神主急道:“先护凡间,快!”   凡间是最脆弱也是人最多的一界,若是煞气涌入,人间炼狱,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煞气好像放虎归山撒了欢似的乱窜,众神合力终于保住了凡间不受侵扰,可是神妖两界就没那么幸运了。煞气肆意横行,侵扰各地,若是要收复这些力量,估计又得花费百年时间。   而在这百年间,谁也不知道会再发生什么事,是再出现一个妖王?还是神因煞气堕魔?无论什么,都是不好的结果。   老神主收回手,颇为疲惫,他瞥了一眼辰华怀中的沈歇,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苍老了许多。   “封印刚解,没法立刻重下,先把苍炎剑锁到隐阁。”老神主疲态不掩,“把沈歇……关到禁室,至于妖王,正好他现在力量全无,给本君直接杀了!”   “等等!”尹笑寒忽的开口,“先别杀妖王,这件事疑点太多,我感觉甚至太子也不知晓此事缘故,还得找妖王问清楚。”   “司凡神君,你是神界的老人了,有些话说出来,你得想清楚后果。”不知谁混在人群中说。   辰华瞥了她一眼,解围道:“本君也这么认为,此事不明,还得找妖王问清楚。”   “行了,那就给妖王也扔禁室吧,前提是锁住他的妖力。”老神主背过身,“行了,本君乏了,苍炎剑的事本君会想办法,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可任谁都听出这只是一句平定人心的应付。   封印被破,煞气横出,神界受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影响大的是妖族。   妖族有的是办法通过煞气修炼,快速提高修为,而这些煞气也会让人变得嗜血残暴,妖族会比以往更疯狂,甚至主动攻打神界报仇雪恨。   这好不容易平息的两界怕是又要战火纷争了。   …   沈歇是被一盆凉水活生生浇醒的,虽然他贵为太子,但犯下这么大的祸事,众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平。   老神主坐在他面前,面色凝重,身后更是站着数不清的人,像是审视一般看着他。   沈歇勉强睁眼保持清明,结果一偏头,狼崽居然也在他身侧,只是没他那么自在――狼崽被缚妖索捆了全身,动弹不得,妖力也被束缚,他没有反抗,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吭声。   “已经查清楚了,太子殿下血里的妖力来自于妖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老神主轻轻“嗯”了一声,看向沈歇:“你解释一下?”   “我……”沈歇略有些怔忡,但是通过那天苍炎剑的反应和刚刚别人说的话,他也大致猜出来了,“我知道了,是那天……”   “是本王的计划。”   一旁的狼崽突然开口,他眸中泛着彻骨的冷意,戏谑一笑:“是本王故意在血月山伤了他,把妖力注入了他的伤口,本王筹谋许久,就是等着你们的太子殿下给苍炎剑重下封印的一天,封印既破,你们神界……永不得安宁!”   沈歇一愣:“你……”   “太子殿下也是够蠢的,连被本王下了套都丝毫没有察觉。”狼崽放肆笑了几声,像是在玩弄鼓掌中的猎物,“行了,你们把本王杀了又如何?封印破了就是破了,谁让你们的殿下太过愚蠢,被本王随意欺骗……”   欺骗?是哪样的欺骗?是不惜满身伤痕上擂台为他取来苍炎剑?是无相台上险些耗尽修为灰飞烟灭也要把他救回?蠢的到底是谁?   神界除了他,没人知道苍炎剑其实已经落在了妖族的手里,如果狼崽真的只一心破开封印,还要帮他把剑寻回再下套,简直是多此一举,嫌自己修为太多,命太长。   这番谎话哪怕编造得再完美,也骗不了他。   狼崽像是察觉到了沈歇的目光,眼里有一瞬闪过的犹豫,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好了,本王懒得和你们废话,要杀要剐,随意。”   辰华隐没在众神中,身上沾了丝酒气,若是沈歇凑近,便能察觉出这正是他从凡间取来的佳酿。   “你信吗?”辰华小声说。   他身旁站着一个衣袍厚重的人,正是占星师:“这个妖王,对太子殿下是真心的,神主能看出来,破无相台需要耗尽妖力,他若真的只是利用殿下,没理由这样做。”   但是看出来又如何呢?还能把人放过不成?神主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狠手,只能把狠手转向心甘情愿背锅的妖王。   果然,老神主一挥衣袖:“好,妖王,既然你亲口承认了,三日后,论罪处斩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回忆马上结束哈,还有大概三四章的亚子? 第115章 晋江独发   沈歇被关在了禁室,准确来说,他是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见天日,更不知时间轮回,他静坐在地上,只有在辰华打开门给他送饭时,他才像活过来似的抬起头。   神力被封,只靠神骨灵脉本身残存的神力是不够的,沈歇如今和凡胎肉体没什么差距,需要喝水吃饭。   看着这样几乎颓废的沈歇,辰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事已至此,弃车保帅,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柔声哄:“吃点东西吧。”   沈歇坐着没动,只是说:“狼崽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师父应该能听出来吧?”   “嗯,他是为了保你,其实我们都能听出来,但是,我们不能戳穿。”   “为什么?”沈歇哑声。   “因为,所有人都想保你。”辰华长叹一口气,“你是神界太子啊,神主唯一的儿子,未来神界的希望,你觉得在你和一只祸害神界的妖之间,神主会作何抉择?”   “可血里的妖力是我自己弄的,和狼崽有什么关系!”沈歇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几乎是以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难道妖就比神卑微吗?难道他就应该背锅吗!他就必须为了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错事代替我去死吗!”   狼崽当时交代的时候语速太快,他一直懵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神主就已经下令,等他回过神时,事态已经无法挽回。   堂堂妖王,妖族中至尊的存在,要替他背锅,为他去死,而他只能被关在这个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辰华喉结微动:“我……这样,我去神主面前说说,看看能不能免去死罪,毕竟是妖王,神界这么把他弄死了对妖界也不好交代,那……”   他话语突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转身跑到门外,果然,黑压压的煞气从云雾里渗透出来,犹如摧城之感,毁天灭地。   “妖族攻来了……”辰华咬咬牙,回头,“你先好好吃饭,别折腾自己的身子,狼崽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而后辰华关上了门,禁室重归宁静,只有门外隐约的打斗声告诉沈歇,已经彻底乱了。   煞气涌入妖界,妖族修为顷刻提升,自然会报之前的仇,两界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算是彻底崩裂。沈歇疲惫地坐在地上,许久也未动碗筷,直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逐渐变凉。   “阿映……”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歇顿了顿,想起他之前给狼崽一些护身的神力,这些神力想必还在他体内,所以两人如今居然还能联系上。   “狼崽。”沈歇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你……还好吧?”   “嗯,你父神没对我怎么样,就是把我关了起来,封存妖力。”那边狼崽的声音有些虚弱,“你呢?你那师父之前到我这来,说你的神力也被封了,你多穿点衣服,禁室冷,别生病了。”   只字未提昨天的事。   都到将死的关头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居然还在关怀他会不会感冒!   沈歇怒火中烧,凭蛮力硬生生掰断了手中的筷子,强忍情绪下气息发颤:“你昨天那么说,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瞧不起本君?你是觉得本太子怕承担后果,对吗?本君太懦弱,连自己造成的乱子都要靠他人背锅来保全自己,一无是处,枉为太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狼崽像是一个不小心打碎碗碟的小孩,怯生生认错,“你血里的妖气确实来源于我,应该就是那天,你的手不小心被剑划破,又沾到了我的血,妖王之力过于强大,你对我又没有防备,所以才……”   “所以,你把锅全背了?”   狼崽低头,闷声没说话。   沈歇吐出一口气,将躁动的情绪压了回去,努力平静地说:“若真如此,也怪我考虑不周,如果我能重视手上的伤口,而不是一味想着掩盖此事,也不会造就如今结果,所以这个罪……”   “可你是太子。”   狼崽打断了沈歇的话。   趁着沈歇晃神,狼崽轻笑一声,接着说:“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界未来之主,风光无限,万人敬仰,是史册上提笔写下的耀眼光芒,而我只是血泊中侥幸活下来的尘埃罢了。”   沈歇蹙眉,脱口而出:“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可是妖王。”   “那又如何?被逼出来的而已,终其一生,一无所有,阿映,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你会是一个优秀的君主。”   “不是,你在想什么?你他妈给我听好。”一向淡漠的沈歇终于爆了粗口,“我早就告诉过你,无论地位高低,生命不分贵贱,这个意外你无意,我也无意,为什么你处死我无事?就因为太子应该被保全?我告诉你狼崽,没这个道理。”   他掐断了两个人的联系,狼崽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掌心突然传来刺痛,沈歇低头一看,原来他的手掌在无意的握拳时已经被他自己抠破了,一丝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你非说你脏,那我沾了你的血,现在也该是脏的。”他捡起地上的筷子,不顾沾在上面的灰尘,将已经凉透了的米饭扒进嘴里。   既然都脏,又有什么必须保全谁的道理?   …   沈歇再见到辰华时,已经是晚上了。   老神主毕竟不可能真的对儿子狠心,这所谓禁室其实还是一处小院子,只是沈歇自己不愿意出房间。不知发呆了多久,辰华推开房门,手里拎着饭盒,放在地上,见沈歇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衣,他皱了皱眉:“没有神力护体,多穿点,如今感冒了也没人治你,你这样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和你爹,或者说,是在折腾那只妖王?”   “师父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沈歇看起来状态比中午好了许多,他甚至主动把饭盒拎了进来:“师父身上有血腥味,打的很严重吗?”   辰华一直端着的严肃终于崩了:“妖王亲自率领了一群疯子,排山倒海的,你说呢?”   这个妖王,指的自然就是妖族另一位狐王。   回想起之前听的狐王半神半妖的八卦,沈歇问:“他是复仇来了?”   “谁知道?我又不是他爹。”辰华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但他打的真凶,不少神君受了伤,哎,煞气还在四溢,妖族力量只会一日比一日壮大,今后恐怕会很难熬。”   “父神不重下封印?”   “下不了,那剑上面有妖气余留,得全清了再重下,但那是妖王之力,太过顽固,彻底清除……估计得十年起步了。”   十年,足够吸满煞气的妖族把神界打个对穿。   两人同时沉默,沈歇的手指无意识轻敲桌子,突然,沈歇开口:“师父,你能不能去藏书阁找到关于记录苍炎剑的书?我想看一下,找找解决办法,哪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也比如今束手无策的好。”   辰华只当他待在禁室没事干,也确实无聊,没犹豫便应了:“行,我等会去给你拿,不说了,你先吃饭,别等凉了再吃,对胃不好。”   “知道了,谢谢师父。”   半个时辰后,沈歇开始翻看书籍。   书上记载了苍炎剑的由来,打造过程,过往的每一个封印者的信息,甚至连以前发生过的意外都有记录,诸如剑被雷劈了,被狼叼走了,甚至战事不严重时还被当旅游观光点走了一遭。   以前这剑也丢过,只是全都被顺利寻回,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封印被强破的差错。   没有明晰的路指引给他,他只能给自己铺路。   这书有厚厚一沓,沈歇这些天就盯着这本书看,偶尔辰华来给他送饭,他才能得知这一两天发生的事。   妖族势力庞大,又有妖王率领,最近的战事是近百年来前所未有激烈,以至于连辰华这个习惯云游养老的神君都披上了铠甲,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了武将的威风。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明日,狼崽就会被处斩,可是这书已经看完了,沈歇依旧没有从书籍里寻到任何重下封印的办法。   他近乎有些绝望,额间青筋跳动,心乱如麻。   “神界太子,原来也会有这样无力的时候啊?”   一道略带妖媚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沈歇整个人一僵,陡然合上书,抬眸时,面前居然赫然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身红衣近乎灼眼,银发倾泄而下,面貌俊美又带了丝阴气,几乎称得上“艳”之一字。   见沈歇紧绷的神色,他轻轻一笑,半倚在墙上,声音拖的悠长:“别紧张啊小太子,本王来这可不是为了杀你,本王想,我们应当是一个目的。”   这样的姿态,还有他居然能穿过结界直接来到他身前,沈歇近乎立刻想到一个人:“你是狐王?”   这就是妖王真正的实力?居然能视神界为无物,随便出现在哪。   狐王像是看出了他的惊疑,笑嘻嘻解释说:“这只是本王的影子,真身进不来,要是本王真有这种本事,何必多此一举来找你?”   沈歇冷哼:“你要是想谈合作,那请回,本君没兴趣和妖族之人同流合污。”   “你不是和我那哥哥玩的挺好的吗?连血都混一起了,怎么?现在不愿同流合污了?”狐王感叹唏嘘,“啧,果然神界之人出尔反尔,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混账。”   “你先说说,目的是什么?”沈歇淡淡说,“你讲出来,本君这道貌岸然之人才能名正言顺把你赶出去,是一同灭了神界,还是杀了所有人?”   “不啊,本王有这么残忍吗?”狐王嘴角微翘,突然,他手里出现了一个木雕,居然是小狼模样的,只是手法粗糙,毫无细节可言。   “那你是为了什么?”沈歇凝神。   “为了……”狐王注视着木雕,面上的笑意突然不再可怖,反而带着几分纯真,“为了救本王那蠢了吧唧主动背锅的哥哥。” 第116章 晋江独发   神界处死人的刑场看上去环境颇不错,估摸也是许久未启用的缘故,并不像凡间那样地上是陈年累月的血迹,反倒是干干净净,若是把那四根引雷用的柱子去了,甚至可以上去喝杯茶。   狼崽身上裹着一层结实的铁链,受损后仅存的妖力也被封存。他面上并没有任何临死之际的惶恐,冷漠地打量着周围,好像只是来走一遭的过路人。   沈歇依旧被关在禁室,老神主没放他出来。   虽说处死妖王会在很大程度上打击妖族士气,但如今战事紧张,这种事也不好昭告天下,老神主本想着直接扔刑场劈死算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前两天还兢兢业业进攻的妖族却在这一天出奇平静,半点水花都没有,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养精蓄锐准备把妖王劫走。于是老神主留了一批人就站在刑场边上,当守卫看着这里。   如今妖族势力增强,一个狐王就已经够他们受的,无论当日之事有没有隐情,都不能把狼王放回去。   狼崽被压到刑场中央,跪在地上,双手被捆在身后,神主缓缓走到他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狼崽抬眸看他,眼中无悲无喜,淡淡说:“没什么好说的,待本王死后,你们把太子放了吧。”   “这是自然,吾儿被你欺瞒,都是你这个孽障蛊惑人心。”老神主嗓音浑厚,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现在,本君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妖族败类。”   刑场位于高台,只有狼崽的角度才能看出老神主面上隐约的犹豫。   可犹豫归犹豫,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天雷滚滚,四根几乎穿入云霄的柱子发出了电光,老神主离开高台,聚集神力控制刑场雷动,只听一声巨响,一道近乎刺眼的闪电结结实实劈在了狼崽身上。   身披银甲的辰华别过头,不忍再看。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狼崽浑身一个抽搐,身上的铁链碰撞作响,内脏像是被撕裂一般,喉间立刻涌上一股甜腥味。   一时间,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他出身地狱道,那是妖界最恐怖的炼狱,为了活下来,他同类相食,手上沾满无数鲜血,踩着其他妖的尸身称王,他曾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泡在尸山血海,永远都不会看到光明。   可是那一天,有一个人朝他伸出了手,他已经许久未见过那样的笑容,温暖和煦,让他晃神。   “到我这来。”   “来,我帮你擦擦身上的血,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   “你是狼妖啊?听说狼妖性格暴戾,我看未必。”   这么好的一个人,他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换那人平安,值得,只是可惜……   只可惜,似乎还有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念想,这辈子都没机会表达了。他不甘心,但无可奈何。   “阿映……殿下,你要好好的。”他迷迷糊糊的想,“就是我看不到你登基,看不到你君临天下的那天……有些遗憾,但也无伤大雅。”   撕裂感已经逐渐消失,意识缥缈不定,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可是突然,天雷停了,柱子上的电光也顷刻黯淡下来,刚刚势如破竹的雷电刚刚劈到一半,却骤然停在半空,而后化作一道白色的烟渐渐消失。   “谁!”老神主皱眉,雷刑是不会自己停的,只能是有人强行中断,“戒备!”   这个时候来强行劫刑场的,只能是妖族之人!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就在他们绷紧神经准备反击时,刑场上自高空缓缓落下一人,白衣如雪,翩翩若仙,额间蓝印宛若琉璃,泛着粼粼波光。   没有妖族,没有煞气,只有那所有神君再熟悉不过的一人。   “殿下?”辰华愣了,“今天你别胡闹!”   台上的沈歇笑了笑,站在狼崽身前,一派风轻云淡模样:“师父,我什么时候真的胡闹过?”   “沈歇!下来!”老神主气急败坏。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妖王是主动给他们的殿下背锅,这种你情我愿的事纵然他们看不懂,但也都是默契的闭口不提。   没想到先打破这个心照不宣的居然是他们作为当事人的太子殿下!   沈歇自从当了辰华徒弟,在神界一直就是沉迷玩乐的形象,哪怕立了寻剑的大功,也还是有人觉得这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只有少数和他亲近的人才知晓太子殿下其实清醒得不得了。   可是现在,连把他带大的辰华也不知道沈歇在想什么了。   “殿下,你堂堂神界太子,和这等妖邪厮混在一起,真不怕他人耻笑?将来,你还怎么坐稳神主之位?”   “他不是妖邪,他是人,本殿就是要护着他,如果本殿因此不被臣民信服,那这太子位本殿不要了就是,是本君的错,就是本君的错,用得着别人给我背锅吗?”沈歇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没这个道理。”   “殿下……”   身后轻飘飘传来有气无力的喘气声,沈歇心头微动,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狼崽,刚刚坚毅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些许。   他说:“别怕,你会好好活着的。”   狼崽一惊,有种不好预感:“你要干什么?”   沈歇轻轻一笑,重新站了起来,突然,他一掌击向自己胸口,刚刚雪白的衣襟立刻沾染上鲜血,宛如雪地里盛开的花。   他手里攥着银色的光,而后,浩瀚的神力缓缓从他的周身溢出,散于空中,好像抓不住的雪花。额间的浅蓝色印记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刺眼。   狼崽一愣:“你……”   “沈歇!”辰华瞪大了眼,“你做什么!”   “那就,用我的命,给他赎罪吧。”   众神也是面面相觑,眼里皆带着惊恐。   沈歇一身神力在几日前就被老神主封起来了,如今解封,定有他人相助。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想这个人是谁,就被沈歇此时的作为震撼地说不出话。   强取神力,再任由它散去,这是要做什么?   老神主想把人带下来,却发现刑场周围居然被隔了一层屏障,他根本就进不去。又是一道九天玄雷陡然降下,这一次,沈歇帮狼崽当下了这道雷。   他已经取出了所有的神力,如今是以凡胎肉.体之身硬抗,只一道,他就吐出了一口血,和狼崽一同跪在地上,刚刚还风光霁月的仙人不复存在。   “殿下……”狼崽声音发颤,“你把神力收回去,快点!”   “不用。”沈歇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好像只是做了个举手之劳的小事,“我赎个罪,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可惜……”   他顿了顿,笑容一如既往,如沐春风:“可惜,看不到你长大后的模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狼崽的头,两只耳朵毛茸茸的,很可爱。   “你要好好的啊,小狼崽。”   天雷滚滚,顷刻而落,刑场周围的屏障藏有沈歇的一半神力,哪怕是众神合力破除,也得费很长一段时间。   伴随着骇人的雷刑,沈歇的神力彻底溃散,飘落到了九州大地。这世间最精纯的神骨和灵脉修为何其强大,这种献祭式的神力贡出,终于压制住了神妖两界肆虐的煞气。   妖族的动荡逐渐平息,势如破竹的妖力陡然失去了赖以修行的煞气,元气大伤。血月山之处重归宁静,隐阁中的苍炎剑突然出现在刑场旁,红光乍现。   银色的神力被沈歇缓缓渡上苍炎剑,与此同时,又一道天雷落下,沈歇彻底倒在地上,神力逐渐暗淡,再也看不见。   屏障相隔,他听不见周围人的叫喊,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如雪一样洁净的衣服此时已经被尽数染红,鲜艳得骇人,额间的蓝色印记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再见啊,小狼崽,我知道你不愿意当妖王。”随着一阵凉风袭来,沈歇的身体逐渐化为半透明状,“如果还有来世,希望你能做个堂堂正正的帝王,哪怕是凡间的皇帝也好。”   “不要!”狼崽几乎喊哑了嗓子。   他根本不稀罕什么王位!他只想保住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   沈歇轻轻叹了口气:“真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你这张脸……长大后应当是极好看的。”   “那你就别走!你好好活着!我马上就长大了!”狼崽挣脱铁链,向前抓去,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沈歇无奈摇摇头,在狼崽震惊的目光下,提高嗓音:“本君以灵脉为代价,耗尽毕生神力,收复世间煞气并净化了苍炎剑上的妖力,苍炎剑可重下封印,妖族也不会再来进犯,只是,很不幸,神力散尽,真身损毁,本君要走了,此事已了,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狼崽。”   他又看向呆滞在原地的辰华,用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给他作了一揖:“多谢师父百年教诲,珍重。”接着转向正努力破开屏障的老神主:“多谢父神……我太任性,不配做太子,多年栽培,让父神失望了,抱歉。”   “殿下……”   狼崽几乎要哭了,混着血的眼泪从眼角滑过,沈歇转身,突然整个人前倾,轻轻将狼崽揽在怀里。   最后,他在狼崽的额头印了一吻。   “珍重,小狼。”   而后,最后一道雷劈下,沈歇半透明的身形如同燃烧的飞烟,随着点点银光的溃散,最后彻底消弭在苍茫大地中。   从此神界再无沈歇。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些剧情点会在下章交代   今晚本来不会这么晚更的,我一时手欠跑去微博看剑三和顺火暖扯头发,看上头了,对8起(哈哈哈哈哈哈) 第117章 晋江独发   煞气被封,三界安宁,距离神界太子以身殉世,苍炎剑被重新封印,已经过去了近乎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整个神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老神主的鬓角一夜之间变得花白,除了上朝,就是整日把自己锁在殿里,非要紧事谁也不见。司凡神君也闭门不出,专心处理职务。闲散的辰华神君脱下战袍,不再满界晃悠,开始帮老神主处理奏折,面上也再没有了懒洋洋的笑意。   所有神君都绝口不提当日之事,若不是太子殿空无一人,甚至会有人觉得那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老神主终究履行了承诺,在沈歇以自己的性命还了三界安宁后,他也放了狼崽。只是狼崽身体受损严重,精神更是遭遇打击,哪怕恢复自由身,也怏怏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因沈歇之故,辰华本来对这个少年狼王颇不待见,甚至有几分迁怒的怨气,然而看着这小狼蔫吧蔫吧魂不守舍的模样,辰华还是心软了,他把狼崽带到了自己殿里,照料了半个月。   神界太子因妖王而死,听起来就荒唐,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可本来就是妖王替太子背的锅,有人大胆的想,若不是老神主一心想要保全太子名声而处死狼崽,或许太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传言终究传到了狼崽的耳朵里,彼时,辰华在给他的伤口擦药。   辰华遭遇此事后,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听到这个言论也只是淡淡随口一句:“你也是这样看的?”   “……不。”狼崽轻声说,“哪怕老神主没有处死我,他也会这么做的。”   辰华没有否认。   自家徒弟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辰华收回手,有种沉痛的迷惘,低头却看到狼崽在浑身发抖,声音也颤巍巍的:“怪我……我当时没注意到我的妖力沾到了他的伤口,会导致妖力残存,酿此大祸,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无论你是不是,现在已经这样了。”辰华起身,静静地看着他,“殿下最后的嘱托就是保全你,所以,今后没人会要你的命,你留在神界也好,回妖界当你的王也好,随意,但是,若你带妖族攻打神界,本君也不会手下留情。”   “妖有妖丹,哪怕身死,妖丹也会留存,除非彻底灰飞烟灭。”狼崽抬眸,“殿下他……有没有什么留下的?”   “留下了,神骨,不过,你还想要他的遗物吗?”辰华眸中冰冷,“本君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破开老神主给他下的封印赶到刑场的,不过本君后来去禁室查看,发现有狐王的妖力残存。”   应该就是狐王破了沈歇的封印,才有了当天的献祭,这事他没有对外说。   至于狐王为什么这样做,目前唯一的解释就是利用太子殿下对狼王的看重,一命换一命,把狼王保下来了。   曾听闻狼狐两妖王水火不容,如今看来,人关系还挺好,这来来回回的一码事,妖族惹出的乱子,最终也就他们太子殿下一人折了性命。   辰华越想越气,不再看狼崽,独自一人去了大殿――如今老神主身体状况不太好,他被迫接手了神主的事务,批阅奏折,处理后事。最闲散的辰华神君终究接任了本该是他徒弟做的事。   辰华走后,狼崽化成人形,像过去的半个月一样,坐在房间里愣神。   老神主接受了太子殿下的遗愿,不会对他动手,他可以再也不用回血月山那种残酷的地方,只要不做什么事,他甚至可以安安稳稳在神界待一辈子。   过去平静生活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可他现在只有无尽的落寞和哀伤。   这是沈歇用命换给他的。   狼崽还在出神,大殿的门却突然打开,他以为辰华落下了什么东西没拿,然而一偏头,他却看到了一个火红的身影。   “狐狸……”狼崽登时绷紧神经,眼中不经意划过一丝怒气。   太子殿中狐王的气息他也感觉到了,沈歇出现在刑场上的事,十有八.九和狐狸脱不了干系。   狐王见狼崽对他显而易见的抵触,也是愣了愣:“这才几年没见,你对我这么防备?”   “殿下那日出现在刑场,是不是你给他破的封印?”   狐王挑挑眉:“嗯,不错,是我。”   “为什么?”狼崽面色阴沉,“你不是要复仇吗?苍炎剑封印被破正合你意,眼看就可以一举攻下神界,你却把神界太子放了出去,让他……让他用自己的命洗涤了世间煞气,你是神经病还是疯子?你图什么?”   “如果他不这样做,死的就是你。”   狐王慢悠悠走进来,他的身影却径直穿过了桌案,狼崽看出这只是分身,满腔怒气无处发,只能冷冷说:“按这个说法,本王还得谢谢你出手相救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沈歇神力的封印是我破的,可以用一身精纯神力化解溃散的煞气也是我告诉他的,那个老东西在刑场周围设了布防,妖族还没这个实力劫刑场,只能依靠这个神界太子。”狐王坐在狼崽身侧,笑容轻浮,却满眼淡然,“我的目的就是借他之手保下你,再无其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可是如今的结果不好吗?”   从妖族角度看,当然好,神界太子灰飞烟灭,神界元气大伤,百年之内再难恢复,而妖族如今实力鼎盛,若两位妖王合作,简直是一雪前耻的大好时机。   “真是可笑,你为我?”狼崽眼里像是藏了利刃,目光恨不得把狐王撕成碎片,“普通的血液接触根本不会让妖力传递,就算真的传递,我又怎会毫无发觉?苍炎剑被发现,没直接被抢反而搞了个擂台?狐狸,你的算计真不错,本王甘拜下风。”   “嗯?居然被你发现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狐王轻飘飘说,“是,从苍炎剑丢失的那天起,我就算到神界这个妄想三界和平的太子会主动来寻,苍炎剑落在妖界确实是我第一个发现,我让他们摆擂台,逼你们来抢,在此之前,我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凡是沾染到你血液的神君,灵脉里都会残存妖力。”   他早已盘算好了复仇路的一切,只是他万万不曾想到,他的傻哥哥居然会心甘情愿主动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背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最终,狐王在复仇和哥哥之间暂时选择了后者。   他告诉了沈歇净化煞气的办法,为了保下自己的哥哥,在此之后,先前的计划自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没什么大碍,复仇嘛,讲究一个源远流长,不急于一时,毕竟哥哥就这么一个,可不能弄丢了。   狐王沉吟半晌,突然朝狼崽伸手:“所以,哥哥要不跟我回去吧,待在神界干什么?只要我们还在的一日,迟早能把神界端了。”   狼崽却只是冷冷瞥过去一眼:“你要端你自己端,殿下用命换来的安宁,我不会破坏。”   狐王啧啧称奇:“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没想到地狱道居然出了个……情种?”   “放肆。”狼崽眼中瞧不出悲喜,“他是我这辈子仰望的神o,这般想法,只是亵赎,你回去吧,我……打算就在这待一辈子,不想走了。”   “妖族才是你的家,你打算在神界住上?”狐王怒极反笑,“哥,你还真是被冲昏头了,为了一个神界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连妖王之位都不要了?”   “本来我对这个位置也没兴趣,你想当唯一的王就去当,随意。”   眼看劝不住,狐王也没了办法,他的身行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暗淡:“行了,我分.身到时间了,分.身极损耗妖丹,往后几个月我不会再来,哥哥,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把自己折腾坏了就行,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别寻死觅活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而后狐王一挥手,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大殿。   狼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如卸重负般靠在椅子上,片刻后,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然而,只一瞬间,他的唇角居然浮现了一丝违和的笑意。   他是出生在地狱道的妖,有一个违背人道的禁术,是连狐王也不知道的。他这半个月沉浸在悲痛中,一直没有想到这件事,如今被狐王无意间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   狼崽毕竟是妖王,哪怕当日强破屏障妖力受损,但就如同神界之人天生的神骨,妖族的妖丹,也是类似于心脏的东西,只要不怕死,妖丹残存的妖力也是足够他逃离神界去往血月山的。   “殿下,你说错了。”狼崽手里突然攒了一道微弱的红光,这道光从手心逐渐漫到他的全身,额间红印陡然变得耀眼,就如同在血月山上擂台夺剑时,他信心满满,坚定不移。   “殿下,这还得谢谢狐狸,让我想起来,其实还有以命换命这个法子。”   狼崽瞳孔逐渐变得猩红,体内仿佛是撕裂之痛,他能清楚得感觉到自己的妖丹正在化解,就像那日的沈歇一样,逐渐化作飞灰。   自毁妖丹,以全身修为作为代价,让妖力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完成想要做的事情后,便会油尽灯枯,沦落成彻头彻尾的凡人,甚至就此死去。   狼崽轻笑。   “阿映,其实我一直不怕死的,前提是,我得珍惜你给我的活着的机会,但若是……可以换成你活着,那便也值得,不是吗?”   一道毁天灭地的妖力从神界破界而出,远在大殿的辰华一愣,想赶过去时却来不及了,众神只见一道红光宛若流星般冲向了血月山,势如破竹,震得大殿都抖了三抖。   有人急切问:“狼王的妖力不是受损严重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妖力?”   辰华放下笔,有些怔神:“他……是自毁妖丹了,不对,他要干什么?” 第118章 晋江独发   苍炎剑已经被老神主重下封印,重新立于神妖两界交界处血月山,若是一眼看过去,剑气平息,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偶尔无意中能勉强瞥见的银色光点,似乎还在告诉他们如今的平静是伴随着一个人的逝去。   原本就没多少人敢来这种地方,况且不久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血月山几乎已经成了神界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地,人人闭口不提,心中了然。   只是这一刻,一道耀眼的红光划破天际,毁天灭地的妖力凝聚在血月山,空中飞沙走石,红光乍现。   老神主才刚刚开始闭关,辰华想了想,还是没把疲惫的神主拉出来,干脆自己带着一众胆子大些的神将腾云去了血月山。果然,刚一落地,就看到了狼崽的身影。   而此时的狼崽居然比半个月前长高了不少,模样更加端肃,与其说是少年,不如说是青年。化身青年的狼王正闭着眼,掌心处源源不断的妖力向周围肆意扩散,这股力量太过霸道,众神不得不释放神力抵挡,却还是扛不住地后退,脚在地上踩了一道痕迹。   这阻力简直像泥石流一样,带着无限的阻力,令人在这股威压下难以动弹。妖丹化解后爆发全部妖力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苍炎剑正在颤动,红光时隐时现,大地四周的银色神力居然黯淡了下来,像是再次被人强行破开封印,辰华一急,脱口道:“狼崽!你干什么?”   他徒弟拼死拼活把这只小狼王救了下来,结果他居然想要破开苍炎剑的封印,赶趟找死去和神界对着干?那他徒弟岂不是救了个白眼狼?   可是狼崽也不像这种人啊?如果真要对着干,为什么当初还要救沈歇?况且为了短时间内向让修为达到极致而自毁妖丹……哪怕狼崽一己之力把整个神界灭了,又有什么意义?   妖王全部的力量过于强大,众人难以靠近狼崽和苍炎剑半分,辰华咬着牙集合神力,想要从这漫天的妖气中破出一条路。   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   狼崽手持苍炎剑,掌中红色的妖力和剑紧紧相连,可是……哪怕苍炎剑已经被蓄满了妖力,可是辰华费力一探,剑上的封印居然还在,甚至没有一丁点被化解的征兆。   狼崽并不是在破封印!   或许女子较要感性一些,尹笑寒忙劝说:“狼崽,太子殿下很看重你,甚至舍命也要换你平安,所以你不要做一些对不起他的事,不然你自己会后悔的!”   终于,狼崽开口:“我没有对不起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青涩褪去,像是已经完全长大。察觉出封印未损的辰华愣了愣:“你不是要破封印,那你是干什么?”   难道只是自毁妖丹来血月山一日畅游看风景?   狼崽没有回话,只是喃喃说:“这是我长大后的模样,其实我并不是小孩,只是之前和神界斗争,妖力受损,所以平常不得不化作这种模样,现在……反正我马上也要死了,也没什么要考虑的。”   妖力散尽后并不会立刻死去,或许还可以让阿映想看他长大模样的愿望稍稍成真。   随着妖力注入苍炎剑,在妖力达到耗尽的边缘时,两者终于完全融为一体,狼崽捂着胸口闷出一口血,艰难抬手,手掌处居然有一道微弱得近乎看不见的银光。   那是沈歇魂飞魄散时,他拼了命才抓住的一魄。   他放开了苍炎剑,这把令人畏怖的剑掉落在地上,他抹去唇角的血迹,跪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额头青筋凸起,整个人微微发颤。   随着他收回手掌,掌心处多了一颗宛如冒着红色火焰的圆形物件,那便是他的妖丹。众目睽睽之下,狼崽双手合十,将两样东西融在了一起。   而后,就像变戏法似的,银红交错的光芒从狼崽指尖溢出,如同扬起的散沙般散到空中再重新凝结在一起,继而逐渐化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眉目如画,白衣依旧,却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已经有眼尖的发现了不对劲:“太子……”   可他们的太子殿下已经魂飞魄散,怎么会重新被凝结躯体?   “这是禁术……”辰华终于看明白了,“以命换命的禁术,让自己和神器或凶器融为一体,再把自己的命拨出来给其他人。”   尹笑寒偏头:“这……狼崽怎么会知道?”   辰华摇摇头:“不知道地狱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或许在那样的地方……这样的禁术会是一个常态吧。”   这是尹笑寒在他很小的时候和他闲聊时无意间提过的,因为手段太惨绝人寰,早就被以前的神主禁了,只有尹笑寒这种老资历的神君才听说过一二,他也就是当个乐子和故事听听,从来没当真过。   毕竟,有谁愿意心甘情愿的把命换给别人?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他会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   空中半透明的人形逐渐清晰,狼崽跪坐在地,脸色愈发苍白,手腕也在明显抖动,然而看到人形,他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随着沈歇人形的逐渐清晰,狼崽的身影却随之黯淡,宛如转瞬即逝的流星。   哪怕是不知道这个禁术的神君也都看呆了:“什么情况?他这是要以命换命吗?”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术法……太可怕了。”   “你们说,太子真的能活过来吗?妖族的妖王真的会救我们的太子?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可是,他之前其实是已经救了一次了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压低声音,丝毫不敢再打扰狼崽。狼崽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并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或许他来不及好好告个别了。   如同熊熊焰火的妖丹浮现在半空,终于彻底化成飞灰,刚刚还躁动的苍炎剑也重新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已经变成实体的沈歇睁开了眼。   “殿下。”狼崽笑了笑,眼神纯澈,就像初见时候的那样,满面血渍却干净无瑕。   他用最后的力气起身,后退两步,对沈歇行了个古礼,更是对向他此生唯一的神o:“恭迎太子殿下。”   …   自那次自我献祭,神力耗尽以平息世间煞气,灰飞烟灭后,沈歇就觉得自己睡着了,只是没有做梦,就好像眼睛一睁一闭,再醒来时,他就看到小狼崽满脸血迹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希冀。   他脑中浑浑噩噩,一时发愣:“你怎么了?”   胸口有种闷闷的疼痛,四肢绵软无力,沈歇想走过去看看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浮在天上,而狼崽居然在逐渐变成透明状。   “殿下。”狼崽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好好保重,你的灵脉已经破碎,但是神骨尤在,可以重新修炼,百年后,你还会是神界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你做什么?”沈歇蹙眉,看向倒在地上的苍炎剑,“父神重下封印了?你现在是在破封印?”   “没有!”狼崽连忙解释,“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狼崽,你现在……就和我救你的时候,状态一模一样。”   沈歇眼睁睁看着狼崽的身形愈发透明,狼崽顿了顿,如实说:“我用了禁术,我把我自己和苍炎剑融为一体,这样就可以单独拨出我的性命给你,阿映,当时你魂飞魄散时,我拼了命保住了你的一丝魂魄,所以才能让你复活……”   沈歇一愣,继而带了怒气:“拨出你的性命……怎么,你是要以命换命吗?”   “不能这么说,本来我就该死了。”狼崽将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阿映,这就是我长大后的模样,你觉得好不好看?”   “其实我不是小狼崽,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之前变成少年模样只是因为妖力受损,如今我的修为达到巅峰,自然化作本相,我原本是这般模样。”   “殿下,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还有很远大的前途,你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更会成为所有人的神明。”   “殿下,你不要去妖界了,那里很危险,好好修炼,你还是风霜一剑,映池神君。”   “我先走了,以后我就是苍炎剑,我会帮你看着两族交界,今后不会再有人对神界有半分不利,这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我最后的作用。”   “珍重。”   最后的话音落下,就像半个月前的沈歇那样,狼崽已经透明的身影如同散去的飞烟,一点点消逝,顷刻后,便再也找不着了。   他身死,妖力也随之散去,众神终于冲了进来,辰华上前扶住了双腿发软的沈歇,一时说不清的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是悲哀。   妖王居然能给神界太子换命,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甚至现在也觉得不可置信的事。   沈歇怔忡,盯着地上的苍炎剑,缓缓弯腰把剑捡了起来,抚剑的手发颤。他什么也没说,与众神一同沉默,好像一个落魄的少年秃然等待奇迹的降临,却什么也没等到。   就在这时,又一道妖力袭来,红衣白发的狐王突然显形,他神色有些慌张,在看到复活的沈歇苍炎剑和他手里的剑时,狐王的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悲痛。   沈歇见到狐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戒备,而是开口询问:“妖族的人自爆妖丹,还有救回来的可能吗?”   他的态度好像把狐王当成了唯一可以拯救狼崽的人,不可谓不客气。   狐王哽了哽:“有。”   沈歇眼底一亮:“怎么救?”   狐王却一笑,终于忍不住了:“你俩……真是有趣,这个救那个,那个救这个,有方法啊,自然有,但是你要付出代价,不会死,只是会受尽千年挫骨焚身的痛苦,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套娃》 第119章 晋江独发   狐王出现的太过突然,众神还在为刚刚的事没缓过神,一时连把妖赶走都忘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狐王已经和沈歇对话了两三句。   听到狼崽还有救,沈歇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压根没听到什么千年什么挫骨焚身:“你说,怎么做?”   辰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连忙呵斥:“不可!”   千年挫骨扬灰……沈歇年纪才一千不到,况且妖王的鬼话十有八九不可信,指不定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狐王耸耸肩:“本王可不会骗人,神君信或不信都和本王没什么瓜葛,不愿意的话,不做就是,本王也没损失,权当是出来散散步。”   “等等。”沈歇还有些虚弱,说话声有些轻,却坚定不移,“本君信你,你说就行。”   神力可以化解世间煞气,这也是狐王告诉他的,他不知道狐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但可以肯定的是,狐王是真心想救狼崽。如此就已经值得信赖了。   “殿下。”辰华扶着沈歇的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小狼崽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又要为了他去挫骨焚身?你俩在这一环扣一环的,你不嫌累,师父听着都累!”   “反正不会死,总归是值得的。”   “他说不会就不会?”   沈歇噎住,瞥了眼手中的苍炎剑。剑身的红光已经彻底消散,微微发着剑鸣,好像是狼崽的呼喊。   “嗤,神界之人,优柔寡断。”狐王轻嗤,满是不屑,“这样,本王把流程告诉你,你信就跟着做,不信你就不做,别在这扯掰半天,听着头疼。”   “本王这个蠢哥哥用的是禁术,将自己和苍炎剑融为一体,再拨出自己的性命给太子,所以实际上,他还没有彻底消散,因此按理说可以转世,只不过他已经于凶剑融为一体,魂魄困于剑中无法逃离,所以,小太子,你得亲身入剑,以灵脉神力一点点化解剑中煞气,等煞气完全化解,他就可以顺利投胎转世。”   “只不过呢,这把剑杵立于两族边界千万年之久,哪怕半个月前被你清了一次,但是根源未除净,这些顽固煞气残留在剑中,你必须以神力一点点消除,不能出半分岔子,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你也会耗损严重,因此,你也得转世重生慢慢滋养躯体,所以你这个转世,很有可能就会沦为凡人。”   沈歇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本君入剑,清除剑中煞气,而后,我二人一同转世?”   狐王哼哼两声:“不算一同,有可能生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甚至不在同一时空,而且都会失去记忆,所以你俩就算转世,也有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对方。”   意思就是,有可能他一人在剑中等待万载,也无法再与狼崽再见。   但是确实可以一起活下来。   沈歇深吸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本君决定了,即刻前往。”   “沈歇!”辰华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剑,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身体尚且虚弱的沈歇立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就你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想救狼崽?”辰华牙齿打颤,气息不稳,“你是作践自己,还是折磨我和你父神?”   沈歇调整气息,垂眸说:“抱歉师父,我这一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坚定的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希望师父不要阻拦我。”   “殿下!这可是百年甚至千年!”尹笑寒也劝说,“你父神还在闭关,等他出关后见到你困在剑中,你父神该有多担心!”   “所以,还请神君帮我报个喜。”   “……罢了。”辰华疲惫不已,看着沈歇面上浮现的从未有过的坚定严肃,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那本刚刚及腰高的徒弟长大了,并没有长成他以为的玩闹性子。   他有了自己的追求。   “多些师父成全。”沈歇终于露出笑意,“待父神出关,还请师父替我转达,没有长成真正的神界太子,让父神失望了,对不起。”   辰华别过头,咬着牙说:“不管转世后是不是凡人,如果本君徒弟出来时少了一根头发,本君端了你的妖界。”   狐王打了个哈哈,一副君且随意的模样。   沈歇拿回辰华手中的苍炎剑:“狐王,请吧。”   狐王上前两步,妖力自掌心缓缓流出,他妖力的红光狼崽的要暗沉一些,却藏着一丝普通神君难以察觉的神力。   在众神的凝视下,沈歇神力的银光和苍炎剑之间缓缓融在一起,辰华终于忍不住:“放心,你转世后无论在哪,本君都会去寻你。”   哪怕成了另一个人,神界太子沈歇也绝对不会就此消失!   沈歇点了点头,突然伸手,他手中幻化出一柄小刀,不由分说刺破自己的胸口,他眉头一皱,像是忍受了一瞬间极大的痛苦。   “殿下!”众神惊呼。   “太子殿下!生死有命,轮回在天,殿下千万要冷静啊!”   沈歇咬咬牙,心头血浸透衣襟,他强忍疼痛,从自己心脏处剥了一道银色的光球,传到辰华面前。   “师父,这是我的神脉,我二人转世后,我的神骨受损,还请师父……帮忙修复。”   辰华立刻察觉出不对:“你神骨呢?”   “我会将神骨化作我二人间的联系,待我转世,师父通过神脉修复好神骨后,我和狼崽就能联系上了,只是……具体怎么联系,我也不知道。”   “……你把神骨剥了?”辰华险些失声。   他这个徒弟出生时便被给予极大厚望,后来修炼也是极快,全凭他一身精纯的神骨。这可谓是他能尊享一切的因和所有成就的依赖。   可如今,他把神骨剥了,就为了能在来世联系上一个人。   辰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看着逐渐消散的徒弟,沈歇捂着源源不断往外冒血的胸口,强忍神骨剥离的痛苦,轻轻笑着:“师父珍重,希望来世再见时,我还能唤您一声师父。”   希望过去的种种不会成为遥不可及的梦。   而后,身影消散,再无音讯。   …   妖界狐王助神界太子以身入剑化解煞气,就为了能让狼王转世,这件事传遍了神界,也传到了老神主耳中。   老神主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他终于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在百年后把神主之位让给了曾经最逍遥云游的神君辰华,从此踪迹消失,有人传,老神主受丧子之痛,实在想不开,就退休安度晚年去了。   也有人说,老神主厌倦了神主之位,羡慕辰华神君的自在,就将两人换了个位置。   总之,辰华不得不接下这个职位,被迫成了万人敬仰的神界之主,那蹦蹦跳跳祸害神界的神君至此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端肃的神主辰华。   老神主临走前,打造了一柄新的剑,取而代之苍炎剑去镇守两界边界,苍炎剑则被留存在神界隐阁,除神主辰华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一复一日,年复一年,狐王再没有率妖族进攻神界,而神界众人都在翘首以盼太子归来的奇迹。   只是,运气终究不太好,百年时光转瞬即逝,苍炎剑中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真要等到千年?   辰华终究没忍住,不顾劝阻孤身一人前往妖界,狐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要来,幽幽说:“这才一百年时间,没那么快的,况且……本王说的时间,只是外界时间。”   辰华面色一冷:“什么意思?”   “苍炎剑中的时间,和我们这有差别。”   辰华一怔,背后金色神光瞬发,像是要将狐王吞噬,狐王轻轻一笑:“别生气,他不会有事,只是苍炎剑中除了他也没别人,他一个人会孤寂些。”   “时间相差多少?”辰华冷冷问。   狐王换了个手臂撑着下巴:“神妖两界百年,剑中万年。”   辰华神色微变。   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剑中独活万年……他徒弟分明是个活泼性子,却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剑中。堂堂神界太子,居然沦落至斯。   再见时,或许真的要物是人非了。   “好了,他是本王送到剑中的,本王对苍炎剑有感应,他应该离转世不久了,神主大人与其在我这发火,不如回去想想怎么顺利找到他。”狐王淡淡一笑,“别被本王率先找到,否则到那时你的宝贝徒弟可能真的要死。”   “不劳费心,本君还是那句话,你若胆敢碰我徒弟一根头发,本君端了你的妖界。”   狐王轻笑:“哈哈,悉听君便,还有,占星师是可以预测未来的,不如让你那美人占星师帮你算算,当然,如果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愿告诉你,那也没办法啦。”   辰华终究没有把这嘴欠的狐王打一顿,他带着怒气回了神界,坐着他以前最瞧不上的神主位,一守又是数十年。   或许,剑中万年太久,也可能是狼崽残存的意识作祟,连苍炎剑都看不下去神界太子被这般折磨。   终于有一天,一百多年没有动静的隐阁爆发银红交错的光,只是事发突然,待辰华急匆匆赶到时,两道光已经朝下界往生池飞向了不同的方向。   “遭了。”尹笑寒大叫不好,“他俩没去同一个时空!”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两人在下界平行世界,时空错乱,又如何相见?   辰华蹙眉,掌心处银光乍现,这是沈歇留给他的神脉。在刚刚之后,神脉苏醒,只是如他所料,受损严重,得慢慢修复。   纵使是神主,哪怕是司凡神君,转世两人身上毫无神力妖力的情况下,在凡间寻人也是如大海捞针。可沈歇说他以神骨作为羁绊,给自己和狼崽留了最后的余地。   或许……他们两真的可以相见。待神脉修复,神骨也会恢复,到那时他再寻着两人气息所在处寻找,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先去沈歇所在的世界弄个身份出来,到时候找人也方便点。   只是希望,他们真的可以重见。   ……   这一天,现代医院,出生了一个名叫迟应的新生儿。   同一时刻,古代皇室,扈国八皇子沈妄降生。   又是十七年后,辰华终于将神脉修复成功,开始在闲暇之余前往下界,用在人间的身份寻着若隐若现的气息寻找沈歇的转世。   与此同时。   “来不及了,你帮本殿登个基。”   “不行,你先帮我考试。”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篇完 第120章 晋江独发   迟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层被子,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个人影坐在他身侧。   他脑子浑浑噩噩,思绪还停留于身在苍炎剑不见天日的时光,日复一日清理煞气,无限循环,此时陡然醒来,他一时竟分不清梦境现实。   “阿应。”   这声称呼骤然让迟应一个激灵,他终于睁开了眼,正对上了沈妄低着头看他的灼热目光。   见迟应醒来,沈妄终于松了口气,变成絮絮叨叨的老妈子:“阿应,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两三个小时,辰华都没法唤醒你,我急的要命,幸好你醒了,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梦境和现实交错,狼崽与沈妄的脸重叠在一起,像是自亘古而来,虚幻迷离却真实存在。   “狼崽……”迟应喃喃。   沈妄一愣,连忙转回来,挠挠头:“这个称呼,你又变成沈歇了吗?”   可是这分明没变身啊!   “不是……”迟应将双手撑在床上,掀开被子艰难起身,忍着头疼,喘着气说,“我……我都想起来了。”   他是神界太子沈歇,而沈妄则是狼崽的转世,苍炎剑中煞气清除完后他们同时投胎,所以才会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又很不巧的没有投到同一个世界,造成古代和现代的隔离。   所以有了系统,而系统就是他的神骨所化,作为两人间相识的唯一羁绊,否则他们身处两个世界,这辈子都不会见到。   原来,系统真的不是意外,或者说,是他自己特意造就的意外。苍炎剑中时间和外界不同,这些记忆有一部分是关于沈寂自己的,因此他才知道,外界的百年,是他身处剑中的万年。   他们所以为的初遇,原来是万年孤寂后早已安排好的久别重逢。   迟应眉心隐隐作痛,他伸手扶额,瞧着分外痛苦。沈妄惊慌之余也顾不上许多,反正无论是不是沈歇,本质上这都是他的阿应。   他连忙低声唤辰华,一秒后,辰华就出现在了这里,见到迟应的模样,他皱着眉上前,金色的神力探入迟应的眉心,片刻后,辰华缓缓说:“狐王总算正常了一次,他真的恢复记忆了,小狼崽,他已经是沈歇了!”   辰华语气故作沉稳,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欣喜,像是恨不得立刻昭告全天下:他的宝贝徒弟,神界的太子殿下,终于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沈妄却没他这么喜悦,反而有些晃神――变成沈歇,那会不会变了性子?毕竟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曾经的沈歇的什么样的。   是高冷?还是温柔?或者可爱?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确定迟应不会离开后,沈妄头一回心里没底,生怕一回头,一出神,迟应就消失了,再也寻不到踪迹。   迟应体内的气息还是很错乱,醒着的话身体会很不舒服,辰华狠狠心捏了个昏睡诀,才刚刚醒来一会的迟应便又睡了过去。辰华帮迟应捏好被角,盯着这张面容,忍不住慈爱地笑了笑。   沈妄终于憋不住问:“他恢复记忆了,那他……”   他还是阿应吗?   电视剧中的神仙都活了千万年之久,而他们这一世才认识了半年,相比于前世的悠长岁月,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渺小。   宛如没入茫茫大海中的一粒沙尘。   辰华像是看穿了沈妄的心思,起身解释说:“他只是恢复了过往的记忆而已,迟应并不会消失,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他会依旧喜欢你。”   沈妄这才舒了口气,说话有些结巴:“那他前世是怎样的人?有……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他前世一心修炼,给他塞女神君他都不要。”辰华啧啧两声,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他前世的性子……浮于表面的懒是和现在差不多的,话也不多,沉默寡言,其余我就不好说了。”   因为其他性子基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歇只是表面寡言,实际上爱玩的很,曾经把神界祸害了个遍,底子里是个活泼性子,对新鲜事好奇。也和其他少年人差不多,心里装着远大理想如守护神界,还很不知天高地厚地自己闯进血月山。   起码在辰华眼里,沈歇是个挺能闹腾的少年太子,带着意气风发的青涩。   可是迟应……就真的是从里到外的淡漠了。   苍炎剑中孤冷万年,以及这一世的经历,终究是对性格造成了影响,一点一滴把他的徒弟磨成如今的模样。   沈妄听出了话外意,没再多问,房间内一时死一般的沉寂。辰华感觉这么安静下来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又说:“他会恢复记忆是我没想到的,等他醒来,具体的事你可以自己问他。”   他之前探查出沈妄的记忆是沈歇封存,既然迟应已经想起来了,自然由迟应亲口说比较好。   沈妄闻言却垂眸,整个人有些黯然:“我时间不多了。”   辰华一顿。   “这些天我越来越嗜睡,胸口偶尔会隐隐作痛,我去百度查了一下,都说是肾脏衰竭。”   辰华眼角抽搐:“听说这里有个说法,叫‘百度查病,癌症起步’,为什么要给自己平添担忧?哦对了,说到这,他的记忆是狐狸解的,你体内苍炎剑的封印也是狐狸解的,我其实没懂他这么做的意义。”   这妖族的狐王分明是对他哥哥很上心,不然百年前也不会助沈歇救回狼崽。沈妄在古代曾经的经历,他这个神主很不道德的用水镜探寻过往,差不多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狼崽和苍炎剑融为一体,注定了他天生命中带煞,容易早夭,他的过往也确实悲惨,可以说,说不是沈寂插手,沈妄真的未必能活到和迟应联系上的一天。   可是沈寂救了他,为什么又要解开封印?沈妄如今的身体状况急速恶化,苍炎剑是亘古凶剑,封印被解,连他这个神主都没有办法,如果再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沈妄的日子……怕是真的不剩多久了。   难道……沈寂不知道解开封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辰华略晃神,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说到底,沈寂的母亲死于神界之手,因此他不会不想复仇,解开沈妄体内苍炎剑的封印,苍炎剑确实会重出,到那时,苍炎剑的强大力量会夺走如今两族交界的位置,接管边界煞气,神界会再次陷入动乱,妖界再趁虚而入。   或许,沈寂解开封印,真的只是单单想复仇,而沈妄的状况是个意外,因此他发现意外后,故意让迟应恢复记忆,想让迟应一同寻找救沈妄的办法。   大概在这个疯子狐王的眼中,相比复仇,还是哥哥更重要些。   辰华还在出神,沈妄突然问:“既然……阿应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他的神力呢?”   辰华一愣,恍然间,那天神界太子受雷刑,化神力而魂飞魄散的场面似乎昨日才刚刚发生,他的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毫不掩饰眸中的疼惜:“早在他化作飞烟的那日,他的大部分神力就已经随之消弭了,作为根源的神骨,如今就是你们相联的系统,要让他恢复……如今没有确切的办法,或许在某一天,某一日,他会突然恢复,也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   他以为沈妄会失望,毕竟若是迟应恢复神力,或许沈妄还有救,可是如今,这个希望极其渺茫,根本就寻不到。   谁知,沈妄却笑了笑:“他不恢复神力也好。”   天色已晚,云层之中月色暗沉,沈妄站在床边,寥寥几缕月光撒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银色的浅晕,温柔又安宁。   “神主,我不想让他接触过往的事,太沉重了。”沈妄偏头,笑容略带苦涩,“就让他做迟应吧,在学校安安静静的读书,考个好大学,也有个好的未来,如果有一天,我终究死了,让他不要难过,我不会离开他的生命,只是会化作回忆,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他有了记忆却没有神力,如果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日渐衰落,他会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辰华皱眉,“狼崽……你那时候为了保全他,替他背锅,老神主下令把你处死,那几天紧闭,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无助,连饭都不吃,他前世是很活泼的性子的。”   “知道了,我自有办法。”沈妄摆摆手,“下周一开学,还有一两天,我先回趟古代,把事情处理一下。”   辰华点头,走到床边,伸手凝了道金光,融入沈妄眉心:“这是我近几日在神界炼的药,可以保你七天无碍。”   “多谢。”沈妄弯腰行礼,这是他登基后除迟应外,第一次对人行礼,“还请神主帮我隐瞒,就说我正在逐渐好转,先……瞒一下吧。”   “嗯。”   沈妄一挥手,怀中的铜镜微微发烫,他突然愣了愣。   辰华刚刚说,他们相联的系统,这个铜镜,是迟应前世的神骨所化。   原来他们的相遇早就被安排好了,月底联欢会上,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并非错觉,而是亘古之中刻入骨髓的爱恋。   一阵风刮过,沈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辰华看着云层中的皎月,叹了口气,看向迟应。   “其实,为师发现,这百年甚至万年过去,没变的,居然只有狼崽。”   “他依旧可以为了你做出任何事,包括自己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终于把文案里的话用在正文里了!我已经想了几个月了!   后面剧情不多,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下个月初可以完结?   作者项上人头担保he 第121章 晋江独发   之前几日他一直处于晕倒的状态,想必古代的事都是迟应帮他处理的。然而不亲眼所见,他还是不大放心,他又怕迟应不久后醒来看不到他,因此连夜穿了回去。   天已经黑了,沈妄回了古代,看到桌上没有处理完的奏折,他叹了口气,不禁心疼自己:数学题还没琢磨清楚,奏折也没批完,他居然就要嗝屁了!   正忧伤着,玄鹤突然敲了敲门:“陛下,您休息了吗?”   正好,他也是时候把后事交代一番。   沈妄应声,玄鹤轻轻推门走了进来,见沈妄坐在桌案前批奏折,玄鹤不禁感动这真是个难得一遇的好皇帝。紧接着玄鹤开始说正事:“陛下,您昨日上朝时,吩咐让天师大人得空来寝宫找您,但是天师大人说,近些时日怕是不行,还望陛下谅解。”   吩咐让风烬尘来找他?沈妄微微一愣后就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迟应顶着他的模样做的吩咐。那些天他在昏睡,迟应应该是想让风烬尘看看他有没有救,结果风烬尘找借口避开了。   他摆摆手:“无妨,不来就不来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连神主都束手无策,风烬尘又能如何?   玄鹤挠挠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陛下,您不久前带来的那个少年呢?”   他已经连着几日没见到那个少年的人影了,本来还以为那人白天喜欢乱窜,所以才见不到,可是如今这大晚上的人居然不在。   不对劲!陛下前几日就沉默寡言特别高冷!绝对非比寻常。   总不能两个人吵架,陛下一气之下把人轰走了?可碎成渣也不至于消失这么彻底啊。   面对疑问,凭空把迟应变出来肯定是做不到的,沈妄顿住,揶揄说:“他出去溜达了,应该过会就回来。”   虽然听着不大现实,但玄鹤也不敢反驳,说了声告退便准备离开。   看着玄鹤准备推门,沈妄鬼迷心窍喊了声:“玄鹤,等等。”   玄鹤回身,满脸恭维:“啊?陛下还有何吩咐?”   “……”沈妄放下奏折,盯着玄鹤,目光严肃而苍凉,“如果……有一天朕突然消失了,你们去把镇远将军唤回来,让她来接替朕的皇位。”   镇远将军便是他的三皇姐沈槐。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比中邪还离谱,但他怕再不说,在他死后就来不及了,扈国的皇位会就此空缺,让外人钻空子。   阿应还要考大学,他在他的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可能有空来帮他收拾这烂摊子。   果然,玄鹤怔住,一派迷惘神色:“陛……陛下,说什么?”   沈妄叹了口气:“玄鹤,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止你眼前看到的那样,或许在这背后还有许多的秘密需要发掘,而这个秘密可能会导致许多人就此分别,永无再见之日。”   “陛下……”玄鹤立刻半下跪,“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自行夜楼认识八皇子以来,玄鹤从未在眼前人的身上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悲凉之意,好像……他即将离去一样。   沈妄顿了顿,点燃身旁的蜡烛,温热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时明时灭:“玄鹤,朕没多少时间了。”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说明天早上来不及吃饭一样。   还没等玄鹤反应过来,沈妄起身,走到玄鹤身前,将人扶了起来:“这个是朕的秘密,必须要有人知道,玄鹤,朕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惋惜悲哀,是想请你……帮忙把这件事瞒住。”   “为什么啊陛下?”玄鹤嘴唇发颤,“这……这好好的,何出此言?”   沈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人各有命,生死由天,朕这辈子浑浑噩噩,倥偬十几年,之前觉得很遗憾,现在……”   其实也很遗憾,只是曾经是遗憾这辈子不够热烈,现在遗憾不能陪一个人走过一辈子。   他这辈子是迟应的前世逆天改命换来的,能苟延残喘多活这些年,是他的荣幸。   “可,陛下这样……他知道吗?”   玄鹤说的这个“他”,自然指的迟应。   沈妄终于晃了神。   “他……会知道的。”沈妄背过身,“或许,我会和他母亲当年……做出一样的选择。”   …   九天之上,神界。   “风烬尘,既然你早就找到了殿下和狼崽的转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君?”   面对难得发了火的辰华,风烬尘无奈说:“天机不可泄露,他们二人的转世相遇本就是逆天而行,况且他们不在一个世界,您以神主身强行进入现世这已经是违背天道了,如果再去古世……时空紊乱,怕是要出事。”   谁都知道辰华神主有多宝贝他的徒弟,这要是真的告诉了,万一人一个冲动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时空裂缝说不定早就要崩了。   辰华被噎住,自知没理,神色稍缓了些,风烬尘接着说:“臣知道您也会担忧狼崽的安危,所以臣去了古世,只是没想到狐王也会出现在此,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臣一直很少和神界联系。”   “那迟应他爹呢?你为什么在殿下出生时去见他?说他天生不详,导致了迟应早早被抛弃?”   占星师是三界唯一一个不受天道守规制衡的人,可以随意穿梭,辰华以往一直忽略了这个事,如今才意识到这个金手指的重要性。   风烬尘叹了口气,手掌紧紧握着长杖:“臣观天象,算到了自两人降生起,十八年后,会有大难,但不知是什么难,臣怕会波及凡人。”   辰华一愣,说不出话来。   神妖两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无论两族之间怎么闹腾,都不可波及凡间,因为凡界是神妖两界的根基,若是造成凡人损伤,必会触发天谴。   而迟应如今只是凡人之躯,硬抗天谴――那就真正魂飞魄散了。   “只能说明太子殿下这一世的爹也不是什么好人,臣之前还做了算盘,想千方百计让太子在十八岁前独自生活,没想到那个迟淮如此懦弱,因臣三言两语便直接放弃。”一想到迟应六岁时经历的事,风烬尘也掩不住心酸,“太子殿下上辈子泡在蜜罐里,无忧无虑的长大,这一世……”   辰华沉默半晌,突然回想起很早的时候,沈歇一身白衣,银冠束马尾,举着一杯甘甜的茶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却意气风发的对他说:“师父,我要守护三界和平!”   少年太子,风华绝代,一剑风霜,三界既平。   “你觉得,沈妄还有救吗?”辰华突然轻声问。   风烬尘摇摇头:“他和苍炎剑融为一体,苍炎剑是亘古凶剑,当年太子殿下应该就是在临近转世时替他封印住了苍炎剑的力量,以防他凡胎肉.体被苍炎剑强大的力量吞噬,如今封印解了,哪怕立刻重下封印,他也已经不可避免受到了苍炎剑的侵扰。”   “如果是沈寂呢?”   风烬尘一愣。   “沈寂和他同样地狱道出身,如果是沈寂,是不是可以把人救回来?”   “但是神主,这不可能。”风烬尘蹙眉,“狐王解开封印,为的就是取出被封印的苍炎剑力量,以此提高妖界修为,进攻神界以复仇,如果他救了……对自己的损耗也是极大的,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辰华半晌无声,突然低头,瞥了眼手掌处蓝色的印记,喃喃说:“迟应要醒了。”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时空波动,大抵沈妄也从古代赶了回来。   “现在的问题就是,沈妄会怎么和他说如今的情况。”辰华看着那印记逐渐消失,与此同时,水镜中昏睡的迟应额间印记一闪,他缓缓睁眼,眸中划过一抹浅蓝色的光。   辰华一挥手,水镜中的画面便消失不见,在彻底消散的瞬间,他听到赶来的沈妄喊了声“阿应”。   万人之上的神主面色惆怅,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白菜被猪拱了的遗憾,还是自家心尖尖上的宝贝马上就要再次经历失去的心疼怅然。   …   另一边,迟应缓缓睁眼,之前的头疼已经好了许多,但那些如同喷涌而出的记忆还是让他的脑子里一片乱麻。再定睛时,那记忆中想了无数次的人就坐在他面前,面色担忧地看着他。   “阿应?没事吧,好点了没?”   迟应愣了愣,突然想起他不久前醒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但是不知怎么的就晕了。如今心态已经冷静了许多,不再会脱口而出“狼崽”。   “沈妄。”他轻唤。   沈妄一个激灵,想也不想便把迟应抱在怀里,双手勒紧,搞得迟应差点喘不过气:“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沈妄又是猛地一个嗦,手更紧了些,迟应拿他没办法,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相拥无言,迟应轻笑,那些记忆逐渐理顺,他开口:“狼崽,好久不见。”   结果沈妄并没有反应。   迟应愣了愣,又拍了拍他的肩,结果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噜。   “……” 第122章 晋江独发   沈妄的呼吸平和而安宁,迟应无奈笑了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五点,天还是黑着的,沈妄估计是一夜未睡,不然也不会疲惫成这样。   这一身龙袍……他大概是回去赶着把这几天拉下的奏折全批完了,处理完他的事后又急匆匆赶了回来。   于是他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迟应心间不由自主流出些许暖意,他艰难地腾出胳膊,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日期,明天开学。   最后一天了。   迟应扶住沈妄的肩膀,轻柔缓慢地将他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沈妄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迟应忍不住伸手,轻轻在他眉宇间拂了一下。   如今他才知道,这是他的小狼崽,他用性命换来的心心念念万年的人。   很遗憾,相识半年,他才知晓这件事。   这里是新租的给沈妄的房子,才刚刚收拾好,桌上摆放着他的铜镜,迟应帮沈妄捏好被角后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指尖触及铜镜的瞬间,镜面似乎微微闪着光,像是在回应他。   这是他忍受如心脏分割的剧痛,亲手剥出来的自己的神骨。   铜镜微微发烫,如同在欢迎他的回归。迟应轻叹了口气,收回手,凝视沈妄半晌,最终还是小声呼唤:“师父。”   下一刻,一道金光闪过,迟应消失在原地。   再一睁眼,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   桌上没写完的试卷还摊在那,卷子上搁着一支用了一半的水笔,看着熟悉的陈设,迟应不禁有些晃神。   沈寂把那玻璃球似的东西化作飞灰融进他身体时,那些记忆就像放电影般涌入他的脑海,好像已经过了千年万年一般,然而现实中居然没过多久,睡了两觉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小时。   可是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更是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他,不仅是江阳十一中的高二学生迟应,也是神界太子沈歇。   还是个没恢复神力的沈歇。   辰华就在他身侧,估计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是一身源自神界的锦绣长袍:“记忆是都恢复了吧?是这样,为师有个问题,刚刚沈妄在那,我不太好问你,你在苍炎剑中的……万年,对沈妄做了什么?”   “师父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下了封印,封住了苍炎剑狂暴的力量。”   “下封印,代价呢?”辰华神情严肃,“通过人本身为媒介去给苍炎剑下封印,而且是在你神力全失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迟应没有抬头,淡淡说:“捆绑。”   “你……”辰华怔住。   他猜了几种办法,但没想到他这个任性的徒弟当年居然是把自己的命和狼崽绑在一起,用自己天生的神脉作为压制苍炎剑的封印!   这固然是最能压制苍炎剑的办法,可是这样,如果作为苍炎剑宿体的沈妄终究没承受住苍炎剑的反噬,迟应……也会烟消云散。   他们两的命是绑在一起的,可笑沈妄还在一心安排自己的后事,想让迟应好好过下去。   一对痴人。   “对不起,师父。”迟应轻声说,“或许,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不随便乱跑,不该去血月山,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他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辰华曾经的德行他也记得一清二楚,记忆中的师父和如今眼前这位端肃的神主,根本不像同一人。   辰华喉结微动,像是有许多话凝在口中,又重新滚了下去,最终只叹了口气,上前将迟应揽在怀里,像长辈那样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师父没怪你,人这辈子总要往前走的,只是方向和结果不同而已。”   “嗯。”迟应埋在辰华肩头,闷闷说,“那我父神呢?”   “你父神……他很好,他将神主位传给我,独自一人周游去了,沈寂说他死是乱说的。”   片刻无声,辰华再度叹气,回想起过往种种,他还是忍不住说:“本来那狼崽让我帮忙瞒着你,可如今你俩生死相连,我不得不告诉你,狼崽剩余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他刚刚回古代,很有可能是交代后事去了。”   “师父也帮我瞒着吧,别告诉他性命相连的事。”迟应轻笑,“省的万一真走了,他还得在黄泉路上找到我拽着我,问我数学题,转世也不让我安宁,烦人。”   “……”   瞒来瞒去的,这两人怎么还不把自己憋死?   “对了,学校明天开学,我在沈妄身上留了炼制的神力,压制苍炎剑的躁动,可以保他七天无碍,这七天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迟应突然眼前一亮:“可以压制?”   辰华岂会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摇了摇头:“只是暂时压制,我是从神界极北暮雪山山脚,取的凝水寒露,这个东西量很少,我寻了很久才在山脚寻到一滴,下次再找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迟应的眼神重新黯淡下去,片刻后,他离开辰华的怀抱,轻轻笑了笑:“算了,人各有命,生死由天,反正我俩如今能活着本就是逆天而行,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点,无所谓。”   这一瞬间,辰华微微晃神,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沈歇,风光恣意,潇洒自如。   “我还是想带着他去上课,到时间了再说,反正如今没到,与其杞人忧天,还不如逍遥快乐几天。”   …   周一,江阳十一中开学。   迟应早就申请了作业免写,他甚至颇有闲心地用昨天一天的时间把沈妄作业也搞定了,换来的是沈妄费尽心思给他做的西红柿炒蛋。   本以为沈妄一觉睡醒后会很好奇的问他关于前世的事,迟应甚至已经一晚上想好了叙事顺序。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昨天中午沈妄醒来后,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一如既往的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他用尽全力想把过往的一切变成一场梦,既然如此,迟应选择配合他。   明明只隔了几天,然而今早清晨两人背着书包出门,晨光熹微洒在身上,竟有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   迟应觉得刺眼,抬手遮住眉目上的光,深呼吸一口气。大概是昨晚下了雨的缘故,空气有些湿漉漉的,黏腻又清新。   “呀,校草,好久不见啊!”   临近校门口,九班的同班同学开始给两人打招呼,不同于以往的点头示意,迟应居然一一回应:“早。”   吓得其他同学进学校后窃窃私语:“哇,校草是不是被夺舍了,他今天居然没以前那么冷漠,还主动回应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恋爱使人温柔,你忘了他俩已经同居了?”   “是哦,嘶,是我不懂恋爱中人了,啧啧。”   虽然两人的神力妖力要么没觉醒,要么被封,但听觉居然不约而同有了个大跨度,两人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沈妄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看来还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们的八卦还是一如既往的多,cp贴估计又要顶上来了。”   “嗯。”迟应紧紧抓住沈妄的手,“今天报道,明天正式上课,下午没课,我带你去商场逛逛?”   沈妄立刻傲娇哼了哼:“不是女生才喜欢逛街吗?朕一个大男人……”   “去不去?”   “去!”沈妄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瞧着傻傻的。   迟应闷声一笑,要不是楼梯间人来人往,他甚至有亲沈妄一口的冲动。   到了班级,不出所料,人群分了几波:一波是疯狂补作业的,一波是大喊“啊这个作业我怎么不知道”,最后一波是放弃自我拿着空本子开始祈求这项作业别收的。   “我的好班长你的数学借我看两眼吧,我就几页没写了!”   “我的好学委你就帮我把后面几题写了吧,我还在赶作文,无暇分身啊!”   “不是吧你们怎么都写了?完了完了全班不会就我一个不知道有这项作业的吧!”   “别写了!班主任来了!”随着这一声吆喝,刚刚还喧闹的班级立刻归于宁静,一个寒假过去,张子雯由披肩长发变成了扎马尾,整个人看着板正了许多:“整个楼层就你们声音最大!我在办公室都能听到你们抄作业的声音!”   迟应沈妄慢吞吞走在座位上,估计是昨晚补作业的缘故,迟应有些没精神,帮沈妄确认整理好作业就趴在桌上睡觉去了:“发书的时候帮我理一下,辛苦了陛下。”   “嗯,你睡你的。”沈妄解下校服外套,披在迟应身上,迟应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理所当然的动都没动。   结果就这一小会,班级所有人的视线就黏在他俩身上了。   这个寒假,他俩不是官宣就是网课上出现在一个镜头里,但凡关心点这事的都知道这俩玩意是真的成了,于是九班的人集体被塞了狗粮,鸦雀无声。   “你俩注意点啊。”张子雯艰难地劝说,“虽然你俩相互扶持,但也要注意形象!”   “好的老师。”沈妄应着,然后伸手搂住了迟应的腰。   “……”   迟应头埋在臂弯里,闷声轻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小狼崽还是那么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交代之前剧情所以对话比较多,节奏放慢了点,后面会先甜几章缓缓哈 第123章 晋江独发   收作业时OO@@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本就没彻底睡着的迟应。他们寒假作业好几门,一门一项起步,为了收着方便,张子雯让他们把作业摊在桌上,然后每组每个人收一项,再汇报给组长。   不过这作业也没人改,偶尔有人浑水摸鱼漏一本,张子雯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作业“收齐”后,她又开始安排男生去楼下领新课本,正好瞥见了睡眼惺忪的迟应,于是张子雯果断说:“迟应,沈妄,你俩去,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可不能浪费。”   迟应:“……”   他就不该醒。   沈妄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迟应的肩:“算了,我们去拿吧,等会放学我们不逛了,回去睡觉!”   于是神界太子和凡间帝王不得不屈从于张子雯的威压,老老实实下楼拿课本,只是没想到下楼时居然碰见了杜巷。   校霸这个寒假过的极其迷离,他亲眼所见那天在医院里发生的奇幻的事,又从迟应口中得知这些事居然真实存在,校霸的三观仿佛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变得面目全非。   见到两人,杜巷明显眼角一抽,说话也跟着磕磕巴巴:“早……你们也打发来拿课本啊。”   沈妄并不知那天发生的事被杜巷所见,他就顺手打了声招呼,只是没想到杜巷的视线直接黏在了他俩身上,怪}得慌的。   挥了挥手,确定杜巷不是眼睛瘸了,沈妄终于忍不住问:“你看我们做什么?”   杜巷连忙后退:“那个,我……我好奇,没想到神仙也得写作业,还得穿校服来开学。”   校霸怂的好像一只能被一脚踩死的小鸟。   “……”   沈妄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你昏迷的时候,辰华给你施法,他看到了。”迟应在一旁淡淡说,“我也没瞒着他,他现在应该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凡人。”   “……”   这就有些错综复杂了。   “没关系,你们当我不知道就好,我没有把这个事情往外说。”杜巷抱着书,用手腕蹭蹭下巴,“怪不得一个个长得那么好看,原来都不是人……对了,那你们还会不会长生不老,活几千年!”   两人同时一僵,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杜巷虽不明所以,但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连忙打了个哈哈,抱着书走了。   这神仙怎么比电视剧上的还奇怪啊。   这句话惹的两个人默契的沉默下来,一路无言抱着书回了班级。书全领来后课代表开始发书,有那么一瞬间,沈妄回想到了他刚刚穿来时,顶着迟应的模样来开学领书,似乎也是这般大差不差的场景。   半年时光居然就这么转瞬即逝了。   只是这一次,有人和他一起。   张子雯一如半年前站在讲台上开始叮嘱:“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你们大部分课程都会在这个学期结束,然后用高三一整年去复习学过的知识,高二很重要很重要!甚至说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松懈!”   底下有人在调侃:“老师,每个学期你都说是最重要的。”   张子雯拍了拍讲台:“对啊!每个学期都最重要!每一天都很重要!高中就是这样,你们的目标就是考个好大学,高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你们要让自己的起点往前移动!学学人家迟应啊,哪怕玩手机也能考六百七,说明人家会安排时间,而不是一味沉迷!”   说到迟应,班级的同学就精神了,纷纷开始讨论。   “那人家是学神,平常上课不听也会写题,我们区区凡人无法比肩。”   “别人家的孩子照进现实啦,呜呜,前几天我妈还和我提呢,让我向年级第一好好学习,这怎么学嘛,学他上课玩手机还能考六百七?”   “就是就是,我觉得明年高考光荣榜肯定有他!说不定一不小心还能Q大呢!”   “转学生进步也很快啊,班主任说啦他们叫相互扶持,说不定为了爱,转学生咬咬牙也进Q大了呢!”   “哈哈哈姐妹有道理!”   或许这就是班主任年轻的好处,和学生间没有代沟所以能聊得来,班级内一片欢声笑语,七嘴八舌间,似乎没人注意到后排角落的两人。   迟应无意识转笔,面上挂着笑,只是那笑里藏着不易发觉的苦涩,沈妄也假装不在意地低头玩手机,余光时不时往迟应那瞄。   “我觉得,明年,我们班一定能出两个Q大!创造历史!”   “对!”   欢声笑语中,迟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学,只是机械性将新发的书整理好放进包里,再稀里糊涂由沈妄牵着手,两人慢吞吞走出班级。   经过了去往校门口必经之路的正楼,去年高考光荣榜就大剌剌摆在贴在侧面的墙上,文理科年级前三十,也就是第一考场的人,那些资料和照片被打印出来,一水的211起步。   年级前三是单独分开的板块,资料更完善,照片更清晰,顶级985名校的校名恨不得凿在墙壁上,再镶个金边。   “去年没有Q大的。”沈妄突然说。   迟应闻言笑了笑:“十一中又不是重点高中,有潜力考Q大的人早就被中考筛到一中去了,有顶尖985已经很不容易,你不要那么大野心。”   “可是阿应。”沈妄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里像是泛着向往的光,“我觉得你可以。”   迟应顿了顿,黯淡的神色一晃而过:“可能吧,或许高考前我恢复神力,就可以直接考七百五了,岂不快哉。”   沈妄强压住情绪,对他轻笑:“是,阿应是最厉害的,阿应前世是神界太子殿下,太子当然是最优秀的!区区高考怎么拦得住太子?”   迟应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陛下唤我太子,是在趁机占便宜?”   “我哪有?我是真心希望Q大的录取通知书上冠以迟应的名字,交到你手里,阿应这么聪明,这么努力,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哪怕忽略掉神界太子的身份,也是当代优秀青年!”   迟应终于噗嗤笑出声,将沈妄的手甩在一边,表面怒喝:“行了,马屁精,就会忽悠人,分明前世呆呆傻傻的,怎么这辈子嘴皮子功夫这么强。”   沈妄也哼哼两声,重新拉住迟应的手臂,想了想,问:“阿应,你恢复了记忆,能不能告诉我,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   辰华说迟应和沈歇的性格相差很大,这一日的相处,迟应表面上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无意识的回应招呼,眼中那藏不住的和煦,估计都是沈歇的性子使然。   阿应前世应该是很温柔的。   放学的人潮逐渐变多,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迟应顿了顿,侧过头:“你啊?挺呆一只小狼,还粘人,我去哪你都非要跟着,烦人得很,还喜欢自作主张,帮我抗事,逼得我不得不以身帮你洗清罪孽,哎。”   回想起很久之前,玩鬼屋的时候,沈妄似乎被是怕雷声的,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嘲笑堂堂帝王居然怕雷,如今看来……他因天雷而魂飞魄散的事估计是让狼崽记忆深刻,这才导致转世了也有这个畏惧的本能。   “我……有这么调皮吗?”沈妄撇撇嘴,突然也有了恢复记忆的渴望。   他想看一看前世的阿应!看看那个辰华口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看看他的阿应风光恣意的模样!   迟应见沈妄眼前一亮,便知他好奇过往的事,迟应的神色有一瞬的僵硬,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还是别追寻了,你的过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辰华曾告诉他,地狱道是妖族最凶恶之地,甚至比血月山还要恐怖。他当年两次去血月山,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步一个血脚印,难以想象狼崽从地狱道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同类相残……甚至,相食。   “我知道,我是妖王,真正的万鬼厮杀炼狱,估计比行夜楼过得还惨。”沈妄毫不在意地甩了甩两人相牵的手,像荡秋千那样,“但是无所谓啊,不值得回忆的过往,就当他不存在,不过阿应你的过往值得回忆啊!”   迟应一笑,另一只手捏住沈妄的耳朵,揪的他龇牙咧嘴:“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吧,啊?要不要干脆把辰华的记忆剥给你啊?把尹笑寒的记忆也给你啊,你隔空看我咿呀学语的样子?你觉得你很幽默?”   沈妄闷声笑着:“大胆!敢揪朕的耳朵!”   “放肆!”迟应佯怒。   于是周围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俩人,内心感叹多好的俩帅哥啊可惜长了嘴。   尤其是迟应,一个寒假过来,简直是天翻地覆!就差把“含情脉脉”“打情骂俏”写脸上了。   沈妄拂下迟应不轻不重揪着他耳朵的手:“不闹啦阿应,都十一点了,我们去逛逛商场!对对,抓娃娃去!”   迟应轻哼:“抓一只小狗来,摆在桌子上,生气了就打你。”   “大胆!”   “大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生吵架啊哈   明天生日,后天开学去学校坐一天高铁,没时间码字呜呜,所以要请两三天的假,对不起宝们,今天评论区留言的宝我会一人发一个100红包做补偿的,啵啵! 第124章 晋江独发   十一中的位置正正好好,不在市中心但也不算偏远,两人回家把新书那些累赘无情撂下,便一同乘坐公交车前往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商场挺大,一共有五层,一到四楼都是卖场,五楼全是吃饭的地,不过四楼居然还有个不小的电玩城。   到商场时已经是午饭时间,连楼梯口都是小吃的味道,两人对吃的喝的并不算有多大兴趣。今天是工作日,五楼中午吃饭的人不多,两人随便找了家饭店点了两道菜应付应付,沈妄透过架空的楼层盯着楼下电玩城的眼神已经极其热烈。   对陛下来说,这些实在是新奇玩意,比游乐园大摆锤还要新奇。   商场的灯光不错,把沈妄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迟应嘶溜一口吃完最后一口面,也跟着沈妄的眼神看过去,正好有一群小孩从电玩城里跑了出来,手里各自抓着不同的娃娃,迟应哭笑不得:“那是儿童区,正常的电玩区在左边。”   “我知道,不过,不是说要来抓娃娃的吗?”沈妄掩饰住尴尬,笑了笑,“本帝说到做到,说抓娃娃就一定抓娃娃!”   毕竟那些“飞车”“跳舞机”大喇喇摆在那,他才不会说他不会玩呢!   可惜沈妄内里是个活泼性子,迟应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想玩可惜不会玩”,迟应很给面子,也没当场戳穿,给了个台阶:“没事,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会的我教你。”   沈妄眼睛一亮:“真的,你教啊?”   迟应眼神躲闪强装镇定,好像答应了要考七百五十分似的:“对!”   沈妄内心雀跃,拉着迟应的手乘坐电梯下四楼直奔电玩城,为了让陛下继续这么快乐下去,迟应咬咬牙干脆一把买了二百块钱的币,还送了三十个。   这么多应该足够折腾一下午了。   可惜迟应一时只顾着够玩,一时居然压根没考虑到他俩到底能不能在这个“先进”的电玩城玩的起来。   片刻后。   两人呆在跳舞机前。   沈妄呆滞地看着空置的跳舞机,五颜六色五彩缤纷花里胡哨:“你不是说你要教我吗?”   “……”迟应眼角一抽,头一回这么后悔他的轻易承诺。   也没想到沈妄想玩这个东西啊。   “是这样,其实我觉得投篮比较适合陛下的风采。”迟应外表沉稳,内里其实已经退缩的不行。   他本就不是个喜热闹的冷清性子,哪怕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前世的他或许确实爱闹腾,但哪怕沈歇再闹腾……也做不出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在跳舞机前七上八下手舞足蹈的行为。   这已经是委婉的拒绝,然而尊贵的皇帝陛下今天格外痴傻,被跳舞机的花里胡哨迷了眼,像个七岁小孩吵闹着要家长给他买玩具似的:“哎呀阿应,就玩玩这个,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就试一下好不好?”   “……”迟应咬咬牙,“那你自己上,我在后面为你加油鼓气。”   沈妄立刻不愿意了,拖长音调,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阿应――”   迟应:“……”   十秒后。   投过游戏币的跳舞机开始有了动静,炸耳朵的音乐徘徊在整个电玩城。立刻就有人寻着声音来源看向跳舞机,然后就看到了跳舞机上扭扭捏捏的两位。   “卧槽,大帅哥!”   “卧槽,两个大帅哥!”   玩跳舞机本就更容易被看热闹的人围观,更别说是两个耀眼的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帅哥了,刚刚还算冷清的周遭立刻围了整整一圈的人,甚至还有用手机拍照的。   刚刚还千方百计拉着迟应一起上跳舞机的沈妄瞬间后悔:“阿……阿应,要不还是不玩跳舞机了?”   迟应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币都投了,陛下现在退缩?那刚刚干什么去了?”   “刚刚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看啊。”   迟应报复心起,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陛下,你不是很恣意的吗?居然还怕在几个……十几……几十个人面前跳舞?”   由于两人长时间不操作,跳舞机已经自动选了排行第一的热歌,下一刻,脚下的箭头开始闪烁不同颜色的光,屏幕上乱七八糟的箭头也从下往上滑动,好像催命符似的让两人绷紧了神经。   “阿应!怎么跳!”   “是这样的,我没说过我会玩跳舞机。”   “……G?阿应你说的要教我的啊。”   “我的灵魂在教你,只是你修为不够,听不到我的教导。”   “……”   没法子,沈妄只能凭借感觉,顺着屏幕上箭头的指示开始挪动尊贵的足部,动作僵硬又别扭,好像四肢刚刚长出来正在康复似的,迟应挑了挑眉,差点笑出声,然而一想到自己也是同样的处境,登时又笑不出来了。   还是围观的人群笑的比较踏实彻底。   “哈哈哈哈这俩帅哥是不会玩跳舞机吧。”   “肯定,都还穿着校服呢,肯定是高中生偷偷摸摸溜出来的,哎呀真可爱。”   “你们看!左边的帅哥踩到右边那个的脚了!”   “这就叫好队友啊。”   由于不会玩,两个人的配合堪称稀碎,迟应前世有“风霜一剑”的称呼,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哪怕在跳舞机上也是身姿飘逸,好像给他一把剑他就能直接御剑飞行,可惜……这并不妨碍他和沈妄暗中较劲相互绊腿。   沈妄本就习武,哪怕没恢复记忆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两人明面上是“好队友”,实际上早就暗中较劲彻底玩嗨了。   “你知不知道,我前世是会被凡人绘成画像,挂在寺庙毕恭毕敬供着的。”迟应一个扫堂腿过去。   沈妄轻巧躲过:“前世不知道,反正我现世也得被人供着。”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最终四只手扣在一起,跳舞机到了副歌部分,这是首情歌,歌声婉转悠扬还带着些许伤感。   “他们跳舞好像打架啊。”   “他们是不是借着跳舞的名义打情骂俏呢?”   迟应轻嘶一声,重心往后倒想让沈妄底盘不稳,然而他忘了这还是在跳舞机上,脚往后挪时没有踩到地,而是在边缘踩空,迟应一个不稳,登时闪了个趔趄。   沈妄感觉手上一沉,还以为迟应要拉他,连忙也往后拖,然而迟应底盘已崩,沈妄这么一拽,两人双双往旁边倒去。   迟应立刻回神,像是最初在楼梯口摔倒那样,毫不犹豫伸手垫住沈妄的后脑勺,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一声轻轻的闷响后,迟应直接趴在了沈妄身上。   周围一片惊呼。   “有事没?”迟应忙问。   沈妄闷闷笑着,正好副歌结束,跳舞机安静下来,迟应听到他小声说:“没摔好,不然可以亲上的。”   “……”   这个人是不是彻底不想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迟应气急败坏从沈妄身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沈妄依旧躺在地上,眼中狡黠还带着丝回味的意味,迟应一个激灵,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沈妄和他弟互换身份成了狐狸。   迟应无奈伸手,把沈妄从地上拉了起来,直接冲出围观人群,半点不回头的去了电玩城儿童区。   “阿应你是不是以前也没玩过?”沈妄被他拉着手问。   迟应“嗯”了一声。   “那应该多玩玩啊,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沈妄脱口而出便是一愣,又接着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学业繁忙,你怕是没时间再玩。”   他双手无意识背在身后搓了搓手指。   “你现在还好好的,别说晦气话。”迟应指了指旁边的娃娃机,“你不是要抓娃娃吗,我这两百多个币,你抓不上来的话今晚睡大街别回来见我。”   见迟应岔开话题,沈妄舒了口气,重新露出笑意:“怎么会!就这个小东西,朕手到擒来!”“嗯。”迟应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十分钟后。   “又差一点点!”沈妄咬牙,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手柄吃了,“都抓起来了,就差一点点!”   迟应点头:“嗯,亿点点。”   娃娃机的套路就是这样,沈妄这个“萌新”不知道,迟应知道但故意想逗他也不说,徒留陛下一人气急败坏要把机器吞了。   沈妄突然回头:“阿应,你怎么不玩?”   丢人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丢人啊!总要拖一个下水。   迟应背过身,故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本神界太子殿下不玩这些幼稚的东西。”   这时,旁边来了对小情侣,也开始操纵手柄抓娃娃,果不其然抓手一滑,小情侣中的女生“啊”了声,抱着他男朋友的手臂半撒娇说:“好哥哥,这个太难了,你帮我抓一个吧。”   她男朋友脸一红,磕磕巴巴说:“好……我努力!”   然后俩人一起自闭去了。   迟应觉得口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身旁的沈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也学着旁人的模样,一把抱住迟应的手臂,不娇滴滴但很柔弱的说:“好哥哥!你也帮我抓一个吧!”   “……”   迟应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giegie 第125章 晋江独发   “快快快又是就差一点。”   “下次一定行!”   迟应皱着眉看着娃娃一次次抓起又掉落,沈妄在旁边称不上大呼小叫,但也激动的很。   身后还有小孩子的声音时不时扎耳朵。   “大哥哥你抓的上来吗?”   “一定是左边的哥哥先抓上来!”   “啊右边那个哥哥就差一点!肯定是右边是哥哥先成功!”   这里毕竟是儿童区,虽然也有很多大人在抓娃娃,可更多的还是小孩。小孩好奇心重,还活泼得很,把币花完后就开始热衷于围观别人玩。   他们和旁边的小情侣也就成了一群小孩的瞩目。   这种情况,谁先抓的上来,谁就能引起一片欢呼。那男生额头上已经出了汗,时不时往迟应那瞄,正好和迟应对视了一眼。   男生一愣后,给了个轻蔑的眼神。   迟应:“……”   这一瞬,混吃等死的迟大校草被点燃了除擂台以外许久未见的幼稚胜负欲。   沈妄单手搭在迟应肩上,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俩人间的火燎之气,陛下暗暗挑眉,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动了动食指。   这一次,在抓手把娃娃抓起的一瞬间,沈妄指尖飞快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以此同时,被抓起的娃娃居然没有一如既往掉下去,而是慢慢送到了出口。   后面的小孩登时沸腾:“耶!左边这个哥哥赢了!”   “我猜对了!你要请我吃辣条!”   别人快了一步,女生“哎呀”一声,颇为遗憾,装模作样打了打她男朋友的手臂:“你不行啊!你看人家!今晚不给你做草莓蛋糕吃了!”   男生委屈地撇撇嘴,转头说:“兄弟,教一下抓娃娃技巧啊。”   迟应已经把找到的娃娃取出来了,是个小熊猫,闻言敷衍说:“多多学习,考个Q大就能一抓一个准。”   “……”   女生左看右看,突然说:“哎?你这是十一中校服啊,十一中什么时候有这种品质的帅哥了呜呜,我就应该晚生几年还能赶上这一届。”   “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看!走走走,人说不定是一对呢。”   然后女生被她男朋友嘟囔着直接拽走了。   迟应靠在娃娃机上,瞥了眼刚刚小情侣抓的娃娃机――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这居然都是一群小狗模样的娃娃。   “你去抓那个。”迟应一指,“适合你。”   沈妄眼角一抽:“如果没记错,我是狼。”   “不管了,反正长得差不多。”   “……”   陛下不服地哼了两声,但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两人专心致志比划着机器爪子,头几乎靠在一起,呼吸有些许交缠。   身后围观的小孩见没了乐子,也就散的差不多了,娃娃机周围比刚刚安静了些,但小孩子的喊叫依旧很吵。   沈妄正悠哉悠哉计算距离,可突然心口一阵疼痛,好像有千万根针扎上去似的。沈妄手背登时爆起青筋,又被他面不改色极快地压了下去。   就用妖力使了这么丁点哄人的小手段,居然也会有反噬。   “突然想写数学题了,再抓一个,就回去吧,剩下的币以后再玩。”沈妄强忍疼痛,稳着气息问。   迟应顿了顿,轻轻点头。   沈妄这回运气倒不错,没用其他手段,第三次也顺利把娃娃抓了上来。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沈妄突然说:“我去个厕所,你再玩会,等我一下。”   “嗯。”迟应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娃娃,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好像哪怕沈妄说要临时坐飞机周游世界,他也会站在那一动不动等他回来似的。   沈妄笑笑,走向商场的拐角,然而离开迟应的视线后,他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手颤抖着打开了小仓库的门,躲了进去,将门反锁。   像是卸下了所有忍耐,沈妄半跪在地上,额间妖王红印时隐时现,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寒冬腊月中,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瞳孔居然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像是突然被风吹开似的,一道金色的光闪了进来,顷刻间化成一道人形。辰华皱着眉,伸手将神力缓缓渡到沈妄的眉心,金红交错的在周围环绕,散发着耀眼的光。   “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敢妄自启用妖力。”辰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沈妄,“这是遇到什么威胁生死的大危险了?”   “没有……”沈妄双手撑在地上,在辰华的帮助下,他的状况逐渐好转,瞳孔变成了寻常的棕色,“就是……一时兴起,想哄阿应开心。”   “……狼王殿下,还真是不怕死的勇士,果真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随着沈妄恢复正常,辰华收回手,金色的神力也被一同收回,沈妄艰难地站了起来,靠着墙咳嗽了好半天,这才喘着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听到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辰华有些恼怒:“别再用妖力了,用一次,苍炎剑的侵蚀就更重一分,你要是再我行我素,谁都救不了你,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你的阿应!”   沈妄怔了怔,突然露出一副释然表情:“不知神主有没有消除记忆的手段?”   “凡人不容易,但神可以。”辰华眉头皱的更紧,“怎么?你难不成是要让我把他的记忆抹掉?”   “我迟早是要死的,也不在乎多那一两日寿命,古代的后事我已经交代好了,等我真的死了……还请神主高抬贵手,把阿应关于我的记忆抹掉。”沈妄喘着气,面上却带着笑,“沈歇背负太多了,就让他干干脆脆做个迟应好不好?”   辰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沈妄的衣领,怒意外显:“哦?所以你是觉得,本神主的心肝宝贝在苍炎剑中被锁一万年,好不容易换来你的重生,结果你说死便死,还要自己把自己存在的踪迹全部抹掉,让他不记得你,怎么?堂堂神界太子是个冤大头吗?这一万年的孤寂就是换一场不会再做的梦?”   “但我想让他快快乐乐的活着。”沈妄没有抵抗,只是眼中闪烁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泪光,“他长得那么好看,别说这里,神界应该也有爱慕他的女仙,会有人代替我爱他的。”   “……”辰华松开手,背过身去,“这番话你自己和他说,本君才不当你们的传话筒,总之,以后不许用妖力,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如果你再我行我素,本君先把你劈了!”   而后一挥手,辰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反锁的仓库门也随即松开,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只是害怕……”沈妄捂住嘴磕了磕,声音有些沙哑,“我怕……我走了之后,没人照顾他怎么办?他不喜欢挤食堂,高三强制住校,谁给他买饭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缥缈的回音。   沈妄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被揪乱的衣襟,擦去额头上的汗,重新以一副容光焕发的姿态去寻找还在原地等他的迟应。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迟应果然连一步也没挪动,甚至动作都没变化,沈妄笑了笑,心中的波涛汹涌再也忍不住,突然上前一把将迟应揽在怀里。   “阿应,我死后,你打算给我送什么花啊?”   迟应双手拿着娃娃僵在原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不送,所以你最好多活一会,到时候我可不会为你烧香。”   这个小皇帝啊,恐怕至死也不知道他俩的性命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沈妄死了,他又怎么还会活着?   沈妄收紧手臂,温热的体温像是要隔着羽绒服融入在一起。迟应咽了口唾沫,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这是儿童区,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又是好一会,沈妄才恋恋不舍松开手,两人携手走进直达电梯,相顾无言。   工作日大中午的,商场生意不算热闹,这趟直达电梯居然没有人,电梯门合上的一瞬,沈妄突然侧头吻住了迟应的唇。迟应登时整个人一僵,后退一步,后腰靠在扶手上。   毕竟是公共场合,沈妄不敢放肆,尝了点甜头后就自觉地靠在了一边,并做好了迟应会打他一顿的防御。   迟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半垂着眼睑,眸中瞧不出情绪,像是氤氲了一层看不透的霾。   哪怕两人早已坦诚相待,但他依旧会陷落于这种浅尝辄止,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你有什么打算?”这回是迟应率先开口。   电梯门打开,沈妄接过小狗模样的娃娃,牵住迟应的手,看似不经意地说:“得过且过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后面听天命,不留遗憾就好。”   迟应目光黑沉沉的看他:“真的会不留遗憾?皇位呢?大学呢?”   这一回,沈妄久久没有答复。   直到两人乘车回到家中,关门的一瞬,沈妄突然扣住迟应的双肩,迟应只觉得眼前一晕,便已经结结实实被沈妄压在身下。   两人间还隔着刚从娃娃机里抓来的小狗。   “遗憾。”沈妄伸手抚摸他的侧脸,“还没和你过一辈子,太遗憾了。”   迟应咧嘴轻笑,反手勾住沈妄的脖子,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辗转反侧。   可能是体内妖力作祟,沈妄已经有些发了疯,他不由分说扯下迟应的外套,喘着粗气,眼眶微微泛红。   迟应也长叹一口气,轻笑说:“外头艳阳高照,你想做坏事?”   沈妄嘴上没回答,手上劲却加大了。   迟应闷闷哼了声:“冬季校服就这一件,别扯碎了。”   沈妄贴在他身上,答非所问的说:“我不管,既然注定了不够完美,那就在彻底遗憾之前,假装没有感觉到遗憾吧。” 第126章 晋江独发   两人只来得及玩闹一个下午,就被预习课后习题的作业拉了回来。事实证明高中生活总是忙碌的,无论是古代帝王还是当代学神,总得被这些课本来来回回折磨一番。   “新学期啊,寒假玩闹的心该收一收了各位。”张子雯站在讲台上,捧着全新的数学书,“这是最后的新课程,学完这些就得进入全面复习阶段,所以一个人都不能落下!角落那个谁!沈妄!别玩手机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   沈妄如梦初醒,慢吞吞抬起头:“啊?”   “……”张子雯差点吐血,“学学你同桌啊,前些日子上头的领导刚刚才开过会,说迟应可能会打破十一中的历史,成为我们学校第一个考上Q大的文化生。”   沈妄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同桌肯定厉害啊,闭着眼就985了。”   迟应:“……你吹牛能不能别带上我。”   周围不知道两人情况的同学跟着起哄:“咱校草自然厉害,肯定能创造十一中记录的!”   “就是啊,明年高考就是咱校草一展雄风之日!”   “Q大!Q大!”   “好了好了。”张子雯用力敲敲讲台,“别光护着寄托别人破记录的希望,你们自己更要努力!你们努力上985211,你们也会被记录在十一中的史册!”   就像开学当日一样,年轻老师的课总归是活跃的,台上说台下也在说,同样衬的角落两人格外安静。   迟应早就预习完了这学期的数学课程,台上目前还在讲基础,他不想听,也没心思写题,干脆用自动铅笔在书上划拉,没多久就划拉出了一个七歪八扭的灰色小狗。   讲台上的张子雯又拿了一根新的粉笔,突然说:“对了差点忘记,过几天学校有一个活动,说是要弘扬武术文化,你们会武术的有兴趣的都可以报名,冠军有两千块钱的奖金,还可以在学校官网主页挂两三个月你们的英姿。”   迟应神色终于动了动,像是平静的湖泊总算泛起涟漪:“两千?”   抵他代写几十份作业了。   昨日辰华敲敲给他传了信,说只能维持七天沈妄的身体状况,后面沈妄的身体就得出问题,如内脏衰竭,不过毕竟现代医疗技术发达,辰华说,如果及时做手术,说不定沈妄还能多活一段日子。   溺水的人会失去理智般拼了命去抓周围的救命稻草,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多活一天都是弥足珍贵的。   他能做的只有赚钱。   “我报名。”迟应起身举手。   班级登时一片哗然,包括呆滞的沈妄。   校草不喜热闹,这是整个十一中都知道的事,之前年底联欢会校草能上场已经很出人意料了,难道如今还得梅开二度?再次上场冲微博热搜?   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去给十一中招生吗?   沈妄回过神,在桌肚旁拽了拽迟应的手:“干什么?”   “你不是好奇我前世是什么模样吗?”迟应回过头,轻轻笑了笑,如沐春风,温柔至极,“我给你看看,好不好?”   沈妄只觉得心底被人不轻不重挠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和迟应十指相扣,疯狂汲取他手心的温度。迟应笑意未减,大庭广众下也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张子雯也缓过了神,继而笑笑:“你确定吗?那你同桌参加吗?”   “他不参加,他害羞的很。”   “……”   张子雯在手机上记下名单,挥了挥手后,迟应重新坐在座位上,两人的手掌总算分开,迟应只感觉到自己的侧腰被人轻轻揽住,小心翼翼又充满了试探性。迟应一愣,叹了口气,伸手覆盖在沈妄的手背:“这不是如你所愿,你应当高兴才是。”   沈妄趴在桌上,手臂弯曲垫着脸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片刻后小声说:“其实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辈子都只是迟应。”   “我一直是。”迟应神色严肃,眉宇间却是仿佛化不开的温情。   “我一直是你的阿应。”   …   五天后,正是周日。   武术表演并不太需要舞台效果,因此学校也并没有做什么大准备,只是给了个舞台,通知想看的同学可以在周日的下午前来学校的礼堂观赏。   周日下午并不是个好时间,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与其在周末辛辛苦苦出门去看那些死去活来的演出,还不如在家刷刷题或者睡大觉。然而这一次居然并没有像往年一样只有OO@@的观众,而是座无虚席,甚至有人因为没有座位,干脆直接坐在了台阶上,视线直接黏在舞台,打开手机录像满怀期待。   沈妄手捧着可乐挤进观众席时,竟回忆起了跨年联欢会那天的模样,场下千人欢呼,台上仙君耀眼,像是吸尽了周围所有光芒。   恍若隔世,他不由自主嘴角微扬。   只是物是人非。   已经周日了,辰华给他身上下的平息苍炎剑戾气的神力只能维持七日,等到了明天,说不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心情正沉重着,台上的灯光突然亮了,四面八方无数聚光灯破有默契地同时打在舞台上。   “校草要出来啦!”不知是谁这么吆喝了一声。   “这次校草会穿什么呢?汉服还是校服?还是跆拳道的衣服?”   “校草报的是舞剑哎,应该是汉服吧。”   沈妄抬头,收敛起情绪,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开始凑热闹鼓掌,手机录像开着,像是舍不得漏下一分一秒。   迟应确实穿着汉服。   不过这次不是租的,是沈妄昨天穿回去,从自己的衣柜里拿的,材质细腻,图案毫无瑕疵,比一些汉服店的镇店之宝还要精致好看的多。   他拼尽全力想给他最好的东西。   而灯没有照到的拐角处,一个半透明人影默默隐在黑暗下,这人一头银发,目光如炬,盯着在观众席上装模作样欢呼的沈妄,眼神深邃而悠远,他叹了口气,像是沉寂了千万年的岁月。   “都快死了,哥哥你居然还能这么开心。”   “就真的这么没有遗憾吗?”   他又是一声长叹,捂住胸口,身影像没电的灯那样闪烁了片刻,最终彻底黯淡,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   又是近乎半分钟,现场气氛彻底点燃后,台上突然想起了一段古典轻柔的音乐,绵而不软,古琴声声,余音绕梁,氛围逐渐安静下来,人人默契闭口,连手机屏幕都调暗了许多。   终于,全场寂静后,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执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剑,衣袂飘飘,白衣胜雪,如同雪山之巅亘古不化的凝露,冰为肌玉为骨,造就了这样不染纤尘的神明。   所有人都滞住了呼吸。   沈妄更是瞪大了眼,连手里的可乐被他自己捏出来了都不知道。他双手微颤,好像有无数陌生画面涌入他的脑海,混在一起,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浑浑噩噩的黑暗中,突然发出一道蓝白色的浅色光晕,光晕中心处,年轻的神君一身白衣,比无人处的厚雪还要皎洁,可他的衣角处居然不合时宜的沾着血,神君却全然不在意地轻笑着朝他伸出手:“小狼崽,还真的让我逮到你长大后的模样了,过来让我看看长残了没。”   沈妄仰着头怔住,伸出手,喉结滚动,轻轻吐气:“阿……阿应?”   神君轻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这是相隔万年的触碰:“本君是沈歇,万年不见,你居然连本君的名字都忘了?”   沈妄一愣后,立刻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说哪个名字不都是一样?”   “嗯?”沈歇摩挲下巴,一副沉思样,“这倒也是啊,你看看他在台上舞剑的模样,和本君确实差别不大。”   “他就是你啊。”沈妄耸耸肩,“本就是同一人。”光晕突然黯淡了下来,沈歇又笑了笑:“是啊,你和狼崽也是同一人,本君等了这一万年,总算是等到了这么一天。”   “只不过,一万年的等待,居然只换了半年的相依,说到底还是不合时宜,挺亏的。”   沈妄无奈摇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歇的手。   “不亏。”沈歇看着他,“从我二人结识的起始,早就已经很划算了,本君……觉得很值得。”   沈妄怔忡片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再一睁眼,有人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沈妄?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是九班的同学。   沈妄站稳身子,接过同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可乐,道了声谢:“没有,就是突然头晕了,没关系。”   “哎呀。”翟仁单突然说,“人就是看到对象这么好看,太激动啦,你看他容光焕发的,哪里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样子嘛!”   沈妄闷闷笑了一声,抬起头,台上执剑的白色身影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迟应……或者说是沈歇,他舞剑的动作和姿态当真是漂亮至极,不乏美感却又布满肃杀之气,阳刚于柔美浑然天成的杂糅在一起,令人挪不开眼。   翩翩若仙,宛如惊鸿游龙。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话:风霜一剑,映池神君。   像是察觉到的沈妄的目光,台上的迟应动作一顿,拂起的衣袖缓缓垂落下来,突然,他将剑收回,眼中含笑着朝台下缓缓伸出了手。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宛如神明降世。   那是和前世的沈歇一模一样的动作。   台下早已沸腾。   “哇,这个动作也太优雅了!四舍五入就是他在对我伸手!”   “校草真好看啊斯哈斯哈!”   “再好看也是转学生的呜呜呜,但是能看上这么一眼也是值哇!”   随着灯光黯淡下来,迟应也逐步退场,台下人意犹未尽,没有任何人想到这或许本就是他们校草真正的模样。   沈妄不知不觉不见了踪影。   于是,迟应带着笑意刚一下台,就在幕后瞧见了正凝神盯着他的沈妄。   “怎么了?”迟应笑问。   沈妄也跟着笑了笑,突然拉住他的手,把人直接推在了墙角。   “没怎么,就突然想弥补一下前世未了的遗憾。”   还没等迟应反应过来,他低下头便吻了上去。 第127章 晋江独发   迟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惹的愣了一愣,手紧紧抓住沈妄肩上的衣服,两人唇齿交缠,难舍难分,片刻后他才把沈妄推开,略微喘着气说:“这是学校,不是自己家,还有人来来往往的,你收敛点。”   他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了,有着丝丝血迹,沈妄明显也是一怔,抬手用指腹帮他轻轻拭去唇上的血:“……对不起。”   迟应垂眸:“没事。”他又将刚刚被沈妄扯乱的衣襟整理好,摇身一变,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样。   沈妄目光灼灼,视线从上而下跟扫描仪似的,带着几分压抑的热切,迟应知道,沈妄是在从他身上寻找沈歇的影子。   他特意选了这样一套纯白色镂空花金纹的华服,这本就是他前世惯用的服饰模样,刚刚在台上舞剑的时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他已经变成了沈歇。   活的随性自由,无忧无虑,一心只想着怎么修炼,怎么千方百计和师父下界玩乐,虽心怀天下,但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人。   哪像现在,要顾虑的东西太多,甚至连剩下的时间都得精打细算,生怕浪费一分一秒。   迟应背靠着墙,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他整理好衣袖,擦着沈妄走了过去:“我先去化妆间把衣服换了。”   “为什么要换?这样穿着还挺好看的。”沈妄抓住他轻轻拂过的衣袖,笑了笑,“映池神君当真风采依旧,哪怕相隔一世,依旧会令人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迟应就像一坛精心包装的尘封的美酒,乍一眼便让人心漾,真正品尝的时候会发现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醇香。   “不正经。”迟应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一如当年的沈歇,“我以前就在想,堂堂狼王怎么可能是个那么可爱的小少年?果然,里子还是不正经的。”   察觉到沈寂气息的辰华急匆匆恰巧赶过来时,正好看到迟应这副调笑的模样。   这是迟应除了在沈寂刚刚撕破空间时,紧急时刻被逼出原身以外,第一次有着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打扮。见到这已经数百年间只在梦中出现的身影,神主呆住了,只觉的虚幻:“……殿下?”   迟应的笑意稍稍收了一些,他转过身,突然对辰华踏踏实实作了一揖:“师父。”   安静中,辰华嘴唇微颤,缓缓伸手,终于用手掌心轻轻触碰到了迟应的额头:“……殿下这身打扮,挺好看的,很有当年风霜一剑的风采。”   这动作很是亲呢,若不是明确知道这是迟应的师父,沈妄甚至会有点宝贝被其他人触碰了的不开心。   “你报名这个比赛,钱是小事,其实你主要还是为了给狼崽看看的吧?”辰华轻笑,“这个小狼崽到现在都没恢复记忆,一直想不起来前尘往事,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些蛛丝马迹,也是蛮可怜的。”   迟应重新站直:“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沈妄也是认真的看着辰华。   辰华却无奈摇了摇头:“本君是神,无法管辖妖族的人,更何况还是妖王?妖王本就是鬼蜮厮杀为生,哪怕转世成了凡人,命格也是隐秘的,就连司凡神君也查不出他的有关资料,不然也不至于让本君兜兜转转寻找了十七年,还是靠你俩联欢会那回闹的轰轰烈烈才寻到的。”   迟应哭笑不得:“所以,如果不是系统颁布了参加联欢会的任务,我俩不去参加,师父你可能至今都找不到我俩?”   “也不一定吧,沈寂早就有解开苍炎剑封印的盘算了,就算本君那之后没找到你们,等沈寂解开封印,本君也是可以寻着苍炎剑的气息找到人,只不过那时候,就不一定在‘同市’那么简单了,封印解开后力量侵蚀全身只需要一分钟不到,如果相隔甚远,哪怕本君赶到,狼崽可能也活不了,说到底,那个你神骨化作的系统,还是救了狼崽一命的,对了,刚刚狐狸来过。”   “沈寂来了?”沈妄的面色登时沉了不少,“他来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看阿应的?”   辰华:“……”   这架势,好像全天下都要和他抢迟应似的。   “他毕竟是狐王,哪怕自己作,遭了几次天谴修为折损大半,但妖王之力尤在,本君身在凡间又不能施法过重,所以只能勉强把他的本身关起来,他的分身影子可以出来,不过也仅仅是影子而已,不用担心他会伤害到你们。”   辰华神色严肃,转向沈妄:“对了,我上次给你下的压制苍炎剑用的神力,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是推荐你办休学手续,在屋内好好静养,我还可以每天给你传功压制你体内苍炎剑的暴动,如果器官衰竭就去医院做手术,现代医疗技术发达,只要你不作死,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神主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能卧病在床了?”   辰华没说话,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苟延残喘是要有代价的。   “那我不要。”沈妄却耸耸肩,一副无所谓模样,“真这么无趣的活着,不如早点死了。”   迟应神色微动,藏在袖口中握拳的手紧了紧,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确实,这么活着,不如死了。   辰华一顿,登时有些恼怒:“说生便生说死便死,你倒是任性,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迟应!”   沈妄怔了怔,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迟应的命已经和他连在了一起,只当辰华的意思是他死后迟应会伤心难过。一时间陛下的良心确切受到了谴责,正想着该怎么回复。   就在这时,迟应开口:“没关系,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师父。”   辰华愣住,一窝子气憋着发不出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敢情苍炎剑中万年孤寂,十七年的孤苦无依,快活了这么半年,就投胎似的争先恐后去死?   “算了,你俩……先把休学手续办了,最近身体情况恶化不会很严重,本君……再去想想办法,反正,狼崽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本君便是把你挫骨扬灰也不够!”   辰华哼哼着一挥衣袖消失在原地,迟应垂眸不语,沈妄却贴了过来“你也是怎么觉得?”   迟应含糊不清地说:“陛下本就是恣意的性子,被囚禁在屋内才是生不如死。”   “可是我死了,你不会难过吗?”   “会啊。”   沈妄来了兴致:“那为什么这么觉得?”   迟应笑了笑,转身离开,连头也没回,只是小声丢下一句:“难过那也得来得及难过才行。”   沈妄没听懂,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   迟应不语,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沈妄没有跟上。   ……   第二日,转学生因病休学的消息轰动了江阳十一中。   教务处主任皱着眉看着沈妄的休学申请书,水笔敲木桌发出脆响,沈妄站在桌旁低着头,戴着不久前刚刚配好的眼镜,眼前像是埋了雾,瞧不出神色。   “这个……因为生病的话,得有证明的。”教务处主任艰难地说。   沈妄:“医院查不出。”   “那你怎么会知道你得了绝症?”   “我之前晕倒过,被紧急送往医院,心脏骤停进入ICU抢救室,这点杜巷和迟应都可以作证。”沈妄面色严肃,像是真的有这么回事似的,“医院查不出病因,说这个病可能罕见的要用我的名字命名,我在学校随时有晕倒后呼吸心跳停止的风险,如果学校觉得这无伤大雅,大可不用批准我的申请。”   教务处主任:“……”   这话说的,就好像随时要在学校翘辫子似的,简直是客气的威胁。   可是沈妄情况特殊,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如果真的在学校出了事……不能随便休学是真,可学校更担不起这个风险。   “行吧,你上学期进步很快,我相信你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教务处主任操控电脑,开始打印电子版申请书,“你休学在家也得好好学习,哦对了,你一个人生活,如果出了事,有人照顾你吗?”   沈妄平静地说:“我和迟应住在一起。”   教务处主任手一滑打错了一个字:“……”   难道那听起来离谱的传言是真的?   教务处主任脱口而出:“那你就在家里,会不会耽误迟应的学习成绩?”   说完主任便后悔了:和学习成绩相比,自然是人命更重要,可是迟应的成绩真的太出彩了,很有可能上Q大,作为教务处主任,他自然不想让迟应被耽搁,因为意外而发挥失常。   幸好沈妄看起来并不在意:“没事,我不会打扰他,我也希望他能考个好大学,越是优秀的学校……他遇到好人的概率就越大。”   遇到新的良人的概率也更大。   他并不是那种偏执的人,不想让阿应因他的缘故这一世过得不好。   “好,我给你签字,你在家也要记得好好学习啊。”主任拿出复印机里的文件,流畅的签完字递给沈妄。   “谢谢。”沈妄接过文件,出门正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一开门,本该在上课的迟应居然就站在他面前。 第128章 晋江独发   “你来做什么?”沈妄一顿,下意识将申请书藏在身后。   迟应淡淡朝教务处的门瞥了一眼,轻笑说:“你藏什么?担心我像七八岁小孩似的顽皮撕掉你的文件?”   沈妄这才磕磕巴巴把文件拿到身前:“没,就是我挺能扯的,怕你看到我申请书上胡编乱造旷世奇谈的理由去笑话我。”   “陛下这句话才叫扯。”   “……”   沈妄咳了咳,在迟应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说:“你来做什么?这节课不是数学课吗?漏下一节课你就不怕后期跟不上进度?”   “这学期的课我早就预习完了。”迟应突然走上前,“我来这里不是来看你的,我也是来做休学申请的。”   “哦……啊?”沈妄一愣。   迟应歪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刻糖递给沈妄:“在外面等我,我去哄骗主任给我签完字就出来。”   “不是……”沈妄侧身拉住他的手,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要申请?你又没有‘生病’。”   迟应面不改色,淡然得好像只是要回家喝一口水:“我陪你。”   “真要垂死挣扎,我觉得我还能活好几个月呢。”沈妄勉强撑出一个笑,“阿应,好好听课,将来高考才能考个好大学,没必要……因为我耽误自己,我就是一个过客而已。”   迟应终于蹙眉爆了粗口:“放你妈的狗屁。”   “……”   或许是因为恢复了上辈子记忆后迟应本身也跟着温柔了许多,沈妄居然觉得他骂人的样子也是儒雅的。   迟应骂完后就想甩开沈妄的手走去教务处,却被沈妄用力拉住一把拽入怀里,温热的体温笼罩在周围,沈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声吐气:“我不想让你看着我一日比一日颓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垂死的模样……阿应,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和你母亲间发生的事,我……和你母亲的想法大抵是一样的。”   “至亲之人逐渐死气沉沉,消散于这世间,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迟应一怔,回想起那一天,他闯入刑场,散尽神力净化煞气救回狼崽,自己却烟消云散,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他似乎确实看到了狼崽的神情。   是痛苦,还是绝望?   又好像后来,狼崽用禁术以命换命,在他面前身影变成半透明,逐渐化作飞烟,好像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世间。   “殿下,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还有很远大的前途,你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更会成为所有人的神明。”   “我先走了,以后我就是苍炎剑,我会帮你看着两族交界,今后不会再有人对神界有半分不利,这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我最后的作用。”   “珍重。”   而现在……这种事就要第三次发生了。   确实很残忍,但是,如果看不到,那不是更绝望吗?存留于纸上或者别人的口中,连最后的回忆都不曾留下。   “你们俩,干啥呢!”   突然有一道中年男人的怒吼打破了两人的思路,迟应反应过来这还是在学校,还是在教务处门口!他连忙推开沈妄,解释说:“呃,主任,我也是来提交休学申请书的。”   而后他直接躲开沈妄伸出的手,递上两张纸,他甚至已经提前打印好了,就差签字!   主任的怒气冲冲登时僵在了脸上,继续说也不是,站在这也不是,只能随便找了个批评的话题:“虽然……我们这边的老师都不反对你俩早恋,呃,但是在学校还是得收敛一点,这么多人呢,万一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呢?迟应你来我这是做什么的?呃……你刚刚说休学申请书是吧……不对,你说什么!”“是,休学申请书,我已经找到模板打印好了,就差主任签字,还请主任抬个手。”   “……不是。”主任瞪大了眼,“你俩当休学是过家家呢?一个人玩还不够,还要两个人同时玩啊?迟应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忘了你是我们学校文化生考Q大的希望!”   “嗯。”迟应一笑,“但我想留在家,照顾他,他和我一样没有亲人,如果我天天留在学校上课,万一他在家有什么事,我怎么第一时间赶回去啊?”   “……”   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个……这个……”主任磕磕巴巴,“那你……在家里也要记得好好学习,不能落下学业,九班的同学,还有张老师都会等着你回来,她们办公室前几天还在猜你这次月考会甩年级第二多少分呢!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嗯。”   “……哎。”   主任最终还是重新打印了一份正规的申请书,签字后递给迟应。迟应低声道谢,拉着沈妄便离开了。   这事传得很快,几乎是当天下午上课前,走廊处集结着的学生已经开始激烈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转学生因病休学,校草为了照顾他,也休学了!”   “啊?什么病,这么严重,居然已经要休学了吗?”   “可是以前根本没有征兆哎……转学生上学期打篮球看着还强壮的很,寒假网课视频也神采奕奕,怎么会这么突然?”   “哎?校霸?你们看校霸闷在角落里,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事?”   “校霸!”   角落处的杜巷回过神,不动声色收回了手中还没点燃的烟:“我哪知道他是什么病?你们往好处想,说不定转学生只是不想学习,找了个借口待在家里偷懒,然后……校草宠他,也跟着他一起偷懒而已。”   果然校霸的思维就是不一样,许多同学有了释怀的神情,刚刚压抑担忧的氛围登时也活跃许多。   “对啊,我就说他俩看起来那么健康,昨天校草穿着汉服在台上舞剑,那叫一个帅啊!我当时还以为是神仙降临了呢!”   “就是就是!我从没见过有人能仙气飘飘的这么自然,哈哈,若不是知道这是校草,我还以为是天上的神君下凡来了!”   “呜呜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可惜转学生昨天没有报名参加节目了,之前跨年联欢会,转学生的古装也好好看的,如果昨天他也上台,那我们的cp就更好磕了,姐妹们,这可是官方盖章的真cp啊!”   “是啊,我隔壁一中的姐妹都好羡慕我的,呜呜没想到我也有让人羡慕的一天。”   男女生的叽叽喳喳杂糅在杜巷脑中,格外扎耳,校霸终于将没点燃的烟吊在嘴里,穿着校服就往厕所走。   男厕里,杜巷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气,厕所隔间登时云雾缭绕,他皱着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微信,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开通讯录,找到了迟应。   【怎么了?】杜巷缓缓敲下三个字。   几秒后,微信有了回音。   【应:没事,和普通人没关系。】   【不寻常巷陌:我知道你其实是在乎成绩的,这次月考是全市统考,和一中是同一张卷子,这可是证明你优秀的最好机会,你居然就这样放弃?】   【应:无所谓。】   杜巷又猛吸一口眼。   【不寻常巷陌:你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俩是神仙,难道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天宫?魔界?有人要抓你俩,所以你俩不得不避世?】   【应:想什么呢,真的是电视剧看多了,想象力够丰富的,校霸。】   【不寻常巷陌:……我不好过问,总之,你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会努力帮。】   这次又隔了好一会,微信才有了消息回复。   【应:多谢,可是杜巷,我和沈妄都不是凡人,我俩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牵扯进来对你不好。】   【不寻常巷陌:妈的,老子活了十七年到现在还没怕过什么事,就算真是神仙,那也要有规矩吧?难道随便对你俩咋样?那也太没人道了。】   迟应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杜巷的消息,过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最终放下手机,走到了床边,看着对面的小区:那是新租的,沈妄住的地方。   辰华给的神力已经到了期限,其实从今天早上开始,沈妄已经有随时控制不住自身力量的可能性了。辰华知道这事后特意来把他俩骂了一顿,并表示他也准备辞职离开。   反正人都找到了,辰华继续在十一中当老师,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累赘。辰华这老东西可是博士,平常工资就已经够他在凡间过的逍遥了。   他终究是神界之主,如今苍炎剑出世,神界太子复活,妖族狐王出现在凡间,这些事太复杂,他忙忙碌碌,甚至已经没多少时间待在凡间看守沈妄。   突然,迟应有了想法,他重新拿起手机。   【应: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   【不寻常巷陌:快说。】   【应:这样,热心的杜先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抽空帮忙带个饭?不用担心不知道买什么,我会把菜单列好给你的,正好给你锻炼锻炼将来跑外卖的基础。】   【不寻常巷陌:……】   作者有话要说:  水了几章(捂脸),主要怕太虐,然后我要开始走剧情了(搓手手) 第129章 晋江独发   这几天运气还不错,沈妄并没有什么失控的征兆,迟应也得以经常跑到他的房子里去看他。就是苦了杜巷堂堂校霸成了专业的“跑腿”,一时头脑发热帮人心切便答应了迟应的请求,导致他每天都忙于给两人送午饭晚饭的奔波。   只是当杜巷看到沈妄居然单独租了一间房,并没有和迟应住在一起时,校霸有些懵:“你们不是同居的吗?寒假网课的时候你俩都是明显住在一起的,怎么现在还时空倒流一样变成分居了?”   彼时沈妄因体内力量有所波动,便深入睡眠以做调息,迟应接过盒饭,草草解释:“上次在医院你也看到了,你可以理解为,沈妄有时候会突然发疯,所以辰华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居所,防止会伤到我。”   “你不是神仙吗?”杜巷瞠目结舌,“我以为你们都会什么御剑飞行隔空取物,上天下地的。”   “我要是真的会的话,至于还让你帮忙带饭?”   “……”   迟应拆开筷子,幽幽说:“我现在只是凡人,能做的只有时时刻刻看着他,关住他的状况,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休学陪他?我必须要保证他有异常时我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并赶到。”   “哦哦,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杜巷支支吾吾,“我知道你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但是沈妄的资料……我闲着无聊的时候去查过,他不仅是无父无母,甚至连一丁点相关的家属都没有,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个人一样,这是因为什么?”   一个人可能父母早逝,在信息网上注销,但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嗯,他确实是凭空出现。”迟应笑了笑,“我告诉你事实,你可别吓到了。”   杜巷登时一乐,拨了拨刘海轻嗤说:“这世上还有能吓到我杜巷的事?”   “沈妄来自于古代,你知道穿越剧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哦哦,古穿今是吧?”杜巷登时来了好奇心,“他在古代是什么身份?这长相气质,估计多多少少也是个世家公子吧?”   “皇帝。”   “哦原来是皇……什么?”   杜巷眼角一抽,腿也跟着猛然阵阵抽筋,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巷倒吸一口冷气,迟应在旁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看着在风中凌乱的校霸,眼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如孩童般的炫耀之意。   片刻后,校霸一副牙被拔了的模样,龇牙咧嘴的说:“这可真是……皇帝不都是大肚腩大胡子白头发那种吗?怎么……还有这样的?”   那沈妄在古代得有多受欢迎啊!年纪轻轻便是九五之尊,位高权重,智勇双全,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前途无量,还……完了,这古代皇帝的学习成绩比他还好!   他是废物!校霸险些自闭,他就不该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校霸拿上自己那份盒饭垂头丧气的走了,甚至还在想他何德何能,每天都得给皇帝送吃的,简直是离谱到家了。   该不会以后的生活都是这样过的吧?杜巷不禁沉思。   然而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这一日,晚上放学后,杜巷一如既往买了三份烤肉饭,把其中两份送到沈妄家中,走到门口时却微微一愣。   不同往常,这一回,没有人给他开门,只有门把手上留着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清晰,却只有淡漠疏离的寥寥几个字:晚饭放门口就行,我回来拿,辛苦了。   而门是从外面紧锁的,说明屋里没有人。   可是怎么可能?沈妄不是病到哪都去不了吗?他中午来的时候沈妄还是沉睡的状态,怎么会晚上就直接活蹦乱跳了?   杜巷安耐不住好奇心,将饭摆在门口,走到门口走廊站着没动。   这是老旧小区,不像那种装了电梯的新小区,楼梯口的转角是像走廊一样的平台,跨上栏杆再往旁边爬爬甚至就可以直接从没锁紧的窗户那爬进去。   沈妄家的楼层并不高,杜巷往下瞥了一眼,吸了口气,像蜘蛛似的直接爬上栏杆往窗户那挪。   最近被一些鬼神说洗脑的有些严重,校霸的智商直接原地提升,居然直接考虑到了“有人冒充迟应留下纸条,他俩其实出事了”的可能性。   校草怎么会说出“辛苦”这种温柔的字眼!   杜巷一边想着一边碍手碍脚往里爬,折磨了半天总算抓住了窗户边缘,他手指一用力,半个人翻了进去,就看到沈妄居然还在家里睡着,迟应不在。   杜巷愣了愣,还没回过神,他突然注意到写字桌上居然放了个镜子,镜面正对沈妄,发着微弱的光。   “这是……什么东西?”杜巷愣住,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整个人全部翻了进来,闲暇之余感叹了一番幸好沈妄没装防盗网。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沈妄依旧在睡觉,他舒了口气,小心翼翼伸出手想碰一下这个铜镜。   结果铜镜好像突然冲出一股气流,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外一推,杜巷脚下不稳,后退两步摔倒了地上,砰一声闷响。   那铜镜的光更亮了些。   “……草。”杜巷头晕眼花,扶着脖子,小声骂了两句,“神仙的东西就是稀奇古怪的,碰都不让碰呗?”   他百思不得其解迟应去了哪,但也无从考据,只能拿出手机想用微信发个消息过去,然而就在这时,门开了。   杜巷登时有种“入室盗窃”被人当场抓住的慌乱,但是现在翻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缓缓打开,而后迟应出现在面前,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嗨。”杜巷尴尬地笑了笑。   迟应也是没想到他家居然还能被“偷”,跟着一愣,看到床上安然无恙的沈妄后,迟应不动声色舒了口气:“我刚刚感觉到铜镜力量有波动,我还以为沈妄又……没想到是你啊,是不是手欠想去摸铜镜来着?”   杜巷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我……我送饭的时候看到门是从外面锁的,担心沈妄出事,就没忍住来看了看,这个铜镜是什么?”   杜巷已经知道了太多东西,最近也确确实实帮了他不少忙,迟应干脆也懒得瞒:“我和他的联系之物,也是可以检测到力量波动的东西,我出门在外,就用这个盯着他的状态,防止意外发生我还不知情。”   “你出门做什么?”   “赚钱。”   “打零工?”   “武场。”   “……”杜巷一僵,“不是吧,你去武场打架赚钱?武场那是什么地方啊,一不留神命都得丢半条在那。”   “我知道。”迟应蹲到柜台下,拿出早已备好的药箱,“没事,我习惯了。”   迟应全然不在意的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大片的青紫就这样映入眼帘,杜巷怔忡:“你这个……我看着都怪渗人的,要是被沈妄看见了,他不得心疼死啊?”   “我倒是希望他能看到。”迟应偏头,“他这几日一直在昏睡,一天就那么点时间是醒着的,这样确实可以延缓发作的时间,但是这么活着……挺没意思的。”   “什么发作时间?”   迟应回过神,拿出药膏:“没什么,多谢校霸送的饭了。”   “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借你。”杜巷诚恳道,“我家还是有点资产的,他需要去医院做手术,我可以先把钱给你,我和你说,你要是自己先垮了,哪怕沈妄好了,那也不值得啊对不对?”   迟应挥挥手:“我还有点钱,没事,就是最近我常常出门在外,要不我给你个钥匙,然……”   话音未落,桌上立着的铜镜突然倒下,发出金属落地的声响,两人同时回头,迟应一愣,猛地丢下药膏起身,看向床上的沈妄。   果然,沈妄已经睁开了眼,瞳孔血红,头发也成了长发,一双黑色的狼耳冒了出来,寥寥的黑烟在床边萦绕,迟应连忙拉住杜巷:“你先出去,快点!”   杜巷是头一回近距离看到这种奇异场面,怔住了,下一刻,沈妄便从床上猛然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迟应身前,一把将迟应抵在了墙上。   “快走,他现在没有理智的。”迟应蹙眉将青紫的手臂抵在身前。   杜巷再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手指发颤地给辰华拨电话,然而铃声刚刚响起,一道金光陡然从天边划过,落到窗户边缘,散落的光点逐渐形成一道完整的身形,几秒后,辰华边出现在了房内。   他手中攥着耀眼的神光,逐渐注入沈妄的眉心,不久后,沈妄总算安静了下来,脚下一软,迟应连忙把人接住,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杜巷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久久不能出声。   辰华舒了口气,继而微微恼怒:“我和你说了多少次?给他租个新房子就是为了防止他伤到你的,结果你天天待在他这,那你们分居还有什么用?”   “我舍不得。”迟应抱着沈妄,淡然说,“发作一次,就意味着他身上的封印再松动一层,后面的发作会越来越频繁,余下的日子已经可以掐秒了,况且其实我觉得,师父,没必要让他天天这么睡着,他自己也和我说过,如果延长寿命的方法是一直沉睡,这种活法,不如不活。”   辰华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一伸手解开了沈妄身上的昏睡诀:“既然如此,他……或者说,你们最后的时光应该只有一个月了,你要想好。”   迟应搂着沈妄的后腰,轻声说:“我想得很好。”   “你胳膊怎么回事?又去武场打架了?”   “攒钱,给他做手术。”   辰华又是一声叹气,与此同时,沈妄悠悠醒来,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迟应,就猜到他刚刚怕又是发作了,沈妄咬了咬牙,整个人有些发颤,迟应察觉到不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醒了?我扶你去床上坐着?”   “对不起,阿应。”   “……”迟应轻声笑了笑,“真觉得对不起我,刚刚杜巷送来了烤肉饭,你把饭吃了,再给我道歉也不迟。”   杜巷:“……”   怎么感觉他不该站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地里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还是一章过渡章,下章开始最后刀一波哈!哈哈哈哈!(作者已疯) 第130章 晋江独发   最终,三个人外带一个神主一同挤在一个小屋子内,三个人默契地扒拉烤肉饭,辰华站在窗台边,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杜巷胆大,率先打破了沉寂:“所以……转学生其实是要死了?才休学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回过头,辰华正一脸不善地看着他,杜巷连忙闭嘴,继续吃他的饭去了,只是目光时不时在几人之间瞄,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好奇。   迟应看着倒没怎么在意,只是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市中心医院,三天后就可以给沈妄做一次手术。”   “什么手术?”沈妄问。   “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得多吃一些滋养身体的药。”辰华幽幽开口,“你内脏受损,这不是手术可以挽回的,只能说可以有所好转。”   沈妄犹豫片刻:“所以,手术和药……多少钱?”   “小钱而已,这个你不用考虑。”   “可我刚刚迷迷糊糊听你师父说,你去了武场?”   “……”   迟应默默瞪了一眼辰华,辰华尴尬地笑了笑。   见迟应这个反应,沈妄连忙问:“受伤了没?让我看看。”   迟应躲开沈妄伸来的手:“没事,哪有这么娇气?以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我不也是经常去武场?难道就有事了?”   沈妄哑口无言,倒是杜巷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校草是经常去武场吗?”   “他是武场少主,自然是经常去的。”   杜巷:“……”   刚刚好不容易有点动静的屋子瞬间又重新安静下来。好半天后才有了人声。   “对了,我还得回去一趟。”沈妄嘴里叼着一块烤肉,说话含糊不清,“睡了这么几天,得回去看看了,不然奏折全压在那,你也不是特别懂政事,还是我去处理比较好。”   迟应草草应了一声:“嗯,你确实得回去看看,不然照你给玄鹤交代后事那话,几天不出现,别让人以为你回不去了。”   他才刚刚说完,手机铃突然响了,迟应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不久前找的医生的手机号码,迟应顿了顿,蹙眉接通电话。   “迟先生,不好意思啊,那个本来说给你朋友治病的主治医生家里出了点情况,他明天就得请假赶回家里去,所以三天后的手术怕是做不了了,我们这边重新为你安排了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你看能不能明天就来做手术呢?”   “……”迟应沉默半晌,瞥了眼沈妄,“可以。”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出了这样的意外。”   “没关系,可以做就行。”   挂断电话,迟应把情况告诉了沈妄,沈妄这个古代人显然对现代的手术台很陌生:“我都可以啊,只不过……我不知道做手术的流程是怎么样的,很麻烦吗?”   迟应轻轻一笑:“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就当带小孩了。”   “……”   第二日早上,迟应打了出租车,和辰华一起把沈妄送到了市中心医院,并给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   主治医生姓蒋,蒋医生见到迟应,连忙把人招呼进去:“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事,明天得回去,只能把手术时间提前了。”   “没事的蒋医生,反而是我得谢谢你。”迟应回头瞥了眼沈妄,“他第一次做手术,没什么经验,还望医生多多照顾了。”   “好。”蒋医生招呼来了自己的助手,“那就准备开始了?”   言外之意,是要交钱了。   毕竟这世上做任何事说到底都离不开钱,迟应也能理解:“好,麻烦医生了。”   而后他不顾沈妄略带犹豫的眼神,径直转身下楼走到交付的窗口,递上手术单,窗口的人说话语气好像不带变,宛如无情的工作机器:“这边是七万八千零四十四。”   “嗯。”迟应毫不犹豫把银行卡递了过去,窗口的人接过,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又把卡递了回来。   “可以了。”   迟应点头,拿上卡刚准备离开,却在重新上楼前听到一声小声的呼唤。   “小应?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他过往十七年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几乎令他有了生理性的厌恶。   迟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迟淮却没放弃,直接加快脚步跟到了迟应身侧:“怎么回事?这是交手术费的地方,你要做手术?”   迟应冷冷说:“不劳操心,和你老人家没关系。”   迟淮一愣,跟着有些恼怒:“我……我是你爸!怎么就和我没关系?”   “你?”迟应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轻嗤一声,明明相隔只有几尺,却硬生生给了迟淮一种隔了千万里的疏离,“钱已经给完了,如你所愿,我们已经断绝关系,如今我们只是陌生人,你这般舔着脸来认作我爹,和十年前的你可真是不一样啊。”   “我……哪怕我现在只是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你也不乐意?”迟淮手里拿着根没点燃的烟,里面的烟草OO@@往下落,“小应,我真的没骗你,你出生的时候,有人……”   “嗯,我知道你没骗我。”   迟应早已恢复前世记忆,以往不解的地方也已梳理完全:“但是,这和你的懦弱,退缩,有关系吗?”   “你母亲当时已经是晚期,哪怕我给五百万也救不回来!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把钱全砸了,拖延你母亲的生命,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   “没必要跟我解释,我看你现在过得挺好,除了孩子不是亲生的,也没什么遗憾吧?”   迟淮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你也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儿子,哪怕我对你疏离,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嘘,这种鬼话骗骗小孩子差不多了。”迟应冷笑,“无非就是看我现在经济独立,甚至有钱交得起手术费,你觉得我又有用了?是不是想用赡养义务约束我,再找我要二十万?”   迟淮噎住,迟应似笑非笑靠在楼梯栏杆上:“我实话告诉你,迟淮,你没必要千方百计找我要钱,等再过一段时间,我的卡就会属于你了,所以你有这虚情假意的时间找我扯,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是不是你那个姓沈的朋友要做手术?”迟淮蹙眉,“我知道你其实没多少钱,如果你……”   “不必,你要真的想帮我,以后看到我还是别叫我了。”迟应挑眉,“或者说,你还是别把我当亲生儿子了,本来嘛,从某种意义上,我俩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不顾迟淮愕然的神色,迟应径直上了楼,迟淮呆在原地久久没出声,片刻后,王正超走了过来,见他爹站着不动,连忙问:“怎么了爸?买完药就走吧,在这留着干什么啊?”   “我看到小应了。”   “……”   王正超眼角一抽:“看到就看到嘛,他把我弄进局子里蹲了几天的仇我都没报呢,不打他一顿就不错了好不好。”   “行了行了,回去吧。”迟淮抬头,看着刚刚迟应消失的方向,幽幽说,“他刚刚交的是手术费,我看到了,七八万,不是小手术,他肯定遇到了事情,果然……那个算命的没骗我,真的有灾。”   迟应不知道迟淮在怎么编排他,他也没兴趣知道,他快步回到刚刚的地方,沈妄正在换衣服,看到他回来,对着他淡淡一笑。   迟应刚刚不好的心情立刻一扫而空,快步走了过去,沈妄轻声问:“花了多少钱?”   “小钱。”他依旧这样说。   他和迟淮做了完全不同的选择,对于“没多大作用”的手术,迟淮选择了放弃,他选择了面对。   沈妄心头一哽,他刚刚闲着无聊和辰华聊天,虽然辰华也在躲避钱的话题,可是他毕竟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之久,直到对迟应来说,几万绝不是小数目。   而钱其实不是最大的问题,他最害怕的是……他会在迟应面前,逐渐死去。   市中心医院是繁忙的,并不会留给两人太多聊天的时间,没多久沈妄就换好衣服被推进了手术室,迟应坐在家属区,手里捏着银行卡,当成转笔那样转来转去。   “花了多少?还剩多少?”辰华问。   “小……”   “别骗我,我在现代生活的时间和你差不多。”   “……”   迟应顿了顿,轻叹了口气:“还剩六千。”   他多年的积蓄,一场手术,席卷的一干二净。   不过值得。   “然后你怎么打算呢?”辰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疼惜,“沈妄那边的物件是带不过来的,不然还能卖点钱。”   “没关系,我多打几场,不行我就坐车去别的地方踢馆,踢馆收入很高。”   “……殿下。”辰华看着迟应的手臂,“你是太子,你不该……出现在那种场所。”   迟应却是一笑:“没关系,已经这样许多年了,也不在乎多几场。”   可他这个笑还没完全落下,手术室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怎……怎么回事!他的心跳怎么停了!” 第131章 晋江独发   迟应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什么思路都在此刻分崩离析,他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根僵硬的木头,一动不动,神色迷惘。几秒后,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发颤。   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片刻,迟应突然疯了似的起身,往手术室的方向冲,辰华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仗着神力加持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   “迟应!殿下!”辰华大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冷静一点,没事,有我在这,他不会有事。”   迟应猛然深呼吸,终于勉强冷静下来,他泛红的眼角逐步恢复常态,愣愣的盯着手术室的方向,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医院里,有病人心跳骤停是常事,但从未见过做一个小手术会导致心跳停止的,里面的医生明显慌乱,才喊出了这么一句。   蒋医生不愧是有经验的主治,立刻冷静下来,一边指挥一边给其他医生打电话:“快快快,转抢救室!让他们准备心脏起搏器!”   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几个人推着手术台冲了出来,沈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只是一旁机器的心跳监控已经成了一道直线。长廊里其他病人的家属连忙让出通道,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把沈妄送去了抢救室。   直到这些医生离开,迟应还是愣住的,他被辰华死死抓着手臂,几乎勒出了红印却浑然不觉:“他……”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辰华看着长廊另一端,眉头紧锁,“苍炎剑躁动,短时间内让他的身体机能紊乱,导致心跳停止,情况进一步恶化,现在最要命的是,他还在医院……”   辰华总不可能过去把人从抢救室里拖出来,但是让那些医生救,这种非常人的事他们也救不出个结果。迟应重新坐在椅子上,无意识搓手指,连镜片上起了雾也浑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听到声音。   “去抢救室门口。”辰华起身,回头对迟应说。   按理说,他动不了手,可如果再不动手,沈妄就真的活不了了。   此时的辰华简直就是冉冉发光的救命稻草,迟应连忙跟上,但还是不免质疑:“你做什么?”   “救你对象。”   “怎么救?他不是在抢救室吗?”迟应咬牙,“要不我去和医生说一下……”   辰华拉住迟应的胳膊,厉声否决:“不行,直接把人从抢救室捞出来,你想明天上头条吗?神界的事不可以牵扯凡间。”   “可……”   话音未落,迟应一顿,抢救室的长廊还有其他病人的家属,各自双手合十做着祈祷,在幽暗的灯光下,他看到辰华的瞳孔居然恍然变成了金色。   “师父……”迟应瞳孔微缩,心中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做什么?”   辰华却回了个轻笑,手中凝了一道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到的金色光晕,抽丝剥茧般从他指尖溢出,缓缓飘到抢救室中,散为尘埃。   家属区的长廊旁是没有窗户的,然而外面那近乎撼动天地的雷声还是令迟应一个激灵,他猛地看向辰华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与此同时,抢救室内,心电图终于由直线重新跃起,抢救室的大夫们纷纷舒了口气。   “还好,救回来了。”   “呃,不是……心脏起搏还没用呢,他怎么就好了?”   “不管了,脱离危险就好。”   里面的对话迟应听不到,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抢救室大门,外头雷声阵阵,隔了墙也几乎令他耳膜刺痛,长廊上其他病人的家属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或低头,或踱步不安。   很明显,他们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雷声滚滚好像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迟应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依旧面带笑意的辰华。   所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雷,而是……天谴!   辰华这次的施法竟然触发天谴了!   抢救室的紧张氛围随着心跳的恢复逐渐平息下来,辰华也放下了手,他瞥了眼迟应,不再犹豫,转身下楼。   迟应一顿,毫不犹豫的跟上。   “你跟着我做什么?”辰华回过身,依旧是笑着的,抬手摸了摸迟应的头,“想看你师父遭天谴后的狼狈模样?哪有你这样没良心的徒弟。”   迟应没说话,只是亦步亦趋跟在辰华身后,直到两人下楼。   抬头望去,天上已是阴云密布,阴阴沉沉,闪电散在云层中噼里啪啦作响,轰轰雷鸣好像要撕破这天穹,光是看着,便已令人汗毛耸立。   一次天谴,要折损一半修为。   “师父是神主……”迟应气息发颤,“扛了这天谴,折损修为,将来如何安稳坐在神主位?”   辰华轻笑,有那么一瞬间,他这温柔的神色如同当初面对幼时一丁点大的沈歇,充满了无理由的宠溺。   还有当今神主年少时的轻狂与洒脱。   “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狼崽死啊,尤其是在你面前,本君这做师父的,总得尽职尽责不是?”辰华将迟应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神主之位没了,还有别人接替,但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百年前他就没能护下自己的徒弟,和自己徒弟在乎的人,如今旧事重演,他一定不会再置之不理。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雷鸣,辰华松开了迟应,隐去两人身形,后退几步:“你回去吧,天谴很快,你在抢救室门口等着就行,沈妄应该马上就会醒了。”   可是迟应站在原地没动,他死死地盯着天上的雷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一道耀眼的闪电劈了下来。辰华周身爆出金色的光晕,好像斗转的星辰那样不断萦绕,他闭上眼,准备硬抗下这天谴。   活了这么久,他还没被这玩意劈过呢,今天也算是长长见识。   他闭上眼,将修为凝聚于丹田,安心等待。   可是突然,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是朝着他来的,愈发靠近,然后像沙包似的猛的撞在他身上。辰华凝神聚气时被这么一撞,一口气险些运岔了,手臂撑在背后。   同一时间,天谴降下,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辰华本晕晕乎乎的脑子瞬间彻底清醒,他也顾不上调息,接住了朝他倒来的人   迟应趴在辰华身上,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似的,半点用不上力气。内脏翻涌,湿漉漉的血沾在衣服上,里面朝外渗的血更多,浑身几乎是已经疼麻了。   辰华愣住,登时惊骇,连忙想给迟应渡神力疗伤,却被迟应制止了。   “师父。”迟应颤着气息,费尽全力制止了辰华的动作,“别用神力了,这好不容易……抗了下来,再来一次,徒弟怕是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辰华咬着牙,“凡人之躯抗天谴……你知道后果吗!”   这回轮到迟应轻笑:“但是,这本就是我和沈妄的事,师父出手相助,哪有让师父受伤的道理?师父是神主,肩上扛着神界,怎么可以……因为他人而折损半数修为呢?”   辰华抱着迟应,这是后百年来他头一次迷惘又无措,就好像那天沈歇当着众神的面灰飞烟灭,而他就像沈妄那样,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没事,没事的啊。”辰华像是哄小孩那样,强压难过轻声说,“你不会有事,相信师父。”   “嗯。”迟应闷闷应声,“师父是神主,无所不能,我自然信师父。”   眼镜掉在地上,已经被劈了个稀碎,辰华小心翼翼把迟应挪到背上,轻轻把人背了起来:“你小时候贪玩,不想练剑,为师就背着你到处走,到处飞,等你玩够了,自然就去乖乖修习了。”   “嗯。”迟应闭上眼,“那师父飞吧,我……先睡会。”他彻底晕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金色卷轴的光影出现在身前,这是强制召唤的神主令。命令发出后没几秒,一道紫色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神主。”风烬尘作了一礼,看到辰华背上一身血的人,愣了愣,“太子殿下这是……”   “他替本君抗了天谴。”辰华蹙眉,“凡间医院无法治疗天谴的挫伤,你带他回神界疗伤,本君在这盯着沈妄。”   “可是,带凡人回神界,这不合……”   “这他妈是本君的宝贝徒弟!他是神界神骨最纯粹,历年来修为最高的神界太子,怎么就是凡人了!”   “但是他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强行带去神界,他根本承受不住神界的气流压迫,没等到大殿就要魂飞魄散了!”   被风烬尘这么一提醒,辰华总算冷静下来,默然半晌:“那……本君先带他去医院,把皮外伤处理好,至于内伤……本君慢慢给他调理。”   见辰华这幅模样,风烬尘也有些晃神,他握着长杖,突然说:“其实……有一个方法是可以让殿下恢复神力的。”   “什么?”   “逼迫,生死关头的威逼,逼着他爆发神力,求自保。”风烬尘垂眸,“不过这得是必死关头,风险很大,不建议尝试。”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两章最后的大刀,然后就要完结了哈,正文应该还有十来章的亚子,呜呜比预期晚了半个月,怪我太咕(躲进小被几) 第132章 晋江独发   “哇这身伤……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看不出是怎么伤的,会不会是车祸?坠楼?”   “这也太恐怖了吧,看着还是个学生,千万别有事。”   紧接着沈妄,迟应也被推进了抢救室,今天的医院比以往忙碌许多,抢救室的医生来来往往脚下像着了火似的,拼了命和死神抢人。辰华和化作现代人模样的风烬尘坐在长廊椅子上,各自垂眸,默契的谁都没先说话。   直到有医生喘着大气走到辰华面前:“病人是你送来的吧?他那一身是怎么伤的?”   辰华噎了噎:“……雷劈的。”   医生:“……”   若不是在生死关头,他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是脑子有病。   外头晴空万里,连一丁点阴云都不曾出现,哪来的雷电?况且如果真有人被雷劈成这样,早就被一群人呼喊着抬进来,顺便掺杂些新闻媒体了,怎么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入抢救室?   当被雷劈的概率和“再来一瓶”差不多吗?   不过病人的皮肤确实有一些烧焦的痕迹,医生没多问便赶了回去,抢救室大门重新被关上,辰华站在原地看着门,神色有些茫然。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风烬尘终于开口,“殿下义气,为神主挡了天谴,如此大义,实在难得。”   “他一直是这么个倔强的小孩,喜欢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抗,前世是这样,今生也是这样。”辰华坐回椅子,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   可没等他追忆多久,辰华便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有所波动――本来他在凡间就不能连续待太久,刚刚为了救沈妄,所用神力更是直接触发天谴。他的宝贝徒弟用凡人之躯硬抗天谴,也只是扛了一半力量,他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伤,需要回神界疗养。   幸好只是扛了一半……不然迟应怕是得当场灰飞烟灭。   风烬尘敏感,察觉到了辰华一瞬间的不适,连忙说:“神主先回去吧,太子殿下拼尽全力保住了您的修为,可不能继续损耗了。”   此言有理,辰华也不犟,不知从哪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风烬尘:“卡的密码是201314,咳,我和那些小年轻学的,等会医院要找你交钱,你就用这张卡交就行,医院劝住院的话,迟应可以留着先治伤,但是沈妄必须送回去!”   “是。”   “有事直接喊,本君立刻赶到。”   …   迟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觉得全身是火烧火燎的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内脏也是腾腾翻涌,宛如翻江倒海,他就是在这种究极折磨的情况下硬生生被疼醒的。   白色的被褥和床单映入眼帘,眼前还有一个小电视机,鼻腔里都是些消毒水的味道,迟应愣了几秒,而后反应过来,他替辰华挡了天谴,现在应该是被送入医院治疗了。   所以沈妄呢?   迟应一个激灵,差点把手背上的针头扯出来,正好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架势,连忙说:“你别乱动!点滴马上打完了!”   察觉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迟应这才消停下来,忙问:“我朋友呢?就是今天在手术室心跳骤停的那个,叫沈妄!”   “啊?噢噢那个啊,他没什么事,从抢救室出来后医院推荐他住院,但他还有个朋友死活不同意,非要把人带回去,医院也没办法,只能任他去了。”   正常,沈妄体内的力量随时有紊乱的可能性,住院的风险太大了。   “嗯好,我知道了。”迟应淡淡应了一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住院费是谁交的?”   “一个姓风的年轻人,应该是你们朋友吧。”   姓风,那就只有风烬尘了。   迟应又嗯了声,重新闭上眼,那护士犹豫半晌,还是说:“你这个……真的是被雷劈了吗?”   “是啊,这是渡劫,我马上就要飞升成仙了。”   “……”   他这句一听就是鬼扯的话顺利把护士糊弄走了,病房内重新陷入寂静,迟应终于长舒一口气。不过校草身为重伤人士,别说出门,连手机打字都费劲。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有点饿了。   不过堂堂神界太子总算还是有人惦念着的,没过多久,风烬尘就拎着一个纸盒子走进了病房。他那一头扎眼的银白长发已经变成了墨黑,被随意的扎在身后,拖的很长,美人风姿倒是没减少分毫。   “风烬尘,你来现代了?”   迟应惊讶归惊讶,接饭的手也很自觉,风烬尘点头:“是,神主把我唤来了,太子殿下当时以身挡天谴,气息奄奄,着实令人担忧,殿下可知,凡人之躯抵挡这样的力量,稍有不慎就……”   风烬尘摇摇头,一副惋惜模样。   “……让师父担心了。”迟应打开盒子,是一份披萨,“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师父是为了沈妄才会引发天谴,身为徒弟,身为事端,我理所当然要替师父承担,他堂堂神主……总不能真要为我的事硬生生折损一半修为。”   风烬尘抿抿唇,轻声道:“老神主说的没错,殿下真的很优秀。”   “所以,沈妄怎么样了?是你送他回去的,他……醒了没?”   迟应一急,一连串抛出一堆问题,风烬尘倒也没不耐烦,耐心解释说:“他还没醒,不过已无大碍,神主助他暂时平息了体内的力量,但根源依旧躁动,所以我们没让他住院,把他送回了租房的地方。”   “嗯。”   “殿下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医院可以治疗外伤,你先在这住几天院,内伤等神主调息好再帮你调理。”   估计是过往十八年的日子太过扣扣搜搜,哪怕他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听到住院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钱不一定够,都给沈妄做手术花差不多了,现在这状况也没法去擂台……”   这一瞬间,就连风烬尘都有些许心疼。   “殿下……不要考虑钱的事了,神主会帮你的。”   “他才工作多久?还时不时翘班,本来也没多少积蓄。”迟应蹙眉,“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只堪堪吐出一半。   因为,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赫然是他那败类爹。   “小应,听说你……”   结果,一看到房里的另一个人,迟淮也说不出话来了,像见到鬼似的瞪大了眼:“你……你怎么……”   风烬尘刚刚眼里的笑意立刻淡漠下来,静静地看着迟淮,迟淮好像舌头被割了似的哼哧了半天,也没哼哧出话来。   为什么十几年前给迟应算命的人会出现在这?还和十几年前的容貌分毫未变?   “如你所见,他十八岁时的确会遭遇大难。”风烬尘挑了挑眉,“至于牵连家人的地方……其实就是钱,手术费,住院费,只有钱。”   他以前不明白,现在才懂,因为迟应绝不会让任何属于他自己的责任牵连到一切无辜的人,哪怕螳臂当车。   当初只是算到迟应的劫难会牵扯凡人,他为了不让神界和凡间卷到一起才出此下策。   是他对太子殿下太不信任了。   被点名当年事的迟淮直接怔住,愣愣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仙。”风烬尘回了淡淡一笑,“你儿子也是神仙,千百年前便存在世上,如今只是转世之身,我这么说,你信吗?”   迟淮早就在十几年前见过风烬尘,如今不这么扯他也不能看出不对,风烬尘干脆以一种爱信不信的语气说了实话,并伸手将一道紫光打向迟淮的脖子。   “这些事,你知道就好,不用往外说,不过就算你想说,想必也是说不出来的。”   迟淮捂着脖子,依旧是怔忡的。毕竟一个正常人哪敢相信自己抛弃的儿子居然是天上的神仙?这简直就是亲手把金砖扔到了河里,足矣悔恨一辈子。   半晌后,迟淮才开口。   “我没想到……确实也想不到,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如今攀附,我才是真正的小丑。”迟淮苦笑,“来之前,我已经给他的卡打了二十万,不过说到底,这都是他自己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   这句话,连迟应也有些微微错愕。   “我是懦弱,我怕被牵连,我怕带着他影响我寻求新的生活,但我还没畜生到找没成年的儿子要一辈子钱。”迟淮转身,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些,“从前是我做错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迟淮一顿。   “从你十三年前选择不救我母亲开始,我就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迟应冷冷说,“迟淮,散尽钱财去‘救人’,就算失败了,也没有遗憾一说。”   “就像,我知道沈妄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但我依旧会拼尽全力去救他,我不知道结果,不知道他能活到何时,但我就是想救。”   “没有值不值得。”   …   迟应到底比普通人身子硬朗些,他自己又是个倔强不服输的人,住了五天院,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以后,他直接出院回家要去找沈妄。   对于这种任性的祖宗,风烬尘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边盯着他的身体状况一边由着他。不出所料,迟应一出院,去银行把那二十万退回后,就直奔出租屋而去。   出租屋的门没上锁,迟应奔跑到门前时已经气喘吁吁,然而手触及把手,就在推门的前一刻,迟应却反而怂了。   他不知道沈妄是不是还醒着。   天谴的时候,他身上的铜镜直接被劈坏了,就像第一次故障那样,直接没了反应。风烬尘把铜镜传给辰华去修,到现在也没个答复。   五天断联,他不知道沈妄会是什么模样。   好半天后,他才鼓起勇气,轻手轻脚把门推开:“陛下?”   门彻底推开,终于看清床上的人,他呼吸一滞。   沈妄唇色泛白,靠在床头,见到来人,他面色一喜,总算憋了个笑出来。   两人对视,墙上的挂钟声格外响亮,好像过了千万年之久。   “阿应。”沈妄轻笑,“几天不见,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忘了好好吃饭?还是风烬尘给你买的饭不合你胃口?”   迟应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扑到了沈妄身上。 第133章 晋江独发   沈妄毕竟刚刚从抢救室捡回一条命,身子尚且虚弱,被迟应这么一扑,他直接没支撑柱,一把被撞在了床上。   胸口处隐隐作痛,沈妄却不当一回事,他倒在被褥上,又用力把迟应往怀里揽了揽,像是要把他揉入自己的骨血。   “当时在手术室,你心跳骤停。”迟应将脸埋在沈妄颈窝里,沉闷地说,“那时候我特别慌,连刚刚穿越到古代的时候也没那么迷惘过,我怕你……真的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沈妄没说话,只是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风烬尘不知何时,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片刻后,迟应才缓缓起身,盯着沈妄的脸,喉结滚动。   “你瘦了挺多的。”迟应伸手,轻触沈妄的侧脸。   “别只看我,你也瘦了啊,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吧!”沈妄轻笑,结果床头柜上放的水递给迟应。   迟应喝了口水,却微微蹙眉:“你嘴唇怎么那么白?”   沈妄哼哼两声,突然将手扣住迟应的后颈,用力一拉,两人顷刻间嘴唇相贴,呼吸交缠。迟应连忙将手撑在两侧,防止压到沈妄。   简直分不清谁主动谁被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迟应甚至觉得下唇有些发麻,结果沈妄还添油加醋地起哄:“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亲了,然后嘴唇就没了血色。”   “……”   迟应连忙起身,看向门口,幸好风烬尘已经不在了,整个房间就他们两人。   “怎么几天不见,你多了几分流氓的潜质?”迟应佯怒。   沈妄也跟着坐了起来,整理好衣襟,目光死死盯着迟应,那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掐出水似的,温柔到了极致。   清冷如迟应,也被这眼神看的心思动漾,他轻声咳了咳:“怎……怎么?想打一架?”   沈妄歪头一笑,用手拖着下巴,拖长音问:“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迟应揪住沈妄的衣领,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看你现在,说生便生,说死便死,有可能我一眨眼你又要让我心惊胆战的,我要是不调整自己的心态,吓也得被你吓死。”   沈妄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抚住迟应的左胸口:“你这里的疤……”   迟应调笑的模样一顿。   这是他当年自剜心口,取心头血剥离神骨,硬生生拽回了狼崽的命。   “你想起来了?”   “昏迷的之后,想起来一部分,零零散散的。”沈妄垂眸,“比如……你灰飞烟灭的场景。”   “既然没全想起来,那就当一场梦吧。”   “阿应。”   “嗯?”   “我死后,你记得找一个……要对你很好很好的人。”   迟应手一紧:“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沈妄别过头,隐藏住自己发颤的嘴唇,压稳声音:“不突然,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迟应对着眼前的背影冷笑,“所以,万年等待,你让我找另一个对我好的人?”   “正是因为苦了一万年,所以我不想你后面的日子继续受苦。”沈妄突然回身,抓住他的手,轻轻摩挲,“阿应,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就像很早之前,你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你只是变成了回忆,陪伴在我身边,现在……这句话我也对你说一次。”   迟应猛的将手抽回,冷冷说:“你做梦。”   “阿应――”沈妄无奈笑了笑,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数学题他不会写,只能堪堪问迟应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拖长声音半撒娇。   迟应紧绷的神情就这么僵住了,一时竟有些口不择言:“系统任务还没做完,你就想一走了之了?”   “系统的任务,说到底是为了我们可以穿梭在两个世界,并相知相识,如今,我们都做到了,其实系统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   居然敢这么瞧不起他的神骨。   “最后一个任务的奖励至今没发布,你不想等任务做完?”   沈妄摇头:“不了,还有四个月呢,又不是四天,太漫长了。”   他撑不过去的,硬要这么撑下去,只能让迟应看着他日复一日衰落,直到彻底日落西山。   太残忍了。   迟应还没开口反驳,沈妄突然起身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在床上。   “阿应,我们已经好久……”沈妄盯着他的胸口,咽了口唾沫。   迟应:“……”   瞥了眼时钟,这大中午外头艳阳高照的,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迟应想。   这辈子也没剩下多少机会了。   “随你。”迟应嘴上说着随意,却主动吻了过去。   …   一番云雨后,挂钟的指针正正好好停在下午三点整。沈妄穿好衣服,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迟应,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长长的眼睫毛下,眼中却像化了一团墨,掩盖不住无尽的哀伤。   窗户开了条透气用的缝,丝丝缕缕的凉气从外面钻进来。房内的陈设还是新的,迟应不久前刚为他准备,桌上甚至有几套全新的试卷,他只动笔写过几道题,就因为不断的意外,试卷被晾在那,再也没打开。   衣柜里是迟应给他买的衣服,吃穿方面,迟应向来大度,哪怕租房只有这么巴掌小的地,但吃穿也绝不应付。衣柜里的衣服排列齐整,都是他喜欢的款式。   还有……桌上的一盒糖,他专门买的放在这,见到迟应就给他塞点,如同庄园里勤劳的园丁似的。   一瓶水倒在地上,洒了满地,沈妄抽纸巾擦干,动作略有些迟钝笨拙。   他的身体比辰华和迟应想象的更糟,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好像骨头被抽出来似的。唇色发白也不是没休息好,只是单纯因为,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迟应胳膊上扎眼的青紫他看到了,这些都是在武场留下的痕迹。   “他为本君当了天谴,如今身体虚弱,但是他已经没钱给你治病了,有可能他还会偷偷跑去武场接单,你最近要看好他,本君在想办法筹钱。”   这是他刚刚醒来时,辰华给他留下的一段话。   沈妄擦干地上的水,湿漉漉的纸在他手里居然燃烧起来,化作了飞灰。   这水被他掺了药,也是现在迟应陷入沉睡的原因。   沈妄从地上站了起来,脚下却一个趔趄,他连忙扶住衣柜,整个人靠在上面才算稳住重心。心口猛然袭来一阵钻心刻骨的疼痛,沈妄额头立刻出汗,他死死咬住牙,暗自运气,过了片刻才有所好转。   他没有时间了。   继续留下来,那就只能给迟应留下他最后苟延残喘的画面,看着他生命最后的流逝。   沈妄强压疼痛,走到床边,蹲着身子,凝神看着熟睡中的迟应。   迟应毫无察觉,甚至睡得挺香,阖上那双一向淡漠的双眼后,他整个面部也柔和了许多,斯斯文文,一如当年。   这是他的阿应,也是他仰慕了半生的小神君。   沈妄低头,在迟应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如羽毛拂过,迟应一瞬间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原状,呼吸均匀,甚至微微轻哼了一声:“狼崽……”   “……”   沈妄一愣,慌忙地起身别过头,手紧紧握拳,几乎要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不能心软,不然以后更痛苦。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铜镜放在兜里,走出了门,立刻再将门关上,甚至不敢最后看一眼迟应。   他站在门口,出了神,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心里好像压了千斤巨石,沈妄叹了口气,还是在窗台处放了一张纸条。   而后,转身离开。   日头正盛,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晕边。这一回只剩了孤寂和惋惜。   床头还摆放着那天去商场时迟应抓到的娃娃,小狗模样,很是可爱。   真和沈妄有几分相似。   …   迟应醒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宛如一晚上没睡似的。   他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居然没有衣物,不过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就摆在他面前,像是有人刻意放好了。   他浑浑噩噩穿好衣服,看了眼挂钟,三点20。   还早,迟应打了个哈欠,却猛的顿住。   不对……迟应看着周围陈设,突然一惊。   这不是他的屋子。   这是沈妄的。   刚刚他和沈妄……所以现在沈妄人呢?   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无缘无故不在,更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失去行踪,沈妄从来没有瞒着他独自出门的先例。迟应急忙下床,摸到手机给沈妄打电话。   结果,手机铃就在他旁边响了。   迟应怔住,沈妄没带手机。   只能用铜镜联系。   可是铜镜还在辰华那呢。   迟应随手披了件外套,步履匆匆推开门,同一时间,窗台上的纸条被风一带,从他面前飘飘略过。迟应一愣,连忙伸手抓住纸条。   展开一看,这是沈妄的字。   他看了下去,愈发心惊,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惊骇。   “阿应,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变成了你的回忆。”   “我买了一大盒糖,够你吃一个多月了,以后你要好好学习,还有,高三住校的时候,找个人帮你挤食堂带饭。”   “我期待你考上Q大的那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忘了我,会有新的人和你分享喜悦,就不要老想着我了。”   “前尘毕竟是前尘,当做一场梦就好,你也说了,如今你只是迟应,只想考个好大学,所以你可不要食言。”   “阿应,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阿应,珍重。”   落款:狼崽。 第134章 晋江独发   迟应紧紧捏着纸条,气息紊乱,指尖发颤,泛着眼泪的纸条逐渐被他捏破,到处都是褶皱。   二月底的风依旧是寒冷的,阵阵凉风顺着他的领口灌入,迟应浑身打了个哆嗦,虚弱的身体却好像失去了免疫力,他觉得浑身都是凉的,像是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万千的思绪好像一团毛线一样杂糅在了一起,再泼上洗不掉的墨水,别说解开了,就连单独的线条都找不到。   “沈妄。”迟应半跪在地上,轻声呼气,白雾源源不断从他嘴里吐出。   他连棉袄都来不及穿,浑身只有单薄的睡衣,大伤初愈,离开温暖的空调房,便没了力气再起身。   “你胆敢……给我留遗言?”迟应的手在地上抓起一片尘土,碎石割破他的手,留下些许血痕,“就这么跑了?真是个……任性的小狼崽。”   他额间浅蓝色的神印一闪而过,像是快坏了的灯光拼了命发出黯淡的光晕。   突然,他站了起来。   墨黑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琉璃般的湖蓝色,迟应咬着牙,像是在隐忍什么极致的痛苦。   “神骨……”他喃喃,“给我联系上他!”   眼前一片漆黑,静默半晌,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小光点。迟应拼命静下心去寻找光点的来源。   西方……五公里,玻璃栈道。   再一睁眼,瞳色已经恢复了墨黑,迟应连忙穿上外衣,颤抖着操弄手机想用打车软件。   “来不及……”迟应慌乱,“五公里,根本来不及。”   突然他握紧拳头,流溢的光晕从他身后缓缓溢出,又是一阵风吹过,走廊处已经没有了迟应的身影。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或许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他刚刚在一瞬间短暂的恢复了神力。   但是这瞬间的恢复也是有代价的,瞬移到玻璃栈道的时候,迟应闷头吐了口血。幸好工作日时期,这边人不是很多,没人看到他的异常。   迟应擦掉了唇边的血迹,刘海细碎的贴在他的额头上,给他整个人添了种破碎的美感。   “沈妄!”迟应又咳了咳,开始找人。   但是他根本找不到沈妄的人影。   他重新闭上眼,神印再次浮现在额头,片刻后,迟应猛的睁眼抬头。   遥遥上空,这百米栈道的制高点,有一个人站在上面。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点,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他寻找的人。   迟应猛吸一口气。   他想从玻璃栈道上跳下去摔死!   这确实是最直接,最没痛苦的死法,甚至根本没人可以找到他的尸体,死的悄无声息,死的可以当做这世上从未有过“沈妄”这样一个人。   迟应瞳孔骤缩,他现在在玻璃栈道的中间,往下就是百米高空。他不自觉抓住扶手,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有严重的恐高,深入了这一世的骨髓,哪怕恢复了前世飞来飞去的记忆,他也无法克服。   迟应瞥了眼远处的沈妄,他依旧是站在边缘的,没有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往事。   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他必须上去。   迟应咬咬牙,这一瞬间,他丢弃了多年对高空的恐惧,踩在透明的玻璃上,一步步往上走。   腿肚子发软,他几乎抓破了自己的手掌,才支撑着没让自己摔倒。终于,他离沈妄只有几十米远的距离。   沈妄没有察觉到来人,他所在的地方并不属于游客所能到的景区,原因很简单,这里太陡峭了,有安全隐患,所以没有设置为玩乐的点,他也就没注意身后会不会有人来。   清晰见到沈妄背影的一瞬间,迟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但他怕惊扰到沈妄,就连失去力气摔倒时也没发出什么动静。   他直直看着这百米高空,心脏像是被收紧了,脑中一片空白。   手掌的血抹在玻璃上,拖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他小心翼翼靠近沈妄,想把他拉回来,想把他拽到自己怀里,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极其小心,连大气也不敢喘,他也不敢往下看。   可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沈妄衣角的一瞬间。   沈妄爬上栏杆,一跃而下。   迟应怔住,这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恐高,顾不得这么做值不值得。他只是疯了似的也翻过栏杆,忘却了以往所有对高空的恐惧,跟着沈妄跳了下去。   好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流星从空中划过。   “阿应……”沈妄在空中愣了愣。   果然像百度上说的那样,人在跳楼的过程中会出现幻觉,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呼啸的风灌入耳廓,迟应拼命伸手,想把沈妄拉回来。   但是沈妄却离他好像越来越远,越来越抓不住。   迟应彻底急了,眼睛再次变成浅蓝色,额间神印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坠落过程中的沈妄猛的停滞住,在沈妄错愕的目光下,迟应终于抱住了他。   “真是任性啊,小狼崽。”   迟应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在彻底晕倒的前一刻,他说。   “我们的命其实是连着的,你想这么死的一了百了,我可不同意。”   …   迟应觉得他大概是死了,从这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别说死,怕是连骨肉都不是全的,摔的稀烂,连收尸的地方都没。   可是,他醒了,醒在了自己家里。   周围的一切陈设都是那么熟悉,成堆的书籍整整齐齐堆在桌上,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没来得及发生的梦。迟应猛的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却正对上了一双妖治魅惑的眼。   “醒了?”沈寂冲他挑了挑眉。   辰华的声音也跟着出现:“你俩真的一个比一个能闹腾,要不是我感觉到你的神力波动,及时赶来,在半空中给你俩捞回来了,你俩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死了?”   迟应捂着胸口,手上伤口已经被涂好了药膏,而沈妄居然也在他旁边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这屋内的场面此时和谐的可怕。   “多谢师父。”迟应唇色还是苍白的,他握住沈妄的手,“他是任性,我也跟着他任性,让师父担心了。”   “不恐高了?”辰华蹙眉。   迟应:“……”   他尴尬地笑了笑:“当时……也顾不上恐高了。”   “是啊。”辰华冷笑着,“两个疯子,还有什么怕的?”   迟应垂眸,默然片刻,说不出话。   “嗤,好了,在本王面前肉麻?本王一生气立马就走。”   沈寂懒洋洋丢下这么一句,辰华登时严肃起来:“你说你有办法救,是什么办法?是不是有很大的代价?”   沈寂轻哼:“昂――有啊,有很大的代价,那又怎样呢?本王救,代价自然也是本王付啊。”   “沈寂……救?”迟应震惊,“你可以救他?”   “是啊,太子殿下。”   “什么代价?”迟应捂着嘴咳了两声,“力所能及……上刀山下火海,我必定报答。”   沈寂又是一挑眉,坐到沈妄身侧,给他把脉。   “肯定是要有交换的东西,本王不会白白救人。”   迟应定定的看着他,目光坚毅:“你说……要什么?比如……神界太子的命?”   沈寂哼哼两声,瞥了眼辰华:“哪敢啊,本王真要了你的命,别说本王那哥哥醒来后会气急败坏,你师父也要先劈死本王了。”   他这些话几乎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迟应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那你……到底要什么?”   沈寂收回手,长叹一口气,沉吟说:“听闻本王这个哥哥几日前于太子殿下出门去了电玩城,抓了一只小狗模样的布娃娃出来,这样,你把这只布娃娃送给本王,本王便答应救他。”   辰华:“……”   迟应:“……”   什么东西?   沈寂却半点不像在开玩笑的意思,他甚至一伸手,那只小狗娃娃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嗯,就要这个作为交换。”   “就……这个布娃娃?”辰华忍不住问。   “什么叫就啊?”沈寂将布娃娃放在自己怀里,“哥哥亲手抓的东西,便是最好的。”   “……”   真的是个疯子,还是个看起来很不懂价值的疯子。但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好,我答应你,和你换。”迟应说。   沈寂满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那你们出去吧,本王要救哥哥了。”   迟应从床上爬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却被辰华拉了拉胳膊。   “我们必须相信他。”辰华沉声,“他是这世上唯一能救狼崽的人了。”   迟应侧眸,神色犹豫:“沈妄如今这模样就是拜他所赐……他为什么又要救?”   “不知道……可能,有些疯子也是重情义的吧。”   两人走出房间,沈寂唇边的笑意逐渐淡漠下来,他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妄,片刻后,伸手在他的眉心处轻轻抚了一下。   “我的好哥哥啊。”沈寂站了起来,手中凝起一道红光,“真是可惜,你送给他的,你亲手抓的娃娃要被我带走了,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没刀了,好耶   跳下去的过程总感觉写的怪怪的...作者也没跳过楼哈哈(捂脸) 第135章 晋江独发   那道红光在沈寂手中凝聚半晌,愈发耀眼,突然,沈寂将这个光球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只听一声闷响,沈寂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他面上依旧是含笑的,只是嘴唇脸色一刹那变得极其苍白。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手,原先那道红色的光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燃烧着熊熊黑色火焰的物件。火焰出现的一瞬间,沈寂终于忍不住蹙眉,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连额头都已经冒出丝丝冷汗。   沈寂猛吸一口气,将掌心处的黑色火焰推入沈妄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红光像是藕断丝连地缠在两者之间,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团火焰终于没入沈妄的身体。   火焰消失时,沈妄的神色在这一瞬变得极其痛苦,背部微微拱起,额间血红色的妖王印记也显现出来。他手指紧紧抓着床单,青筋暴起,犹如在做噩梦一般。   又是不知多久过去,沈妄的状态总算平静了下来,沈寂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对向大门:“好了,结束了。”   迟应早就在门口等的心焦难安,要不是辰华拦着不让他进去,他恨不得把门也砸了。   昨日,他急于寻找沈妄,几乎已经达到了生死关头的恐慌和急切,因此居然恢复了部分神力。沈妄一跃而下时他也跟着跳了下去,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丝神力的保护,他接住了沈妄,停滞一瞬,在落地之前,辰华于最后一秒赶到,救了两人的性命。   果然,不被逼到绝路上,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潜力。   听到沈寂说“好了”,迟应连忙第一时间推开门冲了进去,见沈妄好端端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他这才彻底舒了口气,顿了顿,看向沈寂。   沈寂对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是一副妖媚懒散的模样,只是眼中多少带了些难以掩饰的疲惫。   “怎么……救的?”迟应轻声问。   沈妄都已经半只脚跨入阎王爷的大门了,就这么看似轻松,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救回来了?况且之前从辰华的语气就能听出,救人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沈寂像是要证实迟应的怀疑,假装无事地摆摆手:“嗯,本王……咳。”   他还是没忍住吐出了一口血。   迟应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沈寂,沈寂瞥了她一眼,接过纸巾,擦掉唇边的血迹。   辰华皱眉,走到沈寂身侧,将神力凝于掌中,却被沈寂抓住手腕制止。   “没什么代价,半颗妖丹而已,没了这个东西……大不了就是从头修习,暂时潜伏罢了,终有一日……本王依旧是妖界的王。”沈寂唇角微扬,“如今,妖族已无王,这不正是神主所期待的?神力和妖力之间有阻隔,强行治疗有损自身,怎么,神主这是不忍心?”   辰华也不恼,收回手,一字一句说:“你能救沈妄,本君作为沈歇的师父,很感激你,你身上的禁锢本君已经帮你解开了,失去半颗妖丹……你如今有两个选择,要么就这样残缺的活下去,要么自毁全部妖丹,本君助你转世重生。”   沈寂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辰华会这么说:“我……”   “本君知道,你和狼崽一样,其实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守护一个人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你过于极端,这一世造就太多杀戮,若是转世重来,倒不失……”   “……不用了。”沈寂哼了哼,站了起来,“重活一世,也没有记忆,没必要,还不如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嗤,就妖界那些废物,还不配与我争皇位。”   “失去半颗妖丹,你的修炼再难精进。”   沈寂没有立刻回答,顿了片刻,他弯腰拿起那只小狗模样的布娃娃,揣在了怀里,像是带着什么罕见的金银珠宝似的。   “无所谓。”沈寂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了一道缥缈的声音,“大不了就死在血月山,反正哥哥也不会回来了。”   “……”   随着沈寂消失,迟应终于忍不住问:“师父这样放他走,不担心他还会肆意杀戮吗?”   “失去半颗妖丹,他已经是凡人了,我会留下神力助他回血月山,他去不了别处,不会再做出什么事。”辰华盯着打开的窗户,有些晃神,“再加上他之前毫无节制的挨天谴,没了自身妖力的庇护和自我修复,他的寿命,大概也就剩几个月了。”   苍炎剑封印被解,煞气可吞噬世间万物,沈寂曾擅自解开了沈妄身上的封印,如今,他又亲手以自己的半颗妖丹为代价,将苍炎剑重新封住。   这个疯子好像一直没有固定的原则,在复仇和哥哥之间来回徘徊,一会一个主意,但起码现在,他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救了沈妄。   迟应愣了愣:“所以,他是以命换命?”   “差不多。”   “……”   默然片刻,迟应突然对着刚刚沈寂消失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辰华抿抿唇,没说话。   杀戮成性是真,救了人也是真。如今也算是为他不堪的过去付出代价,而剩下这几个月的寿命,就让沈寂安安静静过吧,希望他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那沈妄现在怎么样了?”迟应又问。   辰华回身,走到床侧,伸手探了探沈妄的眉心,半晌后总结说:“那半颗妖丹以毒攻毒,压制住了苍炎剑的力量,他的情况不会再恶化,但……怎么说呢,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其实也不太好,因为封印被破后本身的力量已经在他的体内根深蒂固,难以扭转,除非……”   迟应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没什么,慢慢调养就好。”   辰华无意间的眼神躲闪终究是被迟应捕捉到,但他没有明说,只是表面上随口应了一声:“好,我会好好看着他,师父先去忙吧。”   来了这么久,确实也该回神界处理事务了。沈寂自挖半颗妖丹修为全失,妖界顷刻间失去一个实力强劲的妖王,对神妖两界的对峙局面有很大的影响,他要是现在不回去和众神一起决策,那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还是怀念做个普通神君时逍遥自乐的生活啊……辰华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你有事的话直接喊我就可以,哦对了,这个铜镜为师给你修好了,你等会看看能不能用,还有啊,你刚刚挡过雷劫,自己也要注意身体,等神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来看你,帮你疗伤。”   辰华将铜镜递了过来。   迟应双手接过:“多谢师父。”   “或者……你现在的神力不是已经恢复了几成吗?如果现在回神界的话应该不会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你愿意,等沈妄醒来没什么大碍后,我可以带你回神界疗伤。”   “嗯,多谢师父。”   辰华摆摆手,显然对这种过于客气的对待不怎么受用。迟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刚刚面上浅淡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伸出手,渐渐地,手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光芒若隐若现,与此同时,沈寂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   这是沈寂临走前只给他一人准备的留音。   “他体内还残存着苍炎剑的力量,会源源不断折磨他,要想压制,需取得暮雪山山顶的凝水寒露,暮雪山在神界至北极寒之地,凝水寒露在雪山最高点,百年才有一滴,极难取得,而且会有其他神君相继夺取,你如今应该是半神之身,仔细决定一下你到底要不要上去吧。”   辰华刚刚想对他说的解决办法应当就是这个,只不过过于凶险,所以才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迟应闭上眼,额间浅蓝色神印显露,如同湖水的波纹那样缓缓流动,粼粼波光,低调而灼眼。   眼前从一片漆黑,到逐渐黎明乍破,好像无人机的视角那样在八荒中飞行,视线愈发清晰。迟应以意念仔细搜索,终于寻找到了暮雪山的位置。   云雾缭绕,九霄之上,一片茫茫的白雪皑皑,像是沙漠那般一眼望不到头,光是模模糊糊的看着仿佛都能想象到此处的严寒,这是连神仙都避而远之的极寒之地,光是看着,便能令人打个冷颤。   迟应重新睁眼,眼前的画面随即烟消云散,恍然间像是围观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走到床边,抬头看着天。万里长空,几乎寻不见云彩。   这之上,便是凡界无法触及的神界之地。   迟应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沈妄。苍炎剑封印被重新加固,已经不会再日复一日加重折磨他,但原先的残存还是有所影响,睡梦中的沈妄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迟应重新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吻住了沈妄的唇角。沈妄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皱起的眉忽然就这么松懈了,唇角甚至浮现了一丝笑意,宛如枯木逢春,柳暗花明。   迟应看着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小狼崽,等我回来。”   下一刻,房中已无迟应身影。 第136章 晋江独发   神界大殿中,辰华坐在至高点的座位上,一席的雍容华贵,半点瞧不出以往不正经的模样。底下的神君聚集在一起,各自吵吵个不停。   “要我说啊,妖族两个妖王现在都不在了,神界如今力量壮大,我们完全足矣一波荡平妖界,永绝后患!”   “妖族实力强劲,妖王只是实力证明之一,妖王陨落不代表妖族就没有其他能打的人,况且狐王离开的蹊跷,你就能保证他们没有给我们下套吗?如果只是摆个让我们等着去踩的一个陷阱呢?”   “可是无论如何,妖族现在都是过往实力最弱的时候,这种机会百年难得一遇,若此时不荡平,等他们出了新王,往后岂不是更加没机会?”   “没有百分百的胜率还是别轻易出军,自太子陨落后,两族关系平和,若再造生灵涂炭,你对得起太子殿下以命净化苍炎剑煞气护两界太平吗!”   “够了!”   辰华终于抬眼,俊秀的眉目间有一丝不耐烦:“你们这么多办法,还要本君回来主持做什么?觉得自己神力通天,那就自己带兵去把妖界打了好了!急吼吼唤本君回来就是听你们吵架的?”   当今神主难得发怒,底下的嘈杂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刚刚争论的神君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还请神主主持公道。”   “没什么公道好主持的。”辰华伸手揉了揉眉心,“狼王已死,狐王莫名离开妖界,妖族确实是最弱势的时候,但他们再弱,妖族本身的力量也很强大,此时妖界无主,战争的戾气太重,极有可能产生新的妖王。”   不知是谁提问:“苍炎剑可吸取世间煞气,臣以为,若是神主可以寻回苍炎剑,让苍炎剑重新镇守于两族交界,封住煞气涌动遏制妖王诞生,或许就可以寻机会……”   “放肆!”   辰华终于彻底动怒,其他神君也纷纷看向刚刚说话的神君,那神君被这么一吼,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声咳了咳便退了回去。   百年前,神界太子沈歇当年豁出性命,舍弃一身神骨灵脉入“苍炎剑”,拼了命抓住了狼王生的希望,两人也在苍炎剑中渡过了许久,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当初隐阁内两人转世发生的动静,辰华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下一刻就封锁了消息,可以说直到现在,除了辰华尹笑寒,风烬尘,还有沈寂,没有人知道两人已然在下界重生。   太子还在苍炎剑里关着呢,此时再让苍炎剑去吸收煞气,是想把太子害死?   大殿内一时静默了片刻,辰华吸了口气,开口刚准备说话,殿外却陡然划过一道浅蓝色的光,像是流星那样,可是和流星不同的是,这道光是从下往上飞来的。   这光太耀眼,其他神君也注意到了,若不是神界和下界有天然的阻挡,他们还以为是下界哪个人得道飞升了呢!   不过如今殿内正在商讨要事,这点小小的意外只是让人多看了一眼,便忘却在了脑后。辰华正在气头上,自然也没多想,继续和其他神君讨论如何对待妖族之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内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彼时辰华终于说服了所有神君,对妖族暂且不进攻,静观其变,他才刚舒了口气,看清来人,神经登时重新紧绷。   “占星师?”其他神君也有些错愕。   占星师很少参政,突然前来,必然有急事发生。   “神主。”风烬尘果然神情严肃,满身的风尘仆仆,“暮雪山有人闯入,臣感受到了异动。”   “暮雪山?”高座上的辰华一愣。   众神君也有些怔忡:谁没事干去暮雪山啊?那可是极寒之地,连神主都只能在山脚下徘徊……而且山上也没什么值钱宝贝,可以说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荒芜之地,充其量就是当个景点,偶尔有文绉绉的神君会为其写几句诗。   除了那通常来说没什么用的,可以压制煞气躁动的凝水寒露。   忽想起刚刚那道自下而上的浅蓝色光芒,辰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座位上起身,就要往外走,风烬尘连忙跟上:“神主,不可!”   大殿议事中途离开,必然是要紧事,其他神君肯定会对缘由好奇,一路打听下去,沈歇已经转世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这么追查下去,辰华险些废掉半身修为护妖王性命的事若是透露,那这个神主位……   辰华脚步一顿,瞥了眼风烬尘,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辰华却轻声笑了笑。   “你是担心……本君这么任性,会遭到质疑?神主位会不保?”   风烬尘没说话,自然是默认,辰华面不改色,淡淡说:“你是不是忘了,继任的那天,本君就说过,本君性子顽劣,不喜拘束,天生就不是个合格的君主。”   “可,在其位,谋其职……”   “但如果连想护的无辜之人都护不住,本君这个神主……才是真正的不称职。”   …   暮雪山半山腰处,一片白雪皑皑,这望不到头的寂寥难免令人心里没底,好像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个地方。   迟应严严实实裹着一身羽绒服,但寒风还是难免往他身上钻,暮雪山不亏是极寒之地,简直比凡间南方寒冬腊月的湿冷还要恐怖。那些丝丝寒风直接穿透了羽绒服,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僵硬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能往前走,大概全是靠着仅存的意念。   又是一脚踏入积雪,迟应费劲的将脚从里面伸出,再踏上新的一步。呼吸间都是白雾,顷刻间消散在空中。   由于身体已经被冻的僵硬,迟应终于还是不小心摔倒,整个人埋在了积雪里,他连忙抬起头,防止被闷窒息。   他如今只是半神之躯,护在周身用来御寒用的神力已经是摇摇欲坠,随时就会彻底被破除。   距离山顶还有一步之遥,这已经是能令众神瞠目结舌的程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就这样一直走,坚持不住就想想沈妄还躺在家里,等着他去救。   好像又过了千万年之久,他终于看到了皑皑白雪中的一丝耀眼的明光。   “寒露?”   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如同三千米冲刺的最后,全凭意念往前跑。最后的短短十几米,他挪的极其费劲,终于,他颤抖的手触碰到了那滴露水。   总算是拿到了。   凝水寒露收入囊中的瞬间,迟应终于彻底失去的意识,整个人直接从陡峭的山顶上滚了下来。他半梦半醒,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好像滚了许久,直到有幸滚到一处平坡才慢慢停下。   迟应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费了好半天的劲才睁开眼。这雪山之上居然也是有阳光的,刺的他眼睛有点疼。他慢吞吞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甚至有种就这么睡过去的想法。   可是恍然间,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唤,虚无缥缈,恍如隔世。   “阿应……”   迟应猛地一个激灵,登时清醒了不少,他艰难的侧过头,居然真的看到了沈妄。   沈妄是真身模样,身着黑红长袍,一头乌黑长发,脑袋上有对毛茸茸的狼耳,整个人在缓缓朝他走来。   完了,这是真的要死了?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迟应深吸一口气,却被凉风呛了一口,那虚影模样的沈妄连忙奔了过来,将他抱在了怀里。   莫名其妙,还挺热,这年头幻觉还能发热了?   迟应觉得又累又困,终于忍不住闭眼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天而落,换化作了一道人形。辰华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人,喉头一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跑出来了?”   沈妄紧紧将迟应搂在怀里,将自身妖力化作温暖,源源不断渡到迟应身上。终于,迟应苍白干涩的嘴唇重新红润起来,额头上的霜雪也逐渐融化成水,沈妄温柔的帮迟应擦了擦额头。   “我刚刚醒了,醒来后没看到人,就寻了一下他的位置。”沈妄轻声,生怕把迟应吵醒,“结果感应到他居然在暮雪山上,我就急匆匆赶来了。”   “你……阿嚏!嘶,冷死了……”辰华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是山腰,他堂堂神界修为第一人拼了老命才找到这,神主差点变成冰冻神主,可是看沈妄,居然是一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样子!甚至还有多余的妖力帮迟应取暖!   难道沈妄的妖力已经恐怖如斯?幸好那群神经病神君讨论着攻打妖界他没答应。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沈妄解释说:“我体内两股妖力融合在一起,大概沈寂的妖力也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了,我才有如此磅礴的力量,可以瞬间抵达暮雪山山腰。”   所以他现在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人承担着两个妖王的力量?辰华甚至觉得有些惊悚。   妖王一人之力就可以把神界搅合一顿,现在沈妄一人承担两份力量……连他这个神主都得自愧不如。   幸好是自家人,这么个恐怖的存在直接被他徒弟拿捏! 第137章 晋江独发   “我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沈妄放下传功的手,给迟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只是看到迟应本能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他还是掩盖不住眼里的心疼。   一伸手,沈妄手中出现了一张裘皮厚衣,他将迟应整个裹成了粽子。片刻后迟应总算安静了下来,呼吸均匀了不少,面色也逐渐红润。   沈妄舒了口气,突然他侧过头,啐出了一口血,雪地登时沾上鲜艳的红色。沈妄连忙把嘴角的血擦掉,再看向迟应,生怕他突然醒来看到自己的这幅虚弱模样。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两股强大的力量。   辰华也瞧出了沈妄的强撑,忙说:“先带他离开。”   沈妄摇摇晃晃站起来,把迟应打横抱在怀里。   神界和妖界最强大的两个人,总算顺利把奄奄一息的神界太子顺利护送到了山脚下。沈妄只觉得体内两股力量在不安分的掐架,惹得他整个人像是在被撕裂一般。   “你还能撑住吗?”   辰华伸手放在沈妄背后助他调息:“你现在体内存在的修为太强大了。”   “我知道……”沈妄咬牙,“没事,先……先离开这里,我的力量撑不住多久,阿应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必须离开这……”   “他半神之躯登上暮雪山山顶……闻所未闻,身体受损确实是极大的。”辰华走在前面顶住扑面而来的风霜,然而他无意间抬眼,看到了天空的异相,脸色登时一沉。   远方突然有许多道流星划过,汇集在一起形成了热烈的强光,直面他们而来。这些都是神界的神君,估计是因为他在大殿半途离开,一时都起了好奇心,到处寻找他的踪迹。   他需要释放神力御寒以及给沈妄调息,自然是掩盖不住周身神力,于是刚到山脚下,这些神君就纷纷赶来了。   真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就在这时,迟应悠悠醒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大棉被里似的,浑身动弹不得,活像被人绑架,一睁眼,果然被包了起来。   只是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沈妄近在咫尺的侧脸,登时一愣:“沈妄?”   听到动静,沈妄连忙侧过头,正对上了迟应的眼睛。   “醒了?”沈妄舒了口气,额间红印淡了一些,“醒了就好。”   “你怎么在这?”   “我……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沈妄轻笑,“我就查探了一下你的位置,感觉到你在这,我就赶来了。”   “……”   他身上别是有GPS定位吧?   见沈妄是一头乌黑长发,如泼墨般随意披在肩头,迟应一个激灵,扣住沈妄肩膀的手紧了紧:“哦对,寒露我给你取来了,你把我放下来,我把寒露给你。”   “你站得住吗?”沈妄一脸质疑,“我赶来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了,现在就可以活蹦乱跳?”   “……”   这话多多少少带了点责怪的意思,迟应确实是自作主张跑到这的,闻言有些心虚:“呃……这不是没什么大碍。”   沈妄哼哼两声,还是把人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平稳,只不过站稳后视线也从看天变成了看前面,迟应也随即注意到了面前好像蒸饺子似的挤在一起的神君们。   那群神君从落地看到眼前的人时就已经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发不出声。辰华挡在两个人面前,神色严肃,甚至比在大殿上更有神主独当一面的风范。   “这是,太……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暮雪山,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狼王!他身侧这个是狼王!”   好像沸腾的油里突然倒进去一杯水,亘古寂寥的暮雪山此时格外热闹。迟应微微蹙眉,本能想把沈妄护在身后,沈妄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心。   “我记忆已经恢复了,没关系,不会被吓到。”   沈妄甚至朝他吐了吐舌头,和他妖形不好惹的表面完全是两个极端。   迟应:“……”   果然啊,过去就只是记忆而已,就算他俩都想了起来,但迟应就是迟应,沈妄就是沈妄,哪怕被自己的过去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改变不了他们依旧存在的事实。   众神的神情,或惊骇,或惊喜,各自不同。迟应暂时也顾不上这群人,他伸手抵在自己胸前,缓缓施法,渐渐的,一个透明泛着银光的水滴状物件出现在他手中。   “凝水寒露……”不知道是谁这么嘀咕了一句。   恢复记忆的沈妄已然想起暮雪山的存在,也知道这滴看似平常的露水有多么难取。他面色复杂地看着迟应,白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他突然伸手将迟应揽在怀里。   迟应倒也不抵抗,将寒露缓缓送入沈妄胸口,直到两者完全融合,他这才终于舒了口气,露出了自沈妄出事以来第一个如卸重负的轻松的笑。   好了,都结束了。   可是还没有完全结束。   “敢问神主,太子转世的事,为何从来没有过消息?”   有神君开口发问,表面恭维,实则咄咄逼人。   众人心底都清楚,这句话表面问的是太子,实际上针对的是太子身边这个人――妖族狼王。   两界皆知,妖王出自地狱道,“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只是当时太子沈歇以身殉道,换妖王重生,如此惨痛的代价,没人敢打趣而已。   苍炎剑是收集戾气的器物,真正要在那待个上百年,谁能活的下来呢?   可没想到,他们真的活下来了,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太子回归无疑值得庆幸,可是妖王……他既然能毫发无损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他的修为必然极高。既然如此,一锅端了妖界的想法岂不是自动烟消云散了?   而且他居然带着这样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的重生……这未免过于恐怖。   迟应轻轻推开了沈妄的拥抱,背对沈妄直面众神,散落的银色光点萦绕在他周身,片刻后,刚刚的裘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前世沈歇一般的白衣华服,清竣飘逸。   也是直到这时,众神才如梦初醒,纷纷作礼。   “参见太子殿下!”   整整齐齐,轰轰烈烈,这是神界已有数百年未曾出现的称呼。   迟应双手负在身后,额间神印浮现,眼底淡漠,比前世更多了些疏离的意味。   “不必多礼。”   众神这才起身,辰华依旧站在两方之间。这之后,没有人再率先开口,空中的硝烟味浓的像是要被随时点燃。   沈妄站在迟应身后,也是沉默不语。   终于有人耐不住安静,问道:“妖王归来,可是要回妖界?”   沈妄顿了顿:“不回。”   “那妖王这段时间是在哪?听闻最近凡间异动,时空撕裂,狐王陨于凡尘,不知……”   “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迟应这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呼之欲出。   他略微垂眸,缓缓说:“本君转世重生于凡间,狼崽也是一样,我们是一同长大的,之前他身上未曾有任何妖力,只是狐王因一己之私解开了他身上苍炎剑的封印,导致了妖力觉醒。”   “那苍炎剑是不是……”   “封印不会再解。”迟应沉声,“本殿以性命担保,若是苍炎剑封印再解,煞气为祸人间,本殿愿意同百年前那般,以身殉道,净化煞气,还神界太平!”   这番话过于沉重坚定,众神本惶惶不安的质疑登时都吞进了肚子里,只有一小部分人还有些担忧:“太子殿下可知狼王现在身上的力量有所么恐怖?”   迟应也不避讳:“知道,融合了狐王的力量,不出意外的话,如今他应当是神妖两界修为最强大的人。”   “那太子……”   “没关系,他听话的很。”迟应看向不知不觉走到他身侧的沈妄,回了一个温柔的笑。   众神:“……”   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对劲呢。   不过沈妄走到迟应身侧并非为了证明自己“不同”的地位,他低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刚刚看你的手在发抖,是不是很冷?要不先回去吧?”   “还好,之前挡了天谴,总归不会好那么快的。”   两人就这样当着众神和神主的面窃窃私语,还一点都没点避讳的自觉。   好像神界妖界已经手牵手共同发展奔向小康社会了!   “咳咳。”辰华终于看不下去,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先把公事处理了,你俩转世的事除了尹笑寒,我确实没和别人提。”   “嗯。”   此时作为神主,自然是要走出来主持大局的,这些人眼里的期待好像都要溢出来了,辰华头皮发麻,平生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接了这神主位。   “本君以为……狼王转世后已然存在这么久,显然是不会作恶,今日是因为太子上了暮雪山,他放心不下才赶来了神界,不然你们能察觉到妖王已然转世重生吗?”   这番话很有道理,底下的窃窃私语明显安静了不少,辰华刚刚舒了口气,想着怎么扯起来更合理,可以说服所有人不再追究狼崽转生的事。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罕见强大的神力忽的从天而降,周围的雪地直接波及到行成一个均匀的圈。山腰微微震动,若是再严重些,怕是这亘古没个动静的暮雪山要雪崩。   一道人影出现在人群最前方,带着远古厚重的气息,这是连辰华身上也不曾有的气质。   迟应看清这人的模样,整个人僵了僵,几乎是本能的就挡在了沈妄面前。   众神呆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声音比刚刚更洪亮更整齐。   “拜见老神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两章正文就完结啦! 第138章 晋江独发(正文完)   迟应定定看着眼前的人,短短几秒内脑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带着沈妄跑,或者抵死挡在沈妄面前,反正总不能再让沈妄被抓了去!   可是过了良久,老神主也只是站在原地,摆摆手让作礼的神君们起身。面向迟应后,他也没说重话,像是有些无奈的意味,只是视线转到沈妄时,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这时迟应才注意到,老神主的鬓角似乎多了些花白,尽管多年闭关,他的修为更加汹涌澎湃,可是看着却比以前更老了一些。   终于,老神主开口:“沈歇……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迟应如实回答:“他体内苍炎剑的封印被破了,不过现在已经重新封印,我来这里是取山顶的寒露,压制他体内残存的力量。”   他没有顾得上行礼,说话方式也都是现代的大白话,不过老神主并没有计较,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最尴尬的成了辰华。   按理说,他才是神主,不过他这个神主位本来就是当年临危受命,要不是实在没人,他压根也不会接手。这数百年被迫忙碌的每一天,他都在心底念叨老神主赶紧出关把位置要回去,好让他解放养老回归过往幸福生活。   可是现在……   老神主到底会怎么对待沈妄?   沈妄站在雪地上,胸口还凝聚着迟应助他调息的神力。老神主看着这银色光晕,眼皮一跳,身影突然晃了过去。   势如破竹,怒不可挡。   “老神主!”辰华惊呼!   两边说到底都是自己人,这可不兴动手啊!   沈妄愣了愣,眼见迟应绷紧神经挡在自己面前,这一瞬,他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同一时刻,老神主的身影定在两人身前,那看似汹涌的攻势随即化解,手掌离迟应还有半尺,便静静停在了那,明显就是个吓人的幌子。   见此,辰华舒了口气――果然老神主还是舍不得下手的!   既然如此,那现在的场面也就不用他撑着了!辰华内心欢呼雀跃,恨不得当场辞职跑路。   而另一边,听到背后的笑声,迟应有些恼羞成怒,一时都顾不上面前的亲爹,直接轻斥:“你笑什么?有恃无恐?”   把他当盾牌使?   沈妄连忙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瞧着很是无辜:“我没笑,你听错了。”   迟应一脸不信,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直接上手揪耳朵,只能恶狠狠丢下个“你等着”的眼神,然后回身专心致志应对他老爹去了。   老神主在旁边沉默不语看了好半晌两人的“眉目传情”,噎了噎,一时居然不知怎么开口合适。   最终他只能选了个家里长短的切口:“数百年不见,你性子倒是冷了些,在凡间受苦了?”   迟应一顿,摇了摇头:“苦中作乐,比在神界当太子逍遥。”   起码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填饱肚子就行,不需要承担太多。   “那你还想回来吗?继续当太子。”老神主突然问。   这句话连辰华都震惊了――迟应如今虽然还没有恢复全部力量,但已经足矣在神界自由出入,只要将神骨拿回来,他依旧是神界最骄傲的太子,神界也需要这样的太子。   恢复神力,回归神界大殿,换上一身太子华服,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可老神主居然把这个天经地义变成了选择题。   辰华疯狂给迟应示意,想让迟应接下这个太子位――他是真的已经当腻了,老神主也能看出他的不耐烦,才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迟应也有些愕然,第一反应居然是:“那沈妄呢?”   他在凡间无牵无挂,可沈妄不一样,他还是一个国度的皇帝!   “你不用管我,阿应。”   迟应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耳后的声音熟悉而温柔:“你做你自己想做的,暂且把我抛之脑后,没关系,朕不会介意……”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起码老神主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不过,妖王,你以为……身负这样的力量,本君会任由你在凡界待着?”   “……”   众神心里一阵唏嘘――对于同样力量强大的太子殿下,老神主就耐心给他选择,神主都是同一家出来的,一个两个全立志于护犊子,双标!   可是这毕竟是妖王,不给他回凡界,就算让他在这待着,就凭这么一身恐怖的力量,他就是神界公然的敌人,怎么可以放虎归山?   迟应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无论他怎么选,沈妄都注定要留在妖界,要么和他为敌,要么和他永无瓜葛。   “除非他愿意舍去这一身修为。”   老神主缓缓开口。   两人都是一愣,如同在一片黑暗的前路中好不容易找到了照明的光源,沈妄从迟应肩膀上冒头,连忙问:“把修为丢了,就可以不回妖界了?”   “自然,舍去这些修为,你就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神界也不会再与你为敌,但与此同时,你放弃的是妖王之位,还有,废除修为时的烈火焚身之痛。”   “可是凡人不能上神界。”辰华补充说。   也就是说,他俩还是见不了,除非迟应也愿意放弃所有和沈歇相关的东西,身份与修为。   “不能上神界……”迟应回头瞥了眼沈妄,眼底突然有了笑意,“那我就下神界。”   “……”   暮雪山山脚下登时安静了几乎有半分多钟时间,老神主面上的沉稳终于是破裂了:“本君让你选择是当太子还是当闲散神君,不是让你当凡人!”   凡人寿命不过数十年之久,哪怕可以转世,但是转世后会忘却前尘往事,终究是活的太短暂了。   沈妄也有些怔忡,他抓住迟应的手,摇了摇头:“不……你和我不一样,风霜一剑映池神君,名冠天下,前途无限,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悄无声息消弭于世间的妖界之人放弃自己的前途?没事,就算我变成凡人,你也可以抽空下凡来看我,没什么大不了。”   “那你死后呢?”迟应沉闷的说,“你让我看着你逐渐老去,死去,转世,不记得我?”   “我……”   迟应打断:“我曾经看过一些电视剧,说的就是人与仙殊途,那时候只当看个乐子,没想到,这种事还能发生在我身上。”   沈妄垂眸不语。   他松开了抓住迟应的手,整个人矗立在雪山之下,寒风拂过,衣角微扬,鹅毛大雪落在他的脸上,再化为冰水缓缓流下。   迟应冷眼:“装什么凄凉?滚回来。”   沈妄:“……”   众神就看到这世间最强修为的地狱道妖王,踮着脚屁颠颠又走回他们太子身边去了,还往他们太子身上轻呢地蹭了蹭。   “……”   真是瞎了眼了。   老神主眼角一抽,捂住嘴咳了咳,在看到两人几乎拉丝的眼神时,终于忍不住说:“其实……他已经和苍炎剑融为了一体,若是强行废除修为,苍炎剑毁,他的一身经脉也会断裂,沦为一介废人。”   迟应面色一沉,但又觉得不仅如此:“父神,你有解决的方法?”   “方法就是……”老神主咬了咬牙,终于缓缓吐出后面的字,“用你的神骨,为他重塑经脉,从此世间无妖王,也再无太子沈歇。”   要么同为凡人,要么一神一妖。   听到这,迟应却反而松了口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好,把我的神骨换给他。”   “但是神骨,也就是系统的任务要全部做完,才能变成原先真正的神骨。”老神主叹了口气,走上前,拂去迟应肩头沉积的雪,“本君给你们一年半的时间,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期间绝不允许在凡间动用神力妖力,在那之后,本君会废除你们的力量,从此神妖两界之事与你们再无关系,你们可以安安静静做一世凡人,你们愿意吗?”   放弃现在的所有尊荣与地位,甘心当个普通人。   迟应看了眼老神主,瞥了瞥看不清神情的辰华,最终把目光定在了沈妄身上。   他开口,轻柔而缓慢,像是沉积了万年的岁月:“你觉得呢?陛下?”   沈妄笑了笑:“我陪你。”   “妖王之位不要了?”   “不要了,你呢?太子之位不要了?”   迟应笑着摇头:“不要了。”   顿了顿,他又说:“本来……我也没什么人生目标,准备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后来,我就是想考个好大学,变成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无论是过去,还是在你出事后,我也没什么远大理想,不过现在,我又加了个小目标。”   “什么目标?”   “和你过一辈子。”   …   正值九月开学季,天气还有些炎热,湛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正午的烈阳很是刺眼。   Q大正校门口,一名穿着白色休闲装的英俊少年拖着行李箱,婉拒了两三个女生要微信的请求,慢悠悠接通手机通话。   “还不肯告诉我你考到了哪个学校啊?怎么这是什么大秘密吗?”   电话中的人回道:“哎呀,我很虚弱,自从高考完,你老爹把我一身修为全废了,我都虚弱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过的可怜兮兮,好不容易有力气拆开录取通知书,再有力气买车票,现在真的没劲了。”   “嗤。”迟应轻笑,“没力气告诉我你考哪个学校是吧?我记得三模你已经只和我差了二十分了,怎么,发挥失常,没考上Q大,不愿意告诉我?”   这沈妄连车票都捂住了,直接吊了他三个月的胃口,美其名曰给他个惊喜。这个惊喜到底是985还是211,他也不确定。   这个沈妄甚至连十一中光荣榜都没让写他的学校名!说九月份之后再写,活生生把学校招生办气个半死,但也只能依着他。   现在,连他迟应都已经开学了,沈妄还在憋着!   总不会真要憋一辈子吧?   “怎么会,我其实考的挺好的。”   迟应又笑了一声,满脸不信:“所以是哪个985啊?Q大隔壁就有985,你要不要做我的邻居?”   “不做你邻居。”   迟应挑眉:“还想异地恋?”   “不异地恋。”沈妄笑笑,“你回头。”   “嗯?”   迟应将行李箱往前拉了拉,放下手机一回头,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居然在大热天穿了个白衬衫,正朝他招手,手里居然拿着份和他一模一样的通知书。   迟应错愕。   他看着眼前的沈妄笑着朝他走来,英气勃发,顶着烈日而来,像是如炽火般的骄阳。   “你好啊,江阳文科状元。”他朝他伸手,笑道,“久等了,我是你的大学同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嘿嘿,谢谢各位三个多月的支持呀!   有些小可爱可能会觉得结局有些仓促,不过还有一些没处理完的事放在番外里说哦,因为比较杂,放正文会有点乱,过几天开始更番外~   预收文《穿书后前世宿敌追着我绑cp》,轻松向甜文,可以关注呀 第139章 番外 沈寂视角   神妖两界皆知,妖族有双王,一狼一狐,皆是由地狱道而生,所不同的是,狼王是自化于妖道成形,无父无母,而狐王是神妖结合所生。   然而世人并不知,妖王并非天生的妖王,在很久之前,那传闻嗜血暴戾喜怒无常的狐王,也曾弱小如尘泥,任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   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地狱道,活生生血肉铺了满山,弥漫的黑雾阴森而可怕。神妖两界最恐怖的地方是血月山,而单论妖界,这个位置便要让给地狱道了。   厮杀而出,活着的就是最后的王。   那时候他父母被神界处死,他在纷乱中囫囵保下一条小命,被人追捕。无奈之下,他只能一头闷进了神界之人不敢进入的地狱道。   确实没人再继续追杀他,这逃亡的日子总算喘了口气,可是没多久,他便意识到这里的日子可能比被满神界追杀还要恐怖。   “好嫩的一只小狐狸啊――”   一只满脸疙瘩看不清是什么妖的怪物,拖着一地不知是什么的黑水龇牙咧嘴朝他走来。他吓了一跳,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你……你再往前走一步。”他露出尖锐的虎牙,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我便将你大卸八块,活剥!”   那妖却笑得更放肆:“哈哈,真是可笑,毛还没长齐呢,倒是会说大话啦!修为看起来还不错,呦,味不纯啊,该不会还有神的血统吧?”   这话好像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食物一般,他眼角一抽,终于怒火中烧:“就凭你?也想杀我?”   妖怪又是哈哈大笑,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就杀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还指望有人救……”   话音未落,他看到这只妖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下一刻妖的神情变得极为痛苦,脸色苍白,好像陡然被人抽去了魂魄。   “你就是那个神与妖的后代?原身是狐狸的?”   这道声音如同从天而落,伴随着少年翻涌的红色衣袍,他一愣,定睛瞧了过去。少年的容貌看着还未长开,但已经足够看出将来的风华,眉目俊秀却带着邪气,硬生生把因年岁沉淀不够的稚嫩给莫名化解了。   那妖已经躺在了地上,背后是一个莫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黑气。   “你是谁?”他绷紧了神经问。   少年耸耸肩,朝他招了招手,笑容恣意而狷狂,在这尸山血海中格外耀眼:“吾乃此间小霸王,真身为狼,看你挺顺眼,以后我来罩着你!”   这一时兴起的一罩,把他罩到了当上狐王。   或许是因为地狱道太过阴冷,他的性格愈发沉默,与此同时也越来越不正常。而神妖的交杂血脉让他拥有较常人双倍的修习天分,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赶上了另一个人。   并且名声更狠些。   他对那个少年很好,就像少年曾照顾他一样。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威风且浑浑噩噩的过了去了,谁知突然有一天,苍炎剑因为承受煞气太重一时力量爆发,脱离原本的封印,居然落在了血月山。   那时,他就在血月山待着,见到这从天而降的一把剑,心计登时缓缓展开。   是了,苍炎剑若是解封,煞气横生,彼时妖界定能攻下神界,他就可以复仇了!   此剑丢失,神界一定有人来寻,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整天闲着没事干的神界太子沈歇。   如果将剑顺利寻回,需要重下封印,按神界那个德性,为了巩固和积攒威望,一定是让太子去下。   他不能在沈歇身上动手脚,但他可以在沈歇会接触的地方动手脚……   若是摆个擂台让人来抢剑,他哥肯定会上,两人就一定有交手……他内心暗喜,复仇计划终于要实现了。   几天后,苍炎剑的气息已经在整个妖界传开。“哥哥,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他明知故问。   “嗯?”狼王摇摇头,“没有,就是听闻交界处血月山的苍炎剑……狐狸,我去一趟血月山,你在这好好闭关,争取把上次的瓶颈突破了。”   他挑眉:“血月山的阴邪比这里更甚,哥哥去哪里做什么?”   “嗯……哪里景色好看,我去逛逛。”   “……”   理由过于敷衍。   他看着狼王转身离开,忍不住轻笑――他已经在他哥身上施了点不起眼的妖术,只要神界中人触碰到他哥的血,再去给苍炎剑重下封印,那原本的封印也会被强行解开。   到那时,太子的名声也会一败涂地,神界动荡,妖族趁乱进攻。   他心中打着算盘,想的很远。   事情刚开始也确实如同他计划的那般,只不过血月山阴气太重,他不知道他哥在那被无数妖邪攻击,以至于差点死在那里。   后来,封印确实被太子解了,然而这居然被传成了是狼王的阴谋。   罪魁祸首的狼王即将被处死。   他急了,带兵攻打神界,却无功而返,无奈之下,他只能以分.身寻找沈歇,鼓动沈歇以命换命把他哥救回来。   这么做确实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可他觉得哥哥更重要。   沈歇真的这么做了,可是他没想到,他那狼王哥哥居然会愚蠢到用禁术再把命换回来!   他赶到现场时已经晚了,只能再助沈歇剥神骨换两人转世。   妖王气息相连,他瞒住所有人,寻到了狼王的转世沈妄,化身沈寂陪在沈妄身边。可是他哥这一世是庶出,很不被待见,受到了许多人的欺负。   他气恼,便把这些人都杀了,落个疯子的名号。但是他哥这一世不知怎么,性格实在软弱,他没办法,就把人扔进了行夜楼。   那是凶恶之地,他不放心,暗暗陪在这个国家八皇子的身后,一护十几年,就算被当疯子扣了起来,他也无所谓。   直到天空异象,沈妄变成了迟应。他为了确认,在迟应穿来后,越狱到了帝王寝宫内。   再后来,便是一切的开端。   在现代解除苍炎剑的封印时,他确实是想着复仇,他觉得封印解开,沈妄会难受很久,但最终还会恢复原本的力量,是值得的。   所以从辰华口中得知沈妄会死时,他愣住了,久久没回过神。事情又一回出乎了他的预料。   最终,复仇和哥哥之间,他再一次选择了后者。   他以沈妄抓的布娃娃为交换,献出了自己的半颗妖丹,沈妄终于得救,他哥不会再死了。   但失去半颗妖丹的他,沦为凡人,且因妖之身,永不得超生。   他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活几十年咽气,最终,他还是拼尽最后的力量回了妖界。   在被妖魔吞噬之前,他回想了一下。   其实,所有的变故,都是因为他想复仇,因为他的作为,他哥险些丢了两次命。   再被他自己硬生生拉回来。   值得吗?不值得,白费力气而已。   他这一生,手上沾了太多的血,不同于他哥只杀先对自己动手的人,他算得上肆意杀戮,看谁不顺眼就杀,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倒也是罪有应得。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吞噬,任由意识缓缓流去。   原来疯子也会后悔。 第140章 番外 辰华视角   在被迫继任神主位之前,辰华也曾是个活蹦乱跳上天入地祸害神界的主。   他修炼天赋极高,年少时便已经在一众同龄神君中脱颖而出,且心思单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那时老神主已经注意到了这样一个好苗子,想好好培养他,让他成为神界的中流砥柱。   只可惜这样一个前途无限的后生并没有什么造福神界的心,给他官当也不要,就喜欢游手好闲每天瞎跑。那百年间,神界可谓是苦不堪言,不是今天这个神君的丹药被偷,就是那个神君养的鸡被炖了,那香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辰华当了个厨子。   老神主在众神君的叫苦声中经常头疼,但这后生也委实没做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正巧太子沈歇出生,神妖也再次陷入战乱,老神主一心闷头处理战事,正好,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交给辰华去带。   于是祸害神界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幸好沈歇争气,虽然玩闹,但也没真正沦落成纨绔子弟。   也可以说,辰华是很宝贝这个徒弟的,没有真的把人教坏。   辰华还记得,刚拜师时,那将来名震天下的风霜一剑映池神君,彼时还只是个刚刚及他腰高的漂亮小屁孩。小屁孩刚刚见到他,还颇有些害羞的意思,小手捏着衣角,惴惴不安,偏偏端的一副正经模样。   “你就是父神说的……我的师父?”   这小孩长得实在好看,辰华本就喜欢热闹,见此,更激动了,活像看到小绵羊的大灰狼。   “是啊!”辰华直接把小孩抱了起来,好像寻到了什么名门珍宝,“以后本君就是你的师父!本君偷的鸡烤熟后有你一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不关心政事的闲散神君以前自然不会关心老神主的亲儿子是个什么模样。   “……”小孩抓住他的手,“沈歇。”   辰华眼睛一亮:“好名字,谁起的?”   “占星师。”   辰华手一僵。   “占星师啊……哈哈哈,好啊好啊,果然占星师人好看,起的名字也好看哈哈哈哈。”   他如捡至宝,还把沈歇带去给尹笑寒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启了两人祸害万千神君的将来。   沈歇的神骨确实是极纯的,修炼天赋比他更甚,什么招数一学就会,他也倾囊相授,把沈歇宝贝的很,什么都惯着他。   他还曾想,沈歇长大后,和风烬尘谁更好看呢?   占星师是神界公认的美男,沈歇这个模样,长大后也绝不是庸俗之辈!哈哈,神界又要多一个好看的神君!   后来沈歇真的长大了,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名声也极响,无数女神君开始往他们生活的地方跑,就想着来看太子殿下一眼。   沈歇倒是“不忘初心”,玩闹的同时也不会落下修炼,辰华对这个思进取的徒弟很是满意,甚至心中做着盘算――若有朝一日沈歇继承了神主之位,他实在闲着没事干,倒是可以当个神官辅佐辅佐他这个心肝徒弟。   啊,他真是个好师父!神界就应该给他像凡间那样发个大红旗帜!   他这么想着,也是这么打算着。   直到……   直到沈歇烟消云散,以神骨为代价换了他与狼王的转世。   老神主受了严重打击,精疲力尽,在长久闭关之前,老神主跟他说。   “本君还需要过些年才能重掌政事,沈歇已亡,就由你来接替本君的位置吧……”   他惶恐,却在老神主带着恳求的目光下放弃了拒绝,接过了这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主之位。   从此以后,那个祸害众神君把神界弄得鸡飞狗跳的辰华神君,再也不存在了。   当然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太子小跟班。   他在这神主之位上一坐就是百年,百年间,众神君养的东西再也没莫名消失过,过去热闹的神界也安静了不少,明明只少了两个人,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歇转世的时候是个艳阳天。   往生池突发异象,辰华察觉到波动,立刻赶了过去,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也为了预防心怀不轨之人强加干涉,他顺利将转世的消息封锁住,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只是还是出了些小意外――因为苍炎剑残余的力量作祟,造成波动,干扰了本来存留的神力,沈歇和狼崽居然没有去同一个时空。   幸好沈歇说过,他已经以神骨为联系,他和狼崽终有一日会遇上。   他相信他的徒弟。   于是他一有空就会去沈歇所在的世界看看,顺便给自己造了个身份,到时候遇上徒弟的转世,他也不至于像个妖魔鬼怪似的没个身份。   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从头学起,终于在奋斗了十多年后,成了外人羡慕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博士生。   只是他并没有多在意这个惊艳的身份,多年来,他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在神界管理事务,下界寻找沈歇的转世。   不过十几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正当他多多少少有些气馁的时候,他无意间看了眼微博热搜。   现代人的八卦程度还是很精彩的,居然还有“热搜”这个东西,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崭新的乐子和新闻。   他打着哈欠,点开了那条热搜――别人家学校的跨年联欢会。   两张人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陌生又熟悉。   他愣住了,手机掉落在桌上,磕碎了边角的钢化膜。   …   后来,迟应和沈妄选择了做回普通人,他也选择不再打扰他们余下几十年的生活。神主之位已经被老神主重新座了回去,辰华神君顺利又回到了最初闲散的日子。   只是他也没那心思再去上蹿下跳了――岁月的沉积对人的改变是不可逆的。   不过幸好人都还在。   妖界没了妖王,自此一蹶不振,风烬尘已经彻底站队于神界,或者说,其实他早已经偏向神界,偏向之前的神主辰华。   闲暇的时光,众神君明确的看到,这位神界第一美人散着一头耀眼的白发,经常来找他们退休的神主辰华来下棋。   也确实只是下棋而已。   风烬尘没有说些更进一步的话,辰华也一样,他们好像只是普普通通的知心好友,平日里一起喝茶对弈,再赏赏花,看看星辰。   辰华始终没有迈出最后的一步。   他和他徒弟不一样,他徒弟一生敢爱敢恨,活的随性,对待情爱也专一。他这个师父倒也谈不上花心,只是总觉得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好感归好感,但若真的戳穿心思在一起,他反而会不自在。   他逍遥惯了,自在惯了。   更何况,占星师身份特殊,他是卜算天机的神明,在众神心中也是神秘且至高的存在,偏向神界是神界有幸,但若是真的和神界的人搞上什么关系……   辰华叹了口气,躺在卧椅上,看着远方的星辰,以及身侧的占星师。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风烬尘对着他莞尔一笑。   辰华一顿,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没有言语。   两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m大概还有两三篇番外的亚子就正式完结啦 第141章 番外 玄鹤   行夜楼中的生活无疑是残酷且枯燥的。   这里就好像养蛊一样,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每天都可能有人在自己的脖子后面架一把刀。玄鹤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到这里,听说行夜楼名气大,收入高,底下的人也都是管吃管喝,他家破人亡,被饿的没办法,才一时想不开来了这。   直到看见别人被一刀砍了头,血流了一地,他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残酷的地方。   艰难挣扎活了一个月,每天看着周围一群二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朝他龇牙咧嘴,他不禁心中哀怨――这都是些老油条了,不好对付,难道他是这帮人里年纪最小的?   直到他抹去脸上的血,无意间和一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小孩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湿,盯着他的目光冷漠而又狠厉,像是随时在防备,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天真模样。他一愣,一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深知在这里活下去有多么艰难。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居然也能在这里苦苦挣扎这么久?   “你……”玄鹤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一把已经有了缺口的剑挡在身前。   小孩满眼戒备,好像他再往前一步,这把剑就会刺入他的胸口。   玄鹤哭笑不得,按理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下去的竞争对手,但这个孩子实在太小了,他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来了这种鬼地方?   大概人对孩童的提防总是没有那么紧张,他也不知怎么的,偏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并不会主动伤害他,甚至主动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剑。   “别怕,我不伤你。”   小孩也跟着愣了愣,瞥了眼掉落在地上的剑,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也将自己的剑收回。   靠的近了,玄鹤才发现这小孩生的很是漂亮,只可惜在这种地方,再漂亮的脸蛋也没人会刻意注意。   “你叫什么?”玄鹤问。   小孩嘴唇动了动,最终极小声地说:“沈妄。”   “姓沈?”他略有些怔忡,“那不是皇家的姓吗?”   “嗯。”沈妄靠在石壁上,缓缓说,“我是皇室的人。”   “……”   完了,这真是个出了奇的鬼地方,连皇子王爷都要来凑热闹。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啊?”他走了过去,和沈妄坐在一起,他看到沈妄整个人明显一僵,但也没动,像是暂时相信他不会动手。   “被人骗进来的。”   玄鹤惊奇:“谁啊?居然敢骗皇家的人?你家里没派人来找你?”   沈妄动也没动,淡淡说:“我皇弟骗的,我不受宠,父皇也不关心我,不会来找我的。”   “……”   可怜啊,生在皇家,居然会落在这种地方。   玄鹤的少年热血陡然被激起,他颇有种天道不公,想闹翻天的想法,于是对着沈妄伸出手说:“年纪小被欺负,可不能放弃!你撑到现在肯定心有不甘,那就一起走出去!把曾经欺负你的人全部干掉!”   沈妄顿了顿,接住了他的手,那稚嫩的脸上居然显现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恣意。   “本君……正有此意。”   …   不知从何时起,玄鹤觉得他们家陛下是愈发来无影去无踪了。   大概前些日子,陛下居然立了类似遗言一样的话,着实把他这个冷血侍卫吓了一跳,搞得他这几天觉也睡不好,生怕哪天一觉醒来陛下就嗝屁了。   恐怖的是,陛下接下来真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他慌得要命,连忙把远在边疆的镇远将军沈槐请了回来,作为陛下唯一还活着的至亲,他也就只能喊到这么个人了。   沈槐在外头打仗打的正过瘾,突然被玄鹤叫回了皇宫,一身风尘仆仆,懵逼的同时也在追问:“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呃……”玄鹤不敢看沈槐的眼睛,堂堂顶尖杀手怂的好像第一次出门的小孩,“陛下说……如果他一直不回来,就让将军您……接替皇位。”   “……”   沈槐愣住,手中的剑险些没拿稳,她一个跨步上前抓住玄鹤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他去哪了?这意思是连遗嘱都立了?你就没有问一问他去了哪?”   玄鹤苦笑:“那是陛下的私事,臣不好过问。”   “你就没私底下调查过?”   “查了,陛下从未出宫,就好像消失在了自己的寝宫。”   “……”   都要演变成灵异事件了。   “将军,陛下膝下无子,您是陛下唯一的亲人。”玄鹤朝沈槐的方向作揖,在沈槐震惊的目光下行了个侍卫礼,“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过些日子,若陛下真的还没回来,只能委屈将军接替皇位了。”   沈槐噎住,喃喃说:“无论如何,我只是一介女子,不可能承袭帝位。”   “女子又如何?将军所立功绩是多少男子毕生难以达到的?”玄鹤诚恳地看着她,“将军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这眼神纯澈无暇,好像天上闪耀的星明,沈槐心中莫名一动,好像二十多年未曾有动静的老树干突然冒了那么点绿芽,并有不断成长的架势。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帝王寝宫突然就这么开了门,那个在玄鹤口中连遗嘱都立好了的宣尧帝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似不经意地问:“明天要上朝了吧?朕抓紧时间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   …   陛下终于还是回来了,不过依旧是来无影去无踪,基本只有上朝的那一天才能常常看到陛下忙碌的身影,其余的……玄鹤甚至都快怀疑陛下的寝宫里其实有一个传送门,可以随时把陛下送去不同的时空。   不然怎么解释三天两头不见嘛!   不过陛下虽然总消失不见,但居然也没把政务落下,就是每次见陛下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仿佛熬夜熬多了似的。   玄鹤不敢多问,因为他得忙着把沈槐送回边境。   “抱歉让将军白跑这么一趟了。”玄鹤歉意地笑了笑。   沈槐却摆摆手:“没有,陛下能出现自然是最好的,本将跑这一趟算什么?陛下安好才最重要。”   玄鹤连忙点头称是。   然而就在送行前,沈妄却突然下了一道震惊整个扈国的旨,直接把镇远将军回去的脚步堵了个彻彻底底。   这是禅让皇位的指令――宣尧帝将皇位禅让给镇远将军。   沈槐接旨时整个人都是愣的:“这……为什么?陛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朕不想干了。”沈妄就丢下这么一句话。   后来玄鹤才斗胆和沈槐说:“陛下应该是和那个异族少年双宿双飞了,因为君主断袖对扈国的名声不太好,所以陛下干脆就不当这个君王了吧。”   倒也是够任性,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争来的皇位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不要了。   至此,扈国历史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女帝。   只是那道圣旨其实不止一句禅让。   “原行夜楼玄鹤,辅佐新主登基,至此以后,恢复自由身,重负官职,为新帝座下之人。”o   作者有话要说:  emmm这篇番外有点零零散散,时间线很跳,没办法呀,每个小剧情单独分章感觉太太太太碎了,只能用省略号拼起来了呜呜呜 第142章 番外 高考   禅让掉皇位后,沈妄彻底解脱,终于不用总在两个世界间奔走――为了高考,他最近在狂补以前的课程,头疼的要死,还得回去处理政务,一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么长时间下去他不猝死也该神经衰弱了。   在沈妄最后一次从古代穿回来后,迟应戴着眼镜,懒洋洋抱着本数学教材解析,笑着问:“这是退休啦?”   沈妄脱下厚重的外袍,直接躺在床上不想动:“是啊,让给我姐了,让玄鹤辅佐她。”   “嗯,挺好的。”迟应从凳子上起身,“我刚刚看见一道套路很新的数学题,来,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妖力被封印的缘故,他总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没以前好使了,然而迟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做题速度如流水,好像根本不用思考下笔如有神。陛下有些焦虑――再这么下去,他怕是愈发追不上自己媳妇了!   看着沈妄懊恼焦急的神情,迟应淡淡一笑,也不催,将卷子搁在床上,继续做自己的题目去了。   之前两人同时休假,在十一中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纷纷有人猜测沈妄是患了什么惊天骇人的罕见疾病,不过没过多久他俩又回去了,像没事人似的。   一开始还有人装着胆子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受到了两人的沉默应对,时日久了,也就没人自讨没趣来问。   一切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辞退神主职位的辰华愈发在语文老师的位置上得心应手,但没多久他还是如两人所猜测的一般辞职了,让不少女生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   剩下的,平平凡凡,安安静静。   除了杜巷眼睁睁看到了这些玄幻的东西,有事没事就给迟应发微信,问问如果他以后找不到工作没出路,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去神界混吃等死之类,被迟应回了不少翻白眼的表情包也没个消停。   少年人嘛,中二心重,总想着与众不同,凌驾于别人之上。   高二很快就过完了,期末考试,迟应不出所料是全校第一并且甩了第二名几乎五十分,这个成绩放在隔壁全市第一的一中也已经是顶尖的佼佼者,陛下也争气,成绩虽然谈不上多高,但也已经挤进了第一考场。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那样发展。   只不过到了高三,迟应就顺利面对了早已想象到的问题。   抢饭。   为了让高三学子安静学习,学校有让高三学生强制住校的规定,美其名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迟应和沈妄虽然都是例外,但也没有被免除这样的强制规定。   单独给沈妄租的房子已经退了,在学校住和在家住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迟应想了想,便同意了张子雯找他的谈话。   不过只有一个要求。   他要和沈妄单独住。   张子雯听到这个要求时,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她瞄了眼两人的身份证资料――成年了。   嗯……   张子雯将两分住校同意书递给迟应:“行吧,但既然在学校……你俩也得注意点啊。”   “……”   迟应尴尬着点头。   他以为麻烦就这么消失了,以后宿舍教室食堂两点一线,这么过个一年。反正他也不喜热闹,这么安安静静过下去他也不是受不了。   至于沈妄,他问了,沈妄的回答是:“别管我,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开心我就开心!”   结果高三开学第一天,当天晚上放学后,晚自习前,两人就不开心了。   “……这群人是不是没吃过饭啊?”   迟应看着眼前取餐窗口一片渗人的人山人海,他暗暗在心中捏了把汗,少见的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这可比当初他赌气住校,晚上在食堂抢饭还要夸张!   “呃。”沈妄也有些震惊,连忙拉住迟应的手,低头小声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帮你抢饭!”   他把迟应安顿到角落的座位,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哎!”迟应抬手,顿在半空中,半晌后他对着沈妄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校草!”   一旁的杜巷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充分诠释着什么叫狗皮膏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这抢了一份饭!校草你吃不吃啊?”   这已经是堂堂校霸本学期开学第一天的第五次献殷勤,迟应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一个转身就要往外走。   “校――草――你――别――走――”   杜巷端着个盘子急急忙忙冲到他旁边,又开始了他像过去半年那样的絮絮叨叨。   “你看我骨骼清奇,你就带我去天上走一走,我想学那个御剑飞行!这样每次晚自习下课,我直接从教学楼上飞上来!比任何人跑的都快!这样就没人和我抢了!”   “不带!”   “求求你了迟应哥哥!”   “不要恶心我,快滚!沈妄!”   “逆贼!放开阿应!”   “啊啊啊啊啊!”   …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惠风和煦。南方六月的天气已经算热了,出门的人都是齐齐一身短袖褂,偶尔有女生打着太阳伞经过,连空气里都是一股花露水味。   “沈妄呢?”   十一中成绩一般般,但送学生高考的架势着实轰轰烈烈,是像隔壁封闭式私立高中那样直接一整车拉过去的。张子雯站在车门旁,正拿着名单核对人数。   全都齐了,除了沈妄。   高考这种重要的日子,就连杜巷那种平日里的混混都很是看重,一大早就到了这里――学校的大巴不等人,谁敢在这种节骨眼上迟到?   偏偏沈妄是仅次于迟应的年级第二,和迟应算是十一中多年难得一遇的双子星,张子雯不得不看重。   她把目光转向了迟应。   而这时,迟应正和隔壁班偷偷摸摸溜过来的杜巷说话。   “不是吧,他这个点回去啊?是不想高考了吗?”杜巷一脸震惊。   迟应皱着眉,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他临走前告诉我,那边有紧急要事需要处理,不然他这个辞职了一年的皇帝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   自从他俩力量被剥,成了普通人,沈妄处理完自己的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结果非卡在高考这天回去。   一定是他姐解决不了的大事。   这是嫌自己没理由复读吗?   “迟应,你知道你同桌去哪了吗?电话也联系不上。”张子雯看了眼手表,“哎,还有五分钟就发车了,别赶不上高考啊!”   迟应回过神,无奈摇摇头。   怎么说?还能说他同桌其实去古代了?   五分钟格外漫长,所有人在紧张之余都在期待沈妄会赶上时间出现在这里,余清双手合十,翟仁单对着窗外左顾右盼,俞芸芸还在趁最后的时间复习文言文背诵。   可是,五分钟后,人依旧没有出现。   “张老师,我们只能先走了,不然会耽误其他人的考试。”司机回过头说。   总不可能让全车人等一个沈妄,张子雯只能收回名单,然而就在司机一脚油门准备踩下的瞬间。   “老师!”迟应突然大喊,“沈妄来了!”   他强装镇定,实则比任何人都激动。   沈妄居然是一身古袍出现的!虽然没有当皇帝时的龙袍那么夸张,但也精细华贵,帝王风范丝毫不减。   他匆忙挤到车上,赔笑:“不好意思啊各位,有点事耽搁了。”   这一靠近,视觉冲击更大。   “卧槽……”   车上的同学直接愣了。   这可比古装剧里的皇帝还要有味啊!   张子雯张大嘴,手有些发颤地给沈妄名字旁边打了个钩,车启动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那个……”沈妄的笑容依旧尴尬,“就……走路上走一半突然想穿汉服去考试!然后我就跑回去拿了!不好意思啊差点迟到。”   “……”   鬼扯呢?   不过也没人再继续追问,总不能让人家临时梦回古代换了身衣服吧?哪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应付完老师了,所以你能如实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吗?”   迟应靠窗而坐,淡淡扫了眼沈妄的一身打扮:“看着就热,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自残才这么穿。”   沈妄确实热得很,他脱下外袍,甚至还有些喘气:“朝廷最近动乱,我姐恰好生病,我就帮她回去处理了一下。”   “为什么动乱?”   “边境的事,我姐给边境的将军支援兵力,朝廷有人吵吵这样危险,因为边境的人随时可能谋反,然后我姐说,她了解边境的人,一生为国,绝无反叛可能,然后就,吵起来了,跟小孩子吵架似的。”   沈妄顿了顿,继续说:“女生还是情感用事稍微多了点,不舍得罚人,有些大臣就有点……所以我回去后直接说,我姐说的都对,违者,格杀勿论!”   “……”   你真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恣意狷狂,一身做事不计后果的随性?   “时间赶,所以就没来得及换衣服了。”   迟应哼哼两声,突然极轻极小声地说:“我不高兴了。”   “……”沈妄一脸莫名其妙,“啊?”   “如果真的错过高考,你复读一年,我不是也得跟着你复读?”   “……啊?哦哦!”沈妄如梦初醒,“没事啊,你考完你可以先上大学,正好你考完我也有个对照的目标!”   “……”   所以这人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呆子。”迟应别过头,“我肯定是去Q大中文系,你要是考不上,那就只能异地恋了。”   沈妄一顿,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异地恋不可能!别说必须同一个学校!专业都必须同一个!”   “……”   “宿舍也必须同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篇短点的番外,然后就彻底完结了哈 第143章 番外完 终曲   最近Q大新生里有两个超级大帅哥的事已经在校园墙上传炸了。   总有许多人刻板的认为Q大的这些个顶尖学霸,就应该二十四小时除睡觉以外全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没有娱乐活动不会出门专心致志为保研直博而奋斗。   但学霸也是普通人,手机电脑并不会缺,刚刚开学时并不算忙,于是这些大学霸在无聊时就回去看看校园墙,顺便了解一下学校。   所以当他们看到江阳文科状元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寸头黑框眼镜时,这些学霸通通愣住了。   “这小哥哥是不是来错学校了?我觉得他应该去隔壁影视学院当校草。”   “怎么可能?人家高考接近七百三,高考状元嘞,比我还高二十分,会来错学校?”   “呜呜呜七百分落泪了,我不配。”   “成绩好,人帅,听说还是经济独立的当代优秀青年!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一扇窗?”   “打扰一下,我有个朋友想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应该……有了吧?这么优秀的人会没人喜欢?估计高中的时候追他的人都能排几条街了吧!”   校园墙风风火火了几天,迟应躺在四人寝的床上,淡淡扫了几眼朋友圈。   其实不止他,沈妄这两天也在校园墙上活动频繁,虽然没有高考状元那么夸张,但凭这张脸和其他学生不可能有的帝王气魄,也是足够吸引一堆人注意。   这些个学霸高中时候勤勤恳恳刷题,参加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但看帅哥时候的热情还是和其他人不相上下。   “有挺多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沈妄躺在另一张床上,一脸漠然不在意地说。   就是那缥缈的眼神还是藏不住他内心无限的醋意。   迟应轻笑,关上手机屏幕:“你不高兴什么?难道就没人问你了?我还没来得及吃醋,你在这嗷嗷叫?”   沈妄:“……”   退休的陛下转了个身,自顾自哼哼去了。   Q大的寝室是四人寝,不过迟应说明自己的情况后,交了双倍的钱,让他和沈妄两个人住四人寝。学校也通融,直接同意了。   沈妄彼时担心的“异地恋”终于没有出现。   搬了一天行李,肩胛到现在还有些酸疼,迟应打了个哈欠:“好了,我的小陛下,你还担心我被别人拐走啊?”   沈妄噎了噎,脱口而出:“自然不担心……”   瞎扯,都两生两世了,真担心自己媳妇被人一个眼神勾走啊?   “那不就得了?”迟应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澄清一下你不是单身。”沈妄撇嘴嘀嘀咕咕,好像一个小学生在闹脾气,“虽然不担心……但我看着心烦!我是皇帝哎阿应!就算退休了……那……那朕的人,也不许别人觊觎!”   迟应忍不住一笑:“嗤,哎呀――咱陛下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   “……”   “好了好了。”迟应闭上眼,“明天我去投稿,说我有对象了,好吧?你消停一会,明天还得拿书,你还得预习预习呢,这边都是学霸,你可别落下啊。”   第二天。   “卧槽?”   “卧槽……”   “卧槽!”   校园墙上,一群高考七百分的学霸分分钟敲出国粹。   【墙,投稿,我是迟应,我对象和我说最近有好多人问我是不是单身,要我联系方式,他挺苦恼的,所以还是声明一下,我是有对象的,叫沈妄,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也可以看一下,他也有对象,对象是我,不好意思占用一下校园墙资源,打扰了。】   “卧槽了,沈妄是不是最近也很火的那个新生帅哥啊?”   “是……”   “卧槽……”   “帅哥内销了!”   “祝福祝福!也希望我早日脱单呜呜呜!”   宿舍中。   看着校园墙下几百条回复,迟应挑了挑眉。   “说好了啊?”沈妄问。   迟应“嗯”了一声。   然后退休的陛下就舔着脸凑了过来:“那个……因为我吃醋了嘛,所以能不能……”   迟应冷漠:“注意影响。”   “……”   看着沈妄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迟应面上的严肃有些绷不住:“行了,这才刚开学,急什么?难道开学几天我就搬出去了?”   沈妄轻哼,但还是没继续纠缠,他坐回桌前,打开书,装作用心地预习。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妄心底愈发燥,他的视线定在同一个字符上几乎十分钟。   突然,他开口:“其实被抽走所以力量变成凡人后,我居然有点羡慕神和妖。”   “嗯?”迟应侧目,“为什么?”   “神妖可活万年,有足够的时光霍霍。”沈妄看着他,眼里像是蒙了一层黑沉沉的雾,“但身为凡人,我们只有数十年时光,这一世过完,无论有没有来生……”   我们都不会记得对方,更别提会不会依旧在一起。   迟应一顿,沉默片刻,淡淡说:“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我才十九,距离入土还有六七十年,你都开始想这么远了?有这个闲心,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顺利保研吧,男朋友。”   这一声称呼让沈妄整个人微微一麻,片刻后他才终于有了笑意:“……也是。”   起码现在,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而且过后几十年,都会在一起。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走了。”迟应朝沈妄伸手,“饿了,吃饭去。”   …   百年后,神界。   “他们转世了?”   “嗯。”   “他们不是变成凡人了吗……怎么还……”   “太子殿下把自己的神骨给了狼崽,助他重塑身躯,所以他俩本质上是相同的气息,因此会自动牵连在一起。”   “所以?”   “所以……原则上来说,他俩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云雾缭绕中,辰华瞪着眼看着水镜中的高楼大厦,就像看电影似的,镜头一直拉进,最终定格在医院中。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哎!你们家今天也是有喜事啊!我们家也是今天刚添了个小子!”   “同喜同喜啊!”   …   又是十七年。   “各位,我们学校最近新来了个转学生!让我们热烈欢迎。”   最后一排,清冷的少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抬起头,撇了眼台上耀眼的转学生。   转学生笑的恣意,好像最明媚的一轮烈阳。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沈妄,你……是叫迟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呀!啾咪!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