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五浊恶世[双重生]》作者:暮遇醇   文案:   他大概将会是世间死得最干净的人了,虚妄看着狼藉的战场想,连尸体也不能留。   看着虚妄如枯蝶在风中翩然的背影,池唯容疯狂扑打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结界,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那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人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便决然转身飞向山下。   池唯容好不容易破开结界追至虚妄用来毁灭自己的山洞,冲进去想要拉人出来时,却双双被洞内暗黑深处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吸了进去。   他们穿越到了现代重生。   现世。   重生后失忆的、身为上市集团老总池唯容,在医院遇见了同样失忆的、现已是大明星的虚妄。   激动得他冲上去直接晕在人家身上……   再次醒来,他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是现世瑞海集团的总裁池唯容,他也是远古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少爷池唯容。   在另外时空的修真界,十岁的他捡到了他的小祖宗虚妄,而这位眨着无辜大眼的小祖宗差点儿炸了他的家……   且他的小祖宗不是人……呸!不是爹生娘养的人。   小宗是虚空之境集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人,吸纳他的全部灵力可天下无敌,被诸多狼子野心的人觊觎,可人人犹豫着不敢妄动之时,被一个魔界小卒抢了先。   池唯容从小魔手中抢下人带回池家,在朝夕相处中一发不可收拾地对小祖宗动了心,并在默默暗恋时放出伟大豪言:   若他独身一辈子,就护他一辈子!若他成家,就护他全家一辈子!   然而还没等到他实行自己的豪言壮志,他的小祖宗就被魔宗风狸用下贱手段逼得不得不离开池家。   二年后小祖宗回归,正互诉衷肠深情表白差点……之时,魔族再次攻来……   池唯容的回忆忽然被照顾他的好友夏漫格打断了,他让好友把虚妄约出来见面。   正式见面那天,大总裁池唯容带着羞耻的心敲开vvvvvip包间门,给他的小祖宗奉上了亲手熬制的羹汤。   小祖宗一脸懵:我们很熟?   池唯容神秘一笑:不止呢   春风化雨冷温柔攻×热情似火大戏精受   双视角 1v1 HE   注:本文所有魔族人名字均借用自《山海经》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古穿今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唯容,虚妄 ┃ 配角:风狸,沈博渊,夏漫格,江寻雅,庆忌,林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本虚妄,但遇唯容,血肉丰满。   立意:身从浊世过,心向风华往。 第1章 飞蛾   他大概将会是世间死的最干净的人了,虚妄看着狼藉的战场想,连尸体也不能留。   池唯容一剑一剑地狠抽,身体承受极限下血不断溢出嘴角,可拦在他和虚妄之间的结界就是再未动分毫,再抬眼时,就见虚妄如枯蝶在风中翩然的背影,他心狠狠地凉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恐慌霎时蔓延全身。   “虚妄……”他一把扔开剑,扑到结界上疯狂拍打,“不要……不要!你回来!你回来啊!”   “不是你的错!不要钻牛角尖!”他声泪俱下,猛锤血结界,“我们一起面对!一起面对好不好!不要再丢下我!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这不公平不公平!!”   虚妄依旧立在风中,青丝翻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触目惊心,他却不曾低头看一眼,就那么静静地在风里飘摇,他像在感知世间,又像在诀别尘寰。   “你不肯回头是不是?”池唯容死死扒着结界,声音软了下来,但出口的每一字都透着无尽悲切,“那你把我也带走吧……也带我走吧!”他泪如泉涌,苦苦哀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   虚妄就真的回头看他,天地倏静,池唯容霎时没了声。   寒风复起,飞沙重荡,喧嚣如潮水般袭来时,虚妄决然转身,落日残红映照其身,他如枯蝶般飞向山下。   “虚妄!!!”池唯容吼得撕心裂肺,闻者无不恸然。   枯蝶远影彻底从视线消失的那刻,池唯容魂被抽了般一下瘫坐在地,泪无声却连绵不绝。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不会不留下开结界的方法就走,一定有……一定有……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掏出之前虚妄留给他的黑匣子,试着打开剑灵血结界。   撕拉!   结界竟真的开了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池唯容破颜一笑,而后将黑匣子往池瀚文面前一抛,“爹!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猛冲出结界。   池瀚文抓着黑匣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池家有些弟子本来要跟着池唯容一起追出去,却在刚要过缺口的时候,结界被池瀚文一下关上了。   “不得冲动。”他宗主威严重归,“魔族还在外面,所有人回山休整。”   等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回山后,他还立在山门口望着池唯容离开的方向。   “长大……”   他想说长大了,可又忽然住了口。他的儿子从小就谦逊知礼,不矜不伐,深明大义,好像一直都是“长大”的状态,他还曾一度以此引以为傲,细想想,他们好像从未有过寻常父子的欢乐嬉戏时光。   再细想想,儿子从小听话乖巧,小小年纪面对各色人物就已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可他就像没有颜色不知冷暖的木偶似的,对谁都是一幅淡淡的温和模样,宛如风平浪静的一汪柔水,柔是柔,静也静。   这汪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涟漪的呢?好像就是从那个叫虚妄的孩子来了以后,他的儿子开始有了颜色,知了冷暖,他曾见过儿子最开心的模样,是因为虚妄,他今日见了儿子最失态的模样,也是因为虚妄。   虚妄。   他默念这个名字,当初还是他亲自取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个父亲做得似乎不如一个才在人间生活了十几年的孩子,他曾觉得虚妄会毁了他儿子的前途,可今日,他忽然顿悟,若是虚妄没了,别说前途,恐怕他儿子整个人都要废了。   一个朋友,或者再说深一点,就算是最要好的知己,对池唯容来说,就真的重要到如此地步么?他忽然迷茫,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不明白自己作为父亲,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结界外魔宗风狸终于从被撞的震荡里缓了过来,烛龙扶他起身,其他魔族人也渐渐恢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风狸盯着眼前巨大的剑灵血结界,终于认清自己确实再破不了的事实,他恨恨地看了几眼,转头手一挥下令道:   “追!”   虚妄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飞至虚空之境内,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所以,哪里来哪里去。   他手一抬将洞口用结界封上,他为自己留了最后一点儿灵力,用来毁灭自己。   他甩出一圈符纸,符纸如金链般围着他飞速旋转起来,随着转速越来越快,黑红的火蛇从符纸上窜起,他两指并拢默念咒诀。   “刷!”   所有火蛇瞬间猛钉向他的一瞬间,虚空之境内罡风忽起,呼啸不止,似哀鸣般呜咽不息。   苍穹霎时阴沉,一瞬间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震风陵雨引天地激荡,风潇雨晦如天谴将至。   虚妄被火链抬浮起来,他和符纸之间连着一条条黑红火链,如被束缚其中的困兽。   烈火灼烧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痛得撕心裂肺。   反正疼最后一次了,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虚妄!”颤抖的嘶吼声从洞外传来。   虚妄一惊,倏然睁眼,他愣怔了一会儿后忽而一笑。   “我家少爷就是聪明。”他轻声道,“这么快就知道怎么开结界了。”   “圣情里的灵力用完了吧?”虚妄垂眸看着池唯容,“结界破不了了。”他语气愈发柔软,“阿唯,雨大,回去吧。”   “我就在这。”雨水顺着池唯容黑发滴落,他隔着结界盯着虚妄,“你还想去哪?”   “李颐……”   池唯容一怔。   “最后也选择了重归虚妄,对吧?”   “你早知道?”   “刚刚顿悟的。”虚妄自嘲地笑了下,“我说呢,那几日你那样躲着我,原来是看了他的结局,怕我问起,不知道怎么回答吧。”   “虚妄……”池唯容沉声唤道。   “这世间对我来说,终是妄想。”火光映照在他落下的泪上明明灭灭,他声音也沙哑起来,“而你,是我最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选择十月一号祖国母亲生日这天,开始我新的人生。   双鱼座的我爱幻想,常常会被说不切实际。   但我依然爱幻想,我永远相信童话。   如果我没有,那我就去创造他。 第2章 初遇   十二年前,上古修真界。   江南一带最近不太平,动荡中心是一座叫做虚妄谷的山,时不时山震、落石、群鸟惊飞、河水高涨,山里有个山洞名为虚空之境,这虚空之境常年吸取山间灵气与日月精华,是以充满了各种神奇的传说。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这山洞会“生人”。所谓“生人”是据说这虚空之境由于日夜吸取天地灵气,在达到一定纯度和碰上特别机缘之时,会幻化出真人,且幻化之人的年龄,样貌,性别等都随缘而定。   而其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点,是据说这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可天生自带灵力,不管是修仙之人还是妖魔鬼怪,只要吸纳了此人的全部灵力,便可天下无敌,其实虚空之境灵力充沛,本该是修仙练功乃至魔道之人争破头也要来沾一沾灵气的地方,奈何这虚空之境的洞口偏生有一道谁都打不开的结界,所有人只能看见内里流转的充沛灵力,却就是碰不得半点,着实叫人望眼欲穿。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据传言,这结界会在虚空之境幻化出真人的那刻完全打开,最近虚空之境动荡不安,大家都道幻化之人即将出世,那些想走捷径心怀鬼胎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等着吸纳灵力一步登天。   这些人在虚妄谷动荡开始,便渐渐往这里聚集,加上其他有好奇心的、看热闹的人,曾经冷冷清清的虚妄谷竟一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正月十五这天,虚妄谷整座山异常暴躁,动静比以往都大,山里聚集的人好像也受到这山的影响,变得焦躁不安。虚空之境里的灵气正疯狂流转,仿佛要把整个山洞撑爆。   洞外的人个个都伸着脖子向里张望,但又很有默契的都与洞口隔着三四丈远,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结界一旦打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万一情势不好,也好逃得快点。   午时三刻,一天中天地灵气最盛的时候,虚妄谷仿佛暴躁到了极点,整座山都开始不断震颤,好像山底下有猛兽疯狂撞击,即将破土而出。而此时虚空之境里的灵气突然改变方向不再乱窜,而是以洞内空中某个点为中心,疯狂向这个点汇去。   洞外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洞内的情况,本来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中心点汇聚。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那本来汇聚灵气的中心点突然爆发出强烈金光,刺得洞外众人皆不得不遮住双眼,待感觉光没那么强重新睁开双眼之后,大家都愣住了。   只见那本来发出强光的中心点已经没了刺目的光,倒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被金光托着悬浮在半空中,那孩童身着白衣平躺于金光之中,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一般。   此时洞口的结界也真如传言所说开始变弱,本来虚空之境幻化真人、洞口结界彻底消失等皆是传言,而此时这两条传言成了真,那么还有一条,吸纳幻化之人的灵力就可天下无敌是否为真?   众人皆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但此时谁也不知道冒然吸取灵力会怎样,一时竟没有一人敢真的上前去做这事,有时人的心里就是这样,都想尝一尝甜头,却又都等着别人做开弓箭,等别人尝完了,没毒,自己才去尝。   洞口结界已经越来越弱,就在快要完全消失的前一刻,突然一道魔气朝洞口袭去,彻底破开了最后的结界,这道魔气来势汹汹,破了结界以后竟然没有减弱,直冲那浮在空中的孩童而去!   嘭!   这道强劲的魔力狠狠地打在那孩童身上,那孩童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身上金光忽的一散,身体直直下落,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道黑影转瞬出现在了洞口,他一身黑袍,黑袍外还罩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上宽大的黑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使人看不清长相与表情。   他在洞口停了一会,微微偏头,用嘲讽的语气道:“一群鼠辈,有贼心没贼胆,我可不怕,只是等我天下无敌,可不会分你们一杯羹!”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洞中,此人魔气萦绕,只要是修仙之人,都能看出来他是魔界的人,大家依旧只是面面相觑,没人上前阻止,倒不是因为怕他,毕竟那么多修真之人在这,不至于畏惧一个小魔,只是大家都想看看,这幻化之人的灵力到底能不能被吸取,若是不能或者有什么反噬,死个小魔跟他们毫无关系,若是真的有用能提修为,大家再一起上去先斩了那小魔,再自己去分这杯羹,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有些人,当真默契得很。   黑衣人进了洞中没有丝毫犹豫,站定在那孩童身边,抬手便开始吸取灵力,灵力源源不断的从孩童身上被吸入黑衣人手中,随着灵力的流失,孩童眉心紧蹙,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洞外众人观察了一会,发现黑衣人不仅没有遭到反噬,还魔气更甚,立马明白了传言果然是真!   于是大家互相对望一眼,就往洞内冲,准备拿下黑衣人,自己好去占便宜,黑衣人听见动静,瞟了一眼洞外众人,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鬼心思,轻蔑地笑了一声,随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准备来个速战速决。   "唔!"突然被猛抽灵力的孩童仿佛痛极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嘴角都渗出一点血丝。   当――!   一道带着强劲灵力的白光突然袭来,不偏不倚打在了黑衣人的手和孩童之间,生生切断了他和孩童之间的联系,黑衣人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瞬间被掀飞出去,那道灵力威力甚猛,不仅黑衣人,就连刚刚跑到洞口的众人也被这道灵力一冲,撞飞出数尺远,七仰八歪的躺倒在地。   “谁?!”黑衣人捂着胸口暴跳起来,正准备找坏他事的人算账,转头便向灵力打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口边站着大约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和他并排的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长得甚是好看,虽然小小年纪,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淡定从容,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弟子模样的人,来人身着统一服装,白衣底,外面罩着一层渐变灰薄纱外衣,从肩膀的深灰渐变至衣尾的纯白,薄纱上还隐隐绣着金丝线,朴素中含着贵气,儒雅而不失气度,颇有超凡脱俗之感。   不过此时黑衣人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超凡脱俗的一幕,当他彻底看清来人时,立马蔫了,没说出来的话硬是咽下了肚,虽然心有不服,但他很明白,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硬碰硬吃亏的只有自己,继而明智的选择溜之大吉,他一走,其他在洞外的妖魔也跟着溜了,仿佛见鬼了一般向四处逃窜。   可不是吗?对于这些妖魔来说,来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克星,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   妖魔们都逃窜干净了,只剩下狼狈在地的其他修真之人,众人拍拍身上泥土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人先对着池家领头人,池家家主池瀚文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讪讪道:“池宗主这是何意啊?”   池瀚文目光沉肃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眼,才开口道:“那我倒是问问,你们堂堂修真之人,与妖魔为伍,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们是何意?”   那人赔笑了一下,回道:“这孩子乃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与我们这样爹生娘养的正常人不同,他无父无母,只是灵气幻化的产物,吸纳他的灵力可以提升修为,他只是一个灵力的载体,算不得人。”   “对对对!这孩子不能算人!”   “没错!无父无母的能算人么。”   "就是就是!"   ……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可算是终于为自己的行径找到了不错的借口。   “这孩子与你我一样,有眼有鼻,有手有脚,痛了会皱眉,如果他不算人,那与他一样有眼有鼻有手有脚的您,又算是什么?”开口的是站在池瀚文旁十岁的孩子,他说话时语气平和,脸带笑意,态度不卑不亢,正是池家的少爷池唯容。   那人一时语塞,只讪讪回了一句:“这……这不一样……”   池唯容看了他一眼,继续不温不火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生你的人是你父母,生他的人是这虚空之境,有的人虽为人生,却不做人,这倒是有趣的很。”   那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热闹。   此时,一名刚刚被池瀚文派去查看孩童情况的弟子从山洞出来,向他禀报道:“师父,这孩子好像很痛苦,弟子不敢妄动,还请师父亲自查看。”   池瀚文和池唯容一听,立即向洞内走去,一进洞,就见那孩童蜷缩在地上,眉头紧皱,浑身颤抖不止,池瀚文一看:“这孩子先前被魔气所伤,又被强抽灵力,为他疗伤,恐怕要耗费不少灵力。”   说完正准备上前为他输灵疗伤,却被池唯容拦住了,他道:“爹,你刚刚除完大妖,灵力有所耗损,最近世道不太平,池家还得您坐镇,不可太消耗灵力,我来。”   池瀚文沉吟片刻,没有拒绝,只叮嘱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切记不可勉强。”   “是。”   池唯容走到孩童身边,轻轻把他身体掰正,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白白净净,唇红齿白,模样着实招人喜欢,只是脸上这痛苦的表情与他好看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心道:“这不是活生生的人么?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么?那些没有生命的灵力载体会痛么?那些人是瞎么???”   他边想着边把手抚上孩童的胸口,往他身体里源源不断注入自己的灵力,随着温暖治愈灵力的注入,那孩童原本紧蹙眉头也逐渐平缓,看着是痛苦正在一点点减轻。   根据注入的灵力,池唯容发现这孩子确实伤得不轻,他渐渐地也有些力不从心,但看着表情变缓的孩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就在池唯容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收手时,那孩童的睫毛忽然簌簌而动,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孩子长着一双桃花眼,眼睛大而明亮,目光灼灼,像有小太阳升在里面,池唯容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上了这孩子的目光,那孩子也愣怔怔地看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目光,直到那孩子因为受伤身体虚弱,没撑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晕过去,池唯容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道:“我错了,他真的不是人,是个小精灵。”   池唯容收回手,心情莫名其妙地愉悦起来,他走到池瀚文身边道:“爹,这孩子应该已经无大碍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再请家医好好看看。”   池瀚文点了一下头,然后让一个大些的弟子抱起了那孩子,一行人出了洞口,准备回池家。   “池宗主,稍等。”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那些洞外的人多少是不甘心的,还想着吸纳灵力这些事,现在池家说把人带走就把人带走,总有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池家已是修真界第一大世家,如果他们再吸纳这孩子的灵力,那还得了?总有些人,真本事没有,以己度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还有何事?”池瀚文此时却没有好脸色,语气也变得冰冷。   那人被池宗主的语气凉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开口道:“这孩子……这孩子刚刚被魔气侵袭,那魔气也不知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本身就灵力充沛,万一这魔气如墨汁入清水般污染了他本身纯净的灵力,将来成个大魔头什么的,那岂不是天下一大祸害?依在下愚见,为了避免天下遭灾,不如……不如将这孩子就地处决了吧!”   好嘛,得不到,就毁掉。   池唯容嗤笑了一下:“他现在入魔了吗?”   “这倒还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这孩子以后成不成魔还未知,”池唯容打断了他的话,"但你,肯定是要死的,为了以防万一你以后死了,不如现在就死一死呢?"池唯容这话说的就很不客气了,虽然表情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眼里却多了一丝寒意。   那人感受到了寒气,一哆嗦,纵使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再接话了。   “你们擅自将这小儿带回去,莫不是堂堂池家也想吸人灵力求个天下无敌?”突然又有人跳出来说话,是个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公子。   这人倒是胆大,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众人纷纷对他投来佩服的目光。   池唯容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挂起温和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回道:“公子这说的哪的话?池家不才,只会通过夜以继日的用功这种笨方法修习,世人抬爱,才尊我池家为修真界第一世家,像吸纳别人灵力这样省时省力的聪明法子,我池家倒是真学不来。”   言下之意,老子凭自己能力已是天下第一,用不着那些歪门邪道,不像有些人,自己能力不够又懒惰,才会想到吸别人灵力这种龌龊法子。   这人不笨,当然听出了池唯容的意思,被噎得无法反驳,但还是不服道:“池公子将来定有大出息,小小年纪便伶牙俐齿。”   池唯容依旧保持温和微笑:“过奖,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阁下,若是没有阁下这样的人,在下当真还练不出这伶牙俐齿。”   那人脸立马涨红,愤怒道:“池公子修为是不是天下第一我是不知道,怼人倒是真真切切的天下第一!”   是了,不仅是怼人天下第一,还是笑着怼人天下第一。   什么叫笑着怼人?就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生气,怼你的时候还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怼你,还以为在说一件什么有趣的事,哪怕对方急得跳脚,口出脏言,他也依旧八风不动,我自巍然,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一个笑话。   此时的池唯容就是这样,挂着笑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后便不再说话。   而往往这种情况,只会让人更加气急败坏……   那人一看池唯容这反应,立马暴怒了,憋着涨红的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了:“这位道友,池家毕竟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你和他们结仇太深,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人一听这话,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乍一想意识到池家乃修真界第一世家这件事,再细细一想突然感觉后背透着丝丝凉意,于是怂怂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池家一干人等也再懒得和他们磨蹭,于是直接御剑飞驰而去,回“浊世风华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继续快乐呀,嘻嘻~ 第3章 虚妄   池家家邸“浊世风华里”坐落在江南的太嵩山上,此地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最是适宜修行。池家家邸整体巍峨雄奇,颜色却不张扬,以黑白灰为主,既不显得太过花哨庸俗,又不失第一世家的风度气派。   池家家邸在半山腰,从山脚到家邸大门有石阶铺路,由于太嵩山太大,这石阶梯共修了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叫人看了都觉得腿软,当然了,这石阶修了也是为了个气派,真正需要的人不多,一般弟子回池家都是直接御剑而上的。   池家一行人御剑到家后,池瀚文便令人把那孩子抱进客房的床上躺着,让人去叫了家医过来问诊。   家医仔仔细细地把过脉后,对池瀚文道:“禀宗主,这孩子虽然先前受伤太重,但少爷已经及时为他输灵疗伤,眼下已无大碍,只需要好生调养几日便可。”   “好。”池瀚文道,“等这孩子调养的差不多,就可以送到下院去了。”   池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众多修仙人士都想拜师门下,池家门庭兴旺,且从几代前某位家主开始,会收留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进池家,不过有个规定,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与正经人家的门生是要分开生活修习的,修习地在池家家邸正后方的一个简陋些的宅院里,与主宅隔了一条约莫一丈的穿山河,中间有木桥相通,名为千水桥,这副宅虽然不如池家主宅巍峨气派,好在占地不小,房间不少,能收留不少弃孤。   不过池家虽然家大业大,也是有底的,不可能收尽世间所有孤儿,于是关于收孤儿,池家有两条不成文的规定:   第一条:池家只收外出路上有缘遇到的孤儿,但凡丢弃在池家门口的孩子是一律不收的。   第二条:即使是路上遇到的孤儿,也要看缘分,遇到合缘的才收。   这两条规定,第一条是真,池家不可能收得下所有孤儿,凡事也要量力而行,万一只要被丢弃的孤儿全都往这送,那池家不用干别的事了,每天忙着收婴儿等着坐吃山空就行。之前有人这么干过,于是为了杜绝这种行为,池家动用了各种人力物力灵力找到了送孩子来的人,再把孩子哪来的送回哪去,这么折腾了几次,便也没人再往门口送人了。   第二条是假,其实就是为了唬人的,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不负责任且投机取巧的父母,生了不想养,又做不到直接随意丢弃或者看着孩子去死,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替他们养孩子,但碍于池家第一条规定,不能往池家送,于是打起了其他歪主意,把孩子放在池家人经过的路上,假装是被随意丢弃的婴儿,这条是有一次池家人撞破了这样的事以后加上的,由于池家发的昭告态度坚决,且碍于第一条规定确实说到做到了,于是那些人渐渐地便也不再打这样的主意。但池家对于路上遇到的弃婴其实都是会收的,没有什么缘分不缘分一说,毕竟,只要没有人故意作妖,哪有可能次次出门都遇到个弃婴呢?   池家主宅弟子修习读书的地方名为尚清阁,副宅名为下别院,大家简称为尚阁和下院,下院的教书先生,学的书,带着修行的师父都不如尚阁正经人家的门生,习武也只能修习低阶剑法,这样分隔开,是因为池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认为,无父无母的孩子无人管教,容易学坏,会带坏正经人家的孩子,仅仅一条河之隔,人却分了上下等。   “爹!”池唯容顿时着急了,“孩儿认为……”   “你莫要再说废除等级制度那一套。”池瀚文打断了他,“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破坏,你若是执意要与我辩驳,我就把这孩子送走。”   现在把这孩子送走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池唯容很明白这个道理。而他虽然非常反对池家这等级制度,当下也才十岁,还未当家作主,父亲毕竟也是长辈,也不好跟父亲太硬来,于是没再执意反驳,但他内心信念依然坚定:若有一天他能当家作主,必定废了这等级制度。   三日后。   这孩子依旧没醒,不过家医说,他恢复得不错,应该就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这日池瀚文召了池唯容来商议为这孩子取名的事,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他一人来定,找人来只是公告一下。   “爹,还是没人来送姓吗?”池唯容道。   池瀚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整三日,无一人来。”   池瀚文思想顽固,一般池家带回来的孤儿,不是池家血亲,不会让他们姓池,也不会随便使了别家的姓,说是不是君子所为,有的父母会在孩子身上放了姓名,取名便按这名字来,有的没有放,池家会发出召告,让愿意的人家给孤儿赋予自家的姓氏,再由池宗主取个名,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只要听到消息就会上赶着去送上自家的姓,谁都想和池家扯上点关系,以便说出来有面子。   在池家尚阁学习的外姓门生,一般都要经过挑选,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于是给池家带回的孤儿送姓,成了与池家扯上关系的捷径。去送姓的人家一般都会直接认了那个孩子做干儿子干女儿,以便在外面好说:“我家可是有孩子在池家做门生呢!”然而这些人家送完姓氏拍拍屁股就走,除了与人吹牛时想起还有个干儿子干女儿,其他时间就当没这个人,这些被捡回来的孩子,虽有名有姓,有所谓的干爹干娘,却依旧是孤儿。   这次也是如此,这孩子被捡回来后,池家就发出了召告,以往召告一发出,很快就有人上门来奉上自家姓氏,可这次,召告已经发出三天了,还没有一人前来认儿子,其实池瀚文明白,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出生的,而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快成人时还被魔气侵体,以后是正是邪还很难说,是正还好,说不定天下无敌,全家人跟着沾光,万一是邪,成了什么杀人狂魔,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小门小户都是些实力不强的人家,谁也不愿意担这个风险,反正池家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何必认个烫手的山芋回家。本来池瀚文想着,那些人为了攀附池家,总有愿意承担风险的,现在看来,真是高看那些人了。   池瀚文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看来这孩子是不能有姓了,我便只为他取个名吧。”   “父亲。”池唯容道,“就让他姓池吧,人家都有姓,就他没有,恐怕会被欺负嘲笑。”   池瀚文摸摸他的头:“容儿,你还是太小了,有多少人想尽办法想攀附池家,稍微扯上点关系都能让他们得意洋洋半天,若是直接给了这孩子池姓,会让多少人眼红?给了池姓,却又放在下院养着,才真的会被欺负嘲笑。”   池唯容一时说不出话反驳,垂下眼眸,有些失望和无奈,淡淡开口道:“父亲可曾想好这孩子的名了?”   池瀚文点点头:“这孩子来自虚妄谷,又没有任何世家送姓,就叫他,虚妄吧。”   池唯容:“……”   这名字,其实算好的了,池老爷对于取名随性得很,虚妄谷捡到的就叫虚妄,这是按地点取的,还有按日子的,春分捡到的就叫春分,大暑捡到的就叫大暑,更有甚者,直接按农历日子叫了初几,超过二十的干脆去掉中间的十,比如农历二十三捡到的,就叫二三,诸如此类。   目前为止,除了捡到时父母就放了名字的,只有一个人例外,是下院其他被池老爷在名字这块荼毒的人羡慕的目标,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下院的管家林叔。林叔是大约十年前池老爷在一次除妖途中相救的人,也是个可怜人,老家遭洪水,全家人都遭了殃,包括他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从此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终于有一天撑不住,晕倒在路边,被刚好经过的池家老爷遇见,把他救回了池家。   林叔养好病以后,自觉无以为报,想着反正也无处可去,便强烈要求留在池家,为池家做牛做马,以报答救命之恩。说来也巧,当时下院的管家婆吴嫂突然请辞,说家中父母年迈,要回去照顾父母,池老爷正头疼再招管家的事,于是这一来二去,林叔就刚好顶了下院管家的位置。   林叔虽然是个男人,但他性子温和,做事又细心,竟比吴嫂更会照顾人,下院的孩子们都和他很亲,池老爷也对他颇为信任,有时候出委托,或者有什么事下山,也会带着他在路上照应照应大家。   有一次在办事回来的路上,林叔突然内急,于是去了远一点的地方解决,谁成想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一个孩子!   原来,林叔正解决内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个孩子的哭声,于是解决完以后立马过去查看,只见一个约摸半岁的婴儿正躺在草丛里哇哇大哭,林叔赶紧过去把他抱了出来,跟池老爷说明了情况,池家本就是收这些被丢弃的孩子的,于是他们一起把这婴儿带回了池家,像往常一样发出昭告征姓,很快有户姓陆的人家便来奉上了自家的姓氏。   姓的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名了,池老爷正准备发挥他的“随心取名大法”,这时林叔“英勇”地站了出来,他真诚的对池老爷表示自己和这孩子有缘,想亲自为他取名,林叔这番话说的异常诚恳,甚至眼里都带着一丝期待,池老爷一看他这模样,也不忍心拒绝,于是也便答应了。林叔也是多多少少读过些书的,于是他思索良久,取了“蜚英”这两个字做名,寓意蜚英腾茂,不说这名字有多好听,但在一堆,春分,谷雨,大暑中,是相当的响亮,相当的有内涵了!   这孩子是林叔亲自捡回来的,他可能也是真心觉得和这孩子有缘,也可能是因为这孩子让他想到了自己在洪水中遇难的亲儿子,林叔从那天捡到蜚英起,就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抱着哄着,后来在下院中也对他格外照顾些。   池唯容沉默了好一会,暗自庆幸,幸好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其实在虚妄沉睡期间,大家还担心一件事,这虚妄虽然幻化出人形时就已是七八岁孩子的模样,那智力、认知等又是如何?万一虽然模样有七八岁,但是智力只有婴孩的水平,那就有乐子了……   所幸,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虚妄醒来后,众人试着和他交流了一番,发现他的认知智力等与一般七八岁的孩子无甚差别,竟好像还比同龄人机灵些,众人皆叹真不愧是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人。   在虚妄修养了一段时日,家医确认他已完全恢复后,池瀚文和池唯容便领着虚妄送去下院,管家林叔之前就已经接到消息,早已等在门口,远远地就迎了上来,向池瀚文行过礼之后,笑吟吟地看向虚妄,蹲下身来,摸了摸虚妄的头道:“这就是我们妄儿吧?怎的生的这么好看啊?来,林叔抱。”说着便伸手轻轻把虚妄抱了起来,虚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林叔看了一会,见此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便也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抱了起来。   “正良啊,这孩子以后就麻烦你了。”池瀚文道。   林叔回道:"宗主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这孩子模样乖巧,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是麻烦。"   池唯容站在一旁,时不时看向虚妄,发现这孩子也在看着他,于是他抬手拍了拍虚妄的手臂,笑着道:“好好听林叔的话。”   虚妄冲他一笑,用力点点头。   池瀚文和池唯容与林叔告别后,转身准备回尚阁,池唯容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一回头就看见虚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林叔身上下来了,正歪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哥哥,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池家有规定,下院的人一般无事是不得擅入尚阁的,否则要按家规处置。林叔通晓家规,立马出来打圆场:“妄儿,大哥哥们很忙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好不好?”   池唯容对林叔摆摆手:“无碍。”继而突然就想逗一逗虚妄,眯眼坏笑道:“这里有许多小朋友和你玩的,他们可都比我有趣,比我好玩,会和你做各种各样的游戏,你来找我玩,我可只会逼着你读书练功写字,这样你还要来找我玩吗?”   一般孩子听到读书写字逃都来不及,池唯容本就是逗着他玩,以为他也会像一般孩子那样被吓得转身就溜,没想到虚妄听了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郑重地点了下头坚定的道:“要!”   池唯容觉得这孩子当真是有趣极了,于是继续笑着问道:“为什么呀?”   虚妄一字一句的道:“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池唯容愣住了,他虽年纪不大,却因为家世的原因已经和各种人打过交道,见多了虚情假意,不得不小小年纪就给自己戴上“世家风范”的面具,此时却被一个小不点拉着袖子,郑重地把他当作自己生命中有重要意义之人,他心里忽的就起了一阵暖流,整个人都柔软了。   池唯容抬起手,轻轻地刮了下他的鼻子:“大哥哥答应你,只要我有时间,就来找你玩,好不好?”还是他来找这个小不点儿吧,万一去尚阁被发现,以他爹这大公无私的性子,指不定就要遭一顿家规。   “嗯!”虚妄认真的点点头。   与池瀚文和池唯容告别后,林叔便一把抱起他往肩上一搭,一路逗弄着把他抱回了下院。   院中此时有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正在看书,看见院外进来的林叔和虚妄,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嘲讽道:“哟!送来了?反正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就该像弃履一样往这一扔呗。”   “蜚英,不得胡说。”此人正是林叔抱回来的陆蜚英,林叔话语虽是在训斥他,可语气却温和得很,一点儿训人的威严都没有,所以陆蜚英一点也不怕他,继续道:“我胡说了吗?你总说池家良善,才收留我们这些人,可他们哪里良善了?如果真的良善,为什么分个什么尚阁下院来磕碜人?如果真的良善,为什么分开修习?他们能叫修真界堂堂第一世家家主为师父,我们却只能卑微地叫宗主?他们过的什么生活?我们过的什么生活?今天送来的这个,据说以后是要成大魔头的,这么个东西放在我们这,我们的命不值钱!”   林叔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蜚英,莫要再说了!”   蜚英冷哼一声,把书一扔:“给看不起你的人做牛做马,你就继续做傻子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虚妄自从醒来后,还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人,有点被吓到了,盯着陆蜚英的背影傻站着,林叔赶紧上前哄着,把他抱起来轻拍着他的背:“妄儿不怕,林叔在,林叔在,林叔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好不好?”   虚妄从惊吓中回过神,点点头,勾住了林叔的脖子,乖乖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林叔抱着虚妄来到他的房间,不得不说,这下院虽然简陋了些,但虚妄的这个房间着实算不错的,倒不是因为内饰多华丽,而是这房间的后窗外正对着一大片蓝花楹林,花开时大片大片铺开的蓝紫色的花如梦如幻,风过林时成片的花海如波涛翻滚,溅起朵朵蓝紫色花浪,有如仙境。   据说这花林是池家某位先祖远去西南游历时带回来的,后来他找了这一大块地来栽种这蓝花楹,当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布下特别的符咒,只需每年施灵巩固一次,这花林便能常开不败,长盛不衰,实乃整个修真界一大奇景。   林叔安顿好一切以后,把虚妄抱着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他旁边,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道:“小东西,折腾这么久,饿了吧?林叔给你做好吃的去好不好?”   虚妄立马喜笑颜开:“谢谢林叔!”   林叔看着他灿烂的笑,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道:“这么好看可爱又乖巧的孩子,谁说以后会变成大魔头的?反正林叔是不信,我们妄儿以后肯定是个拯救天下的大英雄!”   大家对这位以后拯救天下的大英雄印象颇好,生的好看,可爱,又听话又懂事又乖巧,哪有一点什么大魔头的样子?谁看了不喜欢?所以都道池家这下真是捡了宝,然而,几个月后,众人中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孩子,不,这祖宗先前可能只是在适应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池唯容携虚妄小祖宗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4章 竹马   虚妄天生灵力充沛,聪明机敏,乃是天生的修仙奇才,只是……有点控制不住……   下院师父让弟子们学着用气隔空打物,众弟子大部分几十掌打出去一点波澜都没有,偶尔有一两个打出一点掌风吹掉几片落叶,那已是非常了得了,谁知虚妄一掌出去直接劈碎一座假山,众人被吓得后退几丈远,虚妄自己劈完还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望离得远远的众人,一脸无辜……   练剑的时候,师父正说着如何练剑风,弟子们正拿着剑比划,就听“嘭”一声巨响,一颗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被拦腰砍断,轰然倒下,树前正站着剑还没收回来的虚妄,哦对了,这大树倒是没压着人,因为它刚好倒在了旁边的房顶上,直接砸出一个大窟窿……   先生讲课的时候,众弟子基本昏昏欲睡,只有虚妄正襟危坐,睁大双眼,竖着耳朵,听的极其认真,按理说,先生都非常喜欢这样的学生,但有些事就是不按理的……虚妄不仅听得认真,还学的很快,并且能够举一反三,追着先生问问题,下院的先生本来就能力一般,往往被虚妄问得张口结舌,而他下了课还不放过先生,拉着他问问题,弄的先生直说教不了,直接请了辞……   这么折腾了几番之后,池宗主终于坐不住了,但他自己碍于面子又不好直接去下院教育一个小屁孩,但看这样子其他人也治不住他,于是他拎来池唯容,丢给他一句话:“你救回来的人,你负责到底。”说完便拂袖而去。   池唯容:“……”   不过池唯容心想着,这孩子明明挺讨喜的,应该只是年龄小,又没接受过正规修练,不太会控制灵力力道而已,他耐下性子慢慢教一教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池唯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拎了一盒上等点心来到下院,刚跨进门,就听见"砰"一声巨响,他被吓得一激灵,朝巨响来源看去,只见本来好好厨房就这么……炸了……然后从废墟中跑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虚妄……   池唯容:"……"   小精灵???   呵!   从废墟中跑出来的虚妄拍着身上的灰嘴里直呸,一抬眼看见了僵在那里的池唯容,黑脸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就朝他奔过来。   池唯容:“……”   虚妄蹦蹦跳跳跑到池唯容面前,伸出满是黑灰的手直接就拉住了他雪白的衣袖,笑嘻嘻地喊道:“大哥哥!”   池唯容:“……”   伶牙俐齿的池少爷从未觉得这么一言难尽过,盯着虚妄拉着他的小黑手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倒是虚妄先反应过来了,立即把手一松,挠挠头道:“呃……不好意思啊,我……我没注意。”   池唯容看着眼前的小黑球,整张脸上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忽然觉得想笑,但池家少爷从小养成的风度还是在的,不至于当场笑出声来,于是只能一边忍着一边保持风度。   虚妄看着默不作声但表情怪异的池唯容,还当他生气了,立马有点着急道:“你别生气啊大哥哥!我错了!我罚抄家规!我修房子!我……我……只要你别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池唯容好不容易忍下笑意,故作淡定道:“咳咳,我没生气,不过你这是在做什么?怎的弄的厨房都炸了?”   虚妄低下头,揪着自己衣服,一副很内疚的样子,小声道:“林叔今天说要做饭,让我们尝尝他的手艺,我看他去洗菜,就想着我先帮他把火升起来,就试着用灵力生火,没想到……”   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厨房炸了。   池唯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莫名其妙升了上来,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自己家房子炸了他居然一直想笑。   就在池唯容再度陷入沉默的时候,林叔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已成废墟的厨房,灰头土脸的虚妄,一脸沉默的池少爷以及他雪白袖口上的黑手印。   林叔:“……”   林叔反应过来后扔下手中的菜就飞奔过来,赶紧拱手作揖向池唯容赔罪:“少爷!是老奴不好!孩子小不懂事还望少爷勿怪,是老奴没管教好弟子,老奴甘愿受罚!”   池唯容赶紧去扶起林叔,和颜悦色道:“林叔,言重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虚妄的事,我知缘由,非他不听话,也非你没管教好,不必挂怀。”   "多谢少爷!"林叔道。   池唯容看着一直低着头内疚的虚妄,抬手戳了他一下:“嘿!小黑球,怎的一直低着头?都说了不怪你了。”   虚妄抬起头,嘿嘿一笑:“大哥哥最好了!”说完张开双手就要扑过来,幸好林叔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同时池唯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才没让一身雪衣变成灰衣。   保住雪衣的池唯容清了清嗓子,道:“林叔,你先别做饭了,厨房修缮好之前,我都会命人从尚阁送饭过来,不用担心,你赶紧先带虚妄去好好清洗一番。”   "是,少爷。"林叔应允以后,迟疑了一下,才又开口道:“少爷,你这袖子已经脏了,老奴先找件衣服给少爷换上吧。”池少爷平时在尚阁是有专人服侍的,吃穿用度也都是上等的,他不敢轻易触碰少爷的身子,也怕少爷穿不惯下院的衣服,但是这黑手印又着实扎眼的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池唯容一向懂得察言观色,怎会不懂林叔的迟疑,于是浅笑开口道:“不必麻烦林叔,我自己处理一下即可。”   其实林叔挺喜欢池唯容的,他虽然身为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少爷,但小小年纪就已气度不凡,为人谦逊温和,彬彬有礼,懂得察言观色,善解人意,也不像池宗主有很强的等级观念,不随便奉承巴结谁,也不轻易看低谁,对人都是一视同仁,更没有大少爷架子,只是他再随和,也是少爷,林叔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像和下院的孩子那样与他亲近,心里必须筑起高台,把他放在高高在上的台子上,有些事情,上头的人可以说可以做可以不介意,但作为下头的人,必须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无论如何不能越界。   池唯容说完,转而对虚妄道:“我在花林等你。”   虚妄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林叔向池唯容告退后便抱着虚妄走远了,边走还边嗦:“你看看你,又闯祸了吧?这身上弄的,不洗个三四遍能洗干净么……”   池唯容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给他憋坏了。   处理完袖口黑手印的池少爷来到花林,花林就是能从虚妄窗口看到的那一片蓝花楹林,池唯容觉得这里环境静谧,适合静心调息,于是选了这里带虚妄修行。   趁虚妄清洗的功夫,池唯容先温习了一下最近刚学的剑法,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打坐调息了片刻,刚站起身来准备再练习一下符咒术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东西飞速袭来,他反应敏捷,迅速转身接住了飞来之物,目光凌厉地看向飞物袭来之处,却只见离他二丈远的窗台上,虚妄正趴在那,歪着小脸,笑盈盈地看着他。刚好一阵风吹过,带起一阵蓝紫色花瓣雨,下在整个花林里,也纷纷扬扬飘洒在他和虚妄之间,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刚才凌厉的眼神已变得柔软起来。   池唯容看着虚妄纯真灿烂的笑脸,嘴角不自觉扬起浅笑,温和对他道:“过来。”   池唯容说的“过来”是指,在房间里,从窗台下来,走出大门,绕过院墙,到他面前来,谁知这祖宗不知是理解偏差了还是怎的,应了一声后直接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但下来的时候脚不小心在窗台勾了一下,没稳住,直接砰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池唯容:"……”   这祖宗能不能好了?   池唯容默然无语片刻,才想起来手上还捏着"暗器",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只是一小团纸。   好小子,一小团纸竟也能扔出这么大威力,难怪能碎假山,砍大树,炸厨房……池唯容不禁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自己真能教的好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到还趴在地上沉默的虚妄身边,用脚轻轻点了点他:“别装死,起来。”   虚妄这才不得不从地上起来,此时的他觉得,如果有个洞能让他钻一下该多好。   池唯容颠了颠手上的纸:“小不点,你力气不小啊,一团纸打出如此威力。”   虚妄听了这“夸奖”,并没有很高兴,他也很苦恼自己总是干出这种丢人的事,也苦恼自己控制不住灵力的事,于是不由得对灵力收放自如的池唯容艳羡起来,且决定忘记丢脸的事情向他求助,虚妄此时还没多高,头只到池唯容下巴,只能仰着头看着他道:“我这不是控制不住嘛,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控制灵力的?”   池唯容笑了一下:“我们跟你不一样,平常人的灵力是一点一点修来的,在慢慢修习的过程中也是在慢慢适应,自然能控制,而你天生自带灵力,没有慢慢适应的过程,当然不会控制,能明白吗?”   虚妄立马点点头:“明白,这就好比,你养一个小动物,如果从它出生开始就一直训练它,它就会很听话,但如果直接塞给你一头已经长成的猛兽,当然难以驯服,对吗?”   池唯容对他竖起大拇指:“不错,聪明。”   “谢大哥哥夸奖!”虚妄高兴道,“那你是来帮我驯服猛兽的吗?”   “对,有信心吗?”   “有!”   “跟我来。”   池唯容把虚妄往花林更深处带去,找了一块更为静谧的地方,让他和自己并排盘坐着,双手搭在膝头。   微风拂过,吹起鬓边的头发,风中夹杂着阵阵特别的淡淡花香,阳光暖融融的洒下,透过花丛留下斑驳的阴影,此情此景,甚是惬意。   池唯容轻声道:“接下来我说,你照做,不必回答。”   虚妄点点头:“好。”   “闭眼,深呼吸,摒弃杂念。”   “仔细感受体内流转的灵力,它的强度,威力,流转方式。”   "试着用元神与它交流,让他们和平共处。"   "再试着用元神去控制它,记住,你是它的主人,你一定是主宰者,不能反被它控制。"   “唔!”虚妄闷哼一声,池唯容立马睁开眼看去,只见虚妄眉头紧蹙,额头冷汗直冒,微微颤抖,似乎正与什么做斗争。   池唯容伸出手化出蓝色灵光,想用自己的灵力去帮助他平稳内息,可又想到,就算这次帮了他,也不能次次都帮他,以后还是得靠自己,尽早学会自己控制灵力才是最好的,于是他又收回灵光,只用手握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收回元神,量力而为,不可勉强!”   谁知虚妄竟然毫无反应,依旧在和灵力做斗争,只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冷汗直滴,颤抖更甚,池唯容面色更为严厉了些:“虚妄!不要着急,慢慢来,收回元神!听见没有?”   “我……可以!”虚妄突然开口,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说完他周身泛起金光,忽明忽暗,似乎在试图撞破某种屏障。   这孩子还挺倔,池唯容心道,不过现在不是让他倔的时候,他第一次就这么强撑,万一没控制好,直接走火入魔那就麻烦了,池唯容觉得自己不得不得出手了,他搭在虚妄肩膀上的手随即化出浅蓝色的光,就要压进虚妄体内。   "走开!"虚妄突然狠狠把他往旁边一推。   “啊!!!”一声大叫震彻山谷。   随着这一声大叫,本来萦绕在虚妄身边的金光猛然一散,朝周边冲去,瞬间掀起一阵罡风,树枝猛摇,花瓣纷飞,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尽管池唯容反应迅速,几乎在瞬间就撑起护体结界,但依然被这罡风逼退了好几尺远。   虚妄倏地睁开眼,猛呼吸了几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站起来跑到池唯容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着急道:“大哥哥你没事吧?”   池唯容没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他体内的灵力,见他已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   这小子,自己差点走火入魔,还有心思管他。   池唯容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虚妄道:“我没事,把汗擦擦,今天就练到这里,过来吃点心。”   池唯容说完就站起来转身朝花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一转头看见虚妄捏着手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道。   “明天!”虚妄回道。   “什么?”池唯容疑惑道。   “明天你来,我一定能练好!”虚妄看着他,目光坚定。   池唯容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执着,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于是劝慰道:“不必心急,有的人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练出灵力,何况你这是头猛兽,哪有那么好驯服?慢慢来即可。”   "信我!"虚妄依旧坚持,“我知道,这段时间我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但我会努力去弥补,碎掉的假山我会帮忙清理,砸破的房顶我会帮忙补上,走掉的老师我去请回来,炸掉的厨房我会帮忙修缮,控不好灵力我就加倍努力去修练,我知道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没有生我的爹娘,是老天和你给了我生命,但我觉得很幸运,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会努力去活,与这个世界好好相处,我能做好的,相信我!”   池唯容看着他认真执着的脸,目光灼灼的眼睛,平静惯了的心忽地就起了一阵波光粼粼的涟漪,他是池家少爷,从小接受严厉的管教,努力学习,努力练功,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排斥,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   池宗主在他五六岁时就带他出去面见形形色色的人,他早已把自己隔在“温和有礼”的屏障之后,哪怕怼人的时候,心里也是平静无波澜,并不真的生气,他觉得没必要,不值得,很多时候很多事,他只是顺应着事情的发展,该怎么做怎么做,该怎么说怎么说。   他在懂事后的短短几年里,不是在读书练功就是在各种场合看人情冷暖,脚下的路,身边的景,都如浮光掠影的背景般冷冰冰,他从未仔细看过感受过,可就在此时,在虚妄坚定的脸庞,炽热的目光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热度。   池唯容嘴角不自觉微扬,突然就觉得花林很美,微风很柔,阳光很暖,他微垂眼眸,轻轻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梁启超《少年中国说》   今天任性地这个点更哈哈哈,遇见都是缘,啦啦啦!   虚妄小祖宗伸出黑秋秋的爪子一把抓住了你雪白的衣袖并露出他也雪白的牙齿笑嘻嘻地对你说:“国庆快乐~”感谢在2021-10-03 15:07:54~2021-10-04 03: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萄爱吃鸡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偷师   翌日,池唯容如约来到下院,刚过千水桥,便看见虚妄已经在院门口张望,一看见他立马屁颠屁颠的奔过来,池唯容特意看了一眼他的爪子,确认是白白净净的后,心里松了口气。   虚妄过来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就往花林走,池唯容被拉的一个趔趄。   池唯容:“……”   这祖宗自己摔还不够,还要拉着他一起摔。   “大哥哥,我已经练出成效了,你快来看。”虚妄边拉着他走边兴奋道。   “真的?莫不是骗我的?”毕竟才过去一晚上,怎么可能练好,池唯容多多少少还是有疑惑的。   “你看了便知。”   “好。”   虚妄拉着池唯容来到花林,在一颗花树前站定,转头看着池唯容,自信道:"看着。"然后手中化出一道金光,迅速出手向前面的树飞过去,只见那道金光倏地一下打在一根不粗不细的枝丫上,那枝丫瞬间断成两节。   "怎么样?"展示完,虚妄笑嘻嘻的看着池唯容,等着夸奖。   池唯容一愣,这小子居然真的练成了?这才一晚上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说的能做好真的不是骗自己的,池唯容甚是惊讶,又很替他开心,对他竖着大拇指笑着道:“很不错,你是怎么修练的?”   虚妄嘿嘿一笑并不答前面的话,只道:"我刚刚想的是打掉那枝丫上的一朵花,结果只打掉了一截枝丫,是不是进步很大?"   池唯容:“……”   当然进步很大,至少没直接断掉一棵树,不过那夸人的话能收回吗?   池唯容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练功逻辑果然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别人都是想打断一根枝丫,结果只打掉一朵花,他倒好,全反过来了,别人灵力都是一点一点越练越强,他倒好,要把强大的灵力一点一点的往回收。   不过孩子嘛,总归是要鼓励的,况且池少爷一向善解人意,于是他拍拍虚妄的肩膀,真诚道:“嗯,这么短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虚妄冲他笑了一下,继而正色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完全控制,不需要太久。”   池唯容本来想说不必着急,慢慢来,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哪怕是七八岁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自己不该干涉别人太多,于是只温和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下午我再带你练习一下。”   虚妄开心地点点头:“好!谢谢大哥哥,对了,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池唯容这会确实有点饿了,虽然修仙之人达到一定境界后是可以辟谷的,他在同龄人中虽已是佼佼者,但毕竟年岁还小,没到能辟谷的地步,况且下午反正也要带这小祖宗练习,来回也比较麻烦,想了想便答应了虚妄。   下院和尚阁一样,都是有专门的饭堂的,虽然内设不如尚阁华丽,但好在地方不小,不至于吃饭时人挤人。   池唯容走进饭堂的那一刻,本来吵吵嚷嚷的饭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想瞟不想瞟的时不时望向池唯容。   尚阁的人一般不会来下院,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从来不和下院的孩子玩,就算有时候去花林玩,也是直接绕过下院,在林中遇见也当作没看见,下院的孩子们也知道尚阁的人对他们有偏见,所以从不会主动贴上去,大家基本都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尚阁来的次数算多的人反而是池瀚文和池唯容,池瀚文虽然等级观念深重,但他也有个习惯,捡到孤儿以后一定会亲自送过来,跟管家交代一声。池唯容偶尔会过来办点事,但一般事情办完就走,不会多留,也不多和人交流,倒不是因为他有偏见,不多留是因为他事情办好了也没什么多留的必要,不和人交流是因为,别人始终碍于他少爷的身份,遇到他恭恭敬敬的行完礼之后就退避三舍,生怕有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大少爷给自己招来麻烦。   池唯容从来都是办完事就走,今天突然踏进了饭堂,大家都诚惶诚恐,不知道少爷来干什么,于是悉悉索索小声议论起来,池唯容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发觉了异样,他脚步一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虚妄虽然聪明机灵,但毕竟涉世未深,不像池唯容那么会察言观色,他是和池唯容一起进的饭堂,没怎么在意别人的异样,只发觉池唯容停下了脚步,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是不知道餐具在哪,于是上去拽着他的袖子,热情地把他往前拉:“餐具在这里,我带你去。”   池唯容正打着退堂鼓,被虚妄一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着要不直接拒绝算了,可是看着虚妄热情天真的侧脸,他始终开不了口,只能任由虚妄把他拉到餐具区,接过虚妄递给他的餐盘。   虚妄感觉自己安排妥当,于是自顾自拿起餐盘高高兴兴打菜去了。池唯容此时却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只随便打了一两个菜就去找了个空桌坐下来,本来旁边桌子都是有人的,可他刚一坐下,旁边的人立马端着餐盘换了桌子,他旁边瞬间空出一大片,池唯容浅叹一口气,自嘲了一下,心道,下次还是别来了,这待遇不像少爷,倒挺像过街老鼠。   虚妄端着打好的饭菜找到池唯容的时候,终于也发现了不对,他疑惑望了望池唯容周边的一片空桌,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他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也干脆就先不想那么多了,他笑嘻嘻地端着餐盘往池唯容对面一坐,池唯容一愣,抬眼看着他。   此时林叔刚好也来饭堂吃饭,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惊,赶紧过去把虚妄拎下桌,然后向池唯容赔笑道:“少爷莫怪,孩子不懂礼数,竟敢擅自和少爷同桌,老奴替他向少爷赔罪。”   然后对着虚妄道:“妄儿,怎的这样无礼?少爷爱清净,不喜人陪着吃饭,你去寻个别的地方,勿扰了少爷用膳。”   虚妄看了一眼眼眸微垂的池唯容,然后转过头对林叔道:“可是林叔,他说过吗?”   “什么?”   “他有没有说过,他不喜欢人陪着吃饭?”   池唯容和林叔俱一怔,林叔回道:“呃……少爷倒是没说过。”   “那可曾有人问过他一句?”   “这……这也没有,不过……”   “那不就是了。”虚妄打断了他,“大哥哥从没说过他不喜欢人陪他吃饭,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怎么想的,既然他没说过,也没人问过,他不喜欢人陪着吃饭的结论从何而来?”   林叔实在不知该怎么作答,只回道:“妄儿,他是少爷。”   “少爷怎么了?少爷就该随意被人揣测想法妄下结论吗?林叔,妄儿认为,至少应该问他一句。”   说完他便再次转过头,看着池唯容。   “大哥哥,我想陪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池唯容彻底愣住了,他依旧微垂眼眸,可眼里沉静的星空在熠熠闪动,按照他以往的性格,大概会温温和和地说一句,没事,我自己吃就行,可今天他心里好像有一头倔犟的牛,非把他往反方向拉,是以他沉默了半晌后,温声道:“坐下,吃饭吧。”   虚妄就开开心心地重新坐回位置上准备吃饭,林叔见池唯容亲自发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对着虚妄又叮嘱了一句:“妄儿,要叫少爷,一口一个大哥哥,太过无礼。”   “无碍,随他。”池唯容不动声色道。   林叔只好闭了嘴,行了礼后道了一句:“少爷慢用。”便退下了。   众人哗然,大家没想到堂堂池家大少爷竟准许一个下院的人与他同桌吃饭,一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而池唯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饭。   饭后,池唯容在院子里等虚妄,这小祖宗吃饭的时候说要给他打碗汤,结果端着汤在快到座位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就这么扑倒在地,幸好池唯容闪得快,否则今日衣服也要遭殃,但罪魁祸首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汤水溅了自己一身,眼下这祖宗换衣服去了。   这孩子比别人少生活几年难道还别人少根筋?   "少爷。"就在池唯容疑惑的时候,林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叔。"池唯容转过身看着他。   “少爷,虚妄这孩子劳烦少爷了,不过这孩子自己也努力,昨天回来说今天一定要练出点成绩给少爷看,连觉都没睡,自己在花林练了整整一晚上,我劝都劝不住,以他的用功程度,相信很快就不用少爷再费神了。”   他竟自己在花林练了一晚上?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这么上进,指不定将来真是个可塑之才呢。池唯容这样想着,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等等!在花林练了一晚上?花林??   池唯容猛然发觉哪里不对劲,于是立马转身出门向花林跑去,直奔昨天他带虚妄修习的地方,林叔在身后喊都喊不住他,到地一看,只见五六颗粗大的花树正七歪八倒的躺尸在地,地面也已砸出好几个坑。   池唯容:“……”   果然,你祖宗永远是你祖宗。   身后突然有OO@@的声音传来,池唯容一偏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本来在悄悄靠近,一看到他偏头立马又转身一溜烟飞奔而去,边奔还边喊道:“我一定会种回来的!”   池唯容反应迅捷,抬脚就追过去,一个闪身就已拦到了那小祖宗面前,虚妄没刹住脚,重重的撞在了池唯容的身上。   池唯容:“……”   虚妄立马退开几步傻笑道:“呵呵……意外,意外……”   池唯容嘴角一勾,指了指不远处那一堆“尸体”道:“那些也是意外?”   虚妄:“……”   池唯容继续道:“做了坏事就想逃走?”   虚妄低着头,眼睛到处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洞可以让自己钻一钻。   “在看什么?”池唯容发现了他滴溜滴溜直转的眼珠。   “洞。”   “什么?”   “啊?哦!我是说……我是说找个洞,把那些树重新种下,呵呵呵呵呵……”   池唯容斜眼看着他,怎么看怎么不像说的是真话,树都死了,种下就能活?不过池唯容想着他毕竟也是为了加快修炼进度,决定不与他多计较了,叹了口气道:“别傻笑了,过来练习。”   “哦!”虚妄毕竟心虚,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之后虚妄真如自己所承诺的那样,积极弥补自己的错误,虽然池宗主派了人来收拾残局,但虚妄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帮忙,和大人一起收拾碎成块块的假山,不顾反对爬上屋顶帮忙补窟窿,他一个小孩三顾茅庐,硬是把教书先生又请了回来,修缮厨房时一趟趟地搬石搬土,他从还活着的蓝花楹树上取了种子,找了专门介绍花卉种植的书,照着书,一颗一颗的将种子全部种下,时不时来浇浇水,等着它们开花结果。   这些事都是他利用课业之余做的,正经学习他一点没耽误,他每天按时跟先生师父们上课,跟着池唯容练习控制灵力。   但很快,下院的学习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下院老师水平有限,讲来讲去也都是那些内容,而下院大多人也是得过且过的就这么听听学学,有些人甚至连这些重复来重复去的东西都没学会。而虚妄本就聪明,这些听了八百遍的东西早已烂熟于心,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不缺课,认认真真地上好每一堂课,但他内心越来越渴望学到更多知识,修练到更高级的剑法符咒术,虽然池唯容会过来带他练习,但这已经让他费时费力了,虚妄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多教自己别的东西。   这天正上着剑法课,师父让虚妄给大家演示刚学的新剑法,演示完后师父连连点头道:“练的不错,加上你天生的强劲灵力,我都不一定打的过你啊,只是可惜了,你在下院,也就只能到这了,要是能在尚阁修习,将来必定成大器啊!”   虚妄想了想道:“嗯,我想也是。”   师父:“……”   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自信的很。   “哼,想都别想,我们生来就是被他们丢弃的废物,怎么可能进的了尚阁?”有人冷哼着开口,正是陆蜚英。   师父赶紧阻止道:“蜚英,注意言辞,莫叫人听了去。”   站在陆蜚英身边的刘大暑不屑道:“怕什么?他们尚阁的人是不会到我们这来的,宗主和少爷来都是提前通知的,谁会听我们说话?”   “就是就是!”   “切!他们避我们就跟避瘟神一样!”   “我还不想理他们呢!N瑟什么!”   大家纷纷附和。   陆蜚英又开口道:“他们比我们厉害也就是他们书好师父好,要我也能在尚阁学习,不一定就比他们差!”   下院弟子里面年龄稍长一点的师兄赵谷雨嗤笑道:“蜚英师弟,话不能说太大啊,我记得先生教了三遍的文章你还没会背呢吧?这剑法你也一招没练成呢!”   陆蜚英不服气道:“切,这些简单的东西,我是不屑学而已!”   师父严肃了起来:“蜚英!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何况更复杂的?没人能一步登天,不得太过自大!”   毕竟是师父,陆蜚英冷哼一声,没再答话。   散学后,虚妄叫住了正要走的陆蜚英:“蜚英师兄,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学尚阁的东西?”   陆蜚英嗤笑道:“想学又怎样?想学就能学到?”   虚妄神秘一笑:“谁说不能?等着!”   本来下院的学习就已经满足不了虚妄了,他正想着该怎么更进一步,又经过今天的事,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学到尚阁的东西。   不久后,他便想到了办法:偷师。   既然是“偷”,那肯定不能大白天的去干,况且白天他们也有课,时间也对不上,只能等晚上,不过晚上大家都散了课,正规的大课是没办法“偷”了,所以只能找晚上还会用功复习练习的人,且这人学习还必须得好,想来想去,虚妄只想到一个人:池唯容。   是夜,虚妄悄悄出门,他因为在尚阁修养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尚阁的构造有所了解,于是穿过千水桥,直奔池唯容的住处而去。   池唯容身为少爷,是有独立的住处的,名为“朝暮居”,朝暮居是一座四方的院落,由几间房子和一圈围墙围成的院子组成,虚妄蹑手蹑脚地来到围墙边,此时池唯容正在院子里石桌上的灯下背书。   虚妄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虽然在控制灵力上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但依旧还不太会隐匿灵力所带来的气息,他刚一靠近墙边,池唯容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气息这么强,又不懂得隐匿的,在整个池家只有一个人,但他不想打草惊蛇,也想看看这小祖宗大晚上来做什么,于是装作不知道,不动声色地继续背书。   背了一会,池唯容发现虚妄依旧在原地,动都没动,他心里开始疑惑,这小子难道就是来墙边站着玩玩?可墙边没什么好玩的啊,还是说他闲得无聊来看他读书?或者说……重点不是看他,而是读书?啊!这小子不会是来偷师的吧?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池唯容背完一篇文章后,便停了下来,还叫人拿了点心和茶来,坐下开始吃宵夜,做出一副不再继续学习的样子,果然,没过多久,墙外的气息消失了。   这小祖宗果然是来偷师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个心情好,双更啦啦啦~   好事要成双嘛,嘻嘻。 第6章 阿唯   池唯容更加确定了,但他没有冒然去问虚妄,而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边虚妄小祖宗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师成功,正沾沾自喜,打算把这“天衣无缝”的计划继续实行下去。   翌日晚,池唯容果然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今天他没读书,而是练习了一套剑法,剑法听是没有用的,必须得看,于是那墙边的气息围着院墙来来回回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墙根,顺着墙根爬了上去。   池唯容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指不定还洋洋得意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呢。   池唯容练完之后,那气息还没消失,仿佛是在等着看他还会不会继续练习,在确定他不会继续以后,才爬下墙根走远了。   池唯容彻底确定了,虚妄就是来偷师的,想想也是,虚妄聪明,天赋异禀,更为难得的是,他自己也愿意努力,从来没有因为身在下院就妄自菲薄,虚度光阴,得过且过。   他身上有种强烈的向上爬的能量,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热情,如果能好好调、教,将来必成大器。可惜眼下只能窝在下院,反反复复学那些基础的东西,他心里也是有不甘的吧?也亏他居然想出偷师这种法子,就不怕被发现了家规处置么?   池唯容先是想着要不下次他来的时候干脆把他叫进来,自己直接面对面教他,但又转念一想,他既然不愿意让自己被发现,那一定有他的原因,他的顾虑,还是先不要惊动他的好。   虚妄每晚都来,池唯容也每天都在院中学习,或读书,或练剑,或练符咒术法等,当天白天学的他都会全部复习到。有的时候,还是他额外找来的课外内容,反正每天变着法的来。   池唯容怕虚妄听一遍看一遍记不住,读书的时候会故意放大声音多读几遍,遇到艰涩难懂的字句,他也会仔仔细细地把注释读一读,练剑和符咒法术的时候也会多练习几遍,以前晚上他都是自己学习复习,一个人惯了,现在,虽然虚妄没露面,他却有种有人陪他一起的感觉,且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对夜晚有一丝隐隐期待。   虚妄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他白天在下院上课,晚上去池唯容那偷师,偷师回来之后要练习消化一下所"偷"的内容,尚阁的东西毕竟和下院不是一个等级,难度还是有的,读书方面,有时候他有不明白的问题,又找不到人去问,要自己琢磨很久才能明白其中深意,还有些问题他实在想不出来,便记录下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找人问。   而关于练剑,就更难了,它不像读书,在脑子里记一记就行,必须得亲自练习才会有成效,况且那一招一式都是先凭借着脑子记下来,然后边回忆边练习的,跟师父面对面教相比,难度增加了一大截。虚妄每每学了新剑法后,都会去花林练习,常常一练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遇到难的,甚至能练整整一夜。   虚妄偷师了一段时间,自己整合消化了所学内容,也取得了一定进步,在某天散课之后,他叫住了众弟子们,跟他们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在尚阁偷师的事,并且说了愿意把所学的内容全部教给他们。   众人一听,当即就兴奋起来,他们之中,不管学的好的不好的,都早已厌烦了师父先生教的那些枯燥的内容,在他们眼里,尚阁的弟子们学习的内容是神秘而有趣的,虽然他们平时对傲娇的尚阁弟子们嗤之以鼻,但实力比他们厉害得多也是事实,每每看着尚阁弟子着统一服装,列着整齐的队伍风光无限地出行的时候,说没有一点羡慕那是假的。   于是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很快,他们的热情就被泼了冷水,因为这内容对适应惯了基础知识强度的他们来说,实在太难了!   虚妄先开始跟他们说了一篇他们从未学过的长文,他为了大家能更好的看懂学会,自己花时间给每一位弟子们手写了一份原文和释义,让他们方便拿着看,可即使这样,他们看着那纸上的文章,也是一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天书了?   虚妄在耐心地和他们讲了两遍后,众人依然没能全懂。这时有人提出来说,文字太枯燥,不如先练练剑,活跃一下气氛。   虚妄想了想,决定先把从池唯容那学到的最简单的一套剑法教给他们,于是他先当着众人演示了一遍完整剑法,众弟子看完全都傻在了原地,他们平时学的剑法招数简单速度也慢,而虚妄演示的这套不仅招数复杂,且出剑迅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愣是一招没记住。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风光无限的背后也是有诸多不易的,于是有人打起了退堂鼓,第一个打退堂鼓的,便是陆蜚英。   他看完虚妄演示剑法后,将手中的纸一扔,冷哼道:“哼,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拳绣腿,他们尚阁的人就学这个?唬人的东西!没意思!”说完就准备离开。   林叔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了,上前拉住了他:“蜚英,别走别走,听林叔说,我刚才都看到了,妄儿练的不错的,你多跟他学学,总是没坏处的,难的话就多练练,慢慢来,总能练好,别轻易放弃啊。”   但陆蜚英是个不听劝的,他一把甩开林叔的手:“一个小鬼头,能有多厉害?他是偷师的,学的对不对还不知道呢,万一教的是错的,到时候谁一不小心练到走火入魔,谁负责?”   "蜚英师兄,"虚妄道,“大哥哥他练习的很仔细,且第二天都会把前一天的内容先复习一遍,我每次都认真对照了的,我可能学的不深,但绝对不会学错!”   陆蜚英讥笑道:“大哥哥?哈哈,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可是大少爷,让你随便叫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大气,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我们面前一口一个大哥哥,是为了显摆自己和少爷关系好?”   “蜚英师弟!虚妄师弟是好心教我们,你说话不要太刻薄!”赵谷雨看不下去了,说话也有了点怒气。   林叔一看情势不对,立马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争辩了,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想学的就跟着妄儿学,不想学的也不必勉强,不学就是了,好了蜚英,林叔刚好做了些糕点,过来吃些吧。”说完便拽着蜚英走了。   赵谷雨毕竟大一点,也懂事一点,在虚妄来以前,下院弟子里面他算是最用功的了。他看着蜚英走远后,转身摸摸虚妄的头道:“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人就这样,你做的很好,师兄跟你学。”   虚妄冲赵谷雨笑了笑:“嗯!谢谢谷雨师兄,我没在意,我问心无愧,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就行了。”   陆蜚英走了以后,其他人当天虽然留了下来,但随着每天的难度的增加,坚持不下来退出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月后,就连坚持到最后的赵谷雨也放弃了,他对虚妄留下一句:“抱歉啊虚妄师弟,这实在非人所学所练啊,师兄也不能跟你学了,你自己加油!”说完便扬长而去。   后来,虚妄又试图召集了大家几次,可惜都没有成功,于是,虚妄又回归了自己学自己练的日子。   池唯容心里琢磨着,虚妄没有书本,每天就这么听他读一读,练一练,真能记住么?不行,得想个办法把书“送”到他手上。   这日,池唯容找来了这些天他读过的书练过的剑谱,在院中读书读了一半的时候,突然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院里好闷啊,出去透透风。"继而便装模作样地抱着一摞书走出院门,那气息在他往门口走去的时候迅速向远处撤了些,停在了一颗大树后面。   池唯容在墙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把书放在身边,随手拿了一本开始读,读着读着,他忽然感觉有点“困了”,于是把书放下,靠着墙“睡着”了。   池唯容闭着眼,细细察觉着那气息的动静,那气息在他“睡着”后,依然在树后停留了一会,仿佛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片刻后,那气息估计见他没动静,胆子大了起来,悄悄摸摸靠近他,他动作很慢,脚步很轻,若不是池唯容能觉察灵力气息,恐怕真不容易发现他。   他终于挪到了池唯容身边,先试着慢慢着拿起一本书,见他没动静后,又试着拿起了一本,发觉他依旧没动静后,干脆抱起了一整摞书,正要走的时候,又回头轻手轻脚但动作迅速地抽走了池唯容手上那一本。   池唯容:“……”   自那天虚妄把书拿走了后,已经好几天没来“偷师”了,池唯容每天按时按点的来院子读书,却始终没有感受到他一丁点儿的气息。   应该是抱着书钻研去了吧,池唯容心道。   之前他习惯了一个人读书练习,一直平平静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突然有个人来“陪”了他一段时间,又突然消失之后,他总觉得心里倏然空了一块,晚上读书的时光莫名就变得枯燥起来。   十日后。   池唯容照例来到院中,他刚一坐下,便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正靠近过来,他突然就来了精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翻开书,正准备开始他的“朗诵表演”,突然一个石子砸到了脚边。   好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又不怕自己暴露了?   池唯容放下书站起来,屏退了左右,然后对着院墙某处道:“进来。”   于是一个抱着一摞书小身影便从门口堂而皇之地走进来,然后把书一股脑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池唯容看了眼书,正是十天前他"送"出去的,又看了一眼虚妄,似笑非笑道:“现在小偷胆子都这么大了?带着赃物明目张胆地往被窃者面前跑?”   虚妄白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道:“大哥哥你才不是什么被窃者,你是故意给我的。”   池唯容嘴角一勾:“哦?何来的结论?”   虚妄双手往胸前一抱,人小鬼大故作深沉道:“那天我把书抱回去后,本来我也以为是我自己本事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了书回来,想着看完就给你还回来,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啊,以你的修为,就算睡着了,有人靠近也不可能一点知觉都没有,况且我还从你手上拿了一本,你也毫无反应,你这不像睡着了,倒像是给人下了迷药了,而且我拿了书的第二天,整个尚阁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就算池家家大业大不在乎几本书,也不至于堂堂少爷丢了东西一点波澜都不起,除非丢东西的人自己没说。”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嗯,分析得不错,继续。”   “而且我仔细想了想。”虚妄继续道,“以你的学习能力,需要每天对着一篇文章反反复复的读那么大声么?需要一套剑法练来来回回练好几遍么?你这状态一点都不像自己在学习复习,倒像是故意在教给谁看,后来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被我忽略的问题,我现在还不怎么会收敛隐匿气息,以你的敏感度,这么强的气息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所以,其实从我第一天来,你就是知道的对不对?”   池唯容轻笑了一下:“对。”   虚妄:“……”   洞呢?洞呢??他需要钻一下。   “你既然发现了为何还一直装不知道啊?”虚妄还曾经一度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沾沾自喜,哪知人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现在想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池唯容也是满心委屈:“那我倒是也想问问你,你想学为何不直接问我?非要躲在墙外偷师?”   虚妄一想,本来就是自己的不对,他还好心教自己,于是又笑嘻嘻道:“哎呀,你这不是为了带我练习控制灵力已经很耗时费神了嘛?我怎么好意思再多麻烦你?再说,池家有规定不准下院的人擅自到尚阁这边,不准擅自修习尚阁的功法,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带我修习,连累你就不好了。”   池唯容的疑惑得到解答,心里松了口气,温声道:“就这?我当是什么难言之隐,不是大事,以后你来便是了,其他不必管。”   虚妄迟疑道:“这不好吧,万一……”   “你是不是真心想学?”池唯容打断了他。   “是!可是……”   “没有可是,课上教的东西我本来也是要复习的,刚好顺便也教你,你在院子里和我面对面,我还轻松些,往后你来时,我把侍从都支开,我这一般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你不必担心。”   虚妄自然是想学的,且池唯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也不好再拒人好意,大不了他再用功些,让他少费心,自己来去再小心些不被人发现就是了。   一番思量后,虚妄便欣然答应了。   “今天先不学习了。”池唯容道,"我这里有些上好的点心,一起吃些。”   虚妄毕竟还是孩子,听到点心眼睛一亮,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好!”   池唯容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转身进了房间,拎了一个木盒出来,木盒上还放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晚风轻拂,林叶簌簌,花香阵阵,明月高悬。   两个孩子围坐在院中石桌边,喝茶吃点心,偶有谈笑风生的私语传来。   临别的时候,池唯容把虚妄送出院门,虚妄刚刚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转过身看着身后目送他的池唯容,神情认真,目光熠熠。   “我很庆幸能来到这个世界,更庆幸能遇见你,谢谢你,阿唯。”   池唯容一怔:“你叫我什么?”   虚妄一转身又换上一副嬉笑脸,一溜烟朝夜色中跑去,很快不见了,只有他渐行渐远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阿唯!阿唯!你说的随我!我就是要和你亲近,管别人怎么说!”   池唯容呆愣在原地,心里像被重重撞了一下的洪钟,久不能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池唯容携虚妄小祖宗友情提示:距国庆假期结束还剩两天~ 第7章 意外   自此后,每晚戌时,虚妄都会准时来池唯容的朝暮居,一起修习,一起谈天说地。   这日,池唯容在院门口送了虚妄后,刚转身准备回去,突然觉察到一股不属于虚妄的气息正在极速靠近,他一回身,看到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谁?”   “站住!”一道喝声传来,却不是对他,而是对着前方黑暗处。   糟了,虚妄!   池唯容赶紧向前方闪身而去,到近前他才看清眼下情景,一个穿着池家家服的人正握着剑拦在虚妄面前,此人是尚阁的弟子,池唯容的师兄方旭睿,今年刚满十五岁。   方旭睿看见池唯容,先对他颔首:“少爷。”   然后斜眼打量了一下虚妄,怒道:“下院的人,大晚上跑到尚阁来,说,你想干什么?!”   虚妄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得愣住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见惯了大场面的池唯容倒是很淡定,看了一眼方旭睿道:“旭睿师兄,是我叫他来说些事,眼下刚刚说完,师兄不如先把剑收一收,拿剑对着个孩子,怕是有失风范。”   方旭睿却没收,冷哼一声道:“少爷,恕我不能从命,他可不是普通孩子,天生灵力强劲,且自己难以控制,万一一个没控住,伤了少爷可就不好了。”   池唯容面色不改:“师兄,众所周知,我每天去下院带他修习控制灵力之术,这孩子进步飞速,目前已基本能控灵自如,师兄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么?”   "这倒不是,只是下院的人若被召到尚阁,都是要经师父同意的,不知道少爷有没有禀报过师父?"话音刚落,方旭睿一眼瞟到了虚妄手中抱着的书,一把抽了过来,怒意更甚:“好啊!你哪来的尚阁的书?该不会是偷的吧?说!到底怎么回事?!”   池唯容立马道:“书是我给他的。”   虚妄这才彻底回神了,他赶忙道:“不是的!我是擅自偷跑上来的,书也是我擅自拿的!与少爷无关!”   方旭睿各看了他们两一眼:“你们两一个跟一个说的不一样,不知道你们谁在说谎,不如就交给师父做定夺吧!你们都得跟我走一趟,少爷,得罪了!”说完收了剑转身便要走。   虚妄着急了,一把拽住方旭睿的袖子:“这位师兄!真的都是我一人做的,少爷完全不知情,我一个人跟你走便可,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方旭睿一把甩开虚妄,嫌弃道:“谁是你师兄!”然后拍了拍虚妄抓过的地方,“随你们走不走,反正我先去禀了师父,到时候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说完便甩着大步离去。   虚妄还想上前拉住他,却被池唯容按住了:“没事,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啊?”   池唯容神秘一笑。   池家训戒堂。   池宗主正坐在高台上,高台两边各有一块长条牌匾,刻着池家家训:   身从浊世过,心向风华往。   高台下正站着池唯容,虚妄,方旭睿三人。   池老爷目光从三人身上划过,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虚妄立马上前一步跪下:“回宗主,是妄儿不自量力,未经允许擅闯尚阁,擅拿书籍,此事全是我一人恣意妄为,再无第二人知晓,少爷只是刚好路过替我解围,妄儿知错,请宗主责罚!”   "你胡说!"方旭睿怒道,“擅闯尚阁就算了,可书籍一般都是放在少爷房间里,你是怎么拿到的?难道你已经本事大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少爷房间偷东西了?”   方旭睿自认有些本事,一向心高气傲,当然,他在下院的人中确实是佼佼者,其实在尚阁中他也不算差,只是和池唯容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明明年龄比他大,实力却远不如他,难免心生妒忌,是以池唯容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成了孤高自诩,总想着揪出点他的错处来,好证明他没那么优秀,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池瀚文听完,看向池唯容:“容儿,你说。”   池唯容也上前一步跪下,面色不改:“爹,容儿知错,此事容儿也知晓,不仅知晓,容儿还带他读书,带他修习。”   “少爷!”虚妄转头看着他着急地喊到。   池唯容看了他一眼,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方旭睿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堂堂池家大少爷,竟带头违反家规,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池唯容没理他,继续对池瀚文道:“但容儿并非故意违反家规,爹命容儿带虚妄练习控灵之术,在修习中,容儿发现虚妄天生灵力充沛,又聪明机敏,修习进步很快,自己也努力上进,是块修仙的好料,可惜只能在下院学些皮毛,这么好的资质,实在是屈才。”   听到屈才,池老爷不由得坐正了些,他是个爱才的,尚阁收弟子必须经过挑选,不挑家世背景,只挑资质。   “说下去。”   “所以容儿斗胆擅自做主,让虚妄每晚来与我一同修习,想先看看他练习的成效,若成效不错,再向爹禀报,请爹定夺,若是他资质不够,便让他回下院,不劳爹费神。”   “成效如何?”   “您亲自看一看便知。”   "你且一试。"   "师父!这不合……"方旭睿还想说什么,却被池瀚文一个手势制止,只好闭了嘴。   池唯容站起来,把虚妄也从地上拉起来,走到剑架旁,挑了两把木剑,递了一把给虚妄,自己握着一把,看着他温声道:“不必紧张,像平时练习那样即可。”   虚妄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用力的点了下头:“嗯!”   两人各自退开了一些距离,站定后,池唯容率先出招,一道剑风劈来,虚妄抬剑迎上,一退一转,便化开了那道剑风,池唯容一转身,又一道剑风横劈过来,虚妄纵身一跃,避过剑风,反手出击,池唯容不退不避接了招……   他们来来回回连过三招,最后一招结束的时候,两人毫发无损,稳稳当当站定在地。   “好。”池瀚文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连刚刚一直愤愤不平的方旭睿也看呆了。   要知道,在池家和池唯容同辈的弟子中,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即使比他年长的弟子也少有能做到的,而虚妄,一个比他小的孩子,虽然略占下风,但也在他手下走了整整三招,以池瀚文的修为,他很明白,池唯容一点水也没放,确实是实打实的过招。   池唯容把剑一收,转身对池瀚文跪下拱手作揖,正色道:“爹,您亲眼看到了,虚妄的实力我不必再多说,爹一向惜才,定不忍心一块璞玉就这么被埋没,所以容儿斗胆向爹请求,求爹收虚妄为徒,让他在尚阁修习!”   虚妄的心猛地一紧,眼睛倏地睁大,震惊在原地,直直地盯着池唯容,没想到,他说的机会竟是这个!   “池唯容你疯了?!”方旭睿顿时炸了,礼仪都顾不得了。   池唯容依旧不理他,只保持着请求的姿势,一动不动,等着池宗主答复。   池宗主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池唯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随即又陷入了思考,他从台上缓步走下来,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   方旭睿看师父犹豫了,生怕师父真的收虚妄为徒,那他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对手”?于是上前和池唯容并排跪下,对池瀚文道:“师父!万万不可啊!池家从来没有尚阁收下院的人为徒的先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别人该怎么嘲笑我们?况且,这孩子当初成人时被魔气侵体,这魔气对他有什么影响还未知,不修炼不成气候还能控制,万一修练了尚阁的上等功法,实力大增后成了什么大魔头,整个池家都会被他连累,望师父三思!”   池唯容眼眸微抬,但身形未动,也不看他,只沉声道:“师兄放心,有我在,虚妄绝不会成魔。”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实力比你强。”   “你……”   “都别吵了!”池瀚文被吵的心烦,“待我细细思量一下。”   两人终于异口同声:“是。”   虚妄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让池唯容放弃,不必为他做到如此,可是事情已经到这步了,现在放弃,好像反而辜负了他一番苦心,如果跟他一起求池瀚文收自己为徒,又感觉没立场没资格,实在没脸开这个口,池家救了他,还收留他,让他有家可归,有食果腹,有衣蔽体,他已经很感激了,从没多奢望什么,是以此时,他也只能安静站着,和他们一起等待池宗主的决定。   池瀚文还在不停地踱步,脑子里在权衡利弊,他爱才,弟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资质尚佳的人,见过的人也很多,但虚妄这种天资优越到如此地步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算不上池家里最厉害的,但如此短的时间内能修练到这样地步的,他是第一个,如果真的就这么埋没了,确实可惜。   但池家从未收过下院的人到尚阁修行,祖上的规矩也不可破坏,不过下院也从未出过像虚妄这样资质优异的人,好好培养,说不定将来大有可为,祖上规矩说的是下院的人不得擅自修练尚阁的功法,那他允许了的话,就不是擅自了,这是不是就不能算破坏规矩?   池瀚文陷入了深深纠结中,其他三人都在屏息以待,气氛安静得可怕。   就在气氛静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时候,池瀚文突然停下了,空气瞬间凝住。   他正好停在了窗前,双手背在了身后,叹了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突然开口:“妄儿。”   虚妄一惊,赶忙上前跪下:“妄儿在。”   “你自己怎么想?”池瀚文依旧看着窗外。   这正是虚妄在纠结的问题,说不想,是假的,说想,又怕太过逾矩。   池唯容忽然回过头看着他,神情笃定地对他一点头:“说实话。”   这句话仿佛给了虚妄莫大的勇气,一下把那些纠结全冲散了,他心里忽然涌上强烈的信念,他要不遗余力向上爬,要上进,要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现在池唯容已经把这样的机会拧成绳放在他面前,他得抓住,也必须抓住!   他突然一弯腰,整个上半身往地上一伏,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撞出“咚”一声响,语气坚定无比道:“回宗主,妄儿想上进!请宗主开恩,收妄儿为徒!”   “嗯,纵使天资优越,光靠别人拉着也是不行的,既然你自己也有这个心,那便给了你这个机会,我今日就正式收你为徒。”   虚妄和池唯容一听,皆是喜出望外。   “谢宗主!”   “谢父亲!”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还叫宗主?”   虚妄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太兴奋竟忘了改口,刚想重新叫师父时,池唯容突然站起来对他道:“等一下,过来。”   虚妄也站了起来,跟着池唯容来到桌子边,池唯容伸手指着桌上的茶杯道:“还不快给师父奉茶?”   虚妄立马反应过来,一边嘴上应着一边赶忙拿起茶壶倒茶,而后端着茶杯走到池瀚文近前,重重跪下,双手把茶奉上,郑重道:“师父,请喝茶!”   池瀚文点点头,接过茶杯,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师父!”从这一连串事情中刚反应过来的方旭睿又炸了,刚准备说些什么,池瀚文就手一抬制止了他:“我既已做了决定,必然已经过深思熟虑,你也不必再多说。”   方旭睿只好闭了嘴,不服气地朝池唯容和虚妄翻了个白眼。   虚妄还在兴奋中,根本没在意他的白眼,自顾自激动地对池瀚文道:“师父,弟子今后一定勤加修练,绝不给池家丢人!”   “嗯。”池瀚文点点头,继而又道:“我破例收你为徒,是你资质优异,我不忍埋没人才,但池家其他规矩不可破坏,这件事不可让池家以外的人知晓,还有,你虽然可以来尚阁与众弟子一起修习,但衣食住行依然要在下院,你可有异议?”   “师父收我为徒,准许我到尚阁修习已是天大的恩赐,弟子感谢还来不及,再不敢有半点异议!”   “好,还有一事。”池瀚文看了他和池唯容一眼,“在我收你为徒之前,你和容儿确实触犯了家规,必须得罚。”   虚妄瞬间收了笑,急着道:“师父开恩!一切都是因弟子而起,少爷是好心带弟子修习,但弟子明白家规不可违,弟子愿代少爷受罚!”   池唯容立马过来与虚妄一同跪下:“爹……”   “你也不必再多说。”池瀚文打断他,“我池家一向公私分明,赏罚有度,谁的错谁受罚,若是少爷犯错要弟子代受,我还怎么治家?我池家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明日你俩各领杖责五十,抄家规一百遍,退下吧。”   虚妄和池唯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应允之后便退下了。   池唯容被责罚,方旭睿本来该小小得意一下的,可池宗主最终还是收了虚妄为徒,他又心生不快,最后是哼着鼻子走的。   出了训戒堂,池唯容一直把虚妄送到下院门口,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早些歇息,别想太多,明日杖责会有些疼,你忍着点。"池唯容在门口站定,没有再往前走。   虚妄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低低开口道:“对不起,我还是连累了你。”   池唯容浅浅一笑:“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虚妄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水汽漫上来,哽咽道:“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争取机会……”   池唯容怔了一下,他见惯了大场面,可还没见过一个孩子在他面前哭的可怜兮兮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现在该怎么办?抬头摸他一下?叫他乖别哭?怎么怪怪的?算了算了。   池唯容兀自思量了一下,然后摸出一块手帕往他手里一塞,随即转过身,微微偏头,温声道:“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说完便朝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没有回头:“你愿意,就值得。”   他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虚妄呆立在原地,盯着夜色出了神。   他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那天地灵力赋予了他对世间该有的认知,他亦对这世间充满了好奇与热情,但第一次,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烙印的,便是这一句:   你愿意,就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学习,努力进步,向容容和妄妄学习,耶~ 第8章 少年   翌日,池宗主收虚妄为徒的事在整个池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尚阁的弟子大都不服气,认为虚妄身份低微,不配与他们一起修习,不过也都明白池瀚文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是以他们虽然心存芥蒂,但也只私下讨论,不敢去师父眼前乱说惹不快。   下院的弟子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惊讶,有的艳羡,有的嫉妒,不过在知道虚妄从池唯容手下走过了整整三招后,多多少少又有些崇拜,毕竟下院从没出过这样的人才。   林叔拎着一盒子菜踏进了虚妄的房间,放下饭盒后就来到了虚妄床边,此时这位小祖宗刚刚受完杖责,正蔫蔫地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林叔掀开虚妄的衣服看了一眼,一片血肉模糊。   “哎呦,妄儿啊,还疼不疼啊?”   “林叔,我没事。”虚妄有气无力地回道,“对了林叔,少爷怎么样了?”   “你呀!”林叔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罚的,林叔你快点告诉我嘛。”   “林叔去打听过了,情况跟你差不多,也正躺床上休养呢。”   “唉……”   林叔又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小小年纪瞎叹什么气?”然后起身走到食盒边,拿回床边放下,又俯身扶起了虚妄,给他后背垫了软垫。   “来,别唉声叹气的了,看林叔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一听吃的,虚妄总算有了些精神,看着盒子里的鸡汤、糖醋排骨、红烧肉,眼睛又亮了亮。   “谢谢林叔。”   林叔端出鸡汤,舀了一勺喂给虚妄。   “真好喝。”虚妄舔舔嘴唇,心满意足。   “对了,我们妄儿到底是怎么让宗主收你为徒的啊?”林叔边喂他喝汤边好奇地问到。   “唉,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少爷。”提到池唯容他心里又堵了堵,顿了一下之后,把事情大致地对林叔说了一遍。   “这样啊。”林叔听完若有所思,然后笑了笑:“还是我们妄儿厉害,不过林叔想着啊,你蜚英师兄也想去尚阁修习,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林叔一手把他带大,了解他,他就是性子自尊了些,本性不坏的,妄儿,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池宗主也收你蜚英师兄为徒呢?”   陆蜚英是林叔亲手带回来的,之后也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对待,虚妄也理解林叔会有这样的想法。   虚妄听了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妄儿与宗主接触不多,不过目前看来,宗主爱才,妄儿认为只要蜚英师兄认真修习,练出一定成绩,以宗主惜才的心,定会收他为徒。”   “可是,以下院的所学,根本不可能练出什么成绩啊。”   “林叔放心,等妄儿养好伤,正式去尚阁修习后,就把每天所学分毫不差地教给蜚英师兄,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师兄定能有所成。”   林叔摸摸虚妄的头:“好妄儿,那以后要多辛苦你了。”   虚妄冲林叔笑了一下:“嘿嘿,只要林叔多做点百花茶给妄儿,妄儿就不辛苦啦!”   百花茶是林叔自创的茶,是用晒干的玫瑰花、茉莉花、玉兰花、桂花,菊花,再配上适量碧螺春,取山间清泉以特殊手法炮制的花茶,其味馥郁醇厚,入口甘甜清爽,颇受下院孩子们的喜爱,尤其是虚妄,别人喜欢也就是尝一小杯,他能灌下一整壶。   林叔笑着看了虚妄一眼,然后放下鸡汤,打开了盒子的第二层,挑眉道:“就你机灵,快看这是什么?”   虚妄定睛一看,盒子里正是他爱的百花茶,眼睛瞬间又亮了亮,也不顾伤痛了,抱起茶壶就猛灌起来。   林叔在旁看的直道:“慢点!慢点!”   一壶喝完,他抹了一把嘴:“林叔,还有吗?”   "看你这馋样。"林叔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幸好林叔多备了一壶,等会给你拿来。”   “谢谢林叔!”   是夜。   虚妄背上上了药,在床上躺了一天,已经没那么疼了,于是他摸下了床,取了林叔帮他温在小炉上的百花茶,放在食盒里,出了门,向朝暮居而去。   他已是池瀚文的徒弟,是可以随时去尚阁的,也不用再避开人,是以他大摇大摆地踏进了朝暮居,进了池唯容的房间。   “不疼了?”   池唯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头都没抬就知道来人是谁。   虚妄看了一眼池唯容,又朝身后门外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少爷房间这么好进的?都没人通报一声?”   “一般是要的。”   “哦。”虚妄思考了一下,“所以你察觉到我来了,便让人都下去了是吧?”   “嗯,脑子没打坏。”池唯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坐,别站着了,真当自己铁打的了?”   虚妄过去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打量了一下池唯容:“你都下床了?怎么不多歇歇?”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有些人都已经跋山涉水到处乱窜了。”   虚妄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过意不去,特意来慰问一下你嘛!”他边说边打开了食盒倒茶,“但我又什么都不会做,只好借花献佛,这是林叔做的百花茶,败火清毒,沁人心脾,回味无穷,你尝尝。”   他把倒好的茶送到池唯容面前,池唯容接过来尝了一口,微品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确实不错,谢了。”随即一饮而尽。   虚妄赶紧拿过他的空茶杯,又倒了一杯给他:“喜欢你就多喝点,我一般一次能喝一壶。”   池唯容用看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能吃能喝倒也是长处。”   虚妄估计没能领会其中深意,还当池唯容真的在夸他,兀自洋洋得意的在那傻笑。   池唯容:“……”   他爹要是知道收的徒弟是个傻的会把他逐出师门么?   池唯容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起身,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小瓶药放到虚妄面前。   “玉露膏,对伤口有奇效,早晚各一次,记得。”   虚妄拿起玉露膏看了看,坏笑道:“我的好师兄,你该不会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吧?我猜啊,师兄本来就是想找个时间给我送去的,谁成想我先找上门了,我没说错吧?”   池唯容没看他,盯着书淡淡道:“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   虚妄立马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我错了我错了,师兄喝茶!”   池唯容用“这还差不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过茶喝了。   虚妄伤好后,便正式进入了尚阁修习,他也像之前对林叔承诺的那样,丝毫不差地把在尚阁所学教给陆蜚英,可陆蜚英才学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非说虚妄教得不对,要学就去尚阁学正规的。   林叔苦口婆心地劝了多次,陆蜚英还是固执已见,就是不肯再跟虚妄学一点点。   林叔是下院的管家,为了有事能及时沟通处理,他是能够随意来往尚阁下院的,看陆蜚英这样,林叔实在没办法,只好拉下老脸亲自去尚阁求见池宗主,求他收陆蜚英为徒。   池宗主收虚妄已是破例,况且他看过陆蜚英的资质,实在算不上修仙的好料,从一开始他就拒绝了林叔,可林叔竟不放弃,屡败屡战,最后池瀚文被他求得头疼,又看他可怜,心软再退了一步,与林叔约定,如果一个月后陆蜚英能在尚阁最差的弟子手下接过三招,就收他为徒,但若是再不成,今后便不得再提此事。   林叔回来便又开始拉着陆蜚英跟虚妄修习,连哄带骗的才让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学习,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日,他又故态重萌,嫌这个嫌那个,死活不肯再学。   林叔看着陆蜚英甩袖而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哀怨道:“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啊!”   虚妄上前拉了拉林叔的袖子,安慰道:“林叔,不必忧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所长,或许蜚英师兄的长处不在修仙,将来在别的地方成个大人物也说不定呢。”   林叔眉头紧锁,脸上愁云密布,听了虚妄的安慰也并没有丝毫的开心,只叹道:“但愿吧。”   一个月后,陆蜚英在尚阁最差的弟子手下,连一招都没过的了,至此,收徒的事便彻底作罢,林叔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没有再提。   某日午后,虚妄到朝暮居问池唯容一些修习上的问题,问题解决完,池唯容留虚妄下来吃点心,今日他却兴致不高,啃了半天一块桂花糕才吃了一半,要放平时,同样的时间至少已经五块下肚。   池唯容发觉了他的异样,看了看他手中的糕点,又看了看他,温声道:“不合胃口?”   虚妄干脆放下糕点,蔫蔫道:“不是,我在想蜚英师兄的事,我感觉自从他比试失败后,林叔好像都不怎么开心了,阿唯,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帮帮蜚英师兄啊?”   池唯容看着他,不咸不淡道:“自己没有这个意志,别人再帮也没用。”   “唉。”他叹了口气,“可是林叔真的好可怜啊,他应该是真的把蜚英师兄当亲儿子看待,才会如此吧。”   池唯容淡淡道:“人各有命,你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虚妄托着腮,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师兄说的对。”随即又拿起了糕点大快朵颐起来。   池唯容惊奇的看着他:“又有胃口了?”   虚妄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道:“糕点是无辜的。”   池唯容:“……”   虚妄三下五除二把一盒糕点塞进肚,然后拍拍手擦擦嘴,终于心满意足。   他抬头看了一下窗外,阳光正明媚,于是回头对池唯容道:“练练?”   池唯容瞟了一眼他的肚子,甚是疑惑:“你刚吃饱,能行吗?”   虚妄摸了摸肚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没饱啊。”   池唯容:“……”   佩服。   蓝花楹林,大片蓝紫色花海延绵数里,花瓣漫天飞舞,与暖阳交融,纷纷撒落在两个正翩翩起“武”的小少年身上,他们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起一落身轻如燕,在阳光下,在花海间,小少年们朝气蓬勃,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十年后。   某日傍晚,下院弟子们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的两三个一起坐在亭子里聊天,有的在捣鼓泥土花朵,有的正追逐玩闹,有的窝在房间,还有少部分在读书练剑。   “虚妄师兄回来啦!”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朝门口聚集过来。   只见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弟子,边跑便兴奋地喊着。   "小二三,慢点跑。"小弟子身后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话音刚落,便从门口踏进来一位身穿一身黑袍,身形颀长的少年,他眉清目秀,英俊不凡,一双桃花眼里仿佛有小太阳,明亮又炽热,来人正是虚妄。   他已从孩子长成了少年,五官完全长开,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脸上没了孩童时期的稚气,倒是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加上长了不少的身高,更显英气逼人。   聚集过来的众人兴奋地盯着虚妄,准确的说,是盯着虚妄的乾坤袋。   虚妄是个闲不住的,被池宗主收为徒弟后,在尚阁安稳地修习了两年就呆不住了,时不时就想去山下的世界看一看。   池家有规定,下山必须先通报,宗主允许了才能去,一般下院弟子怕麻烦,也怕面见池宗主,也就放弃了,但虚妄既不怕麻烦,也不怕面见池老爷,有要下山的想法后,就去找了池瀚文通报,一般池瀚文都是准许的。后来,他通报的次数越来越多,且时间不定,池瀚文不堪其扰,干脆准了他可以随时下山,不必再通报。   一开始池唯容还不放心他,次次下山都要跟着,过了一段时间,池唯容发现这祖宗比自己还能混世后,便也随他去了。   虚妄每次下山都会给下院的弟子们带些吃的玩的,是以每次他从山下回来,大家都期待地围过来看看他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从乾坤袋扒出一堆吃的喝的玩的,众弟子一拥而上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虚妄从里面拿了一个油纸袋出来,挤出人群,把油纸袋递给站在人群外张望,想进又不敢进的小弟子,正是刚刚从门口跑进来的小师弟二三。   二三今年十三岁,是五年前池瀚文捡回来的,那日是六月二十三,池瀚文便为他取名二三,说来也巧,送姓的刚好是户姓伊的人家,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伊二三……   捡回来的时候二三正灰头土脸地被一条恶犬吓得瑟缩在角落,后来过了好久都惊魂未定,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恶犬吓着了,他给人感觉总是傻乎乎的,不过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倒是生的可爱。   “给你的烧鸡,拿好了啊。”虚妄捏了一把他的小脸,“不准给别人,听见没有?”   “是!是!我知道了,谢谢妄哥哥!”二三红着脸答到,然后一转身,不知道往哪个角落跑去了。   虚妄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虚妄是下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进入上院修习的弟子,实力在下院中最强,且以他现在的修为,在尚阁中也是佼佼者,又加上他常常下山混迹江湖,知道的又多,是以虽然他不是下院中最年长、待的时间最长的弟子,但已俨然成了下院中的“老大”。   虚妄又去桌上摸出几包纸袋,拎着去了林叔的房间。   “林叔!”   虚妄推开房间门,林叔正在收拾桌子,听见开门的动静转头看见了他,然后笑着迎了上来。   “妄儿回来啦?”   “嗯。”虚妄把纸袋往桌上一放,“我知道林叔最近腰疼,在山下打听到了一个专门看这方面的郎中,都说他的药疗效显著,我给林叔配了些,早晚各敷一次,别忘了啊!”   林叔刚想抬手像小时候去摸摸虚妄的头,忽然又想起来虚妄已经比他高了不少了,自己已经有些够不着他的头了,抬了一半的手只好又放下,只欣慰地道:“妄儿有心了。”   虚妄看着林叔抬起又放下的手,心里有些酸,于是他把林叔按在床上坐下,自己趴蹲在他面前,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头上,笑着道:“林叔要多摸摸妄儿的头,妄儿才能更聪明。”   林叔一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虚妄从林叔房间出来后,轻车熟路地奔向了朝暮居,跑了一半,他突然就想使个坏,于是隐匿了自身所有气息,把脚步放到最轻,蹑手蹑到院门口后,盯着院中背对着他的修长身影看了一会,忽地抽出配剑“尽皆”就向那身影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诗经・小雅・天保》   长大了大了终于长大了!长大了就可以……咦嘻嘻嘻嘻……   老母亲欣慰! 第9章 混世   那身影微微一顿,一手极快地压上剑柄,刹那间“若非”出鞘,身未转,剑先至。   尽皆与若非相交的一瞬间,蓝光与金光的碰撞带出一阵剑风,院中树叶一阵摇曳。两人连过三招,看似剑风凌厉,不相上下,实则没有一点杀伤力。   最后一招毕,那身影落地一转身,残余的剑风拂过,他衣袂翻飞,仙气飘飘,出尘不染,气度不凡。   他抬眸看向虚妄,目光沉静,似有星辰在内,深邃难测,更是多了几分从容淡定。   “不愧是混世魔王,打招呼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池唯容开了口。   虚妄嘴角一扬,手一转尽皆归鞘。   尽皆是一把双剑,两剑合拢时似一剑,共用一个剑鞘,在剑鞘中时,由于对合的一面是平面,所以看起来只有一个剑柄,朝外的一面有雕刻剑纹,出鞘时,可以分开做双剑使用,一手执一剑,也可单手使用,只持一剑柄。   这把剑是虚妄亲手打造的,大约五年前,他不知道怎的爱上了捣鼓铜铁之类的东西,经常做些武器摆设之类的物件,为此,下院的一间杂物间硬生生地被他改造成了兵器库,他会把自己打造的一些武器物件拿出去卖,那些器物打造精致,样式新颖,颇受欢迎,往往能卖出不少价钱。   虚妄收回剑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小酒坛往池唯容面前一抛。   “你最爱的酌一壶。”   池唯容稳稳接住,在手上掂了掂,轻轻一笑:“过来。”   虚妄跟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池唯容下巴一抬,指着温在小炉上的瓦罐道:“你最爱的桃胶银耳雪梨羹。”   虚妄眼睛一亮,立马过去掀开盖子闻了一下。   "嗯~香啊!"   这羹是池唯容亲手做的,几年前他喜欢上了琢磨厨艺,且颇有成效,做的一手好菜,虚妄最喜欢的就是这桃胶银耳雪梨羹。   池唯容做的羹甜而不腻,清新爽口,汤头顺滑,桃胶入口即化,圆滑细腻,红枣百合煮的绵密软糯,银耳裹着浓稠的羹汤,吃起来又甚是清甜,雪梨更是外糯内脆,让人欲罢不能。   虚妄感叹完,就自顾自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经过池唯容身边的时候,见池唯还站在那,倪了他一眼,他现在已经和池唯容差不多高,早已不必再抬头看他,继而漫不经心地道:“坐啊,傻站着干嘛?”   池唯容:“……”   这是谁的房间?   两人在桌前坐下,一人品酒,一人喝羹。   池唯容举止端庄雅正,一杯一杯的酒喝得慢条斯理,不像在喝酒倒像在品茶。另一位就不一样了,一口一碗羹,汤勺就是摆设,人家喝酒都没他喝汤这么豪气。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你不如直接抱着瓦罐喝?”   虚妄从碗里抬起头,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池唯容:“……”   翌日清晨,尚阁的众弟子早早聚集在演武场,今日是三个月一次的内试。   内试,就是池家内部的比试,意在测验完成学业已出师不需要再上课的弟子们的水平。   池唯容虚妄他们就是已出师的这一批,老师该教的都已经教完了,以后能修习成什么样就看自己了,只是池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一次内试,看看弟子们有没有偷懒退步,若有退步就会受到家规惩罚。   不过池唯容是不用参加的,因为根本没有参加的必要,他从五年前还没出师时,便已经开始参加整个修真界的比武大会,自他参加以来年年第一。   虽然不用参加比试,他作为少爷还是会来观战,坐镇稳场。   “阿唯!”   虚妄一到比武场,隔着众人,一眼就看到池唯容,开心地喊了一声,不过池唯容正在忙着安排各项事宜,没听见虚妄喊他。   “虚妄师兄!”   “虚妄师弟!”   ……   弟子们看见虚妄进来,都热情上前和他打招呼,其实一开始他到尚阁学习时,大家都心存芥蒂,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不过虚妄生性活泼,不惧人冷脸,会主动和人交流玩耍,渐渐地,大家发现他为人豪爽,性格好相处,便也放下心中芥蒂,和他熟络起来,再后来,由于虚妄实力突出,又用功努力,更加得到大家的认可,有部分弟子甚至对他欣佩有加。   “虚妄师弟。”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是方旭睿。   “旭睿师兄。”虚妄礼貌回道,方旭睿是虚妄在尚阁少有的对他不主动不热情的人。   方旭睿一直对虚妄嫉妒加看不起,虚妄刚到尚阁修习不久的时候,不知道是贪玩还是怎的,时不时上课修习到一半就突然跑出去了,常常要过好半天才回来,因此受了不少家规处置,但他却仿佛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   但就是这么时不时跑出去的情况下,虚妄在上院中依旧是佼佼者,实力远胜于他,方旭睿心里总哽着刺,始终不服气,不过现在毕竟年岁长了些,纵使心底不爽,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暴跳如雷。   “虚妄师弟这次又准备和大师兄争第一了,哦不对,大师兄哪能和师弟比,毕竟师弟天生条件就好。”方旭睿阴阳怪气道。   虚妄自从参加内试以来,次次第一,之前都是大师兄姜沐辰夺榜,其实以虚妄的修为是可以参加修真界的比武大会的,不过大会规定只有名门正派的正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虚妄拜师的事池瀚文并未公开,在其他人眼里,他不是池家正规弟子,也不知他真正实力,是以他从未参加过比武大会。   “旭睿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以你的成绩,就算没有虚妄师兄,依旧连前三也进不了啊,他天生条件好不好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虚妄刚想回方旭睿,师妹江寻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方旭睿冷哼一声:“寻雅师妹,你总是这么帮一个下院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你别胡说!”江寻雅生气道。   “我敬你一声师兄,但你别太过分,师妹清誉岂容你随意玷污?”虚妄也有了怒意。   方旭睿却不依不饶:“不是吗?那为什么……”   “够了!都别说了!”大师兄姜沐辰的声音打断了方旭睿,“旭睿,别总是逞口舌之快,在池家是以实力说话的,虚妄确实比我强,你不要总把天生条件挂在嘴上,他的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切勿轻易否了他人努力。”   "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全都帮着一个下院的人,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方旭睿说完便直接转头走了。   姜沐辰对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拍了拍虚妄的肩膀,看着他和江寻雅道:“虚妄,寻雅,他的性子你们知道的,别和他置气。”   江寻雅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跟他置气呢,懒得和他计较。”   虚妄也回道:“大师兄放心,我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我,我绝不会与他多纠缠。”   姜沐辰点点头,笑着道:“呆会我可不会让你啊。”   “还请大师兄指教。”   池唯容终于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方旭睿气呼呼的背影,猜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   “少爷。”   “阿唯。”   他对姜沐辰点了下头:“大师兄,可以开始了。”   然后对虚妄和江寻雅道:“列队吧。”   说完刚转过身准备走,又回过头来对虚妄温声说了一句:“宽心。”   虚妄一笑:“见过比我心宽的人吗?”   池唯容佯装思考状:“还真没有。”   虚妄走过去拍了一下池唯容的肩膀:“那不就是了,不用担心我。”随即跨着大步潇洒而去。   此次内试毫无意外依旧是虚妄第一,姜沐辰第二,方旭睿依旧在十名开外。   不过这次虚妄是险胜,在比试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在状态,刚比完就急匆匆跑出去了,连名次都没来得及听。   大家对他这时不时就往外跑的毛病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没太在意。   池唯容也曾经问过他为何总是不打招呼就乱跑,虚妄每次要么说突然想起来什么事,要么说肚子痛,要么说烦了就想去放松放松,反正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理由。   池唯容知道虚妄不是个会因为贪玩耽误修练的人,也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他并不想不依不饶的追问。池唯容想着,虚妄不想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他们关系再好再亲近,也没必要把心底的每件事都剖开给对方看,如果有一天虚妄愿意对他说了,他就听着,如果一直不说,他也不会再问。   此时的池唯容绝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今后知道真相时,第一次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追悔莫及。   这日,山上有些吵吵嚷嚷的,上山下山的人来人往,今日是池家半年一次的归家日,在这一天,尚阁的弟子们可由父母亲人接回家休假两日,父母没来接的,年岁未达十五的,为了安全起见,必须留在山上,年岁达到的可自由活动。   下院的几个弟子闲坐在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一幕幕阖家团圆,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画面,脸上多多少少流露着羡慕与落寞,毕竟,他们是永远不会有父母亲人来接的。   虚妄从院中出来,准备下山,到门口见众弟子一个个的都兴致不高,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顿时明白了,他忽然想到今日池瀚文不在,心生一计。   虚妄清了清嗓子:“喂,看你们一个个的,垂头丧气的,干什么呢?”   "妄哥哥。"二三蔫蔫的开口,“尚阁的弟子们都被父母接下山去了。”   虚妄嘴角一勾:“想下山啊?想下山跟我说啊,要父母接干什么?哥哥带你们玩儿。”   众弟子一下来了精神,倏地窜了起来。   “真的吗?”   “师兄真带我们下山玩儿?”   “山下有什么好玩的?”   “师兄师兄……”   “师弟啊……”   “停!”虚妄瞬间被吵得头疼,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都先别吵,听我说。”   众人立马乖乖安静下来,等着他说话。   “我可以带你们下山,但是提前说好了啊,第一,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话,不准擅自离开队伍乱跑,第二,这件事不准跟任何人说,万一被宗主知道了就完了,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众人异口同声。   “好,你们去准备一下,我就在门口等你们,小二三,你去问问其他人还有没有要去的。”   “嗯!”二三开心地点着头就蹦着去院子里了。   最后共九名弟子跟着虚妄下山,虚妄特意带他们走了一条鲜有人知的小路绕道。   “虚妄师兄!”虚妄他们一行刚刚到山脚下,江寻雅突然出现叫住了他。   众人吓了一跳,开始慌张起来,江寻雅毕竟是尚阁的弟子,被发现了万一向池宗主告密就不好了。   “没事。”虚妄倒是没有惊慌,对着众人安抚道,随即迎上江寻雅,笑着道:“寻雅师妹这是来凑什么热闹啊?”   江寻雅惊诧道:“不是,我说师兄,你这是偷偷带人下山吧?见到我你不慌吗?不怕我告密吗?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看上去很好讲话?”   虚妄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打得过我?”   江寻雅:“……”   还真打不过。   “让我猜猜啊。”虚妄睨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也想跟我出去玩儿?”   江寻雅被说中心思,没有羞耻,竟还耍起了无赖:“反……反正你今天要是不带我去玩,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活着向宗主告密,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我跑的快啊!”   虚妄:“……”   够不要脸的。   虚妄无奈道:“师妹你这么……活泼聪明,自己也可以去玩,干嘛非得跟着我啊?”   “哎呀,一个人玩多无聊啊,再说了,山下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谁有师兄你知道得清楚啊?”   “懂了,把我当免费劳力了。”   江寻雅立马殷勤地又是捏肩又是捶背:“不免费不免费,我给师兄您放松放松。”   虚妄边闭眼享受边道:“你爹娘怎么没来接你啊?”   “他们这两天刚好有事,实在抽不出空,这不,我就被无情的抛弃了,但是师兄这么好这么帅,肯定是不会抛弃我的!”   虚妄半眯着眼懒洋洋道:“行了行了,看你这德行,跟上吧。”   “师兄最好了!师兄最帅了!师兄最……”   “打住!”   “哦哦!”   过了一会。   “师兄啊……”   “闭嘴!”   “好嘞!”   于是虚妄带着一行人潇潇洒洒地下了山,去了离太嵩山最近的相平镇,进镇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下让他们千万不要乱跑,才领着众人进了镇。   虚妄先带着他们来到李记油饼,摊主一看见虚妄,立马热情吆喝道:“虚公子来的巧啊,我这儿刚出一锅,热乎着哪,今儿要几块呀?”   “李叔,来十三块饼,麻烦帮我们包一下,谢谢啊。”随即对着众人道:"这家油饼是相平镇最好吃的,我带过给你们,不过刚做出来的口感才最佳,你们有口福了。”   众人直勾勾地盯着香喷喷的油饼,直咽口水,尤其江寻雅,快滴到人家饼上了,虚妄拍了一下她的头:“口水收收,你还是女孩子吗?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江寻雅勉为其难的缩回了头,眼神却还扎在饼上:“这个饼它好像很想快点进我的肚子里。”   虚妄:“……”   不,它一点都不想。   “咦?等等,虚妄师弟,我们这一共十一人,你为何要十三块啊?”发出疑问的是陆蜚英,虽然曾经他对虚妄有些成见,不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日日一起吃喝玩乐,虚妄又经常从山下给他带这个那个,渐渐地他对虚妄态度也好了起来。   “哦。”虚妄漫不经心地道,“因为我要吃三块啊。”   众人:“……”   吃了饼,虚妄又带他们来到了老祝酒庄,祝掌柜看见虚妄立马殷勤道:“虚公子来啦,还是老样子?”   虚妄摆摆手:“今日有点不同,酌一壶还是一瓶,梅子饮要十一瓶。”   江寻雅疑惑道:“师兄,一壶酒怎么分啊?”   虚妄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这壶酒又不是给你们的,梅子饮才是你们的。”   江寻雅愤愤不平:“好啊师兄!自己喝酒,给我们喝什么梅子饮,太没义气了吧!”   虚妄没好气地道:“我酒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壶酒我是带给别人的好吗?”   江寻雅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脸,眨巴着大眼睛道:“那我们可不可以也要几壶?”   虚妄冷笑一声:“想都别想!到时候你们个个醉成猪,我怎么把你们弄回去?”   江寻雅继续`着脸道:“那……你买的这壶,分一杯给我尝尝呗,就一杯!一口也行!”   虚妄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这壶啊,你,一滴,也别想!”   “虚妄师兄!你不能这么绝……”   “再说我请你回山。”   江寻雅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买完酒水,虚妄又带着他们去了相平镇口碑最好的寻味楼用午膳,点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众人边吃边聊,好不开心。   吃饱喝足后,虚妄到柜台结账,刚掏出钱准备付,一定银子啪一声先他一步拍在了柜台上,虚妄顺着银子主人的手看过去。   “这桌我付。”一个淡淡的声音开口道。   虚妄一怔,愣在了原地。   饭桌上的众人更是惊慌失措,吓得立马弹起来四处躲窜,但很快发现无处可躲,又不敢上前行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来一个江寻雅已经吓了他们一次,现在好了,不,准确地说,是完了,因为来人正是池家大少爷池唯容!   作者有话要说:   “尽皆”双剑的设定来源于中国古代兵器,并非作者原创设计。   江寻雅小可爱上线啦,但她和虚妄只是单纯的师兄妹情谊,没有感情线哦,后面她会有自己的cp哒~   工作日快乐呀~ 第10章 异动   池唯容轻瞥了虚妄一眼,又扫了一眼桌边坐立不安的众人。   “江寻雅。”   “在!少爷!”   她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不过只停在了虚妄身后,没再向前。   池唯容轻笑了一下:“你怕成这样做什么?今日你本来就是可以下山的。”   江寻雅一愣,想了想忽然幡然醒悟。   “啊哈哈哈哈,对哦!我又没违反家规,我怕个屁啊!”说完拍了拍虚妄的肩膀,“师兄挺住啊!”   虚妄:“……”   有道是女人最无情?   虚妄突然也反应过来:“等等,我也没违反家规啊,师父早就准我可以随意下山了,我虚什么虚。”   下院其他众人:“……”   这两倒是把自己摘的挺干净。   “哦?”池唯容微挑眉看着他,“擅自带其他弟子下山也不违反家规?”   “啊!”虚妄开始不要脸地打起马虎眼,“我突然想起来,这家茶点也不错,阿唯啊,来来来,我请你吃点心,掌柜的,把你们家特色糕点全都拿出来!”   说着就拉着池唯容往一个干净的四人座走去,把他摁在了凳子上,江寻雅也过来一屁股坐下等着吃,虚妄一个眼神杀过去,她只好又惮惮地站起来。   “无碍,坐吧。”池唯容道。   “谢谢少爷!”江寻雅又笑嘻嘻地坐下了。   虚妄一看池唯容对江寻雅态度还行,也在他旁边坐下了,随即殷勤地掏出酌一壶奉上。   “阿唯,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酌一壶,刚好配点心喝。”他特意加重了“特意”两字。   池唯容接过来,盯着酒道:“没让你坐。”   虚妄:“……”   这下变成他惮惮地站起来了,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虚妄心里惴惴不安,这位少爷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他不是一向公事公办的吗?犯了家规该罚罚就是了,从来不会为此生气不开心啊……   就在虚妄心里犯嘀咕时,江寻雅恍然大悟道:“师兄你的酒原来是给少爷带的啊?难怪一口都不让我碰!”   不知是不是虚妄的错觉,在江寻雅说完这话后,池唯容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缓和,而后便温声道:“坐吧。”   虚妄:“……”   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晴不定了?   虚妄坐下后,让店小二收拾了下院其他弟子的桌子,也给他们点了茶和点心,在少爷准允后众人才坐下。   吃完点心众人准备离开时,虚妄掏出一些符纸给掌柜的。   “周叔,最近有些不太平,我再给你些符,晚上贴在门口,一般妖魔鬼怪进不来。”   周叔开心地接过符纸,连连感激道:“哎呦多谢虚公子!幸好我们相平镇有池家镇守,才能一直平安无事啊!那些妖魔鬼怪的怕是都不敢踏进这里!对了,你上次给我的还没用完呢,今日又拿了这么多,这怎么好意思!”   虚妄一笑:“不用客气,你这儿人来人往的,遇到需要的就给些,还有,让店小二出去采购时带些在身上,遇到穷苦买不起符纸的人家,也拿一些,虽然相平镇有池家坐镇,但为了以防万一,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周叔连连点头:“是!是!虚公子真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我替相平镇众人谢谢虚公子啦!”   虚妄眉尖一挑,用下巴指了指池唯容,得意道:“不用谢我,池家少爷教的好。”   突然被点名的池唯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呦!”周叔惊愕道,“原来这位是池家少爷啊!我说这位公子怎的如此气度不凡!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池家大恩大德,我等一直心怀感激!今日得见少爷,是在下之福啊!”   周叔说的激动,店里吃饭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一听是池家大少爷,个个都围了过来。   “池少爷果然不同凡响啊!”   “多亏了池家保我们这一方平安哪!”   “池家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以后还要多倚仗少爷啦!”   “哎呦我们靠着池家真是幸运啊!”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表达对池家的感谢之情。相平镇离浊世风华里最近,一直得池家庇佑,从未有过妖魔横行的乱象,是以镇上的人都对池家敬仰有加,见到池家弟子们出行,还会主动送些吃的喝的用的给他们。   相平镇一向安稳,不怎么需要池唯容出面,他也不常与弟子们一起结伴来逛街,又不像虚妄主动到处与人打交道,是以相平镇的人虽都知道少爷的名声,但真的认识他的人还没有其他城镇的多,今日一见,甚是难得,加上他长相英俊,气度非凡,更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池唯容被众人围着,面色不改,彬彬有礼道:“池家职责所在,诸位不必挂怀。”   他声音温和,礼貌谦虚,众人又是一通夸赞,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好了好了,诸位听我说。”虚妄打断众人议论,“我们少爷今日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来来来麻烦各位父老相亲让个道。”   “少爷忙!少爷忙!”   “少爷慢走!”   “少爷路上小心啊!”   ……   众人瞬间让出一条道,池唯容向众人拜别后,领着弟子们出了门。   待走远了一些,池唯容停了下来,看着前方:“做什么挑明我的身份?”   虚妄看着他,突然发现了新奇事,左右看看后凑近他耳边小声道:“阿唯你……害羞了?”   池唯容:“……”   “真害羞啦?”虚妄拍拍他的肩膀,“你长得好,为人好,不被人认识一下多可惜啊!人家夸一下怎么啦?在我心里你就是受的起!”   池唯容忍不住笑了一下:“某些人,为了不让我告状,什么招数都使的出来。”   虚妄委屈巴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好不好?”   池唯容嘴角还挂着笑意:“行了,接下来去哪?”   虚妄:“相平镇有个很热闹的集市,好吃好玩的很多,我想让他们去那边逛一逛,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   池唯容很快明白他的话外之意:“你去哪?”   “我还有点别的事。”   池唯容回头望了一眼众弟子:“我跟过去,他们怕是也玩不好,我同你一起。”   虚妄看着他,沉吟了片刻。   池唯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唐突了,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是。”虚妄打断他,随即一笑:“我是在想啊,池大少爷今日下山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玩,还能与我同去办事,说明本身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你到底干嘛来了?”   池唯容:“……”   他为何这么能抓重点?   “还有啊。”虚妄围着他打量了一圈,继续道,“一开始你出现在寻味楼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开心,能让阿唯你不开心的事并不多,到底是为何啊?”   池唯容:“……”   这小子带那么多人下山玩,把他一人扔在山上,能开心吗?能吗?但他是少爷,偏偏还不能说,要脸要风度的……   池唯容假咳两声:“我看我还是走吧。”说着就要抬脚。   虚妄一把拉住他:“别别别!我随便问问嘛!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说完转过头对着身后道:“寻雅师妹,我和少爷有点别的事,你带他们到集市去逛逛,前面路口转弯就是,就在那等我们来找你们。”说着就扔了一袋钱给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江寻雅开心地接过钱袋:“谢谢师兄!回去给你捶一个月的背!”然后欢快地抱着钱袋就准备带着众人走了。   “寻雅。”池唯容忽然叫住她,“在他们中,你修为最高,看着点弟子们的安全,别只顾着自己玩。”   “是!少爷!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就蹦蹦跳跳领着众弟子扬长而去。   与众人分开后,虚妄先带着池唯容到药铺抓了点药,接着去买了点补品和糕点,然后来到了镇子附近的一个村落,叩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等了一会儿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约莫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孩子看见来人一下就把门完全打开,然后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抱住虚妄。   “虚妄哥哥!”   虚妄蹲下身摸着他的头:“小树梨乖,最近有没有好好做功课呀?”   小树梨点点头:“嗯!我都有按虚妄哥哥说的好好做功课!”   “不错,小树梨最棒啦!”   小树梨忽然发现了站在旁边的池唯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问道:“虚妄哥哥,他是谁呀?长的和你一样好看。”   虚妄疑惑地回头看了池唯容一眼,然后转过头刮了一下小树梨的鼻子:“你怎么小小年纪眼睛就不好使?他哪有你虚妄哥哥我好看?”   池唯容瞥了虚妄一眼,并不想理他,自顾自蹲下身来,看着小树梨,温和笑着道:“你好,我是容哥哥。”   小树梨见池唯容笑得和善亲切,立马放开虚妄去抱了一下池唯容。   “容哥哥好!”   池唯容摸摸他的头:“乖。”   被莫名抛弃的虚妄差点气晕:“好啊你这个小白眼狼,变心也变得太快了吧?平时都白给你吃给你喝了啊?以后还想不想吃好吃的了?”   池唯容看都没看他,捏了一下小树梨的脸:“没事,以后容哥哥给你买。”   虚妄:“……”   现在把这位少爷撵走还来得及吗?   “梨儿,怎么开门开这么久?”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话音刚落,便从院子里走出一位漂亮的年轻妇人,妇人一看来人,立马热情道:“虚公子!快快请进!梨儿,你怎么回事,怎么让虚妄哥哥站在门口吹风?”   虚妄站起来对她摆摆手:“没事的秦嫂,我们也刚来。”   秦嫂这才注意到也刚站起来的池唯容:“虚公子,这位是?”   “哦,他是池……”   “我是他朋友。”虚妄刚想介绍一下池唯容,就被他打断了,便也没再往下说,只接了话头:“对,他是我朋友,今日和我一起来看看你们。”   秦嫂打量了池唯容一下,叹道:“虚公子的朋友果然也气度不凡。”继而便引着他们往前走:“二位快进屋坐。”   进屋后虚妄把买的一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对秦嫂道:“秦嫂,我又给你买了些药,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啊,还有些补品,也要及时吃,放久了就没作用了。”然后拍拍糕点盒对小树梨道:“这是给你的,你得慢慢吃,不能一次贪心吃太多听见没有?”   “知道啦!”小树梨乖乖答到。   秦嫂立马感激道:“又让虚公子破费了,我们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劳你如此记挂,实在过意不去啊。”   虚妄摆摆手:“秦嫂不必挂怀,都是举手之劳。”   “快坐快坐!怎么都站着?我去给你门泡杯茶。”秦嫂刚准备走,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难堪:“对了,我这也没什么好茶叶,虚公子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怕是要委屈了。”   池唯容微微一笑,温声道:“秦嫂太客气了,我本身就不爱喝茶叶,就爱喝白开水,反倒是我要劳烦秦嫂煮一壶热水了。”   “我也只要热水就好,有劳秦嫂了。”虚妄也跟着附和道。   “好,好,二位公子稍等片刻。”秦嫂说完便去后厨煮水去了。   小树黎拿着虚妄新买的小玩意玩的开心,二位翩翩公子坐在桌边闲聊。   池唯容:“这孩子倒是生的可爱,跟你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虚妄看了一眼小树梨:“我跟这孩子有缘,说来也巧,那次我下山刚好遇见他坐在药堂门口哭,问了才知他父亲已经过世,他娘病重,已经下不了床了,他出来想给他娘抓药,可身上又没钱,人家不给他抓,才急得坐在门口哭。”   “后来虚妄哥哥给我娘请了郎中,抓了药,还给我买了吃的。”小树梨忽然跑过来插话,“虚妄哥哥是个大好人,虚妄哥哥的朋友容哥哥肯定也是个大好人,嘿嘿!”   池唯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树梨以后要向虚妄哥哥学习,也做个大好人,知道吗?”   小树梨认真地点点头:“嗯!我娘说了,要做个善良的人,要懂得感恩!”   “热水来啦,二位公子久等了。”片刻后,秦嫂端着热气腾腾的水回来了。   喝完热水,他们便准备告辞了,刚走到院中,秦嫂突然让他们等一下,而后拎出一小篮子鸡蛋,递到池唯容面前。   “这位公子,这是我自家的鸡生的蛋,虚公子对我们照顾有加,我们都心怀感恩,我也没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他每次来我都会准备些,想让他带点回去,也算聊表感激之情,可虚公子从来不收,今日刚好公子在,我看的出来,你们关系非同一般,虚公子不肯收,就请这位公子替他收下吧!”   虚妄赶忙婉拒道:“秦嫂,真不用,这是……”   “好。”池唯容打断了虚妄,接过篮子,“我替他谢过秦嫂。”   “不谢!不谢!你们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秦嫂看见池唯容愿意收下,瞬间喜出望外。   虚妄见池唯容已经收下,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对秦嫂笑着道:“怎么会嫌弃?正好回去加餐,多谢秦嫂啦。”   秦嫂带着小树梨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临别时,虚妄蹲下身来对小树梨道:“还记得虚妄哥哥对你说过的话吗?”   小树梨认真点点头:“嗯!都记得,要听娘的话,要认真学习功课。”然后掏出一块小木牌,“如果遇到危险就对着这块召唤牌念出虚妄哥哥教的咒诀,哥哥很快就会来帮我。”   召唤牌是虚妄自创的,主要用于普通人召唤修仙之人,注入谁的灵力,就可召唤谁。   “嗯,不错。”虚妄摸摸他的头,然后站起来对秦嫂道:“秦嫂留步,就送到这里吧,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好,二位公子慢走,早些回去吧。”   与秦嫂告别后,虚妄问池唯容:“阿唯,你怎么就收了人家的东西了?那些鸡蛋是她平时拿出去卖了换钱补贴家用的。”   池唯容笑了一下:“看得出来,秦嫂是个心善之人,若她不是家境困难,有孩子要养着,应当是绝不会轻易欠人人情的,你如此帮她,她心有歉疚,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收了,她反而安心些。”   虚妄略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得有道理,想来是我考虑不周了,忽略了人家的感受,还是阿唯善解人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池唯容道,“对了,最近魔界有异动,你有没有感觉到?”   “嗯。”虚妄点了下头,“连一向有池家坐镇、风平浪静的相平镇都能感觉到魔气躁动不安,实在不寻常。”   “这事需要好好彻查,等我爹回来,商量一下此事,为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今日我们早些回去。”   “我也是此意,他们应该也玩够了,去接他们吧。”   “好。”   与江寻雅他们汇合后,一行人便一起回浊世风华里,为了保障弟子们的安全,虚妄和池唯容一前一后护着他们走,快到太嵩山时有一片树林,人烟稀少,加上此时天色也渐晚,为了安全起见,虚妄给下院众弟子一人发了一张护身符。   快出林时,忽然刮起了一阵风,二三手一抖没拿住手中的护身符,一下被风刮跑了,他赶忙去追,虚妄刚要拦他,他却忽然踩入了某个阵中,人瞬间就不见了。   “二三!”虚妄一惊,对着他消失的方向着急喊道。   “谁!”队末的池唯容还未来得及探查二三的事,便忽然觉察到身后一阵魔气正在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虚妄:“明天又放假了!耶~”   池唯容:“滚去加班。”   虚妄:“阿唯啊……”   池唯容:“咳咳……滚去休息。”   虚妄:“得嘞!” 第11章 误会   那魔气知道自己被发现后,连忙向反方向撤离。   虚妄和池唯容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同时点了下头,随即池唯容迅速转身去追魔气。   虚妄转身对江寻雅道:“师妹,我去找二三,你赶紧带着众弟子先回去,越快越好。”   江寻雅刚刚被一连串的情况吓得有些懵,被虚妄一喊才反应过来:“是!是!”   虚妄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道:“大家别怕,拿好护身符,不会有事。”   “这是万灵符。”他又给了江寻雅一张符,“可在短时间内增加修为,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路上小心。”   “好!师兄放心!”   江寻雅带着弟子们走后,虚妄在原地没动,他也给过二三召唤牌,如果二三能有时间用召唤牌,虚妄便能立即知晓他的方位。   “南。”   等了一会,虚妄感受到了召唤牌的位置所在,抬脚就追了过去。   二三误入魔阵,不知自己被带到了哪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魔族人伸手就去攻击他,二三吓得连连后退,可他修为低微,脚速比不上他魔爪的速度,要看就要被掐住脖子,忽然一把黑色铁折扇极速飞来,一下打在了魔爪上,魔爪瞬间被截断。   铁扇飞旋回来,虚妄稳稳接住,这把叫做“熏风”的折扇是他自己用黑铁锻造的,通体乌黑,扇体坚硬,开合却很灵活,在靠近扇边顶端的地方有一根不粗不细的金绳穿扇而过,在两边边骨外各坠一条精心编制的扇坠。   “嘶!”那魔族人吃痛地叫了一声,“他娘的是谁坏了老子吃晚饭的心情?!”   二三和那魔族人同时朝扇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妄哥哥!”二三看到虚妄,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瞬间激动起来。   虚妄看了一眼吓得发抖的二三,安抚道:“二三,别怕,站到妄哥哥身后去。”   二三应声后赶紧跑到了虚妄的身后。   虚妄眼里闪着寒光看向了那魔族人,沉声道:“小魔小妖也敢来池家脚底下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虚妄此时没有收敛气息,那妖魔感受到了他身上强大的灵力威压,被震慑得往后退了几步,左顾右盼了一会,仿佛在找什么人,最后似乎没发现他想要找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管是谁?老子今……今天心情不好,不……不跟你纠缠,下……下次定……定要你好看!”说完就化为一缕黑烟溜了。   因为二三在,还要护送他回去,虚妄也没法去追,只好任由他逃掉,他看了一眼魔人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熏风化作一缕金光消失在他手中。   他转过身,搂住二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   二三低着头,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虚妄一看他情绪不对,微微弯下身道:“小二三,怎么啦?”   二三低着头摇了摇。   “已经没事了,别害怕,妄哥哥在呢,妄哥哥会保护你的。”   二三低着头点了点,依旧没有说话。   虚妄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便带他走了,刚到太嵩山脚下时,池唯容也刚好赶回来。   “阿唯,怎么样?”虚妄问到。   池唯容摇了摇头:“没追上。”   虚妄皱起了眉:“他能悄无声息地一直跟我们跟到树林,被发现后连你也没追上,他的修为在魔界起码是魔宗级别的。”   池唯容点点头:“那人闪避极快,魔气强劲,确非一般小妖小魔,我猜,是那个人。”   虚妄看着池唯容,正色道:“你是说,当今魔界的魔宗,风狸?”   池唯容点点头:“可我们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等平时斩妖除魔,都是那些妖魔先为祸人界,只要修真之人不踏进他们的领土,不无缘无故斩杀他们族人,他从来不干涉我等清除那些擅自伤人的妖魔。”   虚妄:“最近魔界动荡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池唯容:“有可能,此事须得细查,竟敢跟到池家脚下,可见此魔猖狂至极。”   虚妄:“还有那个设阵的魔族人,他布的阵巧妙精准,但他本身修为并不高,应该只是个精通布阵之术的小魔,我还没怎么出手,只是释放了灵气,就把他吓得发抖,他好像在等同伙,后来没等到,便溜之大吉了。”   池唯容:“一般修为低微的小魔绝不敢靠近池家半步,他等的同伙必定不是一般小魔小妖,我怀疑,他和我追的魔是一伙的。”   虚妄点点头:“有道理,而且他们的目标也不是二三,花这么多心思,冒这么大危险跑到池家脚底下,不可能只为了抓一个灵力低微的修士做晚饭,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   池唯容面色更加严肃起来:“最近要小心了,浊世风华里须得加强防护,以免发生意外。”   “嗯,我们先回去吧,等师父回来,再好好商量此事。”   “嗯。”   “啊!!”   就在他们转身刚要走的时候,一声尖叫传来,池唯容和虚妄倏地睁大双眼迅速互望了一眼。   “寻雅师妹!”他们同时开口道。   随即飞速转身带着二三往尖叫传来的方向御剑飞去。   他们赶到时,江寻雅正被一人抓着手臂往后拉了一下,虚妄熏风极速飞旋而出,那人比之前那小魔反应快多了,瞬时闪身避过,虚妄收回熏风,池唯容若非出鞘,剑锋直指那人脖颈而去,那人动作迅捷,避开了池唯容的攻击,池唯容剑风凌厉,那人也不得不拔剑迎击,看得出来此人修为不低,不过和池唯容比还是占了下风,三招过后池唯容的剑就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池唯容和虚妄都冷冷地看着他,刚想开口,江寻雅却赶紧上前把池唯容的剑往旁边推。   “少爷,师兄,误会误会,是他救了我。”   池唯容的剑被江寻雅往旁边推了一点,但却没有收回,看了一眼江寻雅:“他救了你?”   江寻雅:“对!对!我走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踩进了什么阵,被束仙网缚住了,没法使用灵力,是这位兄台看见了放我下来的。”   虚妄道:“那他刚刚抓你手臂干嘛?”   江寻雅:“我从束仙网中掉下来,差点摔了,他扶了我一下。”   池唯容和虚妄听了这话才仔细打量起了眼前人,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看着跟他们也差不多大,长得还挺清秀。   池唯容观察了一会,还是有戒备:“你是魔族人?”   那人顿了一下,行了个礼:“哦,是,在下魔族庆忌。”   池唯容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杀气,又见他彬彬有礼,这才收回了剑。   虚妄上一步,问道:“一般魔族人不会靠近池家,你这么晚在池家附近晃悠想干什么?”   庆忌举起手里一个包袱道:“我刚好经过树林口,看见有一个包袱落在地上,上面绣有“池”字,应该是池家人的包袱,我怕里面有什么重要之物,就看守了一会等人来找,可是没人来,可能丢包袱的人自己也不记得丢哪了,不一定能找到这来,我就想着不如我自己去池家问一问,要是真有什么重要之物,主人该着急了。”   江寻雅惊讶道:“你一个魔族人,竟然敢上池家?不怕被揍得鼻青脸肿啊?”   庆忌疑惑道:“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害人,只是去还个包袱,为何不敢啊?难道就因为我是魔族人?”   池唯容听了这话,也对他行了个礼:“我池家从不搞一刀切,向来只针对个体,从未一棍子打翻所有魔族人,只是最近魔界动荡不安,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得罪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江寻雅也赶紧道:“不是不是,兄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庆忌一怔,连忙摆摆手:“呃,没事没事,理解的理解的。”   池唯容微微颔首:“多谢公子为我池家弟子解围,在下池家池唯容。”   庆忌震惊道:“原来你就是池家的少爷池唯容,久仰大名,果然是气度不凡!”   池唯容:“过奖。”   虚妄也行了个礼:“在下池家弟子虚妄。”   庆忌看了他一眼,叹道:“池家弟子都长这么好看的吗?”   此时江寻雅也上前来,笑着道:“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在下池家弟子江寻雅,多谢兄台搭救之恩!”   可能因为江寻雅是个姑娘,庆忌似乎有点害羞,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躲躲闪闪道:“池家的姑娘也好看……”   说完好像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哦……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是真心觉得姑娘好看!”   他说完似乎觉得更不妥了,又想解释什么,但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对,一时卡在那,眼睛无处安放,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声呃,呃,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另外四人:“……”   这是自己把自己尬住了?   还好江寻雅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一向不拘小节,主动过去拍拍庆忌的肩膀道:“兄台,我懂你意思,我才不介意这些,你夸我漂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庆忌尴尬地对她点了点头。   虚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过江寻雅:“还没问你呢,你不是带弟子们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弟子们呢?”   江寻雅:“师兄放心,我们在山脚下刚好碰到大师兄,大师兄带他们回去了,我丢了东西,回头来找找。”   “你丢了什么?”   江寻雅默默低下头:“桂……桂花糕……”   然后她指着庆忌手上的包袱:“就是这个……”   虚妄:“……”   庆忌一愣,然后笑着道:“原来这包袱是江姑娘的?真是巧了。”   虚妄就没这么好脸色了,没好气地道:“江寻雅!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东西放乾坤袋也能丢?”   “我没放乾坤袋。”   “为何不放?”   “我路上要吃。”   “……”   “噗!”庆忌没忍住笑了出来。   池唯容浅笑着摇摇头,转身对虚妄和江寻雅道:“好了,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吧。”   然后又转回来对着庆忌行了拜别礼:“庆公子,今日之事乃是误会一场,现误会已解开,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庆公子也早些回吧。”   庆忌也行了拜别礼:“池少爷慢走。”   池唯容他们和庆忌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庆忌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赶紧转身追上去。   “江姑娘!”   四人转身。   庆忌伸出右手:“你的……桂花糕……”   江寻雅一拍脑袋:“差点又忘了!”她接过包袱,“谢谢兄台啊!”   庆忌傻傻笑道:“嘿嘿,不谢不谢。”   回去的路上,江寻雅忽然道:“这位兄台跟我以往遇见的魔族人不太一样啊,见多了那些烧杀抢掠的魔人,碰到一个这么和善的,还挺新奇。”   池唯容温声道:“魔族那么多人,总有好有坏的,他们所修习的魔道功法,虽然成效快,前期修为突飞猛进,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就会开始有反噬,不少魔族高手最后都是受反噬而死的,且魔道功法也容易使人心术不正,是以有些魔族人开始寻求各种邪魔歪道来增强自己的修为,压住反噬,不惜嗜血杀人,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虽然少,但不害人,心向善的,也是有的。”   虚妄接话道:“对,我看刚刚那个叫庆忌的魔族人就面相和善,也没什么杀气,应该不是嗜血的那类魔。”   池唯容:“但愿如此,我不愿随意疑心别人,只是最近魔界异动频繁,还是小心为妙,不知他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魔人有没有关联。”   虚妄:“嗯,小心总是好的,在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不随便怀疑别人,也不随便轻信别人。”   到下院门口,众人正准备分别,虚妄忽然点点江寻雅,朝她伸出一只手。   江寻雅:“干嘛?要糖吃?”   虚妄一拍她脑袋:“要什么糖?万灵符!拿来!”   江寻雅委委屈屈:“给出的东西还带收回去的?”   虚妄:“废话!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当时情况紧急,那么多人命交到你手上才给你的,万灵符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增强修为,但效力过后会让使用之人遭受极重的反噬,修为低微的人可能直接就魂飞魄散了,你的修为虽然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有你受的了,现在也不需要你带那么多人,你自己的修为对付一般妖魔已经足够了,你还留着是想干嘛?”   江寻雅不情不愿地掏出万灵符:“不也是个宝贝吗?多少人想要呢!留着炫耀炫耀也好。”   虚妄一把抽走符纸:“想的美!”   收了符纸,与池唯容和江寻雅告别后,虚妄便带着二三回下院,二三自从那小魔手上脱险后一直沉默着,进了下院,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虚妄看他心情不好,想着先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就没去打扰,回了自己房间。   魔界魔宗殿。   哐!   一只杯子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宗主息怒!属下办事不力,请宗主责罚!”   说话的正是被虚妄断了一只爪的小魔,他正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上,在他面前高台上的便是当今魔界魔宗风狸,此时他坐在高台宝座上,身穿黑袍斗篷,头戴连在斗篷上的帽子,帽子的阴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哼!本来只有他虚妄一个人,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那个女修士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池唯容?下山的时候他不是不在吗?”   “回宗主,属下也不知啊,平时这虚妄上下山不管走路还是御剑都是一人居多,机敏得很,有时候是和池唯容两个人,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今天好不容易带着一群累赘,本是动手的好时机,真不知这池唯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风狸怒意不减:“那池唯容修为甚高,我差点就被他追上了!”   属下跟着附和:“还有那个小废物也坏事,本来宗主已经把池唯容引走了,按照我们的计划,连设两阵,第一个阵把虚妄单独转移,第二个阵使他掉入束仙网无法使用灵力,谁知那小废物误闯了第一个阵,他那点灵力根本用不上第二个阵,本想做个晚餐,可不知那虚妄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及时赶到,废了属下一只手,宗主没到,属下不敢再妄动,只好先撤退。”   “那还有一个阵呢?”风狸道,“他带着一个废物,还是有机会被引到另一个阵中去的不是吗?”   那小魔讪讪道:“是,属下从第一个阵撤退后就守在第二个阵旁,正等待时机时,结果……结果遇上了少爷,宗主吩咐过,这些事不要让少爷知道,为了不让少爷发现,属下只好先行离开了,后来属下从与阵法的联系中感应到,有人闯进了阵里,不过以封锁的灵力来看,不是虚妄,后来阵法就被人破了。”   小魔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风狸,见宗主依旧低气压,立马赔罪道:“宗主!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任凭宗主责罚!”   “算了。”风狸叹了口气,“我也知没那么容易成功,这次本来也是以试探为主,你也算正面跟他交过手了,他现在实力如何?”   “回宗主,虚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属下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没到随随便便就被人断手的地步,可他却轻易做到了,从他周身释放的灵气来看,除了池唯容和池瀚文,属下没在别人身上感应到过这么强的灵力,并且属下估计,他还没释放全部灵力,宗主,恕属下直言,若是咱们正面跟他硬碰硬,真不一定占上风啊,宗主大计,还需从长计议。”   风狸沉吟片刻,手一挥道:“知道了,下去吧。”   虚妄奔波了一天,终于躺上了床,就在刚准备入睡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个儿双更,给自己一点压力,同时也希望自己像今天的日期一样,在这条路上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本章虚妄的第二武器铁扇“熏风”出场!   江寻雅的cp庆忌出场!   本文最大反派魔宗风狸出场!   前面的章节埋了几个伏笔,后面会慢慢揭露哦~   今天第一次申签被拒,但没关系,在晋江这样大神云集的地方,作为新人,起步难,没读者,没点击没收藏,太正常了,但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管数据多惨烈,一定要完成它!完成它!完成它!   如果我连自己的热爱都坚持不下去,那我真的什么事也干不成,没有任何借口,做得不好就继续努力,边学习边写文,干就完事儿!   也请广大读者们给我们这些的新人作者多一些机会,多一点支持!感恩感恩感恩!!!   预告:明儿个也双更,求个十全十美哈哈哈! 第12章 如父   “妄儿,睡了吗?”林叔在门外问道。   “没呢,来了。”虚妄一听是林叔,赶紧起身下床去开门。   “林叔,怎么这么晚过来?”虚妄把林叔引进屋坐下。   林叔把一壶茶放在桌子上:“你蜚英师兄今天有些吓着了,我刚刚安抚他睡下,这才晚了,我想着妄儿今天也辛苦了,给你煮了一壶百花茶,没放茶叶,加了安神散,好睡得香些。”   虚妄无父无母,他不知道母亲、父亲该是什么样,被池家收留后,虽有家可归,但池老爷太严肃,除了修习,接触并不多,见面时以敬重为主,也总远远的、像隔着一堵墙。长辈中只有林叔从小对他照顾有加,他这些年总往山下闯荡,也见过不少寻常人家的父亲,他觉得,若他有父亲,大约也就像林叔这样吧。   虚妄弯起嘴角,温柔笑开了。   “谢谢林叔。”   “对了。”虚妄起身去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妄儿上次在张裁缝那给林叔定制了一件衣服,今天取了,本来以为林叔已经睡了,想明天再给的,正好林叔来了,妄儿等不及要拿给林叔看了。”   “不用买啦,林叔有衣服穿的。”林叔一边说着不用一边接过衣服拿出来看了看,“哎呦!真好看,这得花不少钱吧?妄儿有心啦。”   “林叔喜欢就好。”   “喜欢,既然是妄儿的一片心意,那林叔就收下了。”   “嗯。”   林叔收了衣服后就站起来:“好啦,不早了,妄儿早些歇息吧,林叔先走了。”   “好,林叔慢走。”   虚妄把林叔送出去后,回来在桌边坐下,拿出杯子倒百花茶,一杯杯慢酌着,他平时总爱大口吃肉大口喝茶,很少这样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味。   桌上烛光熠熠,暖黄的灯光撒在虚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明灭金点,他垂着眼眸,茶水浸湿的嘴角微扬。   他非人所生,从虚妄中来,对于人间温暖的感知,林叔始终占据着重要的一部分。   虚妄喝完茶,再次躺下,刚闭上眼准备睡觉,忽然再次响起敲门声。   虚妄:“……”   他这今晚挺热闹?   “谁?”   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妄哥哥,是我。”   “二三?”虚妄过去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二三在门口低着头:“我想找妄哥哥聊聊天。”   “好,进来吧。”   “我……我想去山上吹吹风。”   虚妄无奈笑道:“行吧,满足你,小二三。”   山上某块空地,微风乍起,虚妄和二三肩并肩坐着。   “妄哥哥,我今天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二三低着头盯着草地。   虚妄看着他的后脑勺:“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连符咒都拿不稳,还一不小心踏进了魔族的阵,害妄哥哥还要想办法来救我。”   “这是魔族人想害人,怎么能怪你呢?”   二三头更低了:“可是……可是如果我够强,就算进了阵中,也能自保的话,也不用妄哥哥为我烦心涉险了。”   虚妄拍拍自己的胸脯:“不是你妄哥哥我自夸啊,就那小魔的修为,要说涉险也是他涉险,你不相信妄哥哥的实力吗?”   二三赶忙抬起头摆摆手:“当然不是!妄哥哥很厉害的!只是,如果我再小心一些,自己再强一些,就不用麻烦妄哥哥了。”   虚妄握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小二三,妄哥哥跟你说,今天换了谁不小心进了阵中,我一样会去找他,你容哥哥厉害吧?”   二三点点头,虚妄继续道:“如果今晚是他进了阵,妄哥哥也同样会去找他。”   二三疑惑道:“为什么呢?容哥哥那么厉害,他一定打得过那些魔族人的。”   虚妄看着他,浅笑道:“是,容哥哥很厉害,一般没有人能轻易伤到他,但这是对同伴朋友的一种担心,即使知道他实力很强,也要亲眼看见他没事才会放心,能懂吗?”   二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虚妄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道:“况且我和容哥哥分析过,那魔族人的目标并不是你,那阵也不是为你设的,也就是说,本来该踏入那个阵的,应是别人,结果被你误闯了,所以,我们小二三不仅没有拖累别人,反而还替别人挡了一灾呢。”   二三眼睛一亮:“真的吗?这么说我还救了别人?”   虚妄笑着点点头:“对。”   随即他又蔫了下来:“可是我还是想变得更强,想救更多人,保护更多人,但我知道自己太笨了,那些东西总也学不会。”   其实二三已经很努力了,但他天生有些愚笨,学东西慢得很,别人一天能背完的书,他起码要花十天,别人一天能学会的剑招,他起码要花一个月,下院的弟子虽然修为普遍不高,但也基本过了筑基阶段,只有二三,依旧没有筑基成功,灵力几乎相当于无。   不过他倒是很执着,哪怕花十天花一个月,他也会一遍遍去学去练,从未因为学得慢就放弃,直到学会为止,很有虚妄当年的精神头,除虚妄外,他不是下院弟子中最优秀的,却是最努力最能吃苦的。   虚妄把他的肩膀握得更紧些:“我们二三这么用功,总能学会的,慢些也没关系,岁月还长,不着急,妄哥哥有时间就教你,跟你一起练,好不好?”   二三又开心起来:“好!谢谢妄哥哥!嘿嘿!”   虚妄看他情绪好些了,也放松下来,往草地上一躺,懒洋洋道:“晚风真舒服啊,下次也要叫你容哥哥来。”   “嗯嗯!要叫容哥哥来!”二三也在他旁边躺下,“对了妄哥哥,我今天听师兄弟们说,说命运不公,我们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又可怜又倒霉,还有人说他恨自己的父母呢。”   “你妄哥哥我,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没爹生没娘养,连个可以去恨的人都没有,你说我们谁更可怜更倒霉啊?”   二三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啊……这个好难比较啊,我也想不出谁更倒霉了。”   “哈哈。”虚妄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没事别总想着谁可怜谁倒霉,别听他们的,听妄哥哥说,我们,都是幸运的。”   二三挠挠头:“被父母抛弃了怎么还是幸运了?”   “被父母抛弃,无父无母,当然算不上幸运,可被池家收留,就是幸运了,池家让我们有家可归,有食果腹,有衣蔽体,能吃饱穿暖,有先生师父授业解惑,上山修行,下山游乐,可锄奸扶弱,可行侠仗义,有这个命看尽世间美景,尝尽世间美食,有宗主为师,有林叔如父,有同伴作乐,何其幸运哪!”   虚妄越说越小声,不像在对二三说,倒像在自言自语。   “还有阿唯。”他又轻轻说了一句。   阿唯对他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似是如兄如友,但虚妄不想这样定义他,虚妄总觉得兄友这样的描述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感情,长辈就更不是了,亲人?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但又不全是,知己?似乎是目前能找到的最贴切的词,可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虚妄兀自思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于是他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只叹道:“总之,生命真是美妙,世间真是美好啊!”   二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虚妄嘀嘀咕咕一大堆,也不知他懂了多少,反正看他挠头的样子似乎是更疑惑了,不过还好他记住了最后一句,傻乎乎重复道:“嘿嘿,生命真美妙,世间真美好,嘿嘿。”   这一夜,虚妄还是没睡好,先是被连扰两次,后来好不容易躺上床,又一直想着魔族的事,乃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是以他一大早就起来,向朝暮居去了。   他刚过千水桥,远远地便看见池唯容也朝着这边来了,他挥着手向前跑去,可能是昨晚跟二三一直容哥哥容哥哥的,竟然鬼事神差地对池唯容喊了一句:“容哥哥!”   池唯容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什么?”   虚妄反应过来后一拍自己的脑袋:“啊呀!魔怔了,口误口误!”   池唯容偏头咳了两声,才又转回来,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以后不要单独下山。”   “以后不要单独下山。”   他俩同时开口道,又同时怔了一下。   “我怀疑魔族人目标是你。”   “我怀疑魔族人目标是你。”   他俩又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都笑了。   “哎呀真是默契。”虚妄笑了一下,继而正色道,“我昨天仔细想了一下,下院的弟子们修为普遍不高,不足以成为他们冒险的目标,寻雅师妹虽然修为还可以,但是她这级别的修士也不少,若他们只是想抓修士来吃,根本没必要为了她得罪池家,而且她平时也没得罪过人,不存在复仇之类的,我想来想去,他们的目标只有池家大少爷你,虽然还不知目的为何,但只有你,才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前面我和你想的一样。”池唯容道,“只是我倒认为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还记得,你身上的传说么?”   “吸纳我全部灵力就能天下无敌?”   池唯容面露担忧:“对,虽然因为你这些年一直在池家,他们不敢动你,但不代表他们完全没了这个心思,想走捷径的人多的是,恐怕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在一切都是猜测,不过为了小心起见,我们还是尽量一起行动,避免节外生枝。”   “嗯。”池唯容道,“还没用早膳吧?”   虚妄摸摸肚子:“是啊,你这么一说,还真觉得饿了。”   池唯容浅笑温声道:“去我那用早膳吧,我给你煮了桃胶银耳雪梨羹,爹回来了,用完早膳,一起去众议堂商讨此事。”   “好嘞!”   众议堂。   “现在凭着这些线索,还是无法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池瀚文听了事情经过后说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跟魔族有关系。”池唯容分析道,“魔界最近躁动不安,刚刚经历了内乱,现在的魔宗风狸是一年前杀了上一任魔宗才上位的,他上位不久就开始出乱子,恐怕夺取魔宗之位并不是他最终目的。”   “是。”虚妄接话道,“如果按照你的分析,他们是想吸纳我的灵力让自己天下无敌,魔族人要比修仙之人更加迫切,魔族人修魔力,修仙之人修灵力,魔力的修练成效快功力猛,不过会越修越嗜血,越冷漠,越残忍,到达一定程度,就会遭反噬,严重的魂飞魄散,所以魔道的修练只能达到某个高度,不能再往上,他们一代代的魔宗都在寻求破解之法,不过至今无人成功。”   “破解之法也不是没有。”池唯容道,“有一种修练法叫焕然术,可以让修魔道的人去除魔力成为一个普通人,再从普通人开始重新修仙,不过过程艰难,且痛苦万分,这种修炼之法在快成人时功力会达到顶峰,如果不继续修练便会遭到反噬,魂飞魄散,如果继续修练就会去除魔气成为普通人,成为普通人的期间无魔力也无灵力,对于用惯了魔力的人来说,那感觉如同废人一般,大多数人不能接受这个过程,他们想要的破解之法,是可以立即见效的捷径。”   “本来不少修练魔道功法的人就是贪图个功效快,哪还愿意这么折腾?”虚妄嗤笑一声。   “所以。”池唯容看着虚妄,“他们迫切地想找到一条速成的出路,你天生自带的天地纯澈灵力,或许就是他们的出路。”   虚妄满不在乎地一笑:“尽管来,自己不愿脚踏实地修练,想拿我给他们铺路,想得倒美。”   池唯容收回眼神,看向了远处。   “不过。”池唯容过了一会,又开口道,“此乃他们一直以来的诟病,虽然他们想寻捷径,但在各大世家的镇守下,也没出过大乱子,如果这次背后是风狸,他未免太急迫了,直接到我池家门口作乱,他目的不仅仅是找出路这么简单。”   “他到底还想干嘛?”虚妄嘀咕道。   “决不能放任他乱来。”池瀚文坐在椅子上,面容严肃,“只要我池家在一日,就守世间安宁一日,魔界想放肆,先问过我池家同不同意!”   池唯容与虚妄同时起身跪下向池瀚文行礼:“吾等与池家同在!”   池瀚文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次次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必须主动出击。”   “父亲有何高见?”   “有个委托。”池瀚文道,“是边境的罗将军,一直拘泥于池家,恐怕探查不出什么,且不能轻易打草惊蛇,正好借着这次委托之名,趁机暗中调查此事,你们同去,再挑几个弟子带着,不让他们起疑,且有事可互相照应。”   “是。”   “是。”   商量好相关事宜,池唯容和虚妄向池瀚文拜别后正准备出门。   “容儿,妄儿。”池瀚文忽然喊住了他们,“我池家家训是什么?”   池唯容道:“身从浊世过。”   虚妄接道:“心向风华往。”   池瀚文挥挥手:“去吧。”   池瀚文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起身走到门口,刻着家训的牌匾就立在他身后,他看了看远方的山河,忧叹道:“魔界不安,妖魔作乱,恐怕乱世将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正式开始第一个副本!快来和容容妄妄一起破案吧~   二更在晚上7、8点左右~ 第13章 同行   从众议堂出来,池唯容和虚妄走在山间路上。   “我们带谁去?”虚妄问道。   池唯容想了一下,道:“寻雅,她机灵,明淼,他稳重,你还有何推荐人选?”   虚妄沉吟片刻,道:“方旭睿,他不是一直想多出去锻炼来证明自己吗?况且,他在修真界能力也不算差,不如就给他这个机会。”   池唯容却摇了摇头:“不妥,他脾性急躁,性子傲娇,容易冲动,我们此行还有调查的任务,我怕他坏事,大师兄也正要出委托,不如安排他和大师兄一起历练。”   虚妄点点头:“也好,那就先定下寻雅和明淼吧,其他人再看,其实我们四个也差不多了。”   “嗯。”   翌日。   “虚妄!你什么意思?同样出委托,你一个下院的竟能出将军的委托!我堂堂尚阁弟子却只能去个小农户人家!凭什么!你到底给了宗主和少爷什么好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方旭睿得知池唯容和虚妄要出将军的委托,自己却被安排去一个小农户人家,心里不服气得很,又不敢找宗主和少爷闹,只能找虚妄出气,此时正在下院院中破口大骂。   下院众弟子纷纷出来看热闹,虚妄推开门,不耐烦道:“一大早的吵什么?我说旭睿师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宗主和少爷好处了?”   方旭睿一看见虚妄,更加来气:“不是吗?昨天众议堂宗主只叫了少爷和你,你们出来后我就被安排去小农户人家,你却要去将军府,不是你在背后撺掇,还能有谁?”   虚妄嗤笑一声:“我撺掇?请问撺掇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当然有好处!”方旭睿更加义正辞严,“将军的委托多威风,到时候完成任务多风光!而我呢?一个小农户,任务完成的再好又有谁在乎?你不就是为了打压我?怕我比你风光!”   “你……你胡说!妄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二三站出来,满脸憋得通红才蹦出这么一句话。   “二三,没事,到妄哥哥身后去。”虚妄赶紧拉过二三,继而不屑地看着方旭睿道:“内试你哪一次赢过我了?我本来就比你强,用得着刻意打压你?”   “你!你那是沾了天生的光!你要不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你能这么强?你能接高等委托?也难怪我只能接这低贱的委托,谁叫我自己出生不好,不能生来就带着强大的灵力呢!”   “放肆。”池唯容踏进来,他语调温和,面色从容,却隐隐透着丝丝冷意,“我池家接委托从来不以高低贵贱分之,你非要把自己定义为低贱,别人也阻止不了,只是我池家从未教过此道,不知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若是你觉得池家已经教不了你,尽管另寻他处。”   方旭睿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慌,池家可是修仙之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这要是进来了再被赶出去,必定会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还有。”池唯容面色不改,继续道,“虚妄就算不是从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以他的用功程度,也会是修真界的佼佼者,宗主破格收他为徒,就足见他的过人之处,你现在的意思是想说,宗主不会挑人?既如此,不如池家的主交给你来做?”   方旭睿心里一沉,惊出一身冷汗,慌张道:“少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够了。”池唯容打断他,“今日我与虚妄还有要事相商,没时间耽搁,如果还有下一次,家规伺候,你走吧。”   “是!是!”方旭睿从没听池唯容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惊慌失措,吓得赶紧溜了。   虚妄却悠哉悠哉走过来,抬起下巴朝门口指了一下:“看看,你吓到人家了。”   池唯容瞟了他一眼:“不然你拉回来哄哄?”   虚妄走到他身边,挑眉小声道:“哄他,我还不如哄你。”   池唯容一个眼神杀过来。   虚妄立马怂了,连忙摆手:“开玩笑!开玩笑!”   “什么嘛!尚阁了不起啊!就能这样看不起人?居然敢跑到我们院子里来撒野!我呸!”陆蜚英在方旭睿走了以后才终于骂了两句。   “蜚英!少爷在,注意礼数!”林叔赶紧制止他,随即拉着他来到池唯容和虚妄身边,先带着他向池唯容下跪行礼,随即低声下气道:“少爷,刚刚听你们对话的意思,是要去出委托吗?要是这样的话,老奴有个不情之请,蜚英他一直在家修练,也没练出个什么成效,很想去外面历练历练,好进步得快些,这次委托,老奴斗胆恳请少爷带上蜚英去见见世面,他绝不会给大家添麻烦!望少爷允准!”   “林叔,起来说话。”池唯容扶起了林叔,“蜚英也起来。”   “我们正商量出行人选呢。”虚妄说道,然后偏头看向池唯容:“就带着蜚英师兄呗?”   池唯容还没说话,陆蜚英先开口了:“那个,少爷,虚妄师弟,你们这次是去哪啊?”   虚妄道:“边境。”   “那么远……”陆蜚英迟疑道。   林叔生怕他拒绝,赶紧道:“蜚英,边境虽然远了些,但却是锻炼的好机会,你跟着少爷他们能学很多东西的,听林叔的话,好好跟着少爷学,将来啊,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陆蜚英却一脸拒绝,推辞道:“这太远了!第一次出委托就去这么远,都没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最近魔界动荡,谁知道路上会有什么危险?我以后有大出息是肯定的,但机会多的是,干嘛非得纠结这一次?那个,少爷,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告退啦!”   池唯容点了头,陆蜚英行完拜别礼就溜了。   “蜚英!蜚英!”林叔盯着他的背影喊,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着。   “唉!”林叔长叹一声,随即向池唯容赔罪道:“耽搁少爷了。”   “无碍。”   “林叔,别担心。”虚妄安慰道,“下次有近处的委托,我们再带上蜚英师兄。”   林叔却好似高兴不起来,只勉强笑着应了一声就向池唯容告退了。   “容哥哥!妄哥哥!”他们正准备走时,二三叫住了他们。   “怎么啦小二三?”虚妄捏了下他的脸,池唯容也看着他。   “我……我……那个……我想……”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虚妄已经猜出他的意思了。   “你想跟我们去?”   “嗯!”他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赶紧道:“我……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但我……我想去历练!我想进步!”   虚妄和池唯容对望一眼,都颇感惊讶,没想到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竟然这么要上进。   池唯容和善地笑了一下:“好。”   虚妄指着他房间的位置:“你小子还不赶紧收拾行李去?今天就要出发了。”   二三喜笑颜开,应着声就蹦蹦跳跳地去房间了。   虚妄的房间。   “来,大少爷,说说你的要事吧。”虚妄坐在榻上,曲着一条腿懒洋洋道。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道:“收拾吧。”   “啊?”虚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要事呢?”   池唯容往椅子上一坐,靠着椅背,双手抱胸,道:“你第一次出委托,又去那么远,怕你不知道该收些什么行李,特来指导。”   虚妄:“……”   盯着人收拾行李是要事?什么癖好?   “行!”虚妄无奈道,“大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随即站起来开始收拾。   窗外的蓝花楹林被风吹起阵阵蓝紫色花瓣雨,偶有一两朵落上了窗台,屋内虚妄在走来走去,OO@@地收拾行李,窗外纷飞的花雨和屋里虚妄忙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池唯容嘴角微扬,对眼前的景象很满意。   朝暮居。   池唯容从下院回来,正收拾自己的行李。   “容儿。”门外有人敲门。   池唯容过去开门:“娘,你怎么来了。”   池唯容的母亲冷秋宁进了屋,她五官标致,皮肤白皙,眉眼温柔,仪态端庄大方,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当年追求者踏破门槛,她却偏偏中意池瀚文。   冷秋宁掏出一个平安符塞到池唯容手上:“容儿,你此去甚远,还带着任务,为娘放心不下,特求了平安符保你此行平安。”   池唯容收了平安符,扶着冷秋宁坐下,柔声道:“没事的娘,容儿已不是第一次出委托,定会事事小心,不让娘担心。”   冷秋宁点点头,道:“娘相信容儿的能力。”说完沉默了一阵,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池唯容一下看出端倪,主动道:“娘是不是还有是别的事要和容儿说?”   冷秋宁笑了一下:“瞒不过你。”随即又掏出一个平安符,“你爹他是个心大的,从不知道管这些,平安符娘求了两个,娘的意思,你也不小了,此行若是……若是遇上喜欢的女子,给人送一个也无不可。”   池唯容了然,他接过平安符,面色如常,道:“娘有心了。”继而似是无意地向冷秋宁提起了最近看到的诗词,冷秋宁一向喜爱诗词歌赋,一提起就滔滔不绝。   池唯容就这样避开了话题。   池家一向提倡独立自主,出委托该谁去谁去,不会有长辈每次特意相送。   许是这次路途遥远,又有调查任务在身,做父母师父师娘的总归是有些担忧,是以池瀚文和冷秋宁难得的一直把他们送到山下。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冷秋宁又叮嘱了一遍。   “我们会的,娘放心。”池唯容道。   池瀚文在冷秋宁身边,没有说太多话,有些沉默,只在他们临行前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与池瀚文夫妇分别后,众人便朝边境出发,池唯容走在最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虚妄。”他对前方的背影道。   虚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等着下文。   池唯容忽然扔了一个东西给他,却偏过头,不看他,只温声道:“系上,保平安。”   虚妄捏着平安符端详了片刻,疑惑道:“这哪来的啊?你好像也没时间去求吧?”   池唯容不答。   虚妄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朝身后众人看了一眼,凑近压低声音道:“只有我有?”   池唯容依旧没看他,只把手朝他面前一伸,道:“不要就还给我吧。”   哪来这么多废话。   “要要要!”虚妄赶紧装模作样地护住平安符,“我就问问嘛,小气死了。”   然后他把平安符往腰间一系,拍了拍,便潇潇洒洒地上路了。   三日后,众人到达了边境将军府。   主将罗鸿生带着一行人早已在门口恭迎,他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虽然是将军,却看起来斯斯文文。   寒暄过后,罗鸿生便引着池唯容他们往府内走。   “各位仙君,今日天色已晚,除祟的事不急,各位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办事也不迟。”罗鸿生边走边说。   “罗将军不必客气。”池唯容道,“除祟乃我等此行第一要务,不宜耽搁。”   “好,那就都听池公子的。”随后对旁边的副将李文炎道,“文炎,准备一下,备下好酒好菜,给池公子他们接风洗尘。”   李文炎应声而去,罗鸿生转头对池唯容道:“池公子,我先叫人带你们去房间稍做歇息,详情我们稍后饭桌上再说。”   “有劳。”   “等等。”虚妄忽然停下,看向了院中的一口黑井。   他走到井边,绕着井口观察了一会便回来了。   “有何异样?”池唯容问到。   “说不上来。”虚妄眉头微拧,“一看到它,我就觉得不是很舒服,但我查看过了,并未发现什么。”   “哦,这井已经在这很久了。”罗鸿生解释道,“可能方位不是太好,确实让人感觉到阴森森的,不过我已经找了好几位风水先生来看过了,都说无大碍,我也就没再管它了。”   池唯容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带路人就向房间去了。   空房间只剩三间,江寻雅作为此行唯一的女子单独一间,明淼和二三都不敢跟少爷一间,所以他们主动要求一起住一间,虚妄一向心大,不在意这些,跟了池唯容一间。   “寻雅,在外面自己单独住一间房,注意安全。”池唯容叮嘱道。   江寻雅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谁敢欺负我,我给他头拧掉。”   众人:“……”   池家的男子都比她“端庄”。   虚妄扶额,向她挥挥手:“去去去,赶紧回屋去,别在外面丢人。”   江寻雅向虚妄做了个鬼脸以示不服,才大摇大摆地回房去了。   “明淼。”池唯容又转头对明淼道,“二三灵力低微,你多照顾着点,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们。”   “是。”   明淼是尚阁的弟子,一向为人稳重,办事牢靠。   虚妄摸摸二三的头:“听明淼哥哥的话,不要独自出行,遇到危险用召唤牌,知道吗?”   二三点点头:“知道!我会听话的!”   虚妄和池唯容进了房间,只有一张床,虚妄走到榻边,往榻上一躺,头枕着双手,懒洋洋道:“少爷睡床我睡榻。”   池唯容过去踢了他一脚:“我没虐待你。”   虚妄闭着眼:“我自己虐自己。”   宴席已开,罗鸿生坐在上座,举起酒杯敬向池家众人:“向来闻池家仙君正义凛然,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仙风道骨,不同凡响,将军府的事就有劳各位了,事成以后,必有重谢!”   池唯容回敬:“罗将军过奖,除魔卫道乃我池家职责所在,定当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众人把酒一饮而尽。   落座后,虚妄口中的水刚刚下肚,他盯着盛水的酒杯陷入了片刻沉默。   “动作够快。”他摩挲着酒杯,压低声音道。   “酒量不好的人。”池唯容不疾不徐地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喝酒误事。”   酒过三巡,罗鸿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副将李文炎和池家弟子,开始说正事。   他长叹一声,露出疲态,道:“这事已困扰我许久,你们来之前我也请过不少江湖道士,都未曾解决,可能那些道士都不中用,我就想着还是修仙世家靠谱,其实离我最近的并非池家,不过池家久负盛名,办事稳妥,实力有目共睹,我想池家可让我一劳永逸,这才辛苦各位跑这么远。”   他顿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事情还要从五个月前说起,那时我刚坐上主将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本文第一个副本正式启幕!   这个副本结束后大少爷和虚妄将会喜提可爱孩子一枚~(手动狗头)   下午换了新封面,他们也迎来了新的成长,一切才刚刚开始呀~   撒花~撒花~撒花~ 第14章 将军   那时罗鸿生刚坐上主将之位不久,某夜忽然响起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就在他想要关门回去时,突然一阵烈风猛地把门撞开,罗鸿生被撞得摔倒在地,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想要喊人,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怪风撞开门以后就在房间内打旋,把屋内的东西掀得七零八落,然后猛地带上门,屋内就开始燃起熊熊烈火。   罗鸿生用尽全力爬到门边,却怎么也打不开门,火就往他身上爬,他浑身上下又热又痛备感煎熬,渐渐地就意识模糊了,当他再次醒来时,他还躺在原处,烈火已经无影无踪,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烧伤的痕迹,一开始他还当自己梦游,结果再一看,屋内的东西却是真真实实地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事后我问了其他人,都说没听见动静。”他眼里露出恐惧,“后来我试着换了房间,依旧如此,那东西好像跟定了我,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出,虽然那火没伤到我,但每次在大火里被烧得痛苦万分的感觉太真实了!那种无助绝望的感觉让人崩溃,我现在特别害怕夜晚!”   罗鸿生捏了捏眉心,灌了一口酒。   “它来去时间有无规律?”池唯容声音平和。   “没有,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最长的一次十天没来,就在我以为它不会再来时,它又出现了!”   “大致情况我等已知晓。”池唯容道,“但具体情况还需当场查看。”   虚妄走上前,递给罗鸿生召唤牌,道:“此乃召唤牌,再遇邪祟时念出我教你的咒决,我等会及时赶到。”   罗鸿生接过召唤牌后连连道谢,随即道:“它来去时间不定,今夜也不知会不会来,诸位仙君不必一直守候在此,还请先回房歇息吧。”   池唯容颔首,罗鸿生与他们拜别后,便让李文炎带着池家众弟子回房间。   “池公子。”他们刚要进各自房间,李文炎却忽然叫住了他们,向他们行礼,道:“都道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公正不阿,浩气凛然,办事效率奇高,从不趋炎附势,向来只按本心办案。”他顿了一下,“罗将军被此邪祟困扰已久,还望诸位仙君多费心,早日查明真相,替将军解忧。”   众弟子回礼,池唯容道:“李副将客气,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李文炎道谢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池唯容和虚妄却盯着他的背影,没有挪动脚步。   池唯容:“他说的是……”   虚妄:“查明真相。”   江寻雅冒出头:“怎么了?查明真相怎么了?”   “就是个摆设。”虚妄敲了敲她的脑袋,“一般人委托除祟,只会说早日降伏邪祟,他却说了查明真相,他说的重点不是除祟,而是查明真相,看来这事不简单。”   “哦。”江寻雅摸摸被敲的头,“等等,师兄你不是第一次出委托吗?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虚妄白了一她眼,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我这里不是摆设。”   江寻雅:“……”   “而且,他话里有话。”明淼道,“每一句都不点明,说了那么多,重点只有查明真相四个字,却又不说明白,像是在试探我们。”   “那直接找他过来问一问不就行了?”江寻雅眨巴着大眼睛。   “没用。”池唯容道,“他要是想说刚刚就说了,他有顾虑,不够相信我们。”   “先看看情况再说。”虚妄拍了拍池唯容的肩膀,“休息吧。”   二三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他抓了抓头,决定回去仔细思考一下他们的对话。   池唯容进房后给虚妄倒了一杯水,他喝了水,微偏过头看着池唯容,道:“有点奇怪。”   池唯容跟他对视一眼:“是。”   “按照罗鸿生的描述。”虚妄继续道,“这邪祟并未真的伤到人,好像只是想弄出点动静来,没有多厉害,按理说就算是江湖术士,也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何以绕这么远请池家除祟?”   池唯容点点头:“他要么没说实话,要么,只说了他想说的那部分。”   “嘶。”虚妄手点桌子,“主将不实诚,副将不配合,这就不好办了。”   “人不说实话。”池唯容晃了晃杯中的水,“就让想说的东西说。”   虚妄嘴角一勾,道:“该开口的总会开口,不想开口的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说完他站起来去柜子里找了一条薄毯,抱去了榻上,抖开往身上一盖就躺下了,还潇洒地说了句:“困了,睡觉。”   池唯容知道虚妄是故意把床留给他,他看了一眼已经躺上榻的虚妄,毯子很薄,榻很硬,没有任何铺垫,他饮尽了最后一口茶。   “阿唯,吹灯。”   池唯容一下捏紧了衣袍。   虚妄半眯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好像真的困了。   池唯容面色平静,起身吹灭了烛灯,脱了外袍,然后躺上了宽大柔软的床,他盯着床顶发了会呆,继而深呼吸一口气,在寂静的黑夜里,忽然温声道:“上来。”   “上哪儿?”虚妄迷糊道。   “………………床。”   虚妄没了声,倏地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我是不是幻听了?他问自己。   他看向床,只见本来睡在外沿的池唯容默默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半边位置。   他让我上他的………床?   不是不是,这是什么话!   他让我和他睡?   哎呀也不是!我想什么呢!   他猛地一拍脑袋,陷入了沉默。   池唯容看着榻上的人忽然坐起来,忽然拍了自己脑袋,忽然陷入了沉默,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就在沉默到空气都快结冰时,虚妄突然起身。   “召唤牌!”   池唯容一掀被子,迅速下床穿好衣服,和虚妄冲出去,顺带敲响了江寻雅和明淼的门。   他们赶到罗鸿生房间门口的时候,一团黑雾正在撞门。   “布阵。”池唯容声音平稳,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丝毫惊慌,竟有让人安心之能。   他们一人站一边,正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二三也跟着明淼出来了,虚妄抬手设了一道结界护住他:“别出结界!”   虚妄灵力特殊,是天地精华集结而成,有传闻虚空之境幻化之人所设结界无人能破,外人想要破解他的结界,只有一种办法,须得用注入了他灵力的兵器才能击破,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一般没事不会随便给兵器注入灵力,所以破解方法等于无。   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布好阵,在那团黑雾再次要撞门时将它困了阵内,那黑雾乱窜了一阵,最后停在了空中。   “抓住了!”二三兴奋地喊到。   那黑雾却忽然加速向门冲去,直接破阵而出!   它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门“砰”一声又紧紧关上了!   “阵对它没用!”明淼道。   池唯容脸上依旧没有慌色:“撤阵,破门。”   熏风飞旋而出,甩出一道金光直击紧闭的门。   “轰――”门受不住这力道,直接散架。   他们冲进去,罗鸿生缩在角落,黑雾在到处乱撞。   若非出鞘,稳悬在半空,周身发出浅蓝色的光,纯澈的灵气在屋内荡开,那黑雾碰到灵气就躲开,随着灵气越铺越开,黑雾四处乱窜,最终躲无可躲,“倏”一声消散了。   “别别别过来!别碰我!滚!滚!”罗鸿生双手抱头,瘫在地上,浑身直抖,说着胡话。   池唯容过去给他输入治愈灵力,他逐渐安静下来,随即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罗将军没事吧?”一直在门口的李文炎带着几个手下冲了进来。   “无碍,只是惊吓过度。”池唯容收回若非,“先扶罗将军去休息吧,其他的等将军明日醒了再说。”   李文炎应着声,带着手下就扶罗鸿生去了床上。   池唯容回头扫了一眼:“虚妄呢?”   大家刚刚都在忙着除祟,竟无人注意虚妄什么时候不见了。   明淼感觉气压有点低,赶紧出来打圆场:“虚妄师兄经常突然不见的,他好奇心强,或许只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况且他修为高,不会出什么事的,少爷不必担心。”   池唯容轻点头,没有言语。   “出去玩竟然不带我!他这个……”江寻雅咬牙切齿道,却突然瞟到了池唯容逐渐冷下来的脸,于是又讪讪地闭了嘴。   子时刚过,虚妄用最轻的动作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走到榻边,刚准备躺下,又转过身看向床。   池唯容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一动不动,看样子睡得很熟,虚妄慢慢坐下,轻叹一口气,没有躺下,就这么盯着床发呆。   “去哪了?”池唯容忽然开口。   虚妄一惊,慌忙移开眼,支支吾吾道:“哦,那个……我……那个,我就是……”   “不想睡床?”池唯容打断他,“还是……”   不想跟我睡一张床。   池唯容话语里含着难以察觉的不悦,虚妄平时心大,但偏偏今日,他捕捉到了这一丝不悦。   “不是!”虚妄赶紧道,“我就是怕吵醒你。”   他一边说一边脱去外袍爬上床,在池唯容留出的那半边背对着他躺下。   “阿唯,对不起啊,我……”   “是要解释去哪了么?”池唯容打断他。   虚妄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不是。“他又顿了一会,”我不想骗你,但我没法解释,只是想道歉,我……”   “睡吧。”池唯容轻声道。   虚妄垂下眼眸。   池唯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调整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背,池唯容手一顿,他中衣上是未干透的冷汗。   池唯容心里一沉,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翌日早晨,虚妄起身后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少爷的脸色,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也没再提起昨晚的事,虚妄反而更不安了,时不时偷瞄着他。   池唯容终于受不了了,用刚擦完手的毛巾往他脸上一蒙,道:“控制一下,眼睛长我身上了?”   虚妄拽下毛巾,愁眉苦脸道:“阿唯,要不你骂我一顿吧,和我打一架也行,你这样什么都不提的,我慌。”   池唯容白了他一眼,道:“不错,还知道慌。”   虚妄端起茶杯奉到他面前:“慌!”   池唯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我知你有事瞒着我。”   虚妄移开目光。   “但我不会逼问你,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池唯容放下茶杯,拿起若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微偏头,道:“来日方长,你慢慢想,慢慢说。”他步子一跨先行出了门。   虚妄看着池唯容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硬是忍住了想拉过他解释清楚的冲动。   池唯容他们到罗鸿生床边的时候他刚醒,李文炎在旁边守着,罗鸿生一看见池唯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他,着急问道:“消失了吗?它消失了吧?不会再来了吧?你们成了吧?”   池唯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淡定道:“没有。”   罗鸿生一下瘫回床上,眼里充满绝望:“什么叫没有……我明明看见它消散了啊!什么叫没有!你们不是修真界第一世家吗!这点小祟都除不了吗?!”他说到最后居然喊了起来。   “我说罗将军。”虚妄皱着眉,把池唯容往外拉开了一点,“您先别急着问责,我们倒是还想问问你,怎么会招惹上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什么东西?”罗鸿生又爬了起来,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态度不对,又赔罪道:“诸位仙君,实在抱歉,我被那东西折磨已久,已成心病,希望它消失的心过于急迫,一听说它还没被除,才激动了些,还望各位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对,对。”李文炎上前朝池唯容他们拱手行礼,“罗将军被这东西骚扰得厉害,每次它来过将军都要缓好久,他实在太希望能够早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才一时失了态,还望诸位仙君不要放在心上。”   池唯容略颔首,道:“这东西非鬼非妖非魔,是由人的怨气生出的一种执念,俗称怨念。”   听到怨念二字,罗鸿生把被子往身上拉紧些,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小心地问道:“那这怨念,可有方法解?”   “有。”   罗鸿生露出喜色,追问道:“怎么解?”   池唯容道:“要么生出怨气的人自己怨气消除,要么找到他的魂魄超度往生,方可解。”   罗鸿生刚刚露出喜色的脸瞬间黯淡下去,他攥紧被子,眼里恐惧更甚,隐约还带着恨意。   池唯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这魂魄怎么找?不是如同大海捞针吗?”他声音微抖,像在克制某种情绪。   “一般来说,怨念与魂魄不会相距太远,范围不会超出将军府。”池唯容淡定道,“罗将军不必太过忧心,我等先在府内找寻魂魄,等会我再给父亲传信,问问他有没有不需找到魂魄就可解之法。”   “好,好。”罗鸿生又燃起了希望,“有劳了!有劳了!”   从罗鸿生房间出来,他们找了一座凉亭坐下,确定了四下无人,才开始议事。   “怨念的消除只有那两种办法。”虚妄拿出熏风扇着,“你是故意给他希望的。”   “是。”池唯容道,“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很可能知道怨念的主人是谁,且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的魂魄。”   明淼恍然大悟:“所以少爷故意跟他说可能有不用找到魂魄就能破解之法,为的就是给他一个等待的希望,不然他肯定不会再让我们留在府里查案了。”   “我说呢!”江寻雅也明白过来,“他怎么突然那么暴躁,现在看来,他只想除祟,却不想让我们查案!”   虚妄把折扇一合,道:“他不想让我们查我们偏要查,池家可不是吃素的,想摆布我们,做梦去吧!”   “寻雅,你去将军府东面探查。”池唯容开始安排任务,“明淼你去南面,虚妄去西面,我去北面,二三,你就留在房间,帮我们看着罗鸿生有什么动静。”   “有意思了。”虚妄折扇在手中轻敲,“李文炎和罗鸿生,一个想让我们查,一个不想让我们查。”   作者有话要说:   李文炎和罗鸿生到底各自隐瞒了什么事情?   我们一起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吧~ 第15章 分道   众人正准备离去,二三却突然站起来,有些紧张道:“那……那个井很奇怪!我看见了!”   “二三坐下,别怕,慢慢说。”虚妄拉他重新坐下,“你看见什么了?”   “那个井,那个井,昨天你们都进了房间,我就听见那个井有声音,后来妄哥哥帮我撤了结界后,我大着胆子去看了一眼,那个井里的水,在冒泡泡!”二三边说边用手比划,“像烧滚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的!”   “那井果然有问题。”他看了池唯容一眼,然后摸了摸二三的头,“你做的很棒。”   二三得了夸奖,害羞地笑了起来。   “寻雅,明淼,你们先去探查府内情况。”池唯容站起来,“虚妄跟我再去井边看一下,二三先回房。”   众人应声而去。   井里的水早已恢复平静,池唯容和虚妄围着井观察了一阵,没发觉什么异样。   “用探魂术。”池唯容道。   探魂术是专门探测魂魄的术法,隔着墙、水、门等障碍物可探测到内里有没有魂魄存在。   虚妄一手探出,化出金光,手掌朝下对着井口,闭着眼睛仔细探查着。   “未探出魂魄痕迹。”虚妄收回手。   “未探出,不代表没有。”池唯容盯着井口,“有没有一种术法,可以隐藏魂魄的痕迹?”   “没听说过。”虚妄道,“但也不能代表没有,这井让人感觉不舒服,就算能勉强说是风水原因,那冒泡的事怎么说?偏偏怨念作乱时它就开始躁动,哪有这么巧?”   “是,这井一定是某种关键所在。”池唯容道,“我们先去府内其他地方查探。”   卯时,众人聚集在池唯容屋内。   “说说各自的探查结果,我所探查之处没有异样。”池唯容道。   虚妄:“我这边没发现异常。”   明淼:“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二三:“我没看见罗鸿生出门。”   “我有!”江寻雅举起手,众人把目光转向她,她接着道:“东面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只有一处,那里有一座房子,看起来像是刚刚翻新过,其实翻新的房子也没有什么,府内也有别的翻新的房子,但我鼻子比较灵,总觉得它周围有一股怪味,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于是我到近处看了看,那房子的门被紧锁着,锁也是新的,更关键的是。”她顿了一下,“我发现大家都好像不想靠近那房子,他们宁愿绕远路,都不从房子前经过,所以,十丈内,整整一下午,竟无一人靠近。”   “走,去看看。”池唯容当机立断。   这确实是座刚翻新的房子,有些地方还看得出翻新的痕迹。   他们围着房子转了转,虚妄靠近墙面闻了闻,道:“是有怪味,就像……什么来着?”   “烧焦的味道。”池唯容接道。   “对!”虚妄一拍脑门,“就是烧焦的味道。”   “这房子被烧过?”江寻雅疑惑道。   “仅凭味道,还不能确定。” 池唯容走到正门口,观察起锁来。   此时刚好有一队士兵经过,虚妄赶忙上前拦下他们。   “各位兄台,打扰了,我想问下这房子以前有没有人住过?是不是着过火?”   众士兵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   “别问我,我不清楚!”   “不知道不知道!”   “我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   说完他们像避鬼似的赶紧跑路了,虚妄走回来,摸着下巴:“他们不敢说啊。”   江寻雅白了那些士兵一眼,道:“越是这样,越是有鬼,看看他们那做贼心虚的样!”   “少爷,锁有什么问题吗?”明淼问还在看锁的池唯容。   “太新了。”池唯容摸着锁,“府内其他房子基本都是普通旧锁,只有这把锁是新型锁,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打开,挂这把锁的人特别不想让人进这间房。”   “他不想让我们进,我们偏要进。”虚妄走过来,“管他什么新型锁,用什么方法打开,直接给他劈了不就行了?”   “退后。”池唯容也正有此意,他抽出若非,往后退了两步,就要劈锁。   “池公子!”罗鸿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他们刚刚一心在研究房子和锁,又加上罗鸿生武功不错,轻功也了得,又会敛息,竟然没人发现他已到了身后。   池唯容眼眸微抬,不动声色地收回若非,转身行礼。   “罗将军。”   “我说这晚膳时辰怎的到处找人找不到,没想到跑这来了。”罗鸿生有意无意地瞟一眼锁,“怎么还动起了剑呢?池公子不会是想劈开锁吧?这可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虚妄眼神凌厉。   “这房子已经在这很久了。”罗鸿生没了昨晚惊慌,从容得很,“从我知道起,它就是锁着的,按照将军府传下来的规矩,任何人不得打开它,前段时间我发现它有点旧了,锁也有损坏,才想着给它翻新一下,换个好锁,以免有人误闯,坏了府上规矩。”   “罗将军是在说我们破坏规矩呢。”虚妄毫不退让。   “不敢不敢。”罗鸿生道,“只是这房子跟此次除祟毫无关系,那邪祟也从未来过这里,诸位仙君何必在这跟个锁较劲呢?”   池唯容淡笑:“将军说得是。”   “晚膳已备好。”罗鸿生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仙君请吧。”   席间,一番推杯换盏后,罗鸿生放下酒杯,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池公子,你昨天说传信给令尊问询破解之法,可有回信了?”   “没有。”池唯容淡定地给自己倒酒。   “怎么还没有?我听说修仙之人的传音术传信即传即到,快得很哪。”   池唯容轻晃杯中酒,道:“信传得快,可破解之法不好找啊,怨念杀伤力不强,却极难产生,若不是怨恨极了,是结不成这东西的,罗将军也是气运不佳啊。”   罗鸿生一怔,捏紧了杯子,面容微沉。   “这可如何是好?”罗鸿生缓了神色,坐正了一些,“这东西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得安心哪。”   池唯容喝了一口酒,从容道:“将军放心,此怨念虽没彻底除去,但昨日被我灵气震慑,这几日都不会再来,五日内,要么父亲会回信教授破解之道,要么找出魂魄超度往生,总会有个解决之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罗鸿生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晚膳后,池家众人回去的路上。   “明淼,寻雅。”池唯容道,“去查,有没有这样人,会某种隐藏魂魄痕迹的术法。”   “是。”他们领命而去。   “二三,你今晚就呆在房间,不要出来。”虚妄把二三送回房间后叮嘱道,待他进房间后还给他屋子设了保护结界。   池唯容和虚妄回了房间,两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   “有计划?”虚妄挑眉道。   “你不也有?”池唯容似笑非笑。   “怎么办呢?就想和锁较劲。”虚妄往椅子上一躺,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   子时刚过,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将军府内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座翻新的房子前。   池唯容抽出若非劈向那锁,剑法快准狠,且动静还小。   进了房子后,他们先用探魂术探测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魂魄的痕迹,然后点了蜡烛,开始仔细打量起房间。   这房子分为外厅和里间,外厅就是椅子,桌子,书架之类的家具,里间是卧室,有床和梳妆台等家具。   “都是新的。”池唯容压低声音道。   “是。”虚妄接道,“罗鸿生说这房子早就存在了,且府上有规矩,不准任何人打开它,可这些家具这么新,明明是刚换不久,他在说谎。”   “且屋内烧焦味更重。”池唯容走到墙边,摸了摸墙面,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短刀开始刮墙面。   果不其然,墙面被刮开后,内里的黑色露了出来,池唯容用手一摸,全是细碎的被烧焦的粉末。   “这房子确实被烧过,时间不超过半年。”池唯容捻着粉末。   “房子被烧过……”虚妄声音渐沉,“那是不是,房子里的人,也被烧过。”   “池公子。”一个阴鸷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是何意啊?”   罗鸿生站在门口,脸一半隐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一半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   池唯容转过身,面色不改,嘴角竟还挂起一抹浅笑,道:“想来倒是我的错了,是我昨日暂时震慑了那怨念,使罗将军得了几日清净,才有这个闲工夫,大半夜不休息来盯着他人的一举一动。”   “是你们破坏府上规矩在先。”罗鸿生脸色更冷。   虚妄嗤笑一声,道:“府上规矩?这里家具都是新的,明明不久前才有人进来过,你说的是哪门子规矩?莫不是罗将军自己定的规矩?”   “我的府,我想怎么定规矩就怎么定规矩!”罗鸿生有了怒意。   “那罗将军的府。”虚妄上前一步盯着他,“是不是想怎么杀人就怎么杀人?”   “你胡说!”罗鸿生激动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刚刚那句,虚妄是故意激他的,关于罗鸿生杀人,他只是猜测,不过从他眼下的反应来看,可能性不小。   “那作乱的怨念。”池唯容神色平静,眼神意味深长,“罗将军知道主人是谁吧?”   罗鸿生一抖,整个人呆在原地,过了一会,他缓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又换上一副赔笑脸:“池公子,有事好商量,我大老远的请你们来,就是为了除祟,你们除了祟,依旧是人人敬仰的第一世家,何必趟了不相干的浑水?你们只要安心除祟,事成之后,我付你们多十倍的价钱,如何?”   “我给你二十倍的价钱,你也别管我怎么查案,如何?”池唯容不卑不亢。   罗鸿生又变了脸,愤怒道:“池唯容!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给你台阶你就下,装什么清高!”   虚妄熏风旋出,瞬间就在他嘴角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吓得捂住嘴直往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微抖,“堂堂修真界第一世家,竟然……竟然要杀不会灵力的普通人?你池家清誉不要了?!”   虚妄眼里闪着寒光,冷声道:“池家清誉还轮不到你来品评!池家少爷又岂是你能随便出言侮辱的?不会说人话的嘴不如就让它烂了!”   罗鸿生满脸惊恐,又向后退了几步,高声喝道:“来人!”   五六十个士兵迅速从黑暗中窜出来。   “两位公子破坏我将军府规矩,既然坏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来啊,给我拦住他们,不得离开将军府一步,若是冥顽抵抗,格杀勿论!”   虚妄冷笑一声:“凭你们,也想拦住我们?”   罗鸿生捂着嘴,忍痛道:“我们是拦不住,但有东西拦得住,我要是没点准备,也不敢请你们这些修仙的来!布阵!”   众士兵迅速列队布了阵法。   “放!”罗鸿生下令。   士兵们迅速放出某种符纸。   虚妄已经跨出了门,池唯容刚走到门口,见势不对。   “封灵术!”池唯容刚想跨出门,却被已经在门外的虚妄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阵中心飞出的三张符纸全部打在虚妄身上,又瞬间化为粉末散开。   “虚妄!”池唯容一把抓住他。   虚妄转过头,对他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罗鸿生看着他们,得意道:“呦,怎么了?不继续猖狂了?没想到我会封灵术吧?哈哈哈哈!”   封灵术是禁术,可以封锁修仙之人的灵力,中了封灵术的修士无法再使用灵力,与普通人无异,但每一张封灵符都需要献祭一人性命做引。   “准备!”罗鸿生再下令,所有士兵把符纸对准池唯容。   虚妄抬眼,盯着罗鸿生,眼里寒意更甚。   罗鸿被他盯得浑身发冷,但一想到他已被封灵符击中,没有灵力了,自己手上还有符咒可以对付池唯容,又恢复了些底气。   “放!”   罗鸿生出声的同时虚妄瞬间抽出尽皆,挥出一轮金光与符纸在空中相撞,符纸瞬间粉碎,金光却威力不减,直击士兵的阵法。   轰――   士兵所列的阵法霎时崩塌,人也被金光威力撞的飞出数尺远,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喊疼。   “怎么会……怎么会……”罗鸿生一下跌坐在地,满脸惊恐,只往后缩,声音颤抖,“你不是已经……已经……”   虚妄头一歪,邪魅一笑,不屑道:“我不是已经中了封灵术,怎么会没用是吧?”   罗鸿生盯着他。   “那我来告诉你。”虚妄走近几步,罗鸿生又往后爬了爬,“封灵术对自己修练出灵力的修士确实有效,可我忘了告诉你,我的灵力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天生自带的,是日月精华生成的,什么封灵术,对我根本没用!”   罗鸿生眼神乱飘,不敢相信,嗫嚅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天生自带灵力……这绝对不可能……”   “邪魔歪道,丧心病狂。”若非抵住他的喉,池唯容眼里闪着冷光:“怨念的主人是谁?与你有何干系?”   罗鸿生忽又狰狞地笑起来,道:“我们的合作结束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没证据,就不能说我杀了人,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找啊!哈哈哈哈哈哈!”   池唯容一脚踩上他的肩,他痛的龇牙咧嘴。   “那你就等着。”池唯容语气平稳,却透着让人发寒的凉意,“我们定会把真相,连同你献祭给封灵术的冤魂……”池唯容脚下加重了力道,“一起送给你,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走。”池唯容对虚妄道。   他们带着二三离开将军府,走在街道上。   “他好像很笃定我们找不出真相。”虚妄道。   “与其说他笃定我们找不出真相。”池唯容道,“不如说他笃定我们找不到魂魄所在。”   “所以,这魂魄便是最关键的点。”虚妄摩挲着下巴,“对了。”   “什么?”   “你刚刚……”虚妄坏笑着,故意拖长尾音,“明明知道封灵术对我没用,怎么还那么紧张啊?”   池唯容不自然地转开眼神,道:“陪你演戏,不好么?”   虚妄翻了一个白眼,道:“切,你明明就是担心我。”   池唯容没理他,自顾自甩开他向前走。   “哎不是!”虚妄在背后叫嚣着,“你走什么啊?我们这青梅和……哦不对,竹马和竹马的关系,担心我一下又怎么了嘛?哎你等等我啊,少爷!大少爷!”   池唯容不等,只自己走自己的,转过一个胡同口时,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虚妄也已经赶了上来,看见了那个身影。   “李副将?”虚妄叫道。   李文炎上前一步,下跪行礼:“刚刚的事,我都看见了,我敬池家清风道骨,刚正不阿,不为金钱所折腰,我瞧着,是可托付之人。”李文炎顿了一下,“他终于等来了为他沉冤昭雪的人!”说到最后,竟哽咽起来。   “李副将快起来说话。”池唯容扶起他。   “他是谁?”虚妄问道。   “仙君们若是不嫌弃。”李文炎道,可随我去家中暂住,我有事要细细说与仙君们听。”   李文炎家。   把二三安顿好后,李文炎带着池唯容和虚妄来了会客厅。   李文炎坐在案几一边,池唯容和虚妄在对面,他眉头紧锁,深呼吸一口气,道:“在罗鸿生上位之前的将军,叫祁烈。”   作者有话要说:   天突然就冷了,大家多穿衣服,注意保暖~ 第16章 祁烈   十年前,十六岁的祁烈从了军。   当年,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士兵,在草丛里捡到了李文炎。   李文炎十三岁时父母在一场瘟疫中去世了,他活了下来,却过上了乞讨的生活,直到两年后,遇见了祁烈。   烈日炎炎的夏日,走在山间的李文炎想找水,却迷了路,结果水也没找到,路也没找到,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草丛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的时候,一双手轻轻拖起了他,随即有水慢慢喂进他的嘴里,他仿佛看见了救命的光,一把抓起水壶猛灌起来,最后把自己呛的要死,那托起他的手又给他拍起了背。   待他终于缓过来时,才看清了来人。   是位英俊的少年,浓眉大眼。   祁烈带他回了军队中,见了当时的主将黄政德黄老将军,黄老将军为人宽厚,在祁烈的央求之下,收了李文炎做士兵。   自此,李文炎能吃饱穿暖,结束了流离失所,风餐露宿的乞讨生活。   祁烈每天带着李文炎练功,读书,写字,空余时一起喝酒谈天说地。   罗鸿生是在一年后来的军队,也是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他生性聪颖,行事机灵,又很爱玩,进军队之前是个混江湖的。   到了军队,也不安分,常常偷跑出去玩,被抓了好几次,纵使黄老将军再为人和善,也怒了,下了死令,再被抓一次,就直接革除军籍。   罗鸿生被震慑到了,但仅仅消停了一个月,就又开始不安分。   那日深夜,他又一次偷跑出去翻墙回来的时候,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顺着墙根溜,可那士兵锲而不舍地追着他,就是在此时,他遇见了在墙根下和李文炎正喝酒聊天的祁烈。   他在慌乱中一把抓住祁烈,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我认得你!祁烈!黄将军经常夸你!”   祁烈被抓得一惊,很快也认出他来:“我也认得你!经常被罚的罗鸿生!”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救救我!”罗鸿生笑完抓着祁烈直晃荡,“再被抓一次我就完了!”   “这……这不好吧……”李文炎迟疑道。   祁烈倒是没多加思考,道:“你们快走!我顶着!”   “阿烈!”李文炎顿了一会,“我来,你们走,你是黄将军眼里的优秀士兵,要是犯了错,会影响你考核的!”   祁烈却把他们往远处推,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们三个人都走不掉!”   士兵的脚步越来越近,再耽搁确实一个都别想走了,李文炎没办法,只好先带着罗鸿生走了。   罗鸿生边跑还边说:“明日我来谢你!”   他们刚转入拐角,士兵就追上来了,祁烈做势要跑,却被士兵一把抓住了。   “祁烈?”士兵疑惑的看着这位黄将军嘴里的优秀士兵。   “兄弟,晚上好啊。”祁烈打招呼道。   “刚刚……”士兵有点迟疑,“翻墙的是你?”   “是。”祁烈果断答道。   最终,祁烈替罗鸿生受了罚,由于是初犯,罚得不重,只罚禁闭十天,不过黄将军气的不轻,毕竟自己一直看好的人,竟然也会犯这样的错。   翌日晚,祁烈在房间关禁闭,罗鸿生真就拎着大包小包来看他了。   李文炎也一起来的,他们避开人,悄悄摸进了房。   罗鸿生把大小包往桌上一放,直接给祁烈下跪行礼,道:“多谢祁兄搭救之恩,替我保住了军籍!大恩大德罗某此生不忘!”   祁烈赶紧扶起他,道:“举手之劳,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可再犯军规。”   罗鸿生点了头,从此,两人组变为三人组。   以前只有祁烈和李文炎的时候,他们闲暇或者休假时,最多下下棋,喝喝小酒,自从罗鸿生加入了他们,他们的休假的生活丰富多了。   以前罗鸿生自己在外面混,现在是带着他们一起混,找的乐子多姿多彩。   上树下河,掏鸟蛋,抓鱼,捅马蜂窝,什么刺激玩什么,罗鸿生还带他们去以前他们从没去过的地方,比如赌坊,花楼。   好在祁烈为人稳重,懂得约束,在玩的疯的时候能把持着,祁烈规定,去赌坊,只能玩那么多钱,要是输光了就必须走,要是赢了,到时间了也必须走,不得恋赌;去花楼,只能喝喝酒,看看舞,听听曲儿,其他,不得越雷池一步;出去玩看着休假的时间决定远近,时间一到必须回,且训练的时候必须好好训练,谁要是哪里没学会没练好,当月休假日就不准出去玩,一直陪他学到会练到好为止。   在祁烈的把控下,他们玩得开心的同时,也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且一点没耽误训练。   炎夏某日,他们三人回军营的路上,由于忘记带水,众人口渴难耐,此时刚好经过一片西瓜田,他们寻了半天,没见着农夫。   “不然我们先弄一个解解渴?”罗鸿生道。   “不好不好。”祁烈皱着眉,“不请自取,可是偷啊。”   “是啊。”李文炎也道,“人家种个西瓜也不容易。”   罗鸿生沉吟了一会,道:“这样,我们先吃着,边吃边等,说不定等会主人就过来了,要是我们吃完还没过来,我们再找时间来把钱送给人家,再赔个不是就是了。”   西瓜田离军营还有段距离,他们已经疯玩了一天,又走了不少路,西山太阳晒得人发昏,三人真真实实又热又累又渴。   祁烈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道:“行吧,就破例一次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们走不到军营了。”   于是祁烈拿佩刀切了瓜,渴狠了的三人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连吃了人家两个大西瓜。   这家的西瓜又大又甜,水分还多,两个瓜下肚,竟还觉得意犹未尽,三人又合计了一番,决定再开一个小瓜。   “谁!怎的随便偷人家的西瓜!”   他们刚刚剖开瓜,突然听到一声暴喝,做贼心虚的三人扔下手中的瓜拨腿就跑,他们毕竟是当兵的,平常农夫哪里追的上他们,直到跑出好几里,祁烈才意识到什么,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等等,我们不就是在等着人来要给钱的吗?跑什么呀!”   罗鸿生和李文炎一听,都懵了,过了一会,三人全都反应过来了,瞬时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最后笑到没力气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   待众人好不容易缓过来时,夕阳已经快落尽最后一抹余晖,祁烈带着他们,又走回西瓜田,那农户估计是怕了,搬了凳子,就坐在田边没走。   三人向农户说明了原委,赔了罪赔了钱,认错态度诚恳极了,那农户倒也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收了钱,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又与农户闲聊了一会,农户得知他们是军中人后,立马热络起来,说他儿子也是当兵的,保家卫国不容易,硬要再塞两个西瓜给他们,还让他们等着,要回家再给他们拿几坛好酒,他们推辞不下,只得答应了。   最后三人满载而归,他们把西瓜给别的的兄弟分了,留下了农夫给他们的三坛自家酿的女儿红。   他们打开闻了闻,酒香馥郁醇厚,沁人心脾,跟市面上的那些完全不同,三人舍不得喝,于是又合计了一番,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们在三坛酒上分别写了三人的名字,然后来到了军营中的一颗海棠树下,挖了一个坑。   “说好了啊。”祁烈拍拍酒坛子,“今天把酒埋下去,谁先当了主将,就先把谁的拿出来喝了,谁先成婚先喝谁的,谁先有孩子先喝谁的,期间可不许偷喝。”   罗鸿生嘻笑道:“要是我们没人做了主将,没人成婚,没人生孩子,那这酒可怎么办?”   李文炎也笑道:“那就留着下辈子,记着,我们过奈何桥,都别喝那孟婆汤,都得记着来赴酒约!”   罗鸿生:“要是孟婆不肯怎么办?”   祁烈放了一坛酒下去,问言抬头看着他们,笑着道:“怕什么?谁先到谁先在那等着,等我们都到了,把那孟婆揍一顿,看她肯不肯!”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又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三人埋好酒,坐在海棠树下聊天,那年海棠开的正盛,花瓣随风而落,飘在少年的发梢,肩上,也散落在松软的土地上,土地下埋藏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们的恣意快活,意气风发。   那是李文炎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最感谢的人便是祁烈,祁烈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吃饱穿暖的生活,读书练功的机会,建功立业的成就。   “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知道我生命的意义何在。”李文炎如是说。   这句话忽地就拨动了虚妄心里的一根弦,荡起一阵余音袅袅。   他刚刚坐的有些累了,便起身到窗边透透风,池唯容还坐着,背对着他,他转头盯着池唯容的背影。   正认真听李文炎讲话的池唯容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热,他用手摸了摸,热度未褪,仿佛有炽热的目光盯在他身上。   池唯容目光微动,忽然转头看向虚妄,只见他正若无其事的看窗外风景,池唯容转回头,继续听李文炎讲话,可没过多久,那炽热又爬上来了。   池唯容:“……”   “后来,一切开始变了。”李文炎喝了口水,继续道。   祁烈天资聪慧,还用功,罗鸿生也聪明灵活,学东西一点就通,只有李文炎,没有那么聪慧,只能靠勤勤恳恳的努力,才能勉强赶上他们。   在祁烈的督促下,三人表现优异,一路晋升,几年后,祁烈和罗鸿生分别做了左右副将,李文炎也当上了参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关于祁烈和罗鸿生谁将来能坐上主将之位,成了士兵们热议的话题。   其实大多数士兵,包括黄老将军,更看好祁烈。祁烈为人稳重,能力突出,与士兵们相处融洽,做将之才能显山露水;而罗鸿生虽然能力不错,机灵聪颖,却失了几分沉稳,黄政德曾评价他“心术不正”,他因此气了足足一个月。   那时候黄老将军已经快退位,准备告老还乡,下个主将之位基本他举荐谁就是谁。祁烈被各方看好,大家都默认他就是下一任主将,于是私下里总是会开玩笑的直接叫他“祁将军”,祁烈每每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总是连连摆手,道:“未定之事,休要胡说。”但他人只当他是谦虚,并不听,下次依旧这样叫。   也是从那时候,李文炎发现,罗鸿生有意无意地和他们疏远了些,不过当时他们做副将参将也忙碌,本来能去外面玩的时间就少了,也并未太在意。   有段时间,军中事情没有那么多,他们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得了相同的休假日,罗鸿生一时兴起,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家乡玩。   罗鸿生的家乡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三人游山玩水,喝酒谈天,好不快活,把军中忙碌暂时抛到脑后,仿佛又回到了豪情壮志的少年时光。   一日晚,罗鸿生设宴招待乡亲父老,他的发小唐清也在,唐清面容姣好,皮肤雪白,言行举止婉约大方,是个美丽的江南女子。   罗鸿生忙着招待其他客人,就把唐清推给祁烈他们,让他们照看一下。   唐清坐在祁烈旁,低眉含笑,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祁烈不敢直视她,羞涩地只盯着自己的碗,只偶尔给她夹些她够不着的菜。   两人渐渐放松下来,聊的越来越开,越来顺,偶有笑声回荡。罗鸿生来这桌敬酒的时候看着他们谈笑风生,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客客气气地向大家敬了酒。   那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次一起出去玩。   祁烈回军营后,还与唐清保持着书信往来,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了。   黄老将军最后果然举荐了祁烈,他退位以后,祁烈顺利地当上了主将,他提携了李文炎做左副将,罗鸿生还是右副将。   祁烈被授位的那天晚上,他想拉着李文炎和罗鸿去开一坛那海棠树下的女儿红,却只寻着了李文炎,怎么也找不到罗鸿生,只好作罢。   坐了主将没多久,祁烈发现不对劲了,之前玩在一起的兄弟们都开始对他疏远,包括李文炎和罗鸿生,见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多一句玩笑话。   他不再是无所顾忌,恣意快活的少年郎,主将的担子不轻松,他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常常坐在将军椅上,摸着冰冷的椅子沉思。   一日,祁烈找了李文炎来,李文炎一见他就下跪行礼,祁烈赶紧上前扶起他,犹豫着道:“文炎,为何……与我如此生分了……”   李文炎不敢抬头,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开口:“因为……你是祁将军了……真正的祁将军。”   祁烈一下送开了扶着他的手,踉跄了一下,李文炎赶紧扶住他。   “阿……祁将军没事吧?”   祁烈稳了稳心神,从李文炎手中抽出胳膊,转过身,慢慢向将军椅走去。   “你去吧。”他轻声道。   李文炎走后,空荡的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摩挲着扶手,呆呆地看着远方。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他唯一的安慰是唐清,唐清依旧和他无话不谈,用她的善解人意和温柔化解了祁烈的苦闷和孤独,不久后,他便和唐清成婚了。   祁烈和唐清成婚那日,也只有李文炎来了,罗鸿生再次不见踪影。   那海棠下的女儿红,依旧没人动过。   再后来,军中开始流言四起,说祁烈的主将之位来路不明,是逼着黄老将军举荐他的,如若不然,便杀了他;还说祁烈的妻子唐清本是和罗鸿生青梅竹马,是被他横刀夺爱抢过来的,各种传言一时被议论纷纷,竟闹的有些军心不稳。   祁烈察觉到整个军营氛围都不太对,隐隐感觉到不安,那时唐清已经怀了孩子,祁烈怕她有危险,于是让李文炎护送她到自己的一处别院清养,还拖了亲信在她身边照顾着。   送走唐清后,传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人抗议,要罢了祁烈的官职,说他德不配位。   当时边境不稳,战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军中又军心不稳,祁烈日日忧思,夜夜难眠。李文炎看着祁烈这样,心中也难受,于是找了郎中,配了安神的药给他,他晚上才终于睡得好些。   可惜,好景不长。   一夜,天无星月,整个夜晚比往常阴沉很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也就是这夜,熊熊大火吞噬了祁烈的屋子,本来黑沉的夜被火光映照的通红。   众人好不容易把大火扑灭后,在屋里发现了被活活烧死的祁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新晋榜啦,还是挺开心的~   所以一开心就双更,啦啦啦,二更在8,9点左右哦~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17章 道士   李文炎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他用手捂着脸,低低地抽噎起来。   池唯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最好就是让他自己发泄情绪,他没多言语,只拍了拍李文炎的肩膀以示安慰,虚妄也走过来,替他倒了一杯热水,随即坐回了位置上。   待李文炎好不容易缓过来,喝了虚妄递给他的热水,才沙哑着继续道:“阿烈走了没多久,边境战事爆发了。”   祁烈死的突然,主将之位一时找不到人接替,战事又急,于是就暂时由右副将罗鸿生带领士兵迎战。   那场仗大获全胜,罗鸿生经此一战,从副将正式升为了主将。   此事说来也奇怪,其实当时罗鸿生有个决策失误,差点就败了,但在紧要关头敌军内部好像出了点问题,最终还是罗鸿生胜了。   “他们都认为阿烈的死是意外。”李文炎道,“甚至有人说……说……阿烈将军之位来路不正,又抢了别人喜欢的人,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可我知道,阿烈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池唯容问道。   “是……”李文炎迟疑着,“我……我……我怀疑……我怀疑是……是……”   “罗鸿生。”虚妄替他说了。   “唉!”李文炎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怀疑鸿生不好,但是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李文炎是后升的新副将,祁烈出了事,将军府基本就由罗鸿生做主,查探的人也是罗鸿生派去的,查探结果说,火灾应该是祁烈夜里起来不小心碰翻了烛灯所致。   李文炎当时就起了疑,以他对祁烈的了解,祁烈为人一向稳重,轻易不会做出这么不小心的事,且就算他这次没注意手挥到了,碰翻了烛灯而已,当场用点水很快浇灭了,祁烈身体壮硕,又不是不能动了,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火灾?   除非,他真的不能动了……   李文炎因为心中有疑问,在房子翻新之前,特意去查探过,他发现,房子的外围烧毁很严重,如果祁烈是从房里打翻了烛灯引起的火,外部的损毁程度为何比内部更严重?倒像是外围也被人点了火。   但除了怀疑之外,李文炎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祁烈是被人所害的证据,只是他发现罗鸿生与他更加疏远了,甚至怕见他,一般有事说事,说完就各回各处,不再多做任何交流,好像他们从没玩在一起似的。   祁烈死后,罗鸿生特意请了道士来超度他,说他死得痛苦,要送他好走。之后罗鸿生坐上主将没多久,那怨念就缠上了他。他开始不断地往将军府请道士,但无一人有解决之法。   某日,罗鸿生又把为当初祁烈超度的道士请来,那道士神神秘秘地摆了一圈阵法后,对众人说,祁烈死于非命,不肯投胎,冤魂还停留在屋内不肯离去,他对于自己的死不能接受,也不能听人说起,谁说了就会找谁报复,让所有人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关于祁烈的事,也不要再靠近那间屋子,大家都不想惹是生非,是以众人在那之后对祁烈的事都缄口不言,对祁烈曾居住的屋子也退避三舍。   “你现在对我们说这些,不怕那道士说的报复?”虚妄问道。   “我才不怕!阿烈他不会报复我的!”李文炎有些激动,“再说,那道士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怎么说?”池唯容道。   “那天我无意间听见一个消息。”李文炎回忆着。   那天李文炎去街上买东西,听到有人讨论说,以前每天都会来街上摆摊的一个道士好几天没来了,李文炎一听,这不是前两天罗鸿生刚刚请来除祟的道士吗?李文炎心觉不对,于是打听了此道士的住处寻了过去,到地一看,早已人去楼空。   李文炎疑虑更重,私下开始查起了罗鸿生所有请过的道士的去向,他震惊地发现,只要被罗鸿生请过的道士,全都离开了原来的地方,渺无音讯了!   在李文炎查到这些不久后,罗鸿生请了池家来,这次李文炎异常小心,时时刻刻盯着罗鸿生和池家众人,是以刚刚在将军府看见了池家与罗鸿生反目。   “其实我早就想找个来驱祟的道士说明一切,好让他们帮忙找出真相了。”李文炎道,“只是,我一直没找到可信之人,我怕真相还没查出来,我自己先出事了,倒不是我怕死,我是怕我死了,这些事情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阿烈就永远成了枉死的冤魂!”李文炎双目通红,眼里悲伤和怒意交加,他沉默了好一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才稍缓一些。   “还好,我等到了你们!”李文炎看着虚妄和池唯容,眼里有希望的光,“你们一不为金钱折腰,二不惧鸿生的那些邪魔歪道,是可托付之人!阿烈惨死的真相就仰仗你们了!”   李文炎说着,又要给池唯容和虚妄下跪行礼,池唯容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李副将不必多礼。”池唯容语气平淡却坚定,“今日就算李副将不委托,我们也定会找出真相,还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李文炎退后两步,还是对他们郑重地行了个礼:“文炎在此谢过各位公子!”   李文炎为虚妄和池唯容分别安排了两间房,此时他们正在池唯容房里议事。   “他说的有几分可信?”虚妄摇着熏风。   “八、九分。”池唯容端坐在榻上,“言语可以骗人,情绪骗不了人。”   虚妄道:“如果李文炎说的都是真的,这祁烈可真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池唯容轻点扶手,“所以,遭人嫉恨。”   虚妄合上扇子,道:“他的魂魄,会在那井里吗?”   “未知。”池唯容道,“可能性很大,看看寻雅他们的调查结果。”   “他们还没回信吗?”   “没有这么快,如果真有这种连我们都没听过术法,恐非正道,难查。”   虚妄用熏风一下一下敲手心,道:“罗鸿生一个不修仙的普通人,哪找来这么多邪魔歪道的东西?”他叹息了一下,又道:“当年豪情壮志的少年郎,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池唯容微垂眸,道:“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人心难测,邪念易起难灭。”   虚妄嗤笑道:“他这心性,不修魔道可惜了。”   池唯容点头:“确实。”   “阿唯……”虚妄忽然坐正了些,迟疑着开口,“你说,怎样才算是堕入魔道啊?”   池唯容抬眼看他:“心之所向。”   虚妄若有所思,没再回话。   “折腾了大半夜……”池唯容看了他一眼,随即柔声道,“去歇息吧。”   虚妄点点头起身,不自在地挠挠头,道:“那、那我就先走了。”   池唯容浅笑:“走就走,结巴什么?”   虚妄假模假样地转开脸:“你……不留留我?”   池唯容走到他身边,用余光瞟着他:“这么想和我一个房间?”   “胡说!没有!”虚妄装腔作势地走出门口。   池唯容跟着走到门口,微微皱眉:“唉,原来你这么排斥和我一个房间。”   虚妄:“……”   虚妄回过头,咧开一个假笑:“大少爷,套路很深啊。”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三日后,他们收到了明淼和江寻雅的回信。   据信所述,他们还真查到了会隐藏魂魄痕迹的人,此人常年在暗市活动,专用邪魔歪道帮人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现在没有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只悄悄地跟着他,等池唯容回复。   池唯容与虚妄商议后给他们回信,让他们暗中与那人联系,就说有生意要谈。   虚妄扇子一开,跨出院门,挑着眉眼,偏头浅笑。   “去会会他,池老板。”   某酒楼上房。   明淼和江寻雅带着二三守在房门外,池唯容和虚妄坐在房内黑纱帘后面,帘前站着的是一位瘦骨嶙峋的道士,目露精光。   “二位爷,想要在下做点什么?”道士恭维着开口。   “你会点什么?”池唯容沉声道。   那道士谄媚一笑,道:“那要看爷,需要什么。”   池唯容冷笑:“我要什么你都能做到?”   道士:“爷不妨先说说需求呢。”   池唯容拿起茶杯,捋了捋茶沫,道:“杀人藏魂,如何?”   那道士一听,忍不住多向帘子看了两眼,道:“只要这个……”然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到位。”   池唯容和虚妄对望一眼。   “我倒是好奇。”虚妄道,“藏魂,怎么个藏法?”   道士自信地笑着,道:“在下自有在下的办法,在下独创的隐魂术可藏魂,爷要藏谁的魂,尽管说便可。”   池唯容喝了口茶,道:“若我有一天,反悔了,又不想藏着他了,如何解?”   道士迟疑着不答,池唯容心领神会,从帘内抛出一袋钱给他。   “可解。”道士接了钱,掏出一把银短刀,“此为破魂刀,用此刀刺入人的心脏,逼出该人魂魄,撞破我的隐魂术,即可。”   虚妄:“被刀刺之人会如何?”   “死。”   池唯容:“随便谁都行?”   “也不是,在下不才,我的隐魂术只能隐藏普通人的魂魄痕迹,还不能隐藏修仙之人的,所以,破解也只能由普通人来破解。”   池唯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言语间有了凉意:“阁下的解法,有点残忍啊。”   道士谄笑道:“爷不必挂心,若爷想破,只管交给小人便是,爷只会看到结果,不会看到那残忍的过程,爷没亲自动手,就不是爷做的。”   池唯容和虚妄又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丝丝怒意。   但池唯容不动声色,道:“想得倒挺周全。”   那道士精明得很,发觉池唯容他们跟他兜了半天圈子,也没让他具体去做什么事,觉出点不对来。   “二位爷找在下,可是要隐藏谁的魂魄?”   虚妄:“不是。”   “那是?”   虚妄曲着一条腿,一只胳膊架在腿上,懒散开口道:“也没什么,找阁下问点事。”   “二位爷但问无妨。”   虚妄抖开熏风慢摇起来,道:“认识罗鸿生么?”   道士一怔,眯着眼想仔细分辨帘内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讪笑道:“不认识。”   “噌――”若非出鞘,直接劈开帘子,瞬间抵到了道士的喉前。   道士被吓得腿一软,待看清来人后,直接瘫坐在地。   他颤抖着道:“池……池唯……池少爷!”   “还算有见识。”虚妄也从后面走出。   “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池唯容冷声道。   道士笑得越发谄媚:“好说好说,少爷大人大量,先把剑放下。”随即用手试探着挪开若非。   他一只手挪剑,另一只迅速手抽出一张正快速燃烧的符,符纸燃尽的一瞬间他竟然化作一团黑雾向门口撞去。   虚妄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道结界框住了他,他在结界内上窜下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丝突破口,最后只得放弃挣扎,又化为人形瘫坐在地。   他惊讶看着虚妄,道:“你是谁?灵力竟这般纯澈浑厚,所设结界跟一般修士不同,竟没法解!”   这道士常年混迹暗市,消息灵通,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他颤抖着手指着虚妄,道:“你、你是……当年池家带回去的那个……那个……虚空之境里,天地灵气幻化之人!”   虚妄双手往胸前一抱,嗤笑道:“知道的还挺多。”   道士绝望地瘫在地上,彻底懵了,嗫嚅道:“走了霉运了……走了霉运了……”   虚妄不耐烦道:“喂,问你话呢!认不认识罗鸿生?”   道士心知自己抵抗不过,只得老实下来,对他们下跪,哀求道:“认识认识!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只求二位公子放我一条生路!我也是为了生计,拿钱办事而已!”   虚妄道:“算你识相,你和罗鸿生什么关系?”   “其实,就是合作关系,他给钱,我办事,那日他找到我,问我如果要防止被火烧死的人的魂魄作祟,有什么办法,我就告诉他,烧死的人怕水,只要将他魂魄封在井底,他就不敢出来了,然后他就让我封了那个叫祁烈的人的魂魄到井底,本来我打算封在远一点井,可罗鸿生说,太远他不安心,要在近处时时刻刻看着,他才放心,那之后没多久,他又找到我,问我有没有什么把魂魄的痕迹隐藏起来的办法,我就告诉他了隐魂术,他让我给祁烈施术,我就照做了,他又让我找个让大家绝口不提祁烈的事的方法,我就假装布阵,跟大家说,祁烈惨死,冤魂不散,怕听人说到关于他的事,谁说找谁报复,如此大家为了不惹事,就没人敢说了。”   池唯容看了虚妄一眼,道:“跟李文炎说的对上了。”   虚妄点头,继而冷冷看着道士:“祁烈是不是罗鸿生杀的?”   道士慌忙摆手:“这这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雇主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不会多问一句的!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祁烈已经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池少爷你要信我啊!”   虚妄撤了结界,封了他的灵力,拎起他的衣后领往外提,道:“你管少爷信不信,先跟我们走一趟!”   虚妄提着道士回了李文炎家,李文炎一看见他就颤抖着手指着他,激动道:“你!你就是给阿烈超度和叫大家别乱说话的人!”他上前抓住道士猛烈摇晃,“你把阿烈怎么了!你说!你说!”   道士被封了灵力无法反抗,被晃得直咳。   “李副将。”池唯容过来拉开李文炎。   待李文炎平静些后,虚妄把情况跟李文炎说了,李文炎直抹眼泪,哽咽道:“阿烈……阿烈啊,你怎么这么苦?”他升起一股怒意,“我真没想到,罗鸿生会做到这步!阿烈待他那么好!他竟然把他封在井底不得超生!好狠的心哪!”   虚妄给李文炎倒了杯热水,安抚道:“李副将,我们能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先想办法让祁将军的魂魄显形,否则,他若还有想说的话,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李文炎冷静了一点,道:“对!对!得先让阿烈的魂魄重见天日,你们可想到法子了?”   “除了这道士说的破解之法……”池唯容道,“目前还没有想到其他方法,我们先去井边再看看情况,李副将可有办法调开那一片巡逻的人?”   “没问题,交给我。”   众人悄悄潜进将军府,先找个了没人的地方藏了起来,李文炎去把巡逻士兵调开,安排好后,李文炎用召唤牌通知了他们,众人随即挪到井边。   虚妄布下隔音术,其他地方的人便不会听到这里的动静。虚妄一把拎过道士跪在井边,把他脸往井口摁。   “说!除了以命换魂,到底还有没有其它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清斯濯缨,浊斯濯足――《孟子・离娄上》。   小贴士:妄妄不是无缘无故问阿唯怎样才算是堕入魔道的,这是一个伏笔。   前两天回看第一章 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问题,于是熬夜精修,叙事顺序,语句措辞都有所改变,末尾还加了一小段,已经看过的小可爱们,若是想看可以去看看,若是不想看也不用看,不影响后续剧情阅读哈~   感谢支持! 第18章 破魂   道士哆嗦道:“没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惜命的!要有我肯定说!”   “够狠。”池唯容冷着声,“竟创出这么残忍的邪术。”   “就是!”江寻雅也愤愤不平,“你还是人吗!禽兽不如!”   二三也指着他:“坏人!坏人!”   他苦笑着道:“诸位!我也不想残忍的,我跟你们说实话,其实是我能力不够,才有这么一个结果,我也不想这样的!”   虚妄拎着他重重往地上一摔,道:“能力不够,就别学人自创术法!”   他被撞的疼得嗷嗷直叫。   池唯容脚踩住他一只手的手腕处,寒声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因为破解这邪术而去残害过无辜的人?”   “嘶!哎呦!疼疼疼!”他痛得龇牙咧嘴,“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找我藏魂的人都是……嘶!都是不想让那些魂魄再显形的人哎呦!我还没遇到过要藏魂后又破魂的,嘶!这这要破魂的人,你们是头一个啊!”   池唯容抬手一道蓝光打入他体内,废了他全部修为,他“啊!”的惨叫一声,全身一震,随即彻底瘫软下来,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无力地嘟嚷着:“饶命……少爷饶命……”   “我可以暂时留你一条小命。”池唯容声音透着寒意,“但你以后必须找个正规道观清修,若再混迹暗市弄这些邪魔歪道,就别怪我了,听懂没有?”   那道士有气无力:“听懂了……听懂了……”   李文炎调遣好士兵回来后,就一直呆坐在井边,盯着井口出神。   “现在怎么办?”江寻雅愁眉苦脸道,“这不是无解了吗?我们也不可能去害人啊!”   二三小心翼翼地开口:“妄哥哥,容哥哥,要不……要不我来?我灵力低微,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应该,应该可以吧?”   虚妄一巴掌拍上他的头:“说什么傻话呢!”   “啊!”二三吃痛的摸摸头。   就在众人陷入焦灼时,本来坐在井口的李文炎陡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过那道士手里抓着的破魂刀重重刺入自己的心脏!   “李副将!”   众人惊愕,但已经迟了,李文炎痛苦倒地,池唯容赶紧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但没什么用,这破魂刀就是专门用来分离身体和魂魄的,一旦刺入,不可挽回。   李文炎魂魄倏地离体直撞入井口,井里窜出一阵金光,不过顷刻,金光骤灭,李文炎的魂魄从井里飘了出来。   他一个普通人,先被破魂刀刺体,硬把魂魄分离出来,然后又去撞隐魂术,此时已承受不住,有魂飞魄散的迹象。   “布锁魂阵护住李副将魂魄。”池唯容果断道。   众人迅速站好方位摆阵,把李文炎魂魄锁在阵中间,由于出手及时,李文炎魂魄被护了下来。   撤阵后,李文炎魂魄落地,第一句话就是问:“成了吗?我成了吗?”   虚妄到井口用探魂术。   “探到了。”他道。   李文炎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池唯容对虚妄一点头:“解封。”   虚妄拿出一张符纸,点燃后用灵力往井里压,井口又散出一阵金光,在金光中,祁烈的魂魄飘了出来。   “阿烈!”李文炎激动叫道,又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他,又哭又笑,“阿烈……”   祁烈双目通红,眼里血丝遍布,颤抖着嘴唇眼泪直流,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祁烈虽然被封在井底,又被隐去魂魄痕迹,但只是别人探寻不到他,对于井外的声音他是听得到的,所以他之前听到了众人的对话,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出来就看见李文炎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如针刺目,如刀剜心。   池家众人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相聚”,过了许久,祁烈才稍微缓过来一点,沙哑着声音道:“文炎,你!你糊涂啊!”   “阿烈……”李文炎哽咽着,“是我对不起你,你救了我的命,带我吃饱穿暖建功立业,我却在你当上主将以后疏远你,是我太狭隘!”   祁烈深深叹气:“我没怪过你!在其位谋其职,我既做了主将,就得承担这个位置带来的所有,文炎,你做得没错,大家都知道我们关系好,若我做主将之后还保持原来那样的关系,反而会惹人闲话。”祁烈自嘲的笑了下,“我那时候,闲话已经够多了。”   “他们胡说的!”李文炎激动道,“我从来没信过!那些鬼话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祁烈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李文炎反应过来了,迟疑着道:“难道真的是……”   祁烈微点头:“是,是鸿生。”   李文炎倏地睁大双眼,声音颤抖着道:“那、那你的死……”   祁烈转过身,低沉道:“是。”   李文炎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他虽然已有所猜测,但亲口听到祁烈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   明淼和江寻雅惊讶的瞪大双眼,二三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来,早已猜到的池唯容和虚妄只微微叹了口气。   祁烈又转回来,看着李文炎:“文炎,鸿生他,已经变了。”   “或许,是我们从来不够了解他吧。”李文炎叹道。   祁烈忽然又想到什么,满脸担忧地问李文炎:“小清她还好吗?”   李文炎点点头:“她挺好的,在别院养胎,我一直找人看着的。”   祁烈又悲从中来,哽咽着道:“她还不知道我已经出事了,要是她知道了……我怕她受不住啊!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孩子,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呢!”   李文炎闭上眼,不知该如何作答,本来虽然祁烈不在了,可再怎么样,他也会尽全力护住唐清母子,现在他为了祁烈,也要走了,唐清母子孤儿寡母,今后该如何活着?   祁烈见李文炎伤怀,怕他太过自责,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想转移话题,方才注意到旁边的人,问道:“文炎,这些人是?”   “对了。”李文炎也收了收心绪,“都忘了跟你说,这几位是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的仙君们,罗鸿生请来的。”   随即李文炎便把来龙去脉和祁烈一五一十的说了,祁烈听完向池家众人行礼:“池家风骨我早已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祁某在此多谢诸位相助之恩。”   池唯容扶起祁烈,温声道:“祁将军不必多礼,我等只是举手之劳,与李副将舍命大义相比,我等不值一提。”   “池公子谦虚。”祁烈道,“对了,可否请池公子帮在下一个忙?”   “祁将军请说。”   “在将军府门前左边的一颗槐树下,埋着一个木盒,帮我看看这木盒里有没有回信?”   “明淼。”池唯容侧头。   “是。”明淼应声而去。   “阿烈。”李文炎面色凝重,想了一下措辞,道:“你和罗鸿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祁烈垂眸,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看向远方,轻叹道:“那日,他说觉得兄弟最近疏远了,要来找我喝酒畅谈。”   那日,罗鸿生主动找到祁烈,说自从他做了主将后,兄弟之间好像疏远了,很怀念他们以前的日子,想着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找祁烈把酒言欢,有什么事情全都说开,大家还是好兄弟。   祁烈身份特殊,不宜跟下属走太近,他俩也都明白,所以约酒这件事他们没再跟其他人说。   祁烈想拉上李文炎一起,却被罗鸿生拒绝了,说是今日有话只想单独和他说,下次再叫上文炎。祁烈不笨,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也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不想对好兄弟多做怀疑,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去赴了约。   祁烈摆好酒菜在房中等他,没多久,罗鸿生来了,还自己带了一个食盒,他进来以后,撤掉了祁烈准备的酒,从食盒中拿出自己带来的一壶酒和两个杯子放上了桌。   “阿烈。”罗鸿生笑着道,“这是我珍藏的好酒,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拿来给你尝尝”。   祁烈点了点头,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罗鸿生给他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即率先干掉了自己这杯,咂咂嘴:“好酒。”   祁烈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玩笑道:“确实是好酒,你真舍得给我喝啊?”   罗鸿生笑了一下,道:“怎么舍不得?你不仅是我兄弟,还是我主将大人呢。”   祁烈敛了笑意。   罗鸿生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道:“祁将军升官又成婚,双喜临门,我们埋在那海棠树下女儿红,将军可是只有一坛,只怕不够分哪。”   祁烈眉头微皱:“鸿生……”   “嘘!”罗鸿生将食指放到嘴巴前,“阿烈,我的好兄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做主将?”   祁烈没说话看着他。   罗鸿生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是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其实关于你的那些谣言都是我传出去的?”   “别说了鸿生。”   罗鸿生不听,继续自顾自说着:“你又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小清?”   祁烈蓦地睁大双眼:“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罗鸿生冷笑一声,:“和你说?怎么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啊!我喜欢了那么多年又怎么样?比不上你一次见面!”   “砰!”罗鸿生摔了酒杯,狞笑道:“祁将军,怎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鸿生!你不要偏激!”祁烈着急地看着他,“主将是黄老将军选的,他为将多年,自有他的考量,你能力突出,总有一天也会坐上主将之位的,我和小清也是两情相悦,感情这种事,是讲求缘分,鸿生,你的缘分不是小清,不要有执念。”   罗鸿生一把撸翻了桌上所有饭菜,怒道:“好一个两情相悦!呵!你得到了所有你想要的,当然没执念!我呢?我呢!我什么也没有!只能天天看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很得意吧?”   祁烈抓住罗鸿生的手:“鸿生!我没有!”   罗鸿生一把甩开他:“装什么仁慈!”   祁烈被他甩的一愣,他站起来大袖一挥,狠声道:“既然老天对我不公,不能给我想要的,那我就自己争取!”   祁烈心觉不妙,道:“你想怎么争取?”说完突感一阵晕眩,他赶紧撑了一把桌子,颤声道:“你……你给我下迷药?可这酒明明你自己也喝了啊……”   罗鸿生冷笑一声,道:“我说主将大人,药,难道只能下在酒里吗?”   祁烈反应过来了:“杯子!”   罗鸿生一把掐住祁烈的下颌,面目狰狞:“不愧是主将大人,反应就是快!”   祁烈眼前越来越模糊,呼吸也开始加重,他喘息着,不敢相信:“鸿生……你……你的争取方法……是……是杀了……我?”   “是啊!”罗鸿生加重手上力道,祁烈痛得眉头紧蹙,“既生瑜何生亮!你别怪我狠心,你抢了我的官职!抢了我的爱人!你就不该出现!”   祁烈眼里没有怒意,只有满满的失望心痛与悲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到了罗鸿生手上。   “鸿生,我……”他嗫嚅着。   “你闭嘴!”罗鸿生好似被祁烈的表情和眼泪刺激更甚,他仿佛被烫了般一下甩开被泪浸染的手,怒吼道:“你别说话!你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到现在还装?你装什么良善?装什么大度?怎么?你想让我心软?不可能!我今天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祁烈闭上眼,脑袋越来越重,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一下栽倒在了地上,他又强撑着让自己睁开眼,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罗鸿生疯了一般来回走动以及在喋喋不休地怒吼着什么。   “鸿生……”他用尽全力叫道,罗鸿生停下脚步,双目通红,死死盯着他,祁烈继续道:“就我一个,以后别再……”   “啪!”罗鸿生似乎不想再听祁烈多说一个字,抬手掀翻了烛灯。   “我叫你别说话!”他怒吼道。   烛灯点燃了木制椅子,火势渐起。   他逃命似的夺门而出,把门死死关紧,从外面也点了火,祁烈被内外大火包围,却动弹不得,烈火烧的他撕心裂肺的痛,却叫不出一声,他再没从那个门里出来过。   “他好狠的心!”李文炎愤怒道,“你待他那么好!要不是你,他早就被革除军籍了!还能有今天!他竟然!竟然将你活活烧死!残忍至极!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认他做兄弟!”   “说他禽兽不如都侮辱了禽兽!”江寻雅也愤愤不平。   “够绝。”虚妄沉着声,“只要祁将军去赴约,他想杀你,明明一杯毒酒就能解决的事,却为了不留下证据,伪装成意外,用了火烧这么残忍的方法。”   “我以为,他杀了我就能得偿所愿,好好做个主将,没想到,他越走越偏,竟然为了一些邪术害了无辜之人!”祁烈心痛不已。   “李副将!”江寻雅惊呼道。   众人看去,只见李文炎的魂魄越来越透明。   “不好。”虚妄道,“李副将魂魄受创过重,虽然锁魂阵暂时护住了他,但也已支撑不了多久了!”   听闻此言,李文炎并没有过多哀伤,反而笑了一下,道:“多谢诸位仙君护住我魂魄,让我和阿烈还有最后的说话机会。”继而他看向祁烈:“阿烈,这辈子能遇到你,我值了。”   祁烈抿着唇,想用手抓一下李文炎,却直接从他渐透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捞了个空,祁烈捏紧了拳,眼泪掉下来,他颤声道:“文炎,你且先去等我,记得别喝那孟婆汤,下辈子,我们还做最好的兄弟。”   “李副将魂魄支撑不了多久了。”池唯容沉着声,“得尽快送他上路,错过时机,将会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   “有劳仙君了!”祁烈向池唯容行礼。   池唯容微颔首,随即抽出若非稳立在空中,若非散发出浅蓝色的灵光,灵光向李文炎魂魄汇聚而去,在李文炎和若非之间形成了一条蓝色光线。他又抽出三张符掷向若非,符纸围着若非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瞬间燃尽化为金光向李文炎魂魄飞去,池唯容默念咒诀,在金光与李文炎魂魄相撞的那一刻,李文炎魂魄从脚底开始消散,化为点点金光,四散而去。   “李副将好走。”   池家众人向李文炎行了送别礼。   祁烈也跟着一起行礼,但是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李文炎正在消散的魂魄,直到最后一点金光也消失在夜色中。   “祁将军,节哀。”池唯容温声道。   祁烈收回看向空中的目光,苦笑道:“没事,我很快就去找他了。”   “少爷。”明淼回来了。   祁烈从哀伤中回过神,有些期待的看着明淼:“仙君,如何?有没有回信?”   “没有。”明淼道。   祁烈仿佛不敢相信,又问一遍:“真的没有?一封也没有?或许掉在盒子外面了?外面有没有看过?”   “祁将军,我已将盒子里里外外全部翻找过了,甚至还往下及周边都多挖了三尺,确实没有任何回信。”明淼笃定道。   祁烈往后踉跄了一步,一下跌坐外地,双手捂脸,崩溃哭着道:“没了……全没了……一个也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槐树下的木盒里,埋藏着更令人心痛的秘密…… 第19章 离心   翌日,罗鸿生收到了池唯容的信,信中说,他们收到宗主回信,已有不用找到魂魄也能除去怨念的方法,上次与他起冲突之事是他们冲动了,他们回去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事与他决裂,决定答应罗鸿生的要求,他出十倍的钱,池家帮他除去怨念。   罗鸿生有些犹豫,毕竟上次池家把话说的那么绝,一副公正不阿,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这是真的服软了?   但罗鸿生偏偏昨日又被那怨念骚扰了,他心态已经在崩溃边缘,急迫地想解决此事,眼下能最快帮到他的,只有池家,思前想后,罗鸿生最终还是决定与池家合作。   罗鸿生本想设宴缓和一下关系,却被池家拒绝了,说是已在这里耽搁太久,家中还有事,想速战速决,就免了宴席,只有一个要求,把除祟仪式设在演武台,再召集众士兵,士兵阳气重,可以镇压怨念,罗鸿生都一一应了。   当日晚,演武台。   罗鸿生和另一位副将及池唯容、虚妄和二三坐在台上,众士兵列队在台下,李文炎这几日刚好休假,所以他不在,也没有人问起。   “时辰已到,仙君们开始吧。”罗鸿生道。   “罗将军不急,正式开始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以便更好的施法。”池唯容稳着声,不疾不徐道。   罗鸿生心里着急,他太想尽快解决这事,但是此时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好忍耐着道:“池公子请说。”   池唯容喝了口茶,没说话。   虚妄站起来走到演武台前边沿,目光扫过台下庄严肃立的众士兵,转过身,嘴角微勾,道:“站的高,握重权的感觉确实不错,是吧罗主将?”   罗鸿生神色微变,勉强笑道:“这和除祟有什么关系?”   虚妄抖开熏风,摇着回到座位上:“没关系,随口问问。”   “池公子,可还有什么问题?”罗鸿生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池唯容淡笑:“罗将军昨日又被怨念折磨了?”   罗鸿生头疼道:“是啊!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又来了!”   池唯容“不经意”地接话道:“这么看来,这祁烈将军的怨念还真是执着啊。”   “可不是嘛!那祁………”罗鸿生一下顿住了,倏地睁大双眼,噌一下站了起来。   他从来没和池家人提过祁烈。   池唯容嘴角带着一抹讥笑,虚妄摇着熏风一脸无辜瞟着他。   台下众士兵听到祁烈的名字,也面面相觑。   罗鸿生脸上带了几分狠色:“你们怎么知道的?”而后忽然明白了什么,对副将道:“把李文炎找来!”   “不用了。”池唯容站起来,虚妄和二三也跟着站起来,“你找不到他了。”   “什么意思?你们把他怎么了?”罗鸿生瞪着他们。   “罗将军不妨先说说……”池唯容带着寒意看向他,“你把祁将军怎么了?”   “你们什么意思?他是自己打翻烛灯引了火灾被烧死的,对于这件事我也很难过,你们现在是想说,火是我放的?”   池唯容睨着他:“难道不是吗?”   “一派胡言!”罗鸿生猛拍桌子,“我算是知道了,你们不是来除祟的,是来给我扣锅的!”   虚妄嗤笑道:“这就奇怪了,罗将军,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给你扣个杀人的锅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罗鸿生气得双目通红,“来人!给我拿下!”   虽然普通人是打不过修仙之人的,但眼下胜在人多,罗鸿生笃定即使他们灵力再强,也抵不过人海战术。   “你们难道都忘了祁烈将军么?!”众士兵刚准备动手,虚妄上前对他们铿锵喝到。   士兵们怔了一下,面面相觑,开始议论纷纷,他们记得祁烈,其实祁烈对兄弟们很好,吃穿用度从不苛待,打仗时不会只想着要赢立军功,在不必要有选择的情况下,总是把弟兄们性命放在第一位。当时军中虽有谣言,他们受蛊惑导致军心略不稳,但大体上对祁烈还是服气的,反倒是对罗鸿生做主将这事心存嫌隙,只是碍于他是主将,只得唯命是从。   罗鸿生见士兵们动摇,更加气急败坏,怒道:“好啊!连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我这个主将可算是白当了!”   他又指着池家众人,怒道:“你们说是我杀了祁烈,有什么证据?”   “明淼,寻雅,带上来。”池唯容道。   他们把一个道士拎上了演武台,罗鸿生一见这道士脸色瞬间几变,士兵们也开始嘀咕起来。   “这不是帮祁将军超度的那个道士吗?”   “是啊,就是他跟我们说不要提起祁将军的!”   ……   罗鸿生努力让自己镇定,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我请来为祁将军超度的道士,怎么了?”   池唯容没理他,走到道士面前,道:“罗将军找你,是为了超度祁将军亡魂么?”   “不、不是……”道士哆嗦道,“罗将军找我是……是怕祁将军被火烧死以后魂魄作祟,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我说烧死的人怕水,把他魂魄封在井底就行,他、他就让我去做了……”   众士兵哗然,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胡扯!”罗鸿生怒吼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说这种话来诬陷我?你清风道骨的池家就是这么做事的?!”   池唯容冷笑一下,依旧没理他,继续问道士:“当时你跟大家说,祁将军惨死,冤魂不散,不能提及这些事是真的么?”   “也……也不是……那时罗将军又找到我,让我把祁将军魂魄的痕迹隐藏起来,还让我找个借口堵住大家的嘴,不要跟任何人提到祁将军!”   “砰!”罗鸿生一脚踢翻案几,怒吼道:“住口!”话音未落,他忽地拔出配剑刺向道士,熏风即时旋出,以极快的速度拦腰飞向罗鸿生的配剑,熏风力道极大,碰到配剑的一瞬间罗鸿生被震的虎口一麻,手一抖剑便飞了出去,剑身也被劈为两半。   道士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池唯容和虚妄身后躲,罗鸿生手还在抖,立在原地一时有些懵。   “想在我们面前杀人灭口,你还嫩了点!”虚妄一个转身收回熏风,冷冷地看着他。   “祁将军死后不久,怨念就找上了你。”池唯容淡漠地看着罗鸿生,“你没办法,只好请道士来除祟,其实你心底明白这怨念是谁的,只是你不敢承认,可请来的道士都不傻,在除祟过程中,总会发现异样,或者听到士兵谈论一些关于祁将军的事,会起疑心,所以你找了封祁将军魂魄的道士来,让他找个理由堵住大家的嘴,以此省去一些麻烦。”   池唯容眼神又冷几分,道:“对于起了疑心的道士,你就用钱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从此远走高飞,而那些用钱堵不住嘴的,你就用封灵术封了他们的灵力,然后杀人灭口,我说的没错吧?罗将军?”   罗鸿生还在手抖,脸色开始慌张,他眼神乱飘,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   池唯容继续道:“最后你想到了请我池家,其一是那些江湖道士确实都束手无策,你觉得池家能力强,一旦解决,便可一劳永逸,其二,你认为池家山高皇帝远,不清楚这边的事,只要没人多嘴,我们除了祟一走了之,不会知道多余的东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罗将军。”   罗鸿生尽力让自己平静,缓了缓后狠声道:“呵!这全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而且就凭这个道士说的话,你们也无法证明是我杀了祁烈!”   “罗将军说得对。”池唯容讥笑道,“我们请这个道士来,本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杀人,只不过有些事,需得把真相让大家知道而已。”   “不过……”池唯容继续道,“这道士不能证明,总有人能证明。”   池唯容倏然掷出锁魂盒,一阵金光过后,祁烈的魂魄就立在众人眼前。   “咚!”罗鸿生一下跌坐外地,疯喊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你的魂魄封在井底了!你怎么可能出的来!你出不来的!假的假的!障眼法!障眼法!”   众士兵听了罗鸿生的话,心里瞬间明白了真相,一时呆愣在原地。看到祁烈魂魄竟也忘了害怕,良久后,不知是谁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参见祁将军!”众士兵齐声高呼。   祁烈湿了眼眶,哑声道:“兄弟们起来吧。”   士兵们起身,罗鸿生却疯了般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祁将军!好个祁将军啊!你永远都是祁将军!有你在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传了你那么多谣言,竟然都没能让你们将士离心!呵呵!还有那黄老狗!居然说我心术不正,哈哈!心术不正!那我就给他看看,什么叫心术不正!”   祁烈哀叹道:“鸿生!不要对黄老将军无礼!如今想来,可能是我有时候,也确实没顾及到你的心情,才让你对我生出如此大的恶意吧。”   “你闭嘴!”罗鸿生怒吼,“我最讨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假仁慈样!你当初跟我说,我能力突出,总有一天也能当上主将,可就算我打了胜仗立了军功那又怎样?还不是没人服我?”   虚妄冷笑一声:“打胜仗?罗将军,你知不知道让你当上主将的那场胜仗,你为什么会赢?你以为真是全凭你聪明绝顶英勇无敌?”   祁烈闭上眼转开头,罗鸿生质疑地盯着虚妄。   “什么意思?”   “祁将军在位期间,秘密培养了一批探子安插在敌军中,代号猛狼,总共五十人。”虚妄向罗鸿生逼近几步,“祁将军在出事之前,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时边境不稳,他怕一旦战事爆发,到时候主将不是他,猛狼不服,不服新主将,影响国之安危,于是秘密书信一封,给他们下令,只要战事爆发,无论到时领队的主将是谁,都必须服从,遇到紧急情况哪怕暴露身份奋起反抗,也要以国之安危为首要任务!”   虚妄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祁将军在将军府门前的槐树下埋了一个木盒,他和猛狼平时就用这个木盒互通消息,除了日常通信外,他们约定,每次战事后,只要还有人生还,一定要送上平安信,禀报剩余人数,之前祁将军在位时,猛狼训练有素,与他配合得当,在得到敌军不少情报的同时没有一人暴露,直到那次战争,由于罗将军你决策失误,猛狼不得不在紧要关头暴露身份奋起反抗,我们看过了,那木盒里如今空荡荡没有一封信,也就是说,在那场战争里……”虚妄捏紧了熏风,“猛狼整整五十人,无一人生还!”   虚妄愤怒地看着罗鸿生。   “那场胜仗是无数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在你眼里,却只是用来换取仕途的筹码!”   “谁叫你多此一举!”罗鸿生挣扎着爬起来,“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赢!你都死了还要压我一头!呵!是我杀的你!那又怎样?我现在就后悔没能连你魂魄也烧个干净!你都做了鬼了,还要来堵我的心!”   “不对……”罗鸿生忽然想到什么,“你魂魄已经出来了,按理说,魂魄解封以后,怨念便不会再出现!”罗鸿生睁大双眼,“你!你们耍我!昨天那根本不是祁烈的怨念!你们故意捣鬼骗我跟你们合作!”   虚妄嗤笑道:“罗将军还是聪明的,就是总也用不对地方。”   罗鸿生颤抖着手指着祁烈:“你……你是怎么出来的?你们杀了谁?”   “罗将军可真会以己度人啊。”虚妄道,“我们谁也没杀,是有人自愿献出自己的命的。”   罗鸿生不信:“怎么可能?人人都爱自己的性命,谁这么傻?献出自己的命就为了让祁烈魂魄显形?”   “你刚刚不是问……”池唯容冷着声,“李副将去哪儿了吗?”   罗鸿生瞳孔骤缩,跌坐在地,看着祁烈:“他……竟然愿意为你做到这步……”   “鸿生啊……”祁烈看着他,“鸿生……”   祁烈一度哽咽,想说什么,却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沉默片刻,祁烈重新开口:“我和文炎要先去奈何桥了,我们,就不等你了,埋在海棠下的女儿红,怕是已经坏了,等你也去奈何桥的时候,那孟婆给的汤,就喝了吧”。   那孟婆给的汤,就喝了吧,那这一世的爱恨纠缠,就忘了吧,从此没有情谊,也没有兄弟,不必再相遇。   没人知道祁烈原本想说的是不是这句话,也没人知道祁烈在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被封在井底的那些日子,他经受了怎样的煎熬。   罗鸿生彻底瘫坐下来,双目通红,眼泪从眼里滑落,随即他崩溃大哭,祁烈转开身,没再去看他。   “阿烈……”罗鸿生哭着喊道,祁烈浑身一震,但是没有转身,最终,罗鸿生也没再说出其他的话。   台子四周忽然有些OO@@的动静,定睛一看,竟有许多身影向台中走来,池家众人一看便明白,这些,全是罗鸿生用来献祭封灵符的士兵的冤魂!   他们不看其他人,只冲向罗鸿生。   池家众人带着祁烈离开,众士兵忽然又全部下跪,行送别礼。   “恭送祁将军!”   祁烈眼角湿润了,颤抖着唇,点了点头,便继续跟着池家众人走了。   台上冤魂一拥而上,罗鸿生惨叫传来,池家众人和祁烈顿了一下脚步,但没有人回头。   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来还。   池家众人和祁烈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大家沉默了一阵,没人说话,还是江寻雅率先打破沉默:“那个……祁将军,不好意思啊,我们……我们该送你上路了……”   祁烈笑了下,道:“我知道,不过我还有心愿未了,我想去我兄弟们牺牲的地方看一看,再送他们最后一程,还有……”祁烈垂下眼眸,“我想去找小清和孩子,我……不会让她们看到我的,省得她伤心,我……我就看看孩子长什么样,看完我会自行上路的。”   池唯容颔首,没有反对,虚妄递给祁烈一块召唤牌,道:“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祁将军可随时召唤我们。”   “多谢仙君。”祁烈继续道,“在下还有一事,想请仙君们帮忙。”   池唯容温声道:“祁将军请说。”   祁烈掏出一封信,道:“小清她很懂事,也很理解我,之前我把她送走后,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后来我越来越忙,书信就少了,但我跟她说,军中忙,最近在商量大事,不要贸然回来,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给她回信,我知道她肯定很担心,但是她为了不坏我事,硬是忍着没回来,如今她已经快临盆了,我怕她心不安,生产时有危险,就劳烦仙君们帮我把这封信带给她,好让她安心待产,其他的事,等她平安生了孩子以后再说吧。”   池唯容接过信:“祁将军放心,我等定会将信带到。”   祁烈行礼:“地址在信封上,有劳仙君们了!”   海棠花从树上落向空地,一阵风拂来,飘在空中的花瓣就偏离了方向,再也落不到原定的地方。   海棠还在,埋的酒也还在,可那酒终归不会再有人挖出来喝上一口,树下也再不会有把酒言欢的少年郎,那些轻狂的恣意少年时光,终究成了蒙尘的旧日子。   “池家仙君!池家仙君!”   与祁烈分别后,池家众人便踏上了去别院的路,没走多远,忽然从身后追来一个小兵。   他喘着气跑到了池家众人前。   “阁下有何事?”池唯容问道。   那士兵噗通一声跪下:“请仙君们务必救救祁将军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差不多就结束了,后面还有一点点小收尾。   这是一个令人惋惜的故事,兄弟阋墙,三个本该有着建功立业大好前途的军中少年,最终却没能逃脱惨死的命运。   祁烈和李文炎会好好转世开始新的人生,而罗鸿生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在最后一刻或许也有悔意,但一切也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第20章 回程   “到底怎么回事?”虚妄道。   “我该死!”士兵突然哭了起来,“前几日,我无意中听见罗将……罗鸿生对一属下吩咐,叫他去告诉唐夫人祁将军已经不在了的事,说、说他倒要看看,他们感情有多深!但当时罗鸿生是主将,我怕惹祸上身,便当作没听见,当下唐夫人临盆在即,我怕她要是知道了这事,会有危险!”   “以最快速度御剑去别院,务必拦下。”池唯容当机立断。   众人到达后直接在院中落地,正忙里忙外的下人们被闯进来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一个下人问道。   “唐夫人呢?”虚妄开门见山。   “生孩子呢!没看我们正忙活着呢吗?”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接生婆来?”   “有有有,在里边呢!”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有的!那个人来了说是替祁将军看看夫人,但不知道那人对夫人说了什么,夫人突然情绪很激动,还没到日子就要生了!”   “人呢?”虚妄一把抓住那下人。   “刚走不久!”   “方向?”   “我送他走的时候,好像是往北方去了。”   “模样?”   “穿的绿色衣服,个头不高,很瘦,脸上有个刀疤!”   虚妄和池唯容对望一眼,默契地一点头,池唯容把祁烈的信丢给虚妄后便追出去了,虚妄则留在院子里守着。   “带我去夫人生产的房间!”虚妄道。   “这……这……”   “快点!”虚妄眼神凌厉,那下人被看的寒意直窜,想着他们刚刚御剑而来的样子,心觉他们不是一般人,不敢得罪,便领着他们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婴儿啼哭,江寻雅开心道:“生了生了!”   虚妄却没笑,严肃道:“寻雅,我们都不方便,去里面看看情况怎么样。”   “好!”   少顷后,房门突然打开,江寻雅冒出头:“师兄你快来看看夫人!她不太好!”   虚妄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唐清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角的泪还在不注的流,却没有力气哭出声音来。   虚妄赶紧抬手为她注入治愈灵力,良久后,虚妄缓缓放下手。   “没用了。”他垂下眸。   江寻雅捂着嘴哭了出来,不忍再见到这场面,跑出去了。   在旁的大夫也刚刚替唐清把完脉,叹息着摇了摇头。   虚妄半跪下来,柔声道:“夫人,我是受祁将军的委托而来。”   唐清听了这话,吃力地转头看向他。   虚妄拿出信,替唐清拆好递给她,道:“这是祁将军给你的信。”   唐清颤抖着手接过信展开,信上只有一句诗:   陌上花开蝴蝶飞,夫人长歌缓缓归。   唐清本来了无生趣的脸上逐渐浮上了一点笑意,就在这笑意中,她离去了。   池唯容刚找到那绿衣服的刀疤脸,就收到了虚妄传来的信,他一道灵力打出去,那人滚出了好几尺远。   “是罗鸿生让你告诉唐夫人祁将军的死讯的?”池唯容冷着声,寒意入骨。   那人一看来人不一般,滚在地上直哆嗦,也不敢说谎:“是、是……他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就给我升职!”   “因为你的一句话,唐夫人走了。”   “什么?!她这承受能力也太差……”   “噌!”若非出鞘,转瞬间便断了他一只手,他在血泊中痛得哇哇大叫,池唯容冷漠地看着他。   “总有人喜欢拿别人的命为自己铺路。”   池唯容回到别院的时候,虚妄明淼和二三正守在唐清遗体旁,江寻雅抱着祁烈刚出生的孩子坐在一旁哄着。   池唯容左右看了一眼,道:“下人们呢?”   “走了。”虚妄道,“他们知道主人不在了,以后没钱拿了,也不愿意呆了,也不管孩子,就这么离开了,这些人,就算我们给他们钱,让他们照看孩子,也不会用心的,父母都不在了,不定怎么苛待孩子呢。”   池唯容温声道:“带回池家吧。”   虚妄点点头,浅笑道:“幸好还有池家。”   他们把唐清和祁烈葬在一起,立了夫妻合葬碑。   拜祭后,虚妄看着墓碑,道:“要给唐夫人的亡魂超度么?”   “不用了。”池唯容道,“或许,她会和祁将军再相遇的。”   带着孩子,池家众人踏上了归途。   此次出行,他们还带着探查的任务,所以没有直接御剑回家,而是选择走寻常的路,边走边查探情况。   到达最近的风安镇的时候,天色刚晚,镇上华灯初上,路边林林总总的小摊贩吆喝得正起劲,好不热闹。   孩子正被明淼抱着,他们一路上轮流抱,这孩子倒还挺乖,竟然没怎么哭闹。   池唯容停了步子,看了看天色,道:“找客栈休息吧。”   “好。”虚妄点点头。   江寻雅看着热闹的街道两眼放光,道:“少爷,那个,我可不可以逛逛啊?”   虚妄抬手就拍了一下她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就知道玩,先找了客栈再说,等住的地方定了,随你怎么出来逛!”   江寻雅吃痛地摸摸头,委屈道:“知道了!知道了!凶什么凶!哼!”   进了客栈,掌柜的一看就知道来人不一般,立马就迎了上来。   “呦!贵客光临,蓬荜生辉!公子是用膳还是住店哪?”   池唯容:“住店。”   “公子要几间房哪?”   池唯容:“四间。”   虚妄:“三间。”   池唯容:“……”   虚妄:“……”   众人:“……”   池唯容睨着虚妄:“怎么个意思?”   “看我干嘛?”虚妄倒是还一脸莫名其妙,“明淼和二三一间,寻雅师妹一间,我,和你一间,不是三间吗?”   池唯容意味深长地笑:“为什么……你和我一间?”   “哦,是这样。”虚妄理直气壮,“今晚不是轮到我抱孩子嘛?我从没干过这事儿啊,一个人哪照顾得了?这不是需要帮手嘛?”   池唯容浅笑着摇摇头,对掌柜道:“要一间单人间,两间双人间。”   “呦!公子抱歉哪,双人间没有了,只有单人间啦。”   池唯容:“……”   “哦,没关系,我们单人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床够大啊!”   池唯容:“……”   最后他们还是要了三个单人间,池唯容让店家把饭菜送到房间,还特意嘱咐备一碗温热的羊奶,好喂给襁褓中孩子。   池唯容和虚妄的房间位置着实不错,有一扇窗正面对着街道,由于房间在三楼,还能看得见更远些的人家,此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家家户户点着灯,远远望去,仿佛地上也有一片闪烁星空,与天间真正的星河连成一片,交相辉映。   晚膳后,虚妄扒在窗口看风景看的起劲,池唯容坐在案几边喝茶。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虚妄叹道,“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阿唯。”虚妄忽然回头,池唯容闻声抬眼看他,手边的烛灯映射在池唯容眼里,沉静眼眸里光影明明灭灭,似乎还含着点柔柔的水波,虚妄觉得,池唯容的眼与窗外天地连接成一片的星空美的如此相像。   池唯容见他突然没了反应,温声问:“何事?”   虚妄忽地回过神,不自在的转开眼,挠挠微红的耳根,道:“哦、那个,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好。”池唯容柔声道。   他们本也想叫着其他人一起去,谁成想江寻雅早已没了踪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二三说赶路累了,想早些歇息,明淼不爱出去玩,就留在房里照看孩子,是以最后只他们两人潇潇洒洒地出门去了。   街市热闹,车水马龙,二人行走其间,兴致正浓。   虚妄在一家糕点摊前停下,要了两块糕点,给了池唯容一块,池唯容接过糕点,道:“晚上没吃饱?”   “也不算。”虚妄咬了一口糕点,“摊主说了,这糕点是此地特色,我们那没有,尝个鲜嘛,嗯,味道不错。”   池唯容把自己的一块递给他:“都给你吧。”   虚妄却摆摆手:“你也尝尝嘛。”池唯容刚觉得有一点感动,虚妄继续道:“我还要留着肚子吃别的。”   池唯容:“……”   一柱香后,这风安镇的美食算是被他们尝了个遍,虚妄又开始盯着街边那些小玩意儿。   “漂亮啊,姑娘手巧。”虚妄拿起一小摊子上的精致挂坠道,此乃是用桃粉色绳子编制成的蝴蝶挂坠,编的栩栩如生,还点缀着淡粉色半透明小玉珠,更显得灵动,摊主是个姑娘,见虚妄生得好看,又被他一夸,整个人害羞起来。   “公子……公子若是喜欢,就送了公子了。”姑娘娇羞道。   池唯容却一把拿过虚妄手中的挂坠,又给人放了回去,不咸不淡道:“姑娘家的东西,你拿着做什么?”   虚妄又拿回来,捏着放在池唯容眼前,眼神不知是在看挂坠还是池唯容,坏笑着道:“好看的事物,都值得被欣赏。”   池唯容不动声色地转开眼。   虚妄放了一锭银子在姑娘摊子上,潇洒道:“谢姑娘美意,心意领了,钱还是要给的,不用找了,姑娘记住,自己亲手编的东西,只能无偿送给自家郎君啊。”   姑娘脸更红,深深埋下头去,虚妄转过身,捏着挂坠的手往池唯容面色一摊,道:“大少爷,送你了。”   池唯容加快步子向前走去:“不要。”   “哎哎!”虚妄追着他,“走那么快干嘛?真不要啊?不要我就给人姑娘还回去了啊!”   池唯容不停,反而越走越快,虚妄却放慢脚步,嘀咕道:“真不要啊?那我给人还回去了,这姑娘家的东西我还真不知道……”   “拿来。”池唯容倏地停下步子,回头一把拽过虚妄手中的挂坠。   虚妄:“……”   大少爷脾性就是不一般。   “桃胶银耳雪梨羹。”池唯容在一处摊前停下,“不是你的最爱么?老板来一……”   “算了算了。”虚妄拦住了他,“我今日不爱喝。”   池唯容:“……”   这还分今日不爱明日爱的?   两人逛到了一戏台子处,台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好!好!”的喝彩声,他们也驻足听曲儿。   “好曲儿。”虚妄摇着熏风叹道,“这风安镇跟我们那相平镇一样,好吃好喝好玩,乐趣无穷啊。”   台上的光半映在虚妄脸上,有些晃眼,池唯容瞟着他的侧颜,温声浅笑道:“是你觉得什么都好。”   台上正唱西厢记,虚妄看戏看得入神,随口回道:“这世间美好的东西太多,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一场梦,只有抓住更多真实的东西,才能证明这不是一场镜花水月吧。”   池唯容敛了笑意。   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最懂他,虚妄从来不说,池唯容却明白得很。这傻子总觉得自己是从虚无中来,不定哪天就重归虚无,他总认为,这一世是奢来的,老天随时都能收回他的馈赠,所以,这世间的许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   虚妄是池唯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要努力活着的那个。   池唯容靠近了些虚妄,低声耳语道:“来日方长,别怕。”   虚妄微怔,转过头看着池唯容,忽地就笑开了:“好。”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明淼把孩子送来,孩子已经睡熟了,他们把孩子放在了床的最里面。   “真可爱,像祁将军。”虚妄看着孩子的睡颜道,“对了,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可千万别回去等着师父取。”   这个问题他们达成一致,给池瀚文取,绝对逃不开初一十五的,池唯容开始沉思给孩子取什么名。   “他是个男孩……”虚妄用熏风敲着头,“得取个霸气点儿的名字,祁将军的名字就不错,祁烈,多霸气威武,祁烈……嘶……烈火真金,不如就叫他,祁火!”   池唯容:“………………”   池唯容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终于知道,这些年,你都跟我爹学了些什么了。”   虚妄撇撇嘴,似乎还不满:“那你说,叫什么好?”   池唯容看了看孩子,摸了摸他的小脸,微偏头,温声道:“祁慕清。”   虚妄听闻后一拍脑袋:“好名字!好名字!还是阿唯你厉害啊!”继而虚虚的刮了下孩子的鼻子,“你有名字啦!小慕清。”   折腾了一晚上,他们居然还没有什么睡意,于是虚妄趴到窗口吹风,池唯容也跟过来,站在他侧后方,街上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还有少许人家亮着微黄的烛灯。   “万家灯火。”虚妄看着远方,“这个时辰还点着灯的,大概是在等归人了,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窗外晚风吹起虚妄鬓边一缕发,就这么拂上了池唯容的脸颊,发梢扫过他鼻尖,他心下一动,抬手轻抚脸上黑发,又一阵风调皮地抽走了他指间发,只留下发间清香萦绕,池唯容缓缓放下手,低头浅笑吟吟。   等到歇息的时候,他们才倍觉困倦,孩子睡在最里面,虚妄睡觉爱乱动,所以池唯容靠着孩子睡中间,虚妄睡在最外面,静夜蝉鸣,他们一夜好梦。   翌日,众人退了房后继续赶路,晌午时分,找了家酒楼用膳,刚点完菜,小慕清却忽然哭闹起来,这一路他一直很乖,吃了睡睡了吃,从没大闹过,大家都是没带过孩子的,这一下突然哭闹,众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众人吃的喝的玩的轮着哄了一圈,愣是没一点儿用,此时正值用膳时间,酒楼里都是吃饭的人,孩子一直闹腾,大哭不止,便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这可怎么办?”江寻雅望了望周边,“人家都看着我们哪……”   虚妄没好气的道:“好意思说,我们这就你一个女生,你就不能发挥一点儿母性的光辉?”   “我还没做母亲呢!哪儿来的母性?”   “哦对,我忘了,你跟女字相关的东西都不沾边儿!”   “你……”   “好了。”池唯容打断他们拌嘴,“我们先出去吧,影响别人总归不好。”   “诸位稍等。”   众人刚站起来准备出门,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喊住了,众人看去,只见一位白衣翩跹的少年刚踏进门来走到桌边,此人丹凤眼,肤白如玉,模样清秀俊,眉眼温和。   “在下白泽,是此地的教书先生。”少年道,“鄙人不才,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哄孩子很有一手,若诸位放心,可将此小儿交与我哄一哄,说不定可解诸位烦忧。”   作者有话要说:   陌上花开蝴蝶飞,夫人长歌缓缓归。   改编自――苏轼・《陌上花三首》   原诗: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所以妄妄为什么今日不爱喝桃胶银耳雪梨羹了呢?有木有小可爱知道?   “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记住这句话,这是个重要伏笔~   感谢支持,阅读快乐~ 第21章 白泽   这位白衣公子看着很是面善,身上也感受不到一点邪气杀气,莫名其妙地让人愿意相信他。   池家虽然清风道骨,刚正不阿,也教人善良,但并不傻,没有无脑到随便相信人的地步,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可没由来的,池唯容就是觉得此人可以信任,他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正在哭闹的小慕清抱给了他。   “劳烦白先生。”池唯容道。   白泽笑笑接过了小慕清,抱在怀里轻柔地哼起了小曲儿,来回轻摇着,没多一会儿,原先哭闹凶狠的小慕清真的就安静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儿,竟沉沉地睡着了。   白泽将熟睡的小慕清交还给池唯容,池唯容又把孩子抱给明淼,随即转身对白泽行礼。   “多谢白先生相助。”   白泽赶紧过来扶人:“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白先生若是不介意,一起用个午膳吧。”   白泽倒真不介意,笑着道:“我确实也是来吃饭的,现有诸位仙君作陪,不胜荣幸。”   落座后,虚妄用熏风半掩着嘴,压低声音对白泽道:“白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修仙之人哪?”   白泽温和的笑笑:“我能感觉到诸位的灵气。”他顿了一下,分别看了一眼池唯容和虚妄,“这两位公子灵力甚高,不同凡响,且……”他最后看向虚妄,“这位公子灵力纯澈,卓尔不群,与一般修士自己修练出来的灵力不同。”   虚妄摇着熏风:“白先生好眼力。”   池唯容微颔首:“在下江南池家池唯容,这些都是我池家弟子。”他一一介绍道,“虚妄,江寻雅,明淼,伊二三。”   白泽一怔,随即惊讶道:“原来是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的大少爷!果真是正气凛然,气宇轩昂,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池唯容道:“白先生过奖。”   虚妄坐得随意,看着白泽挑眉道:“白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哪,我总觉得……”虚妄疑惑微皱眉,“我与白公子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白泽温和的笑笑:“我也知道你,虚公子,乃是虚空之境中幻化之人,当初被池家所救,后被带回池家。”   “白先生博闻强识。”   “其实虚公子的感觉不错,我们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池唯容看白泽,其他人也跟着望向他,二三挠挠头,看看白泽,又看虚妄,道:“这位白哥哥和妄哥哥长得不像啊,哪里相似了?”   白泽笑道:“小公子,我说的像,不是长相。”他又看了看池唯容和虚妄,“我既遇上的是池家少爷和虚公子,也便知是瞒不过你们的。”白泽喝了口茶,“其实,我也是天生自带灵力之人。”   虚妄眼睛一亮:“难怪!就是这种感觉!”   池唯容为白泽添茶:“但白先生似乎是与虚妄有些不一样的,或许是,本源不同?”   白泽道:“原来池公子早有察觉,果然不一般,老实说……”他顿了一下,似乎又有些犹豫,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下文,少顷后,他似乎下定决心,茶杯一放,道:“我不是人!”   众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泽见众人一脸无语,连忙摆手,和煦笑道:“我是说,我其实是神兽。”   神兽?   神兽!   众人愣怔。   神兽在修真界是个传说,在传说中,神兽是天神的坐骑,它们天生自带灵力,通体雪白,头上有两角,兽毛柔软,眼可放光,本体有三人高,十人长,可幻化成人形。   传闻中,神兽皮毛可御寒,只消薄薄一层,在最冷的地方也能使人温暖如春;神兽眼可放光,在黑夜里可使方圆十里如同白昼;神兽肉有奇效,可医治百病;神兽兽角坚硬,制成的兵器坚不可摧;神兽脚掌巨大,一脚可踩死三人………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神兽?”江寻雅还在震惊中,结巴道。   白泽也莫名其妙跟着结巴:“是……是啊……”   “你真有三人高,十人长?”   “大……大概吧……如果加……加尾巴的话……”   “你真是天神的坐骑?”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没见过天神。”   “你皮毛真的能御寒?”   “不知道,我也没扯过自己的毛给人做衣服啊。”   “那你眼睛真的能放光照亮方圆十里?”   “不知道……倒是能放光,但我也没数过有没有十里啊。”   “你肉真能治百病?”   “不清楚……我……我没割过自己的肉……”   “你兽角做的兵器真能坚不可摧?”   “不知道……我也没扒下来做过兵器呀。”   “那你一脚真能踩死三个人?”   “这……我……我没踩过……”   “那你……”   “咳,寻雅,不得无礼。”池唯容实在听不下去了。   白泽温和笑着:“无碍,无碍。”   江寻雅两眼放光的转过头,一把抓住虚妄,激动道:“师兄!我见到真的了!我见到真的了!”   虚妄默默扒拉开她的爪子:“闭嘴吧你!丢死人了!”随即对白泽尴尬笑笑,“白先生见笑了。”   “没事没事。”白泽道。   江寻雅、二三,明淼还在惊奇盯着他,似乎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穿。   池唯容又轻咳一声,众人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对了。”虚妄道,“听闻神兽一般只在密林深处,偶尔才会化成人形出入凡间,但刚刚听白先生的意思,似乎是常年生活在凡间的?”   “并不是这样。”白泽道,“我所认识的神兽,其实都是常年流连凡间的,凡间好吃好喝好玩,比那密林深处的生活有意思多了,我们通常幻化成人形生活在凡间,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隐藏身份,收敛气息,轻易不会向人表明身份,且一般道行不够深的人也察觉不出来,二位公子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的能觉出不对的人。”   虚妄笑着道:“原来神兽也贪玩。”   “一开始都是贪玩。”白泽道,“后来玩够了还不走,就各有各的原因了。”   江寻雅好奇道:“那白先生为何还在这凡间呢?”   池唯容瞟了一眼江寻雅,江寻雅立马缩头捂嘴:“抱歉抱歉,我就是嘴快,不是故意要打探白公子的隐私。”   “无碍。”白泽笑笑,“我流连凡间的原因,也算不得什么隐私,今日我心觉与诸位有缘,不妨说上一说,说不定诸位还能帮我一帮。”   “若我池家能帮上忙,定当在所不辞。”池唯容道。   此时店小二开始上菜,虚妄为白泽摆好碗筷:“趁热吃饭,边吃边说。”   白泽道:“多谢公子。”   “其实我流连凡间……”白泽敛了笑意,脸上浮上了一丝忧色,“是为了寻人。”   白泽是还在婴儿形态的时候被一户姓白的人家捡到的,白家夫妇不能生育,便把他带回了东庄的家养着,待他如亲儿子无异。   他们和普通人家一样安稳生活着,尽管家境贫寒,但母慈子孝,家庭和睦,尽享天伦之乐。   白泽从小爱读书,但上不起私塾,养母莫娘就熬夜给人缝补衣服赚些钱给他买书,养父白卓是个挑夫,以给人挑行礼重物为生,为了给白泽多买几本书,他常常比别人多挑许多,以至落下了颈肩痛的毛病。   白泽不忍,总让养父母不要如此辛苦,甚至为此封锁了所有的书,并对他们说,从此不再看书。   养父母却极其生气,那是他们第一次对白泽发那么大的火,发完火,养父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养母抱着年仅九岁的白泽哭。   “泽儿,你是我们盼头!”养母哽咽着道,“我们不怕辛苦,就怕日子没了盼头!你懂不懂!”   白泽至此才明白,养父母没怎么读过书,一辈子也没走出过这小庄,他们不希望他重蹈覆辙,他们盼着他走出小庄,去他们没去过的更大世界。他是父母的希望,是父母活下去的动力,不让父母如此辛劳的唯一方法,就是更努力的读书,将来凭着才学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从此白泽更加发奋图强,抓紧一切空余时间读书习字,不学习时,就帮着家里做家务,后来养父母连家务也不让他做了,他生命里只剩下一件事,读书。   白泽本身是爱读书的,可有时候,喜欢的事一旦被赋予了其他东西,就变得复杂。白泽渐渐地觉得对于读书的热情变少了,读书仿佛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常常越读越累,到后来,每当他坐在书桌前时,甚至有些害怕翻开那些书,可他一想到养父母的辛苦,还是硬逼着自己去读。   父母劳作,孩子用功,本也是安安静静的寻常日子,但就在白泽十五岁的一天,这样的宁静日子被彻底打破了。   十五岁的一日,白泽去书铺买一本想要很久的书,之前他已经问询多次,掌柜的都说没有货,今日他与往常一样来看看有没有到货,一进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书架上那本他要的书,白泽欣喜若狂,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就取下了书,正准备翻阅一下的时候,突然有人一下从他手中抽走了此书。   “这本书我要了。”抽书的人霸道的说。   白泽抬头一看,来人是村长的儿子刘涵,刘涵天性霸道蛮横,别人轻易不惹他,白泽也不想惹他,但此书他已想要多时,如若这次让给他,下次又不知道等到何时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温和地笑了笑,好声好气道:“刘少爷,这本书我已经想要很久了,而且刚刚是我先拿到的,按理说也应该是归我,不如这样,这次我先要了,后面我帮你留意着,等下次到货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刘涵却不让,道:“不行,我今天就要!”   白泽想了想,决定不与他计较,倒不是有多怕他,只是不想给父母惹麻烦,于是他笑了笑,没再说话,便准备走了。   刘涵却误会了他的笑,以为白泽是在轻蔑他,立马来了情绪。   “站住!”刘涵喝到,“你这笑是什么意思?你鄙视谁呢?”   白泽还是不想与他多纠缠,没回答他,只自己往外走去。   “也难怪你这么横。”刘涵见白泽不理他,讥讽道,“上次我看见你娘和镇上卖首饰的乔掌柜聊的那叫一个亲密,乔掌柜有钱,可比你那没用的挑夫爹有用多了,等你娘攀上金主,再甩了你那窝囊爹,到时候,你白大少爷要什么书,我可是不敢抢的,尽管让你后爹用钱砸就是了嘛。”   莫娘去找乔掌柜白泽知道,是为了帮他还之前跟乔家借的一本书,白泽握紧了拳,心中窜上怒火。   “你别胡说!我娘是为了帮我还书!”   “哎呦喂,心虚了啊?”刘涵满眼嘲笑,“借借还还,来来去去,这不就……”刘涵看看旁边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暗示性地挑挑眉:“对吧?”   “你闭嘴!”白泽怒道。   “不过呢,你娘长的也不好看。”刘涵不听,继续道,“人乔掌柜看不看得上还另说,但是吧,男人就是这样,只要女人够骚……”   “不许你辱我娘!”白泽怒到了极点,激动得手在空中用力的挥了一下,谁知这一挥竟挥出了一道灵力,瞬间打在了刘涵身上,刘涵被打出数尺远,灵力竟威力不减,直冲书架,铺里的书架被灵力击中,霎时轰然倒地,书本也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妖怪!妖怪!”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全部惊叫着往外四散奔逃。   刘涵被散架的书架压着,吓得哭到直抖,一下不敢动弹。白泽也一时反应不过来,颤抖着抬起挥出灵力的手,盯着看了半天,自己心里也怕极了,他一步步向后退,随后突然狂奔起来,一直奔到家,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任凭父母怎么叫,就是不肯开门。   白泽抱着膝盖缩在床的角落,盯着挥出灵力的手发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那么大的力量,他也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是……妖怪……   门外突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白泽从愣怔中回过神,向窗外看去。   白泽家的小院门口此时围满了人,庄里的、镇上的,个个都气势汹汹,手里还提着锄头,木棍,甚至还有刀等工具,嘴里正骂骂咧咧地讨要说法。   白泽父母站在院门口,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没。他们本就是老实人,不会说什么辩解的话,也不知道白泽是怎么回事,只好一个劲的向众人赔不是。   尽管夫妻二人态度诚恳,卑躬屈膝,可围在门口的众人却不买账。   “刘村长家儿子的医药费怎么弄?”一人扬着锄头示威。   “我们全部承担,全部承担。”白卓赔笑道。   “那人家书铺的损失呢?!”又有一人叫嚣道。   “我们赔,都赔都赔。”莫娘低声下气道。   “那你家儿子呢?谁知是人是妖怪?留在庄子里,害人怎么办?”   夫妻二人更卑微了,白卓道:“不会的,我们定当好生责罚泽儿,绝不会让他随便害人,也不会让此事再度发生。”   “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这……”白卓一时语塞,他们夫妻都不是善言辞之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看,说不出来了吧?其实你们也拿他没办法吧?留着他,早晚出大事!既然你们做父母的下不了手,不如就让我们来替天行道吧!”   “对!说得对!不能留着妖怪害人!”   “我们要替天行道!”   “留着他太可怕了!”   ……   大家都跟着附和,莫娘看大家不肯放过白泽,哭着哀求道:“我们保证泽儿不会害人!你们给他一次机会吧!求求各位大爷高抬贵手!我们从此一定安安稳稳生活,绝不会再惹乱子!你们就放过泽儿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众人仿佛铁了心,一点儿不听莫娘的哀求。   “交出白泽!”他们一边叫嚣一边就推搡着要往院子里冲。   白家夫妇体型瘦弱,哪经得住他们如此推搡,一下就被他们推跌在地,白泽见此情景,赶紧推门冲了出去。   “住手!”白泽怒吼道。   众人看见白泽出来便停了脚步,白泽先过去扶起了父母,然后怒视众人道:“我跟你们走!别为难我爹娘!”   “泽儿不可!”莫娘哭着道,“我们该赔的都会赔的,泽儿不跟他们走……不跟他们走……”   白卓也有了怒意,护在娘两前面,道:“我是这一家之主,今天若想带走我儿子,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留着他,我们将寝食难安!”   “对对!”   “不能留!”   ……   “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抓人!”一个提着刀的人喊道,说着就要往前冲,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白卓见势不妙赶紧回身抱住白泽母子,那人的刀毫不留情的就向白卓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是《山海经》里我最喜欢的神兽,所以,他在我的笔下也是人间温柔~ 第22章 相逢   白泽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地从白卓怀中冲了出来。   “滚!”他一手将父母往后推,一手往前打出一道强劲的灵力。   众人瞬间被灵力打出几丈远,激起一阵尘土飞扬,这道灵力比在书铺打出的更强,众人跌翻在地后良久都没爬的起来。   白家夫妇也吓呆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真的这般与众不同,这一刻说完全没想过白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也是不可能的。   白泽冷着脸,向前走了几步,对着躺倒一片的众人凉凉道:“滚。”   众人原先以为,一个十几岁孩子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就算有些妖术,多喊些人,多带点武器,总能拿住他,却没想到白泽力量如此大,只一掌就打得这么多人跌在地上起不来身,霎时明了他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硬碰硬只能自讨苦吃,于是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地逃走了。   白泽僵在那儿,没敢回头看爹娘,爹娘也没再说一句话,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就向山上跑去,爹娘自始至终没有叫住他。   白泽跌跌撞撞往山上跑,不知道累似的越跑越快,忽地被个石头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他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随即“哇”一声大哭起来,满腹委屈。   哭着哭着,白泽忽然觉得有人在扯他的衣服,他强忍泪水定睛一看,一个灰头土脸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人正在帮他拍衣服,他吓了一跳,立马弹开。   “你是谁!”白泽还带着哭音。   那人抬起脸,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他咧开嘴嘻嘻一笑:“你衣服脏啦,我帮你拍拍。”   白泽嘟着委屈的小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沾染了些污泥,他自己也伸手拍了拍,又看了看那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明明是好心,他却误会了。   “那、那谢谢你啊,我叫白泽,你叫什么?”白泽抹了抹眼泪。   “我叫小米糕。”   “大名呢?”   “没有大名,没人给取。”   “父母也没给取吗?”   “我亲生父母从我出生就把我送人了,名字都没取,送的那家人是做米糕的,就叫了我小米糕,但说是我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取大名的事等大点再说,他们一开始对我还行,我五岁的时候,他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就开始对我不好了,经常打骂我,不给吃饱饭,我受不了,就自己跑出来了。”   “啊?不、不好意思啊,我不该问的。”   小米糕却笑得憨:“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不在意了。”   “你亲生父母为什么把你送人啊?”   小米糕满不在乎道:“我听说是养不起吧,谁知道呢,不重要。”   白泽对他放下了些戒心,向前走了两步,道:“其实我也是爹娘捡来的,不过我养父母对我很好,就如亲儿子一般。”   “那你很幸运啦,不过既如此,你怎么还会一个人在山上哭得这么伤心啊?”   白泽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白泽把事情与小米糕说了一番,说完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道:“你要是怕我,觉得我是妖怪,我也不怪你,一般人都会怕的。”   小米糕却浑不在意,反而一脸好奇道:“你真有那么神奇的力量?”   白泽点点头:“你不怕我?”   “怕你干嘛?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妖怪。”   “可能是你没见过我发力的样子,我演示给你看看。”   说完白泽对准一棵树,开始蓄力,他刚刚发现自己有这种力量,还不太会控制力道,一掌打出惊起飞鸟无数,被他灵力打中的那颗树的树叶四散而落,几乎不剩一片。   白泽演示完忐忑的看着小米糕,怕他吓得跑掉,但又不想骗他。   小米糕看呆了,张大着嘴巴盯着树,反应过来后惊奇地拍起手掌,兴奋道:“好神奇!你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小神仙!你是小神仙!”   白泽有些惊愕,喃喃自语道:“我是小神仙……我是小神仙?”忽然也跟着兴奋:“对啊!我也可以是神仙呢!怎么就是妖怪了!我要去告诉我爹娘!我是神仙不是妖怪!嘿嘿!”   小米糕开心地直点头:“你快去吧,你爹娘也会很开心的!”   白泽跑了两步,又停下了,他看看天色,转身对小米糕道:“不早了,该是用晚膳时辰了,你跟我回家吃饭吧?”   小米糕一怔,在原地呆了半天,良久后他上前似乎想碰一碰白泽,可手伸到白泽雪白的衣袖前时,又蔫蔫地缩回了手。   白泽却一把抓住了他正往回缩的手,问道:“想什么呢?”   小米糕彻底愣住了,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弯起了嘴角。   “饿了,在想你家有什么好吃的。”   白泽笑着拉着他下山,边走边问道:“你怎么突然帮我拍衣服啊?”   “你生得这么好看,又穿着这么雪白的衣服。”小米糕比着夸张的手势,“我觉得你就是不该沾染这些尘土。”   “完了完了,今天弄脏了衣服,娘回家要念叨我了。”   “有娘念叨都是幸福的,不像我连个念叨的人都没有,对了,你就这样把我带回家,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你都说我是神仙了,怎么可能是坏人?”   “那你也太好骗了,神仙哥哥。”   “哈哈,你叫我神仙哥哥,那我叫你……米糕弟弟!”   “哈哈哈,不要不要,好奇怪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渐行渐远,山间还回荡着少年们欢声笑语,即使山路泥泞坎坷,也在少年们的脚下变得轻快起来。   到门口的时候白泽犹豫着不敢推门,小米糕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道:“没事的,你都说了你爹娘对你很好,肯定不会怪你的。”   白泽点点头,鼓起勇气推开了小柴门,他父母正坐在屋内,看见白泽回来,立马迎了出来。   “泽儿,去哪啦?爹娘都很担心你。”莫娘抓着白泽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发现他只是衣服有点脏,没有别的伤,才放下心来。   “娘,对不起。”白泽愧疚的低下头,“我不该乱跑让你们担心的,只是我怕……我怕……”   “怕什么?怕我们觉得你是妖怪而抛弃你?”白卓站在莫娘身后,跟着她的动作也把白泽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他没受其他伤。   白泽点点头,白卓叹了口气,道:“傻孩子,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相处和睦,与寻常人家一样,你就是我们的亲儿子,怎么会因为这事就抛弃你嫌弃你?”   “不是的,爹。”白泽道,“我是自己嫌弃自己,我怕我真是什么妖怪,到时候连累了爹娘。”   “泽儿……”莫娘两眼含泪,“别说傻话,我们是一家人,是荣辱与共的一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白泽心头一酸:“我知道了,娘。”   “不过现在不怕啦。”白泽拉过身后的小米糕,“爹,娘,这个弟弟说我是神仙,谁说我一定是妖怪,我也可以是神仙!”   莫娘和白卓这才注意到穿着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小米糕。   “孩子,你是……”莫娘问道。   “伯父伯母好,我叫小米糕。”   “这……怎么弄成这样啊,爹娘呢?”   “这说来话长。”白泽拉着小米糕往里走,“爹,娘,我们先进屋。”   回屋后,莫娘看天色不早,便先去做饭了,白卓去打水挑柴,白泽带着小米糕回房间,给他找了身自己的衣服,让他先去洗把澡。   白泽把衣服递给小米糕,他却不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的衣服这么干净,我先不碰了,我一拿等会又脏了,等我洗完澡直接穿吧。”   于是白泽便帮他把衣服送到洗澡间放好,说了声有事叫他,就出去了。   这把澡小米糕洗了很久很久,白泽始终没有催他一次。   洗好澡换好衣服的小米糕畏畏缩缩地从洗澡间出来,白泽见他一脸害羞的模样,笑着过去把他拉出来。   梳洗干净的小米糕模样甚是俊朗,一双丹凤眼漂亮清澈,还带有一些妖媚,就是整体偏瘦,形销骨立,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一点婴儿肥和稚嫩。   白泽拿给他的是一套浅绿色的衣服,他虽然比白泽小些,身量却已经和白泽差不多了,所以衣服倒也刚好合身,白泽想,若不是他一直在漂泊饥一顿饱一顿,恐怕身高都已经超过他了。   小米糕洗澡的时候,白泽已经将他的身世与父母讲了,且向父母表示想留下他,父母心觉这孩子可怜,又在白泽的劝说下,想着反正也不过多一口饭,这孩子又与白泽有缘,留下就留下吧。   小米糕得知此事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要磕头跪着,硬是被白泽给拉起来了。   白泽家虽然不大,却也有三间房,以前父母住一间,白泽住一间,现在剩下的一间刚好给小米糕住,不过这间房久未住人,有些脏,莫娘本来准备去打扫一下,却被小米糕拦住了,不肯麻烦她,非要自己动手。   白泽想帮忙,却被父母赶回了房间看书,白泽今日经历了那些事,其实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没有看书的心思。   “娘,我今日不想看书。”白泽有些委屈道。   “这怎么行?”莫娘立马皱了眉,“功课一日都不能落下。”   “可是,眼下我真的没有心思,硬看也学不进东西的。”   “怎么会学不进呢?”莫娘有些着急,“你就坐下来,翻开书,该背背该写写,那些东西不就到你脑子里了吗?有什么看不进的?”   “娘,不是这样的……”   “泽儿!”白卓严肃的叫了他,“功课是第一等大事!今日的事不用你管,我和你娘自会想办法解决,你只消好好看书就行,别的事都不是你该烦的!”   “可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事情也是我惹出来的,应该是我们一起解决,我的生活里不是只有读书这一件事啊!”   “泽儿!”莫娘生了气,“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你这个年纪就只需要做读书这一件事,别的事我们都已经不让你做了,就只让你做这一件事你都做不好吗?”   白泽也赌气道:“我宁愿做别的事也不想读书了!”   “啪!”一个耳光甩上了他的脸。   “你不读书?你不读书将来怎么有出息!”莫娘彻底动了怒,“你看看今天打到门口来的那些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你将来要是够出息,他们谁还敢那样对我们?我和你爹已经没希望了,可是你还有,你就是我们的希望!你不读书,是打算让我们全家被人欺负一辈子吗?!”   白泽捂着被打的脸,紧咬颤抖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泽儿,你好好反省反省!”白卓拿出一本书放在书桌上,用手重重的点着它,“明日此时看不完这本书不许出门!”他说完拉着莫娘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锁上。   白泽一下跌坐在椅子上,一阵阵抽噎,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他伸出手艰难地翻开眼前的书,书里面的内容映入他眼里,当真是一字千“斤”,他被压的喘不过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一把扶住了桌子,闭上眼努力缓息着。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小米糕在窗外压低声音呼唤他,小米糕之前虽然在忙着收拾屋子,但他房间就在白泽隔壁,这边的动静他都听到了,不过他觉着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贸然插手插嘴,只能等白泽父母回房后再过来看看他,谁知看到白泽脸色苍白一副就快晕倒的模样。   他叫了半天白泽也没反应,他心里着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就翻窗进了白泽的房间,赶紧找了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捋着白泽的后背喂他喝了下去。   一杯温水下肚,白泽才终于感觉好些了,他出了一头虚汗,小米糕正帮他擦着。   “谢谢。”白泽还有些虚弱,硬挤出两个字。   小米糕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替他擦汗。   “怎么样?感觉好点吗?”他温声问道。   “好多了。”白泽轻扶住小米糕正替他擦汗的手,示意他停下,“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小米糕却摇头,道:“神仙哥哥,我陪陪你吧。”   白泽浅笑:“别叫我神仙哥哥了,怪难为情的。”   “那我叫你……”小米糕想了一下,“阿泽,可以吗?”   “好。”   “嘿嘿,阿泽,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小米糕把白泽扶上了床,给他严严实实地盖好了被子。   “睡吧,我看你睡着再走。”   白泽点点头,闭上了眼,小半个时辰后,他又睁开了眼。   “小米糕,我睡不着。”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小米糕歪着头看他,“我也不太会安慰人,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房门被白泽父母锁了,要出去只能从窗子翻,小米糕常年在外漂泊,翻窗爬墙的不在话下,白泽却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两人捣鼓了半天,白泽才终于从窗口翻出去,由于他动作笨拙,小米糕还要拉着他带着他,与其说他们最终是翻出去的,不如说是摔出去的更为贴切,落地还滚了两滚。   滚完了还觉得好笑,两人趴在地上压低声音笑了半天才爬起来。   “快走快走,别被爹娘发现了。”白泽擦擦笑出的泪水,带着小米糕蹑手蹑脚地往院门口走去。   “等等。”小米糕却叫住了他,“阿泽,你衣服脏了,我帮你拍拍。”他说着就上前替白泽把衣服上沾染到的尘土都拍了个干净,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走吧。”   白泽其实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可他这次竟然没有拒绝,好像小米糕真能拍得比自己干净些似的。   “谢谢啊。”   小米糕带着白泽来到一片竹林,今日明月高悬,竹林也被映照的有些亮堂,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穿梭。   “我最近都在这一带游走,这片竹林是我前不久发现的。”小米糕带着白泽往深处走了走,在一块稍宽些的空地停了下来,“你看,这有个石凳,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别人修的。”他拉着白泽到石凳上坐下,自己与他背靠背的坐着。   坐好后,小米糕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笛,温声道:“阿泽,我吹笛给你听。”   白泽惊愕:“你还会吹笛?好厉害!”   小米糕抚着竹笛:“没多厉害,我从小就喜欢听人吹笛,自己也想学,可惜从没人教过我,养父母是不肯在我身上花这些钱的,我就偷偷跑到人家教吹笛的学堂,学了个大概,自己砍了根竹子照着人家卖的笛子做了一根,没事就拿来吹着玩儿。”   白泽微偏头:“以后我给你做个好的。”   小米糕浅笑:“好,你可不能食言,我吹的不好,你不许笑我。”   “当然不会,我期待着哪。”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和小米糕的故事~这一整个副本都是一个重要的伏笔~   我看着自己挖下的大坑小坑陷入了沉默……   但我保证一定都会慢慢填上!(除了一些留给大家想象不影响主线剧情的坑) 第23章 相知   小米糕把笛子放在唇边,轻阖眼眸吹奏。   其实小米糕吹得相当好,至少是白泽听过的最好听的,除了音质不如那些贵公子价格昂贵的笛子吹出来的好,其他无论从节奏,音准,情感等方面都不输他们。   笛声在竹林回荡,白泽闭眼享受。小米糕的笛音婉转悠扬,余音缭绕,洋洋盈耳,白泽内心的郁结也随着笛声慢慢化开了,他觉得整个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皎洁的月光透过竹叶撒在两位少年身上,今夜风不凉,与悠扬的笛声一起轻柔地包裹着他们,这是世间少有的宁静与安心。   听了大半夜吹笛的白泽自然没有看书,不过好在白卓和莫娘对书的内容也不知晓,第二天他们检查白泽功课的时候,也就这么被白泽糊弄过去了,白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显得很紧张,但父母只当他是被检查功课而紧张,并未多做怀疑。   白泽心有愧疚,他也不是有意要骗父母,只是他真的不想再听到那些如千斤重担的言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静坐了一会儿,准备重新开始认真看书。   他翻开书的那一刻,忽地就觉得恶心想吐,头痛欲裂,他“啪”地一声重新合上书,才觉得好些,他尝试了好多次,换了许多本书,还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也知道这样的状态不对,很不对,可他没有办法改变,比起看书他更愿意去听小米糕吹笛。   他深觉这样对不起父母,可他越是有这样的想法越是怕看到那些书本,那一本本书在他眼里成了可怕的妖怪,他觉得自己心里也住着一头叛逆的妖怪,只要妖怪开始怒吼,他就去找小米糕吹笛给他听,只有小米糕的笛声才能让那妖怪安定下来。   而关于刘涵和书铺的事,莫娘和白卓带着强烈要求同去的白泽亲自上门道了歉,赔了钱,人家看他们态度诚恳,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们之前见识到了白泽的威力,一时都有些惧怕他,也不敢再提处理了他的事,只是,至此以后,大家都不再与白家来往,路上遇到也是退避三舍,白泽曾经的玩伴也都远离了他,他的玩伴只剩下小米糕一人。   小米糕在白家勤快得很,积极主动帮家里做各种家务,扫地拖地,砍柴甚至做饭都不在话下,有时候还帮着白卓去挑行李,这倒是帮莫娘和白卓减轻了不少负担。   莫娘可以白天就做完那些针线活,不用再晚上熬夜,白卓也可以也可以少挑一些重物,颈肩也不再那么酸痛了,而白泽,依旧只需要做读书这一件事,与之前不同的是,曾经白泽是真的坐在房里看书,可现在,他是坐在房里发呆,他依旧翻不开那些书,这件事只有小米糕知道,但总体说来,也算是岁月安稳。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就好了。”白泽喝了口茶,停顿了会,嘴角泛起略自嘲的笑,“我那时候看不进书,想着着急也没用,或许在那岁月的长河里,慢慢就会好的吧,等到那时候,再向爹娘赔罪吧。”   可惜岁月有时是残忍的。   那日白泽像往常一样坐在房里与妖怪书做斗争,小米糕忽然猛地推开他的房门。   白泽跟着小米糕一路飞奔到河边,看到爹娘湿淋淋尸体的时候还是懵的,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上前帮忙。   过来的路上小米糕大致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今日莫娘、白卓和小米糕去河边,莫娘去洗衣服,白卓则准备带着小米糕抓些鱼给今日晚饭加餐,白卓去做钓鱼竿,让小米糕去捉蚯蚓做鱼饵。   谁知莫娘洗衣服的河埠头不知什么缘故忽然碎裂了,莫娘一个没站稳就随着碎石块一起坠下了河,白卓离得近,当时就跟着跳下去想救莫娘,却被水草缠住了,自己也难以脱身。   小米糕为了捉蚯蚓走得远了些,莫娘跌进水里的时候他也听见了动静,他发现情形不对立马就往这边飞奔,边跑边喊救命,可惜围着看热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去救人。   小米糕水性好,他跳进河里先把莫娘捞了上来,只可惜莫娘已经没了气,他赶紧又下去救白卓,那水草缠人的很,小米糕差点也跟着上不来,由于耽搁太久,白卓被捞上来时,也已不行了。   “阿泽……”小米糕小心翼翼地道,“我们先带爹娘……回家吧……”   白泽突然从懵里回过神,心脏一瞬间被狠狠击碎,一下跪跌在地,抱着爹娘崩溃大哭。   “爹!娘!你们醒醒!别吓我啊!别吓我!”白泽哭撕心裂肺,可爹娘纹丝不动,“我错了!我读书!我都听话!我以后都听话!我日夜读书!加倍用功!我还要带你们过好日子呢!你们听到没有!起来!起来!”   “不对!不对!”白泽疯了一般喊叫着,“我骗了你们!我很久不读书了!其实我都坐在房里发呆!我不听话了!你们起来骂我啊!打我也行!起来打我!快起来……”   小米糕跟着他跪在尸体旁,安静的抹着眼泪,他没有阻止白泽,就任凭他自己发泄情绪,白泽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围观的人都散去了,他才渐渐安静下来,但眼泪还在不注的往外流。   小米糕站起身上前抱着白泽,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肚子上,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头发,白泽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小米糕的衣服。   “小米糕,我们……带爹娘回家吧……”他沙哑声音道,此时他已几乎发不出声音了,若不是小米糕离得近,根本就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白泽和小米糕一人背一个把父母带回了家,然后设灵堂,办后事,送葬,做这些事的时候,白泽始终没再哭泣,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消瘦,小米糕给他做饭做粥,他只吃一两口就吐,实在咽不下去。   硬撑着把父母送上了山,白泽恍惚着回到院门口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就栽了下去。   他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能感知到小米糕一直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他,喂水喂药喂粥,有时候也会抱着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动作都极其轻柔,生怕弄痛了他似的。   半梦半醒间,他还能听见小米糕常常坐在他床边吹笛,笛声温柔,柔进了他的梦。一开始他噩梦连连,如坠入痛苦深渊,爹娘的脸以各种姿态出现在他梦里,是小米糕的笛声将他一点点从深渊里拉上来。   渐渐地,他噩梦少了,心里似乎也不是只有痛苦了,他能真正安心入眠的时间越来越多。   白泽睡了十天十夜,小米糕就守了他十天十夜,他终于完全醒来的时候,小米糕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吹笛。   看着他的身影,似乎是更瘦削了些。   “小米糕。”白泽轻唤。   小米糕一顿,放下笛子赶紧跑过来。   “阿泽你醒啦?”他有些哽咽,“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白泽舔舔嘴唇,道:“想喝粥。”   “好,好。”小米糕喉头滚动,“我去给你拿。”   拿了粥来,他把白泽小心扶起靠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之前昏迷时,小米糕给他喂水喂粥他都只能勉强咽下那么一点,今日他精神好了些,竟把一整碗都喝了,热粥下肚,白泽气色也好了许多。   “我……梦里有没有说胡话?”白泽问道。   小米糕替他擦了擦嘴巴,微转开脸,道:“你……一直在说,爹娘对不起。”   白泽垂眸,眼泪无声落下,小米糕想伸手去抱抱他,可手伸了一半又有些犹豫,白泽却主动拉过小米糕,把脸埋在他胸口,小米糕伸了一半的手这才落到白泽身上,轻摩挲着他后背。   在小米糕的精心照料和安抚下,白泽渐渐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也慢慢走出痛苦,但这样的伤口即使愈合,也会在心里结成永恒的痂,可生活总要继续。   只是自此后,他把所有的书都封存起来,再没碰过。   封书的那一天,白泽有些沉默,小米糕也没多烦他,他关上箱子落了锁,走到窗边,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正值初春,院子里的树苗都长出了新芽儿,偶有春莺鸣叫传来,屋檐下的燕子在哺育自己的孩子,小燕子会长大飞走,大燕子也会老去衰亡。一世一世,一代一代,不知何时再相遇,可一世缘就是一世情,那些悲欢离合,都是生命之喜,也是生命之重。   爹娘生前留了些银两在家,不过只靠着这些是肯定不够他们生活多久的,白泽和小米糕想出去找点差事谋生,可由于忌惮白泽得怪力,没人敢要他们,于是他们开始自己种菜种米,偶尔想吃肉了,就乔装着去集市,用种的菜和米换些钱买肉吃。   那日,白泽和小米糕从集市回来,忽闻不远处传来悠扬笛声,小米糕顿时来了兴趣,拉着白泽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去,那是一个教吹笛的学堂,他们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悄悄往里看。   “阿泽,这曲子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吹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小米糕兴奋道。   教吹笛的先生吹完曲子就开始讲解起吹奏方法,小米糕也拿出自己的竹笛郑重其事地跟着先生学,目不转睛,专心致志。   他眼睛边盯着先生边开心悄声道:“阿泽,等我学会了回去吹给你听。”   白泽凝视着小米糕认真的侧脸,心下微动,这一刻,他是羡慕小米糕的,他眼里有光,那是对喜爱事物的炽热的光。   那我的光呢?白泽问自己,曾经在书里那一方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怎么就积了尘?那是自己曾经无比热爱的事物啊,怎么就把它变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品?   白泽握着拳,心里冰封的冰块仿佛在小米糕炽热的眼神下一点点化开。   他一到家,就搬出了被自己放在角落的箱子,仔细擦了上面的灰尘,他缓缓打开箱子,慢慢拿出那本自己看了一半的书,他有点紧张,捏着书,不敢翻开它。   “阿泽。”小米糕也蹲在他身旁,“不要想太多,它就是你热爱的事情,再没有其它了。”   白泽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到了他上次做了标记的那里,字迹清晰,没有恶心没有头痛,做喜欢的事情的那种愉悦感正一点点回到他心里,他的小世界也重新打开了门,白泽很快看入了神,他就蹲在那,一动不动,小米糕没有打扰他,起身走到床边,拿出笛子吹起了今日刚学的新曲子。   待白泽终于翻完书时,才意识到自己腿已蹲麻,小米糕过去扶他。   “阿泽,你衣服脏了。”他指着白泽衣服一角道,“可能是刚刚蹲在学堂门口时蹭到了,我帮你拍拍。”小米糕拍了几下,发现拍不掉,“估计沾了水,成了顽渍,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了不用了。”白泽赶紧摆手,我自己洗就行。”说着就要去拿衣服换。   “阿泽。”小米糕拉住他,“我就喜欢你身上干干净净的,见不得你身上有一点儿脏,我想给你洗衣服,满足我吧,我乐意。”   白泽一怔,耳尖忽然有点发烫,不知情窦为何物的少年,当时以为这只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白泽应了他,小米糕去洗衣服的时候,白泽去院门口给花草浇水,当时已近黄昏,白泽见远处夕阳西下的景色甚美,于是放下水壶,盯着美景专心致志的发起了呆。   “阿泽。”小米糕不知什么时候已洗好衣服。   白泽回头,见小米糕正椅在小柴门上对着他笑。   今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们都是自己种种菜,浇浇花,想游山玩水就去玩,想逛集市就去逛,白泽看书的时候,小米糕就在旁吹笛,悠闲自在,好不快活。   一日白泽刚看完书,问小米糕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追求没出息?”   小米糕放下笛子摇摇头,“那我可能也没什么出息。”他认真看着白泽,“阿泽,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漂泊了那么多年,居无定所,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了,每天不知为什么而活,直到遇见你,从此我的心和我的人,都安稳了。”他笑了笑,“谁有没有出息,我都不在意,我们现在每天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安安静静地过着小日子,我觉得非常好,也很知足,我珍惜现在的每一天,这样的日子,我可以过很久很久。”   “其实我也这样想的。”白泽道,“只是以前爹娘对我期望太大,我不敢说,甚至都不怎么敢想,我总觉得有这想法就是对不起爹娘,所以每次一有这念头冒出来,我都强行把他压下去。”   “阿泽,你有没有,怪过你爹娘?”   “未曾。”白泽温声道,“他们只是太想摆脱这样的命运,爹娘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永远感激他们,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他们的父母,去照顾他们,也好让我还一还,这一世的恩情。”   小米糕了然的点头。   “对了。”白泽拿过小米糕的笛子看了看,“你这笛子又要坏了,我家有一块祖传的和田玉,材质上佳,正好是长条形的,我给你用它做个玉笛。”   小米糕好忙摆手,道:“不可不可,那是你家祖传的玉,给我做笛子,多浪费,我用竹笛挺好的。”   白泽浅笑:“我留着也没用,祖传的东西拿去典当也不可能,好东西就要物尽其用,摆着落灰才浪费,给你做笛子刚好,我觉得值得。”   小米糕不敢接受,还是推托:“阿泽,这太贵重了,我、我觉得我还是……”   “小米糕。”白泽打断他,“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满足我吧,我乐意。”   小米糕愣住了,随即一笑,终于点了头。   “那你给笛子取个名字吧。”小米糕道。   白泽思索了一会,道:“我现在也想不到,等我把笛子做好了再告诉你。”   “好呀。”   他们起身走到院中,坐在凳子上惬意的吹晚风。   “小米糕。”   “嗯?”   “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求之不得。”   “不好意思,故事有点长。”白泽温和道。   “无妨。”池唯容道,“白先生的故事入了心。”   “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虚妄摇着熏风道。   此时饭菜早都下了,已换上了甜点,茶水添了一盏又一盏。   江寻雅托着腮听得入神,听到白泽爹娘不在时还抹了几滴眼泪,二三听得懵懵懂懂,但也极其认真,明淼淡定地边吃边听。   “是。”白泽苦笑,“若故事只到这里,也好。”   白泽重拾了对书的喜爱,很快家里的存货都被他看完了,他们种菜卖的钱,也只够偶尔买点肉,根本禁不起一本本书费的消耗,白泽只好把已经看过的书翻来覆去的看,书页都被翻烂了。   “阿泽!”一日,白泽正在看那本已烂熟于心的书,小米糕从外面回来,兴奋地叫他,“阿泽!你快看看,这是不是你上次说过想要的那本书?”   “正是!”白泽接过一看,激动道,但很快皱了眉,“这书不便宜,你怎么买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沈复《浮生六记》 第24章 相依   “这不是买的。”小米糕道,“是我遇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好心人,他给的。”   “别人怎么无缘无故给你书?”   “也不算无缘无故,你知道的,我水性好,刚好遇见他掉进了河,救了他一命,他想报恩,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就说了想要书,他很快答应了,还说以后想要什么书直接跟他说就行,只要他有的,一定拿给我。”   “你自己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了?”白泽拉着他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我没事,他比我轻,很容易就拉上来了。”   “衣服已经干了?”   “对,对,这天热,跑一跑,风吹一吹,早都干了。”   “不行。”白泽还是不放心,“那河水多脏,你赶紧去洗把澡。”   “好。”小米糕转身准备走。   “等等。”白泽又叫住了他,“这位好心人住哪?我们不可白要人东西,我看完就给人家还回去。”   “哦,这个啊。”小米糕没回头,“是我救了他,他只愿意把书给我,我答应了人家不借给别人,所以,我去还就行了。”   “那也好,就是辛苦你来回跑了。”   “无妨。”   看书的问题也解决了,有书可看,有菜可种,有花可浇,有笛可听,有景可赏,有人相伴,白泽想,这样的日子再没有什么所求了。   三年后。   这三年里,白泽看的书都是小米糕从好心人那里借的,有时候借一本,有时候为了省事,也会一次性借上好几本,等白泽看完小米糕再拿去再一起还。   那日,白泽正在做饭,院门口忽然吵嚷起来,还夹杂着暴戾的喝声,好像还听见小米糕之类的字眼,白泽赶紧跑出去一探究竟。   院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木棍等武器,一见白泽出来,都忌惮地向后退了退,小米糕正浑身是伤的趴在地上。   “小米糕!”白泽赶忙过去想扶起他,他却怎么也起不来,白泽这才发现他有条腿几乎被打断了,疼得话都说不出。   “你们为何这么做?!”白泽怒火窜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有一人指着白泽道,正是村长的儿子刘涵。   “什么意思?”   “白泽,你还装?”又一人道。“我们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本以为你安分了,没想到你竟指使小米糕偷东西!”   “不可能!”白泽怒道,“我从未指使过小米糕偷东西,你们不要乱冤枉人!”   “不是你是谁?”一个大汉道,“他在我们老爷家偷书,被当场抓到!谁不知道你爱看书,不是你指使的还能有谁?!”   “你胡说!”白泽胸口剧烈起伏,“我看的书都是小米糕的朋友借我的!”   “呵呵!朋友?”一人讽刺道,“什么朋友?这一片谁不知道你白泽……与众不同?谁那么大胆跟你家的人做朋友?不要命了?”   “小米糕救了他的命,他为了报恩,才答应借书给我们的!”   白泽忽然心一惊,这个朋友从头到尾都只听小米糕在说,他从未见过其真人,当初他想亲自去还书,小米糕却找理由拒绝了,那天小米糕说的是救了掉进水里的人,他自己身上却一点儿没湿……   白泽呆愣住了,他缓缓看向小米糕,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不要跟他废话!”有人喊叫着,“直接进去搜!”   几个成年男子绕过白泽直接冲入他家里,白泽还处于震惊与中,傻杵在原地也没有去阻拦他们。   “小张,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老爷的书?”几个人很快出来了,还带着搜出来的几本书,这些书都是小米糕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   “正是!正是!”小张愤慨道,“人赃并获!白泽!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白泽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愿相信小米糕会偷东西,但有些事情他忽然又解释不了,一个个细节仿佛说好似的在这一刻突然涌上来,各种情绪缠的他用双手抱住头,浑身颤抖。   “脸皮真厚!居然还不认!”   “真是不要脸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当初就不应该留你!活该!”   “长的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   “……”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想一根针似的扎在白泽心上,白泽越是想捂住耳朵越是能把那些话听得清楚,他心里的山体正在崩塌,辱骂还在继续。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啪!”白泽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我没有!!!”他怒吼,一道灵力不受控制的打了出去,堪堪打在众人脚前,地面被打出一道深坑。   众人吓了一跳,又迅速又往后跑了几步,终于安静了片刻。   白泽颤抖着放下双手,他迟钝地看向小米糕,哑声问道:“是……你做的么?”   小米糕沉默着流泪,手紧紧篡成拳。   “小米糕。”白泽又道,“不要骗我。”   小米糕红着眼低下头,不敢看他,肩膀微抖。   “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白泽往后踉跄了一下,若别人的话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心头,那么小米糕的这个字,就是一把刀直接捅穿了他心脏,捅得他浑身上下生疼生疼。   他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他猛烈呼吸着,也没能缓解心里一丁点儿的疼。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用通红的双目扫视了众人一眼后,向前跨了一步。   众人以为他又要攻击他们,忌惮地又往后退了退。   “白泽!”有人壮着胆子喊道,“你……你想干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你想灭我们所有人的口?”   “扑通”一声,白泽重重跪地。   “阿泽!”小米糕用尽力气惊呼,“我错了!是我!都是我!是我自己的主意!跟阿泽没关系!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们打我!打死我吧!阿泽起来!起来!”   小米糕挣扎着想要去扶起白泽,却又不小心压到了断腿,痛的直抽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   “小米糕是我白家人。”白泽跪在地上,看着众人,眼神不闪不避,“做了错事,理应受罚,但错事的源头是我,错事的受惠者是我,我替他向所有被偷过书的人家赔罪,是我们错了,对不起!”   “你、你说的什么东西?”有人试探着道,“说了一大堆,直接说是你指使的不就可以了?”   “就是,还用怪力攻击我们!果然是、是妖怪!”又有人跟着附和。   “不是……不是的……”小米糕趴在地上无力的哭喊着,“阿泽起来……起来啊……”   “对不起。”白泽低下头。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众人却不依不饶。   “今天偷,明天是不是就要杀人了?”   “对!照他这样,什么事做不出来?”   “啪!”一个鸡蛋砸碎在白泽身上,蛋液顺着白泽雪白的衣服滴落下来。   “住手!”小米糕用尽力气怒吼,“不要弄脏他!滚开!滚开!”   扔鸡蛋的人砸完就立马害怕地往后跑了几步躲到别人后面,而后见白泽只生生受着,没有还手的意思,才又畏畏缩缩地冒出头来。   “啪!”又有人试探着砸了一个石子到白泽身上,白泽紧握着拳,依旧没有反抗,众人见他有全然受着之意,渐渐肆无忌惮起来,白菜、鸡蛋、石子、木棍、泥块等物一个接一个的往白泽身上扔。   “妖怪!”   “滚出东庄!”   “小偷!”   “……”   白泽体内灵力翻滚,本能地想要出手反击,他其实不太会控制灵力,特别是情绪波动的时候,但他此时咬紧牙关,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才硬生生地压住了就快要喷涌而出的强大灵力。   “不要……别碰他……”小米糕已经几乎叫不出声,只好用手不断地捶打地面,“砸我吧……别砸他……别砸他……”   他们把白泽砸的污糟一团,不成人样,才像暂时解了气似的一哄而散。   直到看不见最后一人的背影,白泽紧绷的身体才忽然一软,趴跌在地上。   “阿泽……”小米糕沙哑着叫他。   缓了片刻的白泽沉默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断了腿的小米糕背回家中。   其实白泽一身灵力,全镇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对手,若他真想要不劳而获什么东西,根本不需要偷这么麻烦,那些人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白泽把小米糕放在榻上,先大概的清理了下自己,就开始给小米糕擦洗身子,换衣服,然后小心给他伤口上药,随后又仔细帮他包扎固定断腿,忙好这一切之后,他给小米糕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才去洗澡间仔细清理自己,他始终没说一句话,小米糕也不敢开口,只有眼睛跟着他转。   洗漱干净的白泽重新恢复了白净,他穿着长袍,看不见身上的伤口,只得见脸上的一些擦伤,他端着刚煮好的粥回到房间,吹凉些后,一口一口的喂小米糕。   一个沉默的喂,一个沉默的喝。   一碗粥喝完,白泽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   “阿泽……”小米糕轻唤他,“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想给你你想要的,可我用错了方法,我知错了,我再不敢了!”   白泽立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答话。   “阿泽。”小米糕有些慌,“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不要生气了,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白泽微偏头,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什么?”   “我在生自己的气!”白泽有些哽咽,“我没用!喜欢看书,又没能力买,你才会为了我去做这种事,是我没用!”   “不是的!阿泽,你别这么想!全部都是我愿意,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白泽放下碗筷走到榻边坐下,“我摘除不了自己,我问心有愧!”   小米糕猛摇头:“不!阿泽,我做错的事如果要你来承担结果,那对你太不公平了!”   “小米糕。”白泽握住了他的手,“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最难的时候是你陪我熬过来的,在这个世上,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人,有好事一起分享,有坏事一起承担,我们早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是分隔不开的。”   “阿泽……”小米糕泪如泉涌。   白泽捞过小米糕抱着,下巴抵在他肩上。   小米糕的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紧紧回抱住白泽。   白泽长长舒了一口气,强打精神道:“小米糕,等你腿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吧。”   曾经白泽没想过离开,其一这是埋葬爹娘的地方,他舍不得;其二是大家虽然不与他家来往,但也互不相干,他与小米糕每天过得自在悠闲,离不离开的也没什么说法,而现在,不得不离开了。   小米糕摩挲着他的背,轻笑。   “好。”   三个月后,小米糕的腿已好的差不多了,他们已物色到了新去处,这日正忙碌着收拾行李。   忽闻“砰”一声,院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两人赶忙出去查看。   院子里滚落了一块大石头,数百人鱼贯而入,白泽环视线一圈,整个东庄的人基本都来了,为首的是庄里首富孙家的公子孙群,以及一个江湖老道士,孙群把那道士往前推,指着白泽道:“就是他!那个穿白衣服的!”   老道士颔首,挥手就是一道结界圈住了白泽。小米糕想闯结界却被结界上的灵力撞开跌倒在地。   “小米糕!”白泽着急道。   “阿泽,我没事。”小米糕从地上爬起来,白泽见他无大碍才放心了些,他试着用灵力破结界,却毫无用处,他虽然灵力强大,但却从未好好有人教他如何使用,如何控制,如何破界破阵,结界这种东西,不同类型的都有不同的破解之法,仅靠蛮力是没用的。   见白泽用灵力破界无用,小米糕愤怒地盯着众人,道:“你们想干什么?!”   孙群见白泽被困住无法脱身,立即变得蛮横起来,上前两步指着他们道:“又装?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我家前两天丢了一个琉璃盏,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有谁?”   “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我们偷的?”小米糕怒道。   “哈?需要证据?”孙群嗤笑道,“别忘了你们可是有前科的,这些年多少家被你偷了多少书?你自己心里没数?”   “偷书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小米糕道,“但我也受到了惩罚,所有的书已尽数归还,我们也已向大家赔了罪,我已知错,绝不再做这等事,你家琉璃盏被盗,真的与我们毫无关系!”   “还狡辩?”   “孙公子。”白泽好声好气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小米糕是因为我爱看书,他想满足我喜好,这才做了错事,可我与小米糕都不喜好琉璃盏之类的物件,根本没必要去为此盗窃,还望孙公子明查。”   “哼!那琉璃盏多贵重?就相当于钱!你倒是不喜欢琉璃盏,那你还能不喜欢钱吗?”   “这琉璃盏既然如此贵重,孙公子家可是把它放起来好生看管着了?”   “那是自然!我将它锁在我家仓库的暗格内,会开机关的不超过三人,还派了专人看管!”   “既如此……”白泽耐心解释道,“按孙公子所言,我只是想要钱的话,那我直接偷钱好了,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去偷什么琉璃盏?”   “你!”孙群一时哑口无言,结巴了半天才道:“你简直强词夺理!我哪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偷琉璃盏!偷了就是偷了!哪那么多废话!”   “孙公子,我们已诚恳向你解释了半天,琉璃盏真的不是我们偷的。”小米糕向他拱手他行礼,“你先让那道士放了阿泽,我们愿意助你一同找出真正盗窃者,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定当义不容辞!”   孙群却不领情:“装得好一出大义凛然样子哪,这贼喊捉贼的本事我当真是佩服!”   “李道长!”孙群继续恶狠狠道,“看看这姓白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道长走到结界旁,用手摸上结界仔细探寻。   “嘶!”李道士惊的一缩手,“怪也!这位确实非人,但到底是什么,贫道无法确认。”   众人哗然。   “不是人那不就真是妖魔了?”   “果然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留他!”   “太可怕了!我们居然跟个妖怪处了这么久!”   “……”   “李道长,可有办法对付这妖怪?”孙群道。   李道长点头,道:“他虽然妖力强大,但目前看来他似乎不大会自如掌控,只需抽干他全部妖力,他便再无任何威胁。”   “好!”孙群得意的点头,“如此看他还敢不敢偷东西,敢不敢作乱,李道长,这件事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动手吧。”   李道长拔出剑,摆出符,义正言辞道:“诸位放心,贫道定倾尽全力为天下斩妖除魔!根除祸患!”   “等等!”正要动手之时,小米糕扑通跪在结界前,“求各位大人高抬贵手!实不相瞒,我与阿泽已经准备远离东庄,另寻他处生活,保证绝不会再给各位带来任何麻烦!求各位放过阿泽!”小米糕俯首,“求求大家了!”   “小米糕……”白泽含泪,哽咽着。   “孙公子?”李道长回头请示孙群。   “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二次申签被拒,我又开始仔细研究我文章哪里有问题。   后来觉得我的第一章 太平了,宛如流水账,没什么吸引人的点,所以在仔细思考后我决定,把本文最重要的转折点也是高潮之一拎出来放在最前面。   虽然这段剧情后续也会有,但我希望已经看过的小可爱可以再去看一看,大约两千多个字,几分钟就能看完,看过以后也希望我的文能让大家有些记忆点和期待。   作为第一次写文的新人,我确实有很多不足,但我会一直努力学习和改进,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同时也能把好的故事带给大家。   非常非常感谢阅读我文章的小可爱!特别是像现在起步最艰难的时期,每一个收藏和留言都是让我继续的莫大动力!   感恩!!! 第25章 相离   李道长架势一摆,就要使散灵阵,小米糕起身死死护在结界前。   “小米糕!”白泽心急道,“快让开!危险!听到没有?”   小米糕不让。   “来啊!把碍事的给我拖走!”孙群狠声道。   五六个大汉一拥而上就把小米糕往旁边拖,拖远了一些后,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小米糕挣扎着怒吼,“不要伤害他!不要!”   “放开小米糕!”白泽也急得直拍结界。   “啊――!”李道长一启动散灵阵,白泽瞬间痛得惨叫一声。   “不要!不要!放过他!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小米泪如泉涌,糕疯狂挣扎,可他本来就身形瘦弱,又没有武功底子,这点挣扎于那五六个壮汉而言就如同蚍蜉撼树。   片刻后,白泽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抽灵的过程犹如扒皮抽筋剥骨之痛,痛不欲生,白泽疼的叫不出声音,痛得浑身剧烈颤抖,汗如雨下。   “不要……不要……放过他……求你们……住手吧……求你们了……真的求求你们……”小米糕也已经嘶吼的没力气,但依旧一遍遍哭着哀求。   “倏――”抽干最后一点儿灵力后,李道长收了阵,白泽原本颤抖的身体瞬间软倒在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泽――!!!”小米糕怒吼。   “好了没有?”孙群不耐烦地问道。   李道长伸手探了探结界,道:“已成,他已妖力尽失,从此再不会为祸人间,只是……”   “只是什么?”   “他本体弱,被这么抽干所有妖力,恐怕……恐怕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小米糕倏地睁大双眼,疯狂挣扎,“你胡说!你胡说!阿泽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放开我!放开我!啊――!”   “哼!”孙群冷笑道,“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我们只是替天行道,我们又没杀了他,抽干他妖力而已嘛,真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身体不行。”   “孙少爷说得是。”   孙群走到小米糕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脸,凶狠道:“说!琉璃盏你们藏哪儿了?”   “我们……没偷……”小米糕挣扎着道。   孙群一下加重脚下力道:“还不说实话?你以为你能藏得住?”   “少爷!”此时从门外跑进来一家丁,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孙群前,“少爷!找到了!琉璃盏找到了!是周管家他监守自盗!”   “呸!”孙群嫌弃地吐了口痰,“居然是那个老东西!”   “行了。”孙群抬起小米糕脸上的脚,大手一挥,“散了吧。”又指着白泽道,“那个结界也给他撤了吧。”   他骂骂咧咧地离开院子,一群人哄闹着跟他出了门。   小米糕挣扎着从地上爬到白泽身边,把他托起抱在自己怀里。   “阿泽!阿泽!”小米糕唤他。   白泽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微弱地呼吸着,睫毛微颤,费力地半睁开眼睛。   “阿泽……”小米糕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不要睡着,听话……”   白泽呼吸微促,眉间微皱。   “我……我知道你疼……”小米糕把他又抱紧了些,“阿泽不怕,有我在呢,等你恢复些,我们立马就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白泽费力扯出一点笑,微弱的点了下头。   小米糕用脸蹭了蹭他头发,也扯出一个笑,“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白泽却轻扯了一下他,示意他别动,小米糕一顿,缓缓看向他。   白泽嘴唇微颤,用尽仅剩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玉笛……叫……”   话没说完,白泽意识倏然抽离,合上了眼。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是神兽形态,旁边还有其他神兽,他惊愕半天没反应过来,还当自己真的是妖怪。   后来在其他神兽的解释下才知自己本体原来是神兽,神兽出生时也是人的模样,只有到了十八岁成年时,才会幻化出本体。   白泽那年刚好十八岁,之前他被抽干灵力而死也不是真的死亡,原来神兽在第一次能化成本体之前,会有一段休眠期,休眠期没有呼吸心跳,像真的死了一样,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时,就会变成本体,之后便可自由幻化本体和人形。   白泽因为被抽灵力,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提前进入了休眠期,在快要化成本体之前,会散发出神兽特有的气息,这气息被其他神兽感应到了,他们顺着感应来寻找他,之后把他带去了密林,且他灵力被抽干也是一时的,神兽只要兽丹还在,只消一段时日,便可再生灵力。   白泽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便急着要出去找小米糕,在小米糕心里,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不定得伤心成什么样,得赶紧告诉他自己没事才行。   可白泽却被拦下了,其他神兽告诉白泽,他们刚刚化为本体时,形态不稳,若是贸然出去现出本体,恐怕会引起天下动荡,白泽思前想后,心觉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不顾天下安稳,便先作罢了。   白泽在神兽里认了师父,在师父的教导下,白泽学会了如何使用灵力,如何破界破阵,等到他能自如幻化形态时,已是一年后。   出林的那天,白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东庄的家,却发现院门已落了锁。他翻进院子,院里物件摆放整齐,只是长了些杂草,屋子的正门也落了锁,白泽用灵力劈开锁,屋内陈设如旧,每一个家具都用布仔细蒙住了,只是布上已积了些。   他先进了小米糕的房间,空无一人,他又进了自己房间,依旧没人,但他的东西都被整整齐齐摆放着,甚至每本书、他最后喝过水的茶杯的位置,都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白泽都没有找到小米糕任何踪迹,之前白泽急着找他,没在意其他的,现在稍缓下来才发现异样,整个村庄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同寻常。   白泽心觉不对,赶紧出去查探,这一探,白泽心凉了白截。   整个东庄的人都被杀了!   或者说,也许发生惨案的当天,所有在庄里的人都被杀了,且尸体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至于是凶手杀人的时候他们就被吸干,还是死了以后引了什么东西来把精气吸干,白泽无法判断。   他仔细清点过人,全家都死了的,连尸体都没人收,尸体被收了的人家,白泽看了灵牌,都不是全家人全部在列,是以白泽猜测,这些人家当天应该是有人不在,所以逃过了一劫,回来帮家里被杀的人收了尸,但发生这样的惨案,也不敢再住在庄里,所以所有幸免于难的那些人应该都已经搬出去了。   这么一想,白泽心里有了些安慰,自己家里没有小米糕的尸体,那应该是庄子遇难当天,他刚好不在,因此逃过一劫,后来也跟着别人一起搬出去了,但没见到他人,白泽心里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白泽本想出去找他,但又怕小米糕还会回来,他们错过,就打算先在家里住下,等一等他,这一等,就是一年,小米糕自始至终没回来过。   白泽想,小米糕胆子小,大概是村里发生如此惨案,他害怕,不敢回来住了,思索一番后,白泽决定出去寻他。   “我已找了他九年了。”白泽道,“这九年来,我不断的换地方,到一个地方就教一段时间书,边教边寻他,确认此地没有他任何音信后,再换下一个地方,可直到如今,我依旧没有他任何消息。”   “啊?”江寻雅愁眉苦脸,“那会不会……”   “你闭嘴!”虚妄立马瞪了她一眼。   “无妨。”白泽道,“大家都会这么想,很正常,包括我,也这么想过,但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就算死,也要见尸吧?哪怕是坟墓,我也要知道他在哪儿,所以,我会一直寻找下去,直到找到他为止。”   “这也是我要寻求诸位的帮助。”白泽拿出一幅画像,“这是小米糕的画像,我想交托给诸位一份,若是有他消息,还劳烦告知在下。”   池唯容接过画像看了看,道:“这位公子是生得俊朗,眼神清澈。”他将画收好,“白先生放心,若是我等有他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告知。”   白泽起身拱手作揖:“如此便多谢各位仙君了。”   “白先生不必多礼。”池唯容示意他坐下。   “抱歉啊各位。”白泽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故事有点长,耽误了诸位许久,我也是难得遇上有缘人,第一次详尽地将我与小米糕的故事诉之于人,诸位如此耐心听完我这冗长的故事,在下甚是感激。”   “无碍。”虚妄道,“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若是能帮到白先生,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虚妄略顿了一下,似有些犹豫。   “我知虚公子想说什么。”白泽道,“虚公子是想说,全庄人被杀,会不会是小米糕一时接受不了我的死,在悲愤交加下而做出的报复行为?”   虚妄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说是。   白泽轻笑:“老实说,我有过这念头的。”   众人看着他。   “但又被我否定了,其一,小米糕不会武功,如何有能力杀得了那么多人,我仔细查看过,死的那些人都没有什么挣扎痕迹,几乎被一招毙命,别说他不会武功,就是会武功的,也很少有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其二,他无权无势无背景,也不可能找人来帮他,也根本没人会帮他做这等事,就算……他有这个心思,也是没有能力做成的。”   “白先生说得在理。”虚妄抱歉地微点头,“倒是我多虑了。”   “无妨。”白泽摆摆手,“我倒是羡慕虚公子,你我虽然天生条件相似,但之后的人生却大不相同,若是……”白泽看了一眼池唯容,“若是在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时,有池家这样的大世家护一护,也不至于落得此地步吧。”   白泽说完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哈哈,这话说得倒是没出息了,不过,虚公子当初被池家选择,实乃幸运。”   虚妄浅笑看向池唯容:“确实是我幸运,才遇到阿……池少爷。”   “不全是。”池唯容嘴角微勾,看着虚妄,“我们是互相选择的,我带回了他,他愿意留下。”   “咦?”江寻雅忽然冒出头来,“你们两个怎么眉来眼去的?”   “别胡说!”虚妄腾地一下站起来,“江寻雅!你、你不懂别、别乱说!”   “唉?这怎么还结巴上了?”江寻雅奇妙的看着他。   “咳。”池唯容轻咳一声,“不得无礼。”   “听见没有?”虚妄白了江寻雅一眼,“给我坐下!”   江寻雅委屈嘀咕道:“明明是你先蹦起来的……”   “哈哈哈!”白泽忍俊不禁,“池家仙君们的相处倒是有趣的很。”   池唯容微颔首:“白先生见笑了。”   “怎么会?我羡慕还来不及,若是我与小米糕没有分开……”白泽自嘲的笑了下,“悖不说这些了,今日遇到池家诸位,相聊甚欢,我心郁结稍缓,似是轻松了些,是我寻找小米糕以来最开心的一日了。”   “如此甚好。”池唯容举起酒杯,“天色已晚,我们也要踏上各自的路途,今日就此别过,我等一旦有小米糕任何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告知白先生,若白先生找到他,也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放心,我等祝愿白先生早日得偿所愿。”   “多谢诸位,得池家相助,白某感激不尽,日后有缘再见。”白泽也举起酒杯,众人碰杯后一饮而尽,算是给今日之遇划上结尾。   白泽不让池家付饭钱,执意让他们先走,池唯容推辞不过,便恭敬不如从命,拜别后便出了门,江寻雅、明淼,二三跟在他后面,虚妄摇着熏风悠哉悠哉跟在最后。   “虚公子。”白泽忽然叫住了他。   “白先生有何事?”   白泽走近了些,低声道:“虚公子与我本有着相似的命运,但有幸被池家带回,不用像我一样经历那些风霜,虚公子站得高,遇到的人也与我不同,不过人的身份、所在层次虽然会有不同,但人的心,特别是恶的一面是极其相似的。”白泽顿了一下,“非我白某人危言耸听,只有经历过才知人心不古,虚公子出类拔萃,不同凡响,不知是祸是福,话可能难听了些,但我真心希望虚公子能万事小心谨慎,明察秋毫,不要落得与我相似的境遇,说这些,得罪了。”   “我知白先生意思。”虚妄熏风一合,拱手作揖,“多谢先生提点。”   虚妄出门的时候,池唯容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了。   “他与你说什么了?”池唯容问道。   “他说……”虚妄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没想到堂堂第一世家的池大少爷……也会和别人眉来眼去啊?”   “没个正经。”池唯容大袖一甩,兀自向前去了。   “哎哎哎,开个玩笑嘛!”虚妄追着他,“等等我,阿唯!阿唯!”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到了下一个镇子,众人吃了一下午的点心,眼下都不太饿,于是决定先去客栈。   “诸位要几间房?”店家问道。   “三间!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虚妄理直气壮。   池唯容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嘛?我没算错啊?”   “今夜又不轮你抱慕清。”池唯容下巴指了下抱着慕清的明淼,“你还要跟我住……”   “对、对啊!”虚妄莫名其妙地打断了他,“以后住店……我……都跟你住一间!”   “为何?”   “你看嘛,江寻雅一个姑娘,不方便,肯定要单独一间,那明淼跟小二三一间,剩下就你和我啦,怎么?难道因为你是少爷你就要……要特立独行,单独一间吗?”   二三挠挠头,睁大眼睛无辜道:“可是妄哥哥,因为容哥哥是少爷,他就是可以特立独行,单独一间呀!”   “有……有你什么事!”虚妄莫名其妙开始心虚。   然后自己想想似乎确实是他没理,把熏风摇得飞快,道:“算了算了,那就要四间……”   “三间。”池唯容打断他,随即对掌柜的道:“拿钥匙吧。”   虚妄一怔,直到其他人都拿了钥匙往楼上走了,他还在原地不动。   池唯容停在楼梯口,睨着他:“要我请你?”   虚妄微避开他目光,有些许落寞,道:“阿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池唯容截了他话茬,字字干脆,“一间都别要了,我看门口那狗窝不错。”   虚妄头一抬,期盼的看着池唯容,狗腿地一笑。   “哎!来了!”   然后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跟了上去。   这家客栈规模较大,房间极宽敞,双人间有两张床,床是紧靠在一起摆放的,不过床和床之间用帘子隔开了,店家说如果不想靠在一起,也可以随意移动。   虚妄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躺,感叹道:“舒服啊!”   “移么?”池唯容问?   “什么?”   “你要不要把床移开点?”   虚妄一个翻身起来,满脸委屈:“大少爷你嫌弃我!早知如此,你刚才何必又……”   “闭嘴。”   “哦。”   “去沐浴。”   “哦。”   各自洗脸沐浴的折腾完,两人终于好好躺上了床睡觉,吹灯后房间静谧无声,一切看起来如此安详。   “撕拉!”床中间的帘子忽然被一把扯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副本(只能算半个,原因后面揭开)暂时结束了,后面以主线剧情为主。   欢迎来阅~ 第26章 风狸   背对着帘子的池唯容睁开眼。   “何事?”   “嘿嘿,你还没睡啊?”   “所以,你明明觉得我睡了,还把帘子拉得如此大声?”   虚妄笑嘻嘻:“我知道你没睡。”   池唯容不回头:“那你还问?”   “哇你火气好大啊大少爷,我哪里惹你啦?”他俯身凑近了些,“不会就因为白先生跟我说了几句悄悄话吧?”   池唯容不动:“爱说什么说什么。”   “真是小气。”虚妄悄悄白了池唯容一眼,随即敛了笑意,“阿唯,你说,小米糕会去哪呢?”   “不知。”   “天下这么大,找个人不容易,白先生和他也是命运多舛。”虚妄抬眼看池唯容背影,“阿唯。”他顿了一下,“我当初要是没被池家带走是不是就……”   “虚妄。”池唯容低沉着声,“没有当初,你已经进了池家了。”他摩挲着腰间平安符,“以后也会一直在池家。”   虚妄一笑,把帘子一拉,道:“那是,不在池家我还能去哪?你赶我走我都不走,进了池家还走的,都是傻子!”他重新躺回床上,头枕着双手,“睡觉睡觉。”   少顷后,虚妄呼吸渐沉,池唯容却没再阖眼,他不动声色地翻了身,面对帘子。   月光把虚妄的影子映照在半透的帘子上,有些模糊,随着虚妄的呼吸,也有些飘忽不定,池唯容伸手描摹他轮廓,仔仔细细的比划完,他才收了手,他没有再翻身,就这样睡去了。   翌日天气不佳,天空阴沉着似是即将下雨,池家一行人正行至一林间。   “跟上来了。”虚妄脚步不停,低声道。   “戒备。”池唯容冷静道。   “是。”众人应声。   “二三。”虚妄微偏头叮嘱,“跟紧妄哥哥。”   “嗯!”二三点点头,有了之前的教训,他这次变得非常谨慎。   “小心!”虚妄忽然一把拎过二三护到身后,同时旋出熏风,与极速飞来的一把剑相撞,剑瞬间被劈成两半。   “寻雅,把慕清给二三!”虚妄道,“二三,护好孩子。”随即给抱着孩子的二三设了结界。   “我知道!”二三连连点头,死死护住怀中的婴孩。   “备战。”池唯容道。   阴暗的天空终于落下了大雨,池家众人执剑并肩而立,金丝灰纱在雨中翻飞,众人屏气凝神,气势逼人。   数道魔气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池唯容率先出剑,他飞至空中一个转身若非挥出一圈蓝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黑气倏然消散。   池唯容落回原地,几十个小魔从阴暗处冲出来,池家众人挺身而上,一番缠斗后,小魔很快败北,在训练有素的池家面前,这些小魔根本不值一提。   “阁下既已来了,何必躲在暗处观战?”池唯容提剑立在雨中,望着某个暗处,“阁下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吧?不如出来打个照面?”   少顷后,暗中缓缓走出一行人,为首的人黑衣黑袍,宽大帽子把脸遮在阴影下。   “魔宗,风狸。”池唯容目光凌厉。   “池、少、爷。”风狸摩挲着指环,缓缓开口道。   “修真界与魔界若无特殊情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阁下如今三番五次越界,意欲何为?”   “井水不犯河水?”风狸冷哼,“世人都对我妖魔一族嗤之以鼻,行走世间,我们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一边怕我们一边又看不起我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能用些你们给的符咒教的术法制约我族中人,凭什么?难道我们生来就该被人所唾弃么?”   “人们唾弃你们是因为你们作乱伤人在先。”虚妄道,“不说因,就说果,强词夺理玩儿的挺溜。”   “虚妄。”风狸突然停下脚步,面向他们,他黑帽遮脸,看不清表情,可不知为什么,众人能感受到从那阴影下射出来的如虎狼般的目光,他似乎在盯着虚妄,像盯着猎物。   池唯容警惕性陡然增高数倍,他上前一步提剑护在虚妄身前,挡住了风狸盯着虚妄的目光,他直视风狸,气氛一度紧绷。   “哈哈。”风狸先转开脸,缓缓来回踱步,“池少爷倒是挺护弟子,这可就难办了。”   池唯容不动,还是盯着他。   “池少爷不要太紧张嘛。”风狸有意无意地往他身后看,“虚公子说的不错,有因有果,所以,如果没有这个因,也就没有这个果了对吧?”风狸收回目光,“前面那些魔宗都太怂,不敢跟修真界正面对抗,但既然现在轮到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就要改变魔族的命运。”   “池少爷。”他停下来,再次看向池唯容,“我,是来清理世间的。”   池唯容冷笑:“世间自有它自己的秩序,不需要也轮不到你来清理。”   “那我就……”他歪过头,“先清了你池家!杀!”   风狸化出风狸杖,带领众魔一拥而上,池唯容拦在虚妄前率先与他交手,虚妄旋出熏风掀起一阵罡风,前排的魔族人瞬间仰倒一片,江寻雅和明淼看准时机与后面冲出来的魔族人正面交锋,虚妄收回熏风化成金光没入掌心,抽出尽皆一分两半,一手执一剑,与魔族众人交上了手。   这些魔族人根本不足为惧,尤其在虚妄的助力下,池家弟子稳占上风,没用多久,风狸带来的魔族人已大败。   风狸不好对付,池唯容还在与他缠斗。   “守在原地以防援军。”虚妄对江寻雅和明淼道。   他们应声后,虚妄飞升至空中,甩出左手尽皆直刺向风狸,风狸慌忙躲闪,才堪堪避过剑芒。   池唯容得空暂收手,虚妄收回尽皆与他一起落至地面,并肩而立。   风狸将将站稳,不服气道:“竟然搞突袭?两个欺负一个,池家人都如此不讲规则的吗?”   虚妄嗤笑:“你不讲道义,我不讲规则,不服来战。”   风狸似是有了怒意,周身黑气更甚,挥起风狸杖再次袭来,池唯容有了虚妄相助,更加游刃有余,两人配合得当,风狸被逼得进退两难,只得将他们往地势狭窄处引,负隅顽抗。   风狸毕竟是魔宗,实力不低,若是池唯容或虚妄与他单打独斗,不说赢,可能也会打个平手,但现下,他们二人联手,风狸没有丝毫胜算。   风狸被越逼越紧,他忽然集中魔力放了大招,趁着池唯容和虚妄躲避的空隙,化成黑烟溜之大吉。   池唯容迅速收回若非,道:“找客栈。”   他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进了客栈,湿漉漉的众人把掌柜的吓了一跳。   “三间房,已经放好热水的最好。”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池唯容便果断道。   “哦、哦……”掌柜的一边应声,一边给池唯容钥匙,“三间热水房,客官您拿好。”   池唯容迅速抛了两把钥匙给江寻雅和明淼,转身便往楼上去。   “走。”池唯容停下看着愣在原地一脸懵的虚妄。   “啊?”   “快点。”   “哦哦……”   池唯容等虚妄走在前面了才跟上去,留下池家其他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少爷怎么了?”   “不知道啊……”   “容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进了房间,池唯容拿过一条干毛巾扔给虚妄,道:“沐浴。”   “你身上也湿透了,你先擦……”   “快点。”   虚妄一脸莫名其妙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沐浴间,池唯容也跟着进去了,往浴桶旁的椅子上一坐。   “阿唯……你……你……”虚妄懵的都开始结巴了。   “洗吧。”池唯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我要脱衣服了……”   “知道,沐浴当然要脱衣服。”   “那你……”   “脱吧。”   虚妄:“……”   虚妄不自在地一层一层缓慢脱着衣服,还剩最后一件里衣时,虚妄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唯啊,不是,大少爷,你这个……”   “脱。”   “你确定你要盯着我洗澡?”   “洗。”   虚妄:“…………………”   虚妄无奈,脱了里衣迅速跳进了浴桶里,热气升腾在他们之间,渐渐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了。   此时池唯容才稍微松懈,他喉头微动,眉头微拧,呼吸微促,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虚妄。   虚妄胆战心惊地洗完澡快速穿好衣服,对坐在那一动不动的池唯容道:“你等会,我去叫店家换水。”   池唯容腾地站起来:“一起去。”   于是池唯容跟着虚妄下去又跟着虚妄上来,然后两人又傻傻地看着店小二换水。   一番忙活后,总算放好了新的热水,虚妄看着池唯容进了沐浴间后,便往床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进来。”正当他准备彻底放松时,池唯容叫了他。   他头一抬:“啊?”   “我说,进来。”   虚妄讪讪进了洗澡间,池唯容立在浴桶旁还没脱衣服。   “不是,我说大少爷……”虚妄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癖好?喜欢互相看洗澡?”   “转过去。”池唯容淡淡道。   “什么?”虚妄震惊,“凭什么?怎么你就能看我洗澡?到我就得转过去?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虚妄。”沐浴间热气升腾,池唯容的脸在烟雾后模糊不清,只有他略落寞又温柔的声音回荡:“让我看见你。”   虚妄一怔,心头瞬间一阵酸,随即默默转过身,后来没人再说一句话,整个沐浴间异常安静,是以稍微有一点儿水声都显得尤为惊心动魄。   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且还不算大,他们终于洗好擦干躺上床时候,才发现两人之间只剩下约一拳的距离。   池唯容让虚妄睡里面,虚妄面朝墙壁,池唯容面朝他的背,两人都没有睡意,一个瞪着眼跟墙对峙,一个睁着眼跟后脑勺对峙。   “他看你的目光,我不喜欢。”池唯容突然开口。   虚妄被惊的背部一抖,继而故意嘻笑着道:“是吧?我也不喜欢,那样子简直太不友好了,今天真是没发挥好,揍的他不够狠。”他咽了口口水,又继续道:“不过他倒是大方啊,目的一点儿也不隐藏。”   “目的不隐藏。”池唯容盯着虚妄背影,“至于要怎么实现,就未知了。”   “他真是太狂妄,哪来的自信?还清理世间?有池家在,他永远别想得逞!”   池唯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与他交手时,我发觉他的魔气甚是熟悉。”他停顿了下,“虚妄……”   虚妄呼吸一滞。   “风狸,就是你刚出生时,吸纳你灵力,差点害死你的那个魔。”   虚妄背影一僵,慌乱回道:“是……是吗……原来是他啊……我就说呢……是吧……是有点熟悉……”   “我害怕……”池唯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虚妄觉得耳边似有热气不断扑上来,开始他以为只是因为两人靠得近的缘故,然而随着这气息越来越热,他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翻身坐起来,一看池唯容面颊发红,冷汗直冒,双目半阖,虚妄心头一惊,伸手探上他额头,果然滚烫。   “阿唯,你发烧了!”虚妄赶紧先用治愈灵力帮他降温,可是作用不大,“还是得吃药。”他说着便准备下床去让店家找大夫。   “不要走。”池唯容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虚妄一愣,心头一软,随即轻笑着像哄小孩似的哄他:“阿唯,你发烧了,需要吃药,我去让店家找大夫来开药,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池唯容似是烧的有些迷糊,但硬撑着没有将眼睛完全阖上,拉着虚妄不放手,他费力地摇了摇头。   “不吃药……不要走……”   虚妄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轻轻抚摸着池唯容的头发安抚他:“好,我不走,那你先睡一会,我就在这陪你,放心。”   池唯容似乎这才安心些,缓缓闭上眼,还没忘记把拽着的虚妄的衣服一角往胸前拉了拉,生怕他走了似的。   虚妄只得用传音术让明淼去找大夫,明淼出了门还嘀咕:“少爷平时体质挺好,很少生病的,怎的淋了一场雨就烧成这样了?”   明淼办事一向效率高又稳妥,很快请来了当地颇有名望的卫姓老郎中,老郎中仔细诊断后对虚妄道:“这位公子体质本不差,这次是由于淋了雨受了寒,加上急火攻心,内外双重打击同时爆发,才会如此严重,不过无需太过担心,按照老夫开的药方,按时按量的给这位公子服用,不出三日,就无大碍了。”   虚妄被池唯容拉着不好下床,只能坐在床上对老郎中拱手作揖:“多谢卫大夫,在下不便下床道谢,失礼之处还望卫大夫见谅,明淼,送送大夫。”   送走大夫后,明淼赶忙回来熬药,热腾腾的药送来后,虚妄让明淼把药放在床头矮柜上便让他先回去歇着了,他从池唯容手中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抽出自己的衣角,然后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自己下了床端过药,一勺一勺喂给他。   还好池唯容争气,撑着一口一口把药全喝了,一点没浪费,他喝完药,虚妄小心地扶他躺下。   “药……”池唯容拽着虚妄。   “药怎么了?苦么?”   池唯容蹙眉闭了闭眼,虚弱道:“还有么?多喝点,好快点……”   虚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滋味极了,他抚上池唯容的手,勉强笑着哄他:“傻少爷,药是按剂量来的,哪有喝得多就好的快的?”然后轻轻拍着他胸口,温柔道:“阿唯,别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他总是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虚妄想。   第一世家的少爷,看着风光,可他小时候生病只要没有到晕倒的地步,必定坚持上课,练习,不敢耽搁分毫,若是实在撑不住错过课业,必定加倍熬夜甚至通宵补回来;后来大了,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要替池瀚文分忧,要面对各色各样的人,要维护世间安稳,要斩妖除魔,每次出委托除了完成任务,也要时刻留心弟子的安全……他不能也不敢受伤、生病,若是他倒下了,他自己一定是最着急的那个。   “生病了也不安分。”虚妄轻柔地抚摸着他鬓间发,“阿唯,你要是相信我,就先好好休息,休息好才能好快点,等你好了,我们再并肩作战。”   池唯容这才闭上眼睡去,虚妄守了他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池唯容已经不烧了,他才趴在床边小憩了一会。   不过他没睡安稳,很快就醒了,他赶紧抬手摸了摸池唯容额头,还好,没有再烧,他终于松下一口气,到桌边倒水喝。   “虚妄。”池唯容也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虚妄赶紧放下水杯过来扶他。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池唯容摇摇头,看着虚妄,道:“没有,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需要跟我道谢。”   池唯容浅笑,然后又转开眼:“我……”他咽了咽口水,“没有乱说什么胡话吧……”   虚妄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嗯……你说你害怕,还叫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还拉着我不让……”   “咳、咳……”池唯容重咳两声,虚妄赶紧帮他捋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与风狸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某些人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第27章 偶遇   “没……没事……”   “完了完了!”虚妄摸摸池唯容额头,“伶牙俐齿的池少爷都结巴了,脑子不会真的烧坏了吧?”   池唯容:“……”   有些人就是不能给脸。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虚妄师兄,我来给少爷送药。”明淼压低声音道。   “进来,少爷已经醒了。”虚妄一道灵力打过去直接开了锁。   明淼一推门,江寻雅和二三也跟着冲进来。   “少爷!”江寻雅咋咋呼呼,“少爷你没事吧?还烧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还要不要再请郎中来看看?还……”   “闭!嘴!”虚妄忍无可忍,“没病都要给你吵出病来了!”   江寻雅倏地捂住嘴,嘟囔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担心少爷,激动了……激动了……”   二三走到池唯容床边,一脸担忧:“容哥哥,你还好吗?还有哪里痛?二三给容哥哥揉揉。”   池唯容浅笑,捏了捏二三的嘟嘟脸,温声道:“容哥哥没事了,二三不担心。”   二三乖乖点头。   “对了。”池唯容道,“我也正要找你们,此地离太嵩山还有些路程,后面的路,我们需得更加小心。”   “啊?”江寻雅疑惑道,“那个什么风狸不是都被打得落荒而逃了吗?怎么我们还要更小心了?”   “要不说你脑袋是装饰呢?”虚妄给了她一个大白眼,“那风狸精明得很,他是故意输的。”   “嗯。”池唯容接道,“只要我与虚妄联手,他明显不是我们对手,再怎么说,他也是魔宗,不可能不明白,却还要来战这一场,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我们以为他败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来,使我们放松警惕,后面必定有更大的陷阱等着我们,那才是他最终目的。”   “对。”虚妄道,“我们需得随时处于戒备状态,大家不要分隔太远。”虚妄瞟着江寻雅,“尤其是你,不要没事自己偷跑出去玩儿,听见没有?”   江寻雅朝着虚妄吐舌:“知道了!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对了,慕清呢?”虚妄问道   “还睡着呢,给他设了结界,师兄放心。”明淼放下托盘,端起药碗,对虚妄道:“师兄,昨夜你辛苦了,想来你也没怎么睡,你去我房间休息下,今日我们来照顾少爷。”   “不行。”   “不行!”   虚妄和池唯容同时开口。   “啊?”明淼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事了,不需要照顾。”池唯容清了清嗓子,“虚妄就在这里休息,你们也先回去吧。”   “对对对。”虚妄赶忙站起来接过明淼手中的药碗,“天色还早,昨日大家都辛苦了,再回去睡会,少爷这有我呢,你们不用担心。”   将众人“赶”出去后,虚妄端着药碗坐回床边,准备给池唯容喂药。   “我自己来。”池唯容要接过药碗,虚妄一让,道:“我来!不许拒绝。”   迷糊的时候感知不清楚就算了,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醒着,池唯容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可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跟虚妄抢药碗,只能任由他去。   喝完药,池唯容OO@@地挪到了床里面,然后用手拍拍外面的一边:“上来。”   “干嘛?”   “睡会吧。”   “没事,我睡榻就行,你是病人,得休养好,床宽舒服些,我就不去挤你了。”   池唯容又拍了拍空着的地方,道:“冷。”   虚妄无奈笑笑:“行吧。”随即脱了衣服上了床跟池唯容一起躺下,抬手一道灵力挥灭了蜡烛。   今日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阴暗,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窗子上,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房间蜡烛灭了后,只透着窗外一点点灰蓝色光亮,在窗外风雨的衬托下,室内显得尤为宁静温暖。   虚妄单手枕头,睡意不浓,偏头望着窗外的雨。   “这还是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呢。”虚妄道。   “想家了?”池唯容也不困。   “嗯,想林叔和他做的百花茶,想师父,想花林,想相平镇的油饼,想……你做的桃胶银耳雪梨羹,唉?有这么多东西给我想呢?你别说,我人生还挺充实。”   “想吃桃胶银耳雪梨羹?我去给你做。”   “哎!”虚妄一把摁下要起身的池唯容,“你还病着哪!再说了,这里的桃胶、银耳、雪梨哪儿比得上咱浊世风华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是你做的,甭管食材怎样,那肯定……”虚妄突然止住了话头,轻咳了下,“我……我是说,你手艺好,做得好吃。”   池唯容轻笑:“等回去,我多做点给你。”   “好啊。”   “虚妄。”池唯容敛了笑意,愁容泛上眉梢,“风狸当初没做到的事不会轻易放弃,你就是他清理世间的捷径。”   “阿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虚妄转过身面对池唯容,“别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来一趟不容易,这世间,我还没玩儿够呢,你知道的,我最惜命了。”   池唯容也转过身,与虚妄面对面,窗外风吹雨打,屋内似乎更暗了些,两人气息相互交融,某种莫名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滋长,池唯容撺紧被子,静静地看着虚妄,虚妄眼神明亮,在暗夜里也有光。   “我会护好你的。”池唯容说的笃定。   “阿唯,你相信我么?”   “我自然信你,可……”   “信我就够了,你是有血有肉的人,会累会痛,没有那么多精力真的日夜守着我,虽然往后我们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局势,但输赢无定,报应分明,你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我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阿唯,我希望你能更自在随心,如此,我才安心些。”   我希望你能更自在随心,如此,我才安心些。   从小到大有人教他读书习字,有人教他修练习武,有人教他克己守礼,有人教他谨言慎行,有人教他恪尽职守……就是没人教过他自在随心,而眼下,有一人对他说,你自在随心,我才安心。   池唯容捏着被子摩挲,他紧绷的弦没有松,可这根弦仿若被覆上了层软绵绵的棉絮,软得他想在这温柔里撒泼打滚。   “好。”他低声回道。   虚妄看着池唯容的星眸,嘴角微勾。   “啊……”他打了个哈欠,“好像有些困了,我们睡会吧。”   “好。”   虚妄闭上眼,又忽地睁开。   “悖这面对面的,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说着便背过身,“睡了睡了。”   池唯容浅笑,也背过了身。   “虚妄。”池唯容唤他,“如果这世间没有妖魔,河清海晏,丰亨豫大,你最想做什么?”   “吃喝玩乐游天下,你呢?”   “寻常人家寻常事。”   “没出息。”   “没志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虚妄敛了笑,“不管哪种人生,我……都想要遇到你。”   片刻沉默。   “我也是。”   他们在客栈修整了三日,虚妄坚持让池唯容把大夫开的药全部喝完才准他们出发,池唯容也没反驳,反倒是异常乖顺。   话说重归路程的某日晌午,池唯容一行人正找地方吃饭,经过一酒楼时似是有熟悉的身影在内,朝里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大师兄姜沐辰方旭睿一行人。   “少爷。”   看见进来的人,原本正用膳的池家众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池唯容示意他们坐,本来和姜沐辰一桌的人全都自觉撤离,给少爷让位置,明淼江寻雅和二三与大师兄打完招呼后就自动去和弟子们坐一起了。   池唯容就带着虚妄和姜沐辰一起坐,店家给重新摆了碗筷,那是个四方桌子,他们落座后只占了三个位置,方旭睿本来已经坐到了旁边,看见空了一个位置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少爷好。”他嬉笑着脸,“看少爷这淡然的样子,将军的委托一定完成得很顺利吧?想来也会跟大师兄交流经验,也让我听听呗?我也好学习学习。”   池唯容抬眼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坐吧。”   “多谢少爷!”   “那祁将军真是可惜了。”听池唯容和虚妄说完此次委托原委,姜沐辰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虚妄道,随即探头看了看江寻雅怀中的慕清,“留下个孩子,怪可怜的。”   “那这次你们这祟也不凶啊,还没我们去的那小农户人家的凶呢,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嘛!哪像我们这次可费了劲了!不过还好最后都解决了!”方旭睿得瑟道。   “旭睿师弟!”姜沐辰训道,“除祟,祟厉不厉害是一方面,找到案件真正关键点,是另一方面,池家除祟,从来不是以灭了多厉害的鬼祟为荣,而是以找到此委托中真正的恶或者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为目的,对症下药,以锄奸扶弱为己任,休要把个人功劳看得太重。”   “知道了知道了。”方旭睿怏怏道。   啪啪啪――   虚妄鼓起掌,连连点头道:“大师兄说得好!”   池唯容也表示赞许:“池家有大师兄,荣幸之极。”   “少爷谬赞。”姜沐辰倒是被夸得有些害羞,“在少爷面前班门弄斧了。”   “大师兄不必太过自谦。”池唯容道,“我只是碰巧生在池家,大师兄比我来池家的年岁更长,论资历,大师兄是前辈,我是后辈,真的不必对我如此恭敬。”   “行了行了。”虚妄打岔道,他一向不拘小节,“你俩就不要恭敬来恭敬去了,再这么下去,桌子腿都没你俩姿态低。”他转头问姜沐辰:“对了大师兄,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啊?”   姜沐辰他们也是刚解决完委托途经这里,准备吃个饭就直接御剑回浊世风华里的,谁知刚巧就碰上了池唯容他们,他温和道:“我们那边事情不复杂,就是单纯的邪祟作乱,不过那祟着实凶,解决他确实还费了些劲,否则也不会耽搁到今日了。”   “能让大师兄都觉得费劲的祟,确实不简单。”虚妄熏风轻点桌子,“等回去我再找大师兄好好探讨一番,也学学这除凶祟的方法。”   “好。”姜沐辰应声,“虚妄师弟一向好学。”   “哼,怎么不找我探讨?”方旭睿不服气的小声嘀咕,“我也参与了啊,你要是有不懂的,我也会大方教你的。”   “唉,旭睿师兄啊……”虚妄无奈的笑,“但凡你能学到少爷和大师兄一半的谦卑,也不至于……”虚妄意味深长地挑眉,“对吧?”   “你什么意思?”方旭睿有了怒意。   “好了。”池唯容道,“饭桌之上不得喧哗。”   方旭睿翻着白眼不服气的闭了嘴。   饭间,池唯容与虚妄又把遇风狸之事和姜沐辰说了,他越听面色越凝重。   “清理世间?”姜沐辰皱着眉,“说白了,就是要残害无辜来达到自己偏执的念头,还美其名曰清理世间,世间什么时候需要他来清理了?”   “是。”池唯容道,“他刚做魔宗不久魔界就开始异动,不是个安稳的主。”   姜沐辰手指轻点桌面,道:“当初他想吸纳虚妄全部灵力时,是池家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恐怕记恨在心。”   “这就是了。”虚妄摇着熏风,“听他意思,所谓的清理世间,就是把修仙之人和普通人一并清了,只留他魔族,那他可就不仅仅是魔宗,而是整个天下的主了,现在池家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当然得第一个清理掉,也顺便报了之前的仇恨,然后再吸了我全部灵力,等到他魔力天下无敌,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他妄想!”姜沐辰有些怒,“只要池家还在一日,他就休想达成目的!”   池唯容目光轻掠过虚妄,微点头,道:“池家,虚妄,他一个也别想。”   “我姜沐辰定誓死守池家,护天下!”他忽地起身对池唯容行门派大礼。   虚妄及其他所有弟子也跟着起身行礼,他们虽然还不明状况,但看大师兄都行如此重礼,也能明白事情非同小可。   “弟子誓死守池家,护天下!”他们齐声道,字字铿锵,久久回荡。   池唯容起身,他扫视着庄严宣誓,肃穆行礼的池家弟子,握紧了手心,抿紧了唇线,继而郑重的回了礼。   “众弟子请起。”池唯容回完礼,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后高高举起,“这杯酒我不是做为少爷,而是做为池唯容,敬各位!”说完一饮而尽。   众弟子回敬后也一饮而尽。   只那虚妄,在酒杯快碰到嘴边时,池唯容一手还拿着空酒杯,头都没回,就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他杯脚,一把从虚妄手中抽下了酒杯,酒杯在池唯容手中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愣是没洒一滴,最后稳稳当当地被他端在手里一饮而尽。   虚妄喝了个空。   他还保持着喝酒的姿势愣怔了片刻,回味过来以后,邪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就坐下继续喝他的白水了。   “哎呀,在池少爷眼下沾点酒不容易啊。”虚妄“品”着手中水,用只有池唯容听到的声音道。   池唯容给他添水,淡定道:“自己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数?”   “这不是气氛到了吗?”   “那你……”池唯容瞟他,“感受下气氛即可。”   虚妄:“……”   众人重新落座后,池唯容这桌在继续商量魔界事宜,那边弟子们开始逗起了小慕清,这孩子生的甚是可爱,一个个抢着要抱。   正其乐融融时,外面突然响起惊呼声。   “魔气。”池唯容带头抓剑就奔向门外,只见一妇人正坐地崩溃大哭,头上一只魔鹰抓着一孩子往远处山头飞。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那妇人望着魔鹰捶地哭喊,街上众人也被这魔鹰吓得四散奔逃。   “恐怕是风狸在故意引我们。”池唯容盯着着魔鹰。   “只怕前路有陷阱。”姜沐辰道。   “先救人。”池唯容回头对姜沐辰道,“大师兄,劳烦你先把二三和慕清带回去,后路危险,再带着不安全。”   “我与你们一道去!”   “不必,我爹还在等你处理事情,我们得分头行事,不能所有人都跟着他们耗。”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大师兄放心。”   “寻雅,明淼。”池唯容边御剑边道。   江寻雅和明淼以及虚妄立马跟了上去。   “唉?”二三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容哥哥不是没叫妄哥哥吗?他怎么也跟上去了?”   姜沐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浅笑道:“他们一向如此默契。”   半空中池唯容若非出鞘,直击那魔鹰,魔鹰反应迅速,一闪头避过若非,虚妄看准时机掷出熏风,没想到也被它避开了,虚妄抽出尽皆,分为两剑,同时刺向它,它居然也堪堪避过,它魔力不强,但胜在行动敏捷。   “寻雅上,明淼下,限制它行动范围。”虚妄道,“出剑!”   四剑齐发,江寻雅的锦柔在上,明淼的敬山在下,虚妄的尽皆一左一右,堪堪飞在魔鹰四个方位,池唯容若非再次出剑,快准狠地向那魔鹰致命处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输赢无定,报应分明。――元.无名氏《陈州粜米.第一折 》 第28章 胶着   魔鹰被四剑困住,无处躲避,瞬间被刺中,爪一松抛下了孩子,池唯容加速御剑,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孩子。   池唯容把孩子给明淼,让他赶紧先把孩子给人母亲送回去,随即带着其他人循着魔鹰坠落的方向落至一山头,那魔鹰摔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后,就没了动静,池唯容上前查看,确认它已毙命。   “出来吧。”查探完魔鹰,池唯容若非入鞘,淡淡道。   旁边草丛一阵OO@@后,方旭睿从里面钻了出来。   “唉嘿嘿,少……少爷……”他略心虚。   “不跟大师兄回山,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们嘛?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其实旭睿师兄也是很努力。”虚妄摇着熏风,笑道:“抓住一切机会想证明自己。”   “那有什么错?”方旭睿立马变了脸,“我知道你们是来会那魔宗的!要是打败了他,功劳就有你一份!少爷也没叫你,你不也自己跟上来了?怎么你能跟得我就跟不得了?你不就是想来分杯羹吗!”   “嘶……”虚妄故作苦恼状,“跟少爷这事我还真没法解释,阿唯,要不你来说说看?”   池唯容睨着他:“没法解释,就别解释了。”   “什么解释不解释的?你俩打什么哑迷呢?”江寻雅一脸莫名其妙。   “就你的脑子当然不……”虚妄顿了下,“等等!”   他与池唯容互看一眼,正色道:“这山头安静得不寻常,定有古怪,风狸恐怕在此有埋伏!”   池唯容一点头:“速速撤离。”   说着他们就准备御剑回头,方旭睿却不动。   “哼,虚妄!你就是想骗我走,不想让我占功劳!哪有什么古怪?我看挺寻常的!要走你们走,我可不怕!”他说完就直接御剑向前飞。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天地之间风云骤变,方旭睿飞去的前方刹那间现出一只巨大的魔气化成的黑手,黑手五指略微一弯,手心一下变成极速旋转的漩涡,带起巨大的罡风,将方旭睿往手中吸。   方旭睿想回头却已来不及了,又抵抗不过这妖风,只能被它吸着向前冲,眼看就要被吸进漩涡。   “少爷救我!!少爷救我!!”他惊慌地喊着。   “蠢货!”虚妄忍不住骂道。   池唯容迅速御剑朝着黑手方向飞去,他加速飞到方旭睿身边,在方旭睿就快要碰到漩涡时一把拎住他旋转着与自己换了个位置,调转的瞬间,池唯容背碰到了漩涡边,他抬手一道强劲的灵力将方旭睿推了出去,与此同时他自己被漩涡瞬间吸了进去。   方旭睿滚落在地上的刹那,虚妄抬手一道结界护住他和江寻雅,自己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手去了。   “师兄!”江寻雅急得直跺脚。   虚妄没回头没减速:“待好了,别出来,等我们!”   说着他已经到了漩涡口,这漩涡吸力极强,他瞬间就被吸了进去,在虚妄也进入黑手心后,漩涡仿佛吃饱了般倏地的封了口恢复如常。   “啪!”   江寻雅一耳光甩在窝在地上发抖的方旭睿脸上。   “要是少爷和虚妄师兄出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她又气又急,但也明白,此时若是出去,可能只会添麻烦,只好听话地待在结界里,提着心看着大黑手干着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方旭睿跪在地上抱着头发抖,“怎么办……怎么办……”   “闭嘴!”江寻雅怒吼,方旭睿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彭――!”   忽然一道魔力打在结界上,结界震了两下,但没破丝毫。   “果然破不了。”风狸带着一众魔族弟子从暗处出来,盯着结界,随即又一道更强的魔力打了上去,结界震了震,还是没破。   “我虚妄师兄设的结界也是你能破的?”江寻雅愤怒道,“风狸!快把我家少爷和师兄放了!否则池家不会轻饶你!”   “呵。”风狸冷笑,“他们不是本事大么?本事大就自己出来啊,还要我放干什么?”   “你这破阵自然困不住我家少爷和师兄!我现在是好心劝你给你机会,否则等少爷和师兄出来,有你好看的!”   “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风狸斜眼看她,“你说的没错,池少爷和虚妄确实不是一般人,这普通的阵怎么配的上他们?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万魔归宗阵?”   万魔归宗阵,是魔界最厉害的阵法之一,只有达到魔宗及别的人才能布此阵。此阵需要耗费大量魔力,布一次阵将大伤元气,但此阵杀伤力也很强,是专门用来对付修仙之人的,一但进入此阵,修仙人的灵力就会被压制,用不了灵力也无法找到出口,随着魔手慢慢收拢,当最后握成拳头之时,阵内之人将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便是像虚妄这种天地灵气化成的灵力,此阵无法压制,且此阵解法其实不难,但必须是魔界达到高阶魔修境界的人才能解。   “这就是万魔归宗阵……”江寻雅嘀咕道,它听师父说过此阵,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又如何?我虚妄师兄是天地灵气化成的灵力,你这破阵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风狸看向魔手,“我加了点儿特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虚妄一进魔手,就被池唯容迅速拉进结界内,结界周边的魔气在不断压缩靠近。   “这里魔气不能碰。”池唯容道。   “你受伤了!”虚妄一把抓过池唯容正在滴血的手,从乾坤袋中找出纱布给他包扎。   “无碍,刚刚不小心碰着魔气了。”   “这魔气这么厉害?碰一下就伤?”虚妄仔细帮池唯容清理伤口,用纱布小心着包扎,“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万魔归宗阵。”   “是。”池唯容道,“它在压制我的灵力。”   “哇,那少爷厉害啊。”虚妄边忙活边叹道,“这么压制你的灵力你还能设下结界,啧啧,不愧是池家少爷。”   “它还不能压制我全部。”池唯容也不动,就看着虚妄给自己忙活,“风狸还没做多久的魔宗,修炼还没到那种境界,他太心急了。”   “是吧,也不知道他急什么。”虚妄完成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池唯容看着手上漂亮的蝴蝶结,陷入了沉默。   “不满意啊?那我换个打法。”   池唯容手一缩:“不必了。”   “唉?不对啊,你看我跟进来怎么也不惊讶不感动啊?”   “我早知你会跟进来。”   “哦,原来是已经感动完了。”   池唯容:“……”   “不用谢不用谢。”虚妄大手一挥,“我来看看怎么破这个阵。”   “据说此阵只有魔界的高阶魔修才能破。”   “锁嘛,有钥匙就拿钥匙开,没钥匙,就直接给他劈了!”虚妄说着就抬手结印,印成后,他一把推出去,准备强行攻阵。   金印与魔气碰撞,发出更甚的金光,随即渐渐融进了黑暗,最后彻底被魔气吞噬。   虚妄倏地收回手,脸沉了下来。   “怎么了?”池唯容问道。   “够聪明。”虚妄皱眉,“阿唯,你记不记得当初他在你们来之前是吸收了我部分灵力的?”   “记得。”   “这部分灵力一直在他体内,他用这部分灵力辅助他修炼魔力,眼下他将此灵力灌入阵法中,由于本源相同,我打出的灵力只会与阵法相融合,却不能攻破它。”   “没想到他还有此招。”池唯容道,“当初是我们大意了,不该轻易放他走。”   “这怎么能怪你们?又不是你们逼着他成魔宗祸害人的。”   “对了。”池唯容忽然想起什么,“那你设的结界他是不是也可以解?”   “不可。”虚妄摇摇头,“他灵力不纯,我的结界,只有我最纯澈的灵力才可解。”   “那就好。”   “放心,寻雅他们在我结界里很安全,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遇到大是大非,还是有数的。”   “嗯。”   魔气越逼越近,周边越来越暗,虚妄加强了结界,他金色的灵力和池唯容蓝色的灵力互相交融,散发着金蓝柔光,照亮了黑暗里的一方天地。   “阿唯你看。”虚妄干脆坐下,靠在结界上,抬头环视,“这结界是不是还怪好看的?像不像……”他思索了一会,“太阳和星星在一起了?”   池唯容轻捏手心蝴蝶结,嘴角微勾,也走到虚妄身边坐下,抬头看着金蓝交映的柔光,柔声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眼里有灿阳?”   虚妄也笑:“那我有没有说过,你眼里有星辰?”   “宗主,怎么没动静了,他们到底在里面干嘛呢?”风狸的左护法穷奇探头望魔手。   “那还用说?”风狸右护法毕方也上前,“定是被宗主的阵法吓得发抖不敢动了,说不定正怕得哭呢!”   “你才怕得哭呢!”江寻雅看着魔手那边没动静,心里也着急,但嘴上依旧不服输,“风狸,你阵法加了灵力又怎样?依旧奈何不了他们!少爷和师兄定在蓄力,等他们出来,你们全都完了!”   “嘴硬,你看我你奈不奈何得了他们!”风狸说着开始往阵中猛注魔气,杀气甚重。   阵中魔气更汹,但池唯容与虚妄灵力结合的结界甚是牢固,魔气一丝一毫也进不来,不过魔气伤不到他们,他们却也出不去。   “唉。”虚妄叹气,“怎么着,他是打算把我们饿死在这?”   “应该也饿不死。”池唯容睨着他,“你乾坤袋里的吃的,应该够吃个十天半个月了吧?这阵法如此耗费魔力,他肯定维持不了那么久。”   “哎呀。”虚妄说着掏出两块糕点,给了池唯容一块,自己吃一块,“他有意思没意思?合着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我俩弄个包间吃饭的?”   池唯容轻笑一声,随即道:“这样下去也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嗯,我们来探讨下,没钥匙,我们就自己打一把出来,你看,这阵所用布阵法是这种……”   他们在里面热火朝天地探讨破阵之法的时候,阵外的风狸也开始着急,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眼下却骑虎难下。   “宗主,现在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穷奇道,“这阵太耗魔力,宗主切莫伤了元气。”   “给我助力,我且再一试。”   “是!”   左右护法应着声,就开始给风狸输送魔力,风狸化出风狸杖悬在空中,杖底指向魔手手心,他将大量魔力注入杖中,将杖猛地向前一推,风狸杖顿时充满杀气,倏地向魔手手心刺去。   “快住手!”江寻雅怒吼。   风狸自然不会听,他甚至不断加力道,风狸杖越飞越快,势不可挡。   “噔――”   就在风狸杖快要击中魔手手心时,却倏地挺停住了。   “哥!你在做什么!”   庆忌的剑上善立在风狸杖之前,他满头大汗,费力的维持着上善阻挡风狸杖。   风狸一看来人立即收了风狸杖,庆忌才得以喘息。   “小庆……”风狸有些慌张,“你……你怎么来了……”   “哥。”庆忌收了剑,“我们与池家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小庆,你不懂,哥是……”   “是什么?”庆忌打断他,“你平时,可不是这样教我的。”   风狸一怔,捏紧了风狸杖,他微偏开头,缓缓道:“罢了,回去再说吧。”   “宗主!不能这个时候放弃,还差一步就成功了!”毕方急着道。   风狸看了眼魔手,又看了眼庆忌长叹了口气。   “撤。”   “宗主!”   风狸抬手:“不必再说。”说完就腾空飞走了。   江寻雅看得有些懵,她微抬手指着庆忌:“你……庆忌?你不是上次在山下……”她又指着风狸远去的方向,“他是你哥?风狸?是你哥?”   “是。”庆忌有些愧疚,向江寻雅行了个赔罪礼,“江姑娘,得罪了。”   “哦……没事没事……”江寻雅懵懵地顺嘴回道,忽然又发觉不对,“等等!有事有事!你能把我家少爷和师兄放出来吗?”   庆忌又行一次礼,道:“江姑娘稍等。”   庆忌便是魔界的高阶魔修,也知破阵之法,他结了印推向魔手,魔手触到印的瞬间就开始分崩瓦解。   虚妄和池唯容本来也快要探讨出破阵之法了,亮光忽然就照了进来,刺得他们不得不抬手挡光。   阵破后,乌云消散,天地重回光明,池唯容和虚妄适应光亮后看清了来人。   “庆忌?”虚妄上前打量了一下他,“你不是上次我们在山下遇到的魔族人吗?”   “是。”庆忌又对他们行礼,“在下庆忌。”随即道,“风狸,是我哥,这次他不知为何缘由对池家不敬,待我回去定要问清因果,还望二位公子海涵。”   池唯容带着虚妄也回了礼,继而道:“庆公子多礼,即便是你哥,他做的错事也无需你来道歉。”   “少爷,是他撤了阵!”江寻雅喊道。   池唯容微颔首:“多谢庆公子出手相助。”   庆忌摆摆手:“本来就是我方不对在先。”他似是有些失落,“阵已撤,我就不多留了,诸位回见。”说罢便御剑而去。   “少爷,师兄!你们没事吧?”江寻雅赶紧上前查看。   “你看我们像有事的样子吗?”虚妄摇着熏风,“就是……就是有点热……”   江寻雅哇一声哭了出来,呜咽道:“你们可吓死我了!你们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想我们少爷出了那么多次委托,何时被这种阵法困住过!我家虚妄师兄才第一次出委托就……”   “收!”虚妄一眼瞪过去。   江寻雅倏地闭了嘴,嘟着嘴无声的抽噎,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   池唯容冷漠地扫了一眼坐在地上不敢看他们的方旭睿,淡声道:“回山。”   方旭睿吓得腿软,御不了剑,最后是被虚妄拎走的。   这一拎就直接给他拎到了训戒堂。   “少爷恕罪少爷恕罪!”他跪在地上哀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池唯容冷着声:“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害同门弟子陷入险境,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我真的知罪了!求少爷轻罚!”他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轻罚?”池唯容声调淡定,却透着寒气,“轻罚你记得住么?”   “记得住记得住!这次我真的吸取教训了!”   “来人。”池唯容转身,“杖责五十,闭门思过一个月。”   说完就带着虚妄和江寻雅准备出门,池翰文刚好跨进门,他一知晓此事就赶了过来。   “爹。”   “师父。”   他们向池翰文行礼。   “师父!师父救我!我知错了!我再不敢了!少爷罚我杖责五十太多了!要打死人的!求师父恕罪!”他又拉着池翰文哀求。   池翰文看了一眼池唯容,道:“容儿确实罚的不对。”他顿了一下,“来啊,再加五十!”话音刚落他一把抽出被方旭睿拉着的衣袍,“看来我平时对你还是太宽容了!”   他转身出门,对其他人道:“到众议堂。”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29章 庆忌   “风狸是想挑起修真界和魔界的战争?”池翰文坐在主椅上,刚刚听完整个事情经过。   “爹,容儿认为这不是他最终目的。”池唯容回道,“他所谓的清理世间才是,只不过在这过程中避免不了修真界和魔界的大战。”   “嗯,不过此次设阵耗费了他大量魔力。”虚妄道,“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盯紧他。”池翰文愁容更甚,“我池家愿守世间太平,若非不得已,能不挑起战争就不挑起战争,四海鼎沸,生灵涂炭,实非你我所愿。”   “是。”众人应声。   出了众议堂,江寻雅就找她的小伙伴诉苦去了,池唯容和虚妄走到了尚阁和下院的分道路口,虚妄突然转身朝着下院反向而去。   “你去哪?”池唯容跟上他。   “我总觉得……”虚妄大摇大摆的摇着熏风,“朝暮居有桃胶银耳雪梨羹在等我。”   池唯容:“……”   “刚回来我一刻也没歇,你倒是忍心。”池唯容睨着他。   “哎呦呦……”虚妄故作哀嚎,“当时啊,在那个雨天,在那个小客栈,发着烧的少爷非要给我做羹,啧,怎么现在好了反而矫情起来了?想那天……”   “一锅够不够?”池唯容黑着脸打断他。   “够了够了!”虚妄立马嬉皮笑脸,“我在朝暮居等你……的羹,嘿嘿!”   池唯容:“……”   手痒,想揍人的那种痒。   虚妄美滋滋地喝完羹才心满意足的回下院。   “林叔!”虚妄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院中洗菜的林叔。   “妄儿!妄儿回来啦!”林叔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快,叫林叔看看,伤了没有?瘦了没有?呦,这怎么瞧着黑了些?”   “那肯定是因为没有林叔的百花茶滋养。”   “就你会说话!”林叔笑开了花,“林叔一得知你回来了就给你煮上了,现在估摸着已经好了,跟林叔来。”他把虚妄带进自己的房间,桌子上小炉正煮着茶。   “嗯,刚刚好。”林叔打开盖子闻着一下,拿出杯子就给虚妄倒茶。   “妄儿太想念这味道啦。”虚妄先品了一小口,继而把一杯都灌下肚,烫的他直哈气。   “慢点慢点!”林叔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没人跟你抢,别烫坏了!先放着凉一凉。”   “好,对了。”虚妄开始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林叔,这次我经过了好多地方,给你带了很多好东西,你看看。”   虚妄掏了半天,摆了一桌子的物件,衣服,特色美食,挂件,补品等等应有尽有。   林叔望着满桌子的物件忽然有些沉默,虚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林叔,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可能是我自作主张没问清楚林叔的喜好,没事,我下次再给林叔买喜欢……”   “不是。”林叔竟然有些哽咽,“林叔喜欢!妄儿一向待林叔有心,妄儿买什么林叔都喜欢!要是……”他眼圈微红,“要是你蜚英师兄对林叔有妄儿一半有心就好了……”   “蜚英师兄怎么了?”虚妄赶紧扶林叔坐下,“还是不肯好好修习吗?”   “唉!”林叔叹着气,“我也知道,他不是那块料,本来你在,他多多少少有些收敛,但自从你下山之后,他就变本加厉,课都不去上几堂,整天找借口躲起来偷懒,我说他,他还不服气,跟我赌气,和我对吵!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林叔莫气。”虚妄帮林叔捋背,“等会我去劝劝他,现在我也回来了,今后我再多督促督促他。”   “好。”林叔抹抹眼泪,“唉,怎么说上这些了?妄儿回来应该要开开心心的,不说了不说了!”他收了收情绪,“对了,二三抱回来那个孩子,长的真是可爱,也才刚刚哄睡下,林叔看着喜欢。”   “是吧?林叔你是不知道,他爹也长的好看,还是个大将军。”   “真的啊?那这孩子将来肯定也有出息。”   “林叔说有出息那就肯定有出息。”   “哈哈哈……妄儿真会说话,真这样就好啦……”   虚妄从林叔那出来后把带给大家的东西都分了,发现没见着二三,一问才知他去了后山。   “小二三。”二三正在练剑,听着喊便停下了手。   “妄哥哥!”他开心的跑过来,“你们回来啦!二三很担心你们!我见你们使用的这招很厉害,二三也想学,我刚刚去问了师父,可他说他不会这招,我就自己先凭着记忆练一练,二三还想着,等我练会了就去救你们!去打那个大魔头!”   “哈哈哈……”虚妄笑着,“小二三你怎么这么可爱?等你去救我们,我们早就……”他顿了一下,回想了一番当时情景,“早就吃饱啦!”   “啊?”   “没什么没什么。”虚妄摆摆手,“不是想学这招吗?妄哥哥教你。”   “好!”二三开心得直鼓掌。   魔界魔宗殿。   “哥,你想做什么?”庆忌不顾阻拦一路闯进了魔宗殿,风狸坐在魔宗椅上,没戴黑帽,不过脸上有一虎头铁面具。   “少爷,宗主只是……”穷奇想替风狸解释,却被他抬手打断。   “都下去吧。”风狸吩咐道,“小庆,坐下说。”   “我不坐。”庆忌倔强道。   “小庆,这些事和你无关。”风狸倒是没生气,“哥会处理好的,你安心做你的魔界少爷就行。”   “不行!”庆忌看着他,“池家既没有作乱天下,也没有无缘无故伤过我魔族人,小庆不知哥为何非要致人于死地?”   “我不致他们死地,他们将来就要致我于死地。”   “怎么会?”庆忌不明,“池家从未踏足魔族领地,也从未无故伤过哪位魔宗,我与他们接触虽然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并非残害无辜之人。”   “小庆,你还是太单纯了。”风狸坐正了些,“那些人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样子,人心隔肚皮,人性有多坏,你根本想象不到。”   “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恶人当然有,但不能因部分人就否定所有,哥曾经从没这样教过我,我的教书先生也不是这样教我的!”   “少提你那教书先生!”风狸有了一些怒意,“什么教书先生、池家之流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得一副好人样,说着最漂亮的大道理却做着最恶毒的事!可耻至极!”   “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现在没做只不过没伤到他们的利益罢了!我们魔族在他们眼里就是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谁都能看不起我们!我受够了被踩在脚底的感觉,受够了被动无能为力的局面,我想改变有错吗?!”   “唔……”风狸吃痛的捂住胸口,他在万魔归宗阵耗费太多魔力,已元气大伤。   “哥!”庆忌赶紧上前扶住他,为他输入魔力疗伤。   “罢了。”他缓了缓,也冷静了些,“今日不说这些了,我要闭关一阵子,你自己在外面小心些。”   “知道了哥,小庆刚刚语气不好,你别生气了。”   “无妨。”风狸拍拍他的头,“哥没真的跟你生气。”   因为庆忌撤阵救了池唯容和虚妄,后来又走得匆忙,他们未来得及好好谢过,所以商议着邀请庆忌来浊世风华里做客,好生道谢。   江寻雅知晓后也要来凑热闹,于是三人寻了一处凉亭,摆了酒菜,迎接庆忌。   虽正值晌午,但眼下天气不冷不热,凉亭所在处偶有风吹过,人坐其中十分惬意。   “多谢诸位盛情款待。”落座后庆忌端起酒杯敬他们。   众人也端起酒杯回敬,池唯容率先道:“不必客气,庆公子于我们有恩在先。”   “举手之劳。”庆忌说完便一口干了杯中酒。   虚妄也正准备一饮而尽时,忽然想起什么停了手,就要自觉放下手中酒杯换成茶。   “喝吧。”池唯容温声道。   “哈?”   “在家少喝点,无妨。”   “呦,少爷今日大方。”说着便干了杯中酒,继而他咂咂嘴,“香。”   “你们池家对弟子喝酒管的还挺严呢?”庆忌笑着道。   “才不是。”江寻雅放下酒杯,“其实这点我们还好,只要没有因为喝酒误事,是没关系的,只是我们虚妄师兄他酒量不行,闹出过笑话,少爷这才看他看紧了些。”   “江寻雅你少胡说!”虚妄瞪她。   “啧啧啧!”她头直摇,“我有没有胡说,某些人自己心里有数。”   “你……”   “哈哈哈!”庆忌笑出声,“你们可真有意思。”随即他拿出一个精致食盒推给江寻雅,“江姑娘,上次在山下你丢的那种糕点,我想着你应该是喜欢的,所以这次特意带了些给你,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给我的?”江寻雅打开盒子,两眼瞬间放光,“合!合!这是我最喜欢的糕点……”她塞了一个进嘴,“之一。”   “哈哈,江姑娘慢点吃。”   “你看看你这吃相哪里有一点女孩……”虚妄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与池唯容对看一眼,忽地坏笑道:“我说庆公子,怎么只有江姑娘有糕点啊?我们倒是只能干瞪眼了?”   “哦……哦……这个……”庆忌尴尬的直挠头,“这个倒是我想得不周了……下次……下次我给二位公子补上……”   “哪里是想得不周?”虚妄对池唯容一挑眉,“是压根就没想,对吧阿唯?”   池唯容浅笑,庆忌耳根瞬间红了,江寻雅倏地停下了拿糕点的手,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哈哈……这糕点先不吃了。”她说着盖上了盒子,“吃菜吃菜。”   虚妄得瑟:“风水轮流转哪,某些人也有害羞……唔!”   江寻雅抓起筷子就塞了一块大肉进了他的嘴,咬牙切齿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看看看看还不让人说!”虚妄含着肉嘟嘟囔囔道。   “再说我们打一架!”江寻雅做势就要抽出配剑。   “江姑娘,你的剑甚是好看。”庆忌道,“不知唤作何名?”   “这剑啊。”江寻雅大方拿给庆忌看,“我爹送我的,叫锦柔。”   “好名字。”庆忌拿着剑看,“锦绣温柔,与江姑娘气质极相配!”   “噗――”虚妄刚喝下去的水瞬间喷了出来。   “庆公子……”他擦擦嘴,“您的眼睛……”   庆忌无辜摸摸自己的眼,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我是说……”虚妄拍拍黑脸的江寻雅,“像庆公子眼睛这么……明亮的人不多,好好珍惜……好好珍惜……”   “闭嘴!”江寻雅一把拿过锦柔拍在桌子上。   “对了庆公子。”池唯容为庆忌添酒,“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遇险的?”   “是一魔族朋友告诉我的。”庆忌道,“他此次也跟着我哥去的,他曾经受过池家恩惠,不忍看池家遭此难,又不敢出面阻拦我哥,于是就趁着我哥不注意告知了我,希望我能出面阻止。”   “原来如此,你哥他……”   “我哥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其实他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也听闻有人道魔族残忍嗜血可怕等,但我哥从未让我见过这些,他每天做什么计划什么我也不知,他经常对我说让我不要管其他,做好我的少爷开开心心的就行了。”庆忌微敛眸,“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哥如此模样。”   “冒昧问一句,你与你哥朝夕相处,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庆忌沉默了会,池唯容以为他不想回答,赶紧道:“抱歉,是我唐突了,庆公子不想说就不说了。”   “哦,也不是,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池公子这么一问,我突然发现,我对我哥了解的太少了,其实……”他顿了顿,“他不是我亲哥。”   “啊?”江寻雅惊讶,“什么意思?”   “我娘是魔族人……”   庆忌的娘是魔族人,名为女仞,生的是冰肌玉骨,闭月羞花,且她家境优越,当年多少魔族人踏破门槛求亲,可她偏偏爱上了没有魔力也无灵力的普通人何细。   魔力的修炼越修越嗜血,越冷漠,越残忍,到达一定程度,就会遭反噬,女仞为了跟何细在一起,背着爹娘练了焕然术,历经了扒皮抽筋的痛苦以后,女仞终于去除魔力,成为一个普通人。   当时女仞的爹娘是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可看见女儿为了跟何细在一起付出到如此地步,也便没再说什么,而何细也承诺女仞,等她变成普通人以后,就娶她,与她好好过日子。   当女仞满怀希望的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却遭遇了晴天霹雳的背叛。   何细长的好看,能说会道,他借着女仞的单纯和对他的爱,竟骗得女仞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爹娘引入他提前设好的陷阱,而何细趁着他们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竟与心术不正的江湖术士合谋残忍杀害二老!就为了得到女仞家的所有财产!计划成功后,他居然翻脸不认人,将女仞赶出家门!   那时女仞已经成了普通人,只是一介弱女子,毫无还手之力,她伤心欲绝,深觉对不起自己的爹娘,每日以泪洗面,吃不下喝不下,终于有一次因为太虚弱而晕倒在街头,被好心人救了后才得知自己已有身孕!   她黑暗冰冷的生活才仿佛重新有了些光,可她心底的恨依然难消!她开始变得情绪难测,精神不稳,好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温婉女子,发起癫来就到处摔东西,一会儿喊着要杀何细,一会哭着说对不起爹娘。   好在女仞的爹娘当时多留了个心眼,他们给她留了一笔隐藏的财产,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女仞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好在女仞这回听了爹娘的话,没有告诉何细这笔财产的存在,是以那时她生活上是不用愁的。   女仞孩子出生的那天,她意外得知何细在当天被追债的打死了,她发了疯般又哭又笑,差点死于难产,孩子出生后,她为孩子取了名,庆忌。   “意为……”庆忌微微低下头,声音渐弱,“庆祝我爹的忌日。”   众人一时沉默,半晌后江寻雅试探着问道:“那……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个名字?”   庆忌苦笑:“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娘就留给我的东西,哪怕带着她的恨,我也舍不得弃了它。”   江寻雅叹气,伸手拍拍庆忌的手臂以示安慰,庆祝忌温和笑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女仞生下庆忌后,就是在时好时坏的状态下把他拉扯大的,所以庆忌从小就比较独立,常常要反过来照顾他娘,不过因为生活不用发愁,庆忌还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私塾。   女仞心绪不稳,对人间多少是存悲观失望的态度的,但好在当时庆忌所上私塾的教书先生是位善良知礼,有耐心且能循循善诱之人,可以说他不仅是庆忌的学业老师,更是他人生的恩师。   作者有话要说: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先秦・孔子《论语・颜渊》   下一章容容就要发现妄妄的秘密啦!   期待地搓手手!   吵起来吵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惊觉   女仞虽然用焕然术去了魔力,但毕竟流淌的依旧是魔族血,这种血脉还是传承给了庆忌,他骨子里就有天然的魔气。一次他因为某事与他人置气,一下没控制住竟然露了魔气,吓坏了众人,恰好被经过的先生看到,先生当机立断带走他,为他注入灵力帮他把魔气压了下去。   庆忌这才得知他的教书先生原来不是一般人。   事后先生还想办法替他向当时在场的人解释了一番,是以众人才没有把他当另类看待从而排斥他,孤立他。   至此后,先生常常在课后带庆忌修炼,教他功法,控制魔力。庆忌的剑“上善”也是先生送给他的,赠剑那刻,先生对他说:“上善若水,于最卑微处,做最纯澈人。”   从此,这句话成了庆忌的人生信条。   先生还常常给他输送灵力,以缓和魔力带来的暴躁,嗜血等感觉,奇妙的是,先生的灵力好似特别温柔,仿若能让人平心静气,既温暖又强大,在先生注入的灵力的缓和下,庆忌即使日后在和风狸学纯正的魔族功法时,都没有受到任何会产生负面情绪、会反噬等副作用的影响。   不过先生没有一直待在那里,三年后,他便离开了,他对庆忌说,如果不是为了教他修炼,他会离开得更早些,他是庆忌生命最重要的恩人之一。   “唉?”虚妄看了一眼池唯容,“阿唯你觉不觉得哪里很熟悉?”   “是。”   “庆公子我问你啊。”虚妄又回头看庆忌,“你的先生是不是姓白?”   “是啊!”   “叫白泽?”   “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白先生啊?这不巧了嘛!”虚妄道,“我们此次下山,回来的路上,碰巧遇上了白先生,白先生觉着与我们有缘,就把他的事与我们说上了那么一说,听你刚才的描述,教书、灵力、离开什么的,我就觉得与白先生的经历相似,没想到真是他。”   “那真是缘分,天下如此之大,竟都遇到一起去了。”   虚妄又道:“你知道为什么白先生的灵力如此纯澈浑厚么?”   “不知,当时我还小,白先生未与我说过他的事,但我知道,他肯定非一般人。”   “他何止不是一般人,他……”虚妄眉间一挑,“可是神兽!”   “神兽?!”庆忌惊愕,“白先生是传说中的神兽?”   “是啊!”江寻雅喝了一大口水,“我当时也很惊讶,我还问他眼睛是不是能放光,肉是不是能治白病,是不是一脚能踩死三个人呢!”   “也就你能问的出口!好意思说!”虚妄白她一眼。   “哈哈哈……”庆忌笑着,“江姑娘好可爱。”   众人:“……”   “咳咳……”庆忌的脸倏地红了,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我继续说,继续说……”   他与风狸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个阳光甚好的午后,天有些燥热,风狸就是在那时候敲开了庆忌家的院门,跟他讨杯水喝。   当时风狸也是黑袍黑帽遮的严实,还戴着虎头铁面具,其实看着不像个好人,但庆忌没有把他拒之门外,先生教过他,不以貌取人。   庆忌给了他水,引他到家里歇息,风狸那时候很和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那日他与庆忌畅谈了许久,直到女仞从外面回来,他才离开。   这以后,风狸常常来看庆忌,还给他带吃的穿的玩的,而他从来不要回报,只让庆忌陪他聊聊天就行,庆忌也曾问过他,为何对自己那么好,风狸只道与他投缘。   这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一年后风狸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一消失就是八年,这八年间,女仞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庆忌寻遍大小郎中来给女仞医治,却没有任何起色,最后她是在某日快要日出前走的,那时她已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遗言都没来得及给庆忌留一句。   风狸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魔宗了,那时女仞刚走不久,庆忌一时接受不了,整日处在悲伤的情绪中,郁郁寡欢,常常就坐在院子里抹泪,吃不下喝不下,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那日风狸忽然就冲了进来,问清状况后,没多犹豫,就把庆忌带回魔宗殿,叫了一波人好生照看他,并向整个魔界宣布,从此庆忌就是他亲弟弟,是魔界的少爷!   等庆忌恢复些后,风狸就带他修练魔族功法,他本就流淌着魔族的血液,很有天赋,加之他之前跟着白泽修炼过一阵子,自己又用功努力,是以他只用了十个月不到,就已成了高阶魔修。   “目前为止,我跟着我哥在魔界生活大约也才一年,其实,我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庆忌道,“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哥待我好,像待亲弟弟一样照顾我,我也把他当亲哥看待,他长什么样,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按照庆公子的描述……”池唯容道,“风狸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我也不愿相信我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我竟才知他还有此执念。”庆忌认真地看着众人,“他因此次设阵元气大伤,正闭关修炼,待他出来,我定要再好生劝导劝导他,不让他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错路。”   “如此便有劳庆公子。”池唯容端起酒杯敬他,“如若按照你哥的想法来,人间必将迎来一场劫难,而你我都不愿看硝烟四起,生灵涂炭,能化解的战争就化解的好。”   “我知其中利害。”庆忌也端起酒杯,“诸位放心,我定当竭尽所能阻止我哥。”   江寻雅和虚妄也端起酒杯,众人碰杯:“为太平盛世而干!”   虚妄干了这杯后,正拿起酒壶准备再给自己续杯,却被池唯容一把摁住。   “够了。”他道。   “得嘞,限量的。”虚妄不情不愿地喝起了茶,“霸道少爷乖弟子。”   池唯容:“……”   “这样……”江寻笑得神秘兮兮地对庆忌道,“你换个名字吧。”   “江姑娘,我刚才也说了,这是我娘……”   “叫庆忌。”江寻雅道。   “啊?”   “字不换,但意义换了。”江寻雅笑的明朗,“庆忌,庆祝所有苦难死去的忌日,以后都是开心和幸福,怎么样?”   庆忌忽地就愣住了,半晌后眼圈渐渐的红了,江寻雅赶忙道:“别别别!我随便说的,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庆忌哽咽道,“我非常喜欢!庆祝所有苦难死去的忌日,以后都是开心和幸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寓意了!江姑娘,谢谢你!”   “吓死我了。”江寻雅拍拍胸脯,然后给庆忌递过去自己的帕子,“我以为我说错话了,赶紧擦擦,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样!”   庆忌接过手帕,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帕塞进自己怀里,抬手就用自己衣袖擦眼泪,憨憨哭笑着道:“呃……江……江姑娘的帕子我舍不得用来擦眼泪……”   江寻雅脸颊微烫,弯着嘴角着低了头。   “呦,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虚妄对她竖起大拇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温柔细腻的一面?”   江寻雅倏地抬起头,假笑道:“师兄,您不说话能死?”   池唯容浅笑:“我们寻雅长大了。”   “少爷,怎么连你也……”   虚妄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略慌张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一步,庆公子我先失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奔出去,池唯容脸色渐冷,江寻雅和庆忌一脸懵。   虚妄飞奔至一偏僻无人处,一时没受住痛,腿一软跌了下来,一阵阵黑气从他身体里冒出来,如无数条狰狞的黑色魔虫从他体内往外钻。   他冷汗直冒,全身瞬间就湿了一大片,他浑身颤抖,钻心的痛刺激着他每一寸血脉,他捂着胸口痛苦的□□,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魔气发作,他都觉得自己已在死亡边缘。   “虚妄!”池唯容的惊呼比魔气更让虚妄震撼!   “别过来!”他咬牙吼道,“阿唯……别过来,求…求你了……”   池唯容脚步顿了,眼里担忧与怒意交杂,他沉着脸道:“你要惹我生气?!”   虚妄如万箭穿心,冷汗还在一阵阵往外涌,他痛到难以发出声音,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池唯容眼里担忧压了怒意,他赶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就开始给他输送灵力,想试试这样能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虚妄还想抽出手往后躲,却被池唯容牢牢抓住。   “别动!”池唯容强势道。   此时虚妄根本也没有力气挣脱,只好放弃挣扎,任由池唯容抓住他的手给他注入灵力,但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默默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随着池唯容灵力的注入,虚妄魔气迅速消散,而后竟然渐渐平息,这比以前快了十倍的时间!   虚妄额发已湿,喘息还未全平,池唯容把他扶起来靠在旁边的树上,拿出帕子替他擦汗,虚妄不敢看他。   “如何了?”池唯容温声问道。   “没……没事了……”   池唯容稍松了口气,当下也没再多言,只替他仔细把汗擦了。   虚妄房间。   虚妄低头坐着,不敢看向面前的池唯容,池唯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周身都散发着冷冷的气场,还有……丝丝怒意……   这样的池唯容跟平时满面春风,温和微笑示人的他反差极大。   两人已经沉默良久,空气仿佛都快要冻结了,最终,还是池唯容先开了口,沉着声道:“说吧。”   “说……说什么?”虚妄心虚抬头问道,一触到池唯容目光又立马低下头,“哦……哦……就……就那个……风狸曾经不是……不是往我体内打过一道魔气嘛?然后它就……就偶尔不听话跑出来胡闹嘛……也……也没什么的……”   “你那个样子叫没什么?”   “真没什么,就发作的时候难受一点,其它时候没什么影响,也没伤筋动骨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池唯容打断他。   “啊?”虚妄被问的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哦……就……就……”   “说实话,不要骗我。”   虚妄也知已经瞒不住,只好讪讪道:“一……一直……”   一直?一直!也就是说从小到大,这十年来,一直如此!   池唯容目光微动,被惊的一时语噎,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倏的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迟疑道:“所以……所以你以前……每次突然不见,练功读书时突然偷跑出去,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因为……”   因为魔气快发作了,不想让人看到,所以才找各种借口逃跑,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自己一人默默承受所有痛苦,直到平复。   虚妄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很苍白。   池唯容好像也没指望他说什么,继而又问道:“为何不说?”   问完池唯容就后悔了,他已经懂了。   为何不说?   虚妄这样自信潇洒的一个人,不管在师哥还是师弟面前,总是乐观开朗,就算在尚阁的众弟子中也从没表现过一丝自卑,许多师兄弟们都以他为榜样,力争向他学习,而他,怎么能把这样脆弱狼狈的一面让他们看到?这对他来说,可真是比魔气钻心还难受。   “还有。”池唯容哑着声,“那日和风狸交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谁了对么?”   “嗯……”   那日,虚妄和风狸过第一招时就知道他是当初那个差点害死自己的魔了,风狸的魔气折磨了他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池唯容沉默地凝视着他,少顷后忽地夺门而出,一出门,门口的弟子们便围了上来,刚准备问虚妄怎么了,却见平时淡然和善的池少爷脸上怒气沉沉,均吓得不敢吱声。   池唯容一路跑回朝暮居自己房间,重重把门关上,外面的下人们和发觉异样跟随而来的弟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齐齐围了上来,议论纷纷。屋子里突然传来劈哩叭啦砸东西的声音,甚至还有掀桌子的声音,门外众人皆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池唯容如此火大,都道混世大魔王虚妄终于把春风化雨的大少爷惹炸了毛。   却只有池唯容自己知道,他发这么大火根本不是针对虚妄,他针对的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以前太“理解”虚妄,从没多问一问!没跟上去看一看!他恨自己以前太放纵他,什么都随了他的心!却反而让他独自承受了这些苦!他恨自己没早点发现他的异样!没早点替他压制魔气!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年苦!   虚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想着这次恐怕真的把大少爷气着了,思索了无数种哄他的方法,又觉得不行,一个一个被他自己否掉了,一边又想着今日魔气似乎发作的特别厉害,他不怕痛,最怕某次发作时就跟着那魔气一同化成黑烟而去,连道别都来不及说……在胡思乱想中,他最后大概实在累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周边没人也没声,静得可怕,他心底升起深深的恐惧,忽地开始狂奔,可这黑暗似乎没有边界,任他怎么跑就是跑不到尽头,就像某处不为人知的虚无境界。   他也不知道自己狂奔了多久,明明跑不到尽头,却不敢停下脚步。前方忽现一点光亮,他心里涌入一丝希望,加速朝着光亮而去,好不容易跑到光亮面前,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底生寒!   那是虚妄!另一个虚妄!散发着微弱的光、面无表情地悬浮在他眼前!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恐惧地吞咽着口水,他努力让自己冷静,稍缓后,他慢慢朝“自己”走近了些,然后伸出手尝试着碰了一下这个“自己”,谁知虚妄的手刚一触到他,他忽然迅速化成泡沫向虚无的黑暗中四散而去。   “不要!”虚妄惊吼,“别走!别走!”他疯狂去抓纷飞的泡沫,可那些泡沫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就碎裂的无影无踪,他再怎么用力就是抓不住一丝一毫。   “回来!”虚妄一下惊醒了,他腾地坐起来,额上还渗着冷汗,他大口呼吸着,小心翼翼地往周边看,是他的房间,尽皆在,桌子在,凳子在,衣柜在,书本在,他推开窗,花林也在,他稍稍放松了些,缓了口气,又忽然觉得周边太静,他一把掀开被子就冲出了房间,外袍都没来得及穿。   他飞奔到林叔房门口,忍住了破门而入的冲动,克制着缓缓推开门,林叔在,且睡得正香,他又轻轻关上门,随即跑到二三房间,也推开门看了一眼,二三在,都睡得打起了呼,他接着一个一个的推门看,弟子们都在。   他还没放心,又跑出了下院,直奔朝暮居而去,他实在有些心急,一把推开池唯容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上善若水。――老子《道德经》   卖瓜子饮料花生喽,来围观大少爷炸毛~   以及甚至在思考文是不是要改名叫《霸道少爷乖弟子》…… 第31章 韫玉   他还没睡,站在窗边,听闻开门声,回头看虚妄。   池唯容散着墨黑的头发,只着纯白中衣,月光透过窗子给他镀上一层淡黄的光晕。他立在窗前,好似一块浸在水波里,精雕细琢白璧无瑕的温玉,透着柔和的暖光,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连着整个房间、窗外的景,都跟着柔润起来,他与月色相融,样子极尽温柔。   虚妄看呆了,移不开眼,只觉眼前景大抵是世上最美好的了,他终于安了心,与安心同时而来的,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他自己未曾发觉的窜上耳尖的一抹红晕。   “怎么了?”池唯容温声问道。   “哦……”虚妄这才如梦初醒,他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走错路了,扰了你了。”说着就要关上门离开。   “做噩梦了?”   虚妄手一顿,移开了眼:“嗯。”他转过身,“先走了。”   “睡我这儿吧。”   虚妄一怔,愣了许久,才道:“好。”   池唯容让虚妄睡在床里面,自己睡外面,两人背对背躺了下来。   “阿唯,你还生气么?”虚妄小心问道。   “我没气你。”   虚妄懂了,道:“阿唯,你不用自责,你一直很尊重我,我不想说的事你从来不多问,我很感谢你,是我自己有心要瞒的,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其实……”池唯容道,“也有点气你。”   “我知道,对不起。”   “这么多年,一个人也不说,就自己这么受着,你……”池唯容一时语噎,“你活该。”   虚妄叹了口气,犹豫着道:“阿唯,我……”他有些吞吐,“我有私心的,我怕大家知道了,尚阁就不要我了,倒也不是怕别人说什么,就怕我不能再在尚阁学习了,那可是你好不容易为我求来的机会。”   “旁人也就算了,为何连我也不说?告诉我,我们也可一起想办法解决,你就如此不信任我?”   “当然不是!”虚妄赶忙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和我一起承担这些。”   “罢了。”池唯容叹了口气,“此事确实不宜再让第三人知晓,本就有你将来会成魔的传闻,若是让不怀好意的人知晓,必定会利用此大做文章,引来事端。”   “我明白,所以嘛,我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啊,唉不对,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总是喜欢动不动就自己跑走,还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我知你没说实话,但我想着,你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多问,我应当理解你,尊重你,直到那次……”池唯容顿了一下,“在将军府,你半夜回来,我摸到了你身上未干的冷汗,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就是怕你瞒着我的是什么不好的事,不想让我担心才不告诉我,所以从那以后我便多留了个心眼,今日你跑出去时我立马就跟上了,没想到真的如我猜的那般。”   “大少爷就是细心哪,哎呀幸好啊,幸好你不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否则,我可就没好日子过喽。”   “少贫,以后若是要发作了定要告知我,听见没有?”   “是是是,都听少爷的。”   “我找找有没有法子除根。”   “好好好,少爷想找就找。”   “转过来。”池唯容翻身面对他,虚妄也乖乖转过身面对池唯容,池唯容一手轻抚上他的头,然后用大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摸他眉心。   “以前我小时候做噩梦,我娘就是这样哄我入睡的。”   池唯容手指很暖,力道刚好,虚妄悬浮的心随着他的摩挲一点点沉淀,他挂起满足的笑,慢慢阖上眼。   “舒服。”他道。   虚妄安心地睡了,这一夜,他再没做那消散在虚无中的梦。   翌日。   虚妄推开门,方旭睿正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距离他被杖责已过去五日了,包扎他伤口的绷带还在渗血。   “呦。”虚妄故作惊呼,“伤这么重?下手挺狠啊。”随即一个白眼翻过去,“不过,不狠你根本记不住,我一点儿都不同情你。”   “谁要你同情了?!”方旭睿咬牙道。   “哦。”虚妄转身,“那我走了。”   “哎等等!”   虚妄无奈叹气:“那你到底叫我来干嘛?”   “你……你把门关上,先过来,坐。”   虚妄走到床边坐下,抖出熏风自在摇起来。   “那个……”方旭睿支吾道,“就是……少爷……少爷不会因此把我赶出池家吧?”   “呵。”虚妄冷哼一声,“怕?当时你往前冲的时候也没见你怕啊?”   “我……我这次确实冲动了,差点犯下大错,你看我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不至于被逐出师门吧……”   “啧啧啧……”虚妄直摇头,“不好说,我看少爷和师父对此事态度都比较消极。”   “啊?”方旭睿哭丧着脸,“那完了!这边刚打完,若是被逐出师门,回家我爹娘还有一顿等着呢!”说着竟真的哭了起来,“进池家多不容易啊!若是被赶出去整个方家都要跟着丢脸!我会被笑话死的!完了完了!全完了……”   虚妄看了一眼他不断渗血的绷带,叹了口气,道:“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骗你的。”然后掏出玉露膏,“喏,少爷让我给你的,今日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方旭睿抹抹眼泪,拿起玉露膏盯着看,抽噎道:“这……这真是少爷让你给我的?”   “还能有假?”   方旭睿破涕为笑:“那、那就是说我不会被赶出池家了?”   “不会。”   “太好了!哎呦嘶!”他一兴奋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不过你别太得意。”虚妄正色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记住了,以后凡事以大局为重,你若再犯,谁也保不住你。”   方旭睿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最好是,看你可怜,我给你上药吧。”   “好、好。”   “还有。”虚妄小心着开始给他解绷带,“少爷肩上担子重,平时带弟子出门要斩妖除魔,还要留心着弟子安危,压力大,这次他是罚得重,但都是你该罚,你不要对少爷有什么想法,听懂没有?”   “我知道知道,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虚妄一圈一圈撕着绷带,还没撕到最后一层时他就一直嗷嗷叫。   “你能不能安静点?”虚妄都快被吵出耳鸣了。   “我……嗷嗷!!控制……控制不住嗷!”   虚妄翻了个大白眼,忍着巨大噪音给他解绷带,忽然“砰”一声房门被踹开了,虚妄正撕到最后一层,惊得手一抖一下扯重了。   “嗷――――!!!”   方旭睿的嚎叫响彻云霄。   虚妄极速捂住自己耳朵,才没有被这震天响的喊声震聋。   踹门的池唯容倒是淡定得很,仿佛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   “在做什么?”他冷着声。   虚妄赶紧从方旭睿床上起来,走到池唯容面前使劲眨眼,道:“啊!少爷,你不是让我来给他送玉露膏嘛?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少……少爷……”方旭睿因为刚才一嗓子喉咙都有些哑了。   池唯容看了一眼上半身只剩一根绷带的方旭睿,又看了一眼抓着玉露膏的虚妄,脸色更冷。   “叫别人来上药。”池唯容瞟了一眼虚妄,“你,跟我来。”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虚妄一脸莫名其妙,这少爷最近好像有点爱生气?   不过少爷不能惹,虚妄赶紧放下玉露膏,对方旭睿道:“我再找人来给你上药。”话落就准备追出门去。   “虚妄师弟!”方旭睿忽然叫道。   虚妄脚步一顿,这称呼可是头一次听见,他转过身看方旭睿,方旭睿却面朝里面,就留个后脑勺给他。   “对……对不起……还有……今日……谢谢你了……”后脑勺别别扭扭道。   虚妄一笑:“不客气,旭睿师兄。”   虚妄追至廊下,池唯容已经站定,面朝廊外花园。   “阿唯。”虚妄走到他近前,左右转着圈儿地看他,池唯容不动也不看他,虚妄也不看了,双手一抱胸,道:“我记得昨天我们才闹别扭刚刚和好,今天怎么又气上了?阿唯你怎么跟人家受气小媳……”他倏地住了嘴,“受气包似的?我又哪惹你了?”   “我没生气。”池唯容气着道。   虚妄:“……”   “你是见人伤了病了都要照顾一下么?”池唯容又道。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医……”   “那就是只对在意之人?”   虚妄:“……”   这……这绝对是道送命题……   “少爷!”有弟子急报,“杌现世!”   池唯容与虚妄对望一眼,提剑就走。   杌是上古凶兽,凶猛狠辣,毫无人性,体形巨大,通体呈青黑色,眼放绿光,以食肉嗜血为主,杌现世,必现血光。   上一次它出现的时候,是十位修真界高手联合把它封印在了秘山深处,至今已安稳百年,不知是否因为受最近魔界异动影响,它竟冲破结界跑了出来。   池唯容和虚妄赶到的时候,杌爪下正扒着一十来岁的女孩,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口水都滴到了女孩身上,女孩吓得只知道发抖,哭都哭不出。   池唯容若非和虚妄熏风同时出手,带着强劲的灵力直击杌,杌被猛击,一下松了抓往后滑了两步,虚妄抓准机会,飞至地上抱起女孩一个翻身把她带离杌兽爪能控制的范围。   池唯容乘势而上,不给它反应机会,化出清狂狠抽过去,清狂是一鞭器,深蓝色,一鞭柄下延伸两根鞭条,一根皮鞭,一根铁链鞭,双鞭齐攻,威力甚猛。   清狂一鞭甩上杌的兽头,另一鞭甩上它兽脚,它没稳住一下翻倒在地,池唯容已收回若非,他一手执剑,一手执鞭站定,虚妄也已为女孩设好结界迅速飞至池唯容身边,他抽出尽皆,一手执一剑与池唯容并肩。   杌周身散发着巨大的凶狠魔气,这是比他们遇到的历代魔宗更甚的魔气,是一般人稍微靠近就不寒而栗的魔气,它虽属魔类,但不受任何一位魔宗的控制。   杌虽身形巨大,动作却迅敏,它倒地后只针扎了片刻便翻身起来,嘴里嘶着白气,发出低吼,绿眼盯着池唯容与虚妄,怒气汹汹。   它骤然突起猛冲过来,池唯容和虚妄联手设结界圈住它,它一下撞在了结界上,又翻跌在地。   它威力甚猛,冲得池唯容和虚妄也往后退了两步,但他们迅速回身继续向结界注入灵力,杌似乎找到了窍门,他再次起身后一下下撞击结界,找的角度恰当,没再让自己跌倒。这种凶兽破结界没有什么特别方法,就是靠猛冲,撞破为止,但偏偏它攻势凶狠,哪怕修真界的高手也难以承受它源源不断的猛攻,毕竟百年前的十位高人也没能将它杀死,只将它封印了而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池唯容道,“它力大无穷,恐怕我们灵力耗完了,它力气还没耗完。”   “这东西这么凶啊。”虚妄回道,“难怪前辈们也只是封印了它。”   “少爷!师弟!”姜沐辰的声音传来,池唯容和虚妄回头,看见他正带着十几个池家弟子御剑而来,江寻雅和明淼也在。   虚妄嘴角一勾:“来得真是时候。”   众弟子落地,池唯容和虚妄收了手,杌还在撞击结界,由于没有灵力再注入结界,它很快将结界撞出一条裂缝。   “把它往深山引。”池唯容对众弟子道,他们正处寻常的街道,若是在这里激战,必将伤及无辜,使百姓损失惨重。   “砰!”杌终于冲破结界,它双眼直盯池唯容和虚妄,充满杀气,他们御剑带池家弟子就往深山处飞,只留下一弟子送受惊的女孩回家,杌锁准目标,也跟着他们飞奔而去。   寻定一处宽阔之地,池家众人落地,杌在后紧追不舍。   “灭魔嗜魂阵。”池唯容道。   灭魔嗜魂阵,是专门用来对付凶兽的阵法,一般的凶兽入了阵便是有去无回,魂飞魄散,而再凶一点的,也能压制其魔力,使得它暂无还击之力,不过像杌这种上古凶兽,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不知此阵能对他压制到何种地步。   众弟子迅速列好队,池唯容飞至空中,用若非画阵,画好后压下阵法,众弟子一人负责一个方位点,池唯容在阵眼压阵,他们化出符纸燃尽,向阵法中注入灵力,阵起,带起一阵旋风,杌直冲过来,按照它现在冲的方位,就能从阵的正门进入阵中。   可它却在快要到阵正门时调转方向朝着另一阵门而去!   这个阵法虽厉害,但有个易攻破的弱处,便是这个阵的撤阵点,也就是说,这个阵撤阵只能从该处先撤,其他方位的人若是强行撤阵,整个阵里的人都将遭反噬,若是凶兽攻击此处,这里的守阵弟子要是退让,整个阵法都将毁坏,必须重设,若是不退让就要被凶兽攻击,厉害的凶兽甚至能一招毙命!   这杌竟然敏锐到能嗅到阵法的弱处!   江寻雅正好在此,她见杌直冲她过来惊恐的瞪大双眼。   “寻雅让开。”池唯容命令道。   她却使劲摇摇头:“不让!”   “江寻雅,阵再设!你马上给我让开!”虚妄怒道,“你又欠揍了是吧?!”   江寻雅却倔强地使劲摇头,先不说这阵法要耗费大量灵力,一旦撤阵,等于所有人白白耗了那么多灵力,再设的阵威力至少减半。   就说这杌已经到近前,此时若撤阵还来不来得及重设就不好说了!   杌已经冲到江寻雅背后,江寻雅誓死不让。   “弯腰!”虚妄急吼到。   江寻雅迅速弯下腰,杌一蹄踏空没踢到她的头,但却重重的踏在了她背上,江寻雅受不住这力道一口鲜血喷出,往地上一趴,向前滑行了数尺远,她向阵中注入的灵力断了一瞬,但她反应迅速,立即翻过身接上了,阵才得以没被毁。   “寻雅!”   “师妹!”   池家众弟子惊呼!   “我没事!”江寻雅咬牙道,“守好阵!”   杌见没攻破阵,知道再往前反而要入阵,立马掉头往反方向而去。   池唯容在压阵无法抽开手,虚妄见势不对,用一手护阵,另一手旋出熏风飞至杌前,随即猛力一扇,掀起一阵罡风合着强劲的灵力撞向杌,被罡风击到的一瞬间,虚妄又极速抽出尽皆分为两剑,分别朝杌双眼刺去,杌正被风吹得迷眼,刚勉强睁开就见有剑朝它双眼袭来,下意识转身躲避,这一转就堪堪撞进了阵中!   它惨叫一声,还想往回冲,却发现挣脱不了了,众弟子加强灵力的注入,杌更难挣扎,随着灵力不断注入它体内,少顷后它便彻底偃旗息鼓,无力地趴了下来。   “撤阵。”池唯容道。   江寻雅一收手,又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晕了过去。   “寻雅!”虚妄离得最近,赶紧上前看她,其他弟子也纷纷围了过来。   池唯容肃穆着脸,立即给她护住心脉,抓起她的手把脉。   “伤得很重。”池唯容沉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魏晋・陆机《文赋》   哎呀呀~才了解了新晋榜的规则,从注册成为作者第一天就开始算了,总共31天,不是上榜时间(哭~)   那我应该还能在榜5天,因为我收藏不多,所以想往榜单前面冲一冲只能靠苟字数了,所以一直到月底会至少日二更,我要更努力码字了!   勤能补拙~勤能补拙~勤能补拙~ 第32章 世家   杌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眼看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不好,灭魔嗜魂阵也只能压制它这么一会儿。”姜沐辰提着他的剑“拂霜”紧张戒备。   池唯容起身一把甩出清狂,惊起一片落叶飞舞,眼透寒光盯着就要站起来的杌,虚妄赶紧把江寻雅抱远了些放下,给她设了护体结界。   池唯容提手一挥,清狂蓝光迸出,神鞭瞬间伸长了数十丈,他身一转手一松清狂直窜杌而去,以极快的速度把它捆了个结实,它刚刚站稳两只前蹄,被清狂一绑又摔跌下去,不甘心地挪动挣扎。   “破魂剑杀阵。”池唯容冷声道。   “是!”众弟子应着声腾空而起。   “大师兄做引,我镇剑心,虚妄压尾。”池唯容把若非稳立在空中,剑尖朝下,其他弟子也掷出自己的剑绕着若非飞转,姜沐辰并两指一压拂霜,直接把剑压进了杌印堂处,它瞬时嘶叫一声。   “下。”池唯容和众弟子抬手一压,以若非为中心的剑阵倏地全部刺进杌身上,它凄惨一吼,开始剧烈挣扎,虚妄看准时机,尽皆双剑并一剑直插杌尾骨处,它又一声嘶吼,喷出一口绿血,挣扎得更猛烈。   众弟子不断向剑中灌入灵力镇压,杌在极力反抗,想挣脱清狂和插在身上的剑。   “它力量怎么如此大?”明淼已满头大汗,“恐怕我们已压不住多久了!”   “再坚持一会儿。”池唯容道,“它遭两重阵法重创,已是强弩之末,它会用尽力气做垂死挣扎,或许会有猛冲,到时我们我们再设一结界困住它,它已没力气撞破了,一时半会逃不出去,到时再商议如何处置它。”   杌挣扎越来越激烈,巨大的身躯猛烈颤抖,似是蓄势待发。   “退后。”池唯容道,“待他挣脱剑和清狂,立即设结界困住它。”   “是。”众弟子应声而落,退至各方守株待兔。   “砰――!!!”   巨大的震动伴随着惊天嘶吼,杌一瞬间震飞了身上的剑和清狂弹地而起!树木都震断了好几根!   “准备设……”池唯容话还未完,忽然一支带着红色灵光的箭破风而来,刷地射中杌,随之而来三支剑也带着强劲的灵力插入它身体,杌一声惨叫,一下从空中跌落,震的大地一抖,而后便一动不动了。   “赤炼弓。”虚妄盯着那箭。   “公子好眼神。”林中走出一队人,为首说话的正是修真界排名第三的世家、傅家的宗主傅翼沛,“竟能一眼认出赤炼弓,公子面生,敢问阁下是?”   虚妄一笑:“无名小辈罢了。”   傅翼沛便没再看他,转而看向池唯容,微行礼道:“呦,池公子,这么巧?公子也是来除妖的?”   池唯容回礼,嘴一抿淡然道:“不巧,都是为除妖而来,傅宗主最后一击甚是巧妙。”   “呦,这……”他略做停顿,“虽说这杌是在我等手下倒地的,但我等可不敢跟池家抢功劳。”他往两边看看,“是不是啊?秦公子、孔公子?”   秦公子是修真界排名第四的世家、秦家的少爷秦臻,孔公子是排名第九的世家孔家的少爷孔喻。   他们微颔首,齐声道:“傅叔叔说得是。”   “是,你们没抢。”虚妄讥诮道,“但说出去这杌就是败在你们手下嘛。”   “谁说的?我可没说。”傅翼沛又多看了两眼虚妄,“这位公子莫要无风起浪。”   “我是不是……”虚妄还想反驳,却被池唯容抬手制止,他面色平静,温声道:“傅宗主,我池家斩妖除魔向来只为世间太平,心中正义,至于最后功劳算谁的,我们不在意,池家手底下降伏的大小妖魔鬼怪也数不胜数,多一只少一只杌并无什么说法,若是傅宗主喜欢,留给宗主就是了,我等这就离去,还有劳傅宗主好生将它处置,勿再为祸人间。”   “池公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功劳多,施舍一个给我们也无所谓呗。”秦臻跳了出来。   “就是。”孔喻也跟着附和,“再说了,前面你们做了什么也没人看见,但它败在我们手上可是大家都看见的!”   “不得无理。”傅翼沛假模假样地劝阻,眼睛却一直盯着池唯容脸色。   池唯容不怒反笑,依旧声音温和:“百年前,十位修真界的高人前辈不过才将杌封印,如今三位只用了一弓三剑,一招就让它动弹不得,这传出去可是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恐怕到时候想拜入阁下三家的门生都要挤破大门了,这一等一的丰功伟绩怎么好说是我池家施舍的?不过我池家弟子离得这么近都没看清三位是如何做到的,我家弟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好学,不如三位再细细演示一番,也好教我家弟子好生请教请教。”   言外之意就是傻子才信你们仨儿一招制服杌!   池唯容说这话时,明明挂着一张温和的笑脸,说的话却是不容辩驳,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他说的话又能使人恼羞成怒,让人笑也不是,打也不是,所谓笑里藏冰,甚是高明。   “哦?”林深处又出来一青衣少年,生得丰神俊朗,神色却冷若冰霜,狭眸似是透着丝丝寒气,他先扫了一眼池唯容,继而冷着声对傅翼沛一行人道:“如此厉害,我谷梁家也想见识一二。”   此人便是修真界排名第十的世家、谷梁家的公子谷梁隐,其实谷梁家若按综合实力是排不到第十的,只在二十左右,但他家胜在医术突出,整个修真界无人能敌,是以众人认可他家第十的排名。   且由于行医救死扶伤的重要性,世人都不会轻易得罪他们,家中有疑难杂症的要求着他家救人,当下没有的也会给自己留个后路,是以虽然谷梁家排名第十,世人却都要敬仰他谷梁家三分。   傅翼沛一行人已艴然不悦,他勉强维持着平和,道:“哦,不必了,可能我们先前眼花了,我好像想起来我们到的时候这杌已经倒地了,既然池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不多留了,告辞!”   池唯容还礼貌地向他们行了告别礼,他们随意回了个礼就匆匆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别人做好饭来蹭还蹭得理直气壮!”   “是啊!好不要脸!”   “修真界排名前十的世家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   池家众弟子愤愤不平。   池唯容对谷梁隐笑:“隐。”   “唯容。”谷梁隐微颔首,他是池唯容在世家中唯一的挚友。   虚妄向他行礼:“谷梁公子。”   他也回了礼,道:“杌现世,必现血光,我来看看是否有需要的地方。”   “来得是时候。”池唯容说着就把他往江寻雅那边带,“我师妹受伤颇重,正想叫你。”   虚妄跟过去给江寻雅撤了结界,谷梁隐没多话直接先给江寻雅把起了脉。   杌此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先默默观察了一下周边的人,它找准了一个时机突然一跃而起直扑众人!   它来得太突然众人根本毫无防备!池唯容和虚妄反应迅速立马抬手就设结界,可是人员太分散,他们一下没圈住所有人,杌就找准没来得及进入结界的人攻击,血盆大口一张就要叼起一弟子!   一道白光忽然闪过横撞向杌,杌也反应不及,一下被撞翻在地,它力量本就被耗费了大半,这下再一撞,愣是起不来了。   众人这才看清撞向杌的是一头比它还稍大些的巨兽,它通体雪白,浑身散发着柔柔的白光,兽毛虽长却极其柔顺,头上两角似是雕刻般精致美丽,浅蓝色的眼睛水波荡漾,似是泛着阳光的大海。   “白……白先生?”虚妄都看愣了。   巨兽微点头:“池公子,虚公子。”   “你还会说人话?”虚妄脱口而出,“呸!白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它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江寻雅,关切道:“江姑娘如何了?”   “护住了心脉,暂无危险。”谷梁隐道,“不过得尽快回去好生诊疗。”   白泽点头:“你们且快回去救人,杌就交给我吧。”随即他向远处以神兽特有的声音叫唤了一声,林中又窜出三头神兽,它们分别叼着杌的头,背,尾就拖进了林深处。   “如此便有劳白先生了。”池唯容道。   白泽似是笑了,温声道:“池公子不必多礼,这世间,也是我们的世间。”   池唯容意会,带着池家众弟子深深向白泽行了礼,白泽颔首,转身没入了林中。   “我的天这是神兽?传说中的神兽?”   “好漂亮啊!我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了!”   “它眼睛像大海一样!太美丽了!”   弟子们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神兽,都已炸了锅。   “快。”虚妄抱起江寻雅,随着众人赶紧御剑回浊世风华里。   江寻雅房门口,众弟子都在焦急地等待,谷梁隐正在里面为她医治。   “寻雅师妹不会有事吧?”明淼问道。   “不会。”池唯容道,“隐的医术一向手到病除,放心。”   正说着房门开了,谷梁隐从内出来,大家都围上去打探情况。   “已无大碍。”谷梁隐道,“按照我开的药方和食谱好生调养,一月便可痊愈。”   “那就好,多谢谷梁公子!”   “我可算放心了,多谢多谢。”   ……   弟子们纷纷道谢,谷梁隐微颔首。   “隐,去喝一杯。”池唯容道,谷梁隐点头,便跟着池唯容往凉亭去了。   虚妄进了江寻雅房间,看了看安静躺着的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   “这谷梁公子果然妙手回春。”他自言自语道,“之前摸寻雅的脉象已极其微弱,吓得我还以为……这才一会,脉象就已平稳了,难怪阿唯能与他交好。”他替江寻雅掖了掖被子,“唉,平时看你吵吵闹闹的,一时这么安静还怪不习惯的,早点好啊烦人精。”   他慢慢关上房门出去,刚准备回下院,忽然又想到什么,坏笑道:“江寻雅,看你受伤可怜,让你开心开心。”   半柱香后,庆忌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浊世风华里门口,虚妄早已等在那儿,热热情情地就迎了他进去。   “江姑娘如何了?”庆忌边疾走边问道。   “唉……”虚妄叹气,“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庆忌就更急了,虚妄都要追不上他了,要不是这是在人家地盘,还是修真界的,他一个魔族人就要直接御剑飞了。   一路飞奔至江寻雅房间,庆忌一眼就看见安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江寻雅,心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小心摸上了江寻雅的脉。   “脉象平稳。”庆忌着急道,“可是有什么不易察觉的内伤?”   “没有。”虚妄道,“第一行医世家谷梁家的公子已经帮她医治过了,已无大碍,好生调养就行。”   “那江姑娘怎么还不醒?”   “她此次受伤较重,需要恢复恢复,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庆忌看了看江寻雅,忽然向虚妄行礼,道:“庆忌有一个不情之请。”   “庆公子请说。”   “我想留下来照顾江姑娘,直到她痊愈!”   “啊?”虚妄震惊,“再怎么说你也是魔界的少爷,这……这不合适吧?”   “虚公子指哪里不合适?是我少爷的身份不合适还是魔界的身份不合适?若是少爷身份不合适,只要我自己愿意就行,没人能说得我,若是魔界的身份不合适,还请虚公子替我向池少爷和池宗主美言几句,我是真心想照顾江姑娘的,若是我回去了,也是寝食难安!”   “呃……”虚妄有些语噎,嘀咕道:“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她,她醒了看见你也开心开心,没想这直接就要照顾上了……”   “虚公子。”庆忌再次恳求道,“我知池家肯定不缺人照看江姑娘,但这些人毕竟不是专业照顾病人的,特别是寻雅还是个姑娘,那些人是不懂姑娘的需求的,我以前常常照顾我娘,很有照顾病人的经验,特别是如何照顾女孩子,我可以做得比池家任何人都好,虚公子,请相信我!”   虚妄略思索了一会,一拍手道:“行,我就信你,宗主和少爷那边我去说,这边再留些人手帮你。”   庆忌终于露了笑脸:“多谢虚公子!”   “也别公子公子的了,你都这么照顾我师妹了,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就叫我虚妄,也别那么多礼节。”   “好,虚妄,以后也唤我庆忌便可。”   然后虚妄就跟着庆忌开始忙活,庆忌先是给江寻雅撤了枕头,说现在这个枕头角度不对,她是腰背受伤,这个枕头太软不利于腰伤恢复,而后找了薄枕叠成特殊角度给她垫在腰部,说如此利于腰部恢复,但又说不能一直如此,腰部会劳累,要过一段时间拿出来让腰休息休息,反正各种门门道道很多,虚妄听得云里雾里,就跟着他忙前忙后,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处理完一系列枕头被子后,庆忌最后找了块方形厚垫给她垫在臀部。   “她……她臀部没受伤啊。”虚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是。”庆忌道,“但她要躺一个月,我又不知……”他突然恍然大悟,含笑道:“等你以后有了心爱的姑娘就懂了。”   虚妄费解地挠挠头,实在不明白这跟心爱的姑娘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看庆忌一副很懂的样子,便也没再多想,反正庆忌很专业,他说全部交给他就行,那就交给他好了。   虚妄忙活完这一通后,心觉该回下院了,但又总觉得尚阁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就是让他还不想回去,池唯容与谷梁隐喝酒去了这件事就忽地窜上了他心头,他来来回回上窜下跳地绕了半天圈,最终还是往凉亭去了。   凉亭。   “还是酌一壶。”谷梁隐道,“池家少爷就没别的酒了?”   池唯容浅笑,温声道:“拿我最爱的招待你,还不好。”   “偶尔也想换换口味,你的最爱,又不是我的最爱。”谷梁隐品了一口,“不过你这人就这样,认定的东西,就不会变。”   “谁还没点小执念呢。”   “是,谁还没点小执念呢。”谷梁隐低声重复了一遍。   “说什么呢?你喜欢哪种酒?我给你拿就是了。”   谷梁隐淡笑:“就这个吧,谁叫你喜欢呢。”   虚妄摸索到凉亭附近,匿了自己所有气息,找了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躲在暗处看着池唯容和谷梁隐说说笑笑,把酒言欢。   谷梁隐平时对人都冷冷的,没有太多表情,也没有太多话,此时却和池唯容相谈甚欢,虚妄一直知道池唯容与他是挚友,池唯容早在遇到虚妄之前就已和他相交,就是这位叫谷梁隐的,他甚至见过池唯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少爷身份时,最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虚妄突然就有些闷闷不乐,四方压来的失落感连一向乐观的他都备感沮丧,他垂头丧气,心中酸楚阵阵翻涌,他不知缘由,就是嫉妒得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小可爱发现我有什么引用的地方忘记标注的,请一定要告诉我哦,谢谢啦~ 第33章 心绪   他终于决定回下院,一步步郁郁寡欢地往回走,夕阳把他影子投射在地上,他恨恨地追着自己影子踩,一想到池唯容正跟谷梁隐在喝酒谈笑,更觉自己形单影只。   “凄凉啊!”他仰天长叹。   他进了房间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闷,他打开窗户透风,窗外花林的花随风飞舞,枝叶摩挲沙沙作响,他似乎瞧见了自己和池唯容平日里在花林练剑的身影,他“砰”地一声就关上了窗。   “烦人。”   他跑下床悉悉索索一阵翻找,也不知从哪里就摸出了一瓶酒,他重新坐回床上,塞子一拔,气鼓鼓地喝了一大口。   “酒嘛!谁不会喝!”   池唯容忽感背后一凉,凉得他忍不住一抖。   “怎么了?”谷梁隐问道。   池唯容往背后看看,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无辜撇撇嘴,道:“天气好像开始凉了。”   虚妄今晚又做梦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面无表情虚虚浮浮开始消散的“另一个自己”,他死命的抓,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感越来越重,压得他无法喘息。   他倏地惊醒,衣服已湿了一大片,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些,但他不想睡了,就去花林练剑,练了整整一夜。   翌日,江寻雅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头顶的白帐子就映入她眼帘,她才醒,眼前还有些模糊,那白帐在她眼里似是云朵般轻飘飘、虚晃晃。   “我……我死了吗?”她嗫嚅道,“这……这是……天上?”   她忽然就悲从中来,眼泪刷地落下,抽抽噎噎期期艾艾哭着道:“爹,娘,女儿不孝,还没好好尽孝就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师父,少爷,师兄…….我还没立功呢就……就这么去了……简直是愧对师门……愧对……”   “江姑娘!”庆忌惊喜叫道。   江寻雅被这叫声一下拉回现实,倏地止了哭,向门口看去。   “庆忌?你不会也……”她刚想起身却一下扯到背部,“啊!”她惨叫一声又摊回去。   “别动!”庆忌赶紧进门放下刚打来的热水,扶她躺正,“你腰背受伤,不能乱动。”   江寻雅被这痛刺激得又清醒了些,她朝周边看看,摸摸被子,摸摸床沿,抓抓自己,抓抓庆忌,都是实实在在的触感,她一颗心才终于放下了。   “还好还好,我没死。”   “江姑娘休要胡说!”庆忌道,“你好着呢!”   “那……你怎么在这儿?”   “以前我娘经常生病,我照顾病人很有经验,就向虚妄请求让我来照顾你。”庆忌边说边替她擦脸上的鼻涕眼泪,“他答应了,还愿意帮我去向池少爷和池宗主说情。”   江寻雅被他擦得不好意思,但又没法躲,就只默默转开眼。   “谢……谢谢啊。”   “江姑娘不必多礼。”   庆忌转身去洗毛巾,江寻雅雅微微松了口气,手往被子里缩了缩,这一缩就碰着了她……臀下的方垫……   她顿时浑身一僵,倏地瞪大眼睛,脸上瞬间绯红发烫,心脏狂跳,一时竟连呼吸都忘了!   庆忌一转头,就见江寻雅瞪个眼睛,脸色发红,一动不动也不呼吸,吓得把毛巾一扔赶紧就过来探了探她的脸。   “好烫!”庆忌顿时就急了,“江姑娘你别吓我!我去找大夫!”   “不用!”江寻雅一把扯过被子往脸上一蒙,“那……那个……方……方垫……是……是……”   庆忌恍然大悟,这才放松下来,浅笑道:“是我放的。”   “啊???这……这……这……”   “江姑娘不必为此害羞,等时候到了,我给你调我特制的红糖水,红糖加红枣和玫瑰,甘甜不腥,花香馥郁。”庆忌温声道,“以前照顾我娘的时候我经常处理这些,姑娘的寻常事罢了。”   江寻雅家庭还算开明,所以她本身性格比较跳脱开放,可唯独女子这事,她娘总教她在身时不可进爹爹和哥哥的房间,说会不吉利,这好像也是大众默认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家都是这样,便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眼下却有人对她说,这些不过是姑娘的寻常事罢了,还是出自一男子之口,他不仅没觉得此事有任何不吉利之处,还替行动不便的她想得周全,甚至表示愿意在那时照顾她,给她调红糖水,她亲爹亲哥都没这么做过,她忽地心头一暖,心下瞬间就柔柔软软的。   但她还是羞,蒙着被子不肯放下,本来脸就烫,在被子里一捂更热,她没被杌一蹄踹死,倒是差点把自己在被子里闷死。   “她这是要把自己闷死?”虚妄一脚踏进来,好奇地盯着床上默默蠕动的一坨被子。   “哟,你这是求死心切啊?”虚妄往床边一坐,就摇起了熏风,“先是非等在阵门要被杌踹,没踹死,结果现在又非把自己往被子里闷,江寻雅,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江寻雅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叹:“师兄……不做人哪!”   随即两人一对望,都把对方吓了一跳!   “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她发烧了?”虚妄赶紧转头问庆忌,“通知大夫了吗?”   庆忌却笑:“无碍,她是热的。”   “你中邪了吗?通知大夫了吗?”江寻雅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谷梁公子医术是好。”虚妄双手一抱胸,“昨日伤成那样,今日就如此活碰乱跳的。”   江寻雅:“不知道谷梁公子治不治黑眼圈。”   “你……”   “不治。”谷梁隐和池唯容同时踏进了门,谷梁隐昨日没回去,就住在朝暮居的客房。   虚妄倏地闭了嘴,打了个招呼后竟然就安静的站到了旁边,池唯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下停留了片刻,就带着谷梁隐去给江寻雅复诊了。   “恢复尚佳。”谷梁隐诊脉后道,众人一听,便都放了心。   “多谢谷梁公子。”江寻雅道。   他微颔首,随后睨了眼庆忌,道:“这位公子照看得当。”   “有些经验,还需谷梁公子指教。”庆忌谦虚道。   谷梁隐起身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虚妄,道:“虚公子,消除黑眼圈最好的办法是睡眠充足,配合这舒缓膏可加速消退。”   “多谢谷梁公子。”虚妄接过舒缓膏。   “既是唯容的朋友,便不必客气。”   虚妄突然就觉得那瓶子硌手,握在手中使劲捏它,还好小瓶质量上佳,够坚硬,否则就他的手劲,早碎几百回了。   谷梁隐家中还有事处理,给江寻雅复诊完他就要回去了,池唯容将他送出房门,他便直接御剑而去了,虚妄也跟着出来,跟池唯容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下院。   “昨晚又做噩梦了?”池唯容一把拉住了他。   “哦……嗯。”他不动声色抽开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池唯容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微皱起了眉:“怎么不来找我?”   “你……”虚妄左顾右盼就是不正脸看他,“你不方便吧?”   “我有何不方便?”池唯容竟有些急了。   “你院里有客人,扰了你们清净不好。”   “我不介意,他也不会介意。”   “我介意!”   池唯容被他喊得一愣,他喊完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烦躁地挠挠头,一抬脚就跑掉了。   池唯容看着他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缓缓放下空着的手,就这么愣在了原地良久。   “寻雅!”湘湘飞奔进来,“你可算醒了!”   “湘湘!”江寻雅喜笑颜开,湘湘是她的好姐妹,也是尚阁的弟子。   庆忌很有眼力见,见湘湘来,赶忙说要去厨房看看汤,给她们小姐妹留下说私房话的空间。   湘湘坐到床边后回头望了望门外,疑惑道:“少爷怎么了?”   “什么少爷怎么了”   “我刚刚来的时候,少爷似乎在对着远处发呆,一副落寞的样子,我叫他他才回神,少爷可很少如此模样的。”   “嗯……”江寻雅回想了一下刚刚池唯容在房里的情景,“少爷刚刚都挺好的啊,怎么出了门就变样?”她忽然自一拍脑袋,“我知道了!肯定是虚妄师兄又惹他了!只有那个混世大魔王才能惹得少爷如此不悦!”   “哦……是吗……”湘湘嘀咕,“”哎呀先不说少爷了,你怎么样了?”湘湘拉着江寻雅的手,“看你气色好多了,昨天我来的时候你还没醒,脸色苍白,可吓死我了!”   “我没事啦,谷梁公子医术好,今天已经没那么痛了,精神也好多了。”   “那就好!”湘湘朝着门口望了一眼,坏笑道:“我看,除了谷梁公子医术好,那位庆公子照顾得也不错吧?”   “说什么呢。”江寻雅偏开头,“他……他是蛮会照顾人的,不过他就是心好来帮忙的。”   “帮忙?有帮到那种地步的?”湘湘顿悟,“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什么什么?”江寻雅凑近了些。   “昨日我恰好跟师父出门办事去了,我们刚刚处理完事情,就接到虚妄师兄的传信,说了你受伤的事,并请求师父让庆忌留下来照顾你,师父一开始其实是不同意的,说毕竟他是魔族人,少爷弟子们和他交好,偶尔叫来吃饭聊天便也罢了,但是直接留下来照顾你一个月就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了,且不说修真界和魔界的关系,就是这男女之间也是不妥当的。”   “啊?”   “先别‘啊?’后面还有让你更惊讶的,师父不同意,但是当时他没立即叫虚妄师兄让他走,师父说,毕竟他是魔族少爷,不好直接驳他面子,等我们回来亲自跟他打个招呼,不要因此留下什么嫌隙隐患,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但师父还是先带着我们来看你,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江寻雅屏息以待。   “那个庆忌,不放心你,但是为了既能避嫌,又能随时照顾你,就随便裹了个毛毯睡在你房门口!当时夜里那风别提多凉了!”   江寻雅愣怔了,她真没想到,庆忌竟为她做到了此地步。   “那……后来呢?”她问道。   “后来师父看他一片赤诚,竟也没再反对,还让他去客房休息,可他就是不愿,非要守在你房门口!”   江寻脸刷地就红了,她一向大大咧咧,性格豪放,跟师兄弟们这样的男子都是像兄弟一样的处的,除了女子特有的那事,她一向觉得自己跟他们并无什么差异,可庆忌如此温柔细腻的对待,将她女儿家的心思一点点的就勾了出来,她忽然觉得,做姑娘也不错。   “啊!”湘湘惊呼,“这……这不会也是……”她摸着江寻雅臀下的方垫,“他放的?”   江寻雅脸更红了,咬着牙不说话。   “你别跟我说这是你自己弄的,就你这行动不便的样子,你猜我信不信?”   江寻雅又把被子一蒙头,闷闷地嗯了声。   “江寻雅!你完了你完了!你羞不羞?你竟然让一个男子……”   “不是我让的!”江寻雅辩解道,“他……他自己想得周全……”   “我不管!你就是没羞没臊!”   “湘湘!”   “哈哈哈哈哈哈……”   是夜,庆忌把江寻雅服侍妥当以后,抱着个毯子就关上房门出去了,江寻雅毫无睡意,她偏头看了看倚靠在门上庆忌若隐若现的身影,忽地就觉得喉头干涩,她清了清嗓子。   “庆忌。”她唤道。   庆忌迅速回头,隔着门问道:“江姑娘哪里不适?”   “那个……”她又咳两声,“你……你进来……”   庆忌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赶紧起身就推了门进去。   “怎么了?”   “你别紧张,我没事。”她用下巴指了指榻的位置,“你……今晚睡那儿吧。”   庆忌一愣,继而正色道:“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辱江姑娘的名声!”   “你脑子怎么一根筋呢?”江寻雅都有些急了,“在意那些做什么?我都不介意,让你睡你就睡便是了!”   “还是不可!”   “那你去睡客房!”   “也不可!我不放心!”   “那!”江寻雅有些无语,“行,你非要睡门外我就不睡了!我把自己困死!”   “江姑娘不可胡说!”   江寻雅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真的一副要把自己熬死的模样。   庆忌踟蹰了半天,终于一咬牙:“好!我睡塌!”   “早这样不就行了,困死了,快睡吧。”   “好。”   后来江寻雅不方便的那几天庆忌真的给她熬了特制红糖茶,不仅如此,还不让她碰一点儿凉,吹一点儿风,每天换着法儿的熬补汤,短短七天,江寻雅整整胖了一圈儿!   十几日后,江寻雅又恢复了些,已经能靠在床头坐坐了。   “嘶……”虚妄这日又来看她,进了门就上下打量着她,“我说江寻雅,你怎么好像日渐圆润哪?”   “哪有!”江寻雅赶忙摸摸自己的脸,“你别胡说!”   “哎呀。”虚妄熏风一开,故意瞟了瞟庆忌,“某些人是幸福肥吧?”   江寻雅一捂耳朵:“不要让我听到肥这个字!”   “好好好,那我跟你说点儿别的。”   江寻雅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师兄良心发现了!”   “我跟你说啊,就你受伤的那天,你昏迷后,白先生以神兽的形态出现了,全身雪白的毛,可漂亮了!”   江寻雅倏地收了笑脸。   “啊!!!”她哀嚎,“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想亲眼看传说中的神兽很久了!居然擦肩而过!师兄你做个人吧!”   虚妄揉了揉耳朵,无辜的耸耸肩。   “白先生?是我先生白泽?”庆忌激动问道。   “是。”虚妄道,“你们一个忙着养伤,一个忙着照顾人,一直都没跟你们说呢,那日用了灭魔噬魂阵以后,又用了破魂剑杀阵,本以为已经镇住那杌了,谁知就在谷梁公子给你把脉时,它突然发起猛攻,当时弟子们已经分散开了,我和阿唯设的结界没来得及护住所有人,它就专门朝着结界外的弟子攻击,就在这时白先生以神兽形态出现了,一下就把它撞翻,起都起不来,最后也是白先生召了同伴来,把杌带走处置了。”   “白先生好酷哦!”江寻雅眼里溢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就是我没看到他真身!可恨可恨!”   “先生一向大义,这的确是先生会做出来的事。”庆忌开心道,“只不过,我也没见着先生,是有些遗憾了。”   “有缘日后定再会相见。”   “嗯!”   “对了。”虚妄又对江寻雅道,”白先生还关心你来着,问你伤得如何了呢。”   ”真的吗?!”江寻雅一捂胸口,“我又活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对了!你先别忙着说我,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惹少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的第二更,阅文开心~ 第34章 相亲   虚妄舌头就开始打结:“我……我……你……你干嘛这么问?”   “过来过来。”江寻雅示意他凑近,“那天湘湘来看我的时候,看见少爷在门口盯着远处发呆,样子很是落寞,能把少爷惹得如此不悦的,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站了很久么……”   “我想想啊,从你们出门到湘湘来找我,大概一炷香吧,他应该站了一炷香那么久。”   一炷香……虚妄沉默了,池唯容那日晚上连夜出去办事至今还未归,说起来他们也已经十日没见了,是不是自己真的伤了他的心?虚妄知道是他没理,但他心底莫名有一股劲拧着自己,就是让他顺不过气,他也憋闷了十日。   “师兄!师兄!”江寻雅拍他,“发什么呆呢?”   “我作么?”   “哈?”   “你觉得我……平时作么?”   “作!”   虚妄:“……”   完了完了,真的是他自己作!   “我倒是觉得虚妄兄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庆忌道。   是吧是吧,他是讲理的,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他自己给自己进行了一场心理拉锯战,脸色一会苦一会儿笑一会愁的,江寻雅和庆忌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变化多端的脸色,然后他们对望了一眼。   “我觉得师兄不太正常。”江寻雅悄声对庆忌道。   “嗯!”庆忌点头,“我总觉得,这是谷梁公子都治不了的病症。”   “有道理。”江寻雅异常赞同,“我总觉得,只有少爷治得了。”   “这得是个什么病啊……”   “少爷朝这来了!”一个弟子端着热水进来道。   虚妄腾地站起身,慌张地到处乱窜,窜了半天,“砰”一声从后窗翻出去了,听声音似乎还摔了个大跟头。   江寻雅张着下巴和庆忌对视:“他还有救吗?”   “我觉得救不了。”   “我觉得也是。”   池唯容一踏进来就环视了下房间,最后目光停留在打开的后窗。   “虚妄刚走?”   “对对对!”江寻雅直点头。   “从后窗?”   “没错没错!”   池唯容:“……”   他刚办完事回来,跟池瀚文汇报后就来看江寻雅,见她恢复得不错便也放了心,只是没想到见识了某位奔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虚妄一路“逃”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还惊魂未定,他又忽然回过味来。   “唉不是!我跑什么啊!”他猛地一砸门,“我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的虚妄今夜又是辗转反侧,他一度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失眠症。   “咚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虚妄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此时正迷糊。   “进来。”他有气无力道。   那人推开门进来,又轻轻关上,然后就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   “林叔么?”虚妄迷迷糊糊道。   “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一阵沉默后,虚妄腾地坐起来,他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居然是开窗要逃,他刚一把推开窗,池唯容竟然直接甩出清狂往窗把手上一勾,窗子又“砰”一声合上了。   虚妄被惊得一愣,往床帷后缩了缩。   “少……少爷……阵仗这么大……”   “阵仗不大,拦得住你?”   虚妄心虚地笑:“呵……呵……拦我做什么……”   “你跑什么?”   虚妄:“……”   他能说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吗……   池唯容往前走了两步,“噔”一声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虚妄听见食盒落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立马缩回去。   “阿唯……”虚妄刚开口,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过来,吃饱再说。”池唯容在桌边坐下,在食盒里端出一瓦罐桃胶银耳雪梨羹,又拿出一小碗,替他盛好,放好小勺。   虚妄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才一步一挪缓慢地蹭到了桌边,他都没敢多看池唯容一眼,就端起小碗喝起羹来,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碗般豪放,而是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池唯容也不着急,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虚妄终于喝完一瓦罐羹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几百年那么久,他将碗勺收了,又陷入了沉默。   “没话对我说么?”池唯容先开了口。   虚妄心里已经拧成一团乱麻,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卡在喉头,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他都替自己着急!   池唯容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收拾好了食盒,站起身来提着就朝门口走。   “吃饱了,胃里暖了,会睡得舒服些。”池唯容背对着他,“虚妄。”他手已搭上门把手,“我有一点难过。”   池唯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他垂下眼眸,轻轻拉开了门。   “我嫉妒谷梁隐!”虚妄上前一把把门推关上,拦了池唯的容去路,“阿唯,我嫉妒谷梁隐。”   池唯容抬了眼。   “我从出生看见的就是你身为少爷,识大体,知礼稳重,思虑繁多的样子。”虚妄摁着门盯着池唯,“那么小的年纪,肩上就扛了那么重的担子,那么小的年纪,却已满是成熟淡然的气息,人的性格既成就很难再改变,可是谷梁隐,他见过你最纯真无邪的孩童模样,不是少爷,没有负担,就是无忧无虑的小池唯容,那是我……”虚妄喉头滚动,“不曾见过、也永远见不到的样子。”   池唯容转头看着他。   “我羡慕嫉妒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样不对。”虚妄微敛眸,“你跟谁交友,交到什么程度,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可我心绪不稳,又自觉没理,心里矛盾得很,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一见你就想逃,可能实在不想让你看见我这蛮不讲理的模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虚妄又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池唯容,“阿唯,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池唯容愣怔在原地良久,忽地就低头笑了,虚妄傻了。   “你……不会被气疯了吧?”   “虚妄啊……”池唯容嘴角弯的更甚,“你真是让我……”他抿了抿嘴,“不知如何是好。”   “什……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会觉得,隐见过我还没懂事时候的模样?”   “他比我跟你认识得早啊。”虚妄一脸认真的分析道,“我们相识时你十岁,你那时候已经和他是好友了,那再之前你不过就是个几岁的孩子,不就是最纯真的孩童模样?”   “其实我认识他没比你早几年。”池唯容温声道,“大概七八岁,在一次世家的宴会上,我们才相识,那时候的我也不是……”池唯容顿了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孩子。”   “是了……”虚妄幡然醒悟,“那时候的你已经是池少爷了,从出生就是。”他的心忽地像被针扎了一下,刺得他心头一痛,“是我想错了,阿唯你……根本没有童年吧……”   “个人有各命。”池唯容坦然道,“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是什么样的命,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公,不过,人人都羡慕我出生就是池家少爷的风光,只有你,心疼我身为少爷担子重,虚妄,若是……”池唯容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虚妄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你,那,我倒觉得,此乃上天于我的最大恩赐。”   最大恩赐?他用了最!虚妄心里瞬间开了花!   虚妄一边心疼池唯容身为少爷没有正常的童年,一边又暗自窃喜谷梁隐并没比他多见池唯容的天真孩童模样,之前种种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那些堆积在心里的酸楚瞬间烟消云散,这种窃喜莫名开始蔓延,如果谷梁隐现在在他面前,他甚至想冲动地跑到他面前N瑟一圈,对他叫嚣:看!你谷梁隐也没比我多了解阿唯多少嘛!   虚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个此刻无比欣喜的变态!   他嘴角掩饰不住地偷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池唯容浑身一紧,微偏开头,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懂什么了……”   “你刚刚说了。”虚妄认真看着他,“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我,那你倒觉得,此乃上天于你的最大恩赐。”   池唯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握紧了食盒,耳尖也开始发烫,他一口一口吞咽口水,屏息以待的同时又开始后悔,刚刚说那番话是不是有些冲动了,其实他也没打算现在就……   “所以阿唯你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的!”   池唯容一愣。   虚妄胸有成竹:“比谷梁隐还好的那种!”   池唯容:“……”   他是那个意思???   池唯容刚刚一颗膨胀到快要爆炸的心瞬间就泄了气,整个人从云端极速坠落,他傻愣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心里忽然就开始滋长深深地无奈,无奈到失笑。   “幸好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幸好什么?”虚妄莫名其妙。   “幸好,我爹当初收你看的是你的武力而不是……阅读理解能力,否则,你肯定连尚阁的门都见不着。”   “哈?”   池唯容笑:“也好。”   “哈?”   “没事。”池唯容脸色已恢复如常,“事情既已说开,就过了,天还没亮,再歇息会吧,我回去了。”   “哎等等!”池唯容再次拉开门,却又被虚妄一把摁了回去,池唯容疑惑地望着他。   “会做噩梦,要摸眉心。”   池唯容就笑了,与那日月光下的他一样温柔。   在池唯容轻柔地抚摸下,虚妄很快睡着了,他安心匀称的呼吸荡漾在屋内,可池唯容这夜却没能睡着。   翌日,虚妄颠着欢快的步子又去看江寻雅,整个人乐滋滋的,开心地跟什么似的,江寻雅和庆忌对望一眼,头靠头就开始嘀咕起来。   “他病好了?”江寻雅问。   “好像是。”庆忌答。   “少爷治的?”江寻问。   “好像是。”庆忌答。   “不对,我怎么觉得他这是病得更严重了?”江寻问。   “好像是。”庆忌答。   虚妄探望完江寻雅,晃晃悠悠地出了她房间,心情大好的他在尚阁到处溜达,见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弟子们被他的热情抚照,且抚照完后并未觉得丝毫温暖,反而议论他是不是傻了……   傻子虚妄就这么在尚阁溜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就准备回下院了。   “少爷……如此……就是……”   忽然,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好像还跟少爷有关,他循着声过去,在长廊的圆门后瞟到了尚阁管家陈叔的身影,他正在跟一个下人交代着什么,虚妄就准备上去热情地打个招呼。   “切记此事不能让少爷知晓。”   不能让阿唯知晓的事?虚妄又退了回去,猫在门后探听。   “老爷这么做也是没办法。”陈叔道,“少爷多次拒绝老爷提出的相亲,又没人说得动他,就连夫人也劝服不了,这才想出借宴会名义悄悄把姑娘找来让他们见面的法子,老爷说了,少爷拒绝是因为他从没见过人,说不定见上了就遇着自己喜欢的了。”   “是,少爷兴许只是害羞呢。”下人回道,“反正是宴会的名义,相中了皆大欢喜,相不中两家都留了颜面。”   “就是这个理儿。”陈叔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叮嘱道:“你记仔细了,今日是富商严家的大小姐,明日是修真界排名第五的世家蒋家的二小姐,后日是书香世家墨家的五小姐,大后日是名将严将军家的三小姐,此次共按排了四位姑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不可出任何差错,你再看看这个细节……”   相亲?!阿唯要成婚了?!   虚妄忽然如坠冰窖,冷得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没心思听下去,转身就跑了,之前好不容易才消散的酸楚又重新翻涌上来,甚至比先前更甚。   之前是阿唯表示自己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才释然的,那这相亲,阿唯得怎么说他才释然……   他突然停了脚步,双手一抱头往地上一瘫,苦恼地直揪自己头发。   “没完没了了是吧!!!”他怒吼。   他突然灵光一现,一拍大腿,露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猥琐的笑容……   现在还早,离宴会还有些时候,今日赴宴的严家正往池家赶,严大小姐坐在轿子里时不时扒开小窗的帘子往外看,池家本就声名显赫,父亲又把池唯容形容得跟天仙儿似的,她对此次的见面,还是有些期待的。   一阵阴风陡然袭来,带起一阵尘土迷了众人的眼,轿外的人赶紧抬手遮眼,不一会儿风平息了,众人便继续向前赶路。   而娇子里的严大小姐正惊恐地瞪着双眼被人捂住了嘴,片刻后那人放了手。   “啊!!!”严大小姐终于尖叫出来。   “别叫!我是来救你的!”虚妄赶紧再次捂住她的嘴,其实他已经设了隔音术,外人是听不见的,只他自己快聋了。   “唔唔唔……”严大小姐唔了半天,虚妄一个字也没听懂。   “我现在把手拿开,你不许叫。”   严大小姐“嗯嗯嗯”直点头,虚妄这才拿开手,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虚妄嘴角一勾:“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人。”   “救我?什……什么意思?”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准备去池家的晚宴与那池家少爷见面?”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池家的弟子。”虚妄掏出弟子牌,“认得此物不?”   “认得。”严大小姐道,“是池家的弟子牌,先生教过。”   “好,那我再问你,你知道你此去与池家少爷见面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严大小姐害羞地低下头,“爹爹说了,是去相亲,若是……若是合缘……”   “去不得!”   “啊?”严大小姐疑惑地抬起头,“为何?”   “因为这池家少爷……”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有隐疾!”   严大小姐惊愕地瞪大双眼:“什……什么样的隐疾?”   “啧啧啧!”虚妄摇头叹息,“据说这种隐疾很特别,白天没什么异常,就是到了晚上……”   严大小姐吞了吞口水,虚妄见气氛拿捏得正好,随即充满鄙夷之情道:“浑身奇臭无比!”   “啊?!”严大小姐惊呼,不过她毕竟是大家的女儿,很快又冷静了些,“等等,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你是池家弟子你就是?弟子牌都是可以造假的,也说不定是你拿的别人的!”   “严大小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书都读哪儿去了?”虚妄一脸嫌弃,“我都上轿这么久了,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严大小姐观察了一下四周,略微思考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她惊道:“确实不对!我刚刚叫得那么大声,又与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轿外竟无一人问我怎么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唉~容容不易!亲妈叹气!叹气!叹气!   到月底双更这几天,时间定在每天中午12点和下午3点发呦~ 第35章 传闻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虚妄抖开熏风自在摇起来,一副安然自若地模样,“我设了特殊的术法,就算你叫得再大声,他们也是听不见一丝一毫的,不信你试试。”   严大小姐还不信邪,扒开小帘子喊了几个人名,可任她喊破喉咙,被叫的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你真是池家弟子?”严大小姐半信半疑。   “能来无影去无踪,又能设此术法,除了池家弟子,你还能找出几个?”   “也是,我一直听说池家厉害,若你真是池家弟子,我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你还有疑虑?那你再想想,凭我的本事,想对你做什么不行?这儿的所有人,我全杀了也不过片刻的事,但我一没胁迫你,二没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对不对?”   “对哦……那你来就是为了特意告诉我池家少爷有隐疾?”   “是了。”   “为何告诉我?你我从未有过交集。”   “唉!”虚妄摇头叹息,“我这人吧,有一点不好,就是有时候爱多管闲事,机缘巧合之下呢,我恰好知晓了此事,我就想啊,都是妙龄貌美的好女子,若是嫁了一个一到晚上就发出奇臭的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呦?”他说得绘声绘色,跟真的似的,“你说说,这不是把人姑娘一辈子都毁了吗?我一合计这哪行啊?太缺德了,我就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通知你,能救一个是一个!”   严大小姐皱了眉,嘀咕道:“可是爹爹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呀……”   “你爹也不是修仙之人,也没见过池家少爷本人吧?跟你说的那些还不都是道听途说?有我一个与少爷朝夕相处的本门弟子知道的清楚?”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   “唉!”虚妄一叹息,“反正呢,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信不信就随你喽。”他一副失望可惜的模样,“有的人非要往深渊里跳,我也拦不住啊!姑娘你就自求多福吧!”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   严大小姐见他要走,想了想从他上轿后也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且一副话说清楚就要走的样子,她就有些急了。   “等等!”她拦住虚妄,虚妄已站起身背对她了,听闻她喊自己,嘴边立马挂起得逞的笑,随即换上一副遗憾得要命的面孔转过身,用可怜她的眼神看着她:“严姑娘还有何事?”   “我信!”严大小姐皱眉,“我可不想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今日之恩,小女没齿难忘,他日定找机会重谢阁下!”   “你真要感谢我?”   “嗯!”   “那好。”虚妄重新坐回去,“我不要你什么重谢,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阁下请说。”   “其一此事是池少爷的秘密,池家毕竟是修真界第一世家,这形象是肯定要维系的,再说我也是池家弟子,我虽好心救你,但池家毕竟是我师门,我也不想它被人非议;其二,此事是我贸然告知你的,若是被宗主和少爷知道,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你知道,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人,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听懂没有?”   “小女子都懂!阁下今日救了我,我定会替阁下守好秘密,绝对绝对不会再让第三人知晓!”   虚妄满意地点点头,撤了隔音术就溜了。   “停轿!”严大小姐忽然喊道。   申时刚过,池家忽然接到严家传信,说有突发状况,不能来赴宴了。   于是当日宴会取消。   第二日。   修真界排名第五的世家,蒋家的二小姐正在高档首饰铺为今晚的宴会挑选首饰,挑了一堆后,她让跟着她出来的侍女去付钱,自己去偏房再瞧瞧老板的珍藏,谁知这珍藏还没瞧着,人就已被“掳”走了。   无人的街角。   “什么!!!他他他!他喜欢的是男子!!他是断袖?!”蒋二小姐惊叫道,“掳匪”虚妄无奈掏掏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   “他是不是就是想骗我给他生孩子?!”二小姐愤愤不平,虚妄只在一边“啧啧啧”地叹息。   又片刻后。   “多谢恩人!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虚妄满意地拂袖而去。   池家于一个时辰后接到蒋家传信,说二小姐身体不适,不能来赴宴了。   于是当日宴会取消。   第三日。   书香世家墨家的五小姐正坐院中看书,她看书时不喜人打扰,所有下人都被她支出去了,她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说了我看书的时候无召不得进来么?出去。”   脚步声没停,还在向她靠近,她一合书,微怒地回头。   片刻后。   “你……你是说……这位池少爷相貌奇丑无比?”她惊疑地蹙眉捏帕。   虚妄都准备捂耳朵了,却没成想这位五小姐并未大喊大叫,只一副受了惊的兔子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道,果然是书香世家,就是文雅。   又片刻后。   “虽……虽说……读书人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丑到公子你说的这般地步的,还是得慎重考虑,我墨家的颜面还是要的……”   再片刻后。   “好的好的,公子放心,我懂其中利害,绝不会跟人乱传,有劳公子跑这一趟。”   事成后,虚妄便一翻墙溜了。   池家于两个时辰后接到墨家传信,说五小姐不小心摔了跟头受了伤,不能来赴宴了。   于是当日宴会取消。   第四日。   严将军家的三小姐也是习武之人,正在演武场练功,她武艺高强,英姿飒爽,此时正准备射箭,弓已拉开。忽然,她感觉背后有人靠近,且是她不熟悉的气息,她不动声色继续拉弓,箭离弦的前一刻她迅速转身朝着陌生气息靠近的地方射去。   那人反应更快,转眼间手中飞出一把铁扇直击箭尖,箭瞬间从头至尾被劈成两半,严三小姐一愣,随即拔出佩剑就挺身而上,虚妄收回熏风,没有拔剑,没用任何武器,就在三招内制服了三小姐。   虚妄下手不重,却刚好锁得她不能动弹,三小姐还想反抗,虚妄无奈,只好赔罪道:“得罪了三小姐,小姐先别动怒,听我说……”   片刻后。   “岂有此理!”三小姐怒吼,虚妄已经放了她,她一拳砸在木桩上,“缺胳膊断腿之人也想做我夫君?!”   虚妄就在旁边摇头叹息,戏做得极其足,那戏班子看了恐怕都要抢着收他。   “等等!”三小姐又道,“我想起来了,我兄长见过他,当时说他是好手好脚的,且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怎么与你说的不同?”   “哦……”虚妄眼睛直转,“修仙的人嘛,各种奇奇怪怪的术法很多的,用个什么障眼法,一般人哪看得出来?”   “原来如此!”三小姐又朝木桩砸下一拳,“欺骗更可耻!”   又片刻后。   “公子尽管放心,我们习武之人最重信义,绝不会让公子陷入不仁不义之地,此事再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我这就去找爹!”她向虚妄行了拜别礼后,便转身就走。   “公子。”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着虚妄,“我看你好手好脚,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应当能吃能喝,能打也能扛揍,不如你来做我夫君?”   “不了不了!”虚妄惊的连忙摆手,“我……喜欢男人!抱歉了姑娘。”   三小姐直摇头:“可惜了。”   虚妄拔腿就溜。   池家于半个时辰后接到严家传信,说三小姐突然被派去了军营,不能来赴宴了。   于是当日宴会取消。   池瀚文辛辛苦苦安排的四位大家女子,池唯容愣是连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他捏着第四封信,深深蹙起眉,随即他把信件往桌上一拍。   “把少爷叫来。”   虚妄一路溜回花林,叼了根草就蹲上了树,翘首望着尚阁的方向。   “阿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我却在阻拦他的婚事。”他嘀嘀咕咕道,“唉!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往树杈上一坐,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挂着,一抖熏风自在摇起来。   “他还太小了嘛,因儿女情长这种事耽误了修炼就不好了,我都是为了他好,我真是操碎了心!”   翌日,虚妄又蹲上了树不断朝尚阁张望,他又不敢见池唯容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心虚。   “在看什么?”   虚妄一惊,吓得脚一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幸好他手快,扒住了树干。   完了,找过来了!   “没……没……我……练功呢……练功……”他心虚得不敢回头。   “池家不教窜树猴。”   虚妄:“……”   不过毕竟是他理亏,反驳的话硬生生从喉咙口咽了下去。   “我……”他脑子飞速转着,“我自创的……”   “虚妄。”   他精神一振。   “你能不能下来说话?我脖子累。”   “啊!这个啊!”他腾地从树上跳下来,“好说好说。”   他下树后,又怂得不敢往前走,踟蹰在原地抓耳挠腮,池唯容觉得好笑,忍着笑向他走近了些。   池唯容淡定道:“前几日父亲说要帮我安排相亲。”   果然!就知道!   “不过我拒绝了。”池唯容继续道,“找了母亲劝我,我也拒绝了,所以他就想了个法子,以宴会的名义悄悄邀请姑娘们来,先让我们见上面再说,父亲以为瞒得住我,其实我都知道,没再拒绝是因为都是些大家,我不想搞得太僵,我想着就去露一面,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啊!”虚妄假惺惺地惊呼,“竟还有此事?那后来呢?”   “后来啊……”池唯容睨着他,“她们一个都没来。”   “哦?为何?”他假装看风景。   “父亲连收了四日的婉拒信,也纳闷,怕这其中有什么变故,就找了我来,向我说明说了此事,叫我去查一查,不要留下什么隐患。”   “查……查出什么来了?”虚妄悄无声息往后挪,池唯容就不动声色往前进。   “嘶……”池唯容颇为苦恼状,“我也真没想到,这事儿还挺难查,那些姑娘也不知怎么了,个个守口如瓶,问点话也是三缄其口,难办啊。”   虚妄停了脚步,心中回了一点底气,道:“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姑娘家嘛,可能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就别问了,随她们去吧。”   “那怎么行?”池唯容故作认真道,“父亲交代的事定然要办妥,不然我如何交代?”   “我替你交代!”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这就去找师父解……”   “可我已经查完了。”   虚妄倏地闭了嘴。   “真不容易,动用了灵力才问出些东西来,查到一位神秘人。”池唯容轻笑,“这位神秘人似乎对姑娘们说了一些神秘话。”   虚妄心一紧,缓缓向后挪,随时准备开溜。   “听说……”池唯容故意拉长尾音,“我有隐疾,相貌奇丑无比,还缺胳膊断腿。”   “哐当!”虚妄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可偏偏此时他紧张的心脏狂跳,伴随着那不知名的碎片一顿群魔乱舞,他连呼吸都不会了,但他依然要强作镇定。   “什什什……什么神秘人!竟瞎传这种胡话!太太太……”他一咬牙,“太缺德了!”   池唯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有些人狠起来竟连自己都骂。   “嗯?”池唯容忽然盯着他衣服一角,“你衣服好像被树枝勾破了。”   “不会吧!”虚妄赶紧拽起衣摆左看右看,“哪里啊?”   “虚妄啊。”   “啊……啊?”他正专心寻找破洞。   “谢了啊,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谢什么,不过都是举手之……”他倏地闭了嘴。   池唯容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池!唯!容!”虚妄噌地抽出尽皆就冲了上去,“我要跟你打架!”   “等等。”池唯容也赶紧抽出若非抵挡,“该生气的好像应该是我!”   “我不管!!!”   少年追逐在花林间,一如曾经无数次那样。花林花开正盛,锦花绣草逞娇呈美,如云似海落英缤纷,偶有落花不经意抚过少年青丝,擦过剑尖,连着剑气都变得馥郁芬芳。   没人知道池唯容最终是怎么跟他爹交代的,反正池瀚文后来再也没提过此事。   话说江寻雅在庆忌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能下床走动走动了,她是个闲不住的,这大半个月躺得她都快对人生无望了,刚能动就想走,刚能走就要跑。   庆忌完全拿不住她,倒不是因为弄不过她,只是她一有什么无理要求庆忌一开虽然始都是拒绝的,但被她两磨三磨就心软了,要不是有虚妄和池唯容压着点,她恐怕早已御剑飞天了。   这会儿江寻雅又在扶着腰溜达,溜达着溜达着手就摸上了挂在剑架上的锦柔,她许久不练剑手早就痒了,她朝门外张望了下,确定没人来后,缓缓抽出了剑。   “我就比划两下,嘿嘿。”   一开始她确实只是慢慢比划的,比划着比划着就来劲了,招式幅度越来越大,一个翻身直刺门口,庆忌刚好端着药踏进来,江寻雅一惊,刚想收剑,谁知道抽手时扯着腰背一疼,没完全收回来,就着这个姿势就朝着庆忌刺过去。   “啊!!!!”江寻雅尖叫。   “啊!!!!”庆忌尖叫。   还好庆忌眼疾手快,他脑子瞬间已经思考了数种可能,他现在肯定不能让,他一让江寻雅必然会扑到地上,加重伤势!但他若不让剑就刺到他了!   庆忌瞬时一个转身,一把托住江寻雅的腰将她往回带,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把她往门上推,江寻雅一下扑在了门上,及时扶住门框,得到了缓冲,最终没摔在地上。   而庆忌,由于来得突然,他一心只想着护住江寻雅,自己却脚步不稳,转身时前脚绊了后脚一下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同手中的汤药,全部翻在了脸上身上!还好他平时给江寻雅送的药都是凉到温度适宜才端来,否则他就要被烫毁容了!   “庆庆!”江寻雅惊呼,她站稳后就要来扶庆忌。   “江姑娘莫动!”庆忌赶紧道,“江姑娘不必弯腰,我……我自己能行!”   “江寻雅你又在作什么妖!”虚妄一踏进来,就被眼前景象震惊到了。   “不怪江姑娘!”庆忌赶紧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不用帮她说话。”虚妄赶紧过去扶起庆忌,“她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   “我真的没事。”庆忌站起来抹了把脸,赶紧问道:“江寻姑娘没事吧?”   江寻雅摇摇头,一脸愧疚,虚妄白了她一眼:“她有事也是她活该。”随即对庆忌道:“你赶紧先去清理一下,这儿交给我就行。”庆忌应着声就出了门。   “你。”虚妄抬下巴指了指江寻雅,“给我去床上躺着,安分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妄妄和阿唯的对话里有个小彩蛋,不知道有木有小可爱发现呀~   亲妈:妄妄你不去戏班子真是可惜!   某妄:麻我在现代就是演员!   亲妈:哦!对,我忘了!   某妄:你是假麻麻! 第36章 蜚语   江寻雅竟没反驳,反常地闭着嘴就溜回了床上,安静躺着装死。   庆忌去了客房清理和换衣服,干净衣服套了一半他猛然灵光一闪。   “她刚刚叫了我庆庆!”他拖着袖子忽地兴奋起来,“庆庆!啊哈!她叫我庆庆!从来没人这样叫过我!庆庆!庆庆!哈哈哈!”   这边虚妄已经打扫完了,双手抱着胸往装死的人床旁边一站,无奈道:“喂,有没有伤到啊?”   江寻雅睁开眼摇摇头,讪讪道:“我错了师兄……”   “知错就行,不过你别跟我认错,庆忌才是最大受害者。”   江寻雅撇撇嘴,不说话了,又开始装哑巴,刚好此时庆忌已收拾好回了房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兴奋,他急匆匆的,进来就奔到江寻雅旁边。   “江姑娘没事吧?要不要找家医来看看?”   “不用。”江寻雅赶紧道,“我自己清楚,稍微扯痛了一下,没伤着。”   “那就好。”   虚妄问道:“哎不对啊,庆忌你好歹是高阶魔修,还受过白先生教导,她冲过来你为何不用灵力定住她啊?”   庆忌:“……”   他居然忘了这茬……   “噗!”虚妄笑出了声,“哎呀呀,这难道就是那什么使人那什么?”   “好了我走了,你们聊。”他拍拍庆忌的肩膀,回头睨了江寻雅一眼,“别再乱动了啊。”随即出了门。   “折腾这么久,渴了吧?”庆忌说着就去给江寻雅倒水,她看着庆忌忙碌的背影,先是给她倒水,然后试水温,他应该是觉得水有点烫,又开始用扇子扇凉……   “那个,对不起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庆忌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水杯过来扶她,她又道:“我以后一定不再胡闹了,一定安安静静养伤。”   “嗯。”庆忌坐在床边严肃道,“确实不能再胡闹了。”   “嗯!”江寻雅委委屈屈的。   “你要再胡闹伤着自己怎么办?这次我是接住你了,下次要是接不住怎么办?你腰伤还没好,再伤着可怎么办?疼是一方面,我知道你不怕疼,但我怕你疼,不过你最怕躺着不能动,再伤着又得躺一个月,你不得难受死?到时候……”   江寻雅忽然一把抱住了他,庆祝倏地住了嘴,愣着眼,红晕瞬间从脸晕染到了脖子根,整个人直接傻了。   江寻雅又忽地松开手躺进被窝把脸一蒙,不再说一句话,庆忌没看到,她眼眶悄悄红了。   “寻雅。”庆忌温柔唤道,但又有些局促,“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被子里的人一顿,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   庆忌害羞地笑了,自顾自地笑了半天,他才将江寻雅的被子掖了掖,他知江寻雅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打扰她,为她把门关好就出去了。   今日他反倒住了客房,江寻雅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他再时时刻刻盯着,每日晚上与一姑娘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太好的,以前确实是为了照顾她,如今尽管他不舍,有私念,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这些日子虽是他照顾人,可他心里却的乐意的很。   十五日后,魔宗殿,风狸刚刚出关。   “宗主,伤势如何了?”毕方问道。   “无碍了。”风狸坐在宝座上,眉头紧锁,“看来,还是不行,我太心急了。”   “宗主不必妄自菲薄。”穷奇道,“这次若不是少……”他顿了话头,改口道:“若不是有点意外,那池唯容和虚妄哪能逃得过宗主的阵法。”   “非也。”风狸摇头,“我清楚自己的实力,以我现在的修为,撑不住万魔归宗阵,不能使它发挥最大效用,就算少爷不来,他们不用多时,自己也能出来,我确实,抱着一丝侥幸。”   穷奇道:“眼下宗主有何打算?”   “我确实心急。”风狸喝了一口茶,“但经过此次我也明白了心急无用,池家实力太强,硬碰硬不行,反而达不成我的目的,还是得从长计议。”   毕方和穷奇对望一眼,一时也想不到方法,陷入了沉默。   “宗主!”毕方忽然眼睛一亮,“池家实力太强,从外部确实很难攻破,属下有个想法,请宗主听一听。”   “你且说来。”   片刻后。   “但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实现。”毕方道,“属下知宗主心急,若是宗主不满意此法,属下再另寻计谋。”   “可行。”风狸点头,“反正着急也攻不破他池家,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就跟他慢慢玩儿!”   “禀宗主!”有小妖来报,“少爷回来了,得知宗主出关,特来探望。”   “少爷回来了?他去哪儿了?”   穷奇道:“属下不知,少爷那天走得很急,没跟任何人交代去向。”   风狸微点头:“去忙吧,叫少爷进来。”   “哥!”庆忌人还未至,着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你怎么样了?”他急匆匆地就上去查看风狸伤势。   “哥没事了。”风狸笑笑,“看你这着急的样子。”   “那就好,弟弟很担心。”   风狸摸摸庆忌的头:“知道,小庆最关心哥哥。”   “对了。”风狸又道,“刚刚听他们的意思,这些天你没在魔宗殿?去哪儿了?”   庆忌闻言站起来背过身,略微低下头,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风狸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跟哥说的?”   “哥……”庆忌犹豫着开口,继而下定决心似的,一转身道:“我不能骗哥,我去池家了!”   风狸一听就炸了,但还是克制着道:“你去池家做什么?”   “池家有位弟子受伤了,我去看看她。”   “池家弟子受伤关你什么事?”风狸还是没忍住,有些怒,“要你去看?!”   “她是位姑娘。”庆忌忙解释,“池家那些人哪懂得细心照顾姑娘,我以前照顾我娘有经验,就想去帮一帮忙。”   “池家那么多人要你帮?”风狸怒气更大了些,“修真界的事轮得着你插手?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不是的哥!”庆忌着急道,“我没想跟哥对着干,她伤得很重,我就是于心不忍。”   “你是于心不忍?”风狸腾地站起来,“还是有别的心思?”   “我……”庆忌双眼一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哥,我确实是有别的心思,当我得知她受重伤时,我慌得不知所措,只想赶紧见到她,生怕她出什么事,我还没抓住的人可能就……就没了的那种感觉,我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我见到平时那么活泼吵闹的一个人,却安安静静闭着眼虚弱地躺在床上时,我心都揪着疼,我就想,怎么受伤的不是我!让我跟她换!别让她受这种罪!那一刻我就决定我要亲自照顾她,直到她好为止!除我之外,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要她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庆忌哽咽着继续道:“哥,我可能不能按照你的意愿来,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我不敢奢望更多,远远地看一看也够了,我没用,对不起了哥……”   风狸也已眼眶泛红,喉头滚动,他缓缓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罢了……”他沙哑着声音,“你去吧。”   “哥……”   “去吧,我想自己呆会儿。”   直到庆忌走了良久,风狸还半垂着眼盯着某处发呆,他忽地觉得喉咙干涩,想拿起水杯喝点水,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目光越来越怒,越来越狠。   “砰!”那水杯还没到他嘴边,就被他生生地捏碎了,他连碎片也不放过,扎得满手是血都没松开紧握的拳。   池家下院。   “你就是不想给我!”陆蜚英在林叔房间吵嚷。   “蜚英,林叔真的没有了!”林叔急得冒汗。   “怎么可能?”陆蜚英不服,“池家给你的月俸不低,钱都到哪去了?”   “钱到哪去你还不知道?每个月一大半都给了你,剩下的给你买买衣服什么的,也就没了!”   “不可能!买衣服用的了那么多?”   林叔无奈:“是还有一些,是我年纪越来越大了,身体不好,留着给自己买点药。”   “别以为我不知道池家每年都会给你涨钱,多的钱呢?”   “那些钱是留着给蜚英你以后娶媳妇用的,不能动啊!”   “什么以后不以后的!”陆蜚英越来越不耐烦,“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我只知道我现在就要钱!”   “蜚英,你听林叔说……”   “不听!”陆蜚英怒吼,“你到底给不给!”   “你收敛点!”林叔也有些怒了,“我知道你拿钱干什么!要是被宗主知道你偷偷下山赌博,你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切!”陆蜚英嗤笑,“他是定了规矩,但他管过我们吗?我们就是被他丢在下院的狗!规矩都是定给别人看的!做做样子罢了!”   “蜚英!休要胡说!”   “行了,拿宗主出来压我,不就是不想给我钱?他们都说我是你抱回来的,你对我最好,像对亲生儿子一样,但结果呢?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终归有差别,我要是是你亲生的,你会不给我钱?!”   “你!”林叔气的语噎,“你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你说的这话有多伤林叔的心!”   “装什么可怜!不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陆蜚英说完作势就要往门外跑,却又趁林叔不注意,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钱袋飞快的溜了。   “蜚英!”林叔想追,却一阵胸闷气短头晕目眩,摇摇晃晃的就要倒。   “林叔!”刚踏进来的虚妄一把扶住他,他是来给林叔送东西的,没成想刚好撞见了这一幕,林叔倒在虚妄身上,彻底晕了过去。   虚妄立马把林叔抱到了床上,立马就通知了池瀚文和池唯容,他们收到消息赶紧就带着家医过来,此时家医刚刚诊断完。   “如何了?”池瀚文问道。   “回宗主,林叔没什么大碍,他本就体质弱,再加上情绪激动才晕倒,不过需要好好休养,我开了方子。”家医拿过药方递给池瀚文,“只是有几味药材较为珍贵,池家药库没有,只有山下特定的药铺才能买到,需得有人下山一趟。”   “我去。”虚妄斩钉截铁道。   池瀚文点了头,随即道:“这陆蜚英太过分了,先让他闭门思过,待查清缘由后再作惩罚。”   池瀚文忙碌,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先带着家医离开了,池唯容留了下来。   “别太担心。”池唯容宽慰虚妄道,“家医说了好好休养就行,下院的事务,我找人暂替。”   “嗯。”虚妄点头,“我下山去买药,阿唯你先照看一下林叔,只有下人的话我不放心。”   “我去吧。”   “不用,刚刚听师父说有事要和你商量,你走了万一他找人找不到,我去。”   “好,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嗯。”   某个土坡前,几个修真界的弟子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修真界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又要开始了,你们猜猜,这次谁第一?”   “这还用说?肯定是池唯容!自他参加以来年年第一,今年肯定也没有悬念!”   “是吧,那沈家的公子沈博渊千年老二,总是被池唯容压一头,每年他爹都是铁青着脸回去的!”   “那沈家也是的,已经是修真界排名第二的世家了,还不满足,想当第一的那个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谁说不是呢!怎奈何那沈博渊不争气,傲娇是傲娇,不过只对比自己弱的人,对比自己强的人他还是敬佩的,每次输了比赛却还要追着池唯容后面容哥容哥的喊,你们是没看到,他爹本来就铁青的脸都要发黑了!”   “哈哈哈哈哈……”   “不过,你们听说最近传出来的流言没有?”   “什么流言?说来听听!”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池家每次都是派池唯容出战?”   “当然因为他实力强啊!”   “他确实强,但是传言说,池家实力已大不如前了!”   “怎么会?池家可是修真界排名第一的世家啊!”   “你想想,在池唯容之前,参赛的是他家大师兄姜沐辰,他虽然也厉害,但也是有输有赢的,自打池唯容参赛以来,他再也没参赛过,说是给后人机会,其实啊,他池家也就剩池唯容能拿得出手了!”   “不可能吧?你的意思是说,池家现在就靠池唯容撑着了?”   “可不嘛?仙门百家虎视眈眈,第一的位置,不好做呦!”   “其实我也听说了,池家的实力已经退到十名开外了,就靠池唯容撑着脸面呢!”   “这次的比赛,要是池家派不出别人,那就证明传言是真的!”   “就是,排名第一的世家,竟然只有一人有能力参赛,笑死人了!赢了也不光荣,大家都心知肚明嘛!”   “神坛哪是那么好待的?不是我们背后议论哈,他在那个位置,就得拿出更多东西来,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说的对!”   “好了好了,不早了,各家师父该催了,我们赶紧回吧!”   “走走走!下次聊!”   人都散去后,虚妄从土坡后面出来,他拎着买齐的药,深深地蹙起了眉。   虚妄回到房间的时候,池唯容正帮林叔掖被子。   “如何了?”虚妄轻声问道。   “醒过一次,家医来看过,已经稳定了。”   虚妄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林叔脸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他这才放心了些。   “药已经拿去煎了。”虚妄道,“等会煎好了再送过来。”   “嗯。”   “出来。”虚妄拽拽池唯容,“我有事和你说。”   虚妄见林叔已经稳定,便叫了下人来照看着,自己把池唯叫走了。   下院凉亭里,虚妄表情略显严肃。   “怎么了?”池唯容温声道,“从刚刚起,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下山买药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闻。”   池唯容转开眼,喝了口茶,没说话。   “你知道?”虚妄盯着他。   池唯容微点头。   “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细说了,但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行。”虚妄叹气,“倒不是说非要争个第一,但我们堂堂池家岂能容他们这样胡说?池家实力大不如前无人可用这种话也有人信?”   “不同的人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罢了,有些世家巴不得池家败落,被嘲笑,他们就可以乘机而上,而对于非修真界的普通人来说,一个世家跌落神坛这样的事,不过是饭后谈资,反正对他们来说,还会有下一个池家,或者李家,王家,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到池家来看看,是不是实力确实不如从前了。”   “不听真相,偏信流言,因为流言可比真相有意思多了。”虚妄讥诮道,“不过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第一的位置不好坐,当你在第二时,别人会夸你厉害,从第二上到第一就是更厉害,但如果你从第一的神坛跌落,哪怕只是掉到第二,也会被人看不起,人人只会说你不行了,没人记得你曾经的功勋。”   “跃上神坛是神话,跌下神坛是笑话。”池唯容笑,“管你曾经多风光。”   “而后说起来,不过就剩一句‘想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开心~ 第37章 大会   池唯轻笑一声,道:“不过此传言流传开,并非空穴来风,偏偏在比武大会前夕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太过符合时间点的事,就不是巧合了。”   “是啊。”虚妄嗤笑,“想把池家拉下神坛的世家不少,但最想的,就只有那么一家。”   “他只需点把火,自然会有人让它越烧越旺。”   “他们想烧旺,我偏偏要给他们泼盆冷水。”虚妄一笑,看着池唯容,“我有个想法。”   既然他们传池家除了池唯容已经派不出人了,那这次偏偏就不派池唯容,若派其他人也能赢得第一,那传言便不攻自破。   但综合考虑起来,池瀚文对外公开收的弟子除了池唯容以外,还真难以找到这样一个人,倒不是实力不行,尚阁内试排名前十的弟子,随便一个打进前五没问题,但是对千年老二沈博渊就有风险,沈博渊性子傲娇是傲娇,实力还是有的,至少在比武大会上,他只输给过池唯容。   所以,池家除池唯容以外,最有可能打败沈博渊的人,是虚妄。   且池瀚文从未对外公开过他收虚妄为徒这件事,在外人眼里,虚妄不过是池家养在下院的孤儿,尽管当初虚妄身上有各种传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若没有好师父教授,天生灵力再强不会使又有何用?他们都知道池家下院是个什么情况,说白了,下院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废物。   若是此次派了虚妄去参加比武大会,且最后赢了,对心怀鬼胎的那些世家就是一次狠狠的打脸,池家一个下院的人随随便便都能得个第一,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池唯容垂眸,没说话。   “阿唯。”虚妄了然,“你知道此事,也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但你不愿说,是不是?”   “虚妄。”池唯容抬眼看他,“非我不信你实力,但刀剑无眼,比武场上的意外防不胜防,你从未有过比赛经验,我不放心。”   “你当初不也是从没有经验开始的?现在一样做得很好。”   “可你知道的,我第一次比赛虽然赢了,但就是由于没有经验,差点断了一根指。”   “我当然记得,是那人玩儿阴的!”虚妄到现在想起来都愤愤不平,当时要不是赛场有规矩,池唯容又拦着,偷偷跟去的虚妄能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   “所以。”池唯容道,“正大光明的打,他们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就怕有些人玩儿阴的,人心邪恶起来,什么邪魔歪道都能想得出来。”   “我不怕。”虚妄坚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些年在山下可不是白混的,跟我玩儿阴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不行。”池唯容还犹豫,“我不想让你太出风头,这不是好事。”   “有些事情是避不掉的,我也不想一直躲藏在池家的庇护之下,该是我回报池家的时候了。”   “池家不需你回报。”   “阿唯。”虚妄抓上了他手腕,“我知你担心我,也知你懂我,一辈子躲在庇护之下,并非我所愿。”   他懂,他怎么会不懂?但他就是怕。   “师父一直没对外承认过我。”虚妄握紧了些他手腕,“外人都知池家是不收下院的人为弟子的,池家上阁和下院等级分化严重,此为事实,但我没资格评价它的好坏,这是池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师父和你收我进下院,已是恩赐,但我既已在池家,就是池家的一分子,不能只享受庇护而不去承担风险,阿唯,我想打破成规!我想名正言顺的做池家的弟子!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打破成规,名正言顺的做池家的弟子。   池唯容一怔,虚妄这翻话完完全全戳中了他的心,虚妄想做的,也正是他想做的。   且就算他愿意庇护虚妄一辈子,可虚妄愿意被他庇护一辈子么?   虚妄生来就是狼,是鹰,要跑要飞,要发光发热,把他护在牢笼里,或许能安然过一辈子,但磨灭了兽性,折断了翅膀,他将不再是他。   比起奔跑着跌倒,翱翔着碰撞,明明一身本领却要靠人庇护才更让他痛苦。   池唯容关不住他,他的猛狼,他的雄鹰,要出笼了。   池唯容遽然反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一笑:“去吧,我在。”   虚妄点头:“你不去,只有我能赢。”   池瀚文因为林叔晕倒顺藤摸瓜查出了陆蜚英私自下山赌博的事,由于其性质严重,池瀚文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写家规一千遍,杖责二十,且为了以示警戒,杖责在闭门思过期过后执行。   十日后,林叔气色虽已好了一些,但依旧不能下床,还需再静养,精神也还没完全恢复,时梦时醒,浑浑噩噩。   “蜚英……”林叔呓语。   “在呢,林叔,都在呢。”虚妄正拿毛巾替林叔擦脸,边擦边轻声安抚着。   林叔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看清人后,硬是扯了一点笑:“妄儿啊。”随即朝虚妄身后望了望,没看见任何人,一丝失望涌上了他眼底。   虚妄也朝身后看了一眼,瞬间了然,回过头温声道:“也是巧了,蜚英师兄刚走,林叔都睡着呢,他常常来看林叔,就是每次都赶上林叔睡着的时候。”   “是吗……”   “对。”虚妄其实有些心虚,“就……刚刚才出的门,应该还没走远,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好。”   “砰!”   正在抄写家规的陆蜚英被撞门声吓了一跳,字差点写歪了。   “跟我走。”虚妄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干嘛干嘛?”陆蜚英挣扎着往后抽手。   虚妄反过来又把他往前拽:“跟我去看看林叔。”   “不去。”陆蜚英一听,猛地把手一抽,居然给他挣脱出来了,“家规还没抄完呢。”说完就往桌前一坐,拿起笔准备抄家规。   “蜚英师兄!”虚妄一把夺过他的笔往桌上一搁,“林叔已经醒了好几日了,他最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陆蜚英漫不经心道:“哦,是吗?他想看见我我就必须得去见他?又不是我想看见他。”   “林叔平日待你不薄,他卧病在床难道你不应该去看看他么?”   “呵。”陆蜚英冷笑一声,“待我不薄?我现在的闭门思过,抄写家规,还有杖责二十全是拜他所赐!”   “你自己犯错干林叔何事?!”   “他要是不晕倒宗主能发现这些事?!”   “晕倒是林叔想的吗?!”   “自己不保重身体能怪谁?”   “他身体为什么越来越不好了你心里没数?他为你操了多少心?”   “我请他为我操心了?”   “你!”虚妄简直气得说不出话。   “再说,我还在闭门思过期,怎么出门?”   “只要你去,这个我可以搞定。”   “哦,不去。”   虚妄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强行拉他走:“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可以。”陆蜚英阴阳怪气道,“我拉不过你,不过我就算去了也不会给好脸色,你确定他见了我满是怨气的脸不会加重病情?到时候我没忍住再说点难听……”   “闭嘴!”虚妄怒吼,倏地停了脚步,他已把陆蜚英拉到了门外,他闭上眼,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放开了陆蜚英。   “算了。”他无奈道。   陆蜚英一看他放了自己,冷哼一声后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还重重甩上了门。   虚妄在原地呆立了良久,才迈着沉沉的步伐向林叔房间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特意缓了缓,换了张笑脸才踏进了房间。   林叔朝虚妄身后张了张,虚妄转身关上房门,嬉笑着道:“这蜚英师兄也真是的,没想到他溜这么快,妄儿竟一时没找到他,等他回来了,我再叫他来。”   林叔垂下眼眸,苦笑道:“他不肯来吧?还觉得我连累他了,对不对?”   “没有的事,林叔你别多想。”   林叔轻叹气:“妄儿不用安慰我,我太了解他了。”   虚妄上前给林叔掖被子,温声道:“真没有,林叔你再睡会,汤快好了,等会我叫你。”   林叔忽然抓住了虚妄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嗫嚅道:“妄儿……要是……”他又忽地住了口,缓缓闭上了眼:“命运弄人……”   “好了好了。”虚妄反握住他的手轻拍,安抚道:“林叔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先把身体养好,事情都会慢慢解决的,蜚英师兄只是一时转不过弯,等他想通了,会明白林叔的苦心的,等林叔好了,妄儿还要喝林叔做的百花茶,带林叔出去散心呢,好不好?”   林叔闭着眼点了点头,虚妄把他手放进被子,给他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比武大会当日早。   虚妄已整装待发,他身穿纯黑色比武服,束着高马尾,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叫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下院的人是没有资格参加比武大会的,连观看都不行,所以众人就到门口送虚妄,大部分人都来了,除了在禁闭期的陆蜚英,林叔也来了,他这些时日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活动活动了。   “妄儿,一定要注意安全呀。”林叔又帮虚妄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要一味的求胜。”   虚妄点头:“我知道的林叔。”   “妄哥哥加油!你一定能得第一!”二三挥着拳头为虚妄加油。   “必须的,小二三,等妄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二三开心地手舞足蹈:“好耶好耶!”   “师兄加油!”   “师弟加油!”   “狠狠打他们的脸!”   “把他们都打趴下!”   “虚妄师兄一个能打的他们十个!”   ……   众人纷纷为虚妄鼓劲儿,他自信满满道:“放心吧各位,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等我胜利归来!”   他帮林叔拉了拉披风,温煦道:“林叔,门口风大,你刚刚好一些,赶紧回去歇着吧,妄儿会万事小心的,林叔别担心。”他用下巴指了指二三,“小二三,带快带林叔回房休息,妄哥哥不在这几天,好好照顾林叔。”   二三乖乖点完头,便扶着林叔回去了,虚妄满意的笑笑,看着他们进了院门后,便转身乐颠颠儿的朝尚阁去了。   没成想遇到了“拦路虎”。   “拦路虎”池唯容静静地站在树下,似是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阿唯!”虚妄唤着他就飞奔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呢?不是说好在演武场集合的吗?”   池唯容微微一笑:“来。”   虚妄就屁颠屁颠儿地跟上去了,池唯容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拉他做到镜子前,然后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解了锁,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一个精致发冠,纯金镂空雕刻的两条龙栩栩如生,似是随时能飞走,龙和龙之间还镶嵌着一颗白玉珠,晶莹剔透,光泽柔润,与金龙交相辉映,互相衬托,整个发冠做“双龙戏珠”状,既柔又刚,霸气得很内敛。   “好漂亮!”虚妄叹道,“给……给我的?”   “嗯,喜欢么?”   “喜欢喜欢!”虚妄点头如捣蒜,“太喜欢了!”话毕就伸手要去拿,却被池唯容一把抓住了手。   “别动。”   池唯容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一下击中了虚妄,他就真的不动了,整个人有些傻,耳朵有些红。   池唯容拉过虚妄的手放下,自己小心地拿起发冠,亲手为他戴上。   “它叫无虞。”池唯容边为他调整发冠边道。   “这……这么温柔的名字……”虚妄还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在懵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嗯,寓意好。”池唯容终于调正了发冠,他看着镜子里的虚妄,缓缓俯下身,在他耳边温柔道:“无论如何,安全第一,虚妄,别让自己受伤。”   虚妄似是一下飘上了柔软的云端,人更傻了,耳朵已经红到发烫,他拼命地咽口水,其实他都没听进池唯容说的什么,只觉得池唯容的气息又暖又软又温热的包裹着他,池唯容的声音又柔又沉又缠绵地萦绕着他,他脑袋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池唯容浅笑,缓缓离开了他耳边,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别迟到。”   “哦……哦……”虚妄还懵着,木头桩子似的站起来就跟着池唯往外走,同手同脚了也不知道。   “对了。”踏出门的池唯容又忽地回头,“我给你的平安符呢?”   虚妄这才回过点神来,拍拍胸脯道:“在胸里。”   池唯容:“……”   难道不是应该说在心里之类的???   池唯容:“拿出来,挂在显眼的地方。”   虚妄是满面春风地进演武场的,他一进去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哄闹着纷纷围了上来。   “神了啊。”江寻雅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把他打量了一圈,“以前天天见没感觉,今天一看,嘶,倒是个人样了啊。”   虚妄一记白眼送给了她。   “好看。”大师兄也温和地笑着。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   “虚妄师兄今天好帅啊!亮瞎我的眼!”   “师兄你头上那是什么?好精致好漂亮!”   “师弟你这身装扮哪里是去打架的?”   “对啊对啊,这简直就是去选美的嘛!”   “果然,长得帅稍微意意辆透好看了!”   “这精气神足啊!”   ……   虚妄嘴都咧到了耳后根,他倒是也不客气,人家对他的赞美他不要脸地照单全收,最多说句谢谢,愣是一句不反驳。   经过一番赞美的洗礼后,虚妄终于正式出发,尚阁没有任务的弟子也跟着一起去,既能互相学习又能为自家参赛者加油助威。   修真界的比武大会每年共有五十一个修仙世家参加,每家派出一位弟子参赛,除十大世家必须参加外,其他世家先报先得,直到报名的世家满四十一个为止。   且前一年比赛的第一名有特权,无需参与任何抽签,只要等着除他以外的第一名来和他进行最终的对决即可。   大会共比三天,通过抽签两两对决,赢了的下一轮继续抽签,再次两两对决,直到有人最终胜出。   如遇单数,则由评审商议淘汰一位,其他人继续抽签两两对决。比如五十人经过抽签两两对决后,还剩二十五人,由评审商议淘汰一人后,其余二十四人继续抽签两两对决,直到产生胜出者。   作者有话要说:   妄妄出征!寸草不生!   妄妄比赛加油!   我儿子就是坠岛的!   某妄:你闭嘴!   亲妈我:为啥?   某妄:吵着我欣赏我家少爷特意送我的“无虞”了   亲妈我:……   亲妈我:儿大不中留,再见吧您嘞~ 第38章 赛事   每轮比赛共设有三个回合,第一回 合不允许用任何武器,将对手击倒地后,数十声不起为赢;第二回合用除剑以外的武器,谁先将对方武器击飞落地为赢;第三回合只能用剑,谁先把剑架上对方的脖子为赢,三局两胜的为最终获胜者。   每局比赛为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到了未决出胜负判定为平手,若三局都是平手则再加赛一轮,直到决出胜负。   今年池唯容不参加,去年第二的沈博渊顺延特权,只需等着除他以外的第一名来跟他进行最后的对决即可,所以,今天首次参赛的虚妄需得一层一层的晋升,直到杀出重围与沈博渊对决。   赛前,所有参赛世家需到会场的宣誓台宣誓,宣誓台共分为三层,最底下一层是除十大世家外的参赛世家的集结地,再上一层是十大世家的集结地,最上面一层是比赛的评审们,都是修真界资深的长老。   此时所有参赛世家都已集结完毕,位于宣誓台第二层的十大世家尤为抓人眼球。   第一层由于大大小小世家都有,人数也各不相同,所以略显杂乱。而第二层的十大世家就不同了,他们有专属的位置,差不多的人数,每家有统一的着装,列着整齐的队伍,训练有素,庄重威严,气势逼人。   队列从南到北按世家排名依次为:池家,沈家,傅家,秦家,蒋家,葛家,任家,陶家,孔家,谷梁家。   池家弟子着渐变金丝灰纱家服,在一众艳红、鲜绿、淡蓝、深紫等明亮的颜色中独树一帜,他们的列队方正整齐,灰纱轻薄,风一勾就衣袂飘飘,金丝在阳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整个队伍宛如生动的泛着暖光的大型水墨画,整体颜色虽不亮,存在感却极强。   而各世家的所谓立场,就比较有意思了。   排行第二的沈家,对于位居老二深感不服,一直想代替池家;排行第三的傅家,倒是精明得很,不甘做老三,也不想做老大,只想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老二,世家面子有了,出了大事都有第一顶着,何乐而不为;排行第四的秦家就不一样了,自命不凡,想直接替了池家,与沈家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与沈家“交好”;排行第十的谷梁家与池家交好,不随意与任何一方为伍,其他世家立场表现不明显,哪边势头好一点就往哪边倒,真正诠释了“墙头草”的深刻意义,各大世家各怀鬼胎。   宣誓完成后,在比赛正式开始前,还有一段自由活动期,由于刚刚宣誓需穿家服,虚妄是脱了战袍换的家服,现在又去重新换上战袍准备正式开始比赛了,其实他早上可以直接先穿家服的,可他非要穿着战袍先N瑟一圈,众人对此嗤之以鼻。   “唯容。”谷梁隐到了池唯身旁,“准备的如何了?”   池唯容一笑:“什么都没准备。”   “怎么会?知你厉害,但你向来重视比赛,往年赛前都会加强训练。”   “是。”池唯容道,“加强了,只不过不是我。”   “容哥!!!”突然一声震天响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池唯容无奈地朝声音来源处瞟了一眼,那千年老二沈博渊正屁颠屁颠儿地朝这边来。   池唯容:“又来了。”   谷梁隐:“又是他。”   沈博渊正在人群中挤着向这边来,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他却只高冷地嗯个一两声,连正眼都不给,傲娇得要命,只服比自己厉害的人,目前只有池唯容。   “容哥!容哥!”他终于挤到了池唯容跟前,“怎么样?状态还行吗?”他自顾自掏出一个小本本继续自顾自道:“容哥,你看这是我的钻研笔记,专门研究如何对付你的清狂的!我可是琢磨了一整年了!已经取得了重大成果!今年我不用刀了,刀短又容易被清狂这种软兵器压制,所以今年我改用长棍,它还有个霸气的名字,叫龙啸天!容哥你今年要小心了!我的龙啸天一定能打败你的清……”   “今年我不参赛。”池唯容淡定道,谷梁隐听闻此话看了他一眼。   沈博渊一愣,惊呼道:“什什什……么?!你你你你你不参加?!你今年不参加?!我没听错?!”   池唯容温和一笑:“你没听错。”   沈博渊瞬间石化,呆愣了半晌后,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随即他把小本子一扔,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绝望道:“我白琢磨了一年……”   “不好意思了,博渊兄。”   “别!”沈博渊手一摆,“容哥不用跟我道歉,我不配!”他又忽地窜起来,“可是容哥你为什么不参加啊?你不参加我还有什么比头?”   池唯容上扬了嘴角:“有的。”   “有什么有!”沈博渊心如死灰,“容哥你是故意让我吧?看我输了那么多年可怜我?”他声情并茂,“啊!可是这嗟来的第一我要来何用!”   “放心。”池唯容拍拍他的肩,“你不会是第一。”   沈博渊:“……”   “不是容哥。”沈博渊气愤道,“你都不参加我还不是第一?谁能跟我争?傅家?他傅大少爷傅雷从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再说了,那个……第一回 合不用武器我……我比不过你,第三回合用剑我……我也没赢过你,唯一有希望的就是第二回合,只要武器选得好我还是有希望的!我一直等着和你的清狂再战一次,你不参加,我跟什么战?!跟他傅雷的破锤子?可别笑死我了!”   “不是。”池唯容自信从容,“是把扇子。”   “哈?”沈博渊一脸莫名其妙,他容哥刚刚说的什么?扇子?一把小扇子也能最后跟他决战?   “容哥你是不是……”   “渊儿!”沈博渊突然被打断,他被他爹沈峻岷的喝声吓了一跳,他爹怒气冲冲:“不去做赛前准备在这丢什么人?!”   沈峻岷吼完和池唯容互相不痛不痒地打了个招呼,就铁青着脸把意犹未尽的沈博渊拎走了。   被拎着的沈博渊嘴里还不闲着,响亮的嚎声透过人群不断传来。   “容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不参加我都没兴致了!容哥你看我一眼!容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容哥!容哥……”   谷梁隐冷冷道:“吵。”   “嗯。”池唯容表示赞同,“他爹来得是时候。”   谷梁隐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让他去?”   “他?”池唯容睨着谷梁隐。   “你知道我说的谁。”   池唯容笑:“我是讶异,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了解你。”   “不愧是知己。”   “你信他?”   “我信他。”池唯容说得笃定,随即声音轻了下来:“但不放心他。”   谷梁隐嘴角似是泛一点苦笑:“既如此,为何还让他去?”   “他想去。”池唯容道,“我不想把他关在牢笼里。”   “你……”谷梁隐顿了顿,“你对他真特别。”   “是。”   谷梁隐就又沉默了,池唯容也没再找别的话题。   “公子,该去准备了。”打破沉默的是谷梁家的弟子,公子迟迟不去准备比赛,宗主等不及才让人来叫。   “嗯。”谷梁隐深深呼了口气,还是扯出了一点笑,“唯容,我去了。”   “好。”   转身的谷梁隐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冷脸,一丝笑意也不存,甚至比平常更显阴郁,仙门世家一向尊重谷梁家,但今日他们似乎被谷梁隐冰冷的气场震慑到,自动让开路,连招呼都不敢打。   池唯容面面俱到地打了一圈招呼,礼数尽的相当漂亮,而后便转去了休息间。   十大世家都有单独的休息间,池唯容摸到了虚妄的房间,抬起手准备敲门,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手转身要走。   “阿唯!”虚妄的声音却传了出来,“是你吗?”   池唯容顿了脚步,又回身进了房间,虚妄已经穿的差不多了,正在系腰带。   “你怎么知道是我?”池唯容说着便上前帮着整理衣服。   “你没敛息啊大少爷。”   池唯容:“……”   他今日居然忘了这茬。   虚妄又道:“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反而有离开的意思?”   “想问问你紧不紧张的。”池唯容温声道,“但又怕你本来不紧张,我问了反而紧张了。”   “没错。”虚妄坏笑,“我现在确实更紧张了,少爷你说怎么办?”   池唯容用力一抽腰带,虚妄猝不及防,一下撞到了池唯容胸膛。   “那就让你放松放松。”池唯容就着这个姿势,压低声音在虚妄耳边道。   虚妄瞬时傻了,红晕倏地从耳尖窜到了脖子,他慌忙起身背过去,舌头就开始打结。   “不不不……不紧张了!不紧张了!哈哈哈……”   池唯容上前一步手又抚上了他的腰,虚妄浑身一紧,僵硬着不敢回头,池唯容拉着他腰带一收,完成了最后一步。   虚妄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走吧。”池唯容嘴角微勾,最后为他正了正发冠,“别误了时辰。”   正式比赛前,还有一个报幕环节,宣布今年哪家派的哪位参赛者,让众人心里有个数。   池家派谁出战,是今年万众瞩目的焦点。   报幕者先报十大世家之外的仙门世家,然后十大世家从第十名开始报,所以最后是池家。   每家都是挑本家最强的符合条件的参赛者,一个个听下来,大多数世家与往年的参赛者都一样,毕竟,强者不是那么容易出的,偶有世家换人的,也并没有激起太大水花,听一听也就过了,众人都等着听池家今年的参赛者。   第一确实不好当,强者确实不易做,同样的事,其他人做了没什么,第一做了必然引起议论,不是谁想,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可事情就是这样了,这是一种奇妙的默契,攀登不易,稳坐峰顶更不易。   “池家,宗主池瀚文,今年派出的参赛者是……”众人屏息以待,“虚妄。”   虚妄从队伍中出列,底下瞬间炸了锅。   “不是池唯容?今年不派池唯容了?”   “真的不是池唯容?也不是姜沐辰?”   “池家这是要力破传言?可这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我想起来了!是当初池家从虚空之境捡回去的那个孩子!”   “是他?就是据说吸纳他全部灵力就能天下无敌的那个?”   “居然是他!那他不是很厉害?”   “也不一定,他本身灵力很强,但要是不会用跟没有是一样的,他不是在池家下院吗?下院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   “对了,池瀚文不收下院弟子的,下院那些先生师父水得很,教出来的人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池家怎么会派他?名誉不要啦?”   “难道是因为他只是个下院的,最后输了,说出来也不丢人?”   “我倒要看看池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当虚妄一路杀出重围,胜了一局又一局的时候,议论也越来越激烈,当他打败除沈博渊外的所有参赛者时,众人彻底炸了锅,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差点没将比武台掀了去。   自打沈博渊知道池唯容不参赛以后,就跟蔫了似的兴致全无,也不关心赛事进程,在他心里,整个赛场已经没他的对手了。   喊他决赛的时候他还一脸无精打采的,他半眯着眼睛略微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呦,不是傅雷啊?”沈博渊皱着眉一脸鄙夷,“你谁啊?”   虚妄恭恭敬敬行礼:“在下池家虚妄。”   “池家?”他一听池家眼睛就亮了些:“我容哥家的?”   虚妄一笑:“池唯容是我家少爷。”   沈博渊点点头:“我容哥家的就是不一样,能走到这里,不过可惜了,你不是我容哥,也只能到这里了。”   虚妄依旧笑,毕恭毕敬道:“请沈少爷赐教。”   “看好喽。”沈博渊摆出架势,“学着点小子。”   最后一场决赛,留下来的都是强者,强强对决最有看头,不过若是前面两局有人连胜,那么最精彩的剑术对决便看不到了,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必须打满三局,有点表演赛的意思,也就意味着,前两局要么一胜一败,要么打成平手,让也要让成平手,是以重头戏在最后一局。   第一局,不用任何武器,基本就是比灵力的强弱,阵法符咒的运用这些。   沈博渊傲娇得要死,非得让虚妄先出招,虚妄不跟他废话,直接甩手拍了一道符过去,沈博渊眼疾手快一道灵力打出,符纸在空中化为灰烬。   他不屑一笑,对观众席的池唯容下巴一抬:“我说容哥,你不参加就算了,倒是派点儿厉害的来,用个下院的废物来敷衍,不上道啊?”   池唯容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理他,就盯着虚妄,虚妄也回头看池唯容,两个人相视一笑,互相微微一点头。   接下来虚妄让沈博渊先出招,沈博渊架势一摆,掷出数道比刚刚虚妄更厉害的符纸,组成一种阵法。   “没意思,不玩儿了!”他用灵力把符纸往前一推,“趁早结束吧!”推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就准备去歇着等下一局了。   观众席上传来欢呼,他N瑟一笑,以为是虚妄被打趴下,走路都有点飘,可他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他没听见惨叫,也没感受到符纸释放灵力制服人,他忍不住回了头。   他又忍不住睁大双眼,难以置信。   他打出的符咒术不弱,对高阶修仙之人以及妖魔可一招制敌,攻势凶猛,难以阻挡,一旦被击中便会倒地无法挣脱,上一个破解这符咒术的,是池唯容。   然而眼下,这些符纸堪堪停在虚妄所设的结界前,没能再进一步,而控制结界的虚妄看起来也是毫不费力,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   沈博渊突然来了斗志,他忽地转身回到擂台上,蓄力后手一推,给符纸注入强劲灵力,然而符纸纹丝未动。   虚妄一笑,抬手打出一道灵力,灵力冲出结界击向沈博渊的符纸阵,击中阵法的那一刻所有符纸瞬间碎裂成点点金光,整个阵法倏然崩塌!   沈博渊心里一紧,神色陡然严肃,他霎时明白了眼前非一般人,终于开始认真对待比赛。   第一局时间到时,他们未决出胜负,打成了平手。   第二局,用除剑以外的武器,类型不限,这局武器的选择相当重要,常常会有灵力不如对手,但由于武器选得好而战胜对方的事例,所以沈博渊一直致力于探索如何选择武器才能战胜池唯容的清狂,好不容易研究出一点门道,却没成想他今年要对付的,竟是一把扇子!   沈博渊握着他的长棍“龙啸天”盯着虚妄的黑铁扇“熏风”陷入了沉默。   沈博渊的龙啸天确实异常霸气,整根棍子为正红色底,棍身上盘踞着一条凶狠的黑龙,棍子约摸有一拳粗一丈长,使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虚妄却没一点怕的样子,自在地摇着在龙啸天面前显得相当弱小的熏风。   “喂!”沈博渊突然开口,“我给你机会换个武器,别输了说我欺负你。”   虚妄一笑,将熏风一合:“不必,请沈少爷赐教。”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宣布,沈博渊傲娇小可爱上线! 第39章 输赢   “你自己不要的!”沈博渊话音未落就已抓着龙啸天向虚妄攻去,虚妄一个侧身躲过了攻击,同时旋出熏风飞向沈博渊,沈博渊一个后仰避开了熏风,随即一个转身用龙啸天将熏风击打回去,虚妄回身顺势稳稳接住了熏风。   沈博渊反应敏捷,虚妄刚接了熏风他就再次抓着龙啸天攻来,虚妄腰身一弯,避过了龙啸天,并迅速旋出熏风朝沈博渊手腕飞去,龙啸天笨重,沈博渊来不及抓着它闪避,只得先松手躲开熏风,熏风撞击在了龙啸天上,瞬间在它身上划出一道裂痕,沈博渊迅速回身一把接住龙啸天,才没使它落地,熏风再次稳稳地飞回虚妄手上。   “破了!”沈博渊心疼的摸着龙啸天上的划痕,“你!你这是什么武器!居然能把我的龙啸天划破!”   虚妄行了个礼,道:“抱歉了沈少爷,赛场上刀剑无眼,此划痕实属意外,在下对兵器略有些精通,若是沈少爷不嫌弃,赛后在下愿意替沈少爷修补,保证与原来无异。”   “不必了!”沈博渊傲娇道,“我自己能修!”   虚妄微颔首,也不勉强。比赛继续,虚妄为了表示歉意,依旧让沈博渊先出招,沈博渊也不客气,抓着龙啸天就上,带着强劲的灵力直击虚妄而来。   虚妄用灵力控制着熏风立在空中,熏风瞬间变大数倍,飞速而来的龙啸天一下抵在了熏风的扇面上,场面一度僵持,就看谁能坚持的久。   虚妄忽然先撤了手,他将熏风孟地侧翻过来,沈博渊没把持住往前一冲,就在刚刚准备要回身攻击虚妄时,虚妄控制着大熏风猛地一扇,掀起一阵罡风,沈博渊没稳住,龙啸天一下被掀脱了手!   罡风不止,一直吹到了观众席,众人纷纷举起袖子挡烈风。   沈博渊见势不对,赶紧追着龙啸天飞去,龙啸天已飞至赛场边缘就要落在地上,沈博渊加强灵力迅速飞至,最后是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堪堪接住龙啸天没让它落地。   第二局时间到时,他们依旧未决出胜负,又打成了平手。   谷梁隐在自己的座位上仔仔细细看了比赛,目光更多的停留在了虚妄身上。第二局结束时,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池唯容,池唯容没发现谷梁隐在看他,专注地盯着场上正准备最后一局的虚妄,微微含着温柔的笑意,他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可谷梁隐看得出,他眼里有光,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那种光。   谷梁隐敛眸转回了头,略沉重地呼了口气。   “少爷今日似乎状态不佳。”他的随从道,“是否需要提早回去休息?”   “不必。”   到了第三局,沈博渊彻底不敢再轻敌,他拎着他的“无敌寂寞”剑,盯着虚妄的剑看了看,又盯着虚妄的人看了看。   “你确实还有点厉害。”他道,“你这是什么剑?”   虚妄看了眼剑,道:“此剑名为尽皆。”   “尽皆?”沈博渊皱了皱眉,“听都没听过,哪里来的野剑?不如我容哥的若非有名气。”   “此剑是在下自己打造的,确实不是什么名剑。”他一笑,“更是不能与我家少爷的剑相比。”   “还有点自知之明。”沈博渊哼着气,“这局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请沈少爷赐教。”   剑法是沈博渊的强项,他自信满满,一副赢定了的模样,非让虚妄先出招,还说要先让他三招,不过有违比赛规定,最终没能实现。   虚妄尽皆出鞘,快准狠地刺向沈博渊,沈博渊敏捷地拔剑相迎,两把带着强劲灵力的剑相撞的一瞬间,强烈的灵光骤然迸出,同时带起一阵烈风,观众席上众人又是蒙眼又是挡风,还要眯着眼观察赛况。   沈博渊被虚妄剑上的灵力震撼到了,他与虚妄同时撤回剑,站定后他睁大双眼认认真真地将虚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他咽了口口水,“你灵力居然这么强,这……这是我容哥才有的水平!你到底是谁?”   “在下。”虚妄依旧礼貌行礼,“池家虚妄。”   “你有点儿东西,江湖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号?”   “名号乃身外之物。”虚妄笑,“我跟着我家少爷混。”   “哦,这点倒是一样。”沈博渊点头,骄傲地用下巴一指池唯容方向,“我也跟着我容哥混。”   沈峻岷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赛事继续,沈博渊剑术确实不错,至少看起来他与虚妄不相上下,一会儿你占上风,一会儿他占上风。   以往比赛都没什么看头,池唯容稳赢,这最后一场大家就当看个表演赛,而如今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竟有这般实力,输赢变得难以捉摸,观众席的讨论声也俞加激烈,谁是最后的王者,众人各抒己见。   最后一局赛事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似乎时时刻刻就能定出胜负,众人聚精会神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赛场。   沈博渊又一剑刺来,虚妄一个转身架住了他的剑,他已连续速攻三招,都被虚妄抵挡住了,虚妄尽皆一划,剑柄一转反攻向沈博渊,沈博渊之前攻击太猛太快一下被反攻躲闪不及,虚妄的剑就要架上他的脖颈,不过虚妄稍微慢了一点,沈博渊趁着这个空隙向后退了一步,虚妄的剑只堪堪擦过他脖颈。   沈博渊抓准机会趁着虚妄慢一步的出剑迅速回身,抓着剑一个转身,虚妄回头的一瞬间,沈博渊极速出剑,虚妄似乎反应不及,沈博渊的剑瞬时就架上了虚妄的脖子!   观众席瞬间安静。   第三局,虚妄输了。   他输了,却笑了。   虚妄是故意输的,仙门百家都看出来了,除了傲娇的沈博渊。   池家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池家不是只有池唯容能撑着,随便一个下院弟子都能这水平,我池家也不在乎这第一的名头,输赢只看我想不想要,既打疼了各家的脸,又给足了各家颜面。   一阵沉默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随即掌声四起,欢呼声接踵而至。   傲娇的沈博渊以为掌声欢呼声是给自己的,开开心心地向大家点头挥手。   十日前,下院凉亭。   虚妄点头:“你不去,只有我能赢。”   池唯容一笑:“但你无需赢。”   “心有灵犀啊大少爷。”   “呦,心态不错,还有心思笑,不愧是跟我容哥混的。”沈博渊满意地收回剑,就开始N瑟,“你是挺厉害,不过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虚妄也收回剑行了个礼,道:“多谢沈少爷赐教。”   “赐教倒也谈不上。”沈博渊高傲地摆摆手,“你呀,回去多跟着我容哥学学,当然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也行,毕竟你在那群废物里也算拔尖的,教教你,也不算太拉低我的身份。”   虚妄颔首,随即看向观众席的池唯容,两人会意的笑了下,微微一点头。   比武大会正式结束,今年比赛,沈家第一,池家第二,傅家第三。   “阿唯!”一下赛场,虚妄就直奔池唯容而来,池唯容就笑着在原地等他,“阿唯,可憋死我了!那沈博渊也太傲娇了,说话处处讽刺,要不是你叫我在赛场上要礼貌克制,我早怼他八十回了!”   “不必理会。”池唯容温声道,“没哪里受伤吧?”   “没有。”虚妄转了一圈儿,“你看我像有伤的样子吗?我越打越精神,我能再来一轮!”   “那就好,你做得很好。”   “那是,你看那些人,一个个的脸都绿了,就是要打他们的脸,池家可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不用管他们,回去给你煮羹。”   “哇!今天又有羹喝啦!唉少爷,看在我今日表现好的份上,我能不能多点几个菜?”   池唯容笑:“撑死别怪我。”   “你随我!”   ……   虚妄和池唯容笑笑闹闹地回程了,谷梁隐远远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一同往回走,他没有同以前一样去与池唯容告别。   “少爷,今日不与池公子告别吗?”   “不。”   “需要小的代少爷去吗?”   “不必,他不需要了。”   谷梁隐转身上了马车,没再发一言。   N瑟的沈博渊开开心心地进了家门,他下了赛场就急切地找他爹等着被一顿夸赞,谁知连他爹人影都没见着。   沈家沈峻岷房间,沈峻岷正和心腹马管家谈话。   “没想到他池家竟用此招破传言!怎么平白无故出来个虚妄!”沈峻岷忿忿不平。   马管家观察着老爷的脸色,顺应着道:“是啊,本来我们放出那些谣言,就是想给池家一个下马威,也猜到他们听到传言会派别人上场,除了池唯容,哪还有人能赢得过我们少爷?谁知道这个虚妄这么厉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少爷呢,肯定也是不比他差的,就是遇上个不熟悉的对手,没反应过来,这才被他套路了去。”   “呵。”沈峻岷冷哼,“你别给他找借口,谁是什么水平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以后遇到敌人还管是不是你熟悉的对手?不行就是不行!”   “哎呀老爷,夫人去得早,少爷懂事,从小就很用功,现这么年轻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您还是要多夸夸他才行呢。”   “还夸?你看他傲娇的那样!再夸他还不得上天?”   马管家也不好再多做反驳,只得顺着沈峻岷的话头附和。   “爹!”沈博渊已经摸到了他爹的房间,他爹刚好和马管家议完事出来,就撞上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大呼小叫。   “爹!”沈博渊乐颠颠儿地奔过去,“爹,你怎么走这么快?这次大会我得了第一!您还没赏我呢!”   “啪!”一个耳光甩上了沈博渊的脸。   沈博渊愣了,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他眼眶也霎时红了。   “爹!为什么我赢了你还打我!从小到大你从没夸过我!我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比赛,只得到一个巴掌?!”   “赢了?呵。”沈博渊瞪他,“你连输赢都分辨不出来,还怪我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你知不知道,现在仙门百家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什么意思?”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沈峻岷气得直哼,“那虚妄,是故意让你的!他是故意输的!你听懂没有!”   沈博渊不信:“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是最后一招慢了才……”   “放屁!”沈峻岷打断他,“你再仔细想想,你连攻三招他都挡下来了,在没有受伤没有出错的情况下,他偏偏在那一刻就慢了?”   沈博渊依旧不服:“可赛场上就是这样,再厉害的人也是有失误的,抓的不就是这样的机会,我抓住了,我赢了有什么问题?”   “失误?”沈峻岷冷笑,“你自己身在其中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放水,旁人看得清清楚楚!”沈峻岷又瞪他一眼,“我还告诉你,前两局也是他让你,否则,你和他连平手都打不成!连池家一个下院的人都赢不了,还好意思讨赏!废物!”   “不可能!不可能!!”沈博渊不可置信。   “丢人现眼!”沈峻岷说完这局便甩袖而去,只留下沈博渊捂着脸在原地自言自语。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他像被雷击中了一般震惊发麻,之前的满心欢喜早已被击得粉碎。   突然,他像回神了一般,头猛地一抬,红着双眼,提着剑就奔了出去。   沈博渊疯了般追上池唯容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往池家去,因为回去没什么事,他们决定慢慢逛回去,吹吹风看看景,也正是如此,才能被沈博渊追上。   池唯容和虚妄同时感到身后猛烈而来的杀意,他们回头就见沈博渊气势汹汹地提剑刺来。   池唯容若非刚准备出鞘就被虚妄又摁了回去。   “这小子终于回过神了。”虚妄道,“我来。”   池唯容便退开了,虚妄拔剑迎上,沈博渊这一剑用了猛力还带着汹涌的怒气,而脱离了赛场的虚妄也不用再刻意相让,该怎么出手怎么出手,剑光相撞,罡风不止,土地都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沈博渊被虚妄的这道剑击得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而虚妄却稳在原地动都没动。   沈博渊惊得倏地睁大双眼,这灵力比赛场上的强多了,可他还是不服,又一波猛攻朝虚妄袭来。   虚妄挺身而上,再不让分毫,沈博渊被压制得一直占下风,只能堪堪地勉强与他对抗。   又一波对决后,沈博渊被击得一下摔在了地上。   虚妄无奈:“沈少爷,咱别打了呗?你要是在我这儿受伤了,我没法跟你家宗主交代啊。”   “不用你交代!”沈博渊气鼓鼓的,“你打就是了!”说完又提剑而上。   虚妄不想再耗了,将尽皆一分为二,一手执一剑,沈博渊又震惊了。   “这……这剑还能这样用?!”   虚妄不跟他废话,用双剑迎击,沈博渊更加吃力,虚妄趁着一个转身一剑挑飞了他的剑,一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沈博渊傻了。   “沈少爷?”虚妄收回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给个反应?沈少爷?”   沈博渊继续瞪着眼在原地一动不动,虚妄回头对池唯容一撇嘴:“阿唯,这位沈少爷好像傻了,我们该如何跟他爹交代?”   池唯容淡定道:“实话实说。”   “哦。”虚妄点点头,“好的,就跟他爹说,你儿子傻了。”   傻儿子沈博渊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缓转头看向虚妄,眼里竟闪出了泪光,嘴唇也开始颤抖蠕动。   “别别别!”虚妄赶紧道,“你别哭啊!别搞得我欺负你似的,你自己找上来的啊!我只是正当防卫!”   “妄哥!!”沈博渊突然一嚎,眼里迸发出崇拜的光,“妄哥!从此你就是我妄哥!”说着他就朝着虚妄猛扑过来,池唯容眼疾手快将虚妄往后一拎,沈博渊扑了个空,还一脚没站稳扑在了地上……   他爬在地上抬头,含着泪挤出一个笑:“妄哥!你真的比我厉害!我服了!我爹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就非要找你再比一把,现在我信了,你确实比我厉害,你是我在我容哥之后第二个服的人!”   “呵呵呵。”虚妄尴尬的笑,“不必不必,不过我说沈少爷,您要不要先从地上爬起来?”   “哦!哦!”沈博渊赶紧起来,“容哥,妄哥,见笑了,嘿嘿!”   “你没事吧?”虚妄无奈地看看他,“受伤了我可不管。”   “不用管不用管!”沈博渊狗腿子似的,“对了妄哥,你这个剑明明可以拆分做两剑用的,怎么比赛的时候没分开用?”   “你用一剑我也用一剑,不然不公平,做可拆分设计是为了更灵活以方便制敌,不是为了比赛赢。”   “妄哥!”沈博渊热泪盈眶,“你真的太有比赛精神了!我敬佩你!”   “差不多行了……”   他突然把目光转向池唯容,池唯容背后一寒。   “容哥!”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池池和妄妄喜提小弟一枚~   昨天有人问我,为什么叫池唯容一会叫池池,一会叫阿唯,一会叫容容,而对虚妄从来只叫妄妄……   那也不能叫xx对吧………………   某妄:尽皆握不住了,谢谢。 第40章 心事   “干……干什么……”   “容哥!”沈博渊深情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心里一直有你!我现在虽然多了一位哥,但我也没忘记你!你永远是我第一大哥!”   池唯容鸡皮疙瘩掉一地:“你随意。”   “哎!哎!”沈博渊连连点头,随后又道:“那个……妄哥,我对你的尽皆很感兴趣,可否借小弟看一看?”   虚妄大方的把剑递给他:“喏,看吧。”   “谢妄哥!谢妄哥!对了!妄哥,还有一件事……”   “又怎么了?”   “你之前答应我给我修龙啸天的,还算数不?”   “你不是说你自己能修?”   “不一样!你现在是我妄哥了,你修的比较香!”   “算了算了,你拿过来吧。”   沈博渊屁颠颠儿地就把龙啸天放进了虚妄的乾坤袋,然后心满意足地蹲旁边儿捣鼓尽皆去了。   “这孩子,傲娇是傲娇,怎么还有点傻乎乎的?”虚妄看着他直摇头,“这傻劲儿,实在是跟他老二的位置不相配啊。”   池唯容瞟了沈博渊一眼:“他跟他爹不是一路人。”   “你看他爹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虚妄嗤笑,“奉自家最大的对手为崇拜对象,我要是他爹,我也能气死。”   “救命啊!!”   他们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呼救声,池唯容和虚妄刚要动身,沈博渊却过来一把按住虚妄。   “有妖气,但不是什么大妖,我好久没跟容哥并肩作战了,妄哥你刚刚打过那么多场比赛,就好好歇着,我跟容哥去就行。”   虚妄也感觉察到了妖气不重,确实不是什么大妖,于是也就随他们去了,自己坐着歇歇倒也不错。   这小妖也是倒霉,偏偏遇上了比武大会历年的第一和第二,别说没吃着他抓的人,连他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明白。   两人将妖除了就回头去找虚妄他们,沈博渊忽然拽拽池唯容。   “容哥,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说。”   “你每年比赛都是第一,妄哥也比我厉害,若是……”他搓搓手,“若是你跟妄哥打一场,谁会赢啊?”   池唯容温和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自己永远不会与他为敌,若是真有迫不得已的一天,他定是输家。   池唯容曾经刚刚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也挣扎过,甚至因此鄙视过自己龌龊的思想,心里钉了无数根“他是我师弟”的警醒针,日日夜夜抓耳挠腮,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下院,见到虚妄也是躲躲闪闪,差点让虚妄以为他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可怜兮兮地追着他小心翼翼地哄着。   后来他自己也实在看不过去,不忍心看着虚妄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好强压心绪翻腾和慌乱无措,尽力以往常的样子待他。   在他又持续挣扎了一段时间,发现那东西越挣扎反而越蹦越欢后,池唯容终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师弟有肖想这个事实。   “算了,我认命。”他那时心道。   他郑重决定与躁动的那个自己和平相处,不过在不知道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的前提下,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情宣之于口。   虚妄现在好好的在他身边,就够了,虚妄将来做什么决定,去哪,都随他开心他愿意,若是他独身一辈子,就护他一辈子,若是……若是他将来成婚生子……   想到这里,池唯容的心一下堵住了,如鲠在喉,不愿面对,不想深思,他甚至感到血液都在倒流,心脏跟着狂跳,带着莫名的恐惧,但他明白,即使再不愿意,这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继而狠狠心,做出了他伟大而慎重的决定:   若他成家,就护他全家一辈子!   他做了无数种设想,早早做好了大义凛然地去孤独终老准备,唯独,不敢去触碰,他心底最渴望的那种可能。   沈博渊见池唯容没有正面回答,只给了他一抹神秘的笑,心里只叹到:“高手果然都是高深莫测啊!”不由得更加钦佩。   “高深莫测”的池唯容与沈博渊继续往前走,远远地便看见那一抹黑色挺拔的身影,由于刚才的万千思绪,此时突然见了那思绪里的人,一时不免心虚,他没忍住低头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再抬眼望去,他才发现,黑色身影对面还站着一抹桃红色身影,定睛一看,是个水灵灵的姑娘,此时正笑意盈盈的跟虚妄说着些什么,而虚妄也颇为开心的回应着。   池唯容顿时炸了毛,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窜头顶,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崽子!真要给我成个家么?!”   池唯容加快了脚步,刚刚言之凿凿“护他全家一辈子”的伟大言论统统抛诸脑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虚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回拽,虚妄这边正聊得开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池唯容拉开了好几步远。   “哎哎哎!我正跟人家指路呢!”虚妄委屈道。   你指个毛!   我护个毛!   这是池唯容内心的怒吼,然而池家根深蒂固的教养使他也只能在内心怒吼,硬是忍着没有脱口而出,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道:“大庭广众的跟个姑娘说说笑笑,成何体统?我池家不要脸面的吗?”   虚妄听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池唯容,心道: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池老爷?而且池家好像也没不准跟姑娘说笑这一条规定啊?   然而想归想,一向在外人面前温和有礼的池唯容此时正阴沉沉地黑着脸,饶是虚妄再疑惑再心宽也发现了此时大少爷浑身上下冒着的不爽与怒意,反驳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此时不能惹。   池唯容自顾自说完,又自顾自转身就走,这位池公子现在阴晴不定,内心纠结无比。他知道他不应该限制虚妄与别人交流,特别是跟漂亮姑娘,这个年纪的男子大都是这样的,遇到个有缘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成家立业,他阻止一次,还能次次阻止吗?这样对虚妄公平吗?但他就是忍不住,海潮失控奔涌般忍不住,他觉得心里一头狂暴的狮子已挣脱牢笼,他压不住斥不退,只能任由他狂暴。   “是该多念念清心咒了。”他心道。   经此一役,虚妄一战成名,池翰正文式向天下公开宣布破例收下院的虚妄为徒,由于他在赛场上的出色表现,并无人不服,从此虚妄便是天下皆知,名正言顺的池家尚阁弟子。   公开成为池家弟子后,虚妄也正常跟着其他弟子共同出委托、斩妖除魔等,一开始他只是跟着其他带队弟子做辅助,不过由于他表现突出,不久后就已经能独立带队了。   且只要虚妄带队的案子,和池唯容带队一样,总是事半功倍,整个队伍效率大幅度提升,虚妄一时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再者,若是一件案子同时有池唯容和虚妄,那更是不得了,光听着就已令各路妖魔鬼怪闻风丧胆,有些消息灵通的妖魔一听是他两一起来,自己就先飞快地溜之大吉了。   话说江湖上不知是谁给他们取了个称号,名曰“浊世双枭”。   这日,“浊世双枭”刚办完一个案子,正和这家女主人在交代后续注意事项、以及如何驱邪避鬼等事宜的时候,听闻家里闹鬼的男主人才从外面回来,他一回来赶忙先进屋里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太多财产损失后才从屋里出来,不痛不痒地问了女主人一句:“你没事吧?”   女主人微点头,男主人就又进屋去忙别的了,江寻雅看得懵,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姐,这是您相公?”   女主人嗯了声,又道:“他一向这样。”   江寻雅又多嘴了一句:“他关注的点是不是不太对?”   池唯容一眼瞟过去,江寻雅立马闭了最,他又转头跟女主人打招呼:“失礼了。”   女主人却笑着摇摇头,不甚在意的模样,看了看不知在忙些什么的丈夫,回头对江寻雅道:“妹妹,我知你想说什么,我们看起来不太相爱对不对?”   江寻雅没好意思点头,只尴尬笑笑,女主人又道:“妹妹,我看跟你有缘,姐姐是过来人,姐姐劝你,以后一定要尽量和自己最爱的人成婚。”   “尽量?不是一定要和爱的人才能成婚吗?”   女主人笑了下,道:“你还是太小了,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人最后都没能和最爱的人成婚。”   “为什么?”   “有的是因为明明相爱,却因为各种现实原因没能在一起,有的……只你爱他,他不爱你,现实原因也许还有克服的可能,只有他不爱你,是怎样都没办法的。”   女主人此言一出,众人忽然脸色各异,一向淡然自若的池唯容也细微变了脸,他垂下眼眸,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虚妄看着有点懵,略微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似乎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某处,被撞得一阵慌,但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总之,这话他听了后极其不爽,甚至心里有点堵,但他还是硬忍住了特别想看一眼池唯容的冲动。   江寻雅试探着问道:“听姐姐您的意思,您和您成婚的这位……”她犹豫着道,“不够……相爱?”   “怎么说呢。”女主人倒是挺坦然,“就真的,只是合适吧,搭伙过日子而已。”   “那您心中,可是有……”江寻雅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没忘记的人?”   “不能算没忘记,也不能算忘记。”女主人苦笑了下,道:“这样的人,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针,以为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却总是刺得你又痒又痛,渐渐的,它会化成触不可及的幻想,时常游走在你的回忆里、梦里,但你知道那只是幻想,你也知道你和后来遇到的人,会再说喜欢,再说爱,知道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可心里的这根针,依旧在,到最后才发现,我们,不过是被那幻想抛弃的相依为命。”   江寻雅和虚妄听得似懂非懂,只有池唯容彻彻底底听懂了,他跟着苦笑了下,不易觉察地轻叹了口气。   女主人轻轻拍了拍江寻雅手臂,语重心长道:“妹妹,记住,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一定要和自己最爱的人成婚,若你们是相爱的,哪怕遇到些困难,也要坚定在一起的信念。”   “好名字,锦绣温柔,与江姑娘气质极相配!”   “以前照顾我娘的时候我经常处理这些,姑娘的寻常事罢了。”   “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辱江姑娘的名声!”   庆忌的声音忽然就窜进了她耳朵,她傻傻地笑了一下,突然又愣怔了,她猛地一拍自己脑袋:“进水啦?!”   女人住却意会地笑了:“妹妹,抓住眼前人。”   虚妄更懵了,池唯容脸色更差了。   回程的路上“浊世双枭”异常地略沉默,两人各有心思。   还是虚妄先开了口:“若是我,心里有这根针,还有念想,就不会找下一个,宁愿孤身一辈子。”   池唯容沉默片刻,才轻声又小心地问道:“你……有吗?”他顿了顿,“这根针。”   虚妄脑袋有些空白,习惯性地答道:“啊?没有。”   池唯容声音有些沉:“没有吗?”   虚妄心不在焉:“什么?”   池唯容忽然笑了,抬起头看向虚妄,道:“我说,我也是。”   临近上元佳节,众人都在忙着准备过节,上元节在修真界是拜天神的节日,是比新年更隆重的节日。节前人情世故诸类事务繁忙,作为池家少爷的池唯容早出晚归,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不过偶尔他早上空闲些,就会熬一锅桃胶银耳雪梨羹温在房内,晚上回来必然已是空锅。   虚妄也没闲着,今年他突发奇想,准备趁着上元佳节送个礼物给池唯容,至于送什么,他思来想去纠结了半天,决定用自己打造兵器的拿手绝活,亲手做一把短刀送给池唯容。   做好决定后他便一头扎进他的兵器库,开始废寝忘食地铸造,至此后一段时日的池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浊世双枭”愣是一个也见不着了。   虚妄日日夜夜精雕细琢,总算打磨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个步骤,刻字。   他打算把刻字分为两面,一面刻上短刀的名字,至于另一面,他想着这把刀是专门送给池唯容的,所以决定在这面刻上池唯容的名字。   可是,在最后刻名字的阶段他陷入了纠结。   刻“池唯容”不行,全名多傻啊!刻“唯容”也不行,太矫情!刻“池”更不行,池家那么多人姓池,不特别!刻“容”还是不行,不够…不够什么呢?管它呢,反正容就是不够好!   那就只剩下“唯”字了,就刻“唯”,多好!就它了!   突然一个仿佛预谋已久的声音窜进他心里:   承认吧!唯还有唯一的意思!   虚妄猛地站起来,用手在空气中乱挥一通,嘴里还不闲着:“走走走!什么唯一不唯一的!乱说!乱说!唯就是阿唯的唯!就是个名字!”   明明空无一人,也不知在反驳谁。   喊完一通后,虚妄对自己找的借口非常满意,拿起短刀,开始认认真真刻“唯”字。   上元节当日,池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过池家并不统一举办拜神仪式,池家所有弟子想回家的回家,想留下的留下,各人可以回自己家按照自家的习俗祭拜天神,也可以单独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祭拜。   临近傍晚,池唯容总算在自家现了身,不过他还没和虚妄见上,这个时辰,他是回来参加家宴的,按照规矩,池家的家宴尚阁和下院是分开的。   虚妄早早就把短刀揣在怀里,就等着找个时机去送礼。下院没有统一祭拜仪式,都是大家一起吃个饭,之后各人想怎么拜怎么拜,可池家自家人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祭拜仪式,要先走仪式,然后才开饭。   酉时过半,虚妄已和林叔他们吃完了饭,他估摸着池唯容那边仪式应该才刚结束,要见池唯容,估计还得再等上一个时辰,可他坐不住了,那把短刀仿佛在他怀里发烫,烫得他想立马拿出来就给池唯容送去。   但当然是不行的,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实在觉得难熬,于是,他隐匿了自身所有气息,悄悄摸去了尚阁。   他摸到池家办家宴的明膳堂,翻上了对面的屋顶,观察了一番,池唯容他们果然才刚开始用膳,他往屋顶一蹲,百无聊赖地开始抠瓦片。   抠着抠着,他目光就盯上了端坐在案几边的池唯容,好些天不见,他似乎是瘦了些。   “忙归忙,怎么也不知道多吃点饭。”他自言自语道。   池唯容优雅地夹菜、优雅地吃饭、优雅地和长辈交谈。   蹲屋顶的虚妄:“唉!可怜哪,在自家吃个饭还要这么端坐着。”   池唯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虚妄:“看吧看吧,这破酒他只抿了一小口,一定没我买的酌一壶好喝!”   作者有话要说:   嘿,玩儿暗恋么?   你单身我护你一辈子,你结婚我护你全家一辈子的那种~ 第41章 赠礼   池唯容温和地笑着,似乎在回答池瀚文什么问题。   虚妄:“啧啧啧,第一世家的大少爷,笑起来这么好看,简直不给别人活路啊。”   一个时辰后……   众人站起身,宴席似乎是结束了,大家准备离开,池唯容也往门外走。   蹲到麻木的虚妄:“看看看,大少爷走路都是风度翩翩,仙气飘飘,还拜什么天神,我看他自己就是……”   “等等!”他忽地从房顶窜起来,“他出来了!他出来了!”   虚妄终于反应过来池唯容家宴结束了,毕竟池瀚文还在,要是被他师父发现自己偷看他们吃饭,那可就完了!   他赶忙翻身下屋顶,一溜烟跑了,不过没跑远,他很快蹲到了朝暮居院墙后,等着池唯容回房。   出了明膳堂的池唯容莫名其妙就想往对面屋顶看一眼,他抬头望了望,只看见了空荡荡的一片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虚妄抱着短刀在院墙后开始紧张起来,他等了那么久,池唯容回来应该第一时间冲上去,可眼下终于要见面送礼了,他却又莫名其妙不敢跨出那一步了。   池唯容踏进了朝暮居,没进房间,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好像终于下定决心,用传音术召唤了虚妄。   正紧张兮兮的虚妄一个激灵,收到池唯容召唤的他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一个翻身就跃进了院子里。   池唯容:“……”   虚妄:“……”   愣了片刻,池唯容眼里忽然亮了亮:“在等我?”   “没有!”虚妄第一反应是否定,而后又认命道:“昂,我在等你。”   “做什么?”   “我……”虚妄忽然灵光一闪,“哎不对,刚刚是你召唤我的,你还没说你找我做什么?”   池唯容:“……”   “好几日没见了,我就想……”他似乎觉着这话有点不对,而后改口道:“好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巧了!”虚妄一笑,“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   “你先拿。”   今日忽然矫情的池唯容:“你先。”   “那我们同时拿。”   “好。”   “一、二、三!”   礼物交换的一瞬,烟花蓦然绽放,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少年的眼眸,天上是大烟花,少年眼里散落着小烟花,与天一同熠熠生辉,一双眼仿佛就能照亮整个世间,说不出谁更光彩夺目。   他们各自接过了礼物,池唯容握着短刀端详了半晌。这把刀材质与虚妄的熏风一样,是特殊黑铁铸造的,整把刀的纹路线条非常简约,没有太繁杂华丽的雕饰,但又非常精致有质感,细节处理得恰到好处。   更关键的是,这把刀里有虚妄注入的强劲纯澈灵力,即可防身又可杀敌,它在遇到猛攻时,可迅速释放灵力结成结界,可以说,哪怕池唯容遇到上百修为达中阶的敌人同时攻击,也可以毫发无伤,且自己不用费一丝一毫力气,只需掷出此刀,他们便再无还击之力。   而虚妄收到的,是一个荷包,他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乾坤袋。袋子白色为底,隐约透着祥云纹,金丝线封边,还挂着精致的串着白玉珠的金色流苏,乾坤袋一面绣着虚妄的尽皆,一面绣着他的熏风,针法细致活泼,两把武器被绣得惟妙惟俏,兵器的冷冽豪放和刺绣的细腻婉转融合得恰到好处,一针一线尽显绝妙,可谓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绣着尽皆的那面最底下偏右的位置,还绣了一行字:“虚妄的包”。   虚妄来回摸着字,笑了笑。   但最讶异的是,这能容纳万物的乾坤袋,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钱。   虚妄被里面的钱闪到了眼,他惊愕地看向池唯容:“阿唯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池唯容掂了掂手中的短刀,道:“你给我这么多灵力做什么?”   “当然是在关键的时刻能保命啊!”   池唯容温煦地笑着:“钱在关键的时候也能保命,不关键的时候,还能吃饱饭,穿暖衣。”   虚妄其实不喜欢拿人东西,特别是钱财一类,若是偶尔急用向人借了,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归还,且只会多还而不会少一分一毫,可此时他握着池唯容给他的分量满满的钱袋,竟然没有要立即归还的冲动,并且有种安然接受的心理,他意外的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行。”虚妄没有过多纠结就坦然接受,“你既然给我了,我就拿着,也是你一片心意,就不和你推辞了。”   “嗯。”池唯容应着声,垂眸看着短刀上的“唯”字,温柔地笑着,而后把倒刀翻过来,摩挲着刀面上的二字,道:“圣情,是它的名字么?”   “嗯……”虚妄略微有些慌乱,“是。”   虚妄很怕池唯容问他为什么取这名字,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他给短刀取名时不像刻池唯容名字似的那么纠结,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了,刻完之后他就开始纠结名字去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刻意忽略某个东西,但他又不知从何处去深究,于是干脆先随它去了。   但池唯容没问,他只来来回回将刀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如往常一样,温温和和地说:“好名字,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打兵器不容易吧?”   “绣荷包挺麻烦吧?”   “浊世双枭”同时开口。   “没有,一次就成功了!”   “没有,一次就成功了。”   又是同时开口。   虚妄兵器库里的一堆废铁和池唯容房里的一堆废布似乎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爆竹声四起,更淋漓的喧闹包裹而来,少年身影交错,似是相互依偎,天地之间仿若只剩彼此。   烟花倾城,未及咫尺含笑唇;   烟花一瞬,未若眼前长久人。   赠完礼,“浊世双枭”觉得时辰还不算太晚,遂决定到山下逛逛。   今日的相平镇亦是热闹非凡,比浊世风华里更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各路冒着热气香气的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四处人声鼎沸,满街灯火辉煌。   有小孩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时而夹杂几声大人的叫骂声,有情人牵手夜游,低声软语,含情脉脉,亦有老夫老妻相携而伴,或赌气拌嘴或温柔叮咛……   虚妄又觉得自己有病了。   他与池唯容并肩走在繁华的街市里,他来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觉得吸引他的不是吃的喝的玩的,而是……含羞小情侣亦或恩爱夫妻,他眼睛总忍不住在人家身上打转,然后目光又莫名其妙地就滑向身边的人,他心想,回去该找家医看下眼睛了,乱瞟是病,需得早治。   逛了一圈后,虚妄揣着热乎的李记油饼拎着刚买的酌一壶,又和池唯容去了寻味楼吃茶点,周叔依旧很热情,还送了他们几个点心,他们又多给了些辟邪符纸当作回报。   门外人影憧憧,门内推杯换盏,里里外外都热闹得很,而池唯容和虚妄坐的角落这一桌,反倒显得有些安静悠闲。虚妄言笑晏晏,不似往日那般狂放,低笑着跟池唯容言语,池唯容也温温柔柔低应着,在四处热闹喧哗的涌潮里,他们更似旁观者,自成一隅。   “阿唯。”虚妄看着门内外的热潮,轻抿了一口茶,又转眼看向池唯容,“人间很好,对么?”   池唯容不知是喝酒还是灯火映照的缘故,脸上泛着微微薄红,眼里的星辰大海也也染上些许闪粉,他整个人包裹在柔光里,使人见了,整颗心都酥软到不行。   虚妄明明喝的是茶,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一撑着额,歪着头,头脑一热,没等池唯容回答又脱口而出:“人间很好,阿唯最好。”他盯着池唯容,忽地浅笑,“阿唯,你真好看。”   池唯容握着酒杯的手一紧,眼里闪粉似是加速跳跃,他眸光闪烁,更显星光熠熠,可他不敢抬头看虚妄。   虚妄说完,登时愣了一下,恰好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他脑子里的热气,他瞬间清醒了些,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阿唯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觉得不对,“不不不,我是那个意思但不是那个意思……”   “唉呀!”虚妄舌头打结脑子空白,怎么说都说不对,崩溃地双手捂住脑袋。   “阿唯,我就是……”虚妄还不死心地想解释一番,却忽然被池唯容拉下一只手摁在了桌面。   虚妄一怔,池唯容抬眸看他。   “虚妄。”池唯容低唤了一声,似是在压抑着什么,“虚妄……”他又唤一声。   “嗯……我在……我在……”虚妄愣着,本能地答应着。   “我……”池唯容喉头滚动,“我不想做你师兄了……”   “什么?”   “我说,虚妄,我不想做你师兄了!”   “那……你想……想做我……我的什么?”   池唯容盯着虚妄,握他的手又紧了紧,眼里的理智在一点点消失,他从未如此失控过,可他今日硬是忍不住冲动,“我想……”他道,“我想要……”   “唉唉唉听说了没?”门口突然进来一人,大声地跟旁人说着话,生生打断了池唯容已到嘴边的话,那人慷慨激昂:“城北郭家的儿子……是个断袖!”   “什么?!”旁人跟着附和,“那不是变态吗?”   “可不嘛!跟你说,他喜欢城西乔家的儿子,今日过节喝了点酒,一冲动,跑去给人家表白了!可人家儿子是个正常人啊!接受不了左邻右舍的议论和父母的羞辱,你猜最后怎么着?”   “把他打了一顿?”   “唉,打了一顿倒也罢了,可乔家那位是个心气儿高的,他觉得自己受到奇耻大辱,一时想不开竟……竟然投河自尽了!”   “啊?哎呦!你说说,这不是害人嘛!你喜欢人人又不一定喜欢你,这么冲动表白,就没想过后果吗?这让人家父母以后怎么活呦!”   “就是说嘛,怎么能这样?”   ……   议论声随着他们上楼的步伐渐行渐远,池唯容心口猛地狂跳,脑子空白一片,心里如坠冰窖。   “阿唯?阿唯!”虚妄轻推他,“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忽然这么白?有哪里不舒服?”   池唯容这才回了些神,继而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虚妄的手,他垂下眼眸,熠熠闪粉瞬间消散,他缓缓松开了虚妄的手,慢慢往回缩,一直缩到了桌下。   他没再碰酒,而是喝了口热茶缓缓,才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最近没睡好,有些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虚妄仔细看了看池唯容,发现他脸色确实好了些,才稍微放下心:“吓死我了,那你今日早点睡,别再熬夜了。”   “嗯。”   “对了,阿唯你刚刚还没说完呢,你说你不想做我师兄,你想要做我什么?”   池唯容被茶噎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温和笑道:“我想要做你的朋友。”   “哈?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啊?”   “嗯。”池唯容点头,苦笑道:“我说错了,是该早睡,脑子都不清醒了。”他又猛喝了口茶压心绪,“那不如我们早点回去歇着吧。”   虚妄:“也好。”   出了寻味楼,他们又去给小树梨母子俩送了些东西,才踏上回程的路,虽然刚刚说了今日早些歇息,两人却又都默契的没提御剑的事,而是依旧选择从热闹的相平镇走路穿过去。   镇上热潮还未散去,这是难得的大家都会晚睡的日子,远远望去,灯火通明,池唯容和虚妄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上。   池唯容的腰带不知是没系好还是在哪勾着了,一头忽然滑脱,眼看着整根就要掉下,走后面一些的虚妄眼疾手快抓住了正下落的腰带,一把扯下最后勾在腰上的一点,没多做反应就要重新给他系上。   “哎呀你看看你。”他嘀咕道,“端庄雅正的大少爷竟然……”系腰带时他手不小心碰到了池唯容腰间紧实的肌肉,他瞬间止住了话头,手像碰了针尖儿似的往回一缩,整个人就傻在那儿了。   池唯容的腰带被他缩手时一带,全部被勾离腰间,整根落到了地上。   池唯容也沉默了。   尴尬的气氛越漫越浓,还是池唯容先打破了僵局,他咳嗽两声,虚妄也回过了神。   池唯容双手一张,转身背对着他,道:“咳,那个,事情不带做一半的。”   “哦!哦!”虚妄傻愣愣的应着,就去捡腰带,抓在手上捣鼓比划了半天才去重新给他系上,这次他异常小心,没碰着池唯容一点。   池唯容拍了拍系好的腰带,转头去看虚妄,却刚好看见他偏开头避开自己的目光,池唯容蹙了蹙眉,又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之前差点脱口而出的事让他有些闷闷不乐,可眼下这个小插曲竟反倒让他心里的阴霾散了些,直觉告诉他,这是好事。   后面的路,池唯容明显放松了,脚步都轻快了些,还主动逗着虚妄说话,而虚妄却心不在焉了,嗯嗯啊啊应着池唯容,最重要的是,他刚刚碰到池唯容腰部的左手,一直在发烫,烫得他像握了个火球。   直到他们在上阁与下院的路口分别后,虚妄的手都没降温过,他心绪不宁地往院子里走,都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妄儿?妄儿!妄儿!”冷秋宁叫了几声才把人叫回魂。   虚妄一惊,抬头一看是师娘,才放松了。   “师娘?抱歉!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师娘,还望师娘见谅!”   “无碍。”冷秋宁道,“走路专心些,别摔着了。”   “是!是!”虚妄连忙应声,“我下次定会多加注意,多谢师娘关心,不过,已经这么晚了,师娘怎么来下院了?”   “今日忙,现在才得空来给林叔送个红包,妄儿也这么晚回来,是出去玩了吗?”   “嗯。”虚妄点头,“和少爷去相平镇逛了逛。”   “哦……”冷秋宁踟蹰着,眼睛不自觉地往虚妄腰间瞟,她刚刚就看见了,虚妄腰间明晃晃地挂着她给池唯容的平安符。   虚妄看出了端倪,问道:“师娘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也没什么。”冷秋宁犹疑着指了指平安符,“妄儿这个平安符甚是好看,不知是在哪里求的?”   “这个……”这是池唯容送的,虚妄想了想,但池唯容从没阻止他大大方方挂在腰间,也从未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说谁送的,何况面前还是他的亲娘,自己的师娘,师娘一向和善温柔,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于是虚妄大大方方地笑着道:“师娘,这是少爷送我的,就是之前我第一次下山去出委托的时候,少爷有心,应当是想着我是第一次出委托,为我求个平安吧。”   冷秋宁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个中关系,但女人的心思总是异常敏感的,有个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流窜,但她不敢去深究,不过在弟子面前她还是要保持镇定。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哦……是吗?好看,我能……仔细看一下么?”   “好。”虚妄就大大方方地拿下来递给了冷秋宁。   冷秋宁抓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一针一线都不放过。半晌后,她终于确认了,这就是她送给池唯容那对平安符的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我(一拍大腿):害~差点儿就不是师兄弟了~   某池(一手提若非一手握清狂):你有脸说???   亲妈我(飞快逃走):饶命!我是无辜哒!!!   阅文快乐~ 第42章 坦白   可这能说明什么?她心想,大概容儿还不想成婚,随便送个人罢了。   但她心底的东西还在乱窜,这让她很不安,她将平安符还给了虚妄,便匆匆走了。   虚妄被冷秋宁打了个岔,一时忘记了发烫的手,直到他躺上床准备睡觉时,池唯容腰部肌肉的触感突然再次窜上来,他的肌肉紧实又有弹性,线条清晰而又韧性十足……   虚妄腾地坐起来,使劲儿地甩了甩手,想把那烫人的触感甩掉,可那感觉就跟自己会爬似的,甩得猛的时候好些了,但只要一停下,就又爬上来了。   他换了法子,把手在被子上拼命蹭,想借此蹭掉那触感,却越蹭越烫;他又灵机一动,打了盆冷水来,把手放进冷水里降温,顺便冻死那要命的触感,一开始确实凉了会,但后来又不行了,那手依旧烫,虚妄觉得,凉水都被他烫热了;他突发奇想,奔到了花林,挖开土地,把手埋了进去,并在上面堆了很多很多土,想以此压死它,堆土的时候由于在忙活,触感没那么强烈了,可当他堆完百无聊赖坐着的时候,它又来了……   他气得捶地砸树,但他又没办法,最后干脆拎着尽皆练剑,可练剑都没能让那感觉消失,他一激动举起尽皆就往那只手上砍,幸好残存的理智让他及时住了手……   最终,他大概是把自己折腾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池唯容回来还处理了一些事,刚准备睡下,就觉查到有人到了自己房门口。   “容儿。”冷秋宁唤着他,她和虚妄分别后一直心绪不宁,最终还是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拐了弯来敲响了池唯容的门。   “娘?快进来。”池唯容赶忙开门,把冷秋宁迎进来,扶她坐下,“这么晚了,娘来找容儿是有什么事么?”   冷秋宁心里的疑虑一直挂在心头,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是,娘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娘尽管问便是了。”   其实孩子调皮,不想找眷侣不想成婚,把家长让他送喜欢的女子的东西,拿来送给好朋友好兄弟都是很正常的事,何必特意来问一句?可冷秋宁是个异常敏的人,直觉告诉她此事不寻常,如果不问清楚,她会一直不安心,可若是问清楚了,她换来的是心安还是更大的慌乱……   她心里纠结着,但来都来了,还是问出了口:“容儿,娘上次给你的平安符,让你送给喜欢的女子的,你……你可送出去了?”   池唯容抬了眼,冷秋宁的平安符已经给了他许久,一直没过问过,他没急着回答冷秋宁,反而先问了她:“娘是不是刚从下院回来?”今日这么晚,她不会特意匆匆赶来,只为了问他这个问题。   冷秋宁无缘无故有些心虚,明明是她来问池唯容的,结果搞得她好像才是个做错事的人。   “嗯。”她点了点头,都有些不敢看池唯容了,“去给林叔送红包了。”   池唯容了然了,其实从他看见虚妄把平安符大大方方的挂在腰间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他依旧没阻止,甚至有一点暗自窃喜,似乎就等着谁来发现这样悸动且隐谲的秘密,想藏着又忍不住想宣扬。   “送出去了。”池唯容道。   冷秋宁心一揪,心里流窜的东西似乎在渐渐浮出水面,她努力稳定心绪,问道:“送、送给谁了?”   池唯容轻轻笑了,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月光皎洁,通过床口投射在地上,映出雪白一片,他半隐在光影之间,冷秋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了他的声音:“按照娘的意思。”池唯容道,“送给了喜欢的人。”   他说的是喜欢的人,而不是喜欢的女子。   冷秋宁腾地站了起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流窜的东西已经堵到了她心口,她用尽全力稳定心绪,勉强笑着道:“哦……哦……喜欢的人啊?没事的容儿,你听娘说,你要是现在不想成婚,把平安符送给喜欢的朋友喜欢的兄弟都没什么的,娘又不会怪你,大不了以后娘再给你……”   “娘。”池唯容打断了她,冷秋宁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池唯容看了看窗外,节日热闹,烟花还未歇。   他偏头,微垂眼眸,道:“平安符,容儿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声音温柔而坚定,“就是娘想的那种喜欢。”   他目光又转向窗外,满天散落的花火像极了那人眼里的熠熠闪动的光,池唯容又轻柔道:“是我喜欢的人。”   冷秋宁心里流窜的东西陡然冲出胸口,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但她终是没再开口。   冷秋宁走后,池唯容宽衣解带准备歇着了,他坐在床上,把虚妄给他系过的腰带抓在手上凝望着反复摩挲,然后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才闭了眼。   之后的许久,冷秋宁都没再提及此事,对待池唯容和虚妄也是一切照常,只是偶尔在她和池唯容目光不小心相撞时,会下意识的躲避,仿佛被发现秘密的是她。   池唯容反而更坦然,从来不避开冷秋宁的目光,有时候和虚妄一起遇到她时,也是大大方方地过去说话,没有一丝躲闪。   翌日,虚妄正带新弟子训练,由于池家弟子众多,如果都让池瀚文带,他肯定带不过来且训练质量不会高,所以除了所有在训弟子一起的固定训练外,平时还会让足够优秀的老弟子带新弟子。   虚妄平日虽嘻嘻哈哈的,但训练起弟子来倒是严格得很,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但过了训练时间又能和弟子们打成一片,是以他带队的弟子训练的时候都异常乖顺,几乎没有逆反情绪,是真正的服他。   “手抬高一点!”他指导一位弟子,“啧,马步扎得这么不稳,风吹吹就能倒,重来!”他又转身教导另外一位弟子,“抬头挺胸!你是背了个锅随时准备做饭吃吗?”   “噗!”有弟子忍不住笑出来。   “不许笑!”虚妄一个眼神杀过去,“憋着等训练结束再笑。”   弟子们抿着嘴憋得脸都红了,手上身体还都不敢放松,跟虚妄训练就是这样,虽然身体累了些,但氛围轻松,弟子们心里是放松的,心里一放松,训练似乎更有劲儿了,他们会觉得训练是件有意思的事儿,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进步,甚是有奔头,因此虚妄带出来的弟子大都优秀且性格活泼。   虚妄巡视了一圈,该指正的指正了,该训斥的训斥了,所有人已经姿势标准,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保持!”他在队末鼓励道。   正当他觉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个训练时,却骤然感到一阵心颤,他心知不妙,魔气要发作了!   以前他自己做在训弟子时,要发作了可以说走就走,大不了回头挨一顿骂,不影响任何人,可现在他带队,就不能如此任性了,先不说该如何向弟子们解释,就说这魔气一旦发作时长不定,突然离开久久不归,这是对弟子们的不负责任。   他不是第一次带弟子训练,却是第一次在带队训练时发作魔气。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其实魔气发作的频率并不是特别高,且带新弟子训练是在帮池家分担,他有能力有方法,如果仅仅因此而拒绝带弟子,也实在说不过去,因而他就祈求千万不要在带队时发作,可偏偏还是没逃得掉!   虚妄紧紧握住拳头,握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企图以此来转移一些痛楚,但用处不大,魔气一旦发作,根本不受控制。   已经有细细的黑气丝往外冒,好在他恰好在队末,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他痛到发慌,脑袋开始空白,可越是慌越是想不到办法,眼看着黑气越冒越多,此时他能忍着难受不哼出声,已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浑身发虚,就快要站不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迅速把他拉过墙角,一把把他按在墙上就开始灌入灵力,一切来的太快,虚妄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抬头就撞上了池唯容的眼眸。   灿阳撞进了星辰。   虚妄心跳倏然加快,不是因为魔气,是因为池唯容的眼睛。   理智咚咚咚疯狂敲门,门也近在咫尺,可虚妄的手像是被什么更强的力量束缚住,一丝一毫也抬不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两股力量在玩命互相拉扯,最终,咚咚咚的敲门声还是渐渐远离,虚妄此时此刻唯一清醒的认知便是,在某件事上,那个叫理智的东西已经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朦胧的纱终于被扯破了!虚妄再也骗不了自己!他喜欢他的阿唯!比想象得更喜欢!这根本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心动!   火苗刚起的时候,他曾用种种来掩盖,想以此做水浇灭心里的火,可有时候,自以为浇的是水,实际上浇的却是油。   “虚妄!虚妄!”池唯容焦急地喊着,他正源源不断地往虚妄体内送入灵力,黑气也明明在渐渐减少,可虚妄脸色却越来越白,人也跟傻了一样愣在哪儿,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眼神,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能说话么?”   虚妄还是没反应,池唯容蹙了眉,黑气彻底被压制住后,池唯容松了摁住虚妄的双手,准备拿块帕子给他擦汗,可当池唯容的手从虚妄身上松开的一瞬间,虚妄没力气似的就往地上瘫,池唯容一把架住了他,把他缓缓扶坐在地上,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虚妄?虚妄?别吓我!”池唯容一手替他擦汗,一手轻拍他的脸唤他,可他还是没反应,就睁大着眼盯着池唯容。   “别怕,我带你去找家医。”池唯容说着就要收帕子准备去扶他。   “啪!”池唯容抓着帕子的手却忽然被虚妄一把抓住了。   “师兄!”   虚妄一下被喊回了神,紧抓池唯容的手一缩,赶紧偏过了头。   来喊人的是领队的弟子,他觉得虚妄这么久没声不像他的风格,于是回头看了看,却没见着人,他赶紧离了队查找,发现墙角后面有点动静,于是过来查看,却一眼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虚妄。   “虚妄师兄!你怎么了?!”他刚想过来扶人,就看见了蹲在旁边的池唯容,他赶紧行礼,“见过少爷!”   “嗯。”池唯容微点头。   “少爷,虚妄师兄怎么了?需不需要叫弟子来帮忙?”   “无碍。”池唯容道,“我在。”随后他又吩咐道:“虚妄师兄突然不舒服,今日训练到此为止,解散吧。”   “是。”弟子应着声就去了,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虚妄,不过少爷在,他也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似乎只要少爷在,所有事情都能被办得妥妥当当,他们的少爷就是那种,只要他人在,就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池唯容再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刚刚还惨白着脸的虚妄脸色在逐渐变红。   “发烧了?”他伸手就要去探温。   “别……”虚妄头一偏躲开了,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让什么?”池唯容不明所以。   “没……”他就是不肯正脸面对池唯容。   “算了,我先带你去找家医。”池唯容说着就要去扶他起身。   “不……”虚妄手又一让。   池唯容:“……”   池唯容:“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了?”   “我……”虚妄努力镇静,“我没事,阿……”之前什么都不懂时他成天阿唯阿唯叫得欢,眼下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才发现阿唯这样的称呼竟无比暧昧,暧昧到他卡在喉间始终叫不出口了。   “我真没事了。”他省略了称呼,“你知道的,这魔气也没什么,压下去就好了。”   “可你的脸越来越红了。”池唯容望着他,“你好像发烧了。”   虚妄赶紧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烫,他无言以对,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脑子这东西,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不顶用。   池唯容看着又开始沉默的虚妄,只当他是要强,觉得自己休息一下就好才不肯去找家医,于是也没再多跟他废话,强行架走了他。   本来池唯容是要把他带去自己的朝暮居的,却遭到了虚妄的强烈反对,没办法,只好把他送回下院他自己的房间,然后找了家医过来给他问诊。   问诊的结果是虚妄确实没发烧,池唯容不放心,详细向家医说明了他脸又红又烫的症状,让家医再仔细把一把脉,看看是否有不易发现的病症,在描述这段的时候,虚妄不动声色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池唯容忙着和家医说话,也没注意。   家医望闻问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给虚妄做了检查,确实没发现任何问题,最后只说虚妄脸发红发烫可能是心绪不稳导致的,池唯容想了下,估摸着是虚妄发作魔气又突然被他拉到墙角被吓到了,所以心绪不稳导致此结果,于是便接受了这个解释。   家医走后,池唯容还没走,他留下来照顾虚妄,虚妄就一直闭着眼装睡,听着池唯容在房间OO@@地忙碌。   其实他忙碌的时候还好,虚妄最怕的是突然的安静,池唯容不忙的时候似乎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他一动不敢动,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脸上还要装着睡得很香,真是难为了一向好动的他。   虚妄从没如此盼着池唯容快点离开他的房间,也并非故意不理他,只是自己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深夜,当池唯容终于离开走远的时候,虚妄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忍了这么久,差点没把他憋死。   “我完了!”这是他坐起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就开始盯着窗外的花林发呆,时不时自言自语。   “我怎么办?我以后怎么面对阿阿阿阿阿哎呀!!!”   “我真的完了!我连他名字都叫不出口了!”   “不能以后都改口叫池唯容吧?或者叫少爷?不行不行,他那么聪明那么敏感,肯定会发现异样,到时候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怎么这样啊?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病?”   “可是喜欢一个人算什么病呢?”   “但我喜欢的是个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是人,还不能让人喜欢了?”   “可我自己也是个男人啊……”   “他若知道了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不不不,他不是那样的人,最多再也不理我。”   “那也不行!他怎么能不理我!要是再也不理我我怎么办?想想都伤心……”   “可他平时对我那么好,他会不会也……”   “呸!我想什么呢!我简直痴心妄想!我疯了吧我!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   ……   他自己跟自己吵架一直吵到晨光熹微,都没能吵出个结果来,依旧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池唯容,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但他又实在睡不着,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外援,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就找有经验的人来问问嘛。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某傻妄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老母亲落泪!   新晋榜靠着苟字数好不容易进了前50,但也就这样了,跟人家前面的差距太大,再苟也上不了几名啦,但我还是会完成我的承诺滴,所以今天也是双更呦~   阅文快乐~ 第43章 求助   是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窜到了小树梨家的院门口,他是来找秦嫂求助的,秦嫂现在虽然是一介贫穷的妇人,但虚妄听她说过,其实她的原生家庭是不错的,曾经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只是后来没落了,为了帮父母还债才嫁给了后来的丈夫,生了小树梨,谁知那丈夫是个败家公子,败光了家产,自己也因为醉酒而意外致死。   秦嫂当时已经有了一个相好的,是个书生,叫阿成,不过是个穷书生,秦嫂自己倒是不介意,虽然父母一直强烈反对,但秦嫂很坚持。   只是后来当讨债人拿着刀剑棍棒上门差点将她们一家人打死时,她终于妥协了,选择嫁给了败家子来保全家人性命,后来败家子死了,阿成读书有了些成绩,当了小官,还来寻过秦嫂,但秦嫂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阿成,为了不影响阿成的前途,她选择不告而别,独自带着小树梨离开了老家,到了离得很远的相平镇生活。   虚妄想着,秦嫂是他身边少有的有过情感经历的人了,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其中之理,且女人可能对这方面也更细腻些,于是便想到了找她问一问。   他是自己睡不着早早过来的,可人家都还没醒,于是他就一直在门外等天亮,听见院里有动静的时候,他才敲响了门。   “谁呀?”秦嫂声音从门里传来。   “秦嫂,是我。”   “虚公子?”秦嫂赶紧过来开门,“来了来了!”一开门,她就看见了满身寒气站在晨光中的虚妄。   “快进来!”秦嫂赶紧将他迎进来,“是不是站很久了?来了就敲门,秦嫂还会介意被你打扰不成?”   “没有。”虚妄笑着摆摆手,“我自己睡不着,在外面瞎晃。”   “快进屋暖暖。”带着虚妄进门,秦嫂热情地给他拉开椅子,“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必麻烦秦嫂。”虚妄一把拉住她,将手上的食盒示意给秦嫂看,“我已经买好了早饭。”相平镇早点摊都出摊极早,虚妄在过来的路上搜罗了许多吃食。   “这……又让虚公子破费了!”   “没事,我们一起吃嘛,小树梨那小家伙能吃,等会让他多吃点,对了,这小子是不是还没起呢?”   “是啊。”秦嫂接过食盒开始摆桌,“小孩子贪睡,不到太阳晒屁股是起不来的,让虚公子见笑了,我这就去叫他。”   “不必不必。”虚妄赶忙阻止秦嫂,“小孩子嘛,让他睡吧,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想不通,想来请教请教秦嫂。”   “能让虚公子一大早就站在门外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也没……”虚妄本来习惯性的就要顺口礼貌回答“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又突然住了口,对秦嫂认真地笑了下,“嗯,很重要。”他又给秦嫂拉开椅子,“坐坐坐,我们边吃边说。”   “有点难以启齿。”虚妄给秦嫂递了个包子,“唉……我这……不知怎么开口。”   秦嫂却捂嘴笑了:“虚公子想问的,是儿女情长之事吧。”   虚妄脸刷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啊……秦嫂聪明,一眼就看穿了。”   “我是过来人,你们这个年纪,有些什么都挂在脸上,特别是情情爱爱的事,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这……这么明显吗……”虚妄咋舌,小声嘀咕,“那他……会不会看出点什么来?”   “不一定。”秦嫂笑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懵懂,若是对方没往这方面想,是不会注意到这样细微的东西的,若是对方也有这意思,能注意到是会注意到,但往往这事会让人变得不自信,就算发现了一些不同,也不敢轻易确认,所以,只要虚公子不说,他应该明确不了你的心意。”   “哦……”虚妄煞有介事地点头,“反正就是说,他应该还不会发现对吧?”   “嗯。”秦嫂道,继而随口问道:“不知是哪家姑娘如此有福气,被虚公子看上?”   虚妄一怔,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窜到窗边挠头。   秦嫂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忙站起身来赔罪:“抱歉虚公子!怪我嘴快,说错了话!我怎么好问这些?”   “不是的秦嫂。”虚妄转过来,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唉!我……我……他……他……”虚妄结巴了半天,才一鼓作气说出完整的话:“他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秦嫂疑惑的蹙起了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后,猝然惊愕,也跟着结巴:“虚……虚公子的意思……喜欢的……也……也是位……公子?”   虚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   秦嫂又突然恍然大悟,小心问道:“是……上次与虚公子一起来的那位贵公子?”   虚妄一下抬了头:“秦嫂你猜得也太准了吧?!”随即又耷拉下脑袋,低声道:“是不是很变态?”   秦嫂只愣怔了片刻,便笑了,她向虚妄走近两步,道:“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她走到窗口看了看天,道:“盘古开天地,没开过情感,女娲造人,也没造过情感,那人的情感从何而来?可能这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大概连造物主都说不清,爱情,亲情,友情这些词都是后来人自己创造出来的,你看,除了血脉相连的亲情,连造物主都没规定,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一定要是什么感情,全凭自己的心,虚公子又何必拘泥于喜欢的是男还是女?”   她浅笑着看向虚妄,“虚公子不违天不违地不违心,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便坦坦荡荡,顺心顺意,有何畏惧?”她又走近两步,“虚公子和那位贵公子是优秀与优秀的碰撞,更可能还是心动与心动的交融,倘若他没那个意思,虚公子便带着一颗喜欢的心护他守他便是,倘若他有,那便再好不过,我第一个祝福你们,若有此时,也大可不必在意他人目光,别人不能代替你幸福,更不会代替你难过,顺心顺意是顺自己的心顺自己的意,虚公子,喜欢不丢人,你面前就两条路,守护爱或者奔向爱,哪条你都不亏,不是吗?”   虚妄蹙眉深思,随后喃喃道:“守护爱……或者……奔向爱……”   “嗯。”秦嫂点头,“爱本无罪,虚公子不必心虚,更不用愧疚,本来喜欢也不是非要得到或者怎样,虚公子首先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心,而后才能坦诚面对他。”   “那秦嫂刚刚说……”虚妄小心又期待地问道,“可能还是心动与心动的交融,秦嫂是觉得他也……”   “那位贵公子虽待人都温温和和的。”秦嫂道,“但其实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心事藏得很深,有一种超脱他年龄的成熟与淡然,我看不出他的想法,但我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虚公子对他来说是非同寻常的,至于是把你当作特别好的朋友还是……我实在无法判断,也不能乱给虚公子希望。”   “嗯。”虚妄点头,“了解,他从小就肩负重担,根本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童年,也必须喜怒不形于色,所谓□□白道,都要带着面具去交往,但凡有一丝没把握住,就是给别人可乘之机,他对表情的控制,一向比铁面具还稳。”   “也是不容易。”秦嫂微摇头,“高处自有高处寒,若他能选择,一定不会要这样的身份吧。”   虚妄笑了,道:“秦嫂,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个人有各命,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是什么样的命,就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公。”   “倒是豁达。”   虚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他还说,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我,那他倒觉得,此乃上天于他的最大恩赐。”   “他竟会说这样的话?”秦嫂略惊愕,“看那贵公子清冷淡然的模样,我以为他是断不会说到此地步的,我都不能想象,他说这话时,是个什么样子。”   “很温柔,像块温玉,眉眼含波,声音低沉,当时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没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副模样真是有种致命的吸引……”虚妄忽然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秦嫂见笑了……”   秦嫂会意地笑:“虚公子不必害羞,我是过来人,都懂的,对喜欢的人就是会情不自禁,这也是此事的魅力所在,真叫人欲罢不能。”   虚妄害羞地低了低头。   “对了秦嫂。”他又忽地想到了什么,抬头对道:“今日之事还希望秦嫂替我保密,若是下次我们一起来看你们,秦嫂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毕竟现在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怕万一他知道了会吓到他,我藏心里就藏了,可不想他因此而疏远我。”   “嘶……”秦嫂皱眉思索,“其实我倒觉得让他知道可能更好……”但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尊重虚公子的意思,既然虚公子现在不想说那就不说,我一直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两情相悦,一定会有个天定的契机让你们明白彼此的心意,虚公子等着就是了。”   “虚妄哥哥!”小树梨兴奋的呼喊从门口传来,边喊边奔向虚妄。   “呦!我们小树梨醒啦?”虚妄蹲下来一把接住飞奔过来的小树梨,摸摸他的头,“来,看虚妄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哇!”小树梨看着满桌子的吃食惊叹,“虚妄哥哥给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说着就拿起一个肉包狼吞虎咽起来。   “真香!”小树梨塞的鼓鼓囊囊的嘴嘟哝着,“好吃好吃!谢谢虚妄哥哥!”   “不谢。”虚妄摸摸他的头,“慢点吃,都是你的。”   “小树梨。”秦嫂故作严肃地叫他,“娘和你怎么说的?怎么吃东西?”   小树梨顿时放慢了速度,舔舔嘴巴道:“要细嚼慢咽,我知道了娘,我错了。”   “嗯。”秦嫂道,“下次要注意。”   “好。”小树梨答应着,然后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看向虚妄,“虚妄哥哥。”   “怎么啦?”   “这吃的太多啦。”小树梨看了看满桌子的吃食,“我可以拿一些分享给瑶瑶吗?”   虚妄颇有兴趣道:“瑶瑶是谁?”   “是我的好朋友。”小树梨认真道,“我很喜欢跟她一起玩耍。”   “唉。”秦嫂却略泛起愁容,“虚公子不知,这瑶瑶是镇上辛家的姑娘,跟小树梨差不多大,不知道两人怎么玩到一块去了,小孩子玩玩本来也没什么,就是……”秦嫂脸色略难堪,“这辛家富裕,小姑娘总是跟个……跟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玩,难免惹来一些闲话,说我们小树梨巴结富人什么的,所以我也阻止过小树梨再去找人家,但那小姑娘还是善良单纯的,依旧来找小树梨玩,我想着她也是小树梨唯一的朋友了,就也随他去了。”   “虚妄哥哥。”小树梨道,“瑶瑶很好的。”   虚妄笑道:“怎么好了?说给哥哥听听。”   小树梨放下包子认真回忆起来:“我们很聊得来,在一起玩很开心,之前她总是从家里拿一些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娘不准我要,我就都还给她了,后来她也明白了,就不拿那些了,她就自己折一些小纸人啊什么的送我,虽然这些不算特别贵重,但我更喜欢这些,我也会回送给她一些我自己做的竹蜻蜓啊什么的,她也很开心地收了,我知道她家里有钱,什么没见过,但我送给她什么她都收的很开心,哪怕我只是拿一个热鸡蛋给她,她都会吃的很满足。”   “嗯,那瑶瑶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对。”小树梨认真点头,:“其实,瑶瑶的家里人也不让她跟我玩,但是她还是会想办法偷偷来找我玩,她说啦,就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玩很自在很开心,那些经常去她家的富家公子们都太端着,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我也想啊,我也跟她一样,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就好啦,关别人什么事,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是喜欢跟她玩嘛,只要她愿意跟我玩,我就不在乎别的。”   虚妄愣了。   小树梨打开了话匣:“她家条件好,什么也不缺,也不缺好东西,我给不了她多么贵重的礼物,但也没关系呀,那、那我就有一个鸡蛋就给她一个鸡蛋,有一个肉包就给她一个肉包,我虽然给不了她最好的东西,但我会把我有的最好的给她呀!”   虚妄又愣了。   小树梨继续道:“我真的把她当最好的朋友的,她愿意跟我玩,我也愿意跟他玩就行啦,如果有一天她不愿意跟我玩了,那我就离开好了,在这之前,我都会好好珍惜这个朋友的!”   虚妄愣怔了半晌后,忽然如醍醐灌顶。   “对啊!”虚妄一拍手,“小树梨说得对啊!他不是还没嫌弃我嘛!只要他没嫌弃我,我就可以继续跟他呆在一起啊!跟对方在一起觉得开心不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我就在他身边,把我最好的给他就可以了!小树梨都懂的道理我怎么不懂!”   他两眼放光望向秦嫂:“秦嫂说得也对啊!不就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嘛!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本身嘛!我就是喜欢他!就带着喜欢他的心情在他身边护着他守着他就可以了!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有什么可纠结的!”   秦嫂也替他开心:“虚公子能想通就好。”   虚妄兴奋地拔腿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道:“我想见他!我去见他!”   “虚公子慢点跑!”   “不能慢!不能慢!”他话音未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小树梨看着虚妄飞奔的身影,困惑地挠头:“娘,虚妄哥哥怎么了?”   秦嫂蹲下来抱住小树梨,指了指远处,笑着道:“看见那边正在升起的朝阳了吗?”   “嗯!看见了!”   “虚妄哥哥去追他的光了。”   于是,片刻后,池唯容见到的又是开开心大大大方方对他阿唯阿唯叫着的虚妄。   但池唯容觉着,这人似是与以前有些不同了,但好像又跟以前一样。   其实大体上相处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他觉得虚妄似乎变得更……黏他……且……他总觉得……虚妄某些时候看他的眼神……不单纯……   数日后。   “虚妄,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小树梨?”池唯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翻开,“我觉得那孩子挺可爱的。”   修仙之人每隔十年都会有一次为期三日的休眠期,在休眠期间,修仙之人没有任何灵力,与普通人无异,且由于平日修炼灵力的缘故,一旦灵力全失,整个人的感知能力比普通习武之人还差。   今日便是池唯容休眠期的第一日,他无法使用灵力,很多事做不了,便约了虚妄到池家的“静书堂”来看书。   虚妄一怔,他略有些心虚,毕竟才跟秦嫂坦白了心事,池唯容聪明又敏感,万一被他看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   “哦,不用。”虚妄推辞道,“我不久前才去过,去的太频繁也扰了人家清净。”   “是么?”池唯容眼睛盯着书,“我看他们挺欢迎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曹雪芹《红楼梦》十二曲之一   10月最后一天二更结束,撒花~   由于我这几天为了冲榜每天二更,几乎是日万的速度,有些吃不消,我得缓缓~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要暂时隔日更啦!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星期,到时恢复日更,抱歉啦~   阅文开心~ 第44章 机关   “啊哈哈哈……”虚妄开始打马虎眼,“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还有,你给小树梨召唤牌,那么小的孩子,你确定他会用?”   “确定。”这问题虚妄倒是回答得很认真,“我教过他,也实际操作过,那孩子挺聪明的,肯定会用,再说了,那也不难,只要念出我教给他的咒决就行。”他还不忘N瑟,“我发明的召唤牌,注入灵力之人可以随便设置咒决,只给特定之人知道,防止被不相干的人盗用,厉害吧?”   池唯容轻笑:“厉害,厉害。”   “敷衍。”虚妄白眼一翻,又嬉皮笑脸道:“大少爷这几日没灵力,用不了传音术,不然我拿几块召唤牌给你,遇到坏人的时候随时召唤我,哥哥来保护你。”   “没了灵力我还有武功。”池唯容都懒得看他,“还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知道大少爷武功好。”虚妄边退着走边道,他准备去靠墙的书架找一本书,“遇上普通人嘛,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要是遇上魔啊妖的可就不成了,我看我还是给你几……啊呀!”   N瑟过头的虚妄只顾着显摆,没注意脚底下,一脚绊上了书架底边,一时没稳住眼看整个人就要往架子上撞去,池唯容眼疾手快,一手还拿着书就用轻功飞至虚妄跟前,另一手迅速一把拉过虚妄往墙角边带,虚妄堪堪与书架擦肩而过,撞到了墙上,不过池唯容力道把控得极好,没撞多重。   “这位灵力过剩的哥哥。”池唯容睨着他,“到底谁保护谁?”   虚妄瞪着大眼睛心有余悸,反应过来后羞愧难当,抬手挡住池唯容看着他的眼睛道:“少爷我错了!我不该N瑟!差点闯下大祸!”   “行了。”池唯容松开他,“也不是什么大祸,书架倒了再扶起来就是了,倒是你,没事……”池唯容顿了话头,白了他一眼,“看你样子也不像有事,继续看书吧。”   “好嘞好嘞。”虚妄狗腿地应着,讪讪收回手。   “咔哒。”   就在虚妄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衣服似乎被什么勾住了,扯了一下,听着像什么机关被触动的声音,他回头朝着衣服被勾住的地方看去,在书架最里面的位置,确实有个机关,正勾着他的衣服。   “阿唯。”他蹲下身来,边解衣服边唤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池唯容过来望了望,道:“是个废弃的老机关,已经坏了。”   虚妄颇有兴趣的拨弄着机关,道:“我看着还有救啊,坏了怎么没人修?”   “找工匠来看过,没修好。”   “这工匠不行啊,我来试试。”   “不必,书都盘点过,没有少的,想来也没有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没事,我就爱捣鼓这些,不弄好它我难受,你看你的书去,不用管我。”   “罢了。”池唯容放下书,“我帮你。”   “好。”虚妄袖子一撸,就准备开工,“这机关坏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连我爹都没打开过它。”   “这么久了,轻敌了,我看看……好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我去找点工具来。”   约摸一炷香后。   “快了。”虚妄说着话,手也没停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在我这儿问题不大。”   拎着工具的池唯容:“哥哥保护你的故事要不要再说一遍?”   虚妄:“……”   后来这位“哥哥”全程闭嘴,只屁股对着池唯容一心扑在修机关上。   “咔!啪!”   “开了!”虚妄窜起来扬眉吐气地拍拍手,得意地看着池唯容,“怎么样?你哥哥永远是你哥哥!”   池唯容:“……”   “哗啦――”   “小心。”池唯容一把拽过他,机关开后,虚妄正上方的房顶忽然开了一个方洞,一本书从上而落,他又与书擦肩而过。   “嘘!”虚妄赶忙捂住池唯容的嘴,“不要说!”   池唯容:“……”   虚妄装傻充愣:“看看,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尊贵的少爷,不如我们一起来探查一下?”   池唯容:“哦。”   “真冷漠。”虚妄撇撇嘴,兀自蹲下去看掉下来的书,池唯容也凑过来,就要伸手去拿起来。   “等等。”虚妄摁住他的手,掏出帕子,把沾满灰尘的书擦了个干净,才递给池唯容,“喏,看吧。”   池唯容便笑了,他接过书,勾着嘴角:“表现甚好。”   虚妄得到夸赞,也更来劲了,往他旁边蹭了蹭,两人便一起研究起书来。   从外观看,这是一本已经很老的书了,即使擦干净了灰尘,它看起来依旧脏兮兮的,纸上面都是陈年黄斑,纸张还有些残破,看这样子,至少也有百年了,但好在字还能看得清。   “虚妄谷秘境?”虚妄读出了封面上的字,“难道是说的虚妄谷的事?就是生我的那个虚妄谷?”   “我看看。”池唯容说着便翻开书,看了一会儿第一页,道:“是,书中描述的位置就是那儿。”   “嗯。”虚妄点头,“我也看见了,看它的介绍,应该就是关于虚妄谷的一些事。”   池唯容继续翻着书,他们看了几页后,便明白了此书是写什么的。这本叫《虚妄谷秘境》的书,写的是上一个在虚妄谷出生的、名叫李颐的人的故事。   虚妄眼睛一亮:“呦,前辈啊,我要好好膜拜一下。”   “虚妄谷的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可天生自带灵力……”虚妄眼睛盯着书嘴里嘀咕道,“且只要吸纳了此人灵力便可天下无敌……虚空之境的结界也会在幻化出真人的那刻打开……”他自言自语了片刻后,忽地惊诧道:“阿唯你看,这书上写的和我所经历的一模一样,那些传闻竟都是有迹可循的!”   池唯容点头,手指向书的某处,道:“看这儿,这书里的主人公李颐出生时竟也被魔气所伤,之后也会时不时发作魔气。”池唯容眼神黯淡下来,“异常……痛苦……”   “哎呀!也没这么夸张啦!”虚妄赶紧打马虎眼,“这破书怎么形容的这么矫情,再说了,你快看这儿,当时他被魔气所伤后,也被人救了,且救他之人可以帮助他压制魔气,经过他们的试验,只有救他之人的灵力可以为他压制魔气,也就是说,阿唯,只有你能替我压制魔气,只有你能唉!”   池唯容:“……”   满脸不悦的池唯容:“你到底在兴奋什么?”   “没……没……”   虚妄揣着自己的小九九在那N瑟,池唯容却蹙了眉:“若真如此,要是我在也没什么大问题,要是我不在的话怎么办?”   “你怎么会不在呢?”虚妄咧着嘴,“你放心,若要发作了我一定叫你。”   “要是你离得太远呢?”   “我能离多远?”虚妄一挑眉,“你还在这呢,我能去哪儿?”   池唯容一怔,随即神色略缓和了些,温声道:“那你跟紧点。”   “不对。”池唯容忽地想到了什么,开始迅速翻起了书,“他写了发作的事,说不定也写了解法,我来找。”   “阿唯你翻那么快我眼都花了。”虚妄往地上一摊,揉了揉眼睛。   “没有。”书不厚,池唯容很快翻完,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大概我翻太快了,我再仔细瞧瞧。”   “别着急。”虚妄干脆往旁边的书架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我们先看看这书到底写了什么,我懒得看了,阿唯你说给我听吧。”   “好。”池唯容答应的爽快,他刚才针对性地查找,确实没仔细看内容,他靠着虚妄对面的书架盘坐在地上,又重新从先前看到的地方开始慢慢翻,边翻边讲给虚妄听。   李颐的前期经历基本和虚妄差不多,如何出生,如何被魔气所伤,如何被救,如何被妖魔鬼怪和心怀鬼胎的人盯着,想尽办法的要吸纳他灵力,他又是如何一次次化险为夷等。   但从后半本开始,就有些不同了,那是他们没经历过的,关于重生。   “重生?”虚妄闭着眼听故事,还要时不时发表一些评论,“新奇,怎么个重生法?”   “没细说。”池唯容翻着书,“只提了一句他被人陷害,在生死关头,机缘巧合下获得重生,重点说了重生之后的事。”   李颐在经历重生时,他的两位挚友刚好正拉着他,最后竟带着他们一起重生了,根据书上描述,他们似乎重生在了另一个世界,各人换了不同的身份,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且对前世之事没有记忆。   本也是安静生活,但李颐有一位挚友竟然在某日忽然想起了前世之事,他去寻找另外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之后,他们却始终想不起来任何关于前世的事,挚友非常痛苦,半年以后,这位先恢复记忆的人,在又一次设法唤醒他们的记忆无果后,竟然魂飞魄散了,就在他完全消散的那刻,李颐和他的另外一位挚友忽然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已经晚了,而之后李颐和另外一位挚友没有再发生任何事。   “也就是说。”虚妄又开始总结,“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还有重生的技能,这技能呢还能带着别人一起用,但副作用就是,在重生以后,若是有人先恢复前世记忆,在其后半年内,其他人若是没有恢复的话,先想起来的那个就会魂飞魄散,其他人也恢复的话就没事,对吧?”   “嗯。”   “这技能能不能行了?让人重生还是变着法的叫人死呢?算了算了阿唯你继续。”   李颐和另外一位挚友对好友魂飞魄散的结局深感痛苦,他们决定想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找陷害他的人报仇,也算是慰藉已死去的好友。   “也没说怎么回去的?”虚妄问道。   “是。”池唯容前后翻了翻,确实没细说。   “啧。”虚妄咂嘴,“这书倒是会写,关键的地方全省略了,回来以后呢?”   李颐和剩下的挚友回来后,经过仔细计划,便开始了报仇之路,这条路并不容易,他们遇上的艰难险阻远比想象的多,但他们没有轻言放弃。   “他们终于等到了关键的那一天……”   “呀!”虚妄忽然打断池唯容,一下从地上窜起来,“师弟传信给我了,马上要带弟子训练,差点忘了!我先走一步,阿唯你慢慢看,回头讲给我听啊!”他话音未落,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池唯容无奈笑着摇摇头,继续翻看,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读完全书,却深深锁了眉,他手指捏着最后一页静止了很久,才慢慢合上书,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带走了那本书,没再放回原处。   翌日,虚妄没见着池唯容的人,说是有事出去了,他眼下没灵力,又无法传信给他,虚妄异常失望,自己还想听他把故事讲完呢。   第三日,虚妄依旧没见到池唯容,听说是事情还没办完,故事又听不成了,百无聊赖的虚妄摇着熏风坐在下院的凉亭里发呆。   “阿唯到底在忙什么啊?”他嘴里不断碎碎念,“好几天不见人影了,嘶……我怎么觉得……觉得他好像在故意躲着我?不会不会,那日看书都还好好的,我也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熏风一收眉头一皱:“他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难不成我那猥琐的小心思被他知道了?呸!瞎说!不猥琐!”   “那也不会呀,我表现得不明显啊,唉!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真的只是在忙吧……”   “啊!”他绝望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我好像有点想他了……”   “想谁呢?”   虚妄一惊,一下从椅背上弹起来:“林叔?没谁没谁!我胡言乱语呢!林叔你怎么来这儿了?”   “找你呀!”林叔放下手中的食盒,“林叔刚刚煮了一壶百花茶,这天儿冷,要趁热喝,就赶紧给你拿来了。”林叔拿出百花茶给他倒进茶碗,“找你半天了,还好你刚好跟二三说过你来这儿,我才问的到,不然,我们妄儿只能喝冰花茶喽。”   “谢谢林叔。”虚妄拿过茶就猛灌一口,“好喝,热乎乎的!”他也给林叔倒了一杯,“林叔一起喝,暖和暖和。”   林叔又把杯子推回给他,笑道:“我喝了来的,这都是你的,你慢慢喝。”   “好嘞。”   喝完百花茶的虚妄胃里暖了不少,终于觉得没那么……空虚了,于是他决定起身溜达溜达。   “谷雨师兄,打水呢?我来帮你。”他说着就过去帮赵谷雨又拎了一桶水。   手上已提了水的赵谷雨:“不用,我一桶够用了谢谢。”   “今天就多用点嘛!没事没事我不累。”   赵谷雨:“……”   几个弟子坐在院里的石桌上聊天,刚拎完水的虚妄经过,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边吃边道:“聊什么呢?”   “虚妄师兄,我们在说那个……”   “瓜子不错。”说完他捧着瓜子一个潇洒转身走了。   众弟子:“……”   “小二三,还在练剑呢?”他又溜达到了二三那边。   “嗯,妄哥哥,我在练新招式!”   “哇!我们二三这么棒啊!”他上去给二三指导,“你这姿势不对啊。”   “哦,哦,我就是照着师父教的练的,哪里的不对?妄哥哥快帮我纠正。”   虚妄摆弄了半天:“啧,不够帅气。”   二三:“……”   他折腾了一圈儿,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凉亭处。   “唉,下院真小啊,这么快就溜达完了。”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他到底在干嘛啊?再不理我,我……我可就要生气了!”   “蜚英师兄!我来帮你!”   正提着大包小包经过凉亭的陆蜚英被他喊得背后一凉。   陆蜚英:“呃……不重……不用……”   “来嘛来嘛别客……”他忽地顿住了脚步,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召唤牌?小树梨!”   虚妄御剑飞速抵至召唤点,是相平镇最热闹人流最多的地方。   “小树梨!”他一眼看见了瑟缩在角落的小树梨,就准备过去。   “唔!”他一声闷哼,魔气乍然从体内迸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缓冲,且来势汹汹。   虚妄一下没受住这猛然冲出的力道,腿一软半跪跌在地,魔气如数条可怖的黑蛇般向外涌,百姓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四散而逃。   “虚妄哥哥!”小树梨看见了他,站起来就跑过去。   “别过来!”虚妄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过来……”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小树梨一愣,毕竟是个孩子,一时手足无措,停在了那儿。   虚妄脸色煞白,冷汗如涌泉般往外冒,只片刻额前发都已湿透,此次发作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身上寒一阵热一阵,且伴随着蚀骨的痛,痛得他生不如死,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揪着他体内的血肉拼命往外扯。   本来已经四散奔逃的人们发现虚妄只是跪跌在原地,并没有攻击人的迹象,又开始试探着靠近些。   “这……这不是池家的虚公子吗?”有人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把小小的刀片轻轻地擦过你的皮肤,我保证不破皮!!!   前天才说隔日更来着,昨天没更,好家伙一看,本就不多的收藏还掉了两个,没了新晋,被三杀,真是雪上加霜(暴风哭泣!!!)   我决定还是日更!你们别走唉!我努力码字还不行嘛!!!   以后固定每天6点更新,这是补昨天的,今天是6点也更,感谢阅文~ 第45章 事发   “还真是啊!”又有人大着胆子凑近些看了看虚妄的脸。   “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他这样子好可怕!”   “我们要不要离远一点?”   “他好像没有伤人的意思?”   “要不要想办法通知池家的人?”   “谁去?我不去!谁敢趟这种浑水?”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既害怕又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何方妖孽!竟敢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吓唬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仙门弟子,剑一拔,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是池家的虚妄!”又一个仙门弟子说道。   他们拔出剑,却一时不敢出招,便召集了更多在附近的仙门弟子过来。   “是那个当年被池家带走、现下与池唯容并称‘浊世双枭’的虚妄?”   “没错,就是他,我认得,在比武大会上出尽了风头!”   “当年……当年他出生在虚空之境时被魔气侵袭,就有传闻,他以后……会成大魔头!”   “啊?!大魔头?!”   “快走快走快走!”   “好可怕!天哪!天下要大乱啦!”   ……   此言一出,在场的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仙门弟子都一脸惶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众人由最初的好奇变成恐惧、指点、愤怒……   “怎么会这样?他还经常给我送驱邪符纸来着?竟然是妖魔?”   虚妄体内血肉翻腾,痛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依稀听见了他常去的、寻味楼的掌柜周叔的声音。   “是啊,他也经常给我送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似乎是李记油饼的摊主。   “还有我还有我!如果他真是妖魔,那他给我们的符纸谁知道是用来驱魔的还是招魔的?”   众人听了此话忽然面面相觑沉默了下去,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将一叠黄符纸砸去了虚妄身上。   “还给你吧,你给的东西,我们不敢用了!”   一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越来越多的黄符纸砸向虚妄。   虚妄用尽全力勉强支撑,才没有彻底倒下去,痛楚还在蔓延,撕心裂肺不过如此。他发不出一点声音,说不出一句解释,只能沉默地接受众人的鞭笞。   他俞发模糊的眼睛已看不太清众人的表情,只依稀瞧见漫天散落的黄符纸不断飞向他,然后落在地上,裹上尘土,如被弃的敝屣。   虚妄体内魔气越来越盛,“黑蛇”越来越粗越来越凶猛,此情景看上去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化巨大无比的妖蛇去吃人,模样着实令人胆寒。   众人一边恐惧一边又愤怒,又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鞭笞他的不再仅仅是目光和言语,众人直接将棍棒,石子等重物砸向他。   在魔气本身已经快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上,这些袭击无异于雪上加霜。   “噗!”虚妄一口献血喷出,身体摇晃了两下,但终究还是撑着没倒下去。   小树梨虽然是个孩子,但还算聪敏机灵,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虚妄哥哥!”他跑到虚妄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虚妄哥哥!”他想去抓虚妄,给他点支撑。   “别碰……我……”虚妄从喉咙挤出几个字,“听……话……”池唯容虽能用灵力压制魔气而不受影响,但他不确定,这魔气是否会对普通人有伤害。   小树梨乖乖缩回手,他想着这时候还是听虚妄哥哥话的好,否则再给他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虚妄哥哥……”他哭着道,“我……我好像被骗了……他们……他们跟我说……虚妄哥哥有危险……只有你给我的召……召唤牌……才能召唤出你……将你……从……危险的地方拉回来……”小树梨哭得抽抽噎噎,“他们把我……把我带到这儿……说……这儿人多……大家……大家都会帮助你……可是他们……他们都在伤害你……这里……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小树梨越说越伤心:“对……对不起……虚妄哥哥……是小树梨害了你……我……我再也不相信别人了!”   “小……小树梨……”虚妄闷着声,费劲地喘息着,只能发出些气音,“关于……信任……哥哥……是……是怎么教你的?”   小树梨抽泣道:“哥哥说……好人……坏人……都是有的,凡事……凡事自己多思考多留心,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   “嗯……”虚妄勉励支撑着略抬起头看着小树梨模糊的脸,“听……听哥哥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和……不再相信别人……是……是有区别的……能懂么?”   “嗯!”小树梨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虚妄哥哥!”   “小树梨!”秦嫂的惊呼从人群中传来,“虚公子?!”她飞奔过来,“虚公子你怎么了?”说着就想去扶他。   “别!”虚妄费力地让了一下,才没让秦嫂碰到他,“带……带小树梨走……”   秦嫂一愣,她没见过灵力魔气这些东西,一时也不太敢动了。   “走啊……”   秦嫂转身巡视了一圈,大概知道了情况,眼泪簌然而落,对虚妄道:“虚公子,我不知你为何会……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都在说你是魔,但我知道你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你平日里那样帮助我们,我没见过这么好心的魔,没有你,我们娘俩不会活到现在,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她站起身来,望向众人,眼神坚毅,道:“各位乡亲,虚公子平日乐善好施,对大家的好难道各位都忘了吗?他斩妖除魔,护大家平安顺遂,难道各位也不记得了吗?今日他遇上难处,还不知什么情况就将他打成妖魔,这对他公平吗?大家不妨想一想,若他真是什么妖魔鬼怪的,何必要做那些事?想要害人早就害了!”   “好像也有道理,他想要害我们不是很容易吗?”   “对呀,何必费那劲去做这些?”   “是哦,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情况?”   秦嫂话一出,有人开始动摇,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一位仙门弟子突然出来道,“我们修真界的事各位可能不了解,我就来与各位说道说道,这位虚公子出生特别,是虚空之境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的人,天生就自带灵力,当年他出生时被魔气侵体,这就像墨汁进了清水,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算他之前是个好人,可这魔气一旦发作,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谁敢保证他还是个好人?谁敢保证他不会伤人?”   “你胡说!”秦嫂怒道,“他在这已经支撑这么久了,自己痛苦万分,可他伤着谁了?”   “你不知道吗?”那仙门弟子道,“妖魔成形前都要有个过程的,难不成等他完全成魔了再来对付他?那肯定就晚了,到时候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   “你!”秦嫂气到失语。   “这位女子……是不是云村的秦嫂啊?”   “好像是,前些年搬过来的,丈夫不在了。”   “对,孤儿寡母的,听说这虚公子经常给她们送吃的喝的,一直帮扶着她们。”   “这秦嫂确实长得漂亮,我还听说……虚公子帮助她们是……因为他两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乱说什么呢!”秦嫂惊愕,坊间竟有这样的传闻!   虚妄倏地睁大双眼,他听见了,却难以置信,谣言竟可被凭空捏造到如此地步?!可他真的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他心口一紧,又一口鲜血喷出,他身体一软,手掌没撑住向前一滑,变成了手肘撑地,但硬是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好嘛!”一位仙门弟子道,“心性不纯,这等龌龊事都干的出来,难怪容易入魔!这种人留着他岂不是人间一大祸害!”   “对。”又一仙门弟子附和道,“池家不知着了什么道,当初非要带他回去,这下好了,池家百年清誉都要被他毁了!和池唯容并称浊世双枭,他配吗?!”   “说得好!不除他,你我注定不能心安,世间注定要大乱,今日就让我等来替天行道!”   “等等,他毕竟是池家的人,我们擅自除掉他,不会得罪了池家吧?”   “不会,他要是还是池家的‘人’,我们自然不能轻动,但现在你们看看,他还算人吗?分明就是个魔!”   “有道理,就让我们来替池家替世间铲除此妖物!”   话毕,众仙门弟子齐齐拔出剑就要攻向虚妄。   “住手!”秦嫂怒吼,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喉咙,“虚公子为人光明磊落,行事正直坦荡,救我母子于水火,此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但绝不能让虚公子因为我辱了清誉,小女子无甚用,愿以死明志!还虚公子一个清白!”   “娘!”小树梨一把抱住秦嫂的腿,哭着求到:“不要!娘!不要丢下小树梨!娘……娘……”   “小树梨。”秦嫂含着泪,哽咽道:“娘舍不得你,可人家对我们的恩我们得还,娘从小就教你知恩图报,我们本就欠了人家太多,又怎好叫恩人为我们蒙受这不白之冤,报恩的时候到了,小树梨,你记住,娘……娘不在了以后,你就跟着虚妄哥哥去池家,有口饭吃就行,不要……”她已泣不成声,“不要给人家添麻烦……虚公子……小树梨以后就……拜托你了……”   虚妄浑身发抖,死死撑着地,眼泪如注,鲜血不断从嘴角蔓延。   “不……要……”他费力的挤出两个字。   “我意已决,只有如此,才能还虚公子清白。”秦嫂愤怒地藐视着眼前指指点点的众人,“看好了!我与虚公子清清白白!我以死明志!从此以后,不得再辱虚公子一句!”   秦嫂双眼一闭,握着簪子的手一使劲就要刺向喉咙。   当――   一道灵力打上了秦嫂的手,秦嫂没受住这力道一下将簪子甩了出去,人也没站住跌落在地。   “上!”有仙门弟子反应过来赶紧道,各弟子举剑而上。   “谁敢动他!”   清狂鞭带着霸道的灵力乍然强势落地,带起一阵罡风。   刚刚一拥而上的人瞬间被掀飞数尺,连后面一些的围观者也被逼退几步,众人一惊,这猛风里有怒意。   池唯容直接从剑上跃至虚妄身边,一把拉起他。   “虚妄!”看着浑身发抖、口吐鲜血,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倒地的虚妄,池唯容的心被剜了。   虚妄站不起来,跪坐在地上摇晃,仅剩的最后一丝神志让他感知到了来人。   “阿……唯……”虚妄虚弱地轻唤了一声。   见着池唯容的这一刻,他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完全软了下去,头一歪倒在了池唯容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池唯容把他往怀里一带,就开始给他灌入灵力为他压制魔气。   明淼带着几个其他池家弟子也到了,他没多话,立即指挥弟子列阵,护在池唯容和虚妄身前。   先前准备冲上来的几个仙门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手足无措,也不敢动了。   虚妄这次发作的魔气着实厉害,池唯容用了比先前多三倍的灵力才将它压下去,挡眼的黑魔气没了,虚妄从嘴角一直滴落到脖颈的鲜血、煞白如纸的脸色,苍白失色的嘴唇、成片的冷汗、湿透的额发、挂在眼角的泪珠更显得触目惊心。   池唯容抿着嘴,喉头滚动,眼里的星光都碎成了渣,他闭了眼,将虚妄又往怀里抱紧了些,他快疯了!   但他必须努力稳定心绪,他还要把虚妄带回去,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他睁开眼,一把将虚妄横抱起来。   “明淼。”池唯容道。   明淼会意,一点头,便喊上一个弟子去把秦嫂和小树梨带走了。   池唯容抱着虚妄就要御剑而走,却被拦了去路。   “池少爷。”一个拦路的仙门弟子道,“这不好吧?他已经成……”   池唯容眼皮一抬:“滚。”   那人浑身一凉,池唯容平时虽然和人有疏远感,但总体来说待人是温和有礼的,寒意如此强盛的池唯容,他第一次见,他甚至从对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杀意……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池唯容不再理他,抱着虚妄用灵力控制若非出鞘,准备御剑。   那人似乎还不死心,毕竟是个扬名立功的好机会,于是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小半步。   “池少爷你不能带……”   若非直接抵上了他的喉。   他吓得彻底不敢再言语,脸色发白双手发抖,池唯容剜了他一眼,收回若非便御剑而去。   池唯容抱着虚妄一路飞抵山门口,就准备过结界。   “噌!”   一飞刀忽然袭来,池唯容不得已退让一步,侧身护住虚妄,飞刀堪堪擦过他手臂,瞬间划了一道口子,而后从隐蔽处窜出来数十妖魔,齐齐拿着武器对着他。   池唯容被拦在了自家门外。   跟着池唯容回来的五个弟子立马上前,护在池唯容和虚妄面前。   “池少爷。”一个似是领头的魔上下打量了一下池唯容和虚妄,阴阳怪气道:“我们也有自知之明,凭我们不能和整个池家抗衡,但是吧,我知道今日你们宗主外出,又是弟子的休假日,没几个人在,拦一拦你,还是可以的,我们也不想为难你,把你怀里那个……交给我们,我们就放你回家,你看如何?”   “迎战。”池唯容果断道。   “是!”众弟子应声。   “池唯容你竟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魔说着就带领众魔一拥而上,池家弟子也纷纷拔剑迎战。   池唯容往旁边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一颗粗壮的树,他把虚妄靠着树放下,给他设了结界后,便转身去战斗圈。   “退。”池唯容下令,众弟子闻声向后一个翻身,退到池唯容身后,他一把甩出清狂鞭,对着众妖魔猛抽一圈,这鞭力道甚猛,妖魔们被打得措手不及,被掀退数尺撞上山门的结界后又被猛弹回地面,摔得直哼哼,趴在地上愣是爬不起来了。   “在池家门口撒野。”池唯容冷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跟我要人?”池唯容又抽一鞭,众妖魔被抽得滚了好几圈,“找死。”   池唯容收了清狂鞭,刚要转身去带虚妄走,却又察觉到更甚的魔气在迅速逼近,他一把抽出若非回身抵挡,恰好与两道魔气撞上,掀起一阵烈风,此魔气甚猛,池唯容被撞退好几步。   两个魔亦同样被击退数尺,魔气散去后,池唯容看清了来人。   “穷奇,毕方。”池唯容道,来人正是风狸的左右护法。   “池少爷。”穷奇冷笑一声,“我们宗主就交代我们一件事,把那位……”他手一指虚妄,“带回去,并不想多惹事端,他现在已经被认成魔了,你们池家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少爷就行个方便,我们也好回去交差,你看如何?”   “我看。”池唯容冷冷看着他们,“取你们狗头最方便。”   “不知好歹。”穷奇道,他吹了声哨,又有数十妖魔从林间窜出,把池唯容和其他弟子团团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就……也……还好吧……是吧……   阅文快乐~(悄咪咪) 第46章 与梦   池唯容召出若非握于手中,强势的灵力萦绕在剑上,穷奇和毕方对看一眼,咽了口口水心虚后退两步。他们其实也明白,就算他两加起来也不一定是池唯容的对手。   “唔!”池唯容突然呛出一口血,拿剑的手也略微发抖。   “少爷!”弟子们惊呼,想上前来扶他,却被之前窜出的妖魔们拦住了去路,陷入缠斗之中。   “呦,池少爷这是怎么?”穷奇一看池唯容似是受伤,立马大着胆往前走了几步,一脸幸灾乐祸,“受伤了?那我们这算不算……”他意会地看了毕方一眼,“趁人之危啊?不过呢,我们本来就是魔,不在乎这些名声,那就不好意思了!”他喝完就举起他的魔锤攻向池唯容。   池唯容挥起若非打出一道强劲的灵力与魔锤相撞,穷奇被逼退几步,他朝着毕方一点头,毕方就和他一齐攻向池唯容,池唯容挺身而上,毕方却在快要交手的时候略微改变了方向,瞬间掏出破界杵直向虚妄而去!   破界杵能破大多数结界,若是平日,这杵是不可能破得了池唯容的结界的,但今日不行!   池唯容迅速转身一把甩出清狂捆扯住就快要到虚妄身边的毕方,与此同时穷奇趁机掷出魔锤狠狠砸在了池唯容身上,池唯容又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死死拽着清狂没松手,他一手推出若非刺向穷奇,另一手用力一扯清狂把毕方往回甩,穷奇直接被卸掉一条胳膊,毕方也被甩在地上爬不起来,池唯容也没撑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收回若非后腿一软跪跌在地上,幸好他及时用剑撑了一下,才没完全栽倒下去。   这破界杵好巧不巧恰好落在一小魔身边,这小魔倒是机灵,抓起破界杵极速飞至虚妄身边一把刺下去,结界破了!   池唯容一道灵力挥出,那小魔立马被掀飞,穷奇和毕方对看一眼,竟撑地而起,同时攻向虚妄!   “抓虚妄!”他们道,妖魔们的数量本就比池家弟子多,此言一出,那些能脱身的全部都冲向虚妄。   池唯容受伤,且此时灵力已受损,一时抵御不了这么多妖魔,他用若非撑着自己用力一跃,在所有妖魔之前极速飞至虚妄身边,一把拉过他把他护在怀里!   妖魔攻势凶猛,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身为魔,若能杀了第一世家的少爷,那在魔界是何等的功劳!   各路魔气汇聚而来,周遭天色都暗了些许,池唯容把虚妄紧紧护在怀里,闭上眼睛,没有一点动摇。   就算是死,也要护他到最后一刻。   嘭――!   所有魔气刚触碰到池唯容的那一刻,一道强烈的金光从池唯容身上迸出,以极强势的力道迅速盖过所有魔气,正在突袭的妖魔们瞬间被弹开,跌撞在树上、地上、甚至山门上,天地被金光照耀重新恢复光亮。   啪嗒――   有个东西从他身上掉落下来,他抬眸,看向旁边,圣情正金光萦绕地躺在他脚边。   他捡起圣情,摩挲着它,然后抱着虚妄,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浅浅地笑了下。   “你呀。”他道。   “唯容!”谷梁隐赶到,他一接到池唯容的传信便马不停蹄地往池家赶,但似乎还是迟了一点。   “唯容!”他一把扶住池唯容,也看见了被池唯容紧紧护在怀里的虚妄。   “容哥!妄哥!”沈博渊也赶到了,他是听说虚妄出事后自己跑过来的。   “我的天!”他看着满身是血的池唯容和虚妄惊呼,“这么多血!你们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妖魔们,眼冒怒火,“是不是这些东西干的?!”   “好啊。”沈博渊点着头藐视众妖魔,“敢伤我容哥妄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他又回头对谷梁隐道:“谷梁公子,麻烦你先带我容哥和妄哥走,这里交给我收拾就行。”   “谢了。”池唯容对他颔首。   “容哥你这是哪的话?见外了啊,赶紧回去疗伤!”   池唯容抱起虚妄带着谷梁隐径直去了朝暮居,他小心翼翼地把虚妄放上他的床,刚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却胸口一痛涌出一口血。   谷梁隐一把摁住他,抓过他的手给他把脉。   魔界魔宗殿。   “废物!”风狸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他刚刚收到自己派去的妖魔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已无力反抗的人都对付不了吗?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宗主息怒!”一妖魔跪地俯首道,“这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属下已经在问了,等知道缘由,定第一时间告知宗主!”   “呵。”风狸冷哼,“要不是我控制虚妄发作魔气的时候不小心导致旧伤复发,怎会只放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去坏我好事?”   是了,当时虚妄发作的魔气的时候,风狸就在不远处的阴暗小巷里施法,让虚妄的魔气比平时发作得更凶猛。后来他旧伤复发,街上又有那么多仙门弟子,他为避免自己被发现导致事情无法收场便提前离开了,但他想着,虚妄身受重伤,又被众人认为他成了魔,没人会帮他,所以以为沿路留些手下等着去抓他即可。   “不过宗主不必太愤怒。”小魔谄媚道,“池家和虚妄哪有那么好对付?我们此次计划,第一为了让大家知道虚妄会发作魔气,让他遭受众人排斥,从而分裂他和池家,第二趁着池唯容休眠期,池宗主不在家,弟子休息日这样的好机会把虚妄抓过来,吸纳他的全部灵力,我们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半,宗主你看,现在大家都知道虚妄会发作魔气了,必定已经从心底膈应他了,就算他是池家弟子,池家如此大的名门正派,弟子们个个都崇尚正道,此事一出,这些傲气凌人奉正道为宗旨的人,会对他不生出一点嫌隙?他和池家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迟早是什么时候?”风狸道,“我等不了太久。”   “是,属下明白,我们马上再另寻他法。”小魔说完突然接受到了消息,感应了一会儿后对风狸道:“禀宗主,失败的原因属下已收到。”   “说。”   “是池唯容救了虚妄。”   “怎么会?他不是在休眠期灵力全无吗?”   “具体属下不知,只说池唯容是与往常一样有灵力的,他们……敌不过。”   “到底怎么回事?”   朝暮居。   “你用了龙吟符?”谷梁隐惊愕道,“你疯了?”   龙吟符是一种特殊的符,它可以在修仙之人的休眠期让使用之人恢复灵力,但只能恢复至四五成,且使用之人会遭到极大反噬。   “我没事。”池唯容抽开手,“先看他。”   谷梁隐却不听,他迅速取出银针就要给池唯容疗伤。   “隐。”池唯容头一偏让了下,谷梁隐扎了个空。   谷梁隐捏着针深呼吸一口,终是将针收了,把池唯容扶到椅子上。   “容哥!”沈博渊一把推开门进来,“你放心,外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你们怎么样了?”   “你来得正好。”谷梁隐道,顺便扔给他一个小瓶子,“把这护心丹给他服下,然后给他运气稳住心脉,会么?”   沈博渊直拍胸脯:“会会会,交给我!”   谷梁隐交代完就去看虚妄了,池唯容看着他开始给虚妄疗伤,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心里一放松,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浑身都痛得厉害。   虚妄刚有一点意识的时候,挣扎着睁开了眼,却只见到了一片黑暗,寒意从他心底渐起,他霎时明白了,又是那“自己”消散的梦。   其实他明明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梦,可还是忍不住恐惧到战栗,他觉得这梦就像是对他结局的预示,一次次地提醒他:你从虚妄中来,也终将归到虚妄里去。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但他始终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无尽的黑暗里拼命地奔跑,跑着跑着他又看见了一点光亮,不用走近都知道,那是一个面无表情快要消散的“自己”。   他停了脚步,不想再走近了,他实在不想一次次去见证自己是如何化为泡沫的,他甚至开始倒退,想离得越远越好。   嘭――   他似乎撞上了什么,回头一看,一个虚浮的“自己”骤然映射进他的眸。   “啊――!”他尖叫着一声,跌坐在地上,那“自己”忽然刷地一下就消散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不要!”他伸手去捞,却连泡沫都没捞着,他看着空空的手,呼吸都开始发凉。   他突然感觉背后又有了点光亮,回头一看,又是一个新的“自己”,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新“自己”又刷地一下消散了,然后又是一个新的,接着再次忽然消散……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自己”极速出现又极速消散,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不要……救我……救我……”虚妄恐惧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点,他双手抱头紧紧闭着双眼,慌乱地呢喃,“救我……阿唯救我……阿唯……我好害怕……让他们走!让他们走!救救我!阿唯……阿唯!”   忽然,他感觉一双手拉住了他,使劲把他往上拽,这双手似乎也有些凉,但他愣是从这手里感觉到了温暖和力量,他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反握住这双手,带着希望睁开了眼。   “虚妄。”池唯容紧紧抓着他的手,刚刚他似乎做了极可怕的噩梦,一直恐惧地瞎叫唤,池唯容便握住他的手想把他叫醒。   “阿……唯……”虚妄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抓着他手的人,就是池唯容。   “醒了?”池唯容温声道,“又做噩梦了?”   “嗯。”他眼前的景象渐渐明亮清晰起来,刚才梦里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但看见池唯容,他终于觉得自己落地了。   “别怕。”池唯容温柔地摸着他额发,“我在。”   “阿唯……”   “嗯,在呢。”   “那个……”虚妄看着他,眼里水汽氤氲,“李颐……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   池唯容愣了,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硬是微勾了嘴角,道:“还未来得及说与你听呢,他啊,最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听了此回答,虚妄也浅浅地扯了扯嘴角,可眼里的水汽却更浓重了。   “是么……”他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眼睛也缓缓阖上了,他体力不支,再次晕了过去,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池唯容的心揪着疼,比自己身体上的伤更疼,他刚刚勉强扯出的一丝笑瞬间消散,他俯身一把抱住虚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虚妄又跌入了黑暗,虚虚浮浮的“自己”又出现了,他刚想逃离,却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人,他壮着胆子走近了些,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阿唯!   池唯容站在那个“自己”面前,正凝眉沉思,一脸苦恼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唯?”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但池唯容毫无反应,就跟完全不知道旁边还有一个人似的。   池唯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眼开眉展,乐呵呵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毛笔,对着那个“自己”就开始挥毫泼墨。   他先是为那虚虚浮浮的“自己”仔仔细细地描摹轮廓,接着又一点一点地填充色彩,虚妄看出来了,池唯容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描实。   忙活了大半天后,这幅作品已基本完成,池唯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嘴巴一撅,好像有哪里没合他的意,他又抬手把人本来抿成一条线的嘴巴给改成了弯弯上扬的笑笑唇,直到完成了这步后,他才放下笔,最后还对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池唯描的虚妄,再也没有消散。   “恢复得还可以。”谷梁隐刚刚给虚妄把完脉,对池唯容道,“你可以放心了。”   “嗯。”池唯容点头,“他已经睡了五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   “说了他已经没事了,不会很久。”谷梁隐一把抓过池唯容的手把脉,“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池唯容道,“再说有你这样的神医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亏得你底子好。”谷梁隐放下池唯容的手,“在用了龙吟符,自己受伤还忙着照顾他人的情况下,还能恢复成这样,你就谢天谢地吧。”   “谢你。”池唯容笑道。   “不必。”谷梁隐睨了他一眼。   “容哥!”沈博渊推门进来,“容哥我来看你们了,你们恢复得如何了?”   “还不错。”池唯容道。   “我看看我看看!”沈博渊虽不精通医术,但把个脉看个身体大致状况还是可以的,他先是抓过池唯容的手探了一会,继而咋呼道:“我的天!上次我给容哥你运气的时候还不是这样!那时你气息全部紊乱!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稳住!这会儿已经通畅有力了!那可是龙吟符!龙吟符啊!这才五天才五天啊!太神奇了!”   他咋呼完,又去把上了虚妄的脉,于是他更咋呼了:“天哪!上次我见我妄哥的时候他还气息微弱!身受重伤!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我以为……我差点以为他会……没想到啊!现在脉象如此平稳!恢复得那是相当的好啊!这是奇迹!真的是奇迹!”   “你安静一点。”池唯容无奈道,“这儿还有病人呢。”   “哦对对对……”沈博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太惊讶了!没控制住,抱歉抱歉。”   池唯容瞟了一眼谷梁隐,道:“有位神医在,想不好都难。”   谷梁隐看起来并不想理他,倒是沈博渊听了这话立马把目光转向谷梁隐。   “隐哥!”   谷梁隐:“……”   池唯容:“……”   “隐哥!”沈博渊跑到他谷梁隐面前,“我早就听闻谷梁公子医术高超,只是从未亲眼见过,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我容哥妄哥那么重的伤,在谷梁公子的手下竟能恢复得如此好如此快!才知公子并非浪得虚名!小弟佩服佩服!我遇到的所有医者没有一个如你一般厉害!虽然你打不过我,但在医术这方面我绝对是真心佩服公子的,再说你救了我容哥妄哥,更加功德无量,我敬你一声隐哥!从此你就是我隐哥!”   谷梁隐:“……”   池唯容:“……”   池唯容:“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三个!不会再多了!信我!”   池唯容和谷梁隐满脸写着不信。   “对了。”池唯容忽然道,“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沈博渊赶忙摆摆手:“容哥的事,怎么能用麻烦?尽管说便是了。”   “知道。”谷梁隐沉着声,“龙吟符事不要和他说。”   池唯容:“知我者谷梁隐也。”   沈博渊一脸懵:“龙吟符又怎么了?不要和谁说?”   “阿唯……”虚妄忽然虚弱地唤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动都不动了……哭……   但是到现在一直支持我的小可爱!非常感谢!   数据再差我也不会坑,也不会敷衍烂尾,我没有那么聪明会扒当下最热的题材,只是写一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如果你愿意看一看,那是我的荣幸。   非常感恩!   阅文快乐~ 第47章 向阳   “在。”池唯容赶忙上床前。   谷梁隐偏过头,垂下眸,径自走向门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一回头,果然看见丝毫没有眼力见的沈博渊正屁颠屁颠儿地跟着池唯容一起往床边走。   “沈博渊。”谷梁隐叫道。   “啊?啥事儿啊隐哥?”沈博渊停下来回头。   “你过来,我跟你说说龙吟符的事。”   “哦!”他应着声就朝着门口走去,“来了来了。”   谷梁隐把聒噪的沈博渊带走了,还顺便轻轻地关上了门。   “醒了?”池唯容坐在床边轻声问道,“渴不渴?”   虚妄微微摇头,道:“我睡多久了?”   ”五日。”   “阿唯,我……我是不是闯祸了?是不是……给池家惹大麻烦了?”   “没有,不是你的错。”池唯容安抚地拍拍他,“不要胡思乱想,已经没事了。”   “是你救的我?”虚妄挣扎着要坐起来,池唯容扶着他给他垫好枕头,让他坐得舒服些,“你不是在休眠期么?强行去救我,有没有伤着?”   “我灵力提前恢复了。”池唯容说得云淡风轻,“没人伤得了我。”   虽说修仙之人的休眠期一般都是要满三日,但提前或者延后恢复的情况也是有的,前几日就有个师兄也是提前恢复的,虚妄并未多做怀疑。   “那就好。”虚妄环视了周围一圈,“朝暮居……你把我养在这儿,师父他们……没说什么么?”   “我想把你养在哪儿就养在哪儿。”池唯容微勾嘴角,“这点儿主,我还是能做的。”   “那是我沾了少爷的光。”虚妄也放松了一点儿,“对了,小树梨和秦嫂呢?”   “放心。”池唯容起身去倒水,“已经给他们搬了家,都安排好了,问题这么多,还说不渴。”池唯容将水递给他。   虚妄接过水喝了一口,道:“小树梨那孩子吓坏了吧?”   池唯容道:“还好,那孩子挺坚强的,只不过问他是什么人骗他召唤你的,他也说不清楚。”   “毕竟是个孩子,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他怎么形容得出?最多分出个男女和身量,但仅凭这些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况且,那些人应该是乔装过的,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就算再次见到,他都不一定认识了。”   “嗯,所以我根本也没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线索。”   “有些仙门世家正愁找不到池家把柄。”虚妄道,“我当街发作魔气这事他们必定不会轻易作罢,现在是什么情况?”   池唯容心知这事也瞒不过他,便坦诚道:“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仙门世家来闹过,要池家给个说法。”   虚妄眉头一蹙:“然后呢?”   池唯容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对此事怎么看?”   “魔族是有备而来。”虚妄摩挲着杯子,“那日,你在休眠期内,师父外出,也是弟子休假日,这些确实都是巧合,但这些巧合的信息被人告知了魔族,他们的计划应该早就开始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结果真的被他们等到了,最关键的是,他们还知道我会发作魔气,且能准确地让我当街发作,就像能控制似的,其他信息姑且就算可以通过打听得知,但只有这件事,我实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这件事的……”池唯容道,“只有你,和我。”   虚妄点头:“我知道啊。”   “你就没想过……”   “阿唯。”虚妄打断他,“你说什么呢?我从未怀疑过你,这种想法,我沾都不会沾。”   “这么信我?”   “对。”虚妄睨着他嘴一撅:“无条件无理由无理智,不可以吗?”   池唯容轻笑了下:“可以。”随即又敛了笑意,“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事,按理确实再没人知道了,还需深查。”   “嗯。”   “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就是这么分析给仙门世家听的。”池唯容道,“我说那是魔族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分裂你和池家,且还能让你落入孤立无援的地步,趁机吸纳你灵力。”   “是。”虚妄嗤笑一声,“这恐怕也是某些仙门世家的想法吧,魔族想做什么便做了,他们还要再套一层伪善的面具,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但面上还是要过。”池唯容道,“他们确实也不屑与魔族为伍,哪怕有同样的目的,也要找个高尚的理由,目前他们还没找到,再加上谷梁隐和沈博渊愿意作证,当时我带你回家时,有众多妖魔在池家门口拦截,后来沈博渊和谷梁隐及时赶到帮了不少忙,沈博渊抓了那些妖魔,还拿出来做了人证,那些小妖魔只说是听命行事,也不知道太多,而风狸的左右护法、毕方和穷奇倒是忠心,竟在审讯前自尽了,也没问出什么来,不过最终一切矛头的确是指向魔族,他们要交代,只要我们给出有理有据的交代,他们也不能怎么着。”   “你说得这么轻飘飘,当时面对那些世家时不定怎么怼的他们。”虚妄道,“还有,这么好的时机,风狸绝不会轻易放过,派过来的妖魔必定都是高手,沈博渊和谷梁隐抓也不了那么多妖魔,在他们来之前,你已经把他们打得半废了吧?”   “你也说了,都是高手,还有他的左右护法,我一人也是有些吃力的。”池唯容化出圣情,“还要感谢它。”   虚妄一笑:“那我们也算并肩作战了。”   “阿唯,这事处理不易,辛苦你了。”虚妄敛笑认真道,“我自己什么都不管睡了五日,一醒来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我的烂摊子,你全收拾得干干净净。”虚妄敛眸,“阿唯,我心里愧疚,若不是我,也没这么多事。”   “有歪心思的人,怎样都有歪心思。”池唯容温声道,“不会因为有谁或者没谁就消了心思,你的存在与否,改变不了人的善恶,不要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嫉妒你强大,且想尽办法毁了你强大的人,才是错,知道么?”   “嗯,其实池家也一样。”虚妄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事既已出,不管魔还是人,日后必定会再找茬,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我在池家始终是个隐患。”其实虚妄只是顺口分析,但说完了才发觉不应该在池唯容面前说这样的话。   池唯容眼眸一抬盯着他,恰好此时池瀚文传信给他,召唤他议事。   “我爹找我,我去一下。”池唯容站起身来,“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等会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   池唯容走了几步又停下微过偏头,对虚妄道:“你不要动乱七八糟的念头,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他压低了些声,“更不会轻饶我自己。”   虚妄一怔,池唯容出门后,他往后一靠,深深地呼了口气。   又七日后,池唯容终于放虚妄出了他朝暮居的门。   虚妄前脚踏出门,谷梁隐后脚就把池唯容摁回椅子上把脉。   “他好了。”谷梁隐道,“你还没好。”他垂眼盯着池唯容手腕,“还要费尽心思不让别人知道你没好。”   池唯容却一哂:“我能吃能喝,能走能动,灵力也在恢复中,没什么大碍了,你不是最清楚么?”   “那也不可掉以轻心。”谷梁隐瞟他一眼,“龙吟符反噬力极大,你到现在一日也没好好休息过,纵使你底子再好,也不能如此糟蹋。”   “谷梁公子今日怎变谷梁老妈子了?”   “还嫌我嗦?行。”谷梁隐双手一甩,“我医术再好,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不管你便罢。”   “好。”池唯容赶紧给他倒了杯茶,“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从今日起,我就好好休息,好好调养,绝不毁你一世英名,如何?”   “嗯。”谷梁隐无奈叹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道:“魔气的事我暂时无能为力,这不是病症伤痛,不在医术范围内,但我会继续想想办法。”   池唯容瞬间敛了神色,但很快又缓和下来,道:“嗯,我知你尽力了,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不错,还知道对我说声辛苦,少爷客气。”   “喝茶喝茶。”池唯容又给他续上一杯。   “虚妄师兄!”这边虚妄刚刚踏进下院,江寻雅的咋呼声就从后面传来。   她疾跑过来拉着虚妄前前后后转了几圈,又抓过他的手把脉。   “脉象有力平稳。”她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她又把虚妄往他自己房间拖,“但是还是要好好休息,别站着,走走走,赶紧回房间坐着。”   虚妄:“……”   被拖着进房间的虚妄:“这位女子,请你控制一下画面和谐度。”   其实刚刚虚妄从朝暮居一路过来,就感觉尚阁氛围不太对,似是与从前不同了,弟子们虽依旧如往常一般跟他打招呼,但隐约多了几分客气,没有刻意避开他,也没有过多说笑寒暄,淡淡的疏远在无形中漾开。   江寻雅是他从朝暮居出来后,第一个与他如此无所顾忌的插科打诨的尚阁弟子,与他发生当众发作魔气这事之前毫无差别。   江寻雅拎着虚妄坐下,自己先抱起桌上的水大口大口灌起来。   “渴死我了!”她便喝边咕哝道。   “唉你等等……”虚妄试图阻止她。   她却一让:“你等等!让我喝完这一口!”   虚妄弱弱道:“我是想说,我离开房间十几日了……这水……”   “噗――”江寻雅一口水喷出。   虚妄看着自己房间满地的水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不早说!”她倒先怪起人来了。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江寻雅拿出帕子捂着嘴直呸。   “妄儿。”林叔踏进来,看见快把自己的胃呕出来的江寻雅后一惊,“江姑娘这是怎么了?”   虚妄瞟了她一眼:“没什么,不、小、心、喝了放了十几天的水而已。”   “哈哈哈……”林叔忽然笑起来。   “林叔!怎么连你也笑我!”江寻雅满脸委屈。   “这孩子。”林叔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边从里面翻出补汤好菜边道,“姑娘莫担心,这水我天天都换新的,我也不知妄儿什么时候回来,怕他哪天忽然回来没水喝,我索性就天天备着,如此,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喝上新鲜的水啦。”   虚妄一怔,眼底突然就有些热了,之前一路上遇到的清冷忽地就烟消云散,当众发作魔气、当众被鞭笞这事其实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做好了此后生活有变化的准备,但当真的遇上的时候还是情绪难抑。   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江寻雅也是来看他的,之前她去出任务,直到今天才回来,她路上听说了此事后心急如焚,于是一回来便来看看师兄怎么样了,一路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才渴成那样。   虚妄与她共进午膳,林叔送完吃食说还有事就走了。他自己有心思不太吃得下,是以一桌子的菜饭几乎全部进了江寻雅的肚子,最后她是挺着肚子打着嗝走的。   下院的人倒是对虚妄态度还好,虽然没有像林叔一样特意地去关照他安慰他,但也没有排斥他,就还像以前那样待他,他们似乎对神魔鬼怪的事也不是太关心,反正自己的小日子能混着过就行。   过午,睡太久的虚妄决定下山去活动活动,他直接先去的寻味楼,十几日不吃他家的甜点,自己是有些馋了,也好给他的阿唯带些回去。   “周叔,我要……”虚妄笑着踏进门,但很快便觉察到了异样,周叔正坐柜台前算账,发觉有人进店立马抬了头,可当他瞧清来人时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算账,当作从未看见似的。   他没有赶虚妄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接他。   虚妄敛了笑意,顿了话头,本来店里推杯换盏嬉嬉笑笑的客人见了他,陡然就放下杯盏碗筷,把头聚在一块压着声儿窃窃私语,他环伺店面,之前挂的满满当当的他自创辟邪符已经一张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新辟邪符。   虚妄一看便知,这些新的辟邪符效力不及他辟邪符的二成。   但他没多话,自顾自低头嗤笑了一声,便退出了人家的门。   他继续晃荡,经过李记油饼的时候,他停下了,李记油饼生意一向很好,摊子前总围着很多人,但每每虚妄一到,李叔总是能迅速发现他,然后给他开小灶,先紧着他给饼。   今日的摊子人依旧很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虚妄清楚地知道,李叔看见他了,且不断透过人群偷瞟他,但最终还是没喊他一声,拥挤的人群似乎成了无形保护伞,隔着一轮心照不宣。   虚妄走了。   往常他下山,是一路吃着聊着,所遇皆是熟人,所到皆是熟景。今日这些熟悉的人事物似乎陡然就变得陌生起来,从下山到此时,他愣是还没跟人说上一句完整的话,街道明明车水马龙,张袂成阴,热络得很,他却遽然觉得寒意四起。   他加快脚步准备离开了,他怕在这寒冷里彻底跌入冰窖,他还没有做好与世间割裂的准备,更没准备把自己冰封,可每一个曾经“熟络”的人此时冷漠甚至厌弃的眼神,都是扔向他的冰锥,又冷又疼。   他越走越快,但在经过老祝酒庄时,他似乎被什么拉了一把,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这里有阿唯最爱的酌一壶。   可他此时竟没有勇气踏进去。   “算了……”他踟蹰了半天,最终还是轻声自言自语道,“下次吧……”   “虚公子?”虚妄一怔,他刚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是老祝酒庄的祝嫂,眼下已年过六旬,她又道:“公子怎得转身要走了?今日不买酒么?”   “买……买……”虚妄傻愣愣回道。   “哎呦!”祝嫂见他嘴上说着买,脚步却不挪,急得直接出门去拽他,“要买怎得不进店?十几日没见,怎么成了个傻的?”   “老祝,虚公子来了。”祝嫂把他拉进店,“把我们给公子留的酌一壶拿来。”   “好嘞!”祝叔应声,“这就来!”   虚妄进店后一抬头,数十张辟邪符规规整整地贴着,全部都是他曾经送给二老的那些。   祝叔从柜台下面的箱子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拎出了两瓶酌一壶。   “呐,拿好喽。”祝嫂将酒递给他,“这酌一壶酿造工艺复杂,一次本来酿的就不多,要的人却很多,这两瓶,我们是特意给公子留着的,谁来问都说没有了,也不知道公子够不够?若是不够,公子也不嫌弃的话,把我们喝了一半的那瓶也送了公子吧。”   虚妄余光里似是有金光晃眼,他转头看去,一束阳光正透过店门斜照进来,在门口铺开一片暖黄,就这么一束光,却足以让整个店里都熠熠生辉。   “虚公子?”祝嫂拍了拍对着门口发呆的虚妄,“够不够啊?”   虚妄抬眼,缓缓转头,看着眼前朴实无华的二老,眼波流转,荡开了嘴角,轻声道:“够了,已经够了。”他顿了下,“谢谢。”   虚妄像一朵努力追逐太阳的向阳花,昂首挺胸,不遗余力地追寻着尘世间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妄妄~   写这段的时候自己鼻子也酸酸的~   阅文快乐~ 第48章 温热   夕阳刚刚落山的时候,虚妄回到了山门口。   “出来。”他觉察有人隐在林间,警觉起来,化出尽皆握于掌心。   林子OO@@一阵后,缓慢步出一人。   “庆忌?”虚妄惊疑,“你怎么在这儿?”   庆忌面露难色,迟疑道:“你……你伤怎么样样了?”   虚妄道:“早没事了。”   “哦……那就好……”庆忌略低头,不敢直视虚妄,“对不起……我都知道了……是我哥……”   “你都说了,是你哥。”虚妄道,“你道什么歉?”   “但他毕竟是我哥。”庆忌猛然抬头,眼里竟有泪花闪烁,“我一心想与池家交好,可我哥却一次次做出伤害我朋友的事,在感情上,他是我哥,于我有救命养育之恩,那时候若不是他,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可在三观道义上,我越来越觉得正与他背道而驰,反而与你们更合得来,可我哥执念太深,我屡次规劝,甚至起了争执,都毫无作用,这次又酿下如此祸端,我作为弟弟,只能替他向你们赔罪,再多,我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我池家家训,不迁怒无辜之人。”虚妄一笑,“庆忌,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谁做错的事谁负责,你能替他道歉,却不能替他悔改,你的好意我们接受,但只是你的好意,与他无关,我们依然把你当朋友。”   庆忌轻叹气,道:“谢谢虚妄兄,没有因我哥而迁怒我,之前我知你受伤颇重,昏迷不醒,我一直想来看你,可我自知没资格再入池家的门,只好一直踌躇在外,等着你出来,再来看你,如今见你重新活蹦乱跳的,我也就放心了。”   “你传信给阿唯,他会允你进去的。”   “我知。”庆忌略移开眼,“是我自己不敢。”   “不要想太多。”虚妄上前拍拍他肩膀,“阿唯和我都能拎得清,只是我们依旧不想看人魔大战,生灵涂炭,你回去还是好生劝导你哥,不要酿下更大的错,只要他能及时真心悔改,还世间安宁,我们便可既往不咎。”   庆忌愣怔一瞬,拜服道:“虚妄兄深明大义,不在乎个人得失,为天下苍生着想,我确实敬佩,劝导我哥一事,我定当竭尽全力,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不会放弃。”   “好。虚妄颔首,“有劳。”   “庆忌!”江寻雅的怒吼忽然从旁震出,“你还好意思来池家?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哥哥差点害死我家师兄?你来干什么?替你的好哥哥看看我师兄死没死么?”   “寻雅!”虚妄赶紧制止她,“休得无礼!庆忌是来看我的,他哥做的事,迁怒他做什么?”   江寻雅红着眼从门内走出,一脸愤恨委屈,庆忌都被她骂傻了,待他缓过神羞愧立马涌上来,他现在最怕见的人就是江寻雅。   “寻……寻雅……”他偏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哥的错,对不起……”   江寻雅抹了把眼泪,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但余怒还未消。   “你真是来看我家师兄的?”   “是。”庆忌答,“还有……”他犹豫着说道,“还有许久未见你了,也想……也想来看看你……”   “咳……”江寻雅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看我?怎地只在门口?”   “我哥犯了错,我不敢踏进池家的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寻雅脸傲娇一抬,“你的意思是说我池家的人斤斤计较爱迁怒旁人?因为你哥从而不让你进池家的门喽?”   庆忌:“……”   虚妄:“……”   庆忌弱弱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寻雅头昂得高高的:“那你什么意思?”   “好了。”虚妄笑了声,“你们……慢慢理解意思,我回去还有事,先走了。”   “好。”庆忌道,“虚妄兄慢走。”   “嗯。”虚妄应声,走到山门结界前准备踏进去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正色对庆忌道:“庆忌,你做什么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但若有一天,你选择跟你哥站在一起搅乱世间的话,我们便不再是朋友。”   庆忌颔首:“明白。”   虚妄便在江寻雅庆忌渐行渐远的吵嚷和温声安抚中向内里走去,他没回下院,径直去了朝暮居。   虚妄在朝暮居养病的这七日,池唯容一直不知在忙些什么,自己都没怎么见着他,问他有什么需要自己搭手的,池唯容一概只回无大事,他只需好好静养休息便可,其他不用操心。   其实这七日,虚妄过得极其煎熬,他一向闲不住,这一下在屋里闷了七日,他简直是浑身哪哪都难受得慌!   不过他也明白,池唯容是为自己好,虚妄想着,他本身已有那么多事烦扰,自己就安静听话呆着,也好让他放心,不必还要再分心为自己担忧。   虚妄虽然见池唯容的时候不多,但每次见他,他似乎都比上一次更憔悴瘦削了些,而虚妄自己每日却被端茶送水照料得妥妥帖帖,他甚至感觉自己都胖了些。   他每次都还来不及叮嘱下池唯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就已经不见踪影了。今日池唯容能放他出来,还是他实在受不了不断传信要求的结果,池唯容估计也是被他烦得不行,找来谷梁隐确认他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勉强放了人。   他得知池唯容今晚无事,便想着带些东西来给他补身体,他拉着池唯容围着院中石桌坐下,铺了满满一桌的点心、烤鸡等吃食。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虚妄为池唯容夹了一块糕点,“忙着那么多事,定没好好吃饭吧?来来来,多吃点,这么大个少爷,吃饭还要人盯着。”需虚妄啧啧摇头,“真是愁。”   池唯容扫了一眼满桌子的吃食,却没急着动筷,道:“除了酌一壶,都是隔壁镇子的?”   虚妄略怔,不经意一笑:“悖总吃相平镇的那些不腻啊?偶尔换换口味嘛。”   池唯容抬眼看他,他却自顾自拿块糕点低头吃去了。   池唯容又问:“你最喜欢的寻味楼的糕点、李记油饼都是买酌一壶必要经过的,都没碰么?”   “哎呀,都说了吃腻了嘛。”他含糊道,“唉?新买的这家味道不错啊!完了!我要喜新厌旧了!我决定以后就买他家了!”   若是别人,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可他面前是池唯容,极聪明极敏感的池唯容。   池唯容轻摁下他拿糕点的手,抬眼看他:“心里有事,为何不与我说?”   “我没事。”虚妄把手一抽,“不都解决了么?我发作魔气、仙门世家找来、找人证物证的,你不都摆平了?我还能有什么事?”   池唯容手中倏忽一空,钻入一股凉气,他当即蹙了眉,道:“我问你为何心情不好,扯这些做什么?是不是山下人对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虚妄忽地打断他,嘴角竟还挂起一丝冷笑,“你要是不这么聪明多好啊。”   池唯容眉蹙更甚:“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虚妄拍拍手上的糕点碎屑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池唯容而站,“聪明又体贴的大少爷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我还能怎么?”   “你如此拐弯抹角就是不说。”池唯容也站起来,“是不是不信任我?”   “你信任我?”虚妄骤然转身怒视他,眼眶竟有些红了。   “虚妄。”   “池唯容!你是铁打的么?你修仙已经修到直接成仙了么?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么?你有没有照镜子看过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差?你凭什么按照自己的意愿把我藏在你身后?你凭什么把所有担子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为我挡下一切风雨?我不是池家的一分子么?我不是你的……你的好朋友么?前些日子你忙得我连想关心你一句都成了奢侈!你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我却舒舒服服地躺在房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种感觉让我非常难受!”   他顿了下,深深呼了口气,池唯容抿嘴蹙眉盯着他。   “阿唯。”虚妄泪滑嘴角,“我不想做只会躲在你身后的虚妄,我想要做和你并肩的虚妄!”   池唯容星眸熠熠,掏出帕子递给他,沉声道:“对不起。”   虚妄却不接,身一转背对池唯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   池唯容微微叹气,向前走了几步,在离他背很近的地方停下,再次把帕子伸到他面前。   “别哭了。”他温声道,“我知错了。”   虚妄一愣,池唯容这姿势很像从后面环抱住他,独属于池唯容的气息霎时就倾压过来,裹得他觉得全身周围暖潮翻涌,翻得他有点热,脖子耳朵都渐渐窜上了红晕。   “不……不是……”他心口加速,突然结巴,“阿唯……我我……我不是说你有错……我……我只是……”   池唯容帕子直接擦上了他的脸。   他就没声了,任凭池唯容一下一下轻柔地在他脸上揉拭,池唯容明明下手很轻,可他的脸却被揉红了。   池唯容收了帕,虚妄刚想转头对他说些什么,却忽地一把被他单手从后面捞过去背抵着他的胸,他脸微埋于自己发间。   “嘘。”池唯容缓阖目,道,“你说得对,虚妄,我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虚妄就不动,任他这么轻环着,不多时便彻底沦陷在了池唯容的气息里,连呼吸都开始急促,心口似有被春风吹拂的嫩草摩挲,又痒又软又暖。   背后寂静,池唯容似乎真的在休息,只有轻微的呼吸柔柔地擦过虚妄的耳朵,可他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指尖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池唯容的温热激得他热血上涌,他终于鼓足勇气,再也不想管那么多,一转身就想直接扑进池唯容的怀里。   池唯容却倏然松了手,虚妄刚抬起的手又讪讪放下,尽管最后池唯容没再多说什么,多做什么,他自己也“投怀送抱”失败,但虚妄心里已经开了花。   他虽然没有过情爱的经历,但他不傻,经此一抱,他很确信,自己对池唯容来说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虚妄最后是翘着嘴角走的。   翘了整整一夜,连睡觉都没放下来过。   虚妄发作魔气一事沈博渊和谷梁隐帮忙甚多,于是在虚妄痊愈后池唯容决定宴请他们以表感谢,他特意挑了个稍远一些的、没什么人认识他们静谧小镇。   “容哥!妄哥!”池唯容和虚妄刚到约定的酒楼门口,就听见沈博渊的震天吼从远处传来,不仅声音响眼睛还尖,“我隐哥呢?!我隐哥还没到哇?!”   虚妄立马捂脸对周边望了望,压低声对池唯容道:“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   池唯容闻言却异怪地盯着虚妄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虚妄被盯得背后发毛。   “看……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池唯容一哂,“想起了一些……儿时趣事。”   虚妄:“……”   现在退出这饭局还来得及吗?   “唯容,虚公子。”谷梁隐也到了,比沈博渊先了一步。   “隐……”那边还在老远的沈博渊一看见谷梁隐又开始激动了,又要开启震天吼模式,还好谷梁隐眼疾手快一根针飞出,扎得他所有声音都闷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手脚并用无声乱划拉。   沈博渊好不容易奔到他们近前,手脚还在不停地挥舞,谷梁隐“倏”地一下收回针。   “隐哥你说你这怎么能……”   谷梁隐不看他,只亮出了手上的针,沈博渊立马识趣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默默绕过他,跑过来跟虚妄勾肩搭背。   “妄哥,你出院之后我还没去看过你呢,你伤都好了吧?”   虚妄一脸问号:“出院?”   “对啊。”沈博渊偷瞟一眼池唯容,煞有介事似的,“我容哥朝暮居的院门。”   虚妄:“……”   他脖颈倏然窜热,眼神也不受控制似的乱飞,只余光里始终有某个人的身影。   “这不是……那个虚妄吗?”他们刚准备踏进门,背后却有人议论起来,他们回头一看,是两位仙门弟子。   “是啊……”两位弟子还在讨论,“他不是……不是会发作魔气?”   “你……虚妄!”其中有个弟子竟然大着胆子喝了一声,“怎还敢大摇大摆的出来晃荡?”   虚妄一笑,反问:“我为何不敢?”   “你!你时不时的发作魔气……”那弟子手还指啊指的,“不就是魔吗?!”   此言一出,空气凝滞,池唯容微垂眼眸,神色淡漠,一句废话不想多说,手指抵上若非,剑已滑出一小截。   “我呸!”沈博渊白眼一翻,往那弟子身上啐一口,“你还时不时拉屎呢?你就是屎吗!”   弟子:“……”   那弟子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虚妄抵唇忍笑,池唯容神色也缓和了,竟还有点忍俊不禁的样子,若非重新归鞘,就连谷梁隐都忍不住微抽了下嘴角。   那两位弟子气得转身奔逃,虚妄一拍沈博渊肩膀:“可真有你的。”   “在我面前说我妄哥!”沈博渊傲娇N瑟道,“找虐吗这不是!他们要再废话我可就不只是动嘴了!非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   四人说着就朝里面走去,而后要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话说池唯容这饭局其实已经拖了一月有余了,至于原因……   “唉!哥哥们,我苦啊!”沈博渊愁眉苦脸地抱怨道,“我爹居然真的忍心把我关一个月!一个月啊!!”他猛灌一口酒,“我差点就憋疯了!”   “辛苦你了。”虚妄给他和自己倒酒:“都是因为你帮我们抓人证,你爹责备你多管闲事才受到惩罚。”他端起酒杯,正色道:“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这杯敬你,谢了兄弟。”   “别别别……”沈博渊慌忙端起酒杯,竟还有些害臊,“妄哥你这……这么郑重的道谢,搞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虽然我爹罚了我,但我觉得我没做错,我帮了我想帮的人,我问心无愧!”   “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虚妄又给他添酒,问道:“你爹一向对你要求很严格,你这样违背他的意愿,没事么?”   沈博渊神色一敛,一向傲娇嬉笑的脸竟也有了些正气凛然的意思,认真道:“我爹是对我要求严格,且总也对我不满意,曾经我很努力地讨好他,不管我自己喜欢不喜欢,都按照他的要求把每件事做到极致,可他依然不满意,从小到大,我从未得到他一句夸奖,也未见过他一次笑脸,后来,我依然想得到他的夸奖,这是一种执念,可我不再事事顺从他了,我与我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样,我还需努力,但我不想再为他而活。”他抬眸一笑,“我有自己的道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阅文快乐~ 第49章 晚风   这样认真的沈博渊着实很少见,脱去了傲娇公子的外衣,竟也见得他成熟稳重有担当有有原则的样子,他眼亮晶晶,年轻气盛,活力四射,却又端得一副义薄云天状,别说虚妄,就连一向淡然的池唯容和清冷的谷梁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沈博渊嘴一勾,眉一挑:“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帅?”   众人:“……”   “你是……”虚妄道,”快乐的源泉。”   调侃完沈博渊,虚妄转而给谷梁隐倒酒,而后端起酒杯敬他:“谷梁公子,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可能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甚至可能直接性命不保,纵使你医术高明,也定费了不少功夫,这杯敬你,多谢!”   “虚公子不必客气。”谷梁隐举杯,“躺着的人都乖,不是最费劲的。”   “咳咳。”池唯容忽然咳了几声,谷梁隐自顾自喝酒当没听见,虚妄喝完酒赶忙掉头询问:“怎么了阿唯?”   “没事。”池唯容端得一副淡定,“呛着了。”   “哦,没事就好。”虚妄点头。“哎不对啊,你刚刚什么都没喝啊?”   池唯容:“……”   池唯容:“口水。”   虚妄:“那你小心些,别再呛着了。”   池唯容面无表情:“哦。”   虚妄拿起酒壶准备再给自己倒一杯,池唯容一记眼刀瞟过来,虚妄手一顿。   “知道了知道了。”虚妄睨了他一眼,不舍地放下了酒壶,“我喝茶。”   “哇!”沈博渊抢过酒壶,“妄哥家教严啊。”   众人:“……”   三人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便是,对沈博渊无语。   “好了。”组局人池唯容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主持局面,“今日相聚本就是为了感谢二位的相助,也顺道聚着放松开心一下,我们举杯共饮,望日后万事皆顺,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这边几位公子聚完还不尽兴,于是决定去打猎烧烤,猎物遇上这几位公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们根本没费多大劲儿,猎物已经到手了不少,不过他们只留下了够自己吃的,其它都放走了。   他们在林间找了块空地,架起柴火树枝,点上火便开始烧烤。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晚风盘旋,少年们围坐火堆,火光在年轻的脸庞上影影绰绰,少年向来意气风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谈笑声夹杂在风中,岁月静淌。   “好吃!”沈博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隐哥,没想到你厨艺相当不错啊!”   谷梁隐话不多,只安静的烤着猎物,听到沈博渊的赞许也只微颔首。   “外焦里嫩,火候精准。”池唯容慢条斯理地吃着肉,“隐,你的厨艺又有进步了。”   “谷梁公子的烧烤技术真是炉火纯青。”虚妄也赞许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烤。”   谷梁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各位谬赞。”   他又刚烤完一只鸡,看沈博渊恰好吃完手上的肉,便准备把香喷喷的烤鸡递给他,谁知他还谦虚了,把烤鸡往池唯容面前推。   “容哥你最近瘦了好多,多吃点。”他还贴心地用小刀给池唯容把肉划开,“唉,那龙吟符多伤身啊,容哥你看你到现在都……”   沈博渊倏地闭了嘴,霎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似是被定住了。   空气安静地异常诡异,所有人都没了声响,树枝被烧得噼噼啪啪的声音更显刺耳。   不知空气死寂了多久,虚妄“啪”一下面无表情地扔下手中的烤物,一向处变不惊的池大少爷突然就觉得自己……要完。   虚妄缓缓起身,没看池唯容,他鬓发被风吹得掩盖住了眼睛,嘴抿成一条线。   “你过来。”他沉着声冷漠道。   池唯容不敢抬头,闻言微愣,继而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跟着虚妄去了林深处。   直到看不见他们背影,谷梁隐才继续手上的动作,烤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了了,终于开口道:“你打算定多久?”   沈博渊哭丧着脸猛地一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隐哥,那什么……我是不是闯祸了?”   “脸离我远点。”谷梁隐冷冷道。   ”哦哦!”沈博渊立马缩回到自己的位置。   “或许……”谷梁隐微垂眼眸,嘴边似有若无地浮着一丝苦笑,“你反而做了件好事。”   虚妄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背对池唯容,半身隐没在暗黑里,池唯容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极轻,尽量将自已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龙、吟、符。”虚妄一字一顿道,“此符,可使休眠期的修仙之人,在一定时辰内恢复灵力至五成,但使用者会遭到极大反噬,灵力低微之人或者使用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他顿了下,“魂、飞、魄、散。”他转过身,走前一步,目光复杂地盯着池唯容,“没错吧?池少爷?”   池唯容恳切道:“我知错……”   虚妄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脉,仔细探寻了一会儿后,虚妄终于放开了他的手。   “没有大碍了。”虚妄舒了口气,“幸好你灵力强盛,使用没有出差错,还有谷梁隐这样的一流医者替你疗伤,才让你未受太大影响,这些因素但凡少一个……你都……你都!”他恨恨道,“你很有冒险精神啊大少爷!”   池唯容愣怔了会,惊疑不定:“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方才……”   “阿唯,你要是真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所以我不想让你知晓,这一切都是我愿意,你不必替我的意愿背负任何。”   “我要愧疚!我要背负!我会一直一直自责!这也是我的意愿!所以……”虚妄又迫近些,语气却缓柔下来,“不要再有下次了,阿唯。”   “虚妄。”池唯容抬眸,“为何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一直对你很好么?”   “不。”池唯容盯着他,“不一样了。”   虚妄道:“因为你救了我的命,两次。”   “只是因此?”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换我问你,你什么也对我这么好?我可没救过你的命。”   池唯容不答,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他反逼向虚妄,虚妄被他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砰 ”一下撞上了树,可池唯容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一手撑树,把虚妄半环在臂弯里,脸越靠越近,气息越来越热、越来越不稳,虚妄瞪着眼盯他,心里紧张到快窒息,脑袋早已空白一片。   在离虚妄软唇只差一线的时候,池唯容忽然略偏方向,喷洒的温热气息堪堪擦着虚妄的脸颊而过,他额一下抵上了树,阖目缓着气息,随即一撑身而起,转头离开。   虚妄倏地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有衣袖一滑而溜。   “你在顾虑什么?”虚妄对着他背影沉声道。   池唯容身形一顿,不回头也不回答,他两鬓流苏擅自飞舞,衣袖随风摆动,在沉默了片刻后抬脚走了。   虚妄也不气恼,反而挂起一抹邪笑。   “好啊大少爷,撩完人就跑。”他盯着池唯容渐行渐远的背影,“再来一次,我可就要亲上去了。”   几日后,虚妄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的时候,还在回味着那晚池唯容的咫尺气息。   “他的味道。”虚妄半梦半醒地呢喃,“怎么会如此好闻?如此……诱人?”   自从那日后,虚妄又好几日没见着池唯容了,没办法,大少爷实在太忙,尽管千叮咛万嘱咐他好好休息,可事情依旧一件件不断砸过来,虚妄倒是想帮忙,可很多事必须大少爷亲自处理,他着实插不上手。   他明明对我不一般的。   虚妄阖眼沉思,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脸上,吹拂的微风也温温热热的,与那日池唯容喷洒在他脸颊的气息一样。   “我们……是不是还差一个契机?”他心道,“有了这个契机我们是不是就……嘿嘿嘿……”   “啧,可这契机从哪儿来呢?干等得等得到什么时候?他这么好,再等下去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唉?没有契机我可以自己创造啊!”他一下坐起来,瞬间清醒,“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怎么创造好呢……不能太刻意……不能太强迫……不能……啊!对啊!快到他生辰了!不是有很多人都趁对方生辰的时候来一出浪漫的那……那啥吗?我也可以啊!”   “哎呀呀……那我要怎么那啥呢?没经验啊……不能吓着他……不能太夸张……还要显得有诚意……最重要的是……得……得浪漫……天好难啊!”   “师弟!虚妄师弟!”陆蜚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找你半天了。”   虚妄回头,只见他正抱着一盆枯萎的花疾步而来,一脸愁苦着急的模样。   “怎么了蜚英师兄?”   “师弟,你能帮我救救这盆花吗?”陆蜚英走到近前把花往石桌上一放,“我养了很久了,这几日我忘了浇水,它就变这样了。”   虚妄凑近看了看这花,形还在,只是枝叶蔫了吧唧的,蜷缩的花瓣叶片都已泛上枯黄。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了。”陆蜚英继续道,“我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扔掉它,他们不都说师弟你的灵力是天地精华化成的吗?具有起死回生的奇效,我只能来找你求助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瞎说,哪有那么夸张?”虚妄盯着花,”起死回生我是真没这个本事,不过,这花好像还没死透,我试试,说不定能救它一救。”   “好好好,那你赶紧试试!”   虚妄探出手,手掌朝下放置于花的正上方,金色灵力从他手掌散出,宛如阳光照耀在上,片刻后,花朵似乎也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渐渐抬起头来,慢慢舒展开枝叶花朵,枯黄色也逐渐褪去,枝叶缓缓变成鲜亮的油绿色,花朵也长成片片饱满的浅粉色,一盆新生的花跃然于眼前。   “哇!”陆蜚英惊叹到,“师弟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也行!比我之前养得还好!”   虚妄道:“别说这花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陆蜚英得意道,“我选花的眼光那还用说!”他抱起花,“谢谢师弟啦!”   “不谢,举手之劳。”   虚妄重新躺回椅子上,正准备再次开始享受阳光,却忽然灵光一闪。   “蜚英师弟!”   “哈?”   “你这花叫什么名字?”   “风信子。”   当日晚,虚妄是在手上的事情忙到一半的时候被叫出去的。   相平镇所在的西禄城四方突然出现魔兽异动,都是魔界的高阶魔兽,西禄城是池家的管辖范围,池瀚文一接到消息立马派人前去查看。   池唯容去了东方,虚妄去了西方,姜沐辰去了南方,江寻雅明淼二人去了北方。   方旭睿是在回浊世风华里的路上收到虚妄的信的,信上说他在西方一人抵挡不过,需得求助,请他速至一起抗魔。   方旭睿把信一收,N瑟了句:“没想到你也有求我帮助的时候。”随后调转方向,快马加鞭赶往西方。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西禄城最西边的镇子的时候,由于全速御剑,奔波了一路,略觉得疲惫,遂找了个茶摊准备喝点茶水歇息片刻再去找虚妄。   “那个虚妄你知道吧?”   “知道,和池唯容并称‘浊世双枭’的那个!”   背后有人在议论着什么,方旭睿端茶的手缓了下来,一向耳尖的他立即侧耳细听。   “对对对!”   “他又怎么了?听说前不久当街发作魔气,可怕至极!”   “是了!他是人是魔到现在江湖上还有争议呢!”   “是啊,不过要说实力,他确实很强,可以跟池唯容不相上下呢!”   “他呀,也就是沾了天生的光,要不是他是虚空之境集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人,他能有那么厉害?”   “谁说不是呢?但谁叫人家就是有这个运气呢!”   “你说说,这对人家那么努力修习的人公平吗!”   方旭睿嗤笑一声,慢慢喝了口茶,心里的不爽逐渐升腾,议论还在继续,他听得更认真了。   “也是啊,对了,你怎么突然说到他了?”   “我刚刚看见他了!”   “说来听听!”   “这不是西边有魔兽异动吗?他估计是来除魔的。”   “那魔除了吗?”   “没有,我想着都说他厉害,我就去瞧瞧他怎么厉害个法,我也学习学习!”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但是,不是除魔!”   “那是……”   “我跟你说,他根本没急着除魔,而是在写信。”   “写信?”   “对,不知道传给谁的,但我猜,他会不会是在找帮手。”   “他还需要找帮手?”   “你看你还是太天真,众所周知,他跟池唯容关系相当不错,仗着这层关系,他在池家都能横着走的那种,我猜他根本不想自己除魔,就找个帮手来做炮灰,别人除了魔,他不费一点儿力,不受一点伤,最后功劳还都是他的!而且有池唯容帮着他,别人都不敢说什么!”   “砰!”方旭睿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眼里怒意更甚,议论却依旧没有停。   “看来这攀上关系比努力更有用啊,他才进池家几年?那些比他先进去的师兄都没他有名望吧!”   “谁说不是呢!池瀚文大弟子姜沐辰都没他得宠,也没他在江湖上名气大!要我说,这大弟子做得窝囊!”   “还有,我以前见过一个非常厉害的池家弟子叫方旭睿,现在都听不到他什么声音了,江湖上都是那虚妄的传说,谁还知道方旭睿是谁!”   “啪!”方旭睿忍无可忍,一下把杯子砸碎在地,甩下钱就怒气冲冲地跑了。   先前议论的两人霎时停了声,离开茶水摊到了一偏僻处,从戴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接了钱。   “做得不错。”黑衣人道。   方旭睿找到虚妄的时候,见他确实没有在除魔兽,不知道在游走寻找些什么。   “虚妄师弟。”方旭睿阴恻恻地开口,“你不是来除魔兽的吗?魔兽呢?”   “我在找。”虚妄道,“这魔兽似乎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啊,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写信让我来助你?”   “我写信?”虚妄眉一皱,“我没有啊。”   “不可能。”方旭睿掏出信纸,“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字迹?”   虚妄接过信一看,信上字迹与他的字迹竟确有七八分相似,除自己以外的人,还真难以辨别。   “这是模仿字迹。”虚妄道,“再说了,我要是找你,直接用传音术即可,何必费劲写信?你是不是傻?”   “谁知道你!”方旭睿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你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奇了怪了。”虚妄疑惑道,“你干嘛对我怒气这么大?”   “哼,他们说的果然是真的!你没有在除魔兽,喊我来,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杀魔兽,最后功劳都是你的!对不对!”   “你这推理毫无根据。”   “怎么没有!人家都看见了!”   “谁看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李白・《宣州谢x楼饯别校书叔云》   “两鬓流苏”这一形容借用自歌曲――子衿的《青玉恋》   顺道给大家安利这首歌,真的超好听~   如果有更早的出处请告诉我哦,谢谢!   阅文快乐~ 第50章 惊变   “我到这儿来找你,随便找个茶水摊喝茶,都能听到些有的没的!人家都说了,没见你在除魔兽,不知在磨蹭什么,后来就看见你写信了,我恰好又收到信,这不对上了?你还不承认?不然哪有这么巧?”   “说对了,哪有那么巧?”虚妄一下就发现其中的不对,“我不用传音术,偏偏要用信纸传信给你,然后你到这随便找个茶水摊喝茶,就偏偏听到了那些话,你不觉得巧合的有点过头了?你能不能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用脑子好好思考一下?”   “难道他们说的不对吗?”方旭睿怒气冲冲,“在江湖上,你比大师兄都有名望!更何况我了!我是你师兄又怎样?谁记得我!都在说你厉害呢!”   “方旭睿。”虚妄无奈,“这些议论的人把你的弱点怒点拿捏得清清楚楚,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怒你,目的就是分裂你我,这么明显的挑拨你都看不出来么?”   “说实话就是挑拨吗?”方旭睿不信服,“如果你问心无愧,那我问你,魔兽呢?怎么还不除?”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也在找它,这魔兽每次在某个地方故意引起异动,引我过去,等我真的到了,它又迅速逃走,并没有正面迎战的意思,先前我想不明白它到底在干嘛,现在我懂了,它故意拖着我,就是为了让你来看见我在磨蹭的样子,从而更加激怒你,让你我反目,其最终目的用意不明,不可冲动行事!”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方旭睿听不进去,“魔兽我来找我来除,但功劳我不可能让给你!”   “魔兽无端扰乱百姓必然要除。”虚妄严肃道,“我不会跟你抢功劳,但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要答应我,接下来你都要跟我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呵!”方旭睿嗤笑道,“看看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最终目的还不是让我跟你一起除魔?你说不会抢我功劳,但现在不是人人都说你比我厉害吗?谁会信这是一个没你厉害的师兄的功劳?而且这次师父明面上是派你来的,我是被你私下叫过来的,这传出去还不是都说是你的功劳?我偏不跟你在一起!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单独除的魔功劳就是我的!咱俩谁也不掺和谁的!”   “我敬你一声旭睿师兄。”虚妄也有些怒了,“你还不明白么?对方有备而来,目的未明,希望你不要被愤怒主宰,能够冷静思考,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呸!”方旭睿不屑,“你自己慢慢思考吧!我要去除魔了!我今天就要证明我自己!”方旭睿已经御起了剑冲向远方,“别跟过来!”   “方旭睿!”虚妄预感不好,准备御剑去追。   “救命啊――”反方向却忽然传来呼救声,虚妄心知不妙。   “又来一只!”他无奈地朝方旭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救人要紧!”话毕便御剑朝反方向而去。   方旭睿循着魔兽的气息一路追,却连个兽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终于发现,这魔兽确如虚妄所说,并没有正面迎战的意思,只引着人跟着它跑。   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方旭睿这才冷静了些,一旦冷静下来,他便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他在再次追击无果后准备落地,谁知落地时一不小心没站稳,差点摔了狗吃屎,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但由于晃动幅度过大,一个小瓶子从袖子里掉落出来。   方旭睿捡起一看,正是上次他被罚受伤后,虚妄给他的那一瓶玉露膏。   他把玉露膏捡起来,盯着它沉思了一会儿,又冷静了些。   “或许他说的对。”他自言自语道,“这一切确实都太巧合了,上次就是因为我太冲动差点酿成大祸,这次又没忍住!”他叹口气,“唉!我这破性子!罢了,我还是回去找他吧。”   方旭睿收起玉露膏,转身准备去找虚妄,却被拦了去路。   虚妄很快救了人,还除掉了魔,但等他再回去想找方旭睿的时候,他早已没了踪影,传信也不回,就连先前拉着他转圈儿的那只魔兽,也没了气息,虚妄无法,只得先回浊世风华里。   快到的时候虚妄收到了池瀚文的紧急传信,说有大事发生,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他御剑还没落地,远远就见众议堂里里外外围了一众人,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自家弟子也有别家弟子,且还在议论纷纷,吵吵嚷嚷。   “麻烦让一下。”他落地后拨开人群朝里去。   喧嚷的人声霎时静了下来,个个回过头怪异地瞟着他,还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虚妄一步步往里走,心觉气氛诡异,这段路变得异常的长,最后一步跨出最前面的人群的瞬间,虚妄如遭雷击。   方旭睿的尸体赫然映入他眼帘。   池瀚文立在尸体旁,神色严峻,眉头紧锁,整个人阴云密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息都困难。   虚妄呆愣了半晌,忽然回了点神,他跑上前用手去探方旭睿的鼻息,没有一丝气息;他又摸了颈动脉,没有一点跳动……人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白布,伤口糊着血迹晕染在胸口。   “伤口怪异。”虚妄沉声道,“不是寻常兵器所伤。”他看向池瀚文,“师父,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师兄?”   “虚妄。”池瀚文阴沉着脸,“方旭睿是不是去西边找过你?”   “对。”   “你们……”池瀚文看虚妄的眼神让他心底一凉,“是否发生了争执……”   虚妄略怔,而后迟疑道:“是……”   池唯容还在西禄城的东方和群妖奋战,这边的魔兽厉害倒谈不上,就是数量多又难缠,虽不能把他怎么样,却足以让他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且池唯容发现,这些魔兽打打退退,每次他要猛攻时它们就退,但他要走时它们又追上来打,看着不像是真的要危害谁,似乎是故意在拖着他,他已心觉不对,可他暂时还摆脱不掉。   “果然!他承认了!”众议堂的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他说了他们发生过矛盾!我们果然没看错!”   “对,当时我们就在现场,他们吵的可大声了!”   “我刚刚听说,他们一向关系不和,这就能说通了!”   “池宗主先前说了,他只派了虚妄一个人去西边,方旭睿是怎么去的?”   “骗个人去西边还不容易?何况是他这么聪明的人!”   “上次发作魔气的时候就不该留着他!终于还是酿成大祸了!”   …………   虚妄耳边嗡嗡的,他闭眼缓了缓,而后站起身对池瀚文恭敬行礼道:“师父,旭睿师兄确实去西边找妄儿了,他说是我传纸信给他让他来助我,可妄儿从来没有传过纸信给他,妄儿若要传信给他直接用传音术岂不是更方便?”虚妄顿了顿,继续道:“他与妄儿发生争执,是因为他到西边后在茶水摊喝茶时听了些流言蜚语,对妄儿有些怒气,这才起了些口角,后来他一意孤行要去追魔兽,妄儿劝不住,恰好另一边又有魔兽作乱抓了人,妄哥儿急着去救人便没跟着他,自此我们便分开了,直到现在才……见上,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景。”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围观的人不信,“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   “对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们凭什么信你?!”   虚妄不理他们,只对着池瀚文道:“师父,妄儿所说句句属实,事发突然,我当下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妄儿恳请师父给我一点时间,我必定查出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池瀚文沉默了,他转开眼沉吟不语。   “师父……您……”虚妄盯着他,惊愕道,“您不信妄儿?”   池瀚文手一伸,对左右道:“拿最高家法来。”   “师父!”虚妄扑通一声跪下,“妄儿没有!”   池瀚文钢鞭已握入手,“啪”一下就狠狠抽在了虚妄身上,虚妄被抽翻在地,痛得闷哼了一声,鲜血也逐渐析出衣服。   “我问你。”池瀚文沉声道,“你有没有杀方旭睿?”   虚妄挣扎起身,重新跪好行礼,眼神坚毅,他道:“弟子,不曾。”   “啪!”又一鞭子下去,这一鞭子池瀚文竟注入了灵力,虚妄被抽得趴跌在地,身上血痕加深,嘴角也溢出血来。   “我再问你一遍!”池瀚文声音变得阴冷,“你有没有做?”   虚妄费劲地挣扎,略微颤抖地硬撑起了身子,再次重新跪好。   “弟子……不曾!”   “啪!”钢鞭再次落在虚妄身上,比前两次力道更重,灵力更强,虚妄被抽飞在桌椅上,桌椅瞬间炸裂,他没受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上已皮开肉绽,身体微微抽搐起来。他痛得冷汗直冒,意识都有点模糊,但他还是颤颤巍巍地挣扎着起身,略有些摇晃地又一次重新跪好。   “我问你最后一遍。”池瀚文怒目切齿,“你!到底!有没有?”   “弟子……”   “虚妄!”池瀚文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你想好了再说,我肩上,是整个池家!”   虚妄愣怔,什么东西如闪电般击穿了他,使他瞬间如醍醐灌顶,他惊诧抬眼,在池瀚文的眼神里他看见了挣扎,痛惜,愤恨,无奈……甚至还带着一点……恳求。   那眼神仿佛在说,虚妄,你回头看看!看看你身后的那些人!你觉得,真相重要么?!   虚妄便真的鬼使神差地回了头,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神态各异,各怀鬼胎的嘴脸,而后缓缓回过头,自嘲地微扯了下嘴角。   “弟子……”他沙哑着声道,“明白了。”   池瀚文一下松开了他的肩。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随即撑身而起,面向身后众人,神色平静。   “今日,你们有人看见我与我师兄争执,但无人见我真的杀了他,也找不出致命的凶器,人证物证俱不全,你们可以怀疑我,但不能真的认定我就是杀人凶手。”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不是邪魔,亦不是杀人凶手,但池宗主待我恩重如山,近日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已为池家带来诸多麻烦,我不愿再见此类事件发生,所以,从今日起……”   “从今日起。”池瀚文打断他,“虚妄。”   “弟子在。”虚妄郑重下跪行礼。   “你被正式逐出师门。”池瀚文转身背对虚妄,“从此,与我池家,再无任何瓜葛!”   虚妄亲耳听见池瀚文说出这话的时候,心还是被扎了一刀,疼得他心如火烧,他喉头滚动半晌,咬紧牙关,最终跪伏。   “弟子……”他颤声道,“领命。”   “还有。”池瀚文转身看向眼前众人,“池家为表决心,今日便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切断前弟子虚妄的传音术里,与我池家所有人建立的灵力线。”   传音术能使修习之人之间的传信即传即到,但传信的两人必须建立一条灵力线,且只能建立一次,如这条线被切断,便无法再重建。   虚妄倏地直起身,惊愕地盯着池瀚文。   “动手吧。”池瀚文微偏开头避过他的目光。   “是……”虚妄垂眸,他缓缓抬起手,在掌心化出一个发着深蓝色光的圆球,密密麻麻的金色灵力线环绕其上。   “和池家所有人建立的灵力线都在这儿了。”虚妄声音沉缓,“请师……宗主处置。”   “噌!”池瀚文没多犹豫,一道灵力就劈向圆球,圆球上的金线开始“啪啪啪”地断裂,已断裂的灵力线由金色变成了黯淡的灰色,小师弟的……五师兄的………大师兄的……明淼的……江寻雅的……池唯容的……   虚妄目光随着灵力线颜色的变化,也渐渐暗沉下去,直到最后一根灵力线崩断,虚妄眼里的灿阳都随着变灰的金线而成了落寞的泛红残阳。   虚妄收回灰蓝色的球,低头沉默。   “虚妄。”池瀚文忽然凑近他耳边,“最后一件事。”   “请宗主指教。”   “容儿……”   虚妄倏地睁大了眼睛。   “与你关系好,我知道。”池瀚文道,“你本事大能力强,我也知道,即使废了你与池家建立的灵力线,但你只要想找谁,依旧能找到,可容儿,他是池家正统的大少爷,也是唯一的少爷,他前途无量,将来整个池家都是他的,不染尘埃,正道之光,仙门楷模,天下敬仰,这才是他要走的路。”池瀚文压低声,“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话毕他起身转了过去,只留个背影给虚妄,虚妄跪在地上呆愣了半晌,心被冰锥扎了似的又冷又疼,疼得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虚妄凄入肝脾,那日池唯容晚风中的背影忽地浮现在他眼前。   “请宗主放心,宗主担心之事绝不会发生。”虚妄忍痛垂眸,“少爷永远是少爷,他要走阳关大道,我便为他肃清障碍,扫尽尘土,包括我自己。”虚妄心里寒气逼人,渐覆霜雪,连带着声线都战栗起来,他再次虔敬跪伏,“池宗主待我的恩情我铭感五内,我永记宗主之恩,永记……少爷之恩,虚妄,就此拜别!”   他郑重地给池瀚文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奔逃而出,池瀚文没再回过头。   还在东边被魔兽缠住地池唯容没由来地突然心神不稳,莫名一慌,就这么个功夫,竟被那魔兽得空隙砍了一刀,鲜血顿时浸染了衣服,池唯容心里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   虚妄一路奔向山下,在经过某处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朝暮居”三个字映入眼眸时,他心底忽然就泛上了委屈。   眼泪不争气地滚流出来,他走到池唯容曾经假装睡着,“送”书给他的那个墙角边,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他挂了泪的脸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背靠着墙角缓缓蹲坐下来,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膝,肩膀抖动越来越剧烈。   “阿唯……”他哭着道,“我做错了什么?”他甚至开始低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阿唯你告诉我!”他痛哭不止,“阿唯……阿唯……我好想你呀……”   池唯容刚刚解决完一众难缠魔兽的时候,接到了池家生变的消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顾,一路狂奔回了浊世风华里。   他给虚妄传信,虚妄始终没回。   “虚妄呢?”他焦急地询问见到的第一个人。   “回……回少爷,弟……弟子不知。”弟子回答得支支吾吾,眼下整个池家,所有人最怕见到的就是池唯容。   池唯容风风火火地踏进了众议堂,堂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被放置在堂中的棺材里,等着下一步处理的方旭睿的尸体,以及坐在高堂主椅上一言不发的池瀚文。   “爹。”池唯容唤道,“虚妄呢?”   “你不先看看你师兄?”池瀚文反问。   “斯人已逝,我此刻看不看都已无法改变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还他一个公道。”池唯容向前走一步,“活着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降温了,多穿点。   那啥……阅文……快、快乐……(弱兮兮) 第51章 遍寻   “走了。”池瀚文的声音略显疲惫。   “走哪儿去了?”   “不知。”   “我去把他找回来。”池唯容转身就要走。   “容儿。”池瀚文叫住他,“虚妄都懂的道理,你为什么不懂?”   “什么道理?”池唯容偏头看池瀚文,“爹,是您糊涂。”   “难道你想让整个池家为他陪葬?!”池瀚文有些怒。   “爹,您肩负整个池家不容易,瞻前顾后我理解。”池唯容道,“可您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人要想尽办法的分裂他和池家?”   “我自然知道,但是我没办法,上次是发作魔气,这次直接出了人命!如果我不把他逐出师门,池家就永无宁日!来日,必将遭遇大祸!”   “他走了,池家遭遇祸端的可能性才更大,当下的情况,看上去好像是不让他离开池家,池家就会麻烦不断,但这些并不能影响池家根基,虚妄是天地精华幻化而成的人,现下已实力不俗,他后期极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而池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试问这样的结合谁不嫉妒?谁不畏惧?”池唯容转过身正视池瀚文,“那些希望他走的人,有些人是幕后主使,有些人是顺水推舟,分裂他和池家,才是削弱了池家实力。”   池瀚文有些愣怔地沉默下去。   “虚妄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池唯容继续道,“他只是尊重您的意思,不想再让您操心,也不想再给池家添麻烦,但您信不信,只要池家遇上任何麻烦,他依旧会想尽办法甚至拼尽全力来守护池家。”   “他很爱这个世间,他珍惜它守护它,可他有时候……”池唯容垂下眼眸,“会把自己归结于是祸端起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仅仅是指责冤枉所带来的心寒,更重要的是一种对自我的怀疑,这会使他如堕深渊,他一向乐观,也一向脆弱,这种脆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您今天打了他。”池唯容心堵,声音略哽,“可他有什么错值得您下那样重的手?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躲在暗处心思不纯的恶人!”   “他不会回来了。”池瀚文缓声道。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池唯容再次转身朝门口走去。   “容儿。”池瀚文看着他儿子的背影,“先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不必。”池唯容没回头,“找不到他,好不了的。   池唯容刚踏出众议堂的门,就见池家上空被柔软的金光结界覆盖,使得整个池家都熠熠生辉,像个永不落幕的太阳。   池唯容温柔地弯起了唇边,可星眸里蕴着满满的痛心疾首,他侧头对着众议堂里道:“爹,您看见了么?池家还没遇上什么麻烦呢,他就已经千方百计地护上了。”   他刚设好的结界,必定还没走远。   池唯容这样想着,便马不停蹄地狂奔下山,经过朝暮居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虚妄的气息。   他极速循息而去,最终到了他曾经装睡给虚妄“送”书的墙边,可已空空如也。   他又觉察到自己的房间内似乎有虚妄的气息,他急忙追至房间,没有人影,只桌子上放置着一小黑匣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池唯容一把抽出信纸,信确实是虚妄留下的,信上说他为池家布下的结界做了特殊设置,只有池家内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外人若想出入必须通过他留下的这个黑匣子打开结界,有此黑匣子在手的人,可以在任何地点打开或者关闭任意方位的结界,信中还附上了黑匣子的详细使用方法。   虚妄把黑匣子交给了池唯容,也就是说,眼下,除池家以外想要进出浊世风华里的人,都必须经过池唯容的许可。   可信中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内容。   “骗子!”池唯容恨恨地骂了一声,收好信纸和黑匣子后又抬脚追了出去。   池唯容翻遍整个池家,但除了朝暮居,其他地方甚至包括下院和他自己住了十年多的房间,都再也寻不到他任何气息,池唯容霎时了然,他是故意在朝暮居留下气息的。   而几日后,他留在朝暮居的这点儿气息也会消失殆尽。   他在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告别。   残忍,池唯容心道。   他嘴上说着残忍,却没停下脚步,一路追出池家,先是沿山下到了相平镇,去了他常去的街口,寻味楼,李记油饼,老祝酒庄等地,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扩大找寻范围,追到隔壁镇,隔壁镇的隔壁镇……又去了小树梨的新家,甚至远去了他们一起出过委托的将军府,依旧没一点儿踪迹。   他踏破山河,遍寻他而不得。   池唯容不吃不喝不睡,找虚妄找了整整七天七夜。   池唯容心知肚明,虚妄若是有心躲着他,他是找不到人的,可他得让虚妄知道,他在找他。   池唯容就是想看看,他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可池唯容没料到,那个叫虚妄的人,那个和自己互相陪伴了十年多的人,他真的可以绝情到,整整七天七夜,愣是没让自己寻出一丝气息。   第八日,他已精疲力尽,华灯初上时,他从别处回到了相平镇,相平镇还和往常一般热闹繁华,他终于放缓了脚步,在这天色渐晚的时候,人们不再行色匆匆,大人卸下了白日劳作的疲惫,孩子也出了私塾的“牢笼”,晚灯渐明,灯火阑珊时,更多的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而池唯容,他落寞的身影在这喧嚣的热潮里格格不入。   他缓踱在街上,眼里映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父母做好饭菜在等调皮的孩子回家吃饭的;有妻子在门口翘首以盼丈夫回家的;还有酒楼里亲朋聚会边说笑调侃边等着未到人的……   池唯容眼里百态的人渐渐散去,浮现出了另一人身影,耳边也响起了那人曾经说过的话。   “万家灯火,这个时辰还点着灯的,大概是在等归人了,有人点灯等回家的感觉真好啊,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池唯容霎时抬眸,以极快的速度直冲朝暮居,又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些许自己的常用物品后,就直奔下院虚妄的房间,他把行李随意一放,就翻出了虚妄房间的烛灯点上,抬手就下了一道符,使之长明不灭。   自此,虚妄的小屋里,永远亮着暖黄的光。   翌日,大少爷池唯容搬去下院虚妄房间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池家,那日的下院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日。   池家上上下下各路人马接踵而至,旨在轮番劝说大少爷此举有多不合规矩,多不成体统,尚阁的长老、先生、管家一有空就往这杵,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下院的人也多次恳求,说与少爷共处一院实在惶恐,甚至池瀚文冷秋宁都亲至数次前来规劝,可不管谁来、怎么说,池唯容一概闭门不见,态度端得是相当决绝。   几日后从外面赶回来的江寻雅、明淼以及姜沐辰统统没想到池家变天了,虚妄被冤枉赶出池家,少爷搬到下院闭门不见客,他们也去劝过几次,但和其他人一样吃了闭门羹。   后来下院的人渐渐少了,不多时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此后的池唯容除了搬到了下院,其他便没什么变化了,依旧一副淡然温和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地处理各种事物,该出委托出委托,该巡查巡查,该斩妖除魔斩妖除魔,生活与以往没有两样。   但那是别人看到的,别人看不到的是,池唯容更爱喝酒了,且一贯千杯不醉的他,似乎比以往更容易醉些。   每每到了夜晚,池唯容都会从房间里的窗户翻到花林,抱着一壶酒,漫无目的的边走边喝,酒的种类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他最爱的酌一壶。   他还有最后一瓶酌一壶,那是虚妄走之前买给他的,他把酒好生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碰一滴。   他总喝着喝着就醉上心头,意识沉沉,常常随处一瘫就睡过去了,很多个早晨他都是从花林冰冷的土地上醒来的。   但也只有夜晚的这片刻,他才会让自己在醉里肆无忌惮的念想,翻过来的白日,他依旧是仙门世家里的面面俱到的大少爷,只是眼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寂,周身环绕无形气场,使人不敢靠近,远远地都能感觉到他……   孤寂压身。   庆忌是冲破一切阻拦一路打进魔宗殿的,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他双眼泛红,刀上还滴着血迹,他盯着高位上的人,怒火中烧。   “哥……”他声音沙哑,“是不是你?”   后面的众魔又追上来准备拿人,风狸手一抬阻止道:“罢了,都出去吧。”   众魔应声而退,风狸复杂地盯着庆忌看了片刻,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小庆。”他缓缓道,“过来坐。”   “我问你话呢!”庆忌还怒着,“虚妄被诬陷杀人赶出池家,这挑拨离间计,是不是你在背后策划的?!”   “小庆啊。”风狸捏着眉心,一副很疲惫的模样,“你怎么这样想哥?”   “我也不想这样想哥。”庆忌盯着他,“可是能同时调动四方高阶魔兽作乱的,除了当今的魔宗殿下,我真的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够了!”风狸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小庆,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因为别人来指责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做你的魔族少爷?!其他的事需要你来烦什么?!”   “为什么?”庆忌眼泪滴落,“我也想问为什么?池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虚妄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千方百计地去祸害他们?”   “我若不先下手,就是在等着他们来害我!他们对你来说只是外人!我才是你哥!”   “对,你是我哥。”庆忌声已哽咽,“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哥哥,是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风狸愣怔,“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   “哥,你已经是魔宗殿下了,在魔族你是至高无上的王,所有妖魔鬼怪都臣服于你脚下,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魔宗之位只是为我铺路的工具。”风狸嘴边浮上轻蔑的笑,随即脸色一狠,“位置我可以不要,但我想做的必须要做到!”   “哥。”庆忌竟扑通跪下,“小庆求你了!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该认错认错,该赔罪赔罪,我们把虚妄找回来,然后……然后我们兄弟俩好好生活,平平静静过日子,好么?”   “小庆,你永远不会懂的。”风狸微偏开头,“我这一生,都没办法平平静静过日子了。”   “哥,你非一意孤行?”   “是,没有人能阻我大计,你也不行,小庆。”   “我百般相劝,哥却听不进去丝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庆忌作揖,“你我兄弟情义就到今日为止,从此,再无瓜葛!”他跪伏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风狸怒拍而起。   “知道。”庆忌抬头,挺直腰背,“说得清清楚楚,想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风狸冲到庆忌面前,“”为了那个正道的丫头?你以为你离开魔族那些正道的人就会接受你么?不会的,永远不会,尽管你心性纯良,与人为善,可那又怎样?那些正道人士根本不看这些!就凭你是魔族人这个身份,他们就难容你!世间不公!所以我想改变它!”风狸舒气缓声,“等你哥哥我,成了这世间的主,便不会再敢有人看不起你,到时候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没人敢阻拦,你再等等哥,小庆,不要天真!”   “哥。”庆忌站起身来,泪眼望风狸,“谁对魔族不公便去找谁,池家没有,虚妄没有,你就给他们归一个‘以后会’的罪名,这公平么?这样做,与你口中一棍子打死整个魔族的人有什么区别?用不公来踏平不公,非良道,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哥说的那个正道的丫头。”庆忌继续道,“我知道,我若想与她在一起,必定历经艰难险阻,可我不怕,我有这样的决心!可今日我做出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她,哥,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人们到底为什么谈魔色变?”   风狸看着他,欲言又止。   庆忌又道:“因为魔族修炼魔道功法的缘故,很多魔族人变得越来越残忍嗜血,控制不了自己,伤害普通百姓在先,人们才会对魔族恐惧,厌弃,可这不是没有解决方法,修炼焕然术便能摒除魔气,成为普通人甚至可以修仙,可大多数人不愿意经受这其中的痛苦,更不愿意让自己处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阶段,宁愿在无间地狱痛快沉沦,所以,哥想要大家公平对待魔族,得先从整肃内部开始,让越来越多的魔族人走上正道才是!”   “我刚刚说了。”风狸道,“就算你历经千辛万苦脱去魔气,修炼所谓正道仙法,那些人也会一直把你打成魔族,看成异类!”   “做都还没做,怎么能这样轻易下结论?”庆忌道,“哥,让人对一个群体改变看法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总要有人去做?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可是……”庆忌垂下头,“如果魔族人内部永远不做出改变,我个人再努力也是没用的,不过……”他重新抬起头,“我得身先士卒,我的影响力虽然有限,可能影响一个是一个,我影响的人再影响下一个,如此传承,总归是越来越好的!”   风狸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开目光,缓缓道:“小庆,你我……注定不能走同一条路了。”   “按照魔族规矩,与家族断绝关系,必须要和族内最高位者决战三招,不论输赢,算是一种拜别仪式,哥。”庆忌提剑,“动手吧。”   “哥再问你最后一遍。”风狸不看他,“你真的想好了?”   “哥,是我要问你。”庆忌道,“你想好了么?”   风狸闭眼缓神,随后倏地猛睁眼,风狸杖霎时向庆忌攻来。   “我没有选择!”他说。   庆忌赶忙躲闪,提剑格挡,才让风狸杖只是擦身而过,缓了一个步子后,他抓住时机转身攻击,化被动为主动,风狸迅速收杖横拦在自己身前,上善恰恰抵在杖身上。   这一战,他们谁都没有用全力,三招已近尾声时,他们二人连根头发都没断,最后一式,两人同时刺向对方,在离各自胸口还差一寸的时候,双双停住了武器。   就在此时,庆忌迅速向前猛冲一步,并同时收回上善。   风狸杖没入了庆忌的胸口。   风狸一愣,但他反应迅速,立马把杖往后收,才使得没刺得太深,可是风狸杖自带魔力,被这么刺一下也要伤得不轻。   “唔……”庆忌闷哼一声,腿一软用剑一撑半跪在地。   “小庆!”风狸赶忙上前来要扶他,却被他一把让开了,风狸只堪堪收回手,没再去扶第二次。   “哥……”庆忌忍痛道,“小庆欠你的,都还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加油!   阅文快乐~ 第52章 猛鼓   “你走就走!”风狸紧捏风狸杖,“我没让你还!”   “呵……”庆忌疼得嘶声抽气,“要的,哥,对不起啊,我不是一个好弟弟……”   “别说了!”   庆忌摇晃着挣扎站起来,闭目调息缓神了片刻,才稍微好些。   “我这便走了。”   “嗯。”风狸背过身。   庆忌步伐略沉重,蹒跚朝门口走去,到门口时候停了脚步,门外今日阳光大好,刺得他抬手挡了下光,阳光铺满在庆忌身上,他整个人都浸在光海中。   这光把魔宗殿里的暗称得更深,风狸就隐在这深深的暗黑里。   “对了。”庆忌微偏头对殿内道,“虚妄会发作魔气,他和方旭睿关系不好,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魔宗大人。”   身后只有暗黑和沉寂。   “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了。”庆忌转头看着门外的灿阳,“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出真相的。”   他一脚跨出门槛走向了光。   风狸在暗黑里站了许久,这是让他最舒适的地方。   “来人。”他沙哑着声在暗黑里开口。   “在!”   “传我令,庆忌永远为我魔族少爷,今后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所有魔族人,不得伤他分毫。”   “是!”   谷梁隐和沈博渊知道虚妄的事后,也在到处找他,特别是沈博渊,上蹿下跳满江湖的跑,他爹的警告全当耳旁风,气得沈峻岷吹胡子瞪眼的,却也拿他没办法。   谷梁隐是为了帮池唯容,沈博渊是真的想找到他妄哥,整天神神叨叨的我妄哥在哪我妄哥在哪,有时候他和谷梁隐遇上,谷梁隐都是直接一根针封了他的嘴。   “唉!我妄哥到底去哪儿了?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沈博渊在虚妄房间里边踱步边念叨,“我妄哥也是的!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真不上道!等我找到了他我非……”   谷梁隐默默亮了针。   “我闭嘴我闭嘴!”沈博渊立马认怂,“别扎我隐哥!”   “不必再找。”池唯容平静开口。   “啊?”沈博渊登时睁大眼睛,“为什么?就这么放弃啦?虽然我妄哥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是也得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啊!”   “他若有心想躲。”池唯容道,“没人能找到。”   “可是容哥你之前不吃不喝找了七天七夜啊?!”   池唯容沉默了。   谷梁隐看着沈博渊沉默了。   “怎……怎么了?”沈博渊看看你又看看他,“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谷梁隐微叹气,倒了杯茶,往沈博渊面前一放。   “茶很香。”   意思很明确了,喝茶闭嘴。   “方旭睿的事。”谷梁隐又给池唯容倒了杯茶,“查的如何了?”   “致命伤只有一处。”池唯容轻抿一口茶,“伤口很特别,是被某种特制的武器所伤,目前在我所见过的武器中,没有这种形状的,且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应当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招毙命,能做到如此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伤口上还有魔气残留。”   “魔族?风狸?”谷梁隐道,“也是,除了他,谁还能调动四方高阶魔兽。”   “但他杀旭睿师兄这招用得很聪明。”池唯容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即使知道是他调动的四方高阶魔兽,即使知道他就是背后主谋,可杀旭睿师兄这件事,只要我们没证据,就没法指证他。”   “他花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将……”谷梁隐顿了下,“将他与池家分裂。”   “是。”池唯容手拨着茶盖,“他野心极大,想铲尽天下异己,他不止想做魔族的主,他更想做天下的主,虚妄与池家分裂,好处太多,虚妄孑然一身,没有池家做后盾,想要吸纳他的灵力,就变得容易很多,而池家没有虚妄,综合实力变弱,想除掉池家这个修真界最大的麻烦,也更省力些。”   “好大的棋,但他也没那么轻易得逞。”   “必然不能让他得逞,天下归他,人间也成了炼狱,可我有些事想不通。”   “何事?”   池容和谷梁隐沉浸在解析案情中,而被塞了茶的沈博渊直接被当作了空气,被当作空气的沈博渊几欲开口,都被谷梁隐拿在手上把玩的一把银针晃了眼,只好默默捧着茶一口一口砸嘬,把已到喉头的千言万语就着茶硬是咽进了肚。   “异动的四方高阶魔兽,是根据池家习惯性调配人员的方式布排的。”池唯容道,“所以,我和虚妄被分在了最远的东西两边,只有如此,他才能更好的实行下一步计划,他这一整个计划中,对池家调兵遣将的方式了如指掌,单凭他,不可能如此熟悉池家内部的情况。”   “你是说……”   “是。”池唯容蹙起了眉,“池家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听闻此话,沈博渊惊得瞬间睁大了双眼,差点就要喊出来,还好他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怀疑谁?”谷梁隐眼神也冷了几分。   “目前没有。”池唯容微垂眼眸,“我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想去随便怀疑人,我要找出证据才能下定论。”   “他竟能在池家将这些事做得滴水不漏。”   “此人不简单,恐怕早在虚妄第一次出事时,他就已经开始了与风狸的合作,才踩着那么多巧合的点,让虚妄当街发作魔气孤立无援,但我有一最想不通的事。”池唯容眉蹙更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林,“池家内部的一些消息,譬如弟子休息日、谁什么时候在不在家、调兵遣将的方式,甚至包括虚妄和旭睿师兄不和等,这些事池家的人都能知道,可唯独,虚妄会发作魔气这件事,之前确确实实只有我和虚妄两人知晓,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或许,你们某次谈到时被偷听到了?”   “可能性不大,以我和虚妄的灵力,只要有人靠近便能立即知晓,偷听这样近的距离,我们不可能没察觉。”   池唯容立在窗前,蓝花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花瓣随风四散飞舞,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可林中没有熟悉的身影。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等着他?”谷梁隐忽然问道。   池唯容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沈博渊刚一口茶喝进嘴里,听闻此话鼓着腮帮子一愣,他一向大大咧咧不懂何为细腻,可他偏生从这句问话里嗅出了一丝异样。   “人寥寥。”池唯容没回头,“在哪呆着不是呆着。”   “人无踪迹,若是绝望至极……”   “他向来惜命。”池唯容终于微弯起泛苦的嘴角,“哪怕是在极尽寒冷时,只要有一点点火,他便能融化所有冰雪,哪怕是在无穷黑暗中,只要有一点点光,他便能照亮整片山河,他天生便是向阳而生。”他眼神又忽然暗沉下去,“可这不代表他不会疼不会痛,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不会自责不会寒心,他一个人,要用尽力气去寻找光明融化冰雪,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他就那样一个人在外面……”他顿了话头,微侧头,“抱歉。”   房间里沉默了。   “如若,没有火也没有光呢?”谷梁隐轻问了一句。   “有的。”池唯容说。   “所以,你找了他七天七夜。”   池唯容缓叹,转头重新看向花林。   明知他若是刻意躲避,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人的,可池唯容依旧不吃不喝地找了七天七夜,除了想看看这人能绝情到什么地步外,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他:   这世间,有一人永不会放弃你,所以你也不要放弃自己啊。   直到谷梁隐把一脸问号的沈博渊拎走很久后,池唯容还沉默地在窗口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门外徘徊的气息打乱了思绪,他过去开了门。   “林叔?”   林叔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房里的人会走出来,他慌忙行礼。   “少爷,抱歉,老奴打扰少爷休息了。”   “无妨。”池唯容一眼看见林叔手上抱着的茶壶,“这是?”   “回少爷,是百花茶。”   池唯容略怔,继而让开半条道,说:“林叔进来说吧。”   “多谢少爷。”   林叔进门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赶紧给池唯容倒了一杯。   “老奴不才,自己瞎捣鼓的百花茶,少爷勿嫌弃。”   “林叔谦虚,茶很好喝。”   林叔一愣,池唯容的茶明明还没喝进嘴。   “少爷还没喝,怎么知道好喝啊?”   “喝过。”池唯容拿起杯子,浅笑道,“虚妄常带给我喝。”   “悖原来是这小子,他总是这样,喜欢的东西就要和喜欢的人分享。”他语气又忽然低沉下去,“也不知道人跑哪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没良心的小子……”他倏地打住,一拍自己的嘴,“哎呦你看我,老奴多嘴了。”   “无碍。”池唯容慢慢品着虚妄最爱的茶,“林叔今天是来送茶给我的?”   “回少爷,老奴不敢欺瞒少爷,不算是。”   “但说无妨。”   “我这茶都是普通的原料,跟少爷平日里喝的好茶自然不能比,本应也是不敢拿来献丑的,只是……”林叔环视屋内,微叹道:“那小子最爱喝我做的百花茶了,以前他在时,我做的都不够他喝,常常追着我要茶喝,我有时候忙,也来不及做,他都是撅着嘴走的,现在他走了,我茶一壶一壶的做,只是……”林叔竟然有些哽咽,“没人再追着我要茶喝了,我看着做好的茶,心里难受,就带着它到这小子房门口来,还期盼着门一开那小子就开心地蹦哒着过来拿茶喝,没出来也没关系,茶我每天都会煮,这小子……”林叔扯了一个笑,“这小子要是哪天忽然回来,就能第一时间喝上了。”   茶濡湿了池唯容的唇,亦湿了他的心,他没在林叔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而后淡淡道:“以后做给我喝吧。”   “这……”林叔惊道,“少爷,这不合规矩,老奴怎敢!”   “林叔。”池唯容放下杯子,“我是请求,不是命令,如若你是觉得不合规矩才不敢做,那我现在就去改了规矩,如若是你自己不愿意,我绝不强求,但凭本心,才是对我的尊重。”   “老奴自然愿意!”林叔一抹泪,“说句冒犯少爷的话,少爷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在老奴心里,少爷也是孩子,孩子不就是用来宠的吗?少爷放心,以后老奴一做好茶就给少爷送来!”   “便是劳烦林叔了。”   “不劳烦不劳烦!”林叔喜笑颜开,“是老奴荣幸!”他行告退礼,“那老奴就不打扰少爷了。”   “嗯,林叔慢走。”   “对了。”走到门口的林叔忽然回头,“少爷,老奴还有一事想请少爷帮忙。”   “林叔请说。”   “那个傻乎乎的小二三呀,虽然天资愚钝,但好在刻苦勤劳,以前妄儿在的时候都是他指导二三学习练功,现在他走了,这傻二三每天只知道蒙头练,对不对的也没个人教一教,下院的那些师父先生……唉不提了,老奴是说,毕竟二三也是一直跟着妄儿学的,妄儿教过的人,哪还能跟别人学得来?眼下唯一能教他的,只有少爷了,少爷若是不嫌弃也得空的话,可不可以稍微指导指导这孩子呢?”   “二三现在人在哪?”   “我这就带少爷过去。”   “容哥哥!”二三看见池唯容,兴奋地直挥手,然后期待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二三不会隐藏情绪,失望立马涌上了脸。   “二三,刚刚那招重新来一遍,招式不对,力道不够,速度太慢。”池唯容一眼就看穿了孩子的心思,他过去抓着他的胳膊抬到正确的位置,“你好好练功读书,等妄哥哥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二三已经进步了很多很多。”   “嗯!”二三立马充满斗志,重重地点头,“我会再努力一点!”   “好。”池唯容帮他扶正姿势后,在他面前站定,“从今日开始,妄哥哥回来以前,由我来教你。”   “谢谢容哥哥!我一定好好练!”   指导完二三,池唯容又叮嘱了几句要点,便准备回房了。   “容哥哥!”二三忽然叫住他,“妄哥哥,会回来吗?”   池唯容回头,认真又温柔地看着二三。   “会的。”他如是说。   自此后,池唯容还常常给下院的人从山下带东西,就如虚妄以往一样,他住着虚妄的房间,做着他曾经做的事。   他不是替代他,而是延续他。   一日晚,池唯容又抱着酒去了花林,明日他无事,便晃荡得远了些,已经到了花林最边缘的地方,他隐约记得这附近有一大块空地。   靠近空地的时候,池唯容瞟见那边似乎有金粉色荧光漂浮,这在他记忆中倒是没有的,他疾步过去,等看清时,纵然他是见多识广的大少爷,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曾经空无一物的地上,栽满了浅粉色风信子,金粉荧光环绕其上,每一片花瓣都散着柔润的光芒,光晕流转,在暗夜里,如绵远闪亮的星河般光彩耀目。   从地面看,这片风信子似乎是有规律的排列的,似字似画,池唯容身一转飞上树枝,站定后一回头,地上的字霎时映入了他眼眸。   阿唯,   我 你!   这两排字连逗号、感叹号都排得清清楚楚,唯独我和你之间是空出两个字来的。   池唯容在短暂的瞠目结舌后豁然贯通,猛鼓陡然锤上心头,锤得他心狂跳不止,锤得他热血沸腾不息。   热浪翻腾,池唯容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微促,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喜不自胜,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荡开在嘴角,可他笑着笑着眼前就模糊了。   在模糊中,池唯容仿佛看见了那人忙得席不暇暖、笨手笨脚折腾花卉的身影。   那日从陆蜚英口中得知花叫风信子后,虚妄就马不停蹄的赶下山,去了好几个镇的几十个花铺才买够了东西,回到浊世风华里时,天色已晚,他摸到了花林深处,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静谧处,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乾坤袋向外掏浅粉色风信子。   要用花拼成的话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好。   他第一次栽花卉,一开始弄得满身是土,花还是栽的歪歪扭扭,他看了相当不满意,全部拔掉重栽,研究了快两个时辰他终于能把花栽直栽整齐了,而他自己俨然已成了一个“土人”,他认认真真地开始摆字。   阿唯,   我 你!   这几个字包括感叹号都已摆好,连他特制的亮闪符咒都已仔仔细细地撒好,暗夜里升腾起金粉柔光,与他眉眼的欢喜期待融为一体。   唯独中间两个字,他始终犹犹豫豫害羞地不敢下手,每次要摆的时候仿佛看见池唯容就在他面前,他又羞耻地缩回了手。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要摆最重要的两个字的时候,紧急任务到了。   没来得及做任何掩盖,他就赶忙出任务去了,只离开的时候对发着光的花儿们匆匆说了一句:“等我!”   他以为他会很快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53章 水也   自打虚妄离开池家后,江湖上便流言四起,之前当街发作魔气的事,加上这次成为杀人嫌疑人的事,被人们添油加醋地越传越离谱,他直接被打入作恶多端的魔族一派,曾经与池唯容并称“浊世双枭”的虚妄一时声名狼藉,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说来神奇,虚妄离开池家不久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位行侠仗义的“水也君”。   据传闻,水也君戴黑色狼面面具,霸气凶狠,常在危险的地方出现,或救人与水火中,或斩魔于纷乱里。   对苦难的百姓温柔和蔼,对作乱的邪魔斩尽杀绝,行事善恶分明,果断狠厉,所过之处百姓安居,群魔退避,被人们称赞是这乱世降临的神。   水也君被奉为神。   虚妄君被打成魔。   水也君虽然名声大噪,但也并非人人都见过,闲来无事时,找个没什么人认识他的小镇逛一逛还是可以的。   这日水也君就在某个镇子懒散溜达,溜达着溜达着便在一个高声吆喝的小摊前停了下来,盯着摊子旁边挂着的大字看。   “客官,您要些什么?”摊主热情道。   “天下最好吃的桃胶银耳雪梨羹?”水也君道,“老板,你这口气够大啊。”   “大不大您吃了就知道。”摊主开始忙活盛汤,“我家这是祖传汤底,桃胶银耳雪梨都是精挑细选的,火候拿捏得更是相当精细,吃过的都说好。”摊主把盛好的羹端给水也君,“客官您尝尝。”   水也君接过羹,盯着它愣了一会,笑道:“尝尝吧。”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还是不对啊。”   摊主疑惑:“哪儿不对啊?”   水也君把钱给摊主一递,道:“做羹的人不对。”他身一转,给摊主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   摊主一脸莫名其妙,盯着自己左看右看,还嘀咕:“我哪儿不对了?”   离了镇,水也君又溜达到一小村落,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唔哇!”门一开,他就张牙舞爪的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开门的人却没被吓着,还异常开心,他蹦跳着上前一把抱住水也君,兴奋喊道:   “虚妄哥哥!”   虚妄把面具一掀:“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嘛。”   “那当然。”小树梨拉着他往里面走,“谁叫虚妄哥哥你每次都用这招!大笨蛋!”   虚妄轻拍他头一下:“学会骂人了啊?谁教你的?”   进了屋内,虚妄又掏出一堆吃的喝的玩的药品补品来,小树梨毕竟是孩子,立马就被新鲜玩意儿引去了注意力,秦嫂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见虚妄来了,也是眉开眼笑的。   “虚公子来得巧。”秦嫂把菜上桌,“正要开饭呢,一起吃。”   “不巧不巧。”虚妄搓搓手,“我故意来蹭饭的。”   秦嫂便笑着去做下一道菜了,其实以前秦嫂也留虚妄吃饭,但他总是拒绝,一是怕麻烦别人,二是人家要做菜就要多花钱,他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可自打带池唯容来过后,他就变了,只要秦嫂留他吃饭,他也没什么事的话,肯定会留下来一起吃个饭,甚至有时候故意踩着饭点来,一副没得吃来蹭饭的样子,时不时还得顺两个鸡蛋烧饼啥的走,这样一来,他发现秦嫂反而比之前与他相处时更轻松,更愉悦,像是脱掉了某种束缚。   阿唯比他懂人情世故得多,他常常这样想。   吃过饭,秦嫂说要蒸些包子给虚妄带着,小树梨被赶去做功课了,他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吹风晒太阳,秦嫂包子已上蒸笼,趁着这间隙,秦嫂泡了杯茶端给虚妄。   “虚公子,你从池家出来已经一年了。”秦嫂放下茶杯,在他对面坐下,“今后有什么打算?”   虚妄一愣,而后笑道:“没什么打算,现在这样也挺好。”   “你心中,可有愤恨?”   “说我没有一点愤恨,是假的。”虚妄忽然敛了笑意,情绪瞬间被勾出来,重石压在他心里太久,本以为早就习惯,可当被人掀开一点的时候却陡然酸痛无比,“他若不是池家少爷,我必不在意任何人的任何言语,不顾一切将他带走!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生活根本不难!”   “可我能么?这太自私了!他始终是池家大少爷,他要走阳关大道!他前途无量!他……他是天下人的少爷!不是我一个人的少爷!”   “可生来就是池家少爷的他有什么错?他要比别人承担多太多,第一世家少爷的名头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而我呢?我又有什么错?我向来问心无愧!”他忽然自嘲一笑,“不……我错了……我幼稚!我妄想!我以为……我天真的以为只要一个契机就我们可以……原来……我们差的远不止一个契机而是无数鸿沟!这盆冷水浇得好啊!浇得及时啊!”虚妄嗤笑,”否则我一直活在给自己编造梦里呢!”   “可如今这局面,我要怪谁?我该怪谁?我又能怪谁?他为什么要遇见我!他为什么遇见的是我!我恨我自己!我只恨我自己!”   秦嫂浅叹,轻拍虚妄臂膀以示安慰,道:“我只是一介妇人,你们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但,这件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是不是有回旋的余地,到如今,已根本不是我和他说了算,道阻且长,这条路太难了,但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   “你们?”秦嫂疑惑道,“可你们后来都未曾再说过一句话,怎知他也在努力?”   “秦嫂你知道吗?”虚妄浅笑抬眸,看向浊世风华里的方向,“在明知不会有结果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吃不喝找了我七天七夜,就是为了告诉我,他没放弃我。”   “可我绝情到,硬没让他寻出一丝一毫的气息。”虚妄一口饮尽茶,“我都没想到,我自己能做到如此残忍的地步,那几天,他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已经形销骨立,哪还像个练武的人?我真的差点忍不住就上前抓他去吃饭!第八日晚上,在热闹喧嚣的相平镇……”虚妄泫然欲泣,“他就那样一个人走在热潮滚滚的街头,形单影只!格格不入!街道越热闹越衬得他寂寞孤冷,他那副样子,刺得我呼吸都痛,我承受不住,我没用,我就逃了……”   秦嫂不再多话,只默默给他倒热茶,他此时不需要任何安慰,他只是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秦嫂。”他颜色又缓和下来,温柔又委屈,“我好想他啊。”   当日晚,虚妄郁郁寡欢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现在住的这间小屋其实离相平镇并不算远,只是稍偏些,但人迹罕至,方圆几里就只有他这么一户人家,他还给这小屋设了隐藏踪迹的结界,一般人根本找寻不到他的住所。   他在桌前坐下,拿出池唯容送他无虞发冠和亲绣荷包摆在桌上,轻柔摩挲。   桌上的两个物件安静的躺在那里,池唯容拿起圣情,反复拔出又合上,然后拿起那串桃粉色蝴蝶挂坠,一想到这挂坠的来历,池唯容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扒着手中的物件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连每根针线都不肯放过,虚妄还是舍不得放下荷包,他捧着它贴上额头,闭目细揉,似乎就真的能感受到那人的些微温热。   感受了许久,他还想从中汲取更多,可物件带来的气息始终有限,睹物思人思更切,池唯容深深舒气,将挂坠串上了圣情,而后将它收起,便带着酒去了花林。   一桌子酒都已空瓶,虚妄还是清醒无比,自从离开池家后,他酒量见长,似乎怎样都喝不醉,他倒是想在醉里沉沦,却总是越喝越清醒。   千杯不倒的池唯容又醉在了花林。   不胜酒力的虚妄倒成了五斗先生。   小树梨家的门又被敲响了,他“哒哒哒”跑过去开门。   “虚……”他愣了下,“容哥哥!”   “嗯。”池唯容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好,小树梨。”   “快进来坐!”小树梨开心地拉着他进门。   “谢谢小树梨。”池唯蹲下,轻捏了下他的小脸,“容哥哥还有事,就不坐了,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不知道小树梨愿不愿意啊?”   “当然啦!”小树梨点头如捣蒜,“我和娘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容哥哥给的,做人要懂得感恩,容哥哥想让我帮什么忙都可以!”   “这个……”池唯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帮容哥哥把这封信交给虚妄哥哥就好。”   “就这样吗?”小树梨接过信,“这很简单啊,可是容哥哥为什么不亲自交给虚妄哥哥呀?”   池唯容垂眸,他说:“因为我没用,把他弄丢了。”   小树梨听不懂,直挠头,人怎么把人给弄丢呢?   小树梨把信给虚妄的时候,他一把从小树梨手上抓过信,刚要拆开,又停住了手,而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胸口,护着胸就跑了。   他走了老远,终于寻了一处静谧的河边,他坐下来,宝贝似的掏出信,信封上写着:“虚妄收”。   “是他的字迹!”他喜笑颜开,傻子似的盯着着三个字看了半天。   他慢慢抽出信纸,万分小心的展开,生怕弄破弄皱一点点,他心都吊到了喉咙口,满怀期待,紧张到不行。   信终于完全展开,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十个字:   晚风渐凉,多添衣,多吃饭。   虚妄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看到眼里发酸到泛上了水汽,直到温热从眼里啪嗒啪嗒滴到信纸上,他才忽然惊醒,他赶忙胡乱抹了把脸,用衣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印干信纸上的水渍。   他把信纸重新收进信封,抱着信一个人在河边坐了整整一天。   某茶馆。   “修炼焕然术?”池唯容再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   “嗯!”庆忌肯定地点头,“既然要离开魔族,就离开得彻底一点,魔道始终不是正道,虽然眼下因为白先生之前灵力的压制,魔族功法并未对我产生什么反噬,但我不能保证随着修炼的程度的提高永远不会受影响,可若是让我只停留在这个阶段,也是不行的,不瞒容兄。”庆忌顿了下,“我对寻雅有长远的打算,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好她,我要彻底脱离魔族,才会被她的家人所接纳,我不想她在中间为难,我知道她对我也是有心的,若是因为我魔族的身份而让她陷入必须做选择的境地,我于心不忍,当然,她做任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他,可是一旦做了选择,她必定都是再不能完全开心的,她本就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姑娘,我不需要她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里成长,我要想尽办法保住她的纯真,她永远只需要做一个快乐的姑娘。”   “说实话。”池唯容浅笑,“作为师兄,我被你的这番话感动到了,若是你真能做到你说的,寻雅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庆忌满脸真诚,“若我以后对寻雅有半分不好,但凭容兄处置!”   “好,我便信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由于焕然术魔族几乎没人修炼的缘故,我始终找不到相关的完整书籍,虽然我娘成功修炼了焕然术,可她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资料,我听说池家书库种类繁多,揽尽天下奇书,所以首先,我想请容兄帮我在池家书库里找出焕然术相关的书籍,我好有正确的修炼方法,其次,我听说焕然术修炼过程极其危险,需要有高人护法,所以我想请容兄替我护法。”   “好,我帮你。”   庆忌赶忙拱手作揖:“多谢容兄!”   “不必客气。”池唯容拉下他的手,“我也是在帮我家师妹。”   “对了容兄,我还有一个请求,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寻雅,免得她瞎担心,我想等我真正练成彻底脱离魔族后,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她只需要接受开心的结果就好。”   “了解。”   “容兄。”庆忌又道,“虚妄的事,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得地方?”   “眼下没有,你先好好修炼焕然术,不要想其他,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定不会和你客气。”   “一言为定。”   池唯容回山后直接去了“博书堂”,替庆忌找焕然术相关的书籍,池家不止一个书堂,而博书堂是占地最大、存书最全的那个,借还书籍都需要登记。   搜寻完相关书籍,他就直奔之前和虚妄发现《虚妄谷秘境》的静书堂,静书堂只是池家的一个小书堂,里面都是些搜集重复了的闲散书籍,可以随意进出随便翻看,不需要任何记录。   但它好在环境清幽,别具一格,池唯容和虚妄很是喜欢结伴到这里坐坐,有时候是从别的书堂借了书带过来看,有时候就泡杯茶吹吹风,聊聊天。   虚妄虽然走了,但池唯容依旧沿袭了这个习惯,他带着书赶到静书堂,就开始伏案翻阅。他在博书堂找到的书籍,关于焕然术的记录基本是全的,但比较散,不在一本书上,所以他准备把相关内容重新整合归纳,如此庆忌学起来比较方便,以及,他自己也好转移些注意力,分散些情绪。   流光易逝,人一旦投入某件事便容易感知不到时间,池唯容直到笔没了墨,蘸也蘸不到时才回神抬首,方知薄暮已至。   他腰背坐得有些酸痛,于是起身活动了两下,便去找新砚了。他记得西边墙角的柜子里应该是有的,他把柜门一开,果然还有不少砚,他随手拿了一块就准备去继续奋斗,刚拐出墙角边,他忽然觉出什么不对,又往回走了两步。   这墙角位置比较隐蔽,离墙边约三尺的地方是一排书架,书架与墙之间形成了一个小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池唯容在书架的一处停了下来。   这处的书摆放有些奇怪,其他地方的书都是整齐偏向一边摆放,只有这处,有几本书被拨开倒向另一边方向,与其他书和书架之间恰好形成了一个空夹角,池唯容从夹角中向外看去,心头陡然一凉!   从这个夹角向外看,看到的位置恰好是上次他和虚妄找书时发现机关的那个地方!   也就是说,上次他们在这里的一言一行,极有可能被人全程监视了!   静书堂平日鲜少有人来,书的借还,摆放全靠弟子自觉,不过池家弟子一向守规矩,若是借了书必然会好好归还整齐摆放,但也有可能有例外,或许谁突然有事着急忙慌没来得及摆放好呢?   可是真的如此之巧?没来得及放好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和虚妄?而且,他们那次谈话确实说到了小树梨有召唤牌、魔气发作等事,虚妄当街发作魔气也的确是在那次离开静书堂不久后,如果有除他们以外的人知道虚妄会发作魔气,照现在的推测来看,在这个角落偷听到他们对话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可怎么会呢?即使当日他在休眠期,感知能力变差不知道这里有人,那虚妄呢?当时的他是好好的,灵力充沛,五感灵敏,有个人在此处他也没发现?这人得是多强的高手才能瞒过已近天下第一的虚妄?   池唯容蹙眉缓叹,心头疑惑太多,他心里蒙上一团雾,似乎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可是又差些极其关键的东西,被大雾团团萦绕,怎样都看不清。   要是他在就好了,池唯容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54章 青丝   但池唯容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些就被叫出去了,西禄城的离门镇突现幻形鬼,此邪魔鬼如其名,它没有实体形态,就是一团黑雾加一只红眼睛。   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普通的武器对他根本无用,斩断了它又能重新合体,丝毫不受影响。它杀伤力不算太强,都伤不了一般的修士,但修士也杀不了它,如果就此也便罢了,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最要命的是,它能吸取普通人的精气,或者说,只要没有灵力的活物,都行,于是它常常当着修士的面吸干人的精气,还异常N瑟,修士却拿它毫无办法。   池家的三名弟子就是在离门镇遇上了这等可恨的邪物,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请求少爷前来援助。   离门镇一群幻形鬼在物色猎物,池家弟子就追着它跑。它窜得快,封锁结界套不住它,武器又斩杀不了它,颇为头疼,不过虽然弟子们奈何不了它,但抢在它下手前用结界护住它要猎杀的百姓还是可以的。但那东西倒是机灵,这个目标不行就换下一个,它只顾飞窜就行,可池家弟子只有三名,灵力体力都有限,跟着它跑了大半天,已经开始吃力了,追它的速度开始变慢,所设的结界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牢固了。   这邪魔就像是知道似的,跑得更快了,它们似乎就是要把弟子们的精力消耗殆尽,而后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了。   池家弟子与它们的距离从一开始的一尺逐渐变成一丈,后来是十丈,再后来二十丈……大约拉开五十丈的时候,它们又物色了一个目标,是一位壮年男子,非常不错的猎物,抓住他它们可以饱餐一顿。   它们蜂拥而上,男子吓得拔腿就跑,但他哪能跑得过这些邪物,他很快就被包围在黑雾里,幻形鬼尝到了些甜头,黑雾里的红眼睛霎时变得精亮无餍,而男子的惨叫声不断从黑雾中传出。   嘭―――   一道蓝光猛然从天而降,快且准的打在黑雾上,黑雾顿时沸腾起来,发出凄厉的嘶叫,又一道蓝光袭至,惨叫瞬间被掐灭在光焰里,不多时黑雾便消失不见了。   池唯容持清狂鞭落地,眼神微冷。一般的武器确实伤不了幻形鬼,但他的清狂鞭可以,清狂鞭不仅可以灭幻形鬼这类无形幻化自如的邪魔,还可以直接抽打魂魄,能打到魂飞魄散。   ”谢仙君相救!谢仙君相救!谢仙君相救……”刚才被□□气的男子跪在地上连连给池唯容磕头,他被吓得不轻,好在池唯容来得及时,伤得不算重。   “少爷!”池家两弟子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少爷你可算来了!我们就快撑不住了!”   “百姓可有伤亡?”池唯容问道。   “回少爷,没有,前面的我们都用结界护下来了,没追上的这个被少爷你救了。”   “好,萧岭,你带人去疗伤。”池唯容吩咐道,“杨哲,你跟我去前面探查一下情况。”   “是!”   “不好了!少爷!少爷!”另一名弟子从后方赶来,他气喘吁吁地在池唯容面前站定,“大……大部队来了!那幻形鬼今日是结伴出行,刚才那群是前锋部队,故意来消耗我们的,现在大部队跟上来了,正在攻击我们设的结界!那些结界越往后越不稳,我怕……我怕……”   “走。”池唯容赶忙带着弟子们朝后面去了。   这些幻形鬼聪明得很,专挑弱的结界攻击,路上还有不断误闯的行人,邪物逮着机会就撕咬上去。   池唯容几鞭子下去虽也灭了不少,但耐不住成群结队的邪魔不断涌出,还分得散,总有漏网之鱼,它们今日怕不是倾巢而出。   它们似乎觉得群攻可行,更加肆无忌惮,跟着池唯容的两名弟子灵力已快耗尽,所设结界越来越弱,幻形鬼们已攻破好几个结界,好在池唯容都及时重设结界护住了人。   但他一边要挥鞭灭邪物,一边要设结界护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这种群攻,如果没有百姓在,他可以跟它们耗,但眼下不行,一旦有没顾上的,人就直接没命了,他耗不起,所以他准备求援,召更多弟子来。   就在他刚准备传信时,一道带着强势灵力的封锁结界从对面飞速包裹而来,幻形鬼们似乎很怕这结界,当即嘶叫着向反方向奔逃,可惜它们逃的方向正是池唯容所在的方向。   他反应迅速,即刻也设一道封锁结界推出去,幻形鬼高声尖叫再次调转方向,可迎接它们的是另一边结界。   嘭!   两道结界相撞,瞬间融合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封锁结界,将之前散落的幻形鬼们尽数锁在里面,任他们再怎么疯狂乱窜也插翅难逃。   面对这类数量众多且逃窜飞快的邪魔,势均力敌的强者两面夹击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池唯容抓准时机一鞭挥进结界,结界里的黑雾瞬间惨叫翻腾,后一银剑飞旋着刺进结界,顷刻间白光大盛,结界内惨叫更甚,但又瞬间就没了声息,开始迅速消散。   就在结界里的黑雾快消散干净的时候,天陡然又阴沉下来,一团巨大的黑雾俯冲结界而来。   “不好!是幻形鬼王!”弟子惊呼,“它能伤修士!”   “护好百姓。”池唯容吩咐道。   “是!”   轰!   一声巨响,结界竟然被它撞破了!它露出可怖的大红眼低吼着怒视左右,百姓被吓得瑟缩尖叫,池唯容都被他的气场冲得退了两步。   幻形鬼王冲结界耗费了魔力,他红眼飞速旋转寻找猎物来补充体力,他一眼看见一处快要消散的结界里有几个成年男子,它眼一亮就俯冲过去。   池唯容清狂鞭一甩,鞭子瞬间伸长数丈,在黑雾刚要碰到人时抽得他一嘶气缩了回去。他乘胜追击,又一鞭子抽进黑雾,它痛得低吼一声,但它毕竟不是之前的虾兵蟹将,只消两鞭子就能让它们魂飞魄散,池唯容几鞭子下去也只能抽痛它,不能直接灭了它。   如此下去不可行,池唯容当机立断收回清狂,甩出数十张“锁形符”,此符与封锁结界效用相似,人魔仙俱能被它封锁,只不过它的封锁效果更强,只有高阶修士才能驱动。   池唯容用灵力驱动锁形符排成一排,猛然向前一推,符纸成链状极速向前飞去,就在池唯容的符链环上黑雾的瞬间,另一条符链也同时从对面飞来环上黑雾。   太好了!池唯容心道,两条“锁形符”加持,把幻形鬼王圈得死死的,他再难逃出生天!   他没想到,对面的人能与他有如此默契。   幻形鬼王被圈住后开始剧烈撞击符链,可符链比封锁结界强太多,坚如磐石,他再怎么发力,愣是不能动它丝毫,但越是撞不动他越是躁动不安地着急乱窜。   池唯容重新化出清狂,一把甩向幻形鬼王,神鞭自两条符链之间圈成一圆环后逐渐收紧没入黑雾,对面银剑紧接着自上而下飞旋着刺入黑雾内,而后在清狂圈成的圆环中心停下,但剑身还在极速飞旋,清狂也跟着旋转起来,随着越来越快的转速,两股强大的灵力逐渐融合,白光和蓝光也渐渐融成金芒。   巨大黑雾在符链内翻腾不息,它进退两难,痛苦反抗,凄声嘶吼……挣扎间,一束金光忽地从黑雾中射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射出的金光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   砰――   无数金光瞬间撕裂黑雾乍然迸出,天地间刹那金芒大盛,众人被金光刺得慌忙遮住了眼睛,只有池唯容和光圈另一边的黑影迎光而立。   翻腾的黑雾霎时烟消云散,天地重回光明。   池唯容召回清狂,银剑也倏地被收回主人手里,黑雾白光彻底散去,天地清明时,池唯容看清了来人。   那人持剑背对着他而立,身穿黑色斗篷,在烟尘里衣袂翻飞。他微偏头对着池唯容所在的位置,但黑色宽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窥见一角狼面面具。   “水也君!”一弟子惊呼道。   “水也君?”池唯容重复道,他虽知道水也君这号人物,但此前从未见过他。   “回少爷!对!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水也君!我见过他!”   “是水也君!”有百姓也跟着喊到,“水也君和池少爷联手除魔!今日我真是大开眼界!”   “多谢少爷、水也君相救!”   “此乃双神降世啊!”   “双神降世!”   “双神降世!”   ……   “多谢阁下相助。”池唯容走近几步,向对面的人行礼,随后目光看向了他手中的银剑,天下能斩杀幻形鬼的武器不多,而这把剑池唯容从未见过,他想详细问一问。   “冒昧,阁下的剑……”   池唯容话音未落,水也君忽然一剑向他刺来,他侧头一躲,剑堪堪擦着他面颊而过。   水也君却还不罢休,转身又来一剑,还是朝着池唯容头部攻击,池唯容回身避让,剑又擦着他头发而过,如此连过三招,水也君像是终于满意了,迅速收了剑就跑,招呼都没打一个。   “怎敢对少爷不敬!”弟子们拔腿就要追。   “无碍。”池唯容抬手一拦,“他应该没有恶意,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想和我切磋一下。”   “说来也奇怪。”弟子道,“这水也君神秘得很,他武功灵力都用了隐藏的术法,没人知道他师承何处。”   “人家隐藏自有隐藏的道理。”池唯容道,“只要他做的是锄奸扶弱的善事,其他倒不必细究。”   “少爷说的是。”   池唯容便转身要走,又忽然发觉哪里不对,他拿起自己的头发一看,生生断了一束!   他猛然一回头,盯着水也君离去的方向。   赫赫有名的水也君逃也似的奔回了自己的小屋,他心狂跳不止,胸口起伏不定,喉头也剧烈滚动,他面颊滚烫,眼眶酸痛,泫然欲泣。他面具已被掀开,斗篷都跑掉了也没发觉,更是顾不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人都说水也君潇洒不羁、气宇不凡、玉树临风、如神降临……饶是万民如此称颂不同流俗的水也君,也会在那一个人面前溃不成军。   他太久没见他了。   他坐在桌前缓了许久才稍微平复些许,池唯容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晃。   “还是那么好看。”他一笑,随即眉头一紧,“就是太瘦了,好像又瘦了,惯会叫我吃饭,自己不吃饭么!”   抱怨完,他小心翼翼地微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缕青丝,就是池唯容断了的那一束。   他不是要与他过招,他只是想要他一缕青丝。   前些日子,他在帮一户人家除魔时,听到那家的阿婆说到结发夫妻的事,阿婆说男人只有和娶的第一个原配妻子,才能叫结发夫妻。   自此水也君便谋划着,一定要取了他一缕青丝。   “他的味道。”虚妄把池唯容的发捧在手心眷恋细嗅,而后仔细拨着看,“怎么都有白发了?”他眉头紧蹙,“整日都在想什么呢?操不完的心!看看看看,长白头发了吧?”   虚妄深深叹气,“好想在他身边帮他啊。”他轻柔摩挲发丝苦笑,“阿唯,怪我没用。”   他将池唯容头发轻放在桌上,而后也剪断自己的一缕头发,用红绳与池唯容的头发绑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傻笑,“我不管,我已经和你结发了,以后不管你娶谁,都只能是妾!”他又收了笑,“阿唯,我是不是很坏?”   “坏就坏吧,我就坏这一次,就自私这一次。”他将绑好的发小心收进荷包,仔细收好口,对着它道:“阿唯,你不会怪我吧?”   水也君和池大少爷协作斩妖除魔的事迅速传开,江湖上一时议论蜂起,众说纷纭,更是有“水也出,邪魔散,若非来,诸妖寒”的美誉。   他们说,少爷和水也君是浊世清流,天神双降。   他们说,少爷和水也君并肩作战,英勇无敌。   他们说,少爷和水君是乱世之光。   他们说,少爷没了虚妄,又找到了新的搭档,是天赐的礼物,是注定的缘分。   他们说,水也君替代了虚妄,和池少爷成了新的“浊世双枭”。   他们说……   池家的花林钟灵毓秀,蕴涵纯澈丰沛的灵气,是净化魔气的最佳选择,池唯容为庆忌在花林择了一处静谧地,专门给他用来修炼焕然术。   在池唯容的帮助下,庆忌的焕然术正在循序渐进地稳定修炼中,目前成效不错,但过程确实异常痛苦,每晋升一个境界的时候,庆忌都被折磨得几欲昏厥。   但池唯容从来不说什么,再痛苦再难承受只要他本人愿意即可,自己能做的就是为他护好法。   随着修炼境界的提高,庆忌已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次次都需要池唯容来护法,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单独修炼,只有在破下一级境界的时候才会找池唯容来为他护法。   晚间的花林比平日更安静,只有微风轻拂,庆忌独自在修炼焕然术,今日他又在破境临界点了,他的魔力在不断变强,等到巅峰时会全部释放彻底去除,而后成为一个没有灵力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要走的每一步,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能掌握修炼火候,是以他今日想试着自己破镜,如果可以,以后就不用找池唯容帮忙了。池唯容给他这块宝地修炼已经是大恩情,且身为少爷平日也忙,能不麻烦人家就不麻烦人家。   他感觉两股力道在体内碰撞,魔力翻腾,焕然术在把它们往某高处引,他屏气凝神,用尽全力将魔力冲到临界点,却怎么也冲不过去,巨大的痛感从全身各处袭来,像千万只虫在撕咬他,翻腾的魔力不断发烫,向刚烧开的水灌在他体内,他眉头紧蹙,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发衣服,他咬牙硬忍,嘴唇都被他咬到渗血,他意识开始模糊,但又逼着自己强打精神。   还差一点点!坚持住!他在心里默喊。   “噗!”他一口血喷出,倏地睁开了眼,他失败了,没有池唯容的护法还是不行。   “庆庆!”江寻雅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边惊呼边上前来扶他。   庆忌一愣,反应过来后慌忙把池唯容给他整理的修炼术往身后塞。   “你怎么了?没事吧?”江寻雅掏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   “我……我没事……”庆忌心里还慌着,回答的结结巴巴。   “你都吐血了!不然我找家医来给你看看,你等会。”江寻雅说着就要走。   “寻雅!”庆忌一把拉住她,”我真没事,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知道。”   江寻雅又重新蹲会回他身边,上下打量他:“那你在做什么?在修炼什么神秘的功法?”   “哦……哦……”庆忌又结巴了,“魔……魔族的功法,就是……就是用来提高魔力的……”   “哦……”江寻雅意味深长地点头,忽然一把抢过他藏在身后的书就跑,“那你刚刚藏的是什么?我看看!”   庆忌忙不迭起来追上去:“没什么!寻雅!你快还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丢丢,抱歉~   初冬快乐~   阅文快乐~ 第55章 良缘   “就不还就不还!”江寻雅抓着书边跑边就要翻开,“我倒要看看你在练什么神秘的功法!”   庆忌一看更急了,脱口喊了声:“江寻雅!”语气有些重。   江寻雅一愣,被惊得停下了步子和翻书的手。   “寻雅。”庆忌追上来,“对不起,刚才有些着急了,我不是故意……”   “还你。”江寻雅打断他,把书往他怀中一拍,一向笑嘻嘻的脸也沉了下来,她略微侧过身不看庆忌,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为……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可以不用那么多顾忌了,所以才……”她苦笑一声,“看来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僭越了,抱歉。”   “不是的寻雅……”庆忌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解释。”江寻雅转来过面对他,“打扰庆公子了。”她给他行了拜别礼,“我先告辞了。”话毕她便掉头就走。   庆忌赶忙伸手拉住她,她却一把甩开后加快了离开的步子,庆忌急得眼睛都红了。   “焕然术!”庆忌忽然喊道,“我在修炼焕然术!”   “焕然术?”江寻雅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后猛然回头:“你疯了?!”   “我没疯!寻雅。”庆忌忽然正色道,“我修炼焕然术是认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认真的,我全部认认真真思考过的。”   江寻雅彻底怔住,木然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我说……”庆忌涨红了脸,而后忽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寻雅,我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江寻雅睁着大眼睛,还有点难以置信,“你练焕然术……是……是为了我?”   “嗯!”庆忌郑重点头,“本来想等完全练成了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可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   “你傻呀!”江寻雅孟地拍了他一下,“我从未介意过的身份!谁让你练这东西了?遭这罪干啥?!”   “我知道你不介意。”庆忌望着她,“可是你的家人呢?他们不会认可的,我不想你因此有什么为难之处,这是能解决的事,我独自受点苦也就过去了,不必非得为了它闹得鸡飞狗跳的,寻雅。”他语气俞发温柔下来,“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你若是跟我在一起,只需永远做个小女孩便可。”   江寻雅一怔,脸泛了红,低下头,略有些支吾道:“其实……我爹娘……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搞,他们……他们还挺讲理的,我家风也挺……挺开明的……我若是……若是好好跟他们说一说,也没……没那么麻烦的……”   “好好说?”庆忌一笑,“傻姑娘,哪有什么好好说,你到目前觉得你爹娘好说话,是因为从未遇上这等事情的对立,因为我娘的缘故,所以我知道家人对这事是有多固执,你爹娘宠你归宠你,但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家世代修炼正道,且你还进了池家做弟子,是你们家族最优秀的,你家人怎么可能接受让你和一个魔族人在一起?”   “虽然我生来是魔族人的身份不能改变。”庆忌继续道,“但只要我彻底洗去魔力,重新修炼正道灵力,表示我的诚心,你爹娘会容易接受得多,况且……”   “等等!”庆忌说了一大段以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寻雅你……你刚刚说……好好跟家人说也没那么麻烦?意思就是说……你!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江寻雅脸倏地又红了一圈,她双手一捂脸身一转背对着庆忌,不回答。   庆忌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一把从后面抱住江寻雅,声音都略抖:“寻雅……寻雅……我终于等到了!”   “傻子!”江寻雅转过身嘴一撅,“你下次有什么事得和我说!不许再一个人默默地去做!不然我永远不理你!”   “好好好。”庆忌又从正面抱住她,“我都答应你。”庆忌轻揉她的发,“等我练成焕然术,你就带我去见你爹娘好不好?”   “嗯!”江寻雅在他怀里点头。   “对了。”庆忌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说到这个,江寻雅半撒娇半愠怒地略推开他:“还不是你!这些天都见不到你人,传信给你也是过很久才回,我就故意找机会跟着你,就是要看看你到底在干嘛!”   “那是我的错了。”庆忌又把她抱回怀里,“我下次不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了。”   “行吧,那这次就原谅你了,对了,你伤真的没事吗?你跟我说实话!”   “真没事,就是破境失败经脉受了一些冲击,调息一下就好。”   “那就好,以后我陪你一起练。”   “好。”   欢声笑语回荡在花林,花好月圆,最适合见证金玉良缘。   池唯容闷头灌了一口酒,在醉意朦胧里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从不偷听人闲话,可今日偏偏挪不动似的从头听到尾,他是真心为他的小师妹开心的,可是……   “我的虚妄在哪呢?”他呢喃道,“他若是……若是自己在外面……成了家……我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岂不是……连护他全家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他跌跌撞撞在花林游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未完成的风信子摆的字旁,流转的金光在池唯容眼里变得模糊起来,这模糊的金光里似乎总有谁的影子,他想去碰一碰,可走到近前,影子就消散了。   “坏人。”池唯容手一挥,没站稳一下跌坐在滴地上,“骗子。”他骂道。   他脑中忽然模糊闪过许多事,大多是十岁时的那日,那人闯进他的生活之后的。   自从遇到虚妄的那天起,他的生活便不再是一汪平静的水,虽然路还是那样按部就班的走着,但路边的风景,人间的烟火,都不再是冰冷灰色背景板,渐渐有了颜色亦有了温度。   他对十岁前的记忆不深,十岁的他已经跟着父亲师兄师弟甚至自己单独出过很多委托、见过很多人,十岁的他就已经会冷冷静静地稳妥办事,温温和和地笑着怼人。   十岁的他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明明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庞,却又有着一双异常冷静的星眸,明明应该是人见人爱,任谁见了都想上去捏一把的可爱孩子,可十岁的他气场就已疏离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十岁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大人与小孩的逗弄,他与人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客套寒暄,他的温和从来都带着无形屏障。   十岁的他已经见识过极难对付的妖魔,也遇到过很惨烈的案子,但他总能冷静地按规矩一丝不苟地处理,并非他冷漠,只是他实在不能感同身受,所以那些他冷静处理过的案子就像批量制作的物件,完成了便被丢到一边,不会再有什么记忆。   可自从遇到那人之后,他对遇到的每一桩案子都会有印象,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委托。他处理起案子来依旧冷静且有条不紊,但那些贪嗔痴爱怨,那些酸甜苦辣咸,仿佛都成了细密的小雨落在他心头,有时凉有时暖,他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凡尘俗世,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他开始意识到,这些所有,都是他切身经历的生活。   他曾经一度以为他这一生就是被按排来完成“少爷”的任务的,他努力完成的很出色,他甚至做好了孑然一身把这条路走完的准备,可偏偏有一个人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与他并肩同行,一把把他拉进了缤纷尘世,在他平静的湖面笑嘻嘻地投掷了一颗石子,从此湖水震荡不息。   某镇的小巷里,一只模样可怖却浑身是血的妖魔正拼命逃窜,明明它才是凶狠的妖魔,可看它惊慌的样子,似乎背后有什么更可怕的邪魔。   “小爷我今日兴致好,就陪你玩玩。”一个略懒散的声音从逃窜的妖魔背后传来,妖魔吓得身一抖跑得更快了。   水也君悠哉悠哉地从转角处出来,他确实有时候闲得很,居然动不动就逗弄这些凶狠的妖魔玩,他把它们打得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就故意放它们走,然后又阴魂不散地跟着它们追,什么时候不想玩了就一剑结果掉,且越凶的他逗的越狠,常常逼得有些妖魔跪地求饶着:“爷!求您了!给个痛快吧!”但至于给不给,还得看他心情。   他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天,才发现周遭阴沉了不少,看着像是要下雨雪的样子,于是他不想玩了,拔出剑就准备上去速战速决。   今日这妖魔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它已经逃到了巷子口,还以为自己看见曙光了,谁知巷子口毫无征兆地就拐进来另一个人,它没稳住差点闷头撞上,但那人一看这妖魔就知道是个背了人命的凶物,一刻没犹豫一剑把它钉在了墙上,不多时它便化作一缕黑烟就此消散。   刚转过拐角的水也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池唯容倏地收回若非,跟他隔着巷子对视,水也君愣怔了片刻后忽然转头撒腿就奔!而身后的人居然也跟着追了上去!   平日里威风凛凛把妖魔甩得团团转的水也君此刻慌不择路,毫无章法地在巷子里到处乱窜,结果就把自己转进了死路。   他是刚刚转过拐角的时候才发现前面是个死胡同的,他想掉头重新找路,却听见身后的人也已经追到了近前,就差一步,池唯容只要走出这一步转过拐角就能和他撞个正着。   可池唯容就在这差一步的地方停下了。   虚妄屏住呼吸拼命敛息,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虽然他知道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这样的挣扎能让他稍微缓解一下快窒息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虚妄还在和自己挣扎,可池唯容始终没有再前进一步,他就安静的站在拐角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虚妄忽然就有些失落,他既期望他再进一步,又害怕他再进一步。   天更阴沉了,灰蒙蒙的天色让这个拐角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风也更冷了,时不时擦着拐角而过,让人升起些“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意思来。   天似乎都被这边的氛围冷到了,竟真的开始飘起了雪花,安静了许久的池唯容忽然抬眸看着缓缓而落的雪花,雪花落下的时候在他的星眸里滑过,于是熠熠星辰也覆上了冰雪。   虚妄背靠着墙,贪恋着池唯容的咫尺气息,哪怕还隔着一步距离,他也已觉得那是恩赐了。想到这,他柔柔地笑了下,但还没笑完,他突然听见安静许久的池唯容开始有动静了,于是他好不容易稍缓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池唯容并没有跨出那一步,他似乎只是从乾坤袋里拿了什么东西,接着把东西放在了墙边,而后又静默了片刻,仿佛还浅浅地叹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听着池唯容渐行渐远地脚步声,虚妄的心仿佛也跟着一点点空掉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软在墙上靠了一会,确认池唯容走远了后,他转过了拐角。   池唯容留了一把伞。   他愣怔了会,缓缓拿起伞,伞已经在风中吹了一会儿,也被雪花打湿了一些,触感也是冰凉的,可虚妄却隔着这冰凉感受到了那么丝毫独属池唯容的体温。   这体温像是一簇小火苗,刷地点燃了他心底的某种冲动,他握着伞,抬头看着池唯容远远的模糊背影,他彻底放弃抵抗,决定顺自己一回意。   他其实没有什么奢望,只是想回池家看一眼,看一看他不在的日子里,他的阿唯究竟过得怎么样。   就看一眼便走,他对自己说。   于是当晚,他便悄悄摸进了离开了了许久的池家。   这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景还是那些人,一花一草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他只是如往常一样,下山出个委托就回来了,然后去拉朝暮居的人讲一讲一路奇遇,接着回下院喝一壶林叔的百花茶,日子就这么顺着过,寻常又安好。   但可能因为离开得太久,他第一次在池家嗅出一点陌生的气息,如尖锥一般刺入那本该寻常小日子里,将那种熟悉的感觉生生割裂开来,提醒着他: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可现在他是一个不能归“家”的人。   雪还在飘,地上已经结了白白的一层,他垂眸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朝暮居走去。   许是因为今日下雪的缘故,大家好像都窝在房里,一路上除了值夜的弟子,虚妄再没见过其他人,整个池家都异常安静,朝暮居也异常安静,不仅安静,还黑灯瞎火的。   虚妄扒在围墙上朝里看了又看,还是没见着人,池唯容平日繁忙,不在是正常的,可能又去处理什么事了,可朝暮居一直都有下人留守,就算主人不在,也至于一个灯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下雪大家都早早歇息了?他翻进院里,摸到了池唯容房门口,一般修仙之人在自家是不需要敛息的,虚妄仔细探寻了片刻,没觉察到他任何气息,不像有人在的样子,他推门进去找了一圈,果真没人,连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就好像这间屋子已经久未住人了。   他当即蹙起了眉,他难道已经忙到连觉都没得睡了?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虚妄掏出追踪符甩出院子,符纸往远处飞去,而后燃烧在半空,不多时,他便收到了回音,池唯容在花林。   他匆匆往花林赶,在接近人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敛了所有气息,心里还盘算着,见着人看一眼就走。   可他一时半会没走得了,因为在他眼前的,是醉醺醺抱着酒壶走路踉踉跄跄的池唯容。   虚妄愣了半晌,池唯容一向量如江海,他从未见过喝醉的池唯容。   正愣怔间,池唯容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一个没稳住就要往前栽,虚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到近前扶住了池唯容。   他心一惊抽了手就要跑,谁知池唯容一把反抓了他,他身形一顿,就杵在了原地,其实他走得掉的,但他就是留在了那儿。   池唯容慢慢转过脸,目光随着他抓着的手往上挪,直到看见了虚妄的脸,他就这么盯着看了许久,虚妄也那样任他看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醉意唤了声:“虚妄?”   虚妄被他喊得心里如被火一撩,喉头滚了半晌,才温沉地道了声:“嗯。”   池唯容就嘴一撅蹙了眉,挥手向虚妄拍去,结果实打实地拍在了虚妄身上。   他又笑了下,看着他刚刚挥过的地方道:“今日……今日不是坏人……没有……没有一挥就散……”   虚妄的心就被揪了,拧着疼,疼到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反倒是池唯容,今日话特别多,他又拽拽虚妄,道:“你……你去哪儿啦?我今日……今日好像看见你了……但是……”池唯容忽然一脸委屈,“那个拐角……我……我不敢跨过去……我好怕……怕看见的不是你……不是你……”   “是我。”虚妄没来得及思考,就回了这么一句,“阿唯,是我。”   “我就知道……”池唯容一笑,伸手往他脸上一戳,“我怎么会……怎么会认错你呢……”   虚妄忽地一把抓住他戳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紧紧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56章 雪夜   池唯容却歪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嘀咕道:“奇怪……今日的感觉怎么……怎么不一样……很……很实在……还有……还有温度呢……”   虚妄抓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怎么都看不够,池唯容愣了下,嘴角一扬,道:“你自己送上来的。”而后贴着虚妄的手用力一勾,把虚妄的脸往自己面前摁。   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交融在雪中,飘近的雪花都倏然化成了水。   “可容儿,他是池家正统的大少爷,也是唯一的少爷,他前途无量,将来整个池家都是他的,不染尘埃,正道之光,仙门楷模,天下敬仰,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池瀚文的话忽然如重锤狠狠地敲在虚妄头顶,他痛得呼吸都滞了一瞬,冰凉的雪花忽地打在了他额心,凉得他瞬间清醒,他头一偏,擦着池唯容的脸而过。   池唯容似乎有些懵,呆呆地立在那儿,虚妄的脸靠着池唯容的发,发间清香萦绕在他鼻尖,他贪恋地嗅了会池唯容的发香,而后像撕开自己的皮肉般剥开了靠在他身上的池唯容。   池唯容还呆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不敢看池唯容的眼,只沙哑着声低低低说了一句: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虚妄还没到反应过来“不用”是什么意思,便觉手中一空,他一转头就看见池唯容直接往地上一瘫,似乎就要睡了,大有一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架势。   虚妄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眉一蹙,沉声道:“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喝醉了都是这样睡在花林的?”   “是啊……”池唯容半阖着眼本能地回了一句。   是啊???你还是啊!!!   虚妄气不打一处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酸软,他一把将池唯容拉坐起来,紧紧握着他的肩。   “池唯容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他眼眶湿了,纵是灿阳此刻也落了雨,“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池唯容茫然抬眼,伸手拭去滑落他脸的一滴泪。   “你哭了?”池唯容小心翼翼道,“你……你别哭……别哭……我做错什么了……我改……我都改……不要哭……不要哭……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虚妄当初对自己说的是来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可看完之后呢?他过得好自己要如何?过的不好自己又要如何?   那日在那样的情况下,且池唯容不在身边,他一脚踏出了池家大门,踏出便踏出了,今日再回,无论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的池唯容,他再想踏出去要有多难有多痛!   他选择性忽视这一切,在看到池唯容的那刻,他只剩下了冲动。   池唯容还在替他拭泪安抚他,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呼出的白气都有些颤抖,他拉下池唯容的手,然后架起他,声轻语沉地说了句:“不是你的错,我带你去休息。”   虚妄架着他到了朝暮居,刚要进门,池唯容却抗拒起来,死命拉着他往后拽,嘴里还说着:“错了!错了!”   虚妄抬头仔细地看了看门上的牌匾,清清楚楚地写着“朝暮居”三个字。   “没错啊。”他咕哝道,“是朝暮居啊。”   “不是……不住……不住这儿……”   “你不住这儿?”   “不住……”   “那你住哪儿?”   “下院。”   “下院哪儿?”   “你房间。”   虚妄:“……”   但虚妄只当池唯容是在说醉话,还是带着他往里走,他却忽然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甚至宁愿甩了虚妄的手也要向下院去。   虚妄无奈叹气摇头,上前去扶住他:“罢了,想去便带你去吧。”   池唯容此时已经有点站不住了,直往虚妄身上软,虚妄干脆一把横抱起他,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舒适窝,扒着虚妄顺着他的手往他怀里钻了钻。   虚妄心如落在掌心的雪一般化成了水,实在软到不行,他之前给池家设的守护结界不挡雨雪,所以他又给他两设了个挡雨雪的结界,而后就这么抱着池唯容,任他扒,任自己盯着看。   “这时候倒是乖。”他柔柔地笑了下,“不像个少爷。   直到池唯容彻底安静了,阖眸乖乖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才挪步往下院走。   雪又大了,路上的积雪也在不知不觉中厚了些许,雪夜万籁俱寂,只有脚踩雪地的声音沙沙作响。   虚妄设下的结界带着温热,雪花一靠近就化成了水而后疏忽消散,流转着暗金荧光的结界在雪夜里宛如一间游走的烘着火的小屋,这让他想起曾经梦回时的场景,只他和池唯容两人,在一间带着院子的静谧小屋,白日种花赏景,至晚秉烛夜谈。   雪落无声,无数雪花擦着暗金而过,天地寂静,只剩虚妄的脚步声回荡其间,世间仿佛只剩他两而已,积雪铺成的路仿佛也长得没有尽头。   要是真的没有尽头就好了,虚妄心里想这样想着,可他已经看见白雪映照下的下院门头了。   “念念相思苦……”池唯容忽然咕哝了一句,虚妄侧耳去听,“黛眉……长聚,碧池惊散……睡鸳鸯,当初容易……分飞去,恨……难成……欢侣……”   恨难成欢侣。   虚妄倏然停了步子。   他今日就不该来这一趟,否则也不必经受这粘着糖的千刀万剐!剐得他撕心裂肺!剐得他浑身都战栗!   他自己迟钝,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对池唯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可等他明白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些晚了,那池唯容呢?他又是什么时候……   离开池家之前,他能感觉到池唯容对他也是有同样心思的,但总在朦胧暧昧间摇荡,今日是自己第一次亲耳听他明确说出口,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池唯容以前为什么也不说呢?是不是与他有相似的想法?还是有其他什么顾虑?自己也曾问过他,那时候池唯容没给他回答,现在回头想想,如果那天,趁着晚风正好,自己没让他走,是不是就能捅破了那层纸?   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年多,小时候不懂,等少年悸动时,好像又错过了太多次机会,可若是没错过呢?若是他们早前就互诉了心意,真的成了“欢侣”,那后来再遇到方旭睿的事,他又该如何自处?   虚妄苦笑一声,他一时竟不知那些错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一滴泪顺着他脸颊无声滑下,钻进了脖颈,可他却无知觉似的,他手无意识的收紧,直到池唯容吃痛地“唔”了一声,他才倏然惊醒,赶紧松了手,还顺手在他捏痛的地方揉了揉,他又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又抬脚往下院去。   下院的人除虚妄外,没有晚课不需值夜,平日就歇息的早,今日下雪大家就歇得更早了,虚妄踏进下院的时候几乎所有房间的灯都已熄了,除了他曾经住的房间。   雪中的那抹黄实在太晃眼,暖黄的灯光投射在白雪上,在黑了一排边的房间中独树一帜,仿佛有什么执念让它始终不肯熄,但虚妄第一反应是有新人入住了,他垂下眼眸,清楚地知道不应该,但控制不住的失落油然而生。   然后他发觉了不对劲,因为他没从那房间里感受到任何生人气息,不像有人的样子。   难道还没归?虚妄这样想着,可是下院的人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况且还是雪夜,难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又出了第二个他,大晚上不睡觉去练功?   “到了……”就在虚妄思考时,池唯容忽然呢喃道,“怎么停下了?”   虚妄疑惑地看了一眼池唯容,就抱着人过去推了门,他环视了一下屋内,所有陈设均无变化,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件池唯容平日的用品。   虚妄有些懵,他的阿唯真的住进了自己的房间?可是没道理啊,放着好好的朝暮居不住,住他的小破屋做什么?   虚妄有些愣怔的抱着池唯容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后又回头朝屋子看了一眼,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案几上一小炉正煨着一蛊汤,旁边还好好放置着小碗和汤勺,他过去掀开一看,正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桃胶银耳雪梨羹。   以前他在池家的时候,无论什么回来,总有温着的羹等着他,好像怎么都喝不完,好像只要想喝的时候就能有,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连闻一下这熟悉的香味都成了奢侈。   这香味能勾魂,直往他心底钻,可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有时候就是如此,想念了太久的东西再遇见,总有点“近乡情怯”,他被热气了迷了眼,片刻后缓缓拿起了碗勺。   从汤羹那回到床边的时候,虚妄发现池唯容还没睡,只是半阖着眼盯着某处发呆,安安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虚妄顺着他盯的方向看过去,是屋内正燃着的烛灯,他忽然意识到是不是灯太亮了,刺得人睡不着,某人正向它抗议呢,他轻轻地低笑了下,抬手挥出一阵风去熄灯。   呼――   灯没灭。   呼呼――   灯还是没灭。   呼呼呼――   灯依旧没灭。   虚妄怪异地盯着那灯看了一眼,便准备要起身去查看。   “吹不灭的。”池唯容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醉意还有些N瑟。   “为何?”虚妄回头看他。   池唯容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转过头,抬眸看虚妄。   他看了好久,虚妄也没有动,就让他看了好久。   “虚妄。”他忽然眉心微蹙,一把抓住虚妄的手腕。   “嗯,我在。”   “我为你……温了汤、留了灯……”他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他,“你回来吧,回来好不好?”   虚妄又被剐了一次。   他阖目偏开了头,指甲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敢去看池唯容期望的目光。   池唯容迟迟得不到回应,但他一向会察言观色,哪怕是醉意朦胧的时候,这已经是八面玲珑的大少爷的本能。   “你……”池唯容带着醉意迟疑了片刻,又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这句话话说得很轻,落在虚妄的耳朵里却很重,“砰”一声砸在他心头。   “嗯。”虚妄开口就沙哑到不行,“要走了。”说到最后他只剩下气音。   池唯容有些着急,又拉紧了些他,生怕他马上就不见了似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很想问为什么!   他又被哽住了喉,半天发不出一点声。   “那……”池唯容看他不作答,似乎已经知道得不到答案了,便又拉拉他衣袖,“那你下次还会再来看我么?”   虚妄舒了口气,终于转回头看他,半哄半认真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再来看你。”   “什么?”他眼里期望更甚。   虚妄反握住他的手,抚慰似的轻揉,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恳求:“以后不许再睡花林了,好不好?”   池唯容愣了一下,可能因为还醉着,他好像在消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忽而一笑。   “嗯。”他点头答应,“我听话的,你一定要来啊。”   “好。”   池唯容才终于满意地笑了笑,放下心事似的阁了眸,只是他拉着虚妄的手一直未曾松开,虚妄捞下他的手塞进被子,俯身替他掖被角的时候,余光瞟见床头的板面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抬眼望去,是两行小诗。   寥寥残夜守君枕,风雪不问等归人。   故人不回难知温,痴人不愿吹明灯。   “我来一趟,你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虚妄手指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迹,“我看你一回,要了我半条命!”   刚刚还答应人家会再来来着,可这一次就送了半条命,再来一次命得全丢这儿了!罢了,命丢这也要来,这人这幅样子,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   “晓看……”睡着的人却还不安稳,又开始嘀嘀咕咕,虚妄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小诗上撕下来,听他说梦话,“天色暮看云,醒……也思君,醉……也思君……”   “对不起……”虚妄一手抚着池唯容的发抵上他额头,早已泣不成声,“阿唯对不起……”   “哒哒哒。”门外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少爷?”林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奴刚刚听见这边有动静,少爷今日是不是回房啦?又喝醉了么?老奴为少爷准备了醒酒汤,喝了舒服一点,还请少爷为老奴开个门。”   虚妄直起身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发出声音,林叔的百花茶他也念了很久,此前他在下院一直有林叔像照顾他,尽管偶尔也会听见别人说他“孤儿”之类的话,但由于林叔性子温和,如父如母,所以比起别人来,他从未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直到后来离开池家,一个人在偏远的小屋生活,才真正体会到人说的“孤儿”是什么滋味。   他确实也是想去见林叔一面的,但也只是他单方面见,不是面对面的遇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了吧,别平白无故让老人家担忧一场。   “少爷?”林叔听着没动静又唤了声,而后自言自语道:“喝醉了估计也没法回应我,这么睡下会很难受的。”他又对房间里道:“少爷,那老奴就斗胆得罪啦,明日再来找少爷请罪。”   在林叔推开门的瞬间,虚妄匆匆又看了一眼池唯容,而后翻身跳出了窗。   林叔进房后到床边看了一下,只见喝醉的少爷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被子都盖得好好的,一点都不像个喝多了的人,要不是屋里还有酒气残留,林叔都以为池唯容真的只是在正常睡觉了。   “不愧是端庄雅正的大少爷。”林叔悄声嘀咕,“连喝醉了都能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   既然少爷睡了,且看样子睡得还挺安稳,他也不好过多打扰,于是放下醒酒汤就准备走了,经过烛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他不懂符咒术法那些,只知道少爷房里的灯是从来不熄的,他也就没动它,兀自轻轻推了门出去。   雪还未停,整座太嵩山被覆于纷纷落雪下,山头已白雪皑皑。   雪沉烟起,薄雾缭绕,飞雪簌簌,仙台初现,风物凄凄,寒影幽幽,空寂陡生,何寻方外,自有丹丘,人行其间,不知今夕何夕。   浓雪压枝,蓝紫色的花在雪下倔强冒头,却也摇摇欲坠,寒风一裹,便跃下枝头,不轻不重地砸落在一已积了雪的油纸伞上。   虚妄伫立在花林的雪地里,撑着池唯容留给他的那把伞,与透着暖黄灯光的屋子遥遥相望。   他知道林叔已经走了,但他不敢再踏进去,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若是再去一次,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会彻底崩掉,那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   他在雪中立了很久,久到伞上积雪甚重,支伞骨都弯了身;久到先前只能踩出一个脚印的雪,已不知道何时没过了脚踝;久到大氅的墨毛领都覆满了皓冰,干净纯黑的外袍也已绣上了朵朵白花;久到伞下人的睫毛已不知落下了几层冰霜;久到小屋里的暖黄已悄然没入泛白天光……   池唯容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1、“念念相思苦……恨难成欢侣。”改编自――宋 ・ 杜安世《浪淘沙 》   原诗:   又是春暮。落花飞絮。子规啼尽断肠声,秋千庭院,红旗彩索,淡烟疏雨。   念念相思苦。黛眉长聚。碧池惊散睡鸳鸯,当初容易分飞去。恨孤儿欢侣。   2、“晓看天色暮看云,醒也思君,醉也思君”改编自――明・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原诗: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3、“仙台初见,风物凄凄,何寻方外,自有丹丘”四句”改编自――唐・韩《同题仙游观》   原诗:   仙台初见五城楼,风物凄凄宿雨收。   山色遥连秦树晚,砧声近报汉宫秋。   疏松影落空坛静,细草香闲小洞幽。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丘。   4、“寥寥残夜守君枕,风雪不问等归人。   故人不回难知温,痴人不愿吹明灯。”   为我原创小诗,并未严格按照古诗平仄格律,当排比句看即可。   5、阅文快乐~ 第57章 骤雨   他茫然地盯着虚空看了片刻,忽而惊坐起来,转身一把推开后窗。   雪下了一夜,眼下已经停了,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刚下过雪的花林空无一人,连人走过的脚印都没有。   池唯容有些懵的关上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去推窗,好像要急着证明什么似的,可他想不起来了。   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头疼,他闭着眼揉捏眉心,捏着捏着有谁的影子就开始在他眼前闪。   他知道影子是谁,每次喝醉时候都会看到那人的虚影,但他总觉得昨夜的触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真实,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默然,似乎依稀还有温热残留。   他努力回想,隐约的记忆中,那人似乎拉了他一把,好像……好像还凶了他一句……可能因为酒的作用,他对后面的记忆很模糊,只隐约记得,本该寒冷彻骨的雪夜,他却好像一直窝在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就像是……某个人的怀里……   他觉得自己有点疯。   他揉了揉还有些晕乎乎的头,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而后看见桌上的醒酒汤,旁边还放了一张字条,是林叔留的,说了些擅自进少爷的房赔罪之类的话,然后让他起来把汤喝了,人会好受些。   池唯容放下纸条刚准备喝汤,他一直温着的羹闯进了他余光,他转过头看去,一人静坐其旁的画面忽地闪进他脑海,那人手上拎着盖子,片刻后拿起了碗勺。   池唯容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掀开盖子,羹和他昨天煮的一样多,一滴没少,再看旁边的碗勺,也依旧在原来他放置的位置,没挪分毫。   昨日晚。   虚妄拎着盖子架到一边,在勾魂香味的诱惑下拿起碗勺,他刚要动手的时候,窗外寒风忽然一卷,“啪”一声拍在窗户上,拍得虚妄心里一凛,他与唾手可得心心念念的羹汤拉锯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所有东西原原本本地放好,再未动过。   池唯容放下盖子,闭目缓了缓神,自嘲地笑了笑。   “我已经开始分不清梦与现实了么。”   后来池唯容依旧去花林喝酒,但不管再怎么烂醉如泥,最后总是会乖乖回房爬上床,乖乖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盯着虚空茫然,好像在等什么人来,等到眼皮实在撑不住才睡过去。   魔界魔宗殿。   “人还没找到?”风狸坐在高位上盯着底下一众妖魔,面无表情地问道。   肃杀的气氛在殿内迷蔓,众妖魔杵在底下低头弯腰,用余光你瞟瞟我,我看看你,都指着对方站出来回答。   “废物!”风狸一拍桌子,众妖魔惊得一抖。   “宗……宗主息怒……”最终还是赤p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自打毕方和穷奇被抓住自尽后,他就成了风狸新的右护法,“本来我们的计划是想趁他离开池家落单的时候,先抓他吸纳灵力增强实力,再攻池家,眼下既然找不到他人,那我们就想法子让他自己出来。”   风狸抬眼:“什么法子?”   “那虚妄受池家救命和养育之恩,对池家感情很深。”赤p眉一挑,“宗主说,他会不会眼睁睁看着池家走向灭亡呀?”   “你是说,改变原计划顺序,先攻池家,逼出虚妄,再吸纳他灵力?”   “可是虚妄出来后与池家联手……”有一小魔没忍住道,“我们……我们还打得过么?”   “你懂什么?”赤p回头呵斥他一声,“我们宗主有秘密武器。”赤p笑得阴沉,“宗主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再用一次那法子。”   “不是不行,可还有一个问题。”风狸蹙眉,“他给池家设的结界怎么破?若是破不了结界,我们就无法把池家攻到逼他出来的地步不是么?”   赤p也愣了下,随即一叹气:“唉!属下也实在没想到那虚妄竟玩这一出,他自己人找不到也就罢了,还给池家设了什么破结界!”   “是啊宗主。”新的左护法朱厌也站出来,“池家本身就有结界,虽然要费不少劲,但总归是有方法可破的,可那虚妄灵力特殊,他设的结界,只能用注入他自身灵力的武器才能破,这实在没法找啊!”   “对了。”赤p忽然想到了什么,“宗主在虚妄出生时是不是吸纳过他一部分灵力?这部分灵力是不是可以注入武器用来破界?”   “不行。”风狸道,“我吸纳的灵力和我魔气混合,已经不纯了,破不了。”   “唉!”朱厌一声叹息,“我们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那是不是……”赤p和朱厌对看一眼,“要叫那人过来?”   “叫来。”   “对了。”风狸又道,“少爷最近怎么样了?”   底下众妖魔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口,不敢正面回答。   “如实说来,恕你们无罪。”   “少爷自打离开魔族后,总是往池家跑。”朱厌道,“我们进不去,不知少爷具体在做什么。”   “这么着急往池家跑。”风狸嗤笑一声,“池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十日后,浊世风华里。   当虚妄为池家设的结界忽然从某处破裂而迅速消散时,一向淡然的池唯容也俨然惊愕。   整个池家警报声此起彼伏,池瀚文当即召外出弟子速归,随后带着所有留守的弟子到门口与风狸对l。   风狸带着大批人马把浊世风华里层层围住,他已养兵蓄锐多时,就等今日。   “风狸,你之前种种我们都不与你计较。”池瀚文沉声道,“只为求一个世间和平,而今你非要挑起魔界与修真界大战,搞得生灵涂炭?”   风狸左看看右看看,嗤笑道:“魔界与修真界的大战?池宗主在说笑?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有池家吧?其他修仙世家呢?怎么没来?充其量也只是魔界和池家大战呢。”   “其他世家我已尽数通知。”池瀚文道,“赶路需要时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哈哈哈!”风狸双手一摊,“你看看这架势,今日我像是要收手的样子么?再说了,你是通知了,他们会来么?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满嘴仁义道德,真正遇到事儿了,能避多远避多远,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第一世家,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你们倒下呢,这点,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池宗主。”   “既是第一世家。”池瀚文神色一敛,“就有坐在这个位置的实力,必不会任人拿捏,我好言相劝你执意不听,我池家也不必再客气。”   “呦呦呦!生气了啊?”风狸似笑非笑,“池宗主,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在哪么?你我虽同为宗主,但你再怎么下令,最多也只能召集你家的弟子而已,而我。”风狸往身后指了一圈,“只要一声令下,所有魔族尽归我驱使,无人敢不从。”   “鼠辈确实喜欢动不动大集结。”池唯容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风狸:“……”   “不听话就是死,当然得从,我们正道干不出这样的事,这才是你我最大的区别。”   风狸:“……”   “我们能召集我家弟子,是弟子们心之所向,哪怕我们宗主下令让他们现在就走,他们也必不会抛下池家一走了之,此乃我们今日站在这里与你对l的底气,魔宗殿下要是现在下令让魔族人走,你看看还有几个人自愿留下,不信你试试?”   风狸:“……”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确实有不少人盼我池家倒下,那是因为我家实力就是强到让人畏惧,我池家立世数百年,不知这位魔宗殿下知不知道,你是历届魔宗里最弱的一个?倒是没人整天盼着你倒下,想想也是,谁会没事成天盼一个比自己弱的人倒下?”   风狸:“……”   “唉……”池唯容轻笑着摇摇头,“我当真也是羡慕魔宗殿下,从来不需考虑‘木秀于林’的烦恼。”   风狸:“………………”   面对大军压境,魔宗亲临,池唯容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山风一吹,还生出点悠然的意味来,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扎人心。   他就像一块打磨锋利的温玉,温和是真温和,锋利也是真锋利。   风狸确实是历届魔宗里实力最弱的一个,他当时杀害前魔宗上位也并非用的正常对战之道,他能上位且后来可以号令众魔,完全是因为他做事够狠够绝够阴,他可以不择手段惩罚违背他意愿的人,不惜以命搏命,自己却无牵无挂无弱点,别人还奈何不了他,他有种可以不顾一切踩碎所有的狠戾。   但实力弱这点也确实是他心里的痛,他虽自己心里有数,但他身为魔宗,从没人敢当他面提这事,今日池唯容竟然当着这么多魔族人和池家人的面就这么说出来了,他感觉自己顿时就被人揪住了尾巴,难堪又愤怒。   “强词夺理!”风狸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四个字,“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废话,我倒要看看,你的底气能撑多久!上!”   风狸一声令下,最前排的一众妖魔就一拥而上。   “谁敢近池家半步。”池唯容一鞭甩下来,在池家所有人前面站定,先前一拥而上的前排妖魔直接被甩飞数丈远。   风狸咪了一下眼,手一挥继续下令:“再上!”   池唯容又一鞭挥出,这次的众妖魔还没太靠近就已被掀飞,跌撞在四面八方。   妖魔还在不断地往池家集结,所有人都已看出来,风狸这是想用人海战术。他又一道命令下去,比之前多数倍的妖魔全部蜂拥而上,池家众弟子挺身应战,一时间,天地风云突变,太嵩山阴云密布,魔气与灵气在空中积激烈相撞,惊鸟走兽四散奔逃,飞沙走石震荡不息!   在池家与风狸鏖战的时候,一不起眼的茶肆悄悄集结了数人,是十大世家里,除池家谷梁家外,以沈家为首的其他世家宗主。   “沈宗主。”开口的是排行第三的傅家家主傅翼沛,他朝窗外太嵩山方向看了一眼,“看这满山的黑气,风狸这是带了多少人去?这是铁了心要灭了池家啊,我们……”他左右看看,“真的不必去相助么?”   沈峻岷抿了一口茶,眼都没抬:“祸事殃及到你了么?”   “那倒没有,只不过……”   “那不就行了。”   傅翼沛附和了一声后便没再说话。   “在下有个拙见,大家听听看啊。”开口的是排行第四的秦家家主秦领,“这风狸与以往任何一届魔宗都不同,他做事狠绝,野心勃勃,怕是冲着做天下的主去的,若是他此次灭了池家,那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们,何不趁着眼下,我们与池家合作,彻底除掉风狸,我等也可避免后患。”   天色俞发阴沉,片刻后大雨顺势而落,苍穹之下烟雨朦胧,一时间风潇雨晦 ,惊了树影,荡了碧波,湿了楼阁。   骤雨如急鼓,天地渺苍茫。   “秦宗主,就说你目光短浅呢,“沈峻岷捋着茶沫,“若是池家这战胜了,功劳归他家就归他家,他们依旧是第一世家,与以往并没有任何差别,我们还未损失一兵一卒,若是败了……”他冷笑一声,“风狸与池家大战必定损伤惨重,届时再以无故攻打仙门世家的名义讨伐他们,我们几家联手,还怕打不过已是强弩之末的魔族?”   “沈宗主英明啊!”排行第九的孔家家主也跟着附和,“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少费许多力气,还能落个惩奸除恶替天行道的好名声!”   “唉?”排行第五的蒋家家主赶紧插话道,“孔宗主说的哪儿的话?风狸攻打池家已成事实,沈宗主这不也是为大家着想,把损失降到最低嘛?”   “是是是,还是沈宗主想得周到。”其他世家家主也纷纷赞同。   有时候人的心理甚是微妙,出于各种原因忍不住盼着在顶峰的人倒下,其实自己明明清楚得很,就算顶峰真的倒下了,还会有下个上去的人,怎样也轮不到自己,然后等下一个上了位,又来一次循环往复。   沈峻岷在茶肆谋划的时候,他的好儿子沈博渊正在禁闭室里捶胸顿足。沈家收到池瀚文的消息时,沈博渊恰好也在,沈峻岷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去帮池家,魔宗带大队人马亲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为防止沈博渊作妖,沈峻岷索性直接将他关进了禁闭室。   这禁闭室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室内只有一扇前门和一扇后窗,前门外面是沈家内部,后窗外面是沈家后面的小路,已不在沈家范围内,可门窗两处都设了结界,他出不去。   他虽是沈家的少爷,但当他和老爷意愿相悖时,沈家人自然还是都听沈峻岷的,他想出去,在自己尝试多次无果后,他想到了找人帮忙,沈家人他是不用指望了,于是他想到了找外援。   按理说,池家出事,要去打架,最合适与他同去的人非虚妄莫属,可他今日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直觉他容哥一定不想让他妄哥知道这事,于是外援人选改为找他隐哥。   谷梁家家主也就是谷梁隐的父亲谷梁盛只醉心于药草医理的研究,不问世事,处于半隐居的状态,所以谷梁家基本是谷梁隐做主。   他收到沈博渊求助信的时候正带着人往池家赶,虽然眼下情况紧急,但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沈博渊实力不弱,带上他胜算会增加不少,于是他当即让其他弟子先去援助池家,自己转头去了沈家。   禁闭室后窗响起轻微敲击声的时候,沈博渊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冲过去一把拉开窗户。   “隐哥!”他两眼放光激动喊道。   谷梁隐:“……”   谷梁隐:“就怕你家里人听不见?”   沈博渊立马捂住了嘴,隔着窗户间流转着青色荧光的结界放低声音道:“我错了!我快憋死了,实在没忍住。”然后他泛起愁容,“也不知道容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结界怎么破?”谷梁隐也着急,一点不想多废话。   “我不知道啊……”   谷梁隐:“……”   他转身就要走,没法破,他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隐哥!隐哥!”沈博渊赶紧喊住他,“我喊你来就是帮我想想办法啊!你知道我实力的,我去帮容哥,那肯定是如虎添翼!”   谷梁隐顿了脚步,他确实也是为了这个来的,于是又退了回来,道:“结界,特性。”   “这结界是我爹专门为我而设的。”沈博渊道,“只有他能解。”   谷梁隐转身又要走。   “等等等等!”沈博渊赶紧道,“我还没说完,但它有个特别的地方。”   谷梁隐这次没急着转身,偏头等着他下文,若是他再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真得走了,池唯容那边耽误不起。   “这结界能自动识别生命迹象。”沈博渊道,“若是禁闭室里有人他就自动封锁,若是没人它就自动打开,我以前以为只有我爹能打开结界,其实不然,还有一种办法,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有一次有只猫闯了进来,结界就自动封锁了,但当时没人发现,过了十几天,猫饿死在了里面,结界识别不到生命的迹象,就又自动打开了,所以……”沈博渊有些扭捏道,“要想让它打开,除非我……我死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58章 破雨   “有生命在里面就自动封锁,没有生命迹象就自动解封。”谷梁隐终于又回头走到窗边,“也就是说,只要让你没有生命迹象就可以了?”   “哈?”   “人进不去……”谷梁隐盯着结界看了一圈,“东西能进去么?”   “可以。”沈博渊点头,“没有生命的东西都可以穿过结界,我每次关禁闭的时候下人给我送饭送东西都是直接递进来,他们小心些不碰到结界就没事,这也是我爹为我做的特别设置。”沈博渊不好意地挠挠头,“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我关禁闭期间,趁着下人送东西时想办法偷溜。”   毕竟他以前干过,那时候禁闭室的结界还没有这么高级,每次送饭送东西都要打开结界,有时候沈峻岷不在家,就只好把打开结界的方法告诉弟子,让他们替他开结界,结果沈博渊就趁每次这个时候想尽办法开溜,且由于他实力强,又是少爷,弟子们又不敢怎么着他,他总是一溜一个准,不久后,结界便多了这么个高级功能。   谷梁隐突然觉得他爹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他抬手将一个小药瓶扔给沈博渊,面无表情道:“吃了它。”   “隐哥这是啥?”沈博渊拿着药瓶端详。   “可以让结界打开的东西。”   “让结界打开的东西?结界识别不到生命迹象才会打开……”他一惊,“隐哥你这是要我死啊!”   “嗯。”   沈博渊:“……”   “我还这么年轻……”他就开始哭嚎,“为了出个禁闭室竟然要搭上……”   “暂时的。”谷梁隐冷冷道。   沈博渊:“哎呀隐哥你真是的也不早说!”话毕他就打开药瓶一口吞了瓶子里的药。   谷梁隐却愣了一下,这家伙说吃就吃,一点儿没犹豫,就这么信任他么?   沈博渊倒地后不久,那原本隔在两人之间的青色荧光果然就消失了,谷梁隐把人从禁闭室捞出来,给他灌了解药,待他转醒后,随手捉了只蚯蚓扔进禁闭室,结界就又重新封上了,搞定后两人便快马加鞭御剑往池家赶。   “下人送饭的时候不会发现你不在了么?”适才他急着走,没细问那么多,现在刚好趁着赶路的时候道出心里的疑惑。   “暂时没事。”沈博渊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我关禁闭的时候都是不服气的,常常负气不吃不喝,下人们就直接把饭放在门边,几天不动都是正常情况,维持个两三天不被发现没问题,到时……”他忽然正了神色,“大战也总该有个结果了。”   谷梁隐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点悔意,或许让他呆在禁闭室才是对的?   雨珠混杂着血珠连绵不绝地从若非上滴落,池唯容神色淡漠,垂眸持剑立于暴雨中。三丈远处围着一圈妖魔,拎着武器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一个敢再上前一步,毕竟之前靠近他一丈内的妖魔都已尽数断魂于他剑下。   包围圈外的战场依旧戎马仓皇,在刀光剑影中,这里有种诡异的沉静。   池瀚文守着池家山门,风狸压在魔族队伍后方,他们各自镇于战场的边缘,都还没出手,战事焦灼,但目前池家略占上风。   池唯容遽然一剑挥出,包围圈的妖魔们吓了一跳,但在风狸的命令下,他们不得不上,蓝色荧光霎时大盛,所有妖魔近不得若非三尺内,他们边打边退,池唯容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转眼就逼至风狸近前。   下院众人聚集在一房间,扒着窗户往外边看清况,这里看不到战场,只能看见漫天黑雾和时不时流闪的灵力。   担忧又害怕的情绪充斥在房间内,一开始只是沉默地看着战场方向,后来便议论开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少爷他们能不能赢啊?”   “唉!这……真不好说……我知道尚阁他们那些人厉害,但这魔头来势汹汹的,不得不让人担忧。”   “应该没事吧?池家可是第一世家!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   “希望如此!少爷宗主平日待我们不薄,我就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这大魔王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池家?”   “唉!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就听少爷的,乖乖呆在房里,不要去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对对,说得对,我们在这等他们的好消息!”   …………   面对已逼至近前的池唯容,风狸疾速后退一步,这间隙,左右护法赤p和朱厌迅速挡至他身前,就要和池唯容正面迎战。   “少爷当心!”忽然一道灵力从旁迅猛横扫而来,他们被打退数尺,再想重攻时已被那道灵力的主人姜沐辰拦住了去路,就此缠斗起来。   池唯容趁机猛冲风狸而去,风狸也反应迅速抓起风狸杖格挡。   “呜哇――!”   就在剑与杖快要相撞时,前面一棵树上忽然传来孩子的啼哭,而后一个约一岁左右的孩子从树上摔落下来,接着又一个大点的孩子从树上跃下,伸着手想抓那孩子,树底下的妖魔顿时眼冒精光,在他们眼里这两个孩子就是鲜嫩的美食。   “慕清!”池唯容惊呼,若非瞬间偏了方向擦着风狸杖而过,他人也极速越过风狸冲向树下,同时对另外一个少年喊道:“二三保护好自己!”   那少年正是二三,他虽天资愚笨,但在虚妄和池唯容的□□和他自己的努力下进步迅猛,一时半会地护一护自己还是可以的,他听见池唯容的话后,立马收回想去捞小慕清的手拔剑自保。   池唯容飞至树下一把接住小慕清护在怀里,同时若非一扫荡开一圈强盛的灵力,原本在树下如饥似渴的妖魔瞬间被掀飞数尺!   风狸也抓住了这须臾间隙,对着池唯容的背影猛地掷出风狸杖,池唯容惊觉背后强盛魔力极速攻来,可他一手抱着小慕清,一手正扫荡其他妖魔,来不及再去抵挡风狸杖,只得将小慕清牢牢护在怀里,做好了为他挡下这一击的准备,风狸杖前端的魔气已触上了他的背!   尽皆破雨而来,闪着凌厉的寒光。   背后魔力减轻的一瞬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将池唯容层层包裹,他猛然回头,就见那人刚飞至他身后,手一抬收回尽皆护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在大雨中持剑而立。   虚妄也转了头,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大雨倏然而停,人群倏然而消,战场倏然而静。   眼里只见一人,世间唯剩彼此。   目光太复杂,比之仓皇的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瞬经年,旧雨重逢,望穿秋水终见君,既见君,亦恐犹梦中。   战场的喧嚣声重新包裹而来,见到虚妄的瞬间,所有人包括妖魔手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虚妄师弟?是虚妄师弟!”   “虚妄师兄!”   “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   “他救了少爷!”   “他好像又变厉害了!”   “我竟然觉得看到他的时候好有安全感……”   “呜呜呜我想哭……”   “我之前对他有误会,我错了!”   ……   池瀚文也看见了,但他只立在原地眯了下眼,并未说任何话。   “妄哥哥!”二三兴奋地喊声清晰的落入他耳中。   他回过头,温沉对二三道:“二三,到妄哥哥身后去。”   二三就听话地跑过去,他目光一转紧盯风狸,杀意渐生,怒气腾腾,他攥紧尽皆,沉声低吼道:“谁敢动他?!谁敢动池家?!”   先前被虚妄打回风狸杖此刻又被他狠盯着的风狸却似乎不怒,反而他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光一闪而过,而后手一抬,下令道:“撤!”   池瀚文也下令:“勿追,回山。”   先前大战池家虽略占上风,可妖魔们还在不断聚集,如此耗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池家,且风狸此次是有备而来,池家是被迫迎战,不少弟子也受了伤,眼下确实不是追击的上佳时机。   妖魔迅速撤离后,部分弟子跟池瀚文回浊世风华里,另一部分弟子兴奋地朝虚妄围了上来,池唯容被隔绝在人群外,没动没挪步。   “虚妄。”姜沐辰跑过来笑着喊道。   “大师兄。”虚妄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礼,作为大师兄,他为人宽和,一直对虚妄照顾有加,虚妄之前离开池家时,没来得及见他一面,现在就当是补个礼。   “你已……”姜沐辰赶紧托扶起虚妄,刚想说你已脱离池家,其实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又觉不妥,于是只道了句:“不必多礼。”而后一笑,拍了下他肩膀,道:“回来就好。”   “虚妄师兄!”又一人兴奋喊道,竟是一向沉稳的明淼。   “明淼。”虚妄颔首浅笑,然后他巡视一圈,问道:“江寻雅那丫头呢?”   明淼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神秘道:“说来话长,师兄,让少爷和你说吧。”   一听少爷二字,虚妄神色立马不自在起来,偏开头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姜沐辰望望妄,又转头望望池唯容,抿嘴笑了下,而后道:“好了,少爷和虚妄有事要处理,所有弟子跟我回山休整。”他看了眼虚妄身后,“二三,你也跟我走。”   二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听尚阁大师兄要带他走,吓得瑟缩了一下,拉着虚妄的袖子,不敢上前。   “二三别怕。”姜沐辰温和道,“不是带你回去责罚,你一直都是少爷带着的。”   听到这句虚妄怔了下,用余光瞟了眼人群外的人。   “有什么事等少爷回来说清缘由即可。”姜沐辰继续道,“只是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妄哥哥……”他拉着虚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弱弱唤了句。   “二三乖。”虚妄拍拍他的头,“大师兄没骗你,先跟他回去。”   二三这才点点头,乖乖跟到姜沐辰后面,姜沐辰又走了到池唯容身边。   “少爷。”他接过小慕清,“我先回去处理相关事务,你们慢慢聊。”   池唯容颔首表示谢意,人潮散去后,周遭变得异常静谧,池唯容依旧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虚妄。   虚妄被盯得背影发毛,终是忍不住回了头。   “阿唯……”虚妄低低唤道。   池唯容没回答,只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既然……风狸已经走了……”他踟蹰道,“那我……”   池唯容眼神变了,星眸开始流转,那是虚妄从未见过的眼神,仿佛星空被撕了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裂口里还有水光波动,星光包着水光,像只受了伤明明很疼却硬装平静,甚至有些赌气倔着的兔子。   勾魂又让人心疼。   虚妄:“……”   池唯容眉间微蹙,愁容略显,可在他这张脸上,竟成了我见犹怜的模样,虚妄耳中忽地响起带着醉意的咕哝软语“黛眉长聚”,他喉头一滚,便撩起了心火。   虚妄:“……”   作孽啊。   “那我……”虚妄再次开口,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先和你回池家。”道出来的已不是原来想说的。   池唯容仍是没回应,不说也不动,还盯着他,但虚妄瞬间了然。   “好。”虚妄点点头,“我走前面。”   虚妄转身向山门口走去,挪步的那一刻他听见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到山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毕竟他已和池家脱离了关系,且现在池家宗主还是池瀚文,当初也都答应得他好好的,擅自踏进去,始终有些顾虑。   “我是少爷。”身后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池唯容很少用少爷的身份压人,虚妄的心无端被揪了一下,池唯容想留住自己,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我是少爷”这几个字甚至带了些许恳求,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让人心疼……   虚妄回头看他。   我见犹怜。   虚妄:“……”   “好。”虚妄无奈浅笑,“就听少爷的。”   管他什么顾虑,从自己再次以虚妄的身份站在他面前,隔着战火与他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起,就已失了全部理智。   他们往里面走的时候,路上还有弟子在议论纷纷。   “虚妄师兄来得真及时!那风狸杖差点就要刺到少爷了!当时吓得我啊……”   “是呀,本来风狸肯定以为用人海战术就能取胜,谁知道虚妄师兄半路杀出来了!”   “你看,他吓得屁滚尿流的就跑了!”   “对呀,果然虚妄师兄和少爷联手便是天下无敌!”   “唉!可是虚妄师兄当时可是……”   “快别说了!虚妄师兄今日在危急关头救了少爷帮了池家,还不够吗?”   “是是是!我多话了!”   ……   “风狸撤退得不正常。”听了弟子们的议论,虚妄忽然回头道。   “嗯。”池唯容应声,“我也正有此担忧。”   “他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表情了,根本不是害怕,反而是……”   “得逞。”池唯容接道。   “对。”虚妄略偏头,他放慢了些脚步,和池唯容并肩而行,“他就是想把我逼出来。”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虚妄点头,而后问道:“我的结界怎么破的?”   “不知。”池唯容摇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静书堂。”   “圣情一直在你身上么?”虚妄边走边问道。   “是。”池唯容笃定道,“从未离身。”   “那就怪了。”虚妄蹙眉,“天下有我灵力的武器只有三把,有两把是我的尽皆和熏风,还有一把是你的圣情,这三把武器皆是你我贴身之物,别人不可能轻易拿到,他到底是怎么破的结界?”   “我也以为,不可能有人破得了你的结界。”池唯容看了一眼天,“结界破掉那刻,我也是讶异的,这个人要么知道某种连你都不知道的破界方法,要么他用了什么办法让你的灵力在你自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注入了武器,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是否有漏掉的细节。”   “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给除尽皆熏风和圣情以外的武器注入过灵力,除非……”虚妄看向池唯容,“他没有把武器放到明面上,而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的灵力引渡到武器上。”   “照这么说……”池唯容脸色沉了下去,“用灵力的地方太多了,可能性也就太多了。”   “我再好好回忆一下。”虚妄道,“他若是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   “还有一事。”池唯容忽然停了步子,正色看着虚妄,“池家,恐怕有风狸的内应。”   “是。”虚妄浅叹一口气,“这是你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可是只有如此,之前种种才说得过去,若不是有人与风狸里应外合,他计划不可能那么顺利,他知道太多不该他一个外人知道的事了,不过……这个内应好像也知道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   “我有个猜测。”   静书堂。   “你是说有人在这里偷看偷听我们的一言一行?”虚妄透过书架上书形成的特殊夹角向外看,“所能看到的位置确实刚好是那日你我呆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59章 分毫   “嗯。”池唯容点头,“但我不敢下定论是还有事情没想通。”   虚妄了然,道:“你当时还在休眠期,或许感知度没那么高,但到底是怎样的人……”他直起身,“能躲在这里窥探而连我也没发现他半点气息。”   “是。”   “池家有如此绝世高手?难道他故意隐藏了实力?”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池唯容走到夹角处往外看,“可后来我又细思了一下,其实这人不一定是什么绝世高手,他可能只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才没让你觉察到,虽然,这应该是一种目前你我都还不知道的方法,但不代表……”   他起身和虚妄对望一眼。   “不存在。”他们异口同声道。   “还有。”虚妄蹙眉道,“偷窥者和破结界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此人就算不是绝世高手,也有着某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如果不是……”池唯容垂眸,“那真是我池家的失败,才让不止一人,宁愿跟魔头合作,也要击垮我们。”   “不必太消极,现在事情越来复杂了,而线索太少。”虚妄道,“还是要查到更多的东西才行,我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既然回来了,我想先去下院看看林叔他们。”   “好。”池唯容点头,“我陪你去。”   池唯容本来是站在靠门口那边的,但他说完话没挪步只侧了身让开一条路。   “好。”虚妄一笑,“我走前面。”他从池唯容身前走了过去,快到书架顶头时又忽然停下了。   “阿唯。”他微偏头柔声道,“还在生我的气么?”   池唯容刚准备走的身形忽地一顿,愣在了原地,他隐在阴暗里,虚妄看不清他表情。   等了半晌没有回答,虚妄长叹一声。   “对不起……”他低沉着声,说完便准备继续往前走。   “我气你。”池唯容忽然道,虚妄停了步子。   “可我既气你……”池唯容的声音竟染上几分委屈,“又想你……”   虚妄就笑了。   “走吧。”他说。   虚妄到了下院,习惯性地先往自己房间走,池唯容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只紧紧跟着虚妄一路来了他房间。   虚妄刚要推门而入,池唯容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心里一阵慌,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虚妄,心虚道:“今日睡我那。”   虚妄嘴角一勾,睨了他一眼,毅然决然地扒开他的手,一把推开房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作势一惊:“谁啊?灯都没灭?”   池唯容:“……”   而后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僵在门口的池唯容一眼:“呦!这么整洁?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池唯容:“……”   接着虚妄踱到书桌前,伸出两指在桌上抹了一把:“啧!一尘不染,谁这么好,还天天给我打扫房间?”   池唯容:“……”   他又挪步到煨着桃胶银耳雪梨羹的案几边,拎开盖子探身一看:“哦?热的?”他凑近闻了一下,“嗯~香啊。”而后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唉?阿唯你别说,跟你做的味道还挺像。”   池唯容:“……”   继而他悠然地溜达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嘶~连床单被套都换过了,我这房间怕不是换了主人了?”   池唯容:“……”   “唉!物是人非啊!我看这家里是没我的位置喽!”虚妄故作委屈道。   石化在门口的池唯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虚妄挂起一抹欠揍的笑:“你猜啊!”说完转身走出房门:“吃饭去喽!”   池唯容心底五味杂陈,但他决定在消化情绪之前先报复一下眼前这位欠揍的人,于是他对着虚妄N瑟的背影喊道:   “水也君。”   虚妄背影一僵,N瑟之劲瞬间全无。   什么叫现世报?这便是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虚妄头都不敢回了。   “你猜啊。”   虚妄:“……”   “我错了!”他怂的极快,回头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爷我们屋里慢慢谈。”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傲娇地跨进了屋。   “妄儿?妄儿!”虚妄刚想进屋,林叔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叔!”虚妄兴奋回头,“我正想去看你呢!你怎么样?身体还好么”   “我都好,池家吃得好住得好,我好着呢,倒是妄儿你……”林叔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抚上了虚妄的发,“叫林叔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唉!林叔没用!当时……当时什么忙也没帮上!”   “林叔千万不要这样说。”虚妄赶紧道,“这事跟林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我不好,当时说走就走,都没来得及跟林叔告别,害林叔担心了。”   “没有没有!林叔知道你是不得已,不说那些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叔拎起食盒晃了晃,“看,林叔给你带了什么?”   “百花茶!”虚妄两眼放光,“我想了好久了!”   “知道!林叔知道!”林叔终于笑了,“一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就去煮茶了,结果茶都煮了,我左等右等你就是不来,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怎么会呢?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回来肯定要来的。”   “走,咱进屋喝茶。”   “好。”   “少爷。”林叔一进屋便看见了已坐在屋内池唯容,赶紧行礼。   “林叔不必多礼。”   “少爷在,老奴本不该多打扰,可是老奴太久没见妄儿这孩子啦,老奴以前最喜欢看这孩子咕咚咕咚喝我做的百花茶了,老奴想看他喝一杯茶再走,还请少爷准允。”   池唯容睨了一眼虚妄,道:“问他就行。”   “当然好,我都迫不及待了!”虚妄扒开食盒拿出茶壶就猛灌起来,林叔在旁看得直道慢点慢点,一壶茶很快就见了底,他满足地咂了咂嘴,道:“就是这个味道!谢谢林叔!”   “谢什么?傻孩子!”林叔把茶壶收进食盒,“看妄儿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些了,如此老奴便不多打扰少爷了,你们慢慢聊,晚膳老奴待会给少爷和妄儿送过来就行。”   “有劳林叔了。”池唯容道。   林叔走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虚妄往榻上一坐,时不时瞟向端坐桌边的池唯容。   瞟到眼睛都发酸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先说,你怎么知道的?”   池唯容神秘一笑,拎起自己的一束头发:“我的断发,到现在还没长回来。”   虚妄:“……”   但他不死心,道:“就……就凭这个?”   “断我的发。”池唯容一哂,“敬我的人不会,怕我的人不敢,恨我的人没那么无聊。”   虚妄:“……”   “我说完了。”池唯容道,“该你了。”   虚妄:“……”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日他本就是偷着来的,他不确定池唯容是否希望自己看到那样的他,更不知道若是池唯容问他为何来了又走,他又该如何回答……   “雪夜那日,是不是你?”池唯容却忽然再开口。   虚妄一怔,他没想到池唯容问得如此直白。   “嗯。”他沉默半晌后,终于应声。   池唯容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半跪到榻上,一手撑上了榻的靠背,半环住虚妄,温热瞬间升腾。   虚妄猝不及防,呼吸都窒了一瞬,隔得远远地都能“我见犹怜”,更别说眼下如此近的距离,他滚了下喉头,微偏开头去。   “那日,你带我回的房间?”池唯容低沉的嗓音响在他耳边,直震他心底,震得他整个人都酥软下去。   “嗯……”他带着颤音蹦出了这个字。   “打开了桃胶银耳雪梨羹,最后却没动?”   “是……”   “床头的诗,看见了?”   “对……”   “是不是抱我了?”   红晕瞬间从虚妄的脖子蔓延至耳后根,热气交融,呼吸都是湿热的。   “嗯……”他颤得更加厉害,“不是……不是喝醉了么?怎的记得如此清楚?”   “不清楚。”池唯容又压低了些身子,“所以要问你,不过,现在都清楚了。”   虚妄:“……”   “你……”他想说你诈我,可头一回就对上了池唯容近在迟尺的脸,他立马顿了话头又转回脸去。   他突然有点怀念醉了酒乖乖窝在他怀里的池唯容,多好摆弄啊,现在这人清醒得很,强势得很,霸道得很,勾人得很……   “我什么?”池唯容就盯着他害羞的模样,还偏要问得他无地自容。   “没……没……”   “说走就走,就给我留了个黑匣子?”其实池唯容也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也偏要问他这一句。   虚妄垂眸,默然片刻终于转了头,对上池唯容的眼。   “我怕……”他深深地看着他,“我怕再多留一丝一毫其他的东西,我就走不掉了。”   “那就不要走!”池唯容几乎是低吼,情绪克制而又难抑,“等我回来一起面对很难么?嗯?”   “我……”   “我知道。”池唯容睫毛微颤,“我爹一定和你说了我前途无量,要走正道之类的话,否则,你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不是……”   “你不必说。”池唯容打断他,“我了解我爹,也了解你,前途?”他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在意么?正道?你被诬陷打入邪魔歪道,我走正道?我要这正道有何用?!”一滴泪默然无声地从池唯容眼里滑落。   “阿唯……”虚妄愣了,想伸手去替他擦泪,却被池唯容用另一只手一把摁下去。   “虚妄。”池唯容星眸水波荡漾,“前途、正道,不是我要的,我不要的你偏要塞给我,我要的,你却偏偏让他远离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对不起……”虚妄如万箭穿心,疼得不能自已,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否正确,本来他以为离开是为了池家好,为了池唯容好,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做的这个决定给他的阿唯带来的竟是无尽痛楚……   “我不要听对不起!”池唯容低吼道,“我要听别的!”   “想听什么?”   “花林。”池唯容死死盯着他,“风信子。”   虚妄脑袋轰然作响,他倏地睁大了眼。   “空着的那两个字。”池唯容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说出口的,“是什么?”   灿阳震荡,光晕流转,星辰颠覆,云渚溅溅。   沉默蔓延在温热里,热潮汹涌却寂静无声,闷得人呼吸都开始急促。   虚妄几欲开口,最后都咽了下去,他想去细想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可脑子里只有一片一片的空白,在池唯容的气息里,他没有理智,无法思考,只有难抑的躁动。   不知沉默与温热交杂了多久,池唯容忽然垂眸,略松开虚妄,稍远离了些。   “你要是不愿……”   “喜欢!”虚妄脱口而出,“那两个字,是喜欢!”   池唯容霎时又倾压下去,潮热的鼻息喷洒在虚妄脸上,他的眸就泛起了水润。   “整句话,连起来说。”   虚妄睫毛颤颤,红晕早已染上了脸,他贪婪地吮吸着池唯容的气息,在他的臂弯里沉沦。   “阿唯。”他已微喘,一声“阿唯”唤得勾人心魄。   “嗯。”池唯容鼻尖蹭上了他鼻尖,迷蒙地应声。   “我喜欢你。”虚妄又道一遍,郑重而温柔。   云开见日的一瞬,万物丰腴饱满,晴空之下,欲念缠绵,丝丝绸缪,根根缱绻。   “没听清。”池唯容睫毛扇滑过他面颊,“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虚妄一把揪住池唯容衣领,“喜欢到疯!”   “我也是。”池唯容一声喘息,热潮更汹,颤着气音回了一句。   “也是什么?”虚妄揪着他衣领往下拽了几分,抵上他额头,“说清楚。”   “喜欢你。”池唯容一把捞过虚妄直接平压在塌上,星眸灿阳在温热里交缠,“从很早以前。”   他俯身下去,虚妄看着他软粉的唇越靠越近,周身气血霎时翻腾不止,似有旺火燃烧,池唯容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辗转,长睫毛的阴影在虚妄脸上扫荡,每扫一次,每近一分,虚妄的魂就被勾一道。   软唇差分毫相碰的时候,整个池家陡然警报声大作!   他两同时朝门外看了一眼,又回头一对视。   “不好!”   “风狸!”   江寻雅正在为庆忌护法,他正处在破最后一层境界的关键时刻。池唯容知道他即将破最后一境,是以风狸第一次来袭时,他特意嘱咐江寻雅好好替庆忌护法,助他破境,不必与其他弟子一起出来迎战。   江寻雅当时观察了魔气,判断应当是池家能解决的程度,所以也就先留下了,后来魔气越聚越多,她正纠结要不要去迎战的时候,魔气却倏然远离了。   后来明淼告诉她,是虚妄回来了,她才继续安心为庆忌护法,可她没想到风狸这么快就又杀回来,且此次不仅有大批魔气靠近,更诡异的是,这魔气里充斥着某种邪气,像某种狠毒邪术的外溢,再迟钝的人也已能看出来,风狸第一次袭击不过是为了把虚妄逼出来,这第二次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直接冲着毁灭池家来的!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身为池家弟子,受池家教导,于情于理都应当与其他弟子一同应战,先前自己要为庆忌护法,且其他人能解决也就罢了,可这次风狸来势汹汹,绝不是轻易就能对付的,自己身为池家弟子却不能在危急关头与同门并肩作战,甚为焦灼,可庆忌又在关键时刻,若是自己离开了,那他……   “去吧。”在打坐的庆忌忽然睁开眼道。   江寻雅一愣:“庆庆,你……”   “寻雅。”庆忌抬眼看她,“于私心我不想让你上战场,你在这里,能逃过战场的厮杀,能保证安全,可我了解你,从我哥……风狸第一次来时,你就已经坐不住了,你是池家弟子,心系池家安危,想上阵和同门并肩作战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否则,你定会懊悔终身,而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只需要做自己,不论后果如何,我都与你一起承担。”   “可是……”江寻雅蹙眉,“你在破境的关键时刻,若是我此时走了,你怎么办?”   “倒数第三层境是我自己破的。”庆忌道,“我能自己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况且这最后一层境你已帮我度过了最难熬的阶段,还剩下一小段路,我自己能走完,寻雅不必担忧。”   江寻雅看了一眼越来越重的魔气和邪气,一闭眼一狠心收了为庆忌护法的手。   “庆庆对不起!”江寻雅哽咽了,“我是池家的弟子!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风狸欺辱!”   “我知道,不用说对不起。”庆忌在打坐破境无法动弹,只温柔地又担忧地看着她,“寻雅不哭,战场险恶,刀剑无眼,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打我!去打风狸!   阅文快乐~ 第60章 鳌战   “你也是!”江寻雅俯身半跪在庆忌身前,“如果我回来发现你出了什么事,那我也绝不独活!你听见没有!”   “不得胡说!我们都会好好的!”庆忌也鼻尖泛酸,“可是……我也是!”   ”傻子!”江寻雅在满脸泪痕中笑了下,站起身就要走。   “寻雅!”庆忌忽地叫住她。   江寻雅回头。   “嫁给我!”   她愣怔片刻后猛然弯下身一把吻住了庆忌,没有过多缠绵,却蕴着最深的眷恋。   “好。”江寻雅移开唇,站起身转头就跑,身影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庆忌在泪眼朦胧中弯起了嘴角。   “少爷!”江寻雅快马加鞭追上池唯容他们的时候,他们已近山门口。   下院离山门近,他们带着部分弟子,是第一支赶到这边的队伍,池瀚文在尚阁离得远,正在集结其他弟子往这边赶。   “少爷!”她到近前扑通跪下行礼,“弟子江寻雅申请出战!”   “江寻雅!”虚妄一笑。   “虚妄师兄!”江寻雅头一抬,眼睛一亮,“你可算回来了!”   “你不是在替庆忌护法么?怎么又跑这儿来了?”虚妄在从静书堂回下院路上,已经听池唯容说了她和庆忌的事。   她低下头恭敬又坚定道:“弟子要与同门共迎战!”   “暂时没你的事。”池唯容道,“替庆忌护好法。”   江寻雅却不依,保持着下跪行礼的姿势,加重声音又道一遍:“弟子江寻雅申请出战!”   池唯容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只略微迟疑了片刻,便道:“归队。”   “是!”   风狸的前锋队伍正要攻上山门结界的时候,若非和尽皆同时出鞘,他们各自持剑一扫,强势的灵力撞上扑面而来的魔气,霎时山林震荡,飓风不止,妖魔们被生生逼退数丈。   他们收剑回身站定,稳稳镇守在山门口。   “呦!”风狸嗤笑一声,“不愧是浊世双枭,果然厉害,一招就能把我魔族弟子逼退这么远。”他看了一眼天,“虚妄啊,你的,无法破解的结界呢?不设了?”   虚妄一哂:“设了给你破着玩儿?”   “哎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风狸装模作样地作揖,“怎么就让我给破了呢?”   “一个结界而已。”虚妄嘴一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进不了池家的门。”   “口气不小,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破的结界么?”   虚妄:“不想。”   风狸:“……”   “那可惜了。”风狸又道,“你今日也不劝劝我,为了和平,为了生灵,给我机会,让我退兵?”   “你要是能听得住劝,今日会是这架势?”虚妄轻蔑一笑,“我对你浪费什么口舌?”   “啧,倒是直接。”他朝池唯容瞥了几眼,“我发现,你一回来,伶牙俐齿的池少爷都不说话了。”   不仅是不说话,从见面开始风狸就发现池唯容摆着一张臭脸,不是平日的温和,也不是生气的愤怒,更不是不屑的冷漠,就是一种……诡异的臭脸。   “我家少爷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别磨蹭了。”虚妄眼神一凛,“小爷我没工夫陪你耗,速战速决!”   “我说虚妄。”风狸眯了一下眼,随即哼笑一声,“我以为你有多聪明呢,池家将你打成杀人魔抛弃了你,你今日还这么护着他们?”   池瀚文刚从山门带着其他弟子出来,恰好听见了这句话,他没转头,没做声,只用余光瞟了一眼虚妄。   “呵。”虚妄冷笑一声,“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做什么选择,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别激动嘛。”风狸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不教你做选择,就给个建议,你可以再做一次选择,我就明说,我是来清理世间的,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他用手指了一圈,“我一个也不会留,以后天下只有魔族,但我欣赏你。”风狸虚指了下虚妄,“你与他们不同,不是人生,不算真正的人,我勉强能接受,反正你已被世人打成魔,不如就直接做实,归顺我魔族,只要你助我灭池家,事成以后,魔族的副宗主位置,就是你的,将来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   虚妄眼一抬,嘴一勾,道:“滚。”   “再给你一次机会认真思考。”   “那你就再滚一次。”虚妄片刻没犹豫。   “虚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风狸怒了,“你别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若不是做足准备,我今日断不会打到池家门口!”   尽皆在虚妄手上一翻,咔哒一声分为两剑,虚妄一手持一剑,朝风狸一抬下巴:“来。”   风狸却没急着动,手一伸一个黑色结印浮在上面,他手一紧结印开始极速旋转起来。   虚妄心知不妙,但已来不及了,他周身陡然一阵剧痛,黑雾猛地从他体内如蛇窜出,他一下没稳住跪跌在地,所幸他及时撑住尽皆,才没完全栽倒下去。   “虚妄!”池唯容一声惊呼,就要上前去护他,谁知一队妖魔遽然从旁窜出,强势的魔气猛地朝池唯容袭来,他一把挥出若非,灵力与魔气猛撞,罡风击起一片尘土,池唯容竟被生生逼退几步,而先前袭击的那队妖魔霎时化作黑雾烟消云散。   池唯容易顿时了然,这就是魔气里怪异邪气的来源,这些妖魔应当是修炼了某种邪术,这种邪术能让人在一瞬间爆发出比自身原本强得多的攻击力,但只能攻击一次,完成攻击后,人便会灰飞烟灭。   池唯容略惊,风狸为了灭他池家,竟不惜牺牲众多魔族弟子,用如此阴毒的邪术!   风狸与池瀚文同时一声令下,魔族与池家顿时陷入混战,邪术妖魔人多且攻击力甚猛,池家眼看着渐渐吃力,连池瀚文也坐不住投身进了战场。   “够狠。”虚妄撑着身盯风狸,“为了灭池家,竟对同族弟子用如此阴毒的邪术!”   作为风狸的“猎物”,妖魔并没有攻击他,但他此时被风狸催动发作魔气,也无法加入战斗。   他紧紧握着尽皆,冷汗一阵一阵从身上冒出,他全身像被千万根针不断扎入,痛到呼吸都开始紊乱。   风狸环视了一圈战场,心觉战势已在他掌控之内,他一手托结印,一手朝虚妄伸出,一条魔气如绳一般迅速窜出,一下钉在虚妄身上,虚妄终于没撑住,手一软一口鲜血喷出,往地上一倒,金色的灵力霎时顺着黑绳盘旋而上,风狸开始吸纳虚妄的灵力了!   “虚妄!!”池唯容整个人也被狠扎了一下,心急如焚,“风狸!住手!”他一手持剑一手甩出清狂,身前的妖魔霎时化作黑雾消散,可一波消散了下一波又立马扑上来,纵使他灵力再强,也架不住接连不断不要命的猛攻!   虽然这些邪术妖魔能瞬间爆发超强魔力,但和他的灵力比还是判若云泥,若是单次的攻击,池家每个弟子都能得心应手,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加上人海战术就更不一样了,池家当下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风狸也是料定了这点,为了灭池家,他不惜赌上了整个魔族!   池唯容倏然觉得不对劲,风狸目的明显,所谓想清理世间是真的,修仙世家他都要一个一个的灭,池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首当其冲成了他第一个攻击的目标也能说得过去,可是赌上整个魔族用如此狠毒的邪术真的值当么?后面还有那么多世家,他不对付了?作为宗主,他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纵使他这一战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也没法保证就能有十成的胜算,无论怎样想,这次的攻击都不是完全理智的,倒更像是一种,带着浓浓恨意的报复。   可虚妄也是池家人,他对虚妄可以欣赏,却对池家恨之入骨?   又一波攻势袭来,池唯容没法再细想,黑雾越来越重,此时谷梁家的先锋队伍到了,一看眼前景象,快速加入了战斗,多些人总归是好的,池家吃力的状态稍有缓解。   可虚妄还蜷在地上浑身发抖痛苦不堪,生抽灵力比扒皮抽筋痛苦更甚,不仅身体剧痛,灵魂也像被生拉硬扯着往外拽,他想反抗,可魔气发作的痛加上生抽灵力的疼,让他浑身发软使不上一点劲,他异常吃力地抬起手,想握住钉在他身上的黑绳,可刚一碰到就被绳上的魔气击弹开了。   “唔!噗!”浓血一下从口中涌出,他碰黑绳的手霎时血肉模糊。   风狸得逞地一笑,就准备再加强一道魔力以便吸得更快点。   “嘭!”一道更强的魔力袭来,硬生生切断了风狸和虚妄接连的黑绳,风狸手一收,霎时被这道强劲的魔力逼退几步。   当他看清挡在虚妄面前的人时,蓦然惊怔。   “小……小庆?”他难以置信,“你怎么……魔力突然变得这么强?”   “庆庆!”挥着战锦柔的江寻雅忽而兴奋,“你破境成功了?”   “嗯。”庆忌对她点头,“寻雅放心。”   “破境?”风狸蹙眉,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小庆你!你修炼了焕然术?!”   “风狸。”庆忌冷漠抬眼,“收手吧。”   “为了彻底脱离魔族,你竟不惜忍受巨大痛苦去修炼焕然术?!”风狸怒吼,“你就一定要和我敌对到如此地步?!”   “我不是要和你敌对。”庆忌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风狸被庆忌冲散结印,断了黑绳,虚妄终于得以喘息,他闭目缓神了片刻,便从地上爬起来。   “多谢。”他低声对庆忌道,而后回头瞥了一眼风狸,眼下并不是攻击他的最佳时机,池唯容还在包围圈内难以脱身,而庆忌的魔力维持不了多久,贸然攻打只会令局面陷入囹圄,眼下控住局势,让弟子少些伤亡才是主要。   他身一跃便投身战场,风狸见他要走立马就要再次结印,庆忌眼疾手快一道魔力打出,结印霎时被打散,风狸也出手抵挡,但却再被逼退数尺。   庆忌破了最后一层境,此时魔力正处于巅峰状态,他周边撑起强大魔力气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半分,但他也并未主动攻击风狸,一是念着风狸对他的救命养育之恩,二是其实他这种巅峰状态并不能维持太久,万一打到一半魔力突然没了,倒反而是给池唯容虚妄他们找麻烦了,于是他就这么和风狸对l,不让他有再次结印的机会。   虚妄熏风极速旋出的瞬间变大数倍,从一众妖魔中带着强盛的金色荧光扫荡开去,凡铁扇所过之处妖魔瞬间化成黑雾,他飞身向前穿过消散的黑雾,一把接住刚扫荡完已缩小的熏风,立在池唯容身旁。   “虚妄!”池唯容一把抓住他,“回去疗伤!”   “我没事。”虚妄擦了把嘴角,“今日若不能与你并肩作战。”虚妄转头看他,“我宁愿去死。”话毕他飞旋出熏风又扫荡了新一波冲上来的妖魔。   邪术妖魔只是战场上的部分,还有正常修炼的妖魔,其中不乏高阶魔修,两人来不及再多说话,便被各方攻击冲散开。   熏风飞旋在邪术妖魔间扫荡,所过之处都只剩黑烟待散,不过很快又有下一波冲上来,他自己一手持一剑与各路魔修近身战斗。   风狸被庆忌盯着动不了,虚妄又加入战斗,整个战场局势很快逆转,池家开始占据上风。   风狸眼看着先前的优势已荡然无存,不禁开始如坐针毡,焦急万分。   “小庆,你也知道的,焕然术虽然能一时让你达到魔力巅峰状态,但维持不了多久。”风狸心急道,“魔力一旦全部释放,你就会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这赤壁鏖兵的战场上,你就是在找死!”   “能护一刻是一刻。”庆忌不为所动,“帮他们缓缓也是好的。”   “小庆!”风狸愠怒,“你非要逼我对你出手?”   “风狸!今日是你逼池家!”庆忌疾首蹙额,“是你逼我对你出手!”   “小庆,只要你回来,依然是我弟弟,是魔族的少爷。”风狸又放缓语调,“听话,到哥这来,不要跟着他们送死。”   “你是魔宗大人。”庆忌冷冷道,“我配不上。”   风狸沉默了,他盯着庆忌看,目光复杂,有那么片刻,他眼里的魔气仿佛都少了几分,似乎还有些呆滞。   “容哥!”谷梁隐带着沈博渊也赶到了,他无敌寂寞剑一挥,冲上来的邪术妖魔霎时化成了黑烟,他嘴还不停,“我们来了!敢欺负到我容哥头上,我今天非打得你们叫爹!”而后他一眼看见了虚妄,“妄妄妄妄妄哥!你回来啦!你总算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谷梁隐听闻此话,也不动声色地朝虚妄看了一眼。   虚妄隔着各路妖魔对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匆忙招呼。   “我去!这什么东西!用命出招啊!”纵使他实力够强,也被这些邪术妖魔震惊到了,“够阴毒的!这魔头心狠手辣,这种事都做的出来!我看他……”   “你能不能专心打架?”离得最近的谷梁隐着实忍不了了。   “哦!”沈博渊手上忙着,还不忘对谷梁隐点点头,“好的隐哥!”他又朝远处喊道:“妄哥!我们先打架,打完再叙旧哈!”   虚妄:“……”   谷梁隐:“……”   池唯容:“……”   “隐。”池唯容在重重包围中传信给谷梁隐,“去后方,那里更需要你。”   “好。”谷梁隐了然,一刻没犹豫就去了池家战场后方山门口的结界内,和池家家医一起救治伤员,有了谷梁隐的助力,受伤的弟子恢复速度加快,伤情不重的经治疗后很快便能再回战场。   风狸被沈博渊嘹亮的嗓子吼得倏然回神,他朝周围观望了一下,池家在虚妄、沈博渊、谷梁隐的助力下,变得游刃有余,他眼神一凛,魔气猝然重回他眼眸,他紧握起双拳,强大魔气环绕其上。   庆忌死死盯着他,他不主动出手,但若是风狸先出手,他必会全力迎战。   可就在此时,他周身强大的魔力气场倏然极速旋转!他的魔力就要尽数释放了!强大的魔力似龙卷风一般将庆忌裹挟其中,他一时没站稳扑通捂胸跪跌在地。   “庆庆!”   “小庆!”   “庆忌!”   战场上传来众人的惊呼,庆忌此时却听不太清了,只觉耳边巨大的风声来回呼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极速膨胀,胀痛充斥全身,头也像要炸了似的,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撑炸碎尸万段!   “啊――!”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飞沙惊起翻腾,树木震荡拉扯,天地忽至昏暗,须臾后又复明,东方已现曙光。   “噗――”庆忌呕出一口献血,倒在地上费力喘息,他魔力已全部释放,眼下他的确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突然没了魔力,宛如把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忽地拎到冰天雪地上,彻骨寒意激得人浑身发抖,他蜷在地上抱着自己想获得一点暖意,却越来越冷,冷到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1章 隐卫   尽管风狸下过命令魔族人不得伤庆忌分毫,可刀剑无眼,战场混乱,总避免不了误伤,一会功夫他身上就已被乱窜的魔气撕了数道口子。   “庆庆!”江寻雅惊呼,她想冲上去护住庆忌,可她实在摆脱不掉不断涌上来的邪术妖魔,急得眼泪直掉。   池唯容见势不妙,一手猛掷出若非横扫扑上来的妖魔,另一手狠甩下清狂,大地都被震得一抖,蓝色荧光霎时大盛,硬生生穿过众妖魔在他和庆忌之间铺开了一条路。   离得更近得虚妄当即引熏风开路,飞旋着扫开路两边不断扑上来的妖魔,他迅速飞身至庆忌身边,一把拉起他,此时风狸已至近处也刚要伸手。   “滚开!”锦柔极速飞来刷地挡开了风狸的手,江寻雅竭尽全力终于于从包围圈冲出来,她红着眼朝风狸怒吼,“他已不是魔族人!不许你碰他!”   “就是你?”风狸抬眼狠盯江寻雅,“拐走的我弟弟?”说话间他双拳魔气萦绕,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池唯容反应灵敏,赶在风狸出手前一甩清狂捆住江寻雅拽离地面,同时虚妄回身一把带过庆忌至熏风开的路中,风狸一拳头只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池唯容把江寻雅送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带放下,但她不肯歇着,立马又冲入战场,虚妄把庆忌带到山门口一把推进了结界。   “谷梁公子,劳烦。”他把庆忌交给了谷梁隐,谷梁隐颔首以示明白。   万事只在须臾间,虚妄从山门口回头的时候,风狸才把拳头从地下拔/出,手一翻就要结印,池唯容清狂飞速一甩,狠抽在风狸手背上,风狸被抽得手一缩,风狸杖一提挡下了清狂的下一道攻击。   就这片刻,熏风已从山门口飞旋至风狸近前,风狸弯身堪堪避过,熏风一转向池唯容飞去,合力与清狂为他在重重妖魔包围圈中开了道,风狸还没站稳,若非就从旁刺来,他躲闪不及,臂膀瞬间被撕了一道口子,他风狸杖一挥强盛的魔力霎时袭向池唯容和虚妄,他两同时出剑,“嘭”一声无数飞走石猛窜起拍在树叶上,又极速下坠成沙石雨。   风狸趁这空档极速向后退去,池唯容和虚妄穿过沙石再次向他攻来的时候,他刚吹完一声哨,乌黑的魔气瞬间淹没了他,池唯容和虚妄跟着持剑刺入黑雾,黑雾骤扩,霎时将他们卷入其中,只见黑雾中红光遽然大盛,顷刻之间一道身影飞出黑雾,重重摔在地上。   “唔!”池唯容一口血喷洒在地,肩膀上的伤口随之迅速渗出大片血迹。   “阿唯!!”   虚妄带着惊呼从黑雾中跃向池唯容,一赤红身影紧随其后,举着的双头长矛还滴着血,虚妄落地迅速回身双剑一架,格挡住了刺来的长矛,金色荧光骤然迸射,虚妄一手拉一剑向前猛地一推,那赤红身影生生被逼退数尺。   黑雾消散,风狸正带着阴狠的笑稳立赤红身影身后。   “风狸!你居然搞偷袭!”虚妄怒视他,“我真没想到你竟无耻到这种地步!今日你伤我家少爷,我必不会放过你!”   “呦,生气了?”风狸下巴虚指了下身前的赤红身影,“这是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大礼,我的隐卫烛龙,今日让他陪你们玩玩,别动怒啊。”   “烛龙?”虚妄一怔,“你竟能让烛龙听命于你?”   他们听过烛龙的名号,他是魔界乃至天下的传说级人物,他已存活于世数百年,从很早以前起,他便是魔界最强的魔,按他的能力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魔宗之位的,可他志不在此,只醉心修炼,喜游历四方,他从不参与魔宗之位的斗争,也不听命于任何一位魔宗,一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我都说了,我若是没做点准备……”风狸神色倏然变狠,“也不会来这一趟!”   虚妄熏风向前一旋就要阻了他要结印的手,烛龙长矛猛地一推,半路挡住了熏风,池唯容一把甩出清狂,同时撑地而起,清狂啪一声抽上了风狸的手,刚结了一半的印倏然而散。   “烛龙!”风狸怒吼。   烛龙长矛在手中飞旋起来,清狂霎时被绞入其中,虚妄掷出尽皆双剑,“当”一声从长矛两边卡进去,长矛当即停止旋转,池唯容趁势收回清狂,另一手甩出若非刺向风狸,风狸为避闪飞剑,只得再次散掉结了一半的印。   烛龙长矛在手中咔哒一声分为两半,中间断开处又各自弹射出一个尖矛头,靠近四边矛头的地方倏地分别伸出三把约摸一掌长的锋利弯刀,两把短矛同时在烛龙手中飞速旋转起来,碰上去的落叶霎时全成了齑粉,不难想象,如果是人卷入其中,刹那就能碎成肉泥。   池唯容虚妄齐齐出剑,烛龙一手对上一人的剑,旋矛与飞剑的每一次碰撞都能震起一阵烈风,他们一边持剑与烛龙缠斗,一边用熏风和清狂扫荡其他扑上来的妖魔,还需找准机会阻挠躲在烛龙身后的风狸结印。   刀光剑影灵力魔力流转间,四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虚妄和池唯容伤不了烛龙和风狸,但风狸也结不成印。   “我……我和他们拼了!”林叔抱着一把锄头从柴房出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林叔!”下院弟子赵谷雨赶紧出来一把拉住,“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去杀了那大魔头!”林叔义愤填膺,“尚阁的弟子与他们鏖战那么久,连宗主都出动了,我们不能只坐在家里等啊!”   “可是我们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赵谷雨想把林叔往屋里拉,“那些妖魔哪是我们能对付的!少爷让我们呆在屋里就呆着好了,出去岂不是给他们添乱哪!”   “我当然知道我们实力不如他们!可是……”林叔泫然欲泣,“若不是池家,我们这下院的所有人说不定早就去见阎王了,就算还能活命,也不定过着什么样的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污糟日子!而今池家所有人都在外面战斗,我们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这,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反正我是把老骨头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我力量不大,但能出一点就是一点!我不怕丢命!但今日我一定要和池家和宗主共生死!”   本来聚集在一间房内的下院弟子听见外面的动静,也纷纷出来劝慰。   “林叔!三思啊!”   “是啊,下院以后还要靠你照看呢!”   “林叔,莫要冲动,虚妄师兄还等着喝你的百花茶呢!”   “林叔,我们先回屋,尚阁的人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败大魔头的!”   “对对对,之前虚妄师兄没回来时,他们都占上风呢,现在虚妄师兄回来了,不是胜算更大?”   “非也!”林叔蹙眉摇头,“你们没看出来吗?之前那大魔头来袭就是为了逼妄儿出来!故意放水,现在妄儿回来了,他目的达成,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池家!这次的大战打了这么久,还是魔气冲天的,这魔头根本没占下风!这样耗下去,池家危险啊!”   下院弟子听闻此话,纷纷抬头看天,魔气确实冲天,虽然也有灵力不断闪烁其中,但每一次某个方位有个小爆发,又很快被魔气压下去了,众弟子也开始忧心忡忡。   “这里是我们的家!池家要是没了,我们的家也就没了!”林叔情难自已,直用锄头捶地,“为了守护家,做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能安稳活着都是池家给的恩情,我无以为报!现在,是老天给机会让我报恩哪!”   “你们还年轻,好好在这呆着。”林叔拍了拍弟子们,语重心长,“我反正老朽一个,命不值钱,让我去吧!否则我一辈子不得安心!”林叔说罢就一把拨开人群往外冲   “林叔!”赵谷雨忽然喊住他,“罢了,我作为下院的大师兄,也不能只躲在他们尚阁的后面,这也是我家,我跟你一道去!”   “那……那我也去!”又有弟子附和道,“我跟师父还是学了点本事的,不信杀不掉几个小魔!”   “还有我!能帮多少帮多少!”   “我也去!林叔说的对,报恩的时候到了!”   “对,我们所有人合力,还是能撑一撑的!”   “是了!自己的家自己不去守谁来守!”   “走!我早看这些魔头不顺眼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斗志昂扬过!兄弟们冲!”   ……   “都是好孩子!”林叔看着群情鼎沸地众弟子,老泪纵横,“战场凶险,大家定要护好自己!走,林叔带你们去守家!打完这一仗,林叔给你们做好吃的!”   他们冲出去的时候,池唯容、虚妄、风狸、烛龙还在那微妙的平衡中缠斗,虚妄某个转身的时一眼瞟见了冲出来下院众人。   “林叔!”他惊呼。   下院众弟子一出来就和妖魔缠斗上了,尽管邪术妖魔都精准攻击尚阁弟子,和他们缠斗的只是普通妖魔,但他们本就学艺不精灵力低微,即使只是普通的妖魔,他们也很快败下阵来,被打得毫无还击之力。   “回去!”池唯容转头一看,赶紧命令道,可他们不少人已受伤颇重,倒地不起,已根本没法挪步子,而妖魔还在不断攻击他们,林叔举着锄头乱挥,之前众弟子还没受伤时,还能护一护他,而眼下他身边已没有能站着的人了,一魔从旁趁机猛地向他袭去!   池唯容清狂一甩猛地一抽,那群正准备扑上去的妖魔霎时烟消云散,熏风也及时飞旋而至,“刷”一声击上那正要袭击林叔的魔,那魔顿时魂飞魄散!   而就这分心的一瞬,烛龙已占了先机,他居然在一瞬间放弃攻虚妄,集中两个短矛专攻池唯容,池唯容刚抽完妖魔回身,一下躲闪不及,胸口瞬间被飞旋的短矛猛然刺划过,顿时血溅四方!   “阿唯!!”   虚妄猛掷出尽皆双剑为池唯容挡住下一道攻击,就这须臾间,风狸印已结成,黑色结印极速旋转的那一刻,虚妄被瞬间袭来的剧痛压得一下跪跌在地。   “山门口。”正在忙着救治伤员的谷梁隐接到了池唯容的传信,他到山门口一看,下院众弟子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痛,妖魔还不断要往上扑,谷梁隐眉间一蹙,双手一抬,“刷刷刷”地从他指尖飞速传窜出数十银丝线,每根线都精准的系上一名下院弟子,他手一收,所有横躺在外面的下院弟子包括林叔尽数被拉回结界内,后面扑上来妖魔一下撞在结界上,霎时化作黑烟消散。   谷梁隐把他们拉回来往地上一扔,脸色已怫然不悦 。   “不想死就给我在里面乖乖呆着!”他带着少有的怒气低吼,“出去瞎添什么乱!”   众弟子被他吼得一惊,缩在地上静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得空的家医赶紧跑过来替他们疗伤,在谷梁隐的威压下,他们不敢再出声,也不敢再乱动。   池唯容已滚身而起,他一甩清狂想去抽打风狸结印的手,可霎时就被烛龙的飞旋的矛绞入其中,他用若非格挡短矛,停止飞旋的一瞬他迅速抽出清狂,烛龙持矛一退,脱离若非的短矛刹那又重新飞旋起来,他如山一般死死挡在池唯容面前,不给他丝毫靠近风狸的机会,且他能觉察到,持久激战又受了伤的池唯容,已开始力不从心。   狰狞的黑蛇连绵不断地从虚妄体内疯狂外窜,这种从体内爆发的痛比皮肉之伤痛千万倍,虚妄冷汗霎时就浸湿了衣袍。   “费力挣扎了半天……”风狸一手托着黑结印走到虚妄近前阴沉道,“还不是落到我手上了!”话毕他另一手一推,魔气黑绳再次向虚妄钉来。   “呃啊!!”被钉入的一瞬,虚妄一声惨叫,这黑绳不是靠尖头刺入,钉入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削成平面的铁柱,就这么平坦坦硬生生地压进骨血里!   金色灵力环绕而上传输进风狸的手掌,那种魂魄被抽离的感觉再次来袭,在各方撕心裂肺地痛楚中,虚妄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边战场的厮杀声亦朦胧起来,就在此时,池唯容与烛龙缠斗的身影在他余光里穿梭,他费力转头望去,便看见了池唯容满身触目惊心的血,以及他力不从心地疲惫。   可透过这带着血的疲惫,他眼前倏然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池唯容是他在这个世间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当时的自己一眼望进了他的眸,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深邃星辰。那时他还以为这个世间的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从一开始便带着满怀的希望与憧憬,可后来才知,那人竟是最特别的一个,他人生的第一眼,就得以窥见巅峰。   而后他又看见了池唯容在墙边装睡故意“送”书给他的可爱模样,当年明明是自己做错事,还气呼呼地质问他为何不说,那人却温温和和地说:“以后你来便是了,其他不必管。”   后来池唯容带他拜师,小小的身影就那样倔强地跪在地上,只为了求宗主收自己为徒,让自己有机会在尚阁学习,而因此要承受杖责的他,只对自己说了句:“你愿意,就值得。”   后来再长大些的时候,自己有了少年的悸动心思,他忽然觉得自己傻,对自己的心意明白得太晚,从而忽略了池唯容对他的特别之处。在自己蒙在鼓里的那些年,池唯容得不到回应的每一次,所有失落全都自己独自藏着躲起来消化掉了,再见人时,又是温文尔雅面面俱到的大少爷。   若是自己再明白的早一点,他这样孤独的时光也会少些吧?   或许在他只给了自己平安符时,能大方地牵起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欣喜;或许在他知道,风狸就是自己出生时吸纳他灵力的那个魔,从而焦虑不安时,自己可以温柔地抱一抱他,叫他别那么担心;或许在比武大会前,他送自己无虞时,能捧着他的脸亲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我家阿唯的礼物;或许在他知道自己搞砸他的相亲会时,能毫不遮掩地说,对!我就是嫉妒了就是吃醋了!你不许和她们成婚,要成也是我!或许那日在上元节互送完礼物,去相平镇闲逛自己不小心碰到他紧实的腰部时,当即就凭着那股冲动的热血直接拉他去共赴一场巫山云雨……   可他配么?自己能给他什么?老天有公,曾经一次次的错过,大概就是在提醒他及时止损,自己根本没资格再进一步!可老天也不公,既如此,又何必让池唯容在意的人偏偏是他?他最终还是要……   ”唔!”一口血从虚妄心口呕出,风狸心急,竟然又加重力道,以便更快地吸纳灵力,虚妄在已扒皮抽筋地痛楚下又遭受一次重击。   他在愈发暗沉的眸光中瞥了一眼战场,目之所及,皆是疮痍,残垣断壁中早已血流成河,硝烟弥漫里已然尸横遍野。   而被裹挟其中的,是已精疲力尽却还在强撑的池家众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就斗胆写这么多打斗场面,写得不好,见谅见谅~   阅文快乐~ 第62章 血契   江寻雅早已没了往日开朗活泼的模样,她挥着锦柔已满身是伤,却也丝毫不退。她一向如此,要强好斗,半点不像个女孩子,但没成想就这比男子还虎的丫头,也有了相知相爱的人,一个愿用生命护她永远做女孩的人,真好,虚妄如是想着,耳边便响起她往日爽朗地笑声。   大师兄正与各路妖魔奋战,渐变灰纱早已成了湿漉漉的红纱,都分不清是谁的血,一向爱干净的他却不曾顾上低头看一眼,尚阁除池唯容外,就他对虚妄最照拂,他不似池唯容的冷温柔,他是真温柔,似乎与谁都关系要好,他笑起来总是像春风一样暖。   池瀚文在连续的激战中,也已略显狼狈,早已没有了一个第一大世家宗主该有的淡定风度。其实回头想想,池唯容作为少爷担子已经那么重了,那作为宗主的他只会更甚,这位子确实不好做,虽然当初他也会为顾全大局将虚妄赶出池家,可他毕竟待虚妄有教养之恩,且在最开始,也是他做主将被众人视为鱼肉的虚妄带回来好生养着的,作为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其实他给的真的已经够多了,于虚妄而言,桩桩皆是奢侈,件件都需感恩。   明淼一向稳重,平日话也不多,其实虚妄和他交流也不算多,更谈不上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可自己回来的那日,一向不善表达的明淼激动的脸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他第一次在明淼的脸上见到那样兴奋的表情。   还有沈博渊,这傻小子正满脸血污的与各路妖魔缠斗,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看那些妖魔的脸色估计是被气得不轻。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来的,不管今日池家战胜还是战败,都与他没有干系,没人会谴责他,但他还是来了,带着他自己的道义,平日里一句句“容哥妄哥”的真是没白叫,他爹没出面,他必定是背着他爹来的,就凭着一腔热血和行侠好义的心,这么凶险的战场,连自己回不回得去都不知道,却愣是不见他退缩一步。   下院众弟子瑟缩在结界内,满眼恐惧地瞥着战场,他们从未经受过战场的磨砺,冲出去时大概也不曾想到,一来就是如此凶险的场面,他们平日确实只求个安稳度日,说起来呢,也没什么伟大志向,但这也是种悠然的生活状态。尚阁的弟子努力上进,但大家在一起时气氛难免沉肃,虚妄虽努力,但也爱玩,他小一点儿时,那些山下孩子们喜欢玩的爬树摸鱼抓蛐蛐儿,全都是这些没有伟大志向的下院弟子陪他嬉戏着过来的,因为有他们,他从没缺过玩伴儿。   林叔正从结界内满脸忧虑地向外张望,还好,他没受很重的伤,不然他老人家真不一定能受得住。他总是一副慈爱的为父模样,或许对每个有父亲的人来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对虚妄来说,他的存在着实非同一般。亲情本应该该是所有人出生后第一个接触感知到的情感,而虚妄无父无母的出生背景,其实本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亲情,可他遇见了林叔。从一开始,亲情这块他就没空缺过,见面的第一次,林叔就“我们妄儿我们妄儿”的叫着把他抱回了下院,像无数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一般,那时候他觉得林叔的肩膀很宽很厚实,尽管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虚妄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这样过了很久,仿佛他从未缺失过生来便有的那七八年的成长时光。   这一眼明明只有须臾,他脑海里却已闪过无数画面,这一眼明明只有须臾,每一幅画面却都清晰无比,仿佛在转瞬间,他已经把自己在这尘世的十几年走了一遭。   厮杀声轰然而至,美好画面倏然而消,再抬眼,满目皆是狼藉的战场以及精疲力尽的池家弟子。   可惜了,虚妄心想,还没来得及问他,很早以前到底是多早以前呢。   他费力转头,尽力凝神,在摧心剖肝的痛意中挣扎着捞过离他几步远的熏风,颤着手狠滑过扇尖,血流霎时顺着扇骨蜿蜒而下。   “你做什么?”风狸一瞪,“想死?”   虚妄不答,只自顾自继续往熏风上抹血。   “这招没用,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风狸轻蔑道,“你体质特殊,全身皆是天地灵气所化,灵力不随人灭,就算你死了,也可以从尸体上吸纳灵力,直到你形魂俱灭,虽然死了的灵力不如活着的,但也足够了,做这挣扎何必呢?”   虚妄终于抬眼,冷汗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他明明是跪伏在风狸面前的,但他望向风狸眼神却是明晃晃的蔑视。   “你孤注一掷……就是赌,这次能吸纳了我灵力……然后天下无敌吧?”虚妄声音沙哑,咬着牙道,“呵……”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邪术……不好练吧?废了这么多魔族人……这次不成功……下次想再来……难得很吧……”虚妄嗤笑一声,“你太小看我了……风狸,我断了你的念想!”   “什么意思?”   “我宁愿重归虚无……也不会……让你得到我的力量……”虚妄手指已从一端的扇子边骨尖处抹到了另一端边骨尖处,“如果……这个尘世对我来说是奢望……那么……就让我为守护它尽最后一点力量吧。”   虚妄指尖滑过熏风最后一点的瞬间,熏风霎时金光大盛,周边妖风忽起,他蹙眉闭眼忍着剧痛用尽力气凝神,片刻后,在愈盛的金光里,他猛然睁眼!   “这里不属于你!你别想!”他嘶声怒吼,“永远也别想!!”   “你要做什么?!”风狸警惕地看着他。   “覆我血……听我令……”虚妄怒目切齿。   “杀了他!杀了他!”风狸心知不妙,开始惊慌。   “日月分……天地明!!”   下完令的那一刻,熏风倏地极速窜飞上去,边飞边涨大,每涨一寸,金光就更甚一层,涨到足足一丈高的时候,它蓦地停住,而后猛然一翻,狠狠地朝下一扇!   金色罡风从上乍然倾泻而下,瞬间裹挟住在正在战场上厮杀的每一个人,精准地把人群朝相反的两边带去,池家人被尽数推进山门口结界内,而众妖魔被猛甩飞数丈远。   把人群分开后,金风还不停,它们旋压在倒地的人身上,使他们动弹不得,本来在山门口结界内的谷梁隐、家医、和伤员也被金风迷得睁不开眼,风狸亦被甩了出去,黑印和黑绳都被迫中断,虚妄缩在地上大口喘息,片刻后撑身而起,手一翻尽皆双剑合并成一剑,“咔”一声归了鞘。   他回身猛然一掷,尽皆极速向池家上方飞去,至整个池家的中心位时,竖立于上,虚妄双手一托,一个金色的结印浮于其上,随着结印开始旋转,立于空中的尽皆开始撒下金色结界,像正在编织的金色巨网,逐渐笼罩下来。   烛龙率先攻破了旋压在身上的金风,他一跃而起,替风狸也破了金风,风狸起身后立马结黑印,黑印结成的一瞬虚妄被剧痛压得一下跪跌在地,可他死死托着手中的金印,编织的巨网不能中断,否则将前功尽弃!   风狸另一掌遽然打出黑绳就要往虚妄身上钉。   “嘭!”   黑绳猛地打在极速飞旋而来、拦在风狸和虚妄之间的熏风上,熏风金光一闪,反推一道灵力出去,风狸措手不及被震得直退,烛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熏风推完这道灵力后迅速缩小至原来大小,趁着这间隙,风狸收了黑印,和烛龙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对准虚妄打出魔气!   熏风再次金光大盛,在魔气袭打过来的同时,迅速铺开一道金色灵力墙,魔气猛然撞上灵力墙,掀气一阵烈风,风狸和烛龙眼神一沉,手一用力瞬间加重魔气力道,熏风剧烈震颤起来!   虚妄回头焦灼地望了一眼,回头继续编织结界,他得加快速度,熏风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手一翻用更猛的力道往金印上倾注灵力,他脸色刷地变得煞白,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发,他托着金印的手也开始发抖,他咬着唇死死撑着。   “你做什么?!”风狸忽然怒吼道,“设结界有什么用?你的结界我能破你忘了?何必挣扎?!”   虚妄却嗤笑一声,微偏头咬牙道:“不一样的……除了……特定的方法……什么……都不能打开……有我灵力的武器也……不行……”   “你休想诓我!”   “随你………信不信…………尽管来试!”   “不能让他结成!”风狸转头对烛龙道,“再加魔力!破了这金墙!”   更甚的强势魔力猛地冲击灵力墙,“咔哒”一声熏风裂了道口子,愈发剧烈地震颤起来,虚妄心口一痛,嘴角溢出了血,但他却又加一道灵力猛灌入金印中!   还差一尺不到!撑住!   虚妄死死盯着快结成的结界,用尽力气撑着身体,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虚妄!”池唯容终于挣脱了压身金风从地上一把翻身起来就冲向虚妄!   嘭――   轰――   熏风筑的灵力墙碎裂崩塌的一瞬间,尽皆编织的结界重重落了地。   “唔!!”一大口猩红的血直接从虚妄嘴里喷,射出来,他一下软倒在地,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了去,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有无尽的疲惫,此刻他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可还不行,他事情还没做完。   池唯容冲出山门口结界的时候,恰好扑在了尽皆结界上,他没能出得去。   妖魔被灵力墙碎裂的冲击力撞飞数尺,猛甩在树干上地上石头上,多数妖魔当即就被撞晕过去,风狸和烛龙也被掀飞撞得不轻,虽然没晕过去,但暂时也起不了身了。   熏风碎裂,之前压着池家众人的金风也倏然而散,大家开始缓缓爬起身。   “虚妄!虚妄!”池唯容疯狂地拍打着结界,“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虚妄精疲力尽地半阖着眼,眼里映射出池唯容焦急地脸庞,他耳朵嗡嗡的,不太听得清池唯容在说什么,但想想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而后虚妄便疲惫而柔软地笑了,笑着笑着,泪就从眼里无声滑落。   不着急,没事的,都会好的,阿唯不哭,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样想着,但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更浓的倦意袭来,他眼前霎时暗了些许。   不行啊,再撑一下,一下就好,让我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他阖目缓了缓,而后费力再次睁开眼,眼前终于清晰了些,他挣扎着撑起身,跪坐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把刀,狠狠地在自己手腕上一划,涓涓血流瞬间往外冒。   “你做什么?!”池唯容被血刺得惊心,那一刀也划在他心上,“虚妄!不许乱来!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虚妄听见了,可他没有停手,他扔掉刀,掌心中托浮出一个空心的金色灵力球来,他抬起被划破的那只手,本来向下滴落的鲜血倏然飘浮起来向灵力球中汇聚而去。   “停手!停手!”池唯容疯了般的嘶吼,猛锤结界,“你给我住手!虚妄!你疯了么?快住手!”   随着血液的流失,虚妄脸色越来越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整个人仿佛在须臾间就瘦弱许多,脸色白得像纸,身体薄得像纸。   “不要……”池唯容已泣不成声,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求你了……虚妄……我求求你……停手吧……真的求你……停手好不好……”   池家其他人均吓得不敢出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少爷,不敢轻易上去劝阻,沈博渊也被谷梁隐摁在那里,异常的沉默,他们知道这结界应当是破不了的,否则虚妄也不会费这力气结它,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池瀚文也有些懵,他没见过这样失态的儿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儿子了。   池唯容嘶吼哀求皆无用,他在崩溃边缘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抽出圣情狠狠刺向结界,“嘭”一声如雷贯耳,然而结界没破丝毫。   “竟然真的不行……”池唯容惊诧地盯着手中的圣情,“我不信!我不信!”他又一把甩出清狂疯狂抽打结界,每抽一次结界就“嗡”的震一下,可无论如何就是不破。   他扔开清狂,又拔出若非发狂般一下下猛砍结界,结界被砍得嗡嗡作响,震颤不息。   “开啊!”池唯容怒吼,“给我开!”   “咔哒!”   结界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小口,池唯容眼睛一亮,更疯狂地去砍结界。   血液填满灵力球的一瞬,虚妄收了手,他已经连跪都有些跪不稳了,他知道池唯容在做什么,但他没法再分出心力去阻止他,他只能在已达极限的情况下逼自己快点再快点!   “剑灵受我血……”他双手虚托着充满鲜血的灵力球往尽皆所在的高处送。   在池唯容疯狂的砍劈下,结界又多了道裂纹。   “许我金石诺……”   第二第三道第裂纹也已爬上了结界。   “拂尽身外物……”   一道裂纹在猛攻下又长了些许,深了些许,还差一点,就能穿透结界。   “九州立不破!”   金色灵力球已浮尽皆之上,虚妄话落的那刻,球内的鲜血霎时被尽皆猛吸进剑身,而后剑尖处暗红色荧光沿着结界倾泻而出,宛如血液覆流而下。   暗红流遍结界的瞬间,池唯容又一鞭子猛抽上那个还差分毫就能破开的裂纹,也就是暗红抚过裂纹的刹那,所有裂纹瞬间被修复得严丝合缝。   池唯容呆愣了一瞬,而后更加疯狂砍劈结界,但他再怎么用尽力气都无济于事,结界依旧坚如磐石。   成了,剑灵血结界。   虚妄的心倏然满了又倏然空了。   他撑着身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结界内的池家众人而立,须臾间他已形销骨立,衣袍宽大了不少,烈风一吹,像随时能飘走似的。   虚妄垂眸,终于平息的战场满目疮痍,身前是凶狠残忍的魔族,魔气还萦绕其上未曾散去,身后是光风霁月的第一世家,也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以及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池家安稳立世数百年,虽难免遭嫉恨,但由于难以找到突破口,所以他们一直只能望其项背,不管心里如何不服,面上都要敬上三分。   可自从他来了以后,池家却开始麻烦不断,他竟成了池家唯一的不稳定因素,他的存在让世家嫉恨更甚,他成了世家攻击池家的借口,成了妖魔觊觎的对象,为了得到他的灵力,不惜赌上整个魔族攻击池家来逼他现身!   一旦风狸得到他的力量,到时不仅仅是池家,整个人间都将成阿鼻地狱!   如今在池家精疲力竭,伤亡惨重,且他几乎废了自己的情况下,才好不容易护住了池家,眼下他连杀了风狸都做不到。   池家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攻击?有野心的人不会断,没了风狸又会有下一个谁,可池家只有一个。   曾经池唯容怕他锋芒太过会为自己引来祸端,可他那时只想做翱翔的鹰大展拳脚,不愿只躲在池家的庇护下,此刻他觉得自己真的错了,错的彻底!错的离谱!他不怕自己遭祸端,可他怕池家受牵连!他最怕的就血淋淋地发生在他眼前!   他终是没能护好池家。   林间风寒,拂过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让他凉得刺骨。   让人放弃抢夺某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此物消失。   是啊,消失就好了,不存在的东西,他们怎么想心思啊。   他大概将会是世间死的最干净的人了,虚妄看着狼藉的战场想,连尸体也不能留。   池唯容一剑一剑地狠抽,身体承受极限下血不断溢出嘴角,可结界就是再未动分毫,再抬眼时,就见虚妄如蝶在风中翩然的背影,他心狠狠地凉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恐慌霎时蔓延全身。   “虚妄……”他一把扔开若非,扑到结界上疯狂拍打,“不要……不要!你回来!你回来啊!”   “不是你的错!不要钻牛角尖!”他声泪俱下,猛锤血结界,“我们一起面对!一起面对好不好!不要再丢下我!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这不公平不公平!!”   虚妄依旧立在风中,青丝翻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触目惊心,他却不曾低头看一眼,就那么静静地在风里飘摇,他像在感知世间,又像在诀别尘寰。   “你不肯回头是不是?”池唯容死死扒着结界,声音软了下来,但出口的每一字都透着无尽悲切,“那你把我也带走吧……也带我走吧!”他泪如泉涌,苦苦哀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   虚妄就真的回头看他,池唯容霎时没了声。   天地倏静,风沙屏息,万物停滞,薄暮起,残晖不识趣。   六合凄沧,眷恋深处,魂断缘灭,离恨绪,此去无归期。   寒风复起,飞沙重荡,喧嚣如潮水般袭来时,虚妄决然转身,落日残红映照其身,他如枯蝶般飞向山下。   “虚妄!!!”池唯容吼得撕心裂肺,闻者无不恸然。   枯蝶远影彻底从视线消失的那刻,池唯容魂被抽了般一下瘫坐在地,泪无声却连绵不绝。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不会不留下开结界的方法就走,一定有……一定有……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掏出之前虚妄留给他的黑匣子,用打开之前结界的法子试着打开剑灵血结界。   撕拉――   结界竟真的开了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池唯容破颜一笑,而后将黑匣子往池瀚文面前一抛,“爹!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猛冲出结界。   池瀚文抓着黑匣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前池唯容告诉过他黑匣子的事,虽然当时虚妄黑匣子是留给池唯容的,可池瀚文毕竟是宗主,若每次有事都让池唯容来开结界,会有诸多不便,池唯容便把黑匣子的使用方法告诉了他,他两轮流保管。   沈博渊、谷梁隐、江寻雅、姜沐辰、明淼还有几个池家弟子本来要跟着池唯容一起追出去,但却在刚要过缺口的时候,结界被池瀚文一下关上了。   “不得冲动。”他宗主威严重归,“魔族还在外面,所有人回山休整。”   等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回山后,他还立在山门口望着池唯容离开的方向。   “长大……”   他想说长大了,可又忽然住了口,他的儿子从小就谦逊知礼,不矜不伐,深明大义,好像一直都是“长大”的状态,他还曾一度以此引以为傲,细想想,他们好像从未有过寻常父子的欢乐嬉戏时光。   再细想想,儿子从小听话乖巧,小小年纪面对各色人物就已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可他就像没有颜色不知冷暖的木偶似的,对谁都是一幅淡淡的温和模样,宛如风平浪静的一汪柔水,柔是柔,静也静。   这汪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涟漪的呢?好像就是从那个叫虚妄的孩子来了以后,他的儿子开始有了颜色,知了冷暖,他曾见过儿子最开心的模样,是因为虚妄,他今日见了儿子最失态的模样,也是因为虚妄。   虚妄。   他默念这个名字,当初还是他亲自取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个父亲做得似乎不如一个只在人间活了十一二年的孩子,他曾觉得虚妄会毁了他儿子的前途,可今日,他忽然顿悟,若是虚妄没了,别说前途,恐怕他儿子整个人都要废了。   一个朋友,或者再说深一点,就算是最要好的知己,对池唯容来说,就真的重要到如此地步么?他忽然迷茫,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不明白自己作为父亲,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风狸终于从被撞的震荡里缓了过来,烛龙扶他起身,其他魔族人也渐渐恢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风狸盯着眼前巨大的血结界,终于认清自己确实再破不了的事实,他恨恨地看了几眼,转头手一挥下令道:   “追!”   虚妄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飞至虚空之境内,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算是他最后的一点执念:哪里来哪里去。   他手一抬将洞口封上了结界,他为自己留了最后一点儿灵力,用来毁灭自己。   他甩出一圈符纸,符纸如金链般围着他飞速旋转起来,随着转速越来越快,黑红的火蛇从符纸上窜起,他两指并拢默念咒诀。   “刷!”   所有火蛇瞬间猛钉向他的一瞬间,虚空之境内罡风忽起,呼啸不止,似哀鸣般呜咽不息。   苍穹霎时阴沉,一瞬间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顷刻而下,震风陵雨引天地激荡,风潇雨晦如天谴将至。   虚妄被火链抬浮起来,他和符纸之间连着一条条黑红火链,如被束缚其中的困兽。   烈火灼烧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痛得撕心裂肺。   反正疼最后一次了,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虚妄!”颤抖的嘶吼声从洞口传来。   虚妄一惊,倏然睁眼,他愣怔了一会儿后忽而一笑。   “我家少爷就是聪明。”他轻声道,“这么快就知道怎么开结界了。”   “圣情里的灵力用完了吧?”虚妄垂眸看着池唯容,“结界破不了了。”他语气愈发柔软,“阿唯,雨大,回去吧。”   “我就在这。”雨水顺着池唯容黑发滴落,他就隔着结界盯着虚妄,“你还想去哪?”   “李颐……”   池唯容一怔。   “最后也选择了重归虚妄,对吧?”   “你早知道?”   “刚刚顿悟的。”虚妄自嘲地笑了下,“我说呢,那几日你那样躲着我,原来是看了他的结局,怕我问起,不知道怎么回答吧。”   “虚妄……”池唯容沉声唤道。   “这世间对我来说,终是妄想。”火光映照在他落下的泪上,明明灭灭,他声音也沙哑起来,“而你,是我最大的惊喜。”他眷恋地望着眼前人,“我知足了,能来这世上十几年已是奢侈,我只是回到我本来的地方。”他带着哀求,“阿唯,让我归吧。”   “开结界。”池唯容一把抽出圣情抵上自己的心口,“否则我比你先归!”   “别别别冲动!”虚妄慌得都结巴了,“有、有话好好说!放、放下刀!”   “开结界!”池唯容刀往胸内进了一寸,鲜红的血刹那就浸染出来。   “住手!”虚妄一吼,“我开!”   结界开的瞬间池唯容猛冲进去,抽出若非一剑砍断了正围绕虚妄的火蛇链,被砍断的符纸溃不成军,霎时就烧成了纸灰漂散去,本来悬浮于空中的虚妄一下坠落下来,池唯容一把扶住他。   “走!”池唯容拉起他就要往外带。   “你……”   虚妄话刚出口,洞的暗黑深处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极速向后吸去,池唯容措手不及,虚妄瞬间就脱离了他的手!   但他反应极快,迅速冲上去重新一把抓住虚妄手腕,两人一同被吸向暗黑处!   “放手!”虚妄焦急吼道,同时用力一甩,将自己的手腕从池唯容手中甩脱出来。   “休想!”池唯容清狂甩出系上虚妄手腕,用力一拉,自己就到了近前,他再次狠狠一把抓住虚妄手腕。   吸力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两人都来不及再做其他,原本的暗黑处忽然白光大盛,须臾间,两道身影就没入了白光,片刻后,白光骤灭,虚空之境内重新恢复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狸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这片死寂,他在四处巡视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现。   “确定他们是往这里跑了?”风狸宁拧眉问道问道。   “是。”左护法朱厌道,“属下亲眼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不会有错。”   “那真是奇了怪了。”风狸嘀咕道,“再找。”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3章 涅   某高级住宅内。   过了正午,池唯容才刚醒来。   秋季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冬季的清冷有一丝入骨。   他微蹙眉头,睁开迷糊的眼,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在床上发懵。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他脑子里总有奇怪的光一闪而过,但又没有具体画面,头也总是莫名的疼,老感觉有什么事要去做,又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整个人放空得厉害。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池唯容腹诽道,他无奈摇摇头,便起床洗漱去了。   镜子前,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冷水狠冲了几把脸,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时,忽然生出一瞬间的茫然,但他也没再多想,洗漱好后便出门去公司。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风景的夏漫格,他愣了下,没想到夏漫格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来了,池总。”听到开门的动静,夏漫格立马转过头。   “夏总。”池唯容朝隔壁瞥了一眼,“我怎么记得您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   夏漫格轻笑:“池总要不要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看看是不是没电了?”   池唯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有段时间没听到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果然没电了。   “看来夏总是找了我有一会了。”他走到办公桌前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夏总大可以让人在我到了之后告知你,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我这不是……”是夏漫格走到池唯容的办公桌前,双手撑住办公桌,身体微微前倾,挑了一下眉,故意压低声音道:“想第一时间见到池总嘛?”   “差不多得了你。”池唯容一拳砸在夏漫格的肩上,“说吧,到底什么事?”   夏漫格很快敛了笑意,正色道:“唯容,我看你最近脸色很差,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累了,但已经快一个月了吧,气色还是不佳,而且你一向对工作认真,没有特殊情况,手机从来不会关机很久,可你今天手机没电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   其实池唯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叹了口气,最近确实很不在状态,还想着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奈何一直忙着没时间,但他不想让夏漫格担心,于是随口回道:“没事,应该就是累了,休息休息就行。”   “去医院看看吧。”夏漫格说。   “好。”池唯容答应得爽快,“我找时间去。”   “我陪你去,等你去,不知猴年马月了。”   “不用,我都多大人了,夏老妈子,您就少操点心吧。”池唯容无奈笑道。   “行吧,反正劝不动你,那你自己一定记得去,查完告诉我一声结果,不许骗我。”夏漫格盯着他。   “行,知道了。”池唯容被他盯得没办法。   夏漫格听到他确定的回答,才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对了唯容,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走到门口又忽然转头道:“之前我们公司投资的项目今天晚上有个新闻发布会,挺正式的,你我肯定要去一个,否则会影响项目的公信力,但是现在正在接洽的很难约的那个徐总,只有今天晚上有时间,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你知道的,这个合作很重要,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我和他接触的,突然换人也不好,所以……今晚的发布会你去呗?”   池唯容一听这个就头疼,虽然他是公司总裁,但就是怕极了应付这种场面,好像天生就对这种事有抵触情绪,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这种场面应付得太多才导致这辈子这么怕,不过看样子今天恐怕是非去不可了,但他还是要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有个问题。”做最后挣扎的池唯容道,“我要是答不上来那些记者的提问怎么办?特别娱乐那一块的,那些记者最爱问这些了,我都不知道谁是谁。”池唯容作为公司的老总,一般只在意业务,项目,产品本身,至于哪个产品要哪个明星代言了,和哪个明星有什么样的合作这种事,他基本都是交给夏漫格做主,自己平时也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但记者们偏偏都喜欢问各种和明星有关的事,有时候产品发布会能硬生生地被问成明星采访会,这也是他不喜欢去发布会的原因之一。   “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夏漫格嘴角一勾,自信得很,“晚上我的秘书萧然会和你一起去,所有的问题她会回答,你只需要说点客套话,然后安静地坐镇就行。”   池唯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眉尖一挑:“夏总办事就是可靠。”   晚上7点,瑞海集团新项目发布会现场。   记者们今天早早就来到发布会现场,听说今天瑞海集团的总裁池唯容会来,大家都有些兴奋。以往这种发布会都是集团副总夏漫格出席的,夏漫格作为瑞海集团第二大股东,有实力长得帅,即使总裁不出席,也能控住场面,且别人还不会多说什么。但据传闻大总裁池唯容更是英俊有气质,早就想见一见。   瑞海集团规定员工不允许擅自拍总裁的照片发布到网上,而出了公司大门谁也不知道他是老总,且平时他接触的其他公司的老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会干出偷拍发到网上这种事,所以池唯容的形象一直都是神秘的存在,今天他即将首次露面,记者们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拍个够。   发布会正式开始,池唯容在交错的闪光灯下迈着有力自信的步伐上台,他一出场底下立马炸了锅,这位池总,比想象得更好看!   池唯容是那种很正派的长相,棱角分明,皮肤白皙,弧度恰到好处的下巴很是勾人,饱满的嘴唇带着点天然红;深色的眸子里碎光点点,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沉静而深邃;高挺的鼻梁更显整张脸丰满。他身材修长,腿又长又直,搭配上今天的一身黑西装,风神俊朗到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已议论纷纷,众人盯着池唯容,眼睛直发亮。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唯容除了长得好看,身上仿佛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仙气,看久了人会觉得迷蒙,似乎能在他身上窥见某种来自远古的气息。   池唯容被闪光灯闪到快睁不开眼,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自信从容,礼貌周到,只是眼里的光有些冷,说他怕这种场合,倒不是因为他会紧张胆怯,他只是单纯不喜欢。   说完开场白后,池唯容就安静地待在一边,跟着走流程。到记者提问环节的时候,一开始还提些项目相关的内容,后来剑走偏锋,就扯到了合作的明星身上。还好萧然是个敬业的秘书,对各种问题对答如流,池唯容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点了赞,盘算着回去让夏漫格给人家发点奖励。   “各位媒体朋友还有没有要提问的?”萧然挂着职业微笑问道。   “我有!”有个记者举起手。   “好的,您请。”萧然礼貌回答到。   “听说你们与当红小生虚妄……”   砰咚!   听到“虚妄”两个字的时候池唯容的心脏狠跳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像被人用力揪住,疼得他发颤,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他用手一把捂住胸口,想让它平息,可脑子也像炸了似的嗡嗡直响,眼睛也模糊起来,他冷汗直冒,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地喘气也没有丝毫缓解,他最后的意识就是强烈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拍打他,即将破土而出!   是什么?滚出来!!   他在心底的疯狂呐喊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脑子里恢复一点神志的时候,他就挣扎着睁开眼,突然刺入的强光激得他立马又闭上,缓了一下才又慢慢睁开。   “醒了?感觉好点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焦急,这声音对池唯容来说有点遥远,但他依旧听出了是夏漫格。   “怎么回事?明明醒了啊,怎么没反应?不会傻了吧?”夏漫格边说边伸手在池唯容头上摸了摸。   随着夏漫格一连串的提问声越来越实,池唯容终于觉得自己的感官在恢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清晰起来。   “我……怎么了?”他虚弱地开口。   “靠!没傻啊?”   “我没傻……你很失望?”池唯容简直无奈。   “不是不是,你吧,发布会上晕倒了,吓死我了。”夏漫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病人说话,语气温和下来。   听到发布会,池唯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去发布会来着,然后有个记者提了个什么问题,自己突然不舒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道:“你在这里?那……徐总那边……”   “我的天,池大总裁。”夏漫格打断了他话,“发布会和徐总都是昨晚的事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夏漫格恨不得把他脑子扒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晕倒刚醒来还有心思想工作。   “哦……那就好,医生怎么说?”池唯容对自己睡了多久并不在意,只要没影响工作他就放心了。   自从父母去世公司交到他手上后,他给自己的压力一直都很大,生怕不小心就毁了父母的心血,现在集团运营得不错,大家都夸他年轻有为,二十五六便能把这么大一个集团运营得这么好,可世人眼中的年轻有为,都是无数血泪和辛酸堆叠起来的。   “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做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就是精神压力过大,不过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让你注意休息。”夏漫格道。   “我就说吧,就是累了,没什么问题。”   “你一个病人倒反过来安慰我了?你别总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夏漫格知道池唯容的难处,但也明白他根本不会听进去别人的劝。   瑞海集团是池唯容的父亲池瑞明一手创立的,夏漫格的父亲原本在集团工作,后来也参了股,成了公司第二大股东。他父亲在池唯容的父亲五年前意外去世后,突然想开了似的,决定放弃工作,与他母亲去环游世界,享受人生去了,于是早早地把他抓过来摁上了副总的位置。那时他刚毕业,正好也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当时想着做就做吧,结果他不仅在这工作中找到了成就感,还与总裁池唯容很合得来。   “我知道。”池唯容说。   “知道就好,睡这么久渴了吧?”夏漫格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漫格,一直以来,谢谢你了。”池唯容明白他始终在尽心尽力帮自己分担压力,只是平时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笑笑闹闹的,也不会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可能人一虚弱,也会变得有点矫情,他今天就特别想道个谢。   夏漫格脚步一顿,他并不需要池唯容的感谢,但这话依旧让他心头一暖,他回头冲池唯容笑了一下:“不客气哈!”   直到出院的这天,池唯容心里还是觉得堵,他记得那天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这感觉一直未消失过,只是没当时那么强烈,他始终觉得心里闷,又没法排解,只好一下一下叹气。   “怎么着?出院了不高兴?再续住几天呗?”夏漫格边帮他收东西边调侃道。   “去你的。”池唯容被他逗笑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提着行李刚出门,就发现今天走廊上的人格外多,吵吵嚷嚷的。   “哪来这么多人?”池唯容问道。   “哦,我刚来的时候听说有个明星过来看病,保安助理一堆人,现在的明星,啧啧啧!”   “也没办法,明星一红粉丝就多,乱七八糟的人也多,都是为了安全。”   “唉?就你最善解人意。”夏漫格白了池唯容一眼,“不过他好像要走了,我刚听到他们说了。”   “走吧。”   “等等。”池唯容刚准备走,又被夏漫格拉住,“我想起来我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不少记者在那了,应该都是来堵那位大明星的,我从旁边小门进来的,这会可能更多了,小门也不安全,你不知道你在发布会的亮相引起多大风波,又加上你突然晕倒这事,你现在要是出去撞上这群娱记,估计你会被堵到天黑也走不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封锁了你在这家医院的消息,我看我们还是稍微等会,等那位大明星走了我们再走吧,反正也不急这一会。”   池唯容一想起那场面就发怵,果断答应,拎着行李就溜回房间,跟躲追债的似的,夏漫格跟在后面一通乐。   “别笑了!”池唯容白了他一眼,“你先坐着,我去下厕所。”   医院每层有两个厕所,近的今天那边人比较多,他不想去人挤人,选了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另一个鲜少有人去的。   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他走路从不看不相干的人,可这身影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抬眼去看,远远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那少年越走越近,就在快看清脸的时候,少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好,我是虚妄。”   嘭――!!!   在池唯容把虚妄这两个字和刚好看清的那张脸对上的一瞬间,他倏地睁大了眼,身体里仿佛无数惊雷炸开了!那些之前没破土而出的东西一瞬间全部冲了出来!无数画面从脑海里极速闪过,好似山洪突然倾泻,撞得他身体一软,一把抓住旁边的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身体里惊雷炸了好一会,池唯容才恢复一点意识,少年接起电话后,走远了几步去通话,此时是背对着他的,他紧紧抓着楼梯扶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是……虚妄……”池唯容盯着少年的背影,沙哑道,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时对脑子里奔涌的信息接受无能,突如其来的记忆惊雷炸得他已完全失去理智,他忽然撑起所有力气向那少年冲去,一把扳过少年的肩膀往墙上一推,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脸,眼里的沉静星空变成了灼灼火光。   “虚妄……”他费力压抑着情绪。   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蒙了,居然没有推开他,只惊疑地盯着他。   池唯容已压不住心里狂暴的狮子,怒吼穿透过他每一根神经,就在快承受不住时,用尽所有力气喊了出来:   “虚妄――!!”   他再睁开眼时,头和心口还疼得厉害,先前在一瞬间接受了太多信息,他还没能全部承受。   重新阖目缓神了很久,他才慢慢消化掉脑子里的东西。   他是现世瑞海集团的总裁池唯容,他也是远古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少爷池唯容。   那虚妄……   “我的天我的大少爷!”夏漫格推门进来,看见已醒的池唯容惊喜道,“你可算又醒了!我造了什么孽要成天被你这样吓!”   “你说说你这一天天的……”他叨叨着冲到近前时,忽然愣了。   池唯容的眼神变了。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有种诡异的陌生感,像蒙了尘的遥远时光,神秘又古老,熟悉的感觉也是有的,两相交会下,复杂且沉重。   “怎么了?”池唯容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   “他呢?”池唯容垂眸问道。   “谁?”夏漫格懵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明星啊?叫虚妄的?”   “嗯。”   “你还说呢!”夏漫格抱怨道,“你莫名其妙抓住人家就一顿大喊大叫,叫完直接晕了,还好人家大度,不仅没跟你计较还把你抱到急救室,后来我赶过去他就走了,我跟你说幸好记者没能进来,否则你得上一个月的头条!”   “他……他抱我去的?”   夏漫格:“???”   夏漫格:“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儿偏?”   池唯容一把掀开被子。   “带我去找他。”   “哈?”夏漫格满头问号。   池唯容忽然又停了动作,虚妄现在是明星,自己贸然去找他不太好,甚至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罢了。”他低声道。   “罢?罢什么?”夏漫格一脸懵。   “我是说,算了。”   “哦。”夏漫格白眼一翻,“算了就算了,什么罢了,搞得这么文绉绉的。”   “帮我搜集虚妄的所有信息。”池唯容道。   “哦呦?”夏漫格甚为惊诧,“池总裁终于开始关心代言人这一块了?”   “从出生到现在。”池唯容继续道,“包括父母以及父母生平,所有上过的学校,所有能查到的事迹,出道后所有出过的专辑,演过的电视剧电影,参加过的综艺,开过的演唱会,接受过的采访,参与的公益……反正越详细越好。”   夏漫格:“你杀了我吧。”   夏漫格:“您是不是关心过头了?”   虚妄离开医院后去公司开了个会,而后便让司机把他送回家,他就是有点儿发烧,没什么大事,不过他最近忙得头大,正好以此为借口推了几天的工作,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好像更烦恼了。   那位池大总裁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把自己摁墙上一顿吼,但他那神情也不像是闹着玩的,当时他目光复杂,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满脸泪痕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见犹怜……   “嘶……”虚妄忽然头疼,他疲惫地捏眉心。   “怎么了?”女助理齐嘉从后视镜看他,“还很不舒服?”   “嗯。”虚妄阖目仰躺在座椅上,长舒了口气,“头疼心口疼。”   “心口疼?”齐嘉疑惑地瞟了他一眼,“之前没这毛病啊,不然我再预约个专家号看下?”   “不用。”虚妄有气无力道,“我感觉不是身体上的毛病。”   “不是身体上的毛病?”齐嘉不明所以,“那是什么?不会是被那位池总裁吓到了吧?”齐嘉了然地点点头,“那得挂心理科,做个心理疏导。”   “想什么呢?”虚妄慵懒咕哝道,“没事,我休息一下。”   “哦,我看你这状态不太好。”齐嘉掏出手机翻看,“最近不用进组,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重要活动,其他工作我再帮你多推几天,你就好好休个假吧。”   “好。”   虚妄刚闭上眼,池唯容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抓着自己疯了般地嘶吼,其实那模样有点像他向来厌恶的疯狂私生饭,可自己竟对他厌恶不起来,且池唯容声嘶力竭后虚弱往他身上倒的时候,他的心竟无端抽疼了一下,这感觉……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眼睛眯开一条缝。车在路上飞速奔驰,街边的霓虹不断闪划过车窗,映射在他眸中明灭,他心底没由来得生出一丝悲凉。   晚上他也没睡好,一直在做莫名其妙的梦,梦见的竟还是池唯容,但他和自己白天看见的很不一样,他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古装,青丝随意散落在肩上,一颦一笑都温文尔雅,一静一动皆玉树临风,立于人群中高洁傲岸,他像精雕细琢白璧无瑕的温玉,满身都透着柔光,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演员的古装扮相都好看。   可后来画面突变,一切美好倏然而消,不知从哪里来的黑雾猛然倾压过来,天地瞬间阴沉,虚妄在梦境中焦躁起来。   “虚妄!!!”池唯容满身是血,绝望而凄厉的嘶吼穿透了他的梦境。   他陡然惊醒,一下坐起来,大口喘息着,平复片刻后,梦境里的画面开始模糊起来,他就隐约记得池唯容穿古装的样子,以及耳边依稀回荡的那声“虚妄”。   “到底是他疯还是我疯?”虚妄心烦意乱。   而后他抽了纸巾擦了把满头的冷汗,起身去厨房猛灌了杯冰水。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妄想症?”虚妄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我看齐嘉说得对,是该挂个心理科去看看了!”   虚妄大半夜焦躁不安猛灌冰水的时候,池唯容正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前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放虚妄参加的最新一期综艺,而他手边安静地摊着一个文件夹,那是夏漫格找人搜集来的关于虚妄的所有信息。   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也是孤儿。   池唯容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还同时在回想先前看到的信息。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虚妄是在福利院门口被捡到的,当时他身上放了张小纸条,就写着“虚妄”二字,院长觉得既然有了这张纸条,便是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于是便给他取了“虚妄”这个名字。   也是,池唯容心道,道法自然,皆存定数,不管再怎么轮回,他本源也乃天地灵力所幻化,他的父母是天地,除此之外,谁能担得起?   而关于他小时候如何在福利院成长的,没有太详细的记录,也确实较难追溯,只知道大概他生活的还可以,和其他孩子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并没有被特别记录的欺辱霸凌事件。   后来由于他在学校表现优异,被一位好心人士定向资助,直到他考上了国内一流的戏剧学院,因为外貌出众早早就被挑中出演电视剧、电影开始自己挣钱后,那位好心人才断了资助。   总体说来,他在这个世界的二十几年还算顺利,没有什么大灾大难,也没有……恋爱史,至少可查到的没有,想到这些,池唯容的心里便欣慰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已正式进入重生后的现代都市部分,来看把 money 撒着玩儿的池老总如何用“不值钱的精神诱饵”把小祖宗撩得头晕眼花~小鹿乱撞~无暇正事~   阅文快乐~ 第64章 会面   池唯容从来没连续看过这么久的电视,直到天光泛白时,他才觉得丝丝困意袭来袭,他揉捏了下眉心,按下暂停键,泡了杯咖啡到阳台上吹风。   晨光熹微,暖红浸染了大半边天,晨风微凉,他有一瞬间恍惚。   按照《虚妄谷秘境》里说的,他和虚妄应该是重生了,但没想到是这样的重生,直接来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倒是重生了,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已经过了二十几年?   如果是,那最后到底是风狸胜了还是池家胜了?   若是风狸胜了……   无数疑问如蚕丝般缠上他心头,横跨两世的忧愁苦虑如厚茧紧紧裹住他,缚得他胸口发闷。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想办法回去的,这是从他恢复记忆起就确定的事,根本毋庸置疑,哪怕那里已经变成了风狸的人间地狱,他也要亲自去赴这一趟。   那虚妄呢?他应该还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否则不会是眼下的反应,自己还是得正式见一见他,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么想着,池唯容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漫格,帮我约虚妄。”   “哦……”那边人还睡得懵,含糊应声,反应过来后突然惊醒,“什、什么?我没听错吧?池大总裁要亲自见代言人?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代言人来了?你……你不会也被他的美色迷惑住了吧?不是吧?你池大总裁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偏偏被个明星迷惑住了呢?我跟你说啊,娱乐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一个弄不好什么“XX集团总裁包养当红小生’的新闻分分钟给你爆了热搜,到时候就不是花钱能……”   “你到底能不能约?”池唯容不耐烦地打断他。   “能!”夏漫格赶紧回道,“那我能问一句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代言人来了吗?自从你那天你在医院见到他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我……这个吧……其实一直都没好意思问你……”他声音越来越弱,“那天干嘛抱着人家大喊大叫的啊……”   池唯容浅叹着气沉默下来。   “啊哈哈……”夏漫格自己给自己打圆场,“你不想说就算了,没事没事,那个约人的事我马上找萧然去……”   “漫格。”池唯容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的沙哑,“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兼伙伴,但是抱歉……”   “等等,什么叫……在这里……”夏漫格突然觉得不对劲。   “有些事,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池唯容声音闷闷的,“但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说给你听。”   “悖 毕穆格察觉气氛不对劲,赶紧转了话头,“搞这么压抑干啥?谁还没点儿秘密了?咱池总想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说,哦对了,约人没问题,但你总得给个理由吧?总不能冲上去就说‘喂,我想约你,你给我来’吧?”   “赔罪。”   “哈?”   “嗯。”   “……”   “时间?”   “尽早,若是他中午有空的话就最好……等等,晚一点,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   十点左右,池唯容收到了夏漫格的消息,人约到了,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其实他作为一大型上市公司的总裁,本都是明星排着队要约他的,他还全部都推给了夏漫格,现在倒好,他反过来约人家就算了,等答复的期间还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   谁让那人是他的小祖宗呢,池唯容浅笑了下,这人啊,一旦栽在了谁手上,就是会变得“贱”,管你是什么天大的总裁。   天大的“贱”总裁又掏出手机打给他自己的秘书凌卉,让她订个环境好且隐秘的餐厅。   约明星,夏漫格的秘书在行。   找隐秘性好的餐厅,他的秘书在行。   晚七点左右,池唯容正准备开门的手在门把上顿住了,上次在医院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是蛮丢人的,自己堂堂一个上市总裁,竟然在他面前那样失态,希望他不要觉得自己是疯子。   除了羞耻,池唯容还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们重生后第一次正式见面,与“那个世界”完全不同的装束,一点儿不相似的时代背景,他们相当于重新认识了一次。   池唯容忽然想到,要是他也没能想起来前世的事,那他们是不是也就这么过完这辈子了?也就这么错过了?“那个世界”的事他两谁都不会再插手,连结局也不会知道……   所以,幸好他记起来了,虽然会平添忧虑,但他宁愿累些烦些,也不愿“那个世界”从他的世界就此消失,更不愿与虚妄从此只是陌路人。   幸好。   池唯容深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便推门进了包间,虚妄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对着窗外发呆,一副苦恼得很的样子。   这是家高级餐厅,窗外是人造园林,且由于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餐厅的私密性安保系统都非常好,在餐厅范围内,吃饭聊天不用刻意拉窗帘,不必担心狗仔偷拍。   “池总来了。”虚妄礼貌起身,客气打招呼。   “坐吧。”池唯容温和一笑,“不必客气。”他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你很难约。”   “我也以为池总很难约。”虚妄还是礼貌地替他拉开椅子,“我听我的同行朋友们说,从来没约到过池总,跟瑞海集团的合作,都是通过夏总那边谈的。”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我也是。”   池唯容:“……”   “池总……”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池总?”池唯容打断他。   “那……我叫什么?”虚妄莫名其妙。   阿唯。   池唯容在心里道,好想听他唤自己一声阿唯。   可出口的话却是:“没有,你想怎么叫怎么叫。”   虚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端坐于他对面的池唯容与上次见到的疯了般的人大不一样,此刻的他沉静儒雅,气度翩翩,餐厅不明不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柔光氤氲,宛若谪仙。   “或许,池总穿过古装么?”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什么?”池唯容却猛然一惊似的抬眸望他。   “哦……我是说……”他撞上池唯容目光的那刻,心脏如被电了一下似的又疼又麻,他赶紧瞟向别处,不敢再正视,“我是说,池总这样的长相,穿古装应该会很好看。”   “是么?”池唯容也收回目光,而后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两眼,温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那天不是去医院了么?怎么了?”   “一点点发烧,没事。”   “自己多注意。”池唯容替他倒热水,“能推的工作就推了吧,好好休息一下,把身体养养好再说。”   “我们……”虚妄试探着道,“有那么熟么?”   池唯容倒水的手一顿,而后自嘲一笑。   “冒犯。”他说。   “没有。”虚妄接过水,“谢谢池总,池总今天找我是?”   “赔罪。”   “因为上次在医院的事?”   池唯容沉默片刻,才道了声:“嗯。”   “我可不可以问下,池总那天是怎么回事?”   “突然发疯。”池唯容低头喝水。   “池总赔罪不诚心。”虚妄一笑,“搪塞得很敷衍。”   池唯容抬眼:“你要听真话?”   “不然我跑那么远就为了听池总搪塞我?”   “我怕就算我说了,你也不敢信。”   虚妄笑着往椅子上一靠:“池总敢说,我就敢信。”   池唯容嘴角一勾:“你果然还是你。”   “这话听着我们像老相识似的。”   正用湿毛巾擦手的池唯容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不止呢。”他说。   虚妄一愣,眼睛堪堪擦着他盯着自己的目光而过,他又觉得自己疯了,还是疯得很的那种,他竟然不敢正视池唯容的眼睛,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稍微一碰就会刺疼他,把他往不知名的地方勾。   “池总说的话……”他慌忙灌了口水,“我听不明白。”   “不用明白。”池唯容就垂了眸,“或许时候未到。”而后从手边拎出一个保温饭盒放到他面前,“赔罪礼,打开看看。”   虚妄有些迟疑的拧开盖子,下一秒香味扑鼻而来,这股香气莫名让他觉得很舒服,像是想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到似的。   “这是?”   “桃胶银耳雪梨羹。”   包间静了一瞬,池唯容半抬眼,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的人。   虚妄盯着羹汤看了片刻,随即眉一蹙。   “没吃过。”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尝尝。”池唯容道。   虚妄从桌上拿起勺子,放进羹汤里缓缓盛起一勺,先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又看了一眼,最后才送进嘴里。   其实这过程不到十秒,池唯容却像看慢动作似的盯着他每一道流程,终于见他喝进嘴里的时候,他屏了呼吸。   虚妄确实认真仔细品尝了,似乎还回味了下,而后一笑:“好喝。”   “还有呢?”池唯容追问道。   “还有?”虚妄想了下,“哦对了,谢谢池总的赔罪礼。”   池唯容就落下了眸,略微低下头,似是对他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是……这里的食材缺了太嵩山的灵气。”   “什么山?什么气?”虚妄疑惑道。   “没什么。”池唯容就要从他面前拿走饭盒,“突然想起来今天少放了一味调料,恐怕味道有影响,别喝了。”   “哎哎哎!”虚妄却摁住了饭盒,“没影响啊,蛮好喝的啊,赔罪礼怎么还带收回的?”   “算了。”池唯容松了手,“你想喝就喝吧。”   “你不会……”虚妄意味深长道,“在里面下了什么毒,然后突然良心发现后悔了,才要收回去?”   “对,下了。”池唯容拿起自己的勺子盛了一勺就送进嘴里,“一起死吧。”   虚妄:“……”   虚妄忽然背后发凉,虽然不知原因,但他能明确的感觉到,面前这位池大总裁,好像有点儿不高兴了。   他一时有点儿拿不准,这位池总到底是希望他喝还是不希望他喝……   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把饭盒拖到自己面前,盖上盖子。   “我开玩笑的。”他说,“这味道真不错,就是吧,我现在也不太饿,先放着,我带回去做夜宵。”   “随你。”池唯容随口答到,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一时还没出得来。   虚妄把盖好的饭盒小心放好后忽然心觉不对,今天不是这位池总主动约他要跟他赔罪的么?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来哄着这位要赔罪的了?   “真没想到,堂堂池总,还有这手艺呢。”嘀咕归嘀咕,但他觉得气氛不对,还是想着缓和一下,“我还以为少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池唯容重复了一遍,忽然眸一抬深深望向虚妄,“今来为君做羹汤。”   虚妄忽地愣了神,他猝不及防地望进了池唯容的眸,他眸暗得深邃,却又有点点碎光闪烁其中,静谧悠远,含光蕴水,像极了熠熠生辉的至美星辰。   星辰……   嘭咚!   “呃!”虚妄心脏蓦地狠跳了下,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眉一蹙一把捂住胸口,脑袋也陡然发沉,他抚住头喘息。   “怎么了?”池唯容赶忙起身到他身边扶住他。   “我……”他忍着难受压着声开口,“抱歉池总,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池唯容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不用……”虚妄略让开些,“我带司机了。”   “我不放心。”池唯容又拉住他。   “我这么大人了。”虚妄勉强笑了下,“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知不知道……”   你前世对我有多残忍。   “什么?”虚妄问。   “没什么。”池唯容不由分说就拉起他,“我送你,叫你的司机回去吧。”   容不得虚妄再拒绝,池唯容强势地把他抓到车库,扶他靠在柱子上,让他在这等着,自己去开车。池唯容也不怕他跑,看他这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样儿,量他也跑不起来。   虚妄身上有些发寒,他裹着衣服靠在柱子上,看着池唯容急匆匆地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们才正式见第一次面,他就对自己这么关心,且手法老练,言行神秘,要不是知道他是大型上市公司的总裁,自己本身又生得那么好看,他这种种行为还真像个……骗财骗色的渣男……   正思绪万千的时候,一辆限量版法拉利朝这边驶来,虚妄直起身,跨出步子就准备要上车,然后豪华跑车“刷”一下经过他面前,朝远方开去……   虚妄盯着豪车尾气发懵,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果然是渣男!撩完人就跑!是不是等会就要发个信息给他,说突然有事,让他今晚先自己回家,下次再约……   “滴!滴!”两声汽车喇叭响把虚妄惊得一激灵。   “看什么呢?”池唯容从车里下来,替他打开后车门,“上车。”   虚妄盯着眼前的雪佛兰陷入了沉默。   “池总……”他跨进车门,“低调啊。”   “我不喜欢被注目。”池唯容抽过安全带系上,“代步工具而已。”   “想跟前面那个开法拉利的走?”池唯容边启动车子边问道。   “不是。”虚妄赶忙道,“我就是以为……”   池唯容低笑了声,似有若无低从后视镜睨了他一眼。   “还以为你会让我坐副驾。”虚妄转了话头,“池总的副驾轻易坐不得吧?”   “后面舒服点。”池唯容说,“但你要是喜欢副驾可以过来。”   “不用。”   虚妄坐在后座默默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窝在这辆十万出头的雪佛兰里,终于深刻地顿悟了什么叫……   蓬荜生辉。   虚妄仰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眸悄悄打量池唯容,他实在想不通,他们明明之前从未见过,但为什么自从那天在医院见到这人后,自己睁眼闭眼都是他,不会就因为他长得美吧?   可说起来,自己竟对他一点儿不排斥,且自从见过他后,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为什么自己会梦见他穿古装的样子?为什么一想到某些词句时就头痛?为什么自己看不了他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池唯容对他的种种表现,一点儿也不像是个陌生人该有的样子,对他的态度说话动作等,真的就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从上到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还是说老总都是这样平易近人的?   他说的“不止呢,时候未到”又是什么意思?这人为什么说着奇怪的话,又一副跟他很熟甚至……能把他看透的样子,不止是看透,他总觉得,这人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些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东西。   他很努力很仔细很认真的回顾了自己有史以来的人生,确确实实没搜寻到任何和此人相关的信息,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时候……   “看够了?”池唯容忽然开口。   虚妄一惊,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忘了告诉你。”池唯容一笑,“我对别人注视的目光异常敏感。”   “一开始发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虚妄语气里透着不满。   “就是想看看你能盯多久。”池唯容手指点着方向盘,“有什么想问的?”   虚妄默然片刻,而后开口道:“我们……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5章 猎人   “不是说了。”一盏盏路灯的光影从池唯容脸上划过,“不止。”   “不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池唯容刚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开口,怎么处理。”他微偏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么?”   嘣咚。   虚妄的心脏无端跳了一下,在池唯容温声软语地征询下,他竟有些沉溺进去,整个人一下软到不行。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他们才第一次正式见面!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虚妄你他么的是缺爱么!!   “嗯。”虚妄胡乱应了一声,随即把衣服拉链撕拉一下拉到最高,匆匆将有些发热的脸半埋了进去,此后再没开过口。   半个小时后,池唯容的车停在了虚妄家楼下的地下车库。   “池总留步吧。”虚妄下了车,“到这儿总放心了吧。”   “到门口。”池唯容想也不想道。   “不是,池总。”虚妄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家的详细地址,是我的隐私吧,我们这才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要直接报上家门几栋几号了?”   “我不管。”   虚妄:“……”   好,特别好,堂堂上市公司老总当场耍无赖。   然而更好的是,堂堂当红明星就跟中了邪似的,鬼使神差地就进了老总替他摁开的电梯门,又鬼使神差地摁下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最后居然还鬼使神差地领着人杵在了自己家门口。   虚妄:“……”   “开门。”池唯容下巴一抬指了指门,“发什么愣?”   “哦……”虚妄蒙头蒙脑地答道,然后开了指纹锁,推开门后转头一脸懵地望向池唯容。   “我不进去了。”池唯容道,“你早点休息。”   进去?虚妄发懵的脑袋被两个字拉回了神,而后他看了一眼自己,他正一手抵着门侧身立在旁边,俨然一副等着让人进门的模样。   虚妄:“……”   他到底为什么让自己家的门大敞四开地对着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   “好。”虚妄一下缩回抵着门的手,“那池总慢走。”   “互留个联系方式。”池唯容掏出手机,“有事直接打给我。”   虚妄又傻了,据他身边的同行反应,多少想跟瑞海集团合作的艺人约不到池总本人也就算了,甚至有人打通上上下下多层关系,连他一个手机号码也要不到,而眼下,这位一号难求的池总却主动要求留联系方式,还让自己有事直接打给他。   “池总一号千金。”虚妄掏出手机解开锁递给他,“就这么便宜我了?”   “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池唯容拿过他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后摁下拨通键,“是在折煞我。”   虚妄:“……”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呸!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微信是不是手机号?”池唯容又问。   “嗯。”   “加你了,通过一下。”   “天上掉馅饼了?”直到虚妄与池唯容告别后进了门,他还在犯嘀咕,“这馅饼能吃么?不会是什么陷阱吧?”他到镜子前打量自己,“可我有什么值得大老总下套的?他们又不是娱乐公司,也不存在竞争,嘶~”他凑近仔细瞧自己,“难不成是觊觎我的美色?”   也不对啊,虽然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那样的老总,但有这心思的人,一般都是直接甩钱要包养,拒绝就拜拜,反正他们不缺目标,也不缺自愿上勾的人,可像池老总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就像个……”虚妄到桌边坐下,望着面前的保温饭盒,“非常有耐心的猎人。”   不仅不急着收网,诱饵也并非金钱资源之类的实在物质,而是一种……“不值钱”的、精神上的,能勾人心摄人魄的东西,比如面前这碗亲手做的羹汤,再比如低沉而温柔的征询,又比如他本人的一颦一笑,且这位猎人还对猎物异常地温柔贴心。   叮叮――   虚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只有一句话:   〔记得把羹汤喝了,不要让胃空着。〕   看吧看吧!“不值钱的精神诱饵”又来了!   可他竟然心觉还挺适用,他不仅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儿……享受。   他没回微信,却鬼使神差地把羹汤喝得一点儿不剩。   且虚妄发现这位池大总裁还有一种特异功能,他能残留自己的气息。   譬如眼下,他明明已经离开很久了,可自己却还总觉得,那种独属于他淡淡的温柔气息一直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保温盒上,羹汤里,也全部都是专属他的味道,这种特别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无孔不入。   如果这位池总真的是猎人,那未免太可怕了。   池唯容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心事重重,他好像还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情,《虚妄谷秘境》里似乎还说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是什么呢……   “滴滴滴――”   身后连绵的刺喇叭声一下把池唯容从思绪里拉出来,他抬头一看已经绿灯了,赶紧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刚启动,对面突然窜出一辆正极速逆行的车,“滴滴滴”喇叭声响个不停,却丝毫不减速直冲过来!池唯容赶紧方向一打往旁边让去!   那车子闪着大灯轰鸣着“刷”地呼啸而过。   “在重生以后,若是有人先恢复前世记忆,在其后半年内,其他人若是没有恢复的话,先想起来的那个就会魂飞魄散,其他人也恢复的话就没事。”   池唯容脑子里忽地冒出虚妄说的这句话。   他让得快,方向打得猛,堪堪避过那车后就直往路灯上冲,他又迅速回打方向盘,同时一脚猛踩刹车,车子“昀”拖着声擦着路牙边紧急刹住了。   想起来了,重要的事情。   若是虚妄一直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他又没能回得了“那边”,那他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一别二十几年,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陌路人,刚刚重逢,却又要再度面临诀别。   残酷至极。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车窗声打断了池唯容的思绪。   “年轻人?年轻人?”是刚刚跟在他后面那辆车的车主,看样子是位四五十岁的大叔,他把车停在了池唯容车后面一点儿的位置,池唯容抬眸摇下车窗。   “你没事吧?”大叔道,“我看你停在这儿半天没动,受没受伤?需不需要帮你叫救护车?”   “我没事。”池唯容颔首,“谢谢。”   “真没事儿啊?刚刚那破车他娘的赶着找死去啊!我他妈的差点也被他撞了!”大叔愤愤不平,望着那车离去的方向骂道,而后又转回头,“你们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差,被吓着了吧?还能不能开?不然叫个代驾吧?”   “不用。”池唯容抬眸时,眼里沉静如水,说话也很稳,确实不像被吓到的样子,“我自己能开。”   “行吧,你没事儿就行。”大叔看他一副从容自若的淡定模样,也就没再说什么,“那我就先走了。”   “好,慢走。”   “这年轻人长得可真好看!”大叔边拉开自己的车门边跟车里同伴道,“跟电影儿明星似的!说话又好听又有礼貌,遇事儿一点没慌张的样子,啧啧啧~真是不错,就是他那小破车跟他不大配,应该把我的宝马3系给他开!”大叔拍拍方向盘,“那才叫匹配!”   池唯容没急着走,他扒着方向盘静默了半晌,然后掏出手机打给夏漫格。   “在哪?”池唯容对着耳边的手机道。   “在玩!”夏漫格在一片嘈杂中费力吼道。   “找你有事,到我家来。”   “啊?”夏漫格惊疑地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三分!我记得池总从来不压榨员工的啊?”   “私事。”   “行吧,你等着!今天我没喝到的酒你可得都赔给我!”   “好说。”   “虚妄!虚妄!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谁叫在叫他?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特别累,周围声音也听不太真切,他费力的睁开眼,又看见了穿着古装的池唯容,他正疯狂地拍打着一个流转着金光的巨大玻璃罩。   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好像是来源于他自己,但他的嘴唇明明没动。   须臾间,他似乎已经跪坐起来,他忽然感觉自己手腕发疼,低头一看,自己一手正拎着刀,另一手手腕已被割了一道深口子,鲜血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   “你做什么?!虚妄!不许乱来!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池唯容还在费力嘶吼,他再抬头时,就看见手腕的涓涓鲜血正向一个金色的空心玻璃球中汇聚而去。   “停手!停手!你给我住手!虚妄!你疯了么?快住手!”   耳边充斥着池唯容凄绝的呼唤,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意识都在被一点点抽空。   “不要……”池唯容已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求你了……虚妄……我求求你……停手吧……真的求你……停手好不好……”   画面又一转,他已经站起来了,但是轻飘飘的,烈风呼啸,宽大的衣袍在风里翻飞,好像自己随时都能随风而去,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也穿着古装。   “你不肯回头是不是?”池唯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苦苦哀求着,悲戚而绝望,“那你把我也带走吧……也带我走吧!你回头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   回头看他,要回头看他!看他一眼,就看他一眼!然后……然后怎么样?   虚妄潜意识里有很强的欲念要回头看他这一眼,但又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看他这一眼。   他要回头,可不知为什么,他动不了了。   “回头啊!”虚妄在心底呐喊,“他还等着我回头看他一眼呢!为什么动不了!让我回头!让我回头啊!”   可他依旧动不了,身体仿佛被牢牢禁锢住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意识越抽越远,他感觉自己在快飘到暗黑边际的时候,睁开了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可他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醒了,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心底忽然没由来的生出浓重的悲凉之意,狠狠压住他整个人,经久不散,深入骨髓的难过渗透进他每一个毛孔,他好像刚刚和谁经历了一场生死诀别。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拭了把脸上的湿痕,不是汗而是泪。   他仰靠在床头的软包上,轻轻地揉捏着自己还有些隐痛的胸口,觉得好些后他摁亮了床头灯,拿起手机翻开微信,打开了和池唯容的聊天界面,界面还停留在那句“不值钱的精神诱饵”上。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睡了么?”几个字,而后盯着它愣了会,又“哒哒哒”删掉了,最后还是退出了和池唯容的聊天界面。   他转而打开电话簿,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齐嘉。”他一开口声音就沙哑到不行,“帮我约心理医生,最专业的那种。”   “你声音怎么了?”在睡梦中的齐嘉瞬间被他沙哑的声音惊醒了,“确定不是约耳鼻喉科?”   “都约吧。”虚妄道,“核磁共振,CT,彩超,验血,能检查身体的项目通通预约一遍。”   “妄哥你怎么了?”齐嘉的声音透着担心,“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用。”虚妄揉捏着眉心,“约明天的就行,越早越好。”   “真没事?”齐嘉还是放心不下,“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   “不用麻烦。”虚妄略带着笑意道,“女助理深夜进男艺人家,赶着给狗仔送头条呢?”   “看你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什么大事,那行吧,我会尽量帮你约最早的,好了我直接发信息给你,你歇着吧,有事再打给我。”   “好,这个点,算你加班,月底记得写申请。”   “好嘞!”   池唯容盯着聊天界面最上端的“正在输入……”,结果输入了半天后,又变成了名字,再无动静,聊天框内依旧只有他之前发过去的那句话,他浅叹了口气。   虚妄挂断电话,拿下手机后就看到微信有条未读消息,他带着莫名的期待点开了它。   池唯容:〔还没睡?〕   真的是那位池总发的,虚妄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梦里残留的凄凉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虚妄:〔睡了,又醒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池唯容:〔直觉。〕   池唯容:〔做噩梦了?〕   虚妄:〔你又知道?不算。〕   池唯容:〔心情不好?〕   虚妄:〔池总偷偷在我家安监控了?〕   池唯容:〔什么监控能监视到噩梦?心情?〕   虚妄:〔……〕   虚妄:〔那你怎么知道?〕   池唯容:〔我就是能知道。〕   池唯容:〔说说?〕   虚妄:〔算了,都记不太清了。〕   池唯容:〔还不舒服么?〕   虚妄:〔没有。〕   池唯容:〔后面的工作推了么?〕   虚妄:〔推了,准备偷十几天的懒。〕   池唯容:〔好,明天带你去个地方,要些天,准备好换洗衣服,在家等我。〕   虚妄:〔去哪?〕   池唯容:〔到了你就知道了。〕   虚妄:〔池总,我们才见两次。〕   池唯容:〔我知道。〕   池唯容:〔所以,能不能在家等我?〕   虚妄:〔能。〕   盯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发出这个字的虚妄:………………   虚妄:〔晚一点,我白天有事。〕   池唯容:〔好,事情办好联系我。〕   虚妄:〔嗯。〕   池唯容:〔休息吧。〕   虚妄:〔好。〕   池唯容:〔能睡着么?〕   虚妄:〔我试试。〕   池唯容:〔想找我就找,不用顾虑那么多。〕   虚妄一愣,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他不会刚好看到自己之前的正在输入了吧?   虚妄:〔知道了。〕   池唯容:〔睡吧。〕   还睡个毛!虚妄一把丢开手机,脸陡然烫了起来,心底哀嚎:微信这是什么破功能!他么的丢死人了!   “在和谁发信息?”夏漫格端着水走到沙发边。   “虚妄。”   “哦呦?”夏漫格惊叹,“微信都加上了?这可是池总你加的第一个艺人吧?”   “对。”池唯容扔开手机,起身去酒柜,“也会是唯一一个。”   “这么特别?”夏漫格听着池唯容异常认真的语气,有些疑惑,“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你不会……你……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的!多少漂亮帅气想红的男男女女送上门你都没动摇过!你怎么!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池唯容从酒柜中拿出一瓶罗曼尼康帝。   “90年的康帝?!”夏漫格眼睛一亮,你拿这个做什么?”   “不是说要赔你酒么?”他又取下两只酒杯。   “一百多万的酒!”夏漫格瞠目结舌,“就这么随便开了?”   “酒么。”池唯容淡声道,“不就是给人喝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6章 深谈   夏漫格:“……”   夏漫格:“你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哦等等!”夏漫格一敲额头,“你刚刚说不是突然?!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蓄谋已久?!”   “是挺久的。”池唯容放下酒和酒杯后又去拿醒酒器。   “挺久是多久?”   “大概……”池唯容低笑一声,“从上辈子。”   夏漫格:“……”   夏漫格:“你是不是池唯容?”   “如假包换。”   池唯容托着透明玻璃的醒酒器朝沙发走去,经过窗边的时候,忽然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风撩起了窗纱,窗纱翩然着往池唯容身上飘,他背后的霓虹如万千星辰明灭摇曳,他从星光中走来,窗纱时起时落,把他映得隐隐绰绰,仿佛随时能随风而散,去向不知名的远方。   “唯容。”夏漫格忽然叫道,“有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我生在这个世界,就属于这个世界。”池唯容浅笑道,“不论将来我去哪里,我都真实地在这里存在过。”   “你总这里这里的,到底什么意思?”夏漫格起身接过醒酒器,“难不成还有那里?”   池唯容开了瓶塞,在瓶口插入倒酒片,缓缓往醒酒器里倒酒,小心地避免陈酒里的杂质跟着流进去。   “是。”池唯容略微摇晃着醒酒器,而后给夏漫格倒酒,“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要说的事的其中一件。”   “总共几件事?”   “两件。”   “先挑简单的说。”   “我也这么想。”池唯容举起酒杯和夏漫格碰了下,“之前在源山那边拿的做旅游开发的地,你还记得吧?”   “记得,项目组正在着手开发计划。”   “先暂停吧。”池唯容抿了一口酒,“那块地我要先用来做些别的。”   “做什么?”夏漫格也品了酒,“果然好酒。”   “建花林。”池唯容盯着手中的酒杯道。   “什么花林?”夏漫格满脸问号,池唯容今天说的话他几乎没几句听得懂的,整个一云里雾里的状态。   “蓝花楹花林。”   “你等等。”夏漫格掏出手机,“我对花花草草不了解,我看看是个什么品种。”   “唉你别说,这花还挺好看的。”夏漫格翻着手机上的图片,“你这个想法不错,到时候加入到旅游开发计划里,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气。”   “不做商用。”池唯容道,“我有私人用处。”   “不是,池大总裁,那么大块地,放着好好的能赚钱的旅游项目不做,做这个干什么?你再有钱,也不能撒着玩儿啊?”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池唯容垂眸又抬眼,神情异常认真,“虽然,你听了不一定会相信。”   夏漫格心里一沉,这样的表情在池唯容身上真的很少见,他确实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是很郑重地要和他说接下来的事,他有种预感,这件事或许会超出他对现有世界的所有认知。   两个小时后。   夏漫格已经瘫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两眼无神,整个人仿佛刚刚被惊雷劈过,而他也确实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池总你真的不是在说故事?!”他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问道。   “你看我像是无聊到说几个小时故事的人么?”   “不像……但是!”夏漫格一脸愁容,“你随便跟谁说这事儿,但凡是个人都会怀疑你有病吧?”   “确实。”池唯容饮了口酒,“要是换你和我说,我也会觉得你有病。”   “是吧?!那你怎么能确定你说的就是你经历过的,而不是你做的一场梦、一场臆想?”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很清楚。”池唯容道,“梦境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   夏漫格抱着酒杯默然,他忽然觉得手中这一百多万的酒跟池唯容说出来的事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还是很难相信对么?”池唯容一笑,“没关系,能理解,你要是实在不信的话……”   “唯容。”夏漫格抬眼看他,“如果换做别人可能真的打死我都不会信,还会请他去精神科好好看看,可如果是你,好像就没那么难相信了。”他低头笑了下,“其实,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你是不寻常的,你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仙气,真的是仙气,他们也总这么说,但大家都觉得可能是你长得仙,可我没好意思告诉你,我从很早开始,就觉得不止是这样,不止是长得好看和气质的问题,我就是有种直觉,觉得你身上存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对谁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淡淡模样,有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我都觉得,你好像只有一半的灵魂在这尘世间,但每次我触摸到的你,都是实实在在的,跟我说话谈事玩笑的你,又是活生生的,所以我一直以来,只当是自己想太多,眼花,可是……没想到……原来你真的不属于这里,或者说,不完全属于这里,我的理智在说这不现实,是故事,可我情感告诉我,这就是真的。”   池唯容抬杯敬他:“谢谢你信我。”   夏漫格举杯与他相碰,道:“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突然全部告诉我?”   “因为……”池唯容垂眸,放下酒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霓虹,“我时间不多了。”   夏漫格心猛然一沉,他放下酒杯盯着池唯容:“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虚妄谷虽然让我们重生了。”池唯容道,“但据我们找到的那本书上说,在重生以后,若是有人先恢复前世记忆,但在其后半年内,一起重生的人若是没有恢复的话,先想起来的那个就会魂飞魄散,那人也恢复的话大家就都没事。”   “这算什么?”夏漫格起身焦躁地来回走动,“想办法让虚妄恢复记忆就好了嘛!”   “建花林嘛,建啊,你想怎么建怎么建,我想想……花一般都有花期,凋谢的花就还原不了了,那我们就造假的,按原比例,我把设计师都叫到你面前,怎么设计怎么布排你仔细告诉他们,我们做出个一模一样的,还有那个……那个什么下院的,虚妄的房间按照原样,就建在花林前面,全部都跟你‘那边’的世界做到最像,人在熟悉的场景中总会容易回忆起往事的,你这不都想起来了么?半年呢,还怕他……”   “漫格。”池唯容忽然道,“但我得做好所有准备。”   夏漫格身形一顿。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总要好好跟你告别。”池唯容温声道,“我不想我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消失了,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的!”夏漫格猛然回头,“你不许说!不是在想办法了么?干嘛这么消极?花林不够是不是?那那个、那个什么里来着?”   “浊世风华里。”   “对,浊世风华里也一起建了!只要是他熟悉的事物,统统往他面前摆,我就不信他想不起来!”   “这还真没办法重建。”池唯容低笑了下,“它是修真界特殊的建造工艺建成的,有灵力加持,复制不了,且那些建筑原料在这里并非都能找到,就算是只复制个大概,没个两三年,绝对办不到,还需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现实,没必要。”   “漫格,你别着急。”池唯容继续道,“我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但不代表一定会是这样,抱歉了,让你承担了这份压力。”   “怎么说这种话?”夏漫格疾步跨到他面前,有些愠怒地盯着他,“你刚刚不是说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你不跟我跟谁说?!”他脸色又缓和下来,“无论如何,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一定能跨过这道坎。”   “好。”池唯容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那如果,就算虚妄没想起来,你自己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也不会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对不对?”   “理论上是,但我不能确定。”   “按照你说的,‘那边’妖魔横行,各世家刻意孤立池家,即使你回去了,也是危机重重,你有没有想过,等虚妄恢复记忆,你们不如就一起留在……”   “不行。”池唯容果断道,“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池唯容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片片霓虹,“那里也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整个池家,这边已经过了二十几年,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就真的是妖魔横行,风狸没达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没有虚妄,他也会找别的方法。”池唯容深吸了口气,“虚妄离开之前布排的剑灵血结界,确实坚不可摧,但有一个弱点,献给剑灵的血会消耗完,一旦留存在内的血没了,那结界用带有虚妄灵力的武器加上连绵不断的猛攻,还是有破的可能性,这段消耗血的时间,虽然给了池家喘息休整的机会,同样也给了魔族重整旗鼓的时机,而其他世家,只要池家还在,他们只会选择保留实力,是不会轻易出手和整个魔族对抗的,到最后,血消耗完了,依旧是池家和魔族的对抗战,如果没有我和虚妄,那池家的胜算……”   “那些世家总以为自己是得利渔翁,可殊不知,池家与魔族不是鹬蚌之争而是虎狼之争,风狸敢搭上众多魔族人的性命用邪术来对付池家,也会用同样甚至更阴狠的招数来对付其他世家,一旦风狸胜了,那边将沦为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地狱,我实在……”他低下声来,“不忍见,我活一天就要守那里一天,哪怕等我回去时,那里已经……那我也要亲眼见到,所以,漫格。”他微偏头,“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知道了。”夏漫格望着他了然地点头,但目光坚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在哪都一样,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嗯。”池唯容一笑,“可是虚妄……”他又蹙了眉,“他把那边祸端的原因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乱世皆因他起,觉得只有自己消失才能让那些觊觎和忌惮的人断了念想,当初,他是要走的……”池唯容垂眸,叹息道:“是我强留他,若是他恢复了记忆,我也不清楚他会怎么选择。”   “先别想那么多了。”夏漫格道,“现在让他恢复记忆才是头等大事,其余等他真的恢复后再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   “天哪!”夏漫格忽然长叹道,“我们这个对话,好像在演电视剧啊!”   池唯容一笑:“人生如戏。”   “我还有个问题。”夏漫格凑近他意味深长地盯他,“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嗯。”池唯容朝旁边一让,“既然你知道了,下次就不要靠我这么近,我怕他误会。”   “无情。”夏漫格直摇头,“转脸不认人,重色轻友!渣男!”   “行,我渣男。”池唯容回坐回沙发上给他添酒,“来继续陪我这个渣男喝酒吧。”   夏漫格也重新坐回沙发,酒杯一举:“都是看酒的面子。”   池唯容:“呵。”   下午五点。   虚妄坐在家里,看着所有显示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陷入了沉默,所有科的医生都告诉他,他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心里到脑子统统都没问题。   “不应该啊。”他嘀咕道,“怎么会没问题呢?没问题我怎么一直恍恍惚惚的?没问题我怎么一直做莫名其妙的梦?没问题我怎么会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有奇奇怪怪的感觉?没问题为什么在觉得他可能是猎人的情况下还不由自主往他布的陷阱里钻?啊?就这种种,怎么会没病呢???”   叮叮――   虚妄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池唯容:〔事情办好了么?我可以过来了么?〕   池唯容:〔晚饭和我一起吃。〕   虚妄:〔好了,你来吧。〕   人要来了赶紧收衣服,虚妄这么想着就忙不迭地去掏行李箱,收着收着,他忽然一愣。   “我他么的怎么又自己往陷阱里钻?”他气得把手上的衣服一扔,“不去了!”   三十分钟后拎着行李箱乖乖坐在池唯容车上的虚妄:“……”   “那什么……”虚妄迟疑着开口道,“我们到底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池唯容道,“怎么?怕我把你拐卖了?”   “不怕。”虚妄依旧坐在了车后座,他从后视镜偷瞄池唯容,“卖我的钱恐怕还没池总一个小项目赚的多,何必费这劲儿?”   “嗯,理得挺清楚。”   虚妄:“……”   “也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目的,你就这么跟我走了?这么好骗的?不会平时也谁勾勾就跟着走吧?”   虚妄:“……”   虚妄:“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只跟我走。”   虚妄:“……”   “那我放心了。”   虚妄彻底没了声,他赌气似的不再偷瞟池唯容,把头偏向窗外看风景去了,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所经之地越来越偏,越来越暗。   还真像去往陷阱的路,他心想。   一个小时后,池唯容停了车,后座的虚妄已经睡着了,池唯容等了一会儿,怕饭菜凉了,便轻声叫他。   “虚妄?”他温声唤道,“虚妄?”   虚妄眉微微一蹙,缓缓睁开了眼,就看见了眼前偌大的高档独栋别墅。   陷阱……呸!目的地到了。   “很困?”池唯容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吃完饭再睡。”   “这是……”   池唯容低笑一声,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我的私人别墅,请吧。”   诱饵终于值钱了!也不对,他的别墅再豪华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能会让他住几天,又没直接送给他,切,还是不值钱。   “在想什么?不想下车?”池唯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这又不是陷阱。”   虚妄:“……”   这位池总能不能少说点话?   “没有……”虚妄心虚地移开眼,“来了。”   虚妄下车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别墅的院子以及院子门都非常宽大,所以车是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的,从遥远的灯光可以看出,每栋别墅之间的楼间距也很宽,像这样一栋楼就占地这么大的独栋别墅区,在这个一线城市是非常稀缺的,他只想到一家楼盘。   “瑞海・凌云风华府。”虚妄道,“这座城市最高端的别墅区之一。”   “不错。”池唯容带着笑意,“还知道自己被拐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不是……”   “嗯。”进门后,池唯容拿出拖鞋给虚妄,“我家的项目,不过这个盘是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开发的。”   “抱歉。”   “没事。”池唯容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给我。”   “葛叔。”池唯容将他的行李递给走过来的中年人,“把这个放到空着的那间主卧去。”   “好的,少爷。”葛叔接了行李就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7章 试探   虚妄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位池总家里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做饭的做饭,打扫的打扫,整理的整理,暂时没事的就坐一旁玩手机,愣是没一个人来主动跟池唯容打招呼,这跟他所了解的富家子弟的情况大相径庭。   他作为当红明星,也不乏富豪朋友,一代二代甚至三代都有,也去过他们家做客,哪个不是一进家门就一群人哄上来,少爷小姐老爷太太的喊着,边喊还要边接东西帮脱外套脱鞋换鞋的,而这位池老总,一进家门不仅没人主动上前招呼,手上拎个行李还要喊人过来接……   “池总,你家的工作人员……”虚妄道,“略高冷啊……”   “我让的。”池唯容带着虚妄朝餐厅走,“我实在不喜欢一回家就被一群人簇拥着,也不喜欢别人帮我脱衣脱鞋,我的工作要求里,没有讨好雇主这一项,他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事情做完了就在旁边休息,不用刻意围着我,有事我会叫他们,大家都轻松自在。”   “那个……池总。”虚妄低声道,“您这儿还缺员工么?”   “缺,缺个吃饭的。”池唯容一笑,给他拉开椅子,“行了,别想没用的,赶紧洗手吃饭吧,潘姨手艺很不错的。”   “少爷,现在盛饭吗?”负责做饭的潘姨问道。   “嗯。”   桌上菜不少,荤菜蔬菜海鲜热汤都有,但每份量不算太多,差不多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的饭量。   “别客气。”池唯容给虚妄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来了来了!“不值钱的精神诱饵”!   “什么耳?”池唯容满脸疑惑。   虚妄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把脑子里想的话嘀咕出来了!   “啊……啊?”虚妄慌忙道,“我是说……我想吃这个木耳!”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习惯?”   “哈?”   “想吃什么还非要先说一遍?”   虚妄:“……”   池唯容低笑一声,道:“不逗你了,吃饭吧。”   于是虚妄装哑巴闷头扒起了饭。   “慢点吃。”池唯容温煦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嗯。”虚妄嘴里塞着饭,“挺好吃的,谢池总招待。”   “不用客气,不过……”池唯的温柔地弯了弯嘴角,“你也一向不挑食就是了。”   “对,我确实不挑……”虚妄一怔,“等等,这你也知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果然还是这样,不挑食,热爱生命热爱世间。他生于天地,也敬爱天地,对万物皆存包容珍爱之心,食物都是好吃的,玩乐都是有趣的,风景都是绚丽的,就连许多人都讨厌的学习练功,他都是兴味盎然的。   他如太阳,能照亮一切点燃一切,但就是这样一个热爱生命,觉得怎样都看不尽世间美好的人,在那时候,在觉得自己的存在会威胁到众生的时候,为了护世间安稳,他不得不选择亲手灭了自己的光,不知道他在和自己如此热爱的人世间诀别的时候,承受着怎样摧心剖肝的痛楚。   可他选择离开并非因为心灰意冷,而是怀着对尘世最浓烈炽热的爱。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痛。   “池总?”虚妄看着脸色忽然沉下去的池唯容,不明所以,“怎么了?”   “抱歉,突然想到了一些往事。”池唯容敛了神色,恢复平静。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   “猜的。”池唯容匆匆说了一句,“吃饭吧。”   “又不说实话。”虚妄不满道,“不过池总带我来这儿到底干嘛来了?”   “不是要休养么?”池唯容道,“给你挑个好地方,这里安静,空气好,最适合养身体,最重要的是,狗仔进不来,在小区里,你可以随便散步。”   “其实我没什么事。”虚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肉,“真没必要这么麻烦。”   “不麻烦。”池唯容拿碗给他盛汤,“白天我可能都不在,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小区里的会所玩,健身房、游泳馆、SPA中心、电影院、书屋咖啡厅等等都有,你想怎么玩怎么玩,我等会把通行卡给你,直接刷就行,你想出去就出去,车库里还有车,钥匙在门口鞋柜抽屉里,你想自己开就自己开,不想自己开就找葛叔。”他轻轻把汤放在虚妄面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们说,不用客气。”   “呃……等等……”虚妄手指指池唯容又指指自己,“我们的关系……好成这样了?”   池唯容夹菜的手一顿,道:“赔罪,上次饭没吃成,不算。”   “也不是什么大事。”虚妄道,“池总不用总放在心上。”   “用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虚妄脑子忽然短路了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话好像有谁也对他说过,那温沉语气像羽毛般轻轻柔滑过他耳边,似有若无,不过也就那么一瞬,擦过去就又消失了。   池唯容默然不答,虚妄把筷子一放,道:“池总,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池唯容一愣,也放下了筷子,他低垂着眉眼,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虚妄的心霎时就软了,自己好像特别见不得他这幅样子,立马就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有些硬的语气。   “呃……那什么……”虚妄开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个不熟悉的人突然对你这么好,论谁心里都总归会有疑惑吧?我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也无功不受禄,所以池总,总得给个原因吧?”   “帮忙……”池唯容抬眸望向他,“和我做个朋友吧?”   “池总。”虚妄不动声色地避过他的目光,“你真的不太会说谎。”   “不敢正视我?”池唯容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为什么?”   虚妄:“……”   没用!竟这么快就被反将一军!   虚妄:“没有,碰巧擦过去了。”   池唯容低笑一声:“你会说谎。”   虚妄:“……”   “很多事我现在说不清楚。”池唯容忽而正色道,“但我绝对没有复杂的心思,也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对你好就是单纯的对你好,信我好么?”池唯容低下声来,“虚妄。”   嘣咚!   这声“虚妄”唤得他本人心中一震,整个人都酥麻起来,这是他们相遇以来,池唯容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全名。   “嗯。”虚妄努力维持面上平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用完餐,池唯容送虚妄回了卧室,虚妄门一关,就立马掏出手机拨给了他的心理医生。   “喂?马医生!”他压着声道,“您确定我今天的检查没问题么?我真的没什么心理上的疾病?要是有您可以直说,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您可千万别瞒我啊!我承受得了!”   马医生:“真的,我是医院心理科的权威,我经手的病人多到数不清,临床经验丰富,你有没有问题我还能判断不出来?再说,心理上的问题本来就没必要瞒,如果真的有问题,是需要病人配合一起治疗的,正确认识和对待才是好的方式,所以你就放心吧,你真的没问题。”   “不放心!”虚妄着急道,“马医生我真的觉得我疯了!你敢相信么?我……”他做贼似的瞟了一眼门的方向,“我跟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男人回家了!而且是私人别墅那种!在很远的郊区!我的理智明明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但我的脚好像不受控制就跟着走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马医生:“……”   他拿下手手机拧紧眉头疑惑地再次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大明星虚妄,而后把手机重新贴上耳朵,冷漠道:“抱歉,这病我治不了。”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喂?喂?”虚妄对着电话低吼,“马医生!您别放弃我呀!喂?!”   “完了……”虚妄崩溃地把手机一扔,往床上一摊,“医生都说治不了,我彻底没救了……”   “咚咚咚――”   房间门忽地被敲响,他一惊,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下表情仪态,匆匆去开门。   “池总?什么事?”   “给你送点水果。”池唯容举了举手上的果盘,“我亲自洗的。”   “做池总家的员工可真是太幸福了,水果都是老板亲自洗。”虚妄接过果盘,“谢了。”   “不用。”池唯容道,“那你就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好。”虚妄一笑,“池总也早点休息。”说罢他就转头去放水果。   “虚妄。”池唯容忽然叫道。   “啊?”他端着水果回头。   “我最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   “哈?”   “里面的主角有把很酷的剑。”   “嗯?”   “叫,尽皆。”   尽皆……   尽皆!!   嘭――   虚妄脑子里白光陡然一闪心里猛地一震,捧着水果的手狠狠一抖,整个玻璃盆“啪”一声摔碎在地上!   “呃――”   他骤然头痛欲裂,眼前倏然眩晕,他慌忙伸手想去扶住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眼看着就往地上栽去。   “虚妄!”池唯容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他还是往地上瘫,但因为池唯容及时抓住了他,他没重摔,乘着池唯容的力道缓冲了一下后不轻不重地跌坐在地。   “痛……痛……”他双手捂头,满脸痛苦,断断续续呻,吟着。   ”不想了!”池唯容一把捞过他抱在怀里轻抚,“不想了……没事了……别害怕……”   “尽……尽皆……剑……剑……”可虚妄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牙念道。   “不是……我说错话了……你听错了……不是的……”池唯容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   虚妄忽而将双手从头上拿下来,惶恐地盯着它们。   “血……血……血!”他惊恐地喊着,双手剧烈颤抖起来,“好多血!”   “没有血!”池唯容将他的头一把摁进自己怀里,不让他再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没有剑也没有血!对不起虚妄……”他温柔地抚着他的发,“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虚妄整个人埋在池唯容的怀里,被他温润的气息包裹着,淡雅的清茶香味不断从他身上萦绕过来,从头到背都是他一下一下轻柔的安抚,耳边亦回荡着他温柔的嗓音,虚妄渐渐安静下来,举着的颤抖的手也渐渐垂落下去。   他无力地靠在池唯容胸口缓息,浓重疲惫感陡然袭来,他眼皮渐沉,片刻后,便彻底没了意识。   直到听到他的呼吸开始均匀稳定后,池唯容才小心地挪开身,轻轻地把他抱上床,替他盖好被子,仔细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往门框上一靠,才终于舒了口气。   其实他想过像对夏漫格那样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虚妄,可自己刚刚只是试探了一下他对前世记忆的反应,且才只说了一个剑名,他就那么痛苦,自己真的于心不忍了。   今天还发现了他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睛,“碰巧擦过”当然是借口,其实稍微细想下就能知道原因,定是当他正视自己的眼睛时,会有不舒服的感觉,才会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想来比起关键词甚至具体的事件,熟悉的人的眼神才更能刺激到他。   他毕竟与夏漫格不同,他是事件的当事人,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尘封在他自己的记忆深处,稍微触碰就如利箭穿心般疼痛难忍,如果真的全部告诉他,他又该承受怎样的痛不欲生?   他最近不舒服,本来也是推了工作要休假的,那就先让他好好休息吧,恢复记忆的事不着急,反正……还有半年呢。   虚妄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他先是盯着陌生的环境呆了会,而后想起来他已经到了池唯容的私人别墅。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两点了,他揉了揉脑袋,依稀记得昨晚自己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突然头痛欲裂,然后就觉得很疲惫,之后好像埋进一种温润的气息里,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池唯容当时说的什么刺痛了他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身上幽缈的清茶香味还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这种香味,格外能让人安下心来。   他下了床,一眼就看见地上盖着一块软毛毯,他过去掀开一看,是他昨晚手抖摔碎的果盆。他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边边角角没有一点儿碎玻璃渣,已经全部被堆放进了这块毯子下面,盖上毛毯应该是防止他起来不小心踩上去,昨晚没全部收拾应当是怕大块碎玻璃碰撞的声音吵醒他。   “啊――”他长叹一声,心里莫名软下来,“池总真是贴心。”   他进了卧室里的浴室洗了把澡,总算彻底清醒了,而后推门出了房间。   “虚先生。”潘姨见他出了门,赶忙跑过来,“您醒了?我们是否可以进房间打扫了?”   “可以了。”   “好。”潘姨回头对一位阿姨道,“小洪,可以打扫先生的房间了,玻璃渣扫扫干净,打扫完再仔细检查两遍,不要遗漏一点碎渣。”   “好的潘姨。”小洪应了声就去拿打扫工具。   “虚先生,少爷去公司了。”潘姨又回头对虚妄道,“厨房里有我煮好的粥,还有少爷一大早为您煮上的桃胶银耳雪梨羹,随您吃什么,或者您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都可以给您做。”   “不用麻烦。”虚妄道,“我自己去厨房看,你们去忙吧。”   “好的,对了,少爷让您醒了以后告诉他一声。”   “知道了。”   “那我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   虚妄进了厨房,掀开两个正保温的电饭煲看了下,拿出碗,盛了一碗桃胶银耳雪梨羹坐到餐桌边,而后掏出手机给池唯容发微信。   虚妄:〔醒了。〕   池唯容:〔好,吃饭了么?〕   虚妄:〔正在吃,谢谢池总的羹。〕   池唯容:〔这是点心,这么久没吃东西,吃点主食。〕   虚妄:〔嗯。〕   池唯容:〔我正在开会,开完会我就回来。〕   虚妄:〔池总的行程倒是不用和我交代得这么清楚。〕   池唯容:〔把客人自己扔在家里,主人不知所踪,不是待客之道。〕   虚妄:〔没关系,客人比较大度。〕   池唯容:〔头还疼么?〕   虚妄:〔不疼了,但我想不起来你昨天说了什么刺激到了我。〕   池唯容:〔别想了,不是重要的事。〕   虚妄:〔你知道我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对么?〕   手机那头的人仿佛沉默了,过了十分钟才回。   池唯容:〔对。〕   虚妄:〔又是不能说?〕   手机那头又沉默了五分钟。   池唯容:〔对不起。〕   虚妄:〔我好像也只能说没关系了。〕   池唯容:〔好好休假,别想太多。〕   虚妄:〔池总。〕   池唯容:〔什么?〕   虚妄:〔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68章 探寻   “池总?池总?”瑞海集团总部会议室里,秘书凌卉正轻拍他。   “嗯?”他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匆匆摁灭了屏幕。   “李总监刚刚的提案您觉得如何?”凌卉道。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池总开会一向认真投入,一个提案出去,他能迅速决断,甚至能立马给出改进意见,像今天这样,一个提案汇报完,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池大总裁是能一心二用的,他常常一边开会一边回消息,两边一点儿不耽误,事实上,他在刚开始和虚妄发消息的时候,耳朵还在听着提案,直到屏幕上忽然跳出最后那句话的瞬间,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眼里也看只看得到那句话。   “抱歉。”他对李总监道,“最后一段的内容麻烦你再重复一遍。”   “好的,池总。”李总监点头,而后又问道:“池总,您是不是有点儿热?”   “好像是有点儿闷呢。”凌卉望了一眼脸色微红的池唯容赶紧道,“我这就去开空调。”   池唯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面上依旧神情自若。   “继续汇报吧。”他说。   池唯容是踩着饭点回家的,他进门边换鞋边环视了一圈,没见着人。   “人呢?”他问葛叔道。   “在房间呢。”葛叔说。   “少爷,饭已经做好了。”潘姨从厨房出来,“是不是要叫虚先生下来吃饭?”   “我去就行。”   “好的。”   “虚妄。”他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   “池总亲自叫吃饭?”虚妄好像刚刚睡醒,一幅慵懒的样子,“瞧瞧我这待遇。”   “睡午觉了?”池唯容温声道,“先吃饭还是再睡会儿?”   “不睡了。”虚妄不敢正视他的眼睛,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他领口瞄,“再睡人就傻了,吃饭吧,饿了。”   池唯容脑子里忽地蹦出他今天给自己发的那句话,在虚妄有些懒散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领口有些灼热。   “走吧。”他身一转朝楼梯口走去,背过去的一瞬间,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饭桌上依旧是荤素搭配得当的营养晚餐以及香喷喷的米饭,其实虚妄自己家本来也有做饭的阿姨,但由于他工作的原因,常年在外奔波,不是吃剧组饭就是酒店餐,其中还不乏应酬,他家的做饭阿姨一年也做不了几次饭,人家不好意思只拿工资不做事,就主动辞职了,之后他也没再找,反正在家也呆不了几天,叫叫外卖就行了。   而眼下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馔,和对面陪着自己吃饭的人,他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闪出一个念头,想把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他莫名觉得格外安然。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大概是……家……   家?呵,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东西。   “想什么呢?”池唯容忽然问道。   虚妄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举着筷子半天没动。   “没什么,睡懵了。”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嗯,香。”   “吃完饭出去散散步?”   “好。”   正值秋盛,但今天太阳好,以至到了晚上,风不仅不冷还有些暖融融的,夹杂着秋天特有的高爽和丝丝凄婉。   “真舒服。”虚妄被晚风吹的放松惬意,“不愧是高端别墅区,这环境在市区里可是享受不到的。”   “不算好。”池唯容温和笑着道,“还有更好的。”   “还有更好?在哪里?”   在太嵩山,池唯容心道,那里灵气充沛,钟灵毓秀,曲径通幽,水木清华,莺啼燕语,还有一大片永不凋谢的、令人目酣神醉的蓝花楹林,你房间的后窗,一推开就能看见。   “在……”池唯容微抬头看向夜空,“很远的地方。”   虚妄也跟着抬头望天:“有那么远?不过现在交通发达,有机会……”他微偏头,“一起去?”   池唯容怔了下,而后笑了,染着秋日的些许哀凄。   “现在几月?”他问。   “十一月。”虚妄答。   “再过半年,我带你去。”   “为什么是半年?”   “春天了,春天总是带着希望的。”   “那你别食言。”   池唯容垂眸不答,虚妄没由来的觉得有一丝不安。   “池总,别食言啊。”他又说了一遍。   “走吧。”池唯容说着就要转身。   “回答。”虚妄却着了魔似的一把拉住了他,他不知缘由地非要听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池唯容在秋风中静默了半晌,虚妄的体温通过手掌攀爬上他臂膀,像太阳的炽热,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好。”池唯容说。   虚妄这才放了手,继续和他溜达起来。   “其实……“虚妄说,“我真的不是一个随便跟人回家的人。”   “知道。”池唯容低笑一声,“你只跟我回家。”   从很久以前。   “不……”虚妄又卡了喉,因为池唯容说的确实没毛病。   “百口莫辩啊。”他叹道。   “我也是。”池唯容忽然道。   “什么?”   “我也不是一个随便带人回家的人。”   “所以只带我回家?”   他们同时愣了三秒,而后噗嗤一声笑了。   “我答应了。”虚妄带着笑意道。   “嗯?”池唯容不明所以。   “池总不是让我帮忙和你做朋友么?”虚妄偏头一笑,“现在是了。”   池唯容一怔,而后温柔地笑了,他想要的当然不止朋友,可眼下已经足够了。   散完步回家,池唯容把虚妄送到房门口,互道晚安后便转身离开。   “池总。”虚妄忽然叫住他,“你用什么香水?”   池唯容愣了会,而后忽然反应过来,道:“所以,你今天说我身上味道好闻,是说香水?”   “不然呢?”   然后这位池大总裁似乎恨恨地吐了口气,头一转“哒哒哒”地跑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又“哒哒哒”地跑回来,把手上的东西朝虚妄一扔。   虚妄低头看手上的东西:“阿玛尼的……”   “玉龙茶香,喜欢就送你了。”话毕身一转就回了自己房间,还“嘭”一声关了门。   虚妄:“……”   这池老总的背影怎么……气鼓鼓的……   他关上门,拔掉香水盖子朝空中喷了一下,闭眼细嗅。   “像。”他嘀咕道,“但又不完全是。”他摇摇头,“只有形,没有魂,啧,不如在他身上好闻。”   他今天又做了奇怪的梦,梦见了一个穿着古装的“自己”漂浮在无尽黑暗中,弯弯上扬的笑笑唇与他一模一样,他又跑近了些才发现,“自己”旁边还蹲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穿着古装的池唯容,他正抱着毛笔一副苦恼很的模样。   池唯容好像感知到了有人来,头一抬看见来人后立马冁然而笑。   虚妄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池唯容却忽然不笑了,眉一蹙很不满地望着他,仿佛在等着他做什么。   “阿……”他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   池唯容一喜,满脸期望望眼欲穿地盯着他。   可他阿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要阿什么了,好像是有个词语或是什么名字就卡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蹦不出来,他只好又闭了嘴,疑惑地挠挠头。   池唯容刹那间大失所望,嘴一撅眉一蹙眼一垂就背过身去,戳着毛笔不知道到地上画什么去了,那背影倔强又孤寂,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虚妄看了于心不忍,走近几步想拍一拍他,可就在自己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所有场景倏然而散,他醒了。   由于前一天睡太多,他今天醒得很早,他拿起手机一看,才八点半,而后到窗口看了一眼,池唯容的车已经不在了,看来是已经去公司了,他百无聊赖,于是开始琢磨起点别的事。   如果说,一开始做奇怪的梦的时候,他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也是情理之中,可随着做梦的次数变多,他越来越觉得,这些场景并非只是自己梦里想象出来的那么简单,他活这么大,又不是没做过梦,而这些奇怪的梦给他的感觉并不像以往的梦那样虚无缥缈,而是更像记忆或者记忆的延伸。   他嘴里叼着面包,手上握着热牛奶盯着某处虚空蹙眉凝思。   可如果这些梦境是与记忆相关的东西,那这些记忆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下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不说每件事每个细节都能记得,但人生重要的节点大概的事情都是想得起来的,并没有长时间的空缺,他确定自己并没有丢失过哪段记忆。   而根据梦境里的画面,他两着装都与现在不一样,在梦境里,他两也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样子,池唯容梦里看他的眼神与现实中看他的眼神异常相似,他有种感觉,梦境里的池唯容和现实里的池唯容是同一个人,而梦境里的自己和现实里的自己之间却像隔着模糊不清的屏障,自己仿佛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被隔绝在屏障两边。   可如果说,他此生没丢失过记忆……   此生……   他眼一抬,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恐怕超过现有世界的所有科学认知!   但他抓住的东西太少,不敢也无法确认。   回顾池唯容的种种表现,他应该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这位池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对他和盘托出,他上次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自己,现在想来,其实是试探吧,试探一下自己对未知记忆的反应。   他虽然不记得池唯容到底说的是什么了,可他记得听完以后感受,就像是深埋地底的老树根,忽然被生拉硬拽着破土而出,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而池唯容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事,应该也是觉得他当时反应太大太痛苦,而不愿意再刺激到他。   虽说池唯容不愿意主动刺激到他,让他觉得挺暖心,但他自己也不能就真的就天天干坐着,毕竟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说不定还是非常重要的事,自己何不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这神秘的真相?   他当即扔下面包牛奶,匆匆跑上楼,在他和池唯容房间门前的走廊里巡视了一下,果然看见了摄像头,他又去自己房间看了一圈,也有摄像头。   “葛叔!”他跑下楼叫管家。   “什么事?虚先生?”葛叔匆匆跑过来。   “我一直戴的戒指丢了。”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一脸着急道,“这样的,你们有没有人见过?”   葛叔凑近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没见过。”而后招呼其他人过来,“都停一下手里的事情,过来看看有没有见过虚先生的戒指。”   家里所有的人赶忙跑过来盯着照片看,片刻后,众人都表示自己没看过。   “那就奇怪了。”虚妄蹙眉道,“我来的时候明明戴着的。”他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哦,对了,葛叔,监控室在哪?我去看看监控,是不是没注意的时候掉哪儿我不知道。”   “就在楼梯下面的那个小房间。”葛叔道,“我陪虚先生一起去。”   “好。”虚妄应着声就跟着葛叔去监控室,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和池总出去散步了,不会丢外面了吧!那可就完了!小区这么大,这该怎么找!”   “虚先生别着急。”葛叔道,“我叫他们去小区找找看。”   “好。”虚妄一脸忧愁的点点头,“这样吧,葛叔,这个戒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很想快点找到它,不然我心里会一直很不安,监控我自己一个人看就够了,而这小区这么大,多一个人也多一点力量,你可不可以先和其他人一起先去小区里帮我找找?”   “好的。”葛叔应道,“虚先生昨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而后虚妄对他指了一堆地方,基本囊括了整个小区,葛叔听完便带着家里其他人出去为他找戒指了,人都走后,他摸进了监控室。   “不愧是池老总家的监控,画面就是清晰。”他把监控记录翻到自己受刺激的那天,池唯容给他送水果的时间点,把声音调到最大,心里莫名开始紧张,他马上就能知道池唯容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最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   “哈?”   “里面的主角有把很酷的剑。”   “嗯?”   “叫,尽皆。”   尽皆!!!   嘭!   “啊――!”他脑子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双手一把捂住剧痛的头抵在桌子上,他脑子里开始混乱,眼前逐渐模糊,在模糊中,他好像隐约见到了一把黑色的剑。   “剑……黑色……剑……”他冷汗直往外冒,仿佛被拉进了一个模糊不堪的世界,很多人很多东西在动,但他就是看不清,越是看不清越是想看清,越想看清脑子里就越胀着痛,痛到他浑身都开始战栗。   ”不想了……没事了……别害怕……”   池唯容的温声安抚传进他耳朵,将他从模糊中拉回了一点。   “不是……我说错话了……你听错了……不是的……”   他声音愈发温柔,一下一下渗进虚妄的心底,他身上温润的气息和幽缈的清茶香味似乎也随着声音包裹而来。   “什么都没有!没有剑也没有血!对不起虚妄……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痛意渐渐褪去,虚妄慢慢安定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浓重地疲惫感袭来,但他撑着没有睡过去,他阖目缓神了片刻,而后撑坐起来。   这次他记住了池唯容说的话,尽皆,但他不知道字怎么写,但根据池唯容的描述和自己的模糊所见,他基本确定了,这应该是一个剑名。   他又稍缓片刻后,把自己房间里的监控倒了回去。   他看见自己倒下的一瞬间,池唯容飞速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看他的表情,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而后他看见池唯容异常紧张地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神色满是懊悔和心疼,手却极其温柔地轻揉着他的背和发,等自己彻底安静睡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抱上床,像抱着易碎的珍宝。   他已经猜到在他不知道的记忆里自己和池唯容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但他没想到关系能好到如此地步,他看着池唯容对他小心呵护的样子,看着他担忧心疼神情,虚妄忽然想到了他说的“不止”。   什么不止?   是见面的次数不止,还是认识的时间不止,或是关系不止……   “我们不会是……”他捏着眉心咕哝,“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阿嚏!”正在翻阅文件的池唯容突感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天真的开始凉了。”他起身去关了窗。   虚妄从监控室回房后关上了门,他在回放的录像中掌握了几个关键词,一把叫尽皆的黑色的剑,还有血,既然有剑和血,那可能与战争有关。   他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剑、血、战争”三个关键词。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我:我也想闻有灵魂的容香~   某妄:滚,我护食。   亲妈我:我是亲妈!   某妄:断了吧。   亲妈我:呜呜呜~孩子翅膀硬了~   那啥,来我wb(@暮遇醇)闻容香,嘻嘻~   阅文快乐~感谢在2021-11-24 14:18:07~2021-11-25 14:3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萄爱吃鸡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折腾   点了搜索后,网页翻下来基本都是小说推荐之类的页面。他点开了图片专栏,大都是各种游戏截图,翻了半天他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正准备退出的时候,一个推荐视频的窗口弹了出来,是个电视剧的预告片,标题写着“满门被屠,十年后他黑化归来开启复仇之路”,他顺手就点开了。   视频一开始是一个府邸满门被屠的惨状,男主角被藏在暗箱里躲过了屠杀,可他通过箱子的缝隙看见了全程,从此心底埋下了深深地仇恨。   惨绝人寰尸横遍野的屠杀场面使虚妄越看越不舒服,他甚至开始觉得反胃、恶心,他以前也看过,自己也出演过类似的场面,都没有太大的感觉,而眼下他潜意识里似乎突然特别排斥以及害怕这种场面,但同时也说明这很可能与他的未知记忆有关,他忍着恶心和惶恐继续往下看。   画面已经转换到了男主角长大黑化,黑化的男主角浑身冒着黑气去复仇,他的武器除了一把剑还有一把折扇,他“刷”地旋出折扇,折扇在旋转中滋出金光,金光划破夜空的一瞬间,虚妄脑袋“嗡”地一声如被洪钟震荡!   “唔!”他眼前一眩,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椅子,勉强捏住了手机。   画面继续,飞扇破开长空与迎面而来的长刀相撞,一时间金光大盛,暗夜忽明。   “嘭!”一声,长刀与飞扇同时碎裂,天地遽然震荡不息。   “呃啊――!!”剧痛从虚妄脑子里猛然窜出来,他腿一软就往地上栽去,他本能地想紧紧扒住扶着的椅子,可他是往反方向倒的,这椅子被他抓的重心不稳,椅子腿一翘,跟着他一起往地上摔。   “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这椅子本就厚重,还好巧不巧地重重砸上了他的腿,手机也从手里窜滑出去。   “痛……痛!”腿痛和头痛同时猛烈地袭击他,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救我……救我……好疼……”   他痛得浑身都湿透了,眼睛也开始发花,模糊不清的画面开始闪现在他眼前,他好像看见了一把黑色铁扇,上面似乎还镶着金色的类似流苏的东西。   “熏……”他本能地脱口说了一个字,“什么……熏……熏……唔!!!”然而还没熏出个名堂来,更剧烈的疼痛陡然压下来,他死命地抱着头,眼前的画面开始变花,他看不清了,眩晕伴随着疼痛来势汹汹地包裹住他,在撕心裂肺地痛楚和铺天盖地地天旋地转中,他彻底失去意识。   “阿嚏!”   池唯容又打一个喷嚏,突感寒意阵阵,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窗户:“怎么回事?天有这么冷了?”他抱着自己搓了搓,随后去开了空调热风。   虚妄有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身上直发冷,反应了一会儿后,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他浑身无力,又趴在地上缓了缓,才挣扎着要起身。   “嘶!”他忽觉腿上一重,低头一看,厚重的欧式木椅正压着他的腿,他先慢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他浑身没劲儿,费了老大功夫才抬起椅子把自己的腿挪了出来,他头还很重,整个人如虚脱般发软,他挣扎着往床边爬过去又撑着身子好不容易爬上了床,他感觉异常疲惫,且心力交瘁,实在没力气再做别的,掀开被子就睡了进去。   “尽皆,剑,黑色……”他闭着眼咕哝道,“还有一把黑色铁扇,叫熏……”他想着想着最后还是没敌过浓重地疲惫感,不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虚妄!虚妄!”他是被敲门声和有些焦急的呼喊声惊醒的。   “来了。”他带着浓浓的睡意应了声,而后坐起来,睡了这一觉他好多了,头没那么痛人也没那么疲惫了,他下床捡起手机一看,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我的天!”他自己都一惊,“这是睡了多久!”他赶紧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匆匆跑去开门。   “在睡觉?”池唯容略着急的脸映入他眼帘,“睡到六点多?”   “嗯,是。”他微偏开头,“昨天失眠了,没怎么睡着,早上吃了个早饭就来补觉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池唯容就要伸手去摸他额头,“生病了?”   “没有。”他挡开池唯容的手,“昨天没睡好,脸色能不差嘛?而且我这刚起,还没缓过来,过会儿就好了。”   “真是能睡。”池唯容收回手,“他们看你睡得香都没好意思叫你吃午饭,饿了吧?赶紧下来吃饭吧。”   “嗯,我洗把脸就来。”   餐厅。   “还去散步么?”池唯容给他夹了一只虾,“清醒清醒?”   “好啊。”虚妄回道,“在高档别墅区散步感受就是不同。”   “等会拿件外套。”池唯容说,“我感觉天又变冷了。”   “嗯?”虚妄疑惑地抬了下眼,“不冷啊,虽然已经十一月了,但最近太阳都不错,温度不低,我觉得穿件毛衣刚刚好。”   “是么?”池唯容揉了揉还有些发痒的鼻子。   “嗯。”虚妄回道,然后摆出一副苦恼脸,“哎呀我今天睡这么久,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感觉这就是一个死循环啊。”   “那就白天睡,反正休息,在正式工作前两天调整回来就行。”   “也是。”虚妄有意无意地偷瞟他神色,“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追剧,昨天也是看剧看上头了才失眠。”   “什么剧这么上头?”池唯容拿过碗给他盛汤。   “就是那种仙侠剧。”他接过汤完,喝了一口,貌似不经意道:“男主角可酷了,黑化逆袭复仇。”他刻意加快语速又轻飘飘道:“他有一把黑色铁剑叫尽皆还有一把铁扇叫熏……”他突然刻意停顿,拉长“熏”字的发音。   “熏……”池唯容刚想本能的接话,又忽地停住了,他神色一冷筷子一搁眼皮一抬,“套我话?”   “叮叮――”   池唯容的手机这时候陡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滑到接听。   “你好。”他听着手机的里人说话,还时不时地看虚妄两眼,“好,我等会问问。”   “戒指丢了?”他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问虚妄。   “啊?啊!”他慌忙移开眼,“对,蛮重要的戒指,来的时候还戴着呢,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对对对。”潘姨忽然道,“少爷,是物业打的电话吧?”   池唯容:“嗯。”   潘姨:“今天虚先生说戒指丢了,拜托我们去小区帮他找找,可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家里还有工作要做,就拜托物业帮忙找了,怎么样?他们找到没有?”   “说是没有。”池唯容道,“让我问问……”池唯容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他,“我家的客人自己有没有找到。”   “哦,对。”潘姨道,“我还没来及问虚先生,你在家里有没有找到啊?”   “哦……找……找到了……”虚妄低下目光。   “那就好。”   “潘姨。”池唯容淡声道,“你先出去忙吧。”   “好的,少爷。”   潘姨出去后池唯容就默然盯着低头垂眸的虚妄。   “你来的时候。”他说,“根本就没戴戒指。”   虚妄一惊,背后一凉。   “你不是想不起来我那天说了什么么?”池唯容站起身来,“但你刚刚说了尽皆、剑、黑色、铁扇,还知道了扇名的第一个字。”他俯身凑近虚妄,“想从我嘴里套出全名?还故意把家里所有人都支出去。你想做什么?不。”他声音冷下来,“你已经做了什么?”   虚妄沉默低头装死。   池唯容撑身而起,踢开椅子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虚妄也急忙跟着起身。   池唯容偏头眼神一冷,道:“给我坐这儿,哪都不许去。”   虚妄就讪讪回身重新坐下了,心里只有两个字不断回荡:完蛋。   监控室里的池唯容脸色越来越冷,屏幕里那人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往他身上扎刀。   那人在监控室里苍白着脸抱头痛苦呻/吟,还非要继续往下看;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回了卧室,还不安稳,又掏出手机不知查什么;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画面自己都站不稳了还不放下手机,直到受了更大的刺激一把抓翻了厚重椅子砸在自己的腿上;他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惨叫,颤抖着声喊疼叫人来救他;他承受力到了极限,忽然不动了,就这样自己在冰冷的地上晕了近20分钟;他醒来后面无血色,满脸疲惫,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抬起椅子,挪出自己的腿爬上了床……   池唯容仿佛被燃着火的箭猛射入胸口,又火大又刺得疼。   “很,好。”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监控室。   池唯容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整个餐厅气场都变了,上面覆寒冰,下面烧烈火,虚妄在这冰火交融里惊得浑身一抖。   “给我过来!”池唯容一把拉起他就往楼上拽。   “呃……”虚妄如鲠在喉,他本能地想辩解什么,但在池唯容的冰火气场里又闭了嘴。   池唯容一路抓着人进了虚妄房间,狠狠把他往床上一甩。   虚妄偏低着头不敢看池唯容,就自己吃痛地捏揉着刚刚被池唯容紧抓的胳膊。   “原来知道痛啊。”池唯容垂眸盯着他,冷冷道。   “对……对不起……”他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对、不、起?”池唯容咬着牙重复了一句。   “嗯,对不起。”虚妄说得虔诚,“在别人家,随便看人家监控,还故意把家里的人借故支出去,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确实不对,我真诚地跟你道歉。”   “别、人、家?”池唯容牙咬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不用再强调一遍……”虚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就算、就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毕竟还不算太熟嘛……”   池唯容:“不、算、太、熟?”   “嗯,所以,我作为客人,确实僭越了。”他继续道,“但我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哦不对,等会看看椅子坏了没,还有地板,毕竟那椅子还挺重的,池总家里用的东西不会差,要是砸坏了,我一定给池总照价赔偿。”   池唯容:“……”   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精准踩雷的?   “但是……”他微抬头偷瞄池唯容脸色,“我也只是想知道跟我自己有关的一些事情而已,你又不肯说,我只能自己找了。”   “所以你就这样折腾自己?”池唯容含着怒意,“谁允许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虚妄也有点火上头,“自从那次在医院见了你以后,我就一直有奇怪的感觉,做奇怪的梦,还会时不时出现莫名其妙的像记忆的东西,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不像我所认知的人生了!问你你又什么都不说,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么?”   “那你也不能强行让自己去想那些东西!你这样连续刺激自己,知不知道会对身体伤害很大?伤到神经怎么办?!伤到脑干怎么办?!伤到心脏怎么办?!你若是出一点事要怎么办?!”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我错了吗?!你不让我自己找,那你告诉我啊!池总,你不是都清楚么?说出来啊!全部说出来不就行了?!”   “我不是说了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怎么用最好的方法处理这件事?你当时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反悔?!”   “给你时间?这个时间是多久?什么时候能解决?到底为什么不能全部告诉我?明明是与我切身相关的事,为什么我没资格知道?!”   “你总会知道的!我只是想找个缓和一点的方法,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等等……”虚妄一顿,“你已经是个什么都清楚的的人了,现在不是只有我不知道真相么?难道着急的不该是我?什么叫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我……”池唯容噎住了,微偏开了头,胸口还在起伏。   “难道说……”虚妄站起来盯他,“我想不起来,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有。”池唯容回答得很果断。   “那你……呃!”   池唯容一下捏住了他的腿,他痛得又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这里疼?”他声音温和下来,摸着虚妄右小腿某处,正是被重椅砸到的地方,而后卷起他的裤腿。   “嗯……不是,等等,你还没……啊!”   “这里也疼?”池唯容蹲下身,又摁了一处地方。   “疼……”   “全都青了,还有淤血,这里呢?”池唯容又换了个地方摁。   “不疼……”   “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池唯容控着力道揉捏着伤口。   “池总……还懂医术呢?”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池唯容,柔软的乌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他隐约能嗅到秀发上散发的幽缈清茶香。   “我有一个医术很好的朋友,耳濡目染地学过些。”池唯容站起来,“等下。”他转身朝外面走去。   虚妄看着他出门的背影,也冷静了些,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嚣张的,在别人家好吃好喝的住着,一堆人伺候自己,居然还对主人大呼小叫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池唯容很快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药箱,他到虚妄面前重新蹲下身,拿出药膏就要替虚妄涂。   “我……我自己来就行。”虚妄让了一下。   “别动。”池唯容却一下捉了他让开的腿,捞回来放好,就开始轻柔又小心地为他上药。   之后池唯容再没说过一句话,虚妄也沉默地盯着他忙活的身影,房间里安静得诡异,却又有一种安然地静谧。   上好药,池唯容就收拾了药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而后一手搭上门把,似乎还极轻地幽幽叹息了一声。   “虚妄。”他声音又沉又柔,还有一丝无奈,“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他轻轻带上了门。   虚妄愣了半晌,他听出来了,池唯容这句话里像是含着深深的难过,这种难过一直渗透进了他心底,他没由来的泛起一阵酸楚。   池唯容回房就关了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夜色蹙眉沉思,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拉回了神,他愣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去开门。   “少爷。”门外的潘姨温和笑着。   “嗯,潘姨。”他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刚才你和虚先生晚上都没怎么吃。”潘姨抬了抬手中端着的餐盘,“夜里肯定要饿的,我给少爷准备了一些点心,饿了就吃些。”   “好。”池唯容接过餐盘,“谢谢潘姨。”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呃……我给虚先生也准备了,不知道少爷是不是要……”   “不必。”池唯容微瞟了眼隔壁,“他不是爱折腾自己么?让他饿着吧。”   “好。”潘姨应完就准备离开。   “那个……等等……”池唯容又道。   潘姨回头一笑:“我知道了,少爷。”   五分钟后,虚妄房间里也多了一份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多了一个收藏!好神奇!好开心!感谢感谢!   阅文快乐~ 第70章 难哄   然而这夜他没睡好,早上池唯容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十分,他起身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正好见着池唯容的车开出院门,那车屁股似乎带着余怒,头也不回地一下窜出去了。   他关上窗帘重新缩回床上,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就睁着眼跟天花板对l,对l到眼睛发酸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起了床。   他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潘姨的粥煮的很香,可此时的他却食之无味。   “虚先生。”潘姨从后面过来,“没有食欲吗?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还是不想吃家里做的?没关系,你说,我去给你买。”   “哦……不用了潘姨。”虚妄道,“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我自己没睡好,没什么食欲。”   “好。”潘姨道,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虚先生,冒犯了,我可不可以……跟虚先生说几句话。”   “当然,潘姨坐下说。”   “好。”潘姨到他对面坐下,踟蹰着开口:“昨天少爷对你发火,希望你别怪他。”   虚妄愣了片刻,而后一笑:“我没怪他。”   “那就好,我家少爷……”潘姨微蹙起慈祥的眉眼,“是个没有童年的人。”   “没有童年?”   “是啊。”潘姨道,“我家老爷对少爷从小就要求严格,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比别人多上很多补习课,少爷聪明又努力,小学时跳级两次,十岁的时候就被老爷拉去公司旁听会议,十五六岁时就让他学着参与决策,否则也不会在老爷夫人过世后他那么快就能就接手公司,少爷一直也都是挺乖的,但是孩子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一点玩心?没有一点叛逆情绪呢?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发了很大的火。”   “那是少爷十三岁的时候,他少有的和朋友约了去游乐园玩,本来那天确实也是没什么事的,可公司突然有紧急会议,关系到一个重要的决策,老爷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硬是要少爷跟他去参加会议,他当即就拒绝了,非不肯去,两厢争执下,老爷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少爷后来是哭着跑出去的,老爷还很生气的说,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玩,后来我问了跟他约的朋友才知道,他那天根本就没再去游乐园了,没人知道他那天去了哪里,他到深夜才回来,他一回来,老爷就把他关进地下室,让他闭门思过,夫人也劝不住,整整三天,我们送去的饭菜他几乎没动,出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大圈,唉,我看着都心疼。”   “之后他与之前一样,上学,补课,在公司学习,与人交流沟通也与之前无异,而且再也没有随便跟朋友出去玩过,老爷以为他是知道错了,才重新变得听话乖巧,可能因为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加上自己也有孩子,所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并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少爷,他变了。”   “这种变化是无声的,是某种天性的泯灭,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的内心深处的动荡,他为自己撑起了无形的气场,就是那种……你跟他靠得再近,他笑得再温和,你都觉得与他接近不了的气场,而且那次是他之前唯一一次发火,之后老爷再怎么严苛再怎么压迫他都没再发过火,遇到任何事情就淡定地去处理,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就像……就像……一个挂着温和面具的木偶……所以……唉,可能这样说有点不敬。”潘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昨天听见他又发火,我还挺高兴的,是个人总有情绪的,发出来才好,这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虚先生,我话有点多,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少爷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少爷对你的好,对你的笑,甚至对你发脾气,都是最真实的情绪,他在你面前不像总裁,不像少爷,那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青春样子。”   虚妄沉默地听着,没插一句话,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仔细。   对于池唯容这样的经历,他并不惊讶,他恍惚中有种感觉,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生。   一直都是……   可他的心开始隐隐发疼,这种心疼仿若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细丝线一样密密麻麻直扎入他心底,他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心疼了。   心疼谁?池唯容么?   “嘶……”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有点闷。   “虚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虚妄微摇了摇头,“潘姨你继续说。”   “所以,虚先生你的到来,我真的挺高兴的。”潘姨欣慰笑着道,“这座这么大的房子,总算又有了生气,少爷他很久没这么高频率的回来过了,自从老爷夫人……走了之后,他就很少回这里了,大多数时候都住市区的房子,就算偶尔过来个一两天,也常常都是很晚才到,而这几天,他晚上总踩着饭点回家,我都能感觉到,他变得很期待回家这件事了,我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的他,不……不止……是不一样的感觉,是不同的期待,他比小时候又多了些东西,我说不清楚,但他这样的变化,是值得开心的事。”   “是么……”虚妄沉思着嘀咕了一句。   “是!”潘姨肯定地直点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敢说对他有多了解,但对他的情绪变化还是能感知到的,而且,你别看我家少爷总是一副淡然地样子,其实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你现在看到这里正在工作的是五个人,其实我们一共有八个人,我是呆的时间最长的,有三十年了,少爷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跟着老爷了,然后是葛叔,也已经呆了二十五年了,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自从老爷夫人走后,家里其实是不需要这么多人的,可少爷一个都没辞退,只让我重新制订了轮班表,工资没少,工作时间却变少了,我家住在这片附近,为了让我回家方便,他也没让我跟他去市区,但我也心疼他,有时候我会特意跑到市区去给他做饭,每次看他好好吃顿饭,我就觉得挺开心的,我就常常想啊,我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雇主……”   “行啦!”葛叔忽然从后面进来,“别顾着感恩了,我等了好久了,你再说下去,少爷交代的事情就该耽误了。”   “对对对!”潘姨一拍头,“我差点给忘了!虚先生,不好意思,我话匣子一打开就没收住,你别介意啊。”   “没事。”虚妄笑笑,“甚至……还想多听一点儿呢。”   “那再找时间潘姨给你说!”   “好。”   “虚先生,你用完早餐没有?”葛叔问道。   “用完了,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少爷早上特意交代我了,说虚先生你腿被砸到了,让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已经预约好了,就等虚先生了。”   “他昨天不是自己说没伤到骨头么?”虚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涂了药已经不怎么疼了,应该没什么事。”   “可能少爷是不放心吧,少爷交待的事我得完成,虚先生,还是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吧。”   “行,那我们走吧。”   葛叔带着他到了车库门口,摁了大门开关,大门缓缓升起,里面还有两辆车,一辆依旧是雪佛兰,另一辆是帕萨特。   虚妄忍不住笑了一下,腹诽道:“谁敢信这是一位上市集团大老总的车库?”   葛叔开了那辆帕萨特,他坐在后座,消化着先前潘姨跟他说的那些话,又想到昨晚他们的争执。   他忽然回味过来,自己当时跟池唯容说的根本不是一个点,他一直在责怪对方为什么明知真相还要瞒着他,且他好像还搞错了池唯容重点,当时自己以为池唯容会发火是因为他在别人家里乱来,可现在想想,池唯容生气的点,似乎一直都是他“不顾后果折腾自己”这件事。   我……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么?   虚妄忍不住疑惑。   两个小时后,池唯容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点开微信。   葛叔:〔少爷,片子结果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   池唯容:〔好。〕   他放下手机,也放下了心,他昨晚虽然摸过了,应该是没伤到骨头,但这里毕竟不像“那边”,有灵力加持,只凭手摸,他不敢确定,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完全放心。   出了医院门,葛叔就往别墅方向开,虚妄却忽然改了主意,让葛叔带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今天池唯容依旧是踩着饭点回来的,只是没像以前一进门就找人,不过今天也不用他找,人已经老老实实地坐在餐厅等了,而池唯容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就拿了碗吃饭,全程没说一句话。   虚妄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着饭,还时不时偷瞄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吃完饭,就自行上楼回了房间,“啪”一声要与世隔绝似的关了房门。   虚妄在客厅盯着楼上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他又跑到厨房打开冰箱,跟里面的东西对l了半天,终于拎起了它,慢吞吞地挪到了某人紧闭的房门前,躁动不安地在敲与不敲门之间挣扎。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抬起手时,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虚妄:“……”   池唯容:“……”   “有事?”池唯容冷声道。   “啊……嗯……”虚妄尴尬地放下举着的手,抬起另外一只手拎着的东西,“给你带了个小礼物,算是赔罪。”   池唯容挪下目光,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会,声音更冷了:“赔什么罪?私自动别人家的东西?支走别人家的人?还砸坏了别人家的地板?不必。”池唯容垂眸退了一步就要关上门。   “不是!”虚妄一把扒住门框,“不是的……是……我不该那样折腾自己,抱歉。”   池唯容一顿,抬眼看他,而后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他重新把门拉开。   “进来。”   果然是这个点,虚妄心道,呵,这极其可怕的“不值钱的精神诱饵”。   “坐。”池唯容下巴指了下沙发,而后自己在单人位上坐了下来。   “好。”虚妄坐下后就把手中的盒子放在茶几上,而后开始解绑带。   “这是我最喜欢的甜品店做的小蛋糕。”他边忙活边道,“味道相当不错,不甜不腻,清新爽口,奶香味十足。”他把拆好的小蛋糕端给池唯容,还贴心地给他递上小勺子,“你尝尝。”   池唯容犹疑地睨了他一眼,接过蛋糕和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怎么样?”虚妄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嗯。”池唯容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眼都没抬,就继续吃蛋糕了。   “不是……池总,还生气呢?”   池唯容带着气说:“没有。”   虚妄:“……”   虚妄:“那什么……喜欢的话,明天给你换个口味?”   “不用。”   虚妄:“……”   池老总咋这么难哄呢?   “你亲自去买的?”池唯容突然问了一句。   “嗯对。”虚妄赶紧答道,“去完医院,我让葛叔带我去的。”   “不怕被狗仔盯上你的行踪?”   “放心,我跟这家店老板熟,直接让他们给送到地下车库的,没人知道。”   池唯容放下蛋糕,抽了纸巾擦了擦嘴。   “为什么主动找我?”   “哄……不是!”虚妄及时停打住了话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道,我听着。”   “首先,我不该不顾后果地冲动行事。”他已经非常明白主次顺序,“你说的对,万一真的伤害到身体就麻烦了。”   “嗯。”   “其次,我擅自动你家里的……”   “行了。”池唯容打断他,“够了。”言语也温和起来,“以后,不许再轻举妄动。”   “好,我知道了。”虚妄答应得很爽快。   “我看看伤。”池唯容托起他的小腿,慢慢卷起裤腿,“消肿了,今天医生给你配药了么?”   “哦……配了……”池唯容掌心的温热渗入他的腿,而后像会跑似的,一直延伸到了他耳后根。   “等会洗完澡叫我,我帮你涂。”   “好。”虚妄乖乖答应,“池总,你不生气了吧?”   “之前,也不是全气你。”池唯容拉下他的裤腿放下他的腿,“其实站在你的角度,你也没做错,我也气自己,没能及时找到更好的处理办法,才让你这样去冒险,但更多的,是……”   害怕,怕自己无论在哪边,都没护好他。   “是什么?”虚妄追问道。   池唯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好我不问了,你不要有那么大压力。”虚妄转而道,“我想不起来又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世界的主导者,能控制所有事情的走向,我已经答应你了,不会再轻举妄动就是不会再轻举妄动,池总,你放轻松点。”   池总,你放轻松点。   阿唯,我希望你能更自在随心,如此,我才安心些。   真没想到,哪怕隔了一世,哪怕什么都还没记起来,可他说的话竟也能如此相似。   池唯容低笑了几声。   “笑什么?”虚妄却一脸懵。   “笑你傻。”   “哈?”   第二天,池唯容去公司后,虚妄也悄悄摸出了门,他得回家拿衣服。   来的时候,他以为最多只住个两三天,所以没带几件衣服,虽然换下的衣服家里阿姨都及时洗了,但这种天,衣服没那么容易干,而且天已经有些冷了,再不拿些,就真没衣服穿了。   然而收拾到一半的某人突然愣了。   “我为什么要回来收衣服?”   “我为什么不是拎着自己的衣服直接回家?”   “为什么我回个家要偷偷摸摸的?”   “我是打算在人家那儿住多久?”   “但是人家又没让我走,我自己就这样走掉会不会不太礼貌?”   “傻呀!那人家还能赶客?”   “我应该自觉一点,不能一直这样打扰人家吧?”   “可我还有衣服在那儿呢,不然让葛叔找时间帮忙送回来?”   “对,就这么定了,还真打算赖在人家别墅了?我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两个小时后。   坐在人家别墅房间里不要脸的虚妄:“……”   “啧,我真是贱哪。”   正感叹着,他手里响起了提示音,他点开微信。   池唯容:〔今天我要晚点回,你自己先吃饭,不用等我。〕   虚妄:〔太晚就别回来了,直接住市区吧,这么远,来回太折腾。〕   池唯容:〔要回的。〕   池唯容:〔困了也先睡。〕   池唯容:〔答应我的事要记得。〕   虚妄:〔记着呢。〕   9点半的时候,池唯容还没回来,家里的灯已经是半明半暗的状态,虚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电视就是个背景板,他心思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潘姨在做最后的收拾,她叠好衣服正准备放去衣帽间。   “潘姨。”虚妄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虚先生?”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时候……”他低沉着声开口,跳动的电视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微垂下眸,“我是说,老爷夫人去世的时候,他……”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71章 背景   “你想问他是怎么过来的是吧?”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唉。”潘姨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抱歉了,因为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主心骨,当时所有人都处于慌乱的状态,只有他有条不紊地一件事一件事去处理,每件事最后都处理得妥妥帖帖,我们看见的他并没有表现得有多伤心,他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状态,就给人一种感觉,他都忙到没时间去伤心,但这是我们看到的,至于看不到的……”潘姨顿了会,言语缓沉下来,“就不知道了。”   虚妄安静地听着,电视恰好放到阴沉的画面,整个家里都暗了些许,他的脸一时被阴影淹没,潘姨看过去的时候,没看得清他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潘姨。”   池唯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轻轻地推开门,家里已是黑灯瞎火,他小心缓慢地放包、换鞋,又轻轻地带上门,朝里走的时候,脚步声也放到了最轻。   “啪!”   厨房灯陡然亮起,池唯容一惊,抬眼看去。   虚妄正懒散地倚着门,嘴角勾着一抹柔笑望着他。   池唯容愣怔在阴影里,看着身在整个黑暗中唯一有光的地方的虚妄。   他就像个小太阳,不是灯光照亮了他,而是他散发的光芒点亮了周围的一切。   “不是……”池唯容愣愣地开口,“让你别等我么?”   “要等的。”虚妄笑意更深,“池总,吃饭了。”   池唯容星眸闪动,光晕流转,睫毛颤颤,他踏进光,一把拽过虚妄就摁进了自己怀里。   扑通!   虚妄心脏猛然一跳,一下呆滞在池唯容怀里,幽缈的清茶香味瞬间包裹住他,前所未有地安然软飘飘地降临在他身上。   他柔柔一笑,抬手回抱住了池唯容。   那天以后,谁都没再提起及那个拥抱,它就像深夜的一场梦,不轻不重地落在心上,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彼此的梦里。   一周后。   虚妄真的要走了,经纪人孟静谭快把他电话打爆了,在别墅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以至于他差点跟经纪人提退圈……   所幸他及时刹住了车。   池唯容这天没去公司,就为了送他回市区,他们吃过午饭,休息一了一会儿,便准备上路了。   池唯容疑惑地看着虚妄手中的大包小包:“你来的时候不是只有一个包么?”   虚妄:“……”   观察力太敏锐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拿过衣服了?”池唯容一笑眉一挑,“早说啊,我去帮你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我又没不让你出门。”   虚妄:“……”   想堵池老总的嘴。   “接下来什么工作?”池唯容边打方向盘边问道。   “应该是去外地拍电影。”虚妄依旧坐在了后座,“孟姐就是催我回去签合同。”   “什么时候去?”   “如果能顺利签合同的话,应该是下个月中。”   “去哪儿?”   “云南。”   “嗯,好地方。”   “怎么?池总要来探班?”   “不行么?”   “当然行,欢迎。”虚妄在后座瞄他,“对了,月底我有个演出,想邀请池总来看。”   池唯容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笑着道:“票呢?大明星。”   “哦,你们集团是赞助商。”虚妄道,“第一排挑个好位置,池总。”   “你邀请我看演出,票还要我自己弄?”   “你是金主爸爸,要我一个打工的拿票?”   “哼。”   “哼哼。”   池唯容把虚妄送到地下车库就要走了,虚妄本想请他上楼喝杯茶,他都没这个时间。   “你怎么不早说你有事?”虚妄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我们早点出发你也不用赶这么急啊。”   “睡个午觉舒服点。”池唯容偏头道,“我掐着点赶上就行。”   “行吧。”虚妄关上车门,“那你慢点。”   “嗯,走了。”   虚妄到家以后收拾完行李,又洗了澡,一通忙活后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坐回沙发上的时候忽然觉得家里有些安静,秋日昏黄暮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又显得有些冷清。   他掏出手机,消息很多,但他目光定格的那个名字旁没有小红圈,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上下一片嘈杂里,他点开对话框,那人最后发的三句话映入他眼眸。   〔要回的。〕   〔困了也先睡。〕   〔答应我的事要记得。〕   看着这些字,他温柔的声线仿佛就在耳边,虚妄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停滞了片刻,最终还是退出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匆匆跑去桌上从包里拿出那瓶香水,刷刷刷对着空气猛喷了几下,而后深深嗅了一口。   “还是少点儿东西。”他把香水往桌上一扔,“凑合吧。”   “唉……”他往沙发上一瘫,仰躺在靠背上唉声叹气,“由奢入俭难哪……忙什么呢……”   池唯容此时刚刚处理完事情从公司出来,他今天还得回别墅一趟,有个明天要用的东西丢在换下来的衣服里了,他得回去取。   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一进门习惯性地朝楼上看了一眼,而后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他换鞋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瞬。   “少爷,饭做好了。”潘嫂从厨房出来道,“先吃饭吧。”   “好。”   今天的饭菜只有一个人的量,也只摆了一副碗筷,其实这本就是他之前吃饭的模式,他早就习惯了,可今天,所有的饭菜在他口中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少爷。”潘姨走过来,“明天我跟你去市区,给你做饭吃吧?”   “好。”   “那个……”潘姨犹豫着开口,“做几个人的量?”   池唯容微微一笑:“两个。”   “好!好!”潘姨连连应声。   吃完饭回房,经过虚妄房间的时候,池唯容停住了脚步,他推开房门,清冷的月光投射进昏暗的房间里,像透着寒芒的冰块般冷冽。   他轻轻带上门,回自己房间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池唯容:〔票的事搞定了。〕   虚妄:〔看,还是金主爸爸行。〕   池唯容:〔潘姨明天来做饭,一起吃饭。〕   虚妄:〔池总,您这是肯定句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时间?〕   池唯容:〔你还没要去外地,再忙,总得吃饭。〕   虚妄:〔万一我跟别人约了呢?〕   池唯容:〔推了。〕   虚妄:〔霸道总裁?〕   池唯容:〔受用?〕   虚妄:〔不。〕   池唯容:〔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虚妄:〔我没答应呢。〕   池唯容:〔我刚跟潘姨说了,做两个人的量,碗筷也会摆两副,不过你要是实在没空,我就自己吃吧。〕   虚妄:“……”   虚妄:〔几点?您请说。〕   池唯容:〔你几点能走?〕   虚妄:〔早上有个会,大概11点半能结束。〕   池唯容:〔好。〕   池唯容:〔早年休息吧。〕   虚妄:〔嗯,晚安。〕   池唯容:〔晚安。〕   翌日,瑞海集团总部。   “漫格。”池唯容推开夏漫格的办公室门,“你等会是不是要去腾集传媒?”   “对。”夏漫格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怎么了?”   “正好,我跟你一起去。”   “嗯?”夏漫格疑惑道,“你去做什么?”   “接人吃饭。”   “啧啧啧。”夏漫格瞬间了然,“池总亲自去接吃饭,不得了,我都开始嫉妒了。”   “少废话,走的的时候叫我。”   “哎不对,你自己有司机有车,干嘛非跟我走?”   “我开自己车,但我要进去一下,你跟他们熟,跟你一起,会省很多麻烦。”   “你进去……”夏漫格霎时顿悟,他腾地站起来,“你故意跟我一起进去,就是去露个脸,让别人知道虚妄是你罩的对吧?”他勾起坏笑,“池总,宠得很啊。”   “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   “哎呦我好怕怕哦。”   夏漫格在停车场停好车的时候,腾集娱乐老总的助理就赶忙迎过来了,他亲自过来为夏漫格开了车门。   “欢迎夏总。”他赔着笑脸,“王总已经恭候多时了,快请进。”   “等下。”夏漫格朝后看了一眼,“还有一个人。”   助理顺着夏漫格望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辆雪佛兰里伸出一只脚,里面的人露出脸的一瞬间,他彻底傻了。   “池……池总?”他不确定地又看了两眼那雪佛兰,简直怀疑自己不认识车了。   “你好。”池唯容礼貌打招呼。   “您……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助理还有些呆愣,“娱……娱乐这块不是一向都是夏总接洽的吗?今天这是……”   “他接洽他的。”池唯容淡声道,“我不是来谈工作的。”   “我们池总啊……”夏漫格一笑,“是来接人吃饭的。”   助理更傻了:“什……什么人能让池总亲自来接?”   “就那个……”夏漫格眉一挑,故意凑近些悄声道:“你们公司的艺人,虚妄。”   “谁?虚……哦!哦!”助理舌头都开始打结了,“好的!好的!那什么……他们团队正开会呢,可能……可能要稍等一会儿,池总先跟我去会客室坐一坐,等他们一结束,我就让他来找你。”   “不用。”池唯容眉间微蹙,“我到会议室附近等就行。”   “这……”助理为难地开口,“这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夏漫格道,“随他去吧。”   “那……那行!小刘!赶紧带池总去会议室旁边的接待厅坐会,喝杯茶休息休息。”他又回头低声吩咐道,“用最好的茶叶!”   小刘:“了解!了解!”   腾集传媒有限公司会议室。   “什么?”虚妄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为什么临时换女主角?不是说好了定楚时么?”   “你先坐下。”经纪人孟静谭拽拽他,“又不是换你,你激动什么?”   “《金风玉露》这电影的原著我很喜欢。”虚妄重新坐下,“当初男女主角是我和楚时努力争取来的,而且从角色本身来说,我两也都很合适,明明什么都谈好了,就差签合同,怎么能临时说换就换?”   “是啊!”一旁的楚时一脸愤怒,对制作方道,“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   “这样就不地道了吧?”楚时的经纪人戴莉道,“电影角色还没官宣,你们天天拉着虚妄和楚时出来炒话题,制造热度,现在说弃就弃,把我们当什么?”   “我们也是没办法。”制作方代表也是一脸愁苦,“我们当然知道虚妄和楚时是最合适的,可是……唉!投资方临时要换人,否则就撤资,我们也是没办法,马上就要开机了,他们要是撤资,我们到哪儿立马再去找个投资方?”   虚妄眼一抬:“他们要换谁?”   制作方代表:“安韵岚。”   “呵。”虚妄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位,在圈内很出名嘛,没演技,爱炒作,耍大牌,片场偷懒,不背台词,全靠配音,立卖惨柔弱人设,让我和她搭戏?算了吧。”   “那我知道我输哪儿了。”楚时嗤笑道,“没她会找金主爸爸。”   “哎哎哎!你们说话注意点儿!”投资方代表忍不住开口,“我人还在这儿呢!”   “你在这儿你老板又不在这儿。”戴莉道,“这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么?怎么?对老板这么忠诚?”   “随你怎么说吧。”投资方代表道,“反正我们就这个意思,虚妄还是男主角,楚时换掉。”   “把我也换掉吧。”虚妄不屑道,“爱谁谁,我不演了。”   “不行!”投资方代表赶紧道,“你在网上呼声很高,是最合适的人选,安韵岚也指定要让你跟她搭戏,你要不演,我回去怎么交代?”   “妄哥。”楚时叹了口气,“算了,这是个好资源,制作团队都不错,拍好了对你的前途大有裨益,不要随便放弃,我这边刚好在接洽另一部电影,也是不错的资源,本来我也已经在考虑了,现在正好,我不用纠结了。”   “呵。”虚妄冷哼,“跟她搭戏,才是毁我前途。”   “虚妄!”孟静谭猛拉了一下他,“这资源我们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当初竞争有多激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能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只要你好好演你的就行,现在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她演的烂,别人也只会骂她资源咖,说连你也带不动之类的,你该吸粉吸粉,该有热度有热度,她怎么样对你影响不大。”   “可我接受不了一部好好的电影就这样毁了!”虚妄怒道,“跟我没关系的也就算了,但让我在明知会毁剧的情况下还让我接,抱歉,做不到。”   “虚先生。”投资方代表道,“价钱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必,你们另请高人吧。”   “虚妄!你别冲动!”孟静谭着急道,“这资源是真不错,现在还没拍热度已经很高了,你也知道,多少人等着想争取这个角色,纵使你眼下人气很高,拿下这个角色也是不容易的,你和楚时有实力我知道,但你们毕竟没有什么背景,都是一路靠自己打拼过来的,娱乐圈这种事屡见不鲜,今天丢这个资源,明天丢那个资源,哪有那么多好资源给你随便丢?你有傲骨,那又有什么用?你的傲骨能跟人家的背景的比?!”   “那我做他的背景,够不够?”   微冷的低沉男音突然响起,众人一愣,转头看向门口,池唯容手还搭在门把上,神色淡漠地立在那儿。   “池……池总?”孟静谭愣怔着开口,“您怎么会……”   “问你呢。”池唯容走进来,眼皮一抬,“我做他的背景,够不够?”   虚妄转头看他,幽缈的茶香味飘散至他鼻尖,在这种场面下,他竟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厨房的拥抱,他没忍住低笑了一下。   池唯容看向他的时候神色缓和了一瞬,但转脸的时候神色又淡漠起来。   “投资方代表是谁?”他巡睃着众人。   “我……”   “你们老板是?”   “是顾杨顾总。”投资方代表赶紧道,“你们还一起吃过饭的,不知道池总还记不记得?”   “哦。”池唯容淡声道,“不记得。”   投资方代表:“……”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池唯容继续道,“这部电影我投双倍,他可以撤资了。”   “这……”   “他要是有什么想法,让他直接来找我谈。”池唯容目光一转,“制作方呢?”   “在……在……”   “我只有一个要求,男女主角必须是虚妄和……”他看向虚妄。   虚妄:“楚时。”   “嗯。”   “哦!哦!了解!”制作方代表瞬间眼冒精光,“池总!我马上去处理!”   突然被遗弃的投资方代表:“……”   “跟他谈背景。”池唯容踱步到虚妄身后,双手撑上他椅背,“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   他微俯下身,半抬眸。   “没人配。”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72章 金主   池唯容起身,轻拍了拍虚妄的椅子,声音温柔下来:“走了,吃饭。”   门带上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像陡然泄了气的高压锅,威压气场在一瞬间散掉。   池唯容不是在座任何一位的领导,也明明挂着温和的神色,发着温和的声音,可自他踏进来的那一刻起,整个会议室里就压下了无形气场,压得人连重一点喘气都不敢。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瑞……瑞海集团的池总来过……”   “还……还带走了虚妄……”   “你……你们怎么都结巴……”   “我……好像不会呼吸了……”   “我……好像被禁锢住了……”   “他……他好帅……”   “他……他好凶……不对……他好温……也不对……”   “最……最后一句话太温柔了……”   “对……对虚妄说的……”   “那……那虚妄和他……”   “他……他投双倍!”   “他……他知道我们顾总投多少吗上来就……就双倍……”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钉在了投资方代表身上。   投资方代表:“………………”   被带走的虚妄今天主动进了副驾,他是会议室里唯一没受威压气场影响的人,但他受某人气息的影响,那气息就绕在他面前晃,晃得他心里发痒。   “池总。”虚妄拉过安全带,嘴角一勾,“接人接到会议室里面来了?”   “本来只想在外面等一等的。”池唯容发动车子,“可你们会议室隔音不太好,声音太大,没忍住,抱歉。”   “池总也有冲动的时候。”   “看对谁。”   虚妄一愣,而后一笑,懒懒往后一靠,余光瞟着池唯容。   “昨天骗你的。”他说。   “嗯?”池唯容车已开出。   虚妄头一转,偏向窗外,眼尾漾开笑意,轻声道:   “我很受用。”   池唯容一脚踩下刹车,转头看他。   “你认真的?”   “嗯。”他依旧望着窗外。   “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么?”池唯容盯着他的侧脸,“说出口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收回。”   “我知道。”虚妄只拿后脑勺对着他,“饿了,快点去吃饭。”   池唯容低笑一声。   “好。”他含着温柔的笑意。   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虚妄的手机炸了,无数条信息像被引爆的地雷似的不断嗡嗡直震,虚妄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点开微信,大概瞟了一眼,发来的信息都差不多,他点开了孟静谭的消息框。   孟静谭:〔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位池总是怎么回事???!!!〕   虚妄:〔就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孟静谭:〔你两什么关系???〕   虚妄:〔朋友。〕   孟静谭:〔他看你的眼神是朋友???是我瞎???还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瞎???〕   虚妄:〔真的。〕   孟静谭:〔当我傻?什么朋友砸数亿就为了让你演部电影???〕   虚妄:〔你问他,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   孟静谭:〔你在说什么糊话?谁不知道你两都是油盐不进的主?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钓上这么个大金主的?〕   虚妄皱了皱眉,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大金主,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虚妄:〔我要是说,是金主主动钓的我,你信么?〕   孟静谭:〔??????????〕   孟静谭:〔!!!!!!!!!!〕   池唯容的电话是在刚停好车的时候响的,他滑到接听。   “牛啊池总!!!”   池唯容握着手机的手一让,他耳朵差点被炸裂了。   “我谈完事出来都变天了啊!!啊?!”夏漫格在电话里咆哮,“我在各大娱乐公司经纪公司混迹这么久都没干过直接砸钱定演员的事儿!!您倒好!!!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绝了!!!”   池唯容又把手机拿远了些,他觉得自己快聋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他们公司出来的吗???!!!”   “呃……那个……”池唯容清清嗓子,“这块业务你熟,后续事情还是要麻烦你了。”   “我……”   池唯容“啪”地挂断了电话,揉了揉耳朵,揉着揉着动作忽然一顿,他朝旁边看去。   池唯容:“……”   池唯容:“笑……笑什么?”   虚妄勾着嘴角:“原来池总对这块业务不熟啊。”   池唯容:“……”   池唯容:“你下去。”   瑞海集团,夏漫格办公室。   “夏总,关于这部电影的投资是否还需要评估报告?”秘书萧然问道。   “评估报告?呵。”夏漫格嗤笑一声,气不打一处来,“评估报告干什么用的?   “评估电影是不是值得投资。”   “哦,是吧?还有这流程呢?”夏漫格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还以为我们的池大总裁改了规矩呢。”   “那……这流程……”   “不必。”夏漫格深呼一口气,“我们池总大方,就爱撒钱玩儿,随他去。”   池唯容门一开,潘姨立马喜笑颜开地迎过来。   “虚先生来啦?来得正是时候呢,饭刚做好,还热着的呢。”   池唯容:“……”   他好像才是主人???   “潘姨辛苦了。”虚妄笑嘻嘻道。   “哪的话?快来快来。”   “真香。”虚妄往嘴里塞着饭菜,“明明我昨天才吃的,怎么感觉很久没吃了?”   “我也是。”池唯容貌似不经意地回了这么一句。   “哈?”   虚妄“哈”完以后突然反应过来,倏地闭上了嘴,不知是不是汤有点儿烫,烫得他耳根发热。   “哦……对了。”他开始转移话题,“池总的票几排几座?”   “vip一排最中间。”   “抱歉啊,我邀请得迟了些,只剩两周了,即使是池总,要拿到那个位置的票,也要费点事吧?”   “不费事。”   “哦。”虚妄了然,“懂了,钱到位就行,破费了池总。”   池唯容睨他一眼:“你还知道?”   “知道知道,那什么……”他垂眸看碗,“今天的事,谢谢你。”   池唯容手一顿,眼一抬:“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其实……我还怕你不愿意接受。”   “如果换做别人,我确实不会接受,但这个人是池总的话,就可以了,毕竟我们……”   池唯容捏紧了碗筷。   “不是朋友么?”   池唯容一愣,而后一笑,“是。”他有意无意地瞟虚妄,“那个……楚时,你好像跟她关系不错?为什么一定要定她?”   “她是个好演员,圈内像她这样的演员已经不多了。”虚妄道,“她的人生经历跟我有点像,都是没背景一路靠自己努力打拼出来的,她是单亲家庭,跟母亲一起生活,她虽然喜欢表演,但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原因从没专业学过,大学也没敢报自己喜欢的电影学院,后来也是机缘巧合被星探发现才走上了这条路,由于她长得漂亮,演技在线,很快被观众认可,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这部电影我想定她,第一是她确实适合演这个角色,第二跟她搭戏很舒服,大家都是有要求的人,比较志同道合吧,这样电影的品质就会有保障。”   “你对她评价很高。”   “嗯,我跟她有相似的背景,三观合,谈得来,所以……”   池唯容放缓了呼吸。   “我们是很好朋友。”虚妄道,“也只会是很好的朋友。”他又补了一句。   “我没问。”池唯容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我想说。”   池唯容筷尖一顿。   “你想知道,又不直接问。”虚妄继续道,“既然是好朋友,你又帮了我大忙,就该跟你说清楚,不是么?”   “只是这样?”池唯容问。   “池总……”虚妄半抬眼,“还想听什么?”   “你……”池唯容目光轻划过虚妄的脸,又垂落下来,“最近有没有再想起来新的事?或者再做奇怪的梦?”   “没有。”虚妄垂下眸。   “要是有,告诉我。”   “好。”   “下午和晚上有事么?”   虚妄笑笑道:“本来应该有的,托池总的福。现在没了。”   “挺好。”池唯容也笑。   “啧啧,真没想到。”虚妄扬着眉毛,“休了十几天的假,只上了半天班。”   “想去哪?”   “池总不用去公司?”   “托某人的福,也不用去了。”   “嗯……”虚妄想了想,“去看电影吧?”   “好,看哪部?”   “快下映的那部,我一直想去看来着。”   “好。”池唯容说着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凌卉,帮我在悦隆广场包个电影,下午两点左右,片名我马上发给你。”   虚妄:“……”   “池总。”他道,“这电影快下映了,看的人不多,真不用包场这么麻烦。”   “以防万一。”   “哦。”   等等!虚妄陡然反应过来,他要和池唯容去看电影?还包场?就他们两个……大男人?   他又忽然想到,他们要去看的是恐怖片,还好是恐怖片不是爱情片,他松了口气。   等等!为……为什么要松口气……   悦隆广场某vip影厅。   恐怖片昏暗诡异的基调使得灯光全灭的影厅里更加黑沉,已经到了转头都不太确定旁边是不是有人的程度,而恐怖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安静着安静着突然来个猛响。   可偏偏在这种静谧暗沉的封闭环境里,虚妄觉得身边人的存在感强极了。那人的气息和身上的味道浓密地包围着他,他们明明没有触碰,但虚妄却感觉自己陷在了那人软绵绵的温柔怀抱里,他心思全无,电影放的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他不敢偏头,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动声色地盯着大屏幕,屏幕上正放黑烟乍起,符咒金光闪烁其间,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这样的除鬼场景,他似乎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脑子里仿佛有块磨砂玻璃罩,有什么东西在玻璃罩里面费劲地敲打他,可他却怎么也无法看清。   他开始头疼起来,心里也闷得慌,呼吸也有点困难,但他还有理智,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发现异样,他硬忍着难受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他眼前也开始有一点模糊。   完了,他心道。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嵌进手掌,他想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些,但是用处好像不大。   “呼吸怎么这么乱?”身边的人忽然问道。   “我……”虚妄刚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到不行。   池唯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心里一紧。   “手好凉。”他扒开虚妄紧握的拳头,“放松,虚妄,放松。”   “害怕?”池唯容又抓过他另外一只手扒开拳头,“不对,是不是被什么场景刺激到了?”   “嗯……”   “啊――!!!”影片中忽然传来凄惨尖叫,虚妄被惊得狠狠一抖。   “闭眼。”池唯容说着便探身过去一把捂住他耳朵顺势把他的脸摁进了自己怀里,“别怕,没事了,我在呢。”   入他怀的一瞬间,虚妄整个人就松弛了。他喘息着,嗅着池唯容衬衫上的温暖清茶香味,很快就安定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可他没说,也没推开人,就这么任他把自己摁在怀里。   他贪恋他的气息。   他疯了。   市区某高级公寓。   那场电影没看完,确认虚妄没事后,池唯容就把他带回家休息了,一起吃过晚饭后,池唯容把他送回了他自己家,再回来之后,就忙起了其他的事。   池唯容拿着手机和一张手画的地图来回比对了近两个小时,眼睛开始酸痛的时候,他起身走到窗边,在几十层的高楼俯瞰江景,对面亦是灯火通明的钢筋混凝土森林,不夜城的灯火彻夜不眠,走在国际前沿的城市,白日里总有些萎靡,仿佛一到夜晚才彻底醒来。   江水也被两侧霓虹映射得熠熠生辉,城里的江没有黑的时候,最辉煌的地方仿若一颗巨大的明珠,散发着独属于它的光明,可城里的灯火,也总渗着一丝冷。   这丝冷投射到了池唯容的星眸里,他眼底沉静,却又星光点点,还隐约可见相平镇的温暖小镇灯火,亦有玻璃幕墙上最现代城市的led,两世灯火交相辉映,望穿前世今生。   他掏出手机打给夏漫格。   “明天有空么?”他问。   “呦,我以为池总不敢再打给我了。”   “我是你上司。”   “你是我幺蛾子。”   “……”   “说吧,上司有什么吩咐?”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啊?”   “清虚山。”   清虚山。   夏漫格擦着满头大汗,不满抱怨:“我说池大总裁,您确定是在这块儿么?”   “嗯。”池唯容目光还在到处巡视,步子也没停下,“虽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是地形却很相似,我仔细比对了很久,应该就是江南一带的这片。”   “可是我们已经在这儿转了三个小时了!”夏漫格举着小电扇,“没看到任何一个类似于洞口的地方啊,这里也不是什么景区,杂草丛生的,就靠我们两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不用去很远。”池唯容道,“就我划出来的地方,围着这边找就行。”   “能比对到这种程度?”   “不是,是感觉,我现在虽然没有灵力,可我能感觉到,入口就在这附近,我甚至能感应到一丝仙气,和一种来自远古的呼唤,这是我在其他地方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我们怎么会什么也找不到?”   “可能……”池唯容想了一下,“少了某些东西,导致入口没有打开,大概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吧,想来也是,像这样能穿越时空改变生死的玄妙之地,哪能那么容易找到。”   “所以……”夏漫格目光有些黯淡,“意思就是说,它就在这儿,但是没法打开。”   “嗯。”池唯容平静回道,“没事,再想其他办法试,你一个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今天也是难为你了,先回去吧。”   “说什么呢。”夏漫格身一转就继续朝前走去,“就算暂时不能打开,那也得先找找它在哪儿,刚才肯定还没找仔细,你说得对,我平时缺少运动,今天正好动一动,快找快找!别废话!不许偷懒!走喽!”   池唯容没动,就这么看着渐渐走远的夏漫格,风忽然盘旋着吹过来,似乎还带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古老蒙尘的呜咽,那混沌含糊的声音好像在说:   归来吧。   他静静地立在风里,微寒的风把他的乌发揉得凌乱不堪,秋日的金橘斜晖铺满整个山头,草木皆已微枯,残破的身躯在风里摇摆,一不小心就碎在了风中,四散而去,他知道自己离归期不远了,至于是身归来处,还是魂归天地,无法预料。   夏漫格的背影在风和光晕里朦胧起来,仿佛随着整个世界渐渐离他远去。   谢谢。   他在风里无声地说。   后来他们找了三天,依旧一无所获,最终只好无功而返。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73章 活着   离虚妄演出还有五天的时候,池唯容定了一束花,准备亲自送给他,祝他演出顺利。   那日虚妄在公司等池唯容,人还没到的时候,他休息室就已经挤满了人。   他所在的地方总是那么热闹,他跟谁都能聊得起来,跟谁都能轻易打成一片,朋友多得数不过来,大家也都喜欢与他相处,他与那些虚情假意充满目性/交友的人不同,他是真的喜欢交朋友,真诚且热情。   欢声笑语的热潮一波接一波溢出来,整个走廊就这间房最欢腾,连本有些倦怠的午后都被注入活力打起了精神。   虚妄被簇拥包围在人群中心,像个小太阳般发着灿烂且热情的光芒,他的光芒能辐射身边所有人。   万物造就了他,而他的存在,亦是对万物的馈赠。   所有画面都被池唯容尽收眼底,他透过虚掩的门缝不动声色地窥探。   虚妄笑得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所以,为什么非要他想起来呢?   他就这样过一辈子,不也很好么?   他在这里有事业,有朋友,以后也会……遇到相守一生的人,他在这里,会有个成功且圆满的人生,他本就该这样不是么?   干嘛非要陪他回去面对那个危机四伏八方风雨的乱世?面对狼子野心潜图问鼎的风狸?面对暴戾恣睢恶贯满盈的妖魔?面对虎视眈眈虚情假意世家?甚至那些把他打成魔的、曾经敬仰他的百姓……   他若想起来,就要再痛一次,再心寒一次,他若想起来,又会如何选择?   再灭自己一次?再做一次归生归死的选择?   不要了,全部撇干净好了,通通都别要了,就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生活吧。   这才是,他要过的人生。   池唯容离开得无声无息,就像从未出现过,唯有走廊边本来空无一物的窗台上,多了一束花。   虚妄那天没等到池唯容。   他发信息打电话那边皆无回应,人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他心里不安,电话打到了夏漫格那边,听到夏漫格说池唯容今天很忙,开了一天会,他才放下心。   “唯容,你想好了?”夏漫格刚刚挂断电话,他所有的说辞都是池唯容教他的。   “嗯。”池唯容陷在沙发里,低头垂眸,“想好了。”   “那你……”夏漫格顿了话头,“那我们再找找入口。”   “好。”池唯容一口饮尽杯中酒,“花林停工吧。”   “唉……”夏漫格长长叹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虚妄所有发出去的信息,所有拨出去的电话统统没有回音,但每每至晚的时候,他都会打个电话给夏漫格,问问池唯容的情况,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他要么在开会,要么在谈事,要么在做产品研究,要么出差去了……总之,池总很忙,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可虚妄没有放弃,依旧不停地给他发信息,打电话,第五天最后一次彩排完,虚妄再次拨出了他电话,就在“嘟”声响到快自动挂断时,池唯容接了。   “池……池总?”虚妄愣了一下。   “什么事?”那边是池唯容冷淡的声音,与他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虚妄被他的冷漠冰到了,电话那端的人除了声音跟他认识的池唯容一样,其他全都不同了。   “你……我发信息打电话为什么都不回?”   “我有义务一定要回?”   “也是……你一直都很忙嘛……”   “我不忙。”   “可是夏总说……”   “骗你的,我之前能抽出时间陪你,现在也能,所以,我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不找你……”池唯容语气越来越冷,“就是我不想而已。”   “为什么?”   “虚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不过……”池唯容讥诮道,“是我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猎……物?”   “是,今天我接你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池唯容冷笑一声,“我,玩儿腻了。”   “你说什么?”虚妄呼吸窒了一瞬。   “怎么?”池唯容冷笑一声,“我说虚先生,你别告诉我,你没遇到过这种老总吧?”   “可是……那些奇怪的梦,那些奇怪的感觉,我的记忆碎片,听到和看到一些东西会难受,这些怎么解释?”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过顺势而为,想玩儿谁的时候,总得哄着点,不然……”池唯容漫不经心道,“虚先生去精神科看看吧。”   “你……”   “够了吧。”池唯容果断道,“虚先生是聪明人,应该不是那种甩不掉的猎物吧?要多少钱你发给我,我们好聚好散,别再烦我了。”   虚妄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池唯容挂得极快,因为再久一点点一点点,他就要撑不下去了。   他把手机一扔,捂着脸蜷缩在沙发上,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对虚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他自己身上狠狠扎刀,他已鲜血淋漓,痛得撕心裂肺。   他怎么那么执着?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他的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都在和自己的毅力激烈拉扯,他坚持不下去了,才接了那通电话,所有的忍耐最后的极限都在这一次了。   可是,亲手断了自己的念想,真的好疼啊。   疼就疼吧,切断了,就好了,从此,他就能在属于他的天空自在翱翔了。   演出当天,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最好的位置一直空着,而在第五排一个不起眼的靠舞台边的位置,有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静坐其间。   池唯容抬手又压低了些帽檐,他穿一身黑,隐没在昏暗里,淹没在人群中。   他回头扫视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几乎全部被金色灯海覆盖,那是虚妄的应援色,满场都是他的名字和应援口号。   也不出所料,整场下来,虚妄出场时的尖叫声是最多最沸腾的,无数粉丝齐声呼喊他名字的那种震撼,久久荡在池唯容心里。   而他在舞台上发光,他的光能盖过台上台下所有的灯光。   他是池家弟子时,一战成名声名大噪;他是水也君时,如神降临万民称颂 ;他是艺人时举世瞩目众星捧月……   他这样光芒四射的人,就该被万千欢呼簇拥。   虚妄最后一首歌快唱完时,池唯容起身离开了。大门口全是粉丝和记者,所以他从特殊通道走了一个清净的小门,他的车就停在这个小门外。   “我看见你了。”   池唯容一愣,身形顿在了原地。   “在第五排。”   虚妄一路狂奔过来,声音还有些喘。   “哦。”池唯容没回头,半身隐在阴影里,“我来看看新猎物,你的师弟,挺不错的,我们约了时间,我得先去餐厅等他,为他安排好一切,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别耽误我了。”   “池总。”虚妄一笑,“你还是不会说谎。”   “雁过长空影沉寒水罢了。”池唯容回道,“虚先生何必穷追不舍?”   “我见多了。”   “什么?”   “不是问我,是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老总么?那我就告诉你,遇见过,见得多了。”虚妄道,“正因为见得多了,我才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跟我来玩儿腻了那一套?池总。”虚妄眉一扬,“你没甩过人吧?”   “那又如何?不是拿你练手了?”池唯容偏低下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挺好的?”   池唯容眼皮一抬。   “看见我过得挺好的,有朋友有事业。”虚妄继续道,“而我丢失的那些记忆里,我目前回忆到的碎片,大多是血和战争,我想不起来的那些记忆里,一定有特别不好的事情吧?或许是伤亡惨重的大战?甚至生灵涂炭的那种?所以你觉得,我最好不要再想起来,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是吧?”   “你想多了。”池唯容又拉低了些帽檐,“少自作多情。”   “之前你对我温柔的态度,我想起来的记忆碎片,以及你不让我擅自动与记忆相关的事物,怕我受伤,还有那天你明明来了,却又悄悄离开,只把那束花留在了窗台上,包括今天你明明来了却假装没来,前后种种联想起来,就能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说的你有多了解我。”池唯容抬脚跨步,“我要走了。”   “你觉得对我公平么?!”   “当然不公平。”池唯容沉声道,“耍了你,抱歉了。”   “我不是说这个。”虚妄盯着他的背影,“如果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因为我没想起来,而导致了我不愿看到的结果,我一定会懊悔终生,池总觉得你是在保护我还是伤害我?”   “我……”池唯容喉头滚动,心里有些慌乱,“我先走了。”   “池总!”虚妄喊住他,“如果我明明有这部分记忆,却忘了,那我还是完整的我么?甚至,如果我只有当下的记忆,再也想不起缺失的那部分,那么存有过去记忆的那个我,是不是就等于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陡然狠狠戳进了池唯容的心,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连带呼吸都停滞了,他的手一下篡成紧紧的拳头。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虚妄说的没错,他没了上一世的记忆,这辈子的他有了新的记忆,新的人生,除了脸和名字一样,上一世的一花一木皆与他毫无瓜葛,这不就等于喝了孟婆汤转世么?上一世的虚妄,可不就是……   死了么……   池唯容一时无法接受“死了”这个概念,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褪去了大部分血色,身体也跟着发抖,他被这个概念冲击的有些站不稳,赶紧一把扶住了门框。   “池总!”虚妄几步上前握扶住了他的手臂,“没事吧?”   虚妄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隐隐有些发疼。   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从虚妄手掌中传来的时候,池唯容才终于冷静下来一些。他猛然松了口气,心里的恐惧渐渐被虚妄手心的温热驱散了,脸色也不再那么惨白。   “让我活着。”虚妄忽然说,“我要活着我想活着!”   池唯容抬眼,余光里是虚妄坚毅而认真的脸。   “如果这段记忆,不仅仅是记忆这么简单……”池唯容低沉着声,“想起来以后,可能会面临巨大的责任,很重的担子,面对生死抉择,甚至可能你会放弃现有的一切,跟我去一个动荡不安的地方,并且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你还愿意想起它么?”   “如果我真的有一段忘了的记忆,如果你有这个能力,让我活着,不管那记忆里有什么,好的坏的,都是属于我的一部分,我不想让过去的我死去,也不想让现在的我不完整。”虚妄盯着他的侧脸,“所以,帮我,好么?”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等你全部想起来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坚定地说,你要活着你想活着。”   “我答应你。”   池唯容胸口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大半,他抬眸看虚妄,而后柔声道:“我也答应你。”   虚妄终于松了手,嘴角一勾:“池总好难哄啊。”   池唯容一笑,而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娱乐公司花束礼物都不罕见,你怎么就确定窗抬上那束花是我放的?”   “池总不知道么?”虚妄垂眸,凑近道:”你碰过的东西,都有专属于你的气息。”   池唯容一愣,心头热血瞬间翻涌,身一转就要抬手去压他的背,可就在刚碰到他衣服时停住了。   现在还不行,他还有没越过的鸿沟。   “池总好像总是顾虑很多。”虚妄鼻息近在咫尺。   “待会没事吧?”池唯容放下手退开了些,“我定了餐厅。”   “哦?”虚妄挑着眉,“我师弟不要的?”   池唯容:“……”   “哈哈,不逗你了,马上结束有个大合照,再等我一下。”   “好,我在车里等你。”池唯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这家餐厅难订,是从答应你来看演出那天就订好的。”池唯容转身向外走,“只为你定的。”   虚妄就看着他的背影笑。   餐厅。   池唯容习惯性地给虚妄夹了一块鱼,虚妄看着碗里的鱼,许久都没动筷。   “怎么了?”池唯容看了他一眼,“这鱼没刺。”   “池总回来了。”虚妄看着鱼笑,“真好,虽然我后来能猜到你的目的,但是,你不理我的那几天,我还挺难过的。”   “对不起。”池唯容垂眸。   “不用道歉。”虚妄抬眼看他,他现在已经能短暂地正视池唯容了,“以后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着来,不要擅自做决定。”   “你跟我说这话?”池唯容却一笑,“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也干过这种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的事?”   “我?”虚妄指着自己,“那不能吧?这么不做人的?”   池唯容:“……”   可以,一下骂两个。   “不过……”池唯容道,“我好像更能理解那时候的你了。”   “可以和我说说那时候的事么?”   “那是一个和你现在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超出现在所有科学认知。”   “其实我有感觉,是古代?”虚妄回忆着记忆碎片,“哪个朝代?”   池唯容摇头,道:“是古代,但是不是这个世界目前所记录的任何一个朝代,那是修真界。”   “修真界?”虚妄两眼一亮,“像玄幻电视剧那种?”   “类似。”   “那可太有意思了!”虚妄兴奋道,“我来头不小啊。”   “你确实来头不小。”池唯容浅笑,“不仅仅是所在的世界,还有你的出生背景。”   “出生背景?难道我是什么皇子皇孙?”   “比那厉害。”   “那是……”   “你是……”池唯容试探着道,“天地灵气……”他观察着虚妄的脸色,“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虚妄道,“我是天地灵气什么?”   “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人,你的父母,是天地。”   虚妄倏然睁大双眼盯着池唯容,不可置信。   “池总……”虚妄迟疑道,“你这……好像在耍人玩儿啊……”   “放在现在的世界,我也觉得像,可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的天哪……”虚妄惊讶道,“我怎么这么牛?!”   池唯容:“……”   “还有呢?”虚妄追问道,“再多说一点,那个世界好像很有意思。”   池唯容浅浅叹息,是很有意思,从和你相遇的那刻起,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的话,就更好了。   “今天先说到这里吧。”池唯容为他倒饮料,“一下说太多,我怕你承受不了,我看你今天反应还行,说明你已经在适应了,慢慢来,别着急,刚刚我在车上等你的时候,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你在潜移默化中恢复记忆。”   “什么办法?”   “情景交融。”   “什么意思?”   “把那边的故事写成剧本,我们来演。”   作者有话要说:   雁过长空影沉寒水――宋代 ・ 释绍昙《偈颂一百一十七首 》   原诗:   祖父田园,积年荒废。   农不务耕,渔专讨利。   彻底掀翻自有人,去尽残芦并败苇。   雁过长空,影沉寒水,字字声声说大义。   阅文快乐~ 第74章 剧本   “好办法。”   “但我不会写到一模一样,我会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只在每天要演的戏份中加入部分真实的东西,好让你能慢慢接受,信息量一下太大的话,你肯定承受不住。”   “好。”虚妄点头,“就听池总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我先回去着手准备,可以开始的时候,我告诉你。”   “那我等你。”   “嗯,吃饭吧。”   夜色已浓,今日是个晴空,连带着夜晚的星星都更亮了些,它们闪烁在天空中,与亮着灯火的餐厅包间遥遥相望,窗玻璃上隐约倒映着里面人的脸,温柔的笑意比星光更亮。   市区高端住宅内。   夏漫格坐在沙发上,已经盯着面前的幺蛾子无语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幺蛾……呸!池总,这朝令夕改独断专权的行事风格,您要是皇帝,您就是个昏君啊!”   “我着急,夏总能不能办?”池唯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他要人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求他。   “池总,池大少爷,你知不知道安排团队去建花林,然后又解散,然后又重新召集有多麻烦?”   池唯容转身去酒柜,拎出他一百多万的红酒在夏漫格眼前晃。   “有多麻烦?”他问道。   夏漫格盯着酒咽口水,“也……也没多麻烦,我跟池总说笑呢。”他抓起空酒杯伸到池唯容面前,“先付点定金。”   夏漫格一杯酒下肚,满意地咂咂嘴,池唯容睨着他,道:“夏总可以掏出金贵的手机打一打电话了?”   “其实……”夏漫格笑笑,“花林从来没停工,这段时间的建设费用,我是准备从我私人账上走的。”   池唯容抬眼看他。   “我……我总觉得……”夏漫格微偏开头,“如果真的停了,就好像放弃了希望一样,我不想这样,那边在建,我就觉得是在朝着希望去努力,你努力了,总会有个好结果,所以,你放心,那边进度一点没有耽误。”   池唯容怔了片刻,而后垂眸一笑,给夏漫格添酒。   “现在才说,夏总骗酒喝。”   “其实还有个事情我也要谢谢你。”夏漫格品着酒,“虽然你也是歪打正着。”   “什么?”   “就是你为了虚妄投的那部电影,我后来了解过了,剧本可以,制作团队可以,导演可以,拍出来效果不会差,是个相当不错的资源,只不过……”夏漫格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起来,“那个……楚时差点错过这么好的资源,投资方临时变卦,我都始料不及,也来不及帮她做点什么,而且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的,现在好了,都解决了。”   “你……”池唯容挑眉看他,“喜欢她?”   “哎呀……”夏漫格抓耳挠腮起来,脸都红了,“你怎么说这么直白?我……我是挺欣赏她的……”   “你小子!”池唯容锤他一拳,“喜欢就抓紧,别让别人抢先。”   “我……我不敢……”   “这电影开机以后,我会去云南探班,一起?”   “好好好!”夏漫格点头如捣蒜,“有你陪着,我也好有理由。”   “看给你怂的。”池唯容鄙视他。   七日后,瑞海集团地下车库。   池唯容今天走得晚,外面刚刚下了一场大雨,除了确实有事忙外,他也在等雨停,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没几辆车了。   他转过柱子刚刚摁完开锁键的时候,发现车旁边站了一个人,那人听见车响的刹那惊了一下,然后抬头巡视,便看见了正踱步过来的池唯容。   “池……池总……”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看池唯容看得有些愣了,过了会儿才道:“您……您比电视上更帅。”   池唯容看了一眼站在他车旁边的女生,她全身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水珠不断流淌下来,像是才淋完一场大雨,穿的衣服也很单薄,可能因为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您是?”池唯容站定后,淡声问道。   “安……安韵岚。”她说话轻声细语,又温柔好听。   “抱歉,不认识。”   她有些微愣,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然没让眼前的男人起一丝波澜,以及她其实也算挺红的,而他居然不认识自己。   “哦……没关系。”她柔柔道,“前不久,池总投资了一部叫《金风玉露》的电影,那电影本来定的女主角是我。”   这么一说,池唯容就想起来了,就是原来那个投资方要力捧的、而虚妄不大喜欢的那个艺人。   “哦。”池唯容漫不经心地微点头,“是你,不过据我所知,那电影本来就定的楚时,是你靠关系抢她的资源。”   安韵岚:“……”   她也是真没想到,这位池总对她说话竟然这么直白且不留情面,她本来就长得美,加上这招“楚楚可怜”,想勾谁从来没有失策过,那些见色眼开的老总,没一个能扛得住。   不过男人嘛,或许有人忍耐不住立马扑上来,或许有人能矜持一下一开始收敛着自己,能矜持那么一会儿的她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只要火候再强一点,最终都是把持不住的,费点力而已。   她依旧柔柔地笑着,身体也抖得更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她垂下眸,一副哀伤的样子。   “原来……池总对我有误会。”她像只可怜又无助的小兔子,自嘲道:“应该不止池总,在别人眼里,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人们总是只看表面,总是只看他们想看到的。”她轻柔地冷笑一声,“谁又会在意你背后你经历了怎样的痛呢。”   “安小姐,您到底有什么事?”池唯容声音依旧淡淡的,甚至更淡了,“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我……我被那个猥琐的老头赶出来了!”她居然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他一直都在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不得不忍!可这次这资源没了,他把所有原因都怪到我头上!让我滚,下这么大的雨,他居然让我滚!我……我知道这部电影池总投了,我……池总可不可以帮帮我?!我母亲这一期的医药费我交不上了!主角定楚时姐姐就楚时姐姐,女配,我就要个女配……我给姐姐做女配……好不好……池总你帮帮我……”她越哭越伤心,伸手就要去抓池唯容,池唯容在被碰到的前一刻一让,她抓了个空。   “我没这个义务。”池唯容淡漠地后退了一步。   安韵岚一愣,她也听说过这是位油盐不进的主,但没想到不进到这种程度。   “池总……”她哽咽着道,“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个资源……”她声音虚弱下去,“你……你要我做什么……都……都可以……”说着她就要往地上倒。   池唯容一把抓住了她胳膊,她身上确实滚烫,但他没正眼看她,池唯容低垂着目光,把她往车上带,淡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能去医院……”她气若游丝,“万一被狗仔拍到……池总……池总就解释不清了……”   “跟我来。”池唯容抓着他就朝电梯走,边走边掏出电话打给他的私人医生,让他过来一趟。   安韵岚在电梯上升的途中几次借势想往池唯容身上倒,池唯容边打着电话边巧妙地避开,愣是没被她碰着一点。   池唯容把她带进了公司里的一间休息室,把人扔进了里面的卧室,他边带门边道:“你先洗个澡,衣柜里有女士的衣物,洗完自己找了穿。”话音刚落他就“啪”地关上了门。   安韵岚盯着门笑了下,虽然这块骨头难啃了些,但最后还不是把她带进公司的休息室让她洗澡,这已经是某种妥协和暗示,她觉得自己踏上了成功的第一步。   池唯容坐在休息室客厅的沙发上,又掏出了手机打给夏漫格。   “夏总。”池唯容温和得不得了。   夏漫格眉头一皱,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是那位幺蛾子的来电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朵。   “池总,晚上好。”他机械道,“但我总觉得我要不好了。”   “怎么会?”池唯容一笑,“一点点小忙,夏总最擅长的那种。”   夏漫格:“……”   夏漫格:“我就知道!不会又要停花林什么的吧?”   “当然不是,比这简单多了。”   “哦,您说说呢。”   听池唯容说完“小忙”后的夏漫格:“………………”   “快点哦。”池唯容轻飘飘道。   “我快你……”夏漫格咬着牙才没把脏话说出口。   半个小时后,卧室门开了,安韵岚从里面走出来。她特意挑了一件刚能盖过大腿根的中长款白衬衫,料子是要透不透的那种,她最上面三颗扣子都没扣,锁骨和香肩在湿发的掩映下要露不露的晃在衣服开口处,她头发的水印湿了衣服上半身,黑色内衣贴着白衬衫朦胧透视出来。   “池总……”她娇弱地唤了一声。   池唯容没回头,他眼一抬起身“啪”地摁下总开关,关了里里外外所有灯,室内陡然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其他大楼的霓虹灯影微微投射进来,落下人的影子。   安韵岚心里一喜,这种氛围……   池唯容走到落地窗边,抬眸看窗外,冷声道:“你的心思我清楚。”   安韵岚却一笑,这没什么,其他总也清楚,不过为了自己的私欲装不清楚,各取所需罢了。   “你是个演员,可惜演技用错了地方。”池唯容道,“这招对我没用,省省吧,要是再有下一次。”池唯容微偏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安韵岚笑不出来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怕,可怕到让她忍不住战栗,可是怎么会……他明明挂着一张那么温和的脸……怎么会……自己到底还要做到哪一步……   “楚时……姐姐……到底比我好在哪里?”她不服气地问道,这句是真心的,“她凭什么可以得到池总的青睐?”   “谁跟你说的?”池唯容眉一挑,“我青睐的是楚时?”   “不是吗?我们都听说了,那天池总在腾集娱乐的会议室,不惜砸数亿……”她语气里的艳羡和妒忌已经隐藏不住,“就为了要楚时做女主!”   池唯容忽而笑了一下,这谣言到底谁传的?连主角都弄错了,说起来,也不知道真正的主角现在在干嘛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韵岚觉得池唯容整个人忽然温柔了那么一瞬,但很快,那抹温柔就消失了,她再细看时,他又是浑身淡漠了。   池唯容的身影立在昏暗的光影交杂里,他的轮廓在偶尔划过流光溢彩间明灭,在朦胧间可见他侧脸流露出来的温和与淡漠,他面朝巨大的落地窗,与星空遥遥相对,且毫不逊色。   他就像,天地间坠着的一块温玉,透着清冷的光。   安韵岚就这么看愣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宛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人……   她不自觉地慢慢后退了几步,边退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她心里发紧,越退越快,几步便跨进了卧室拉过门半掩了自己,她躲在门后,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竟然在这样的人面前……   “你弄错对象了。”池唯容道,“不过,青睐楚时的人,你一样惹不起。”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这边正说着,那边医生到了,池唯容把他带进来,下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方向,告诉他病人在那里。   一个小时后,吊完点滴又睡了一觉的安韵岚从卧室出来,她换了一身长袖长裤,头发也已经干了,蓬松着散落在肩上,她照过镜子,嘴唇还有点白,但她故意没涂口红,她确实是好看的,加上这副柔弱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疼。   她打开卧室门,外厅的灯已经重新亮着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刚想开口,却发现那人不是池唯容。   “夏总?”   夏漫格回头,瞄了她一眼后站起身,道:“醒了?走吧。”   “那个……”她没挪步,“池总呢?”   夏漫格不耐烦地撇了一下嘴,道:“池总的行程还要向你汇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语气柔弱又委屈,“夏总……夏总别误会。”   “那麻烦您赶紧的,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跟着电影的原投资方顾杨见过几次夏漫格,瑞海集团的活动基本都是他出席,不过她没能搭上过话。   瑞海集团娱乐圈这一块一般都是夏漫格负责,这次她本来的目标也是他,可她听说是池唯容直接在腾集的会议室拍板定的楚时,才想着,不如直接从最源头解决问题。   但夏总是负责惯了这一块的,就算池唯容想定谁做主角,后续的事情,应该也会交给夏漫格来处理吧?而且他只是想要女主是楚时,其他的也不会管吧?   “夏总。”安韵岚试探着开口,“《金风玉露》这部电影,女配还没定……”   “说对了,还没定。”夏漫格打断她,“如果你想要这个角色呢,麻烦走正规流程去试镜,哦……”夏漫格眉一挑,“安小姐不会从没走过正规流程所以不熟悉吧?没关系,我就大发慈悲,到时让我秘书发你一份。”   “夏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柔柔一笑,走上前,把自己苍白无辜的脸凑到他面前,“我知道这部戏与我无缘了,我也不再奢求,只是女配不是还没定吗?我有个推荐人选,我家师妹,我不像楚时姐姐运气那么好,我知道,但我想给我家小师妹争取一下,是个很棒的新人,夏总看看,是不是能见一见?”   “楚时姐姐?”夏漫格嗤笑一声,“不知道你靠关系抢她资源的时候,有没有叫得这么亲热?”   安韵岚:“……”   瑞海集团的人说话都这么不留情面?   “我说安小姐,你打算在这赖多久?我耐心有限。”   看着安韵岚进某小区的夏漫格坐在车里拨通了电话。   “报告池总,任务完成,‘祖宗’已送走。”   “夏总就是靠谱。”   “上司不靠谱,下属再不靠谱,公司还有指望?”   “说得对,公司全仰仗夏总。”   “切,扯吧你就,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安小姐也是够狠的,真淋雨真发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心思全不用在正道上,难怪虚妄不喜欢她。”   夏漫格:“……”   夏漫格:“挂吧池总,祝您晚安。”   大晚上替人奔波,结果还被人塞了一嘴狗粮,池总真不做人。   十日后,某住宅楼内。   “宝贝,你最近怎么对我变冷淡了?”顾杨坐到安韵岚旁边,揽上了她的肩。   “哪有?”她敷衍地笑着,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最近比较忙,有点累?”   “怎么了,跟我说说?”顾杨又圈着她往自己怀里一摁,“不会还为丢了那个资源不开心吧?哎呀好啦宝贝,对方毕竟是池唯容,我哪能正面跟他刚呢?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搭错了哪根经,突然管起娱乐这块了,没事儿宝贝,我再给你找更好的资源,别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月你好,十二月加油!   阅文快乐~ 第75章 仿品   池唯容……   安韵岚心里起了波澜,那天他半隐在光影间的身影在她心里经久不散,梦里都是他那如谪仙降临的温润清冷样子,他身上还有好闻的味道,隔那么远都能闻到,他的气息和身形如烙印一般从那日以后深深刻在了她心里。   “宝贝?宝贝?”顾杨晃她,“发什么呆呢?”   “哦……”她摇摇头,“没有……”   以前她为了钱为了资源可以忍受面前的中年发福大叔,反正拿到自己需要的就行,不就是那些事儿嘛?对她来说又不难。可自从见过池唯容后,她愈发觉得眼前的男人猥琐又油腻,已经到了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想吐的地步。   她以前从未觉得这种事恶心,付出点东西往上爬而已,她只在乎钱在乎资源在乎红不红,可后来的某一瞬,她终于明白那天自己为什么慌张到直往门后躲,在池唯容干净温润的清冷柔光下,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脏。   “行了行了,我已经叫他们去物色新资源了,应该很快就能有回信,我肯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他说着整个人就往安韵岚身上扑,“宝贝你身上真香!”   安韵岚却受惊了般“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退让一步,她捏着衣袖,忍着恶心道:“我那个来了,下次吧。”   后来她又去洗了一次澡,洗了很久。   一个月后,瑞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池唯容和虚妄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一长一方两个盒子。   “这里放的就是我的武器?”虚妄问道,“一把叫熏风的扇子和一把叫尽皆的剑?”   “只是仿品。”池唯容道,“时间不够,技术不够,材料不行,抛开其他不说,仅是外貌,就算是现世最好的匠人,也只能还原到六、七分。”   “赶紧让我看看。”虚妄的爪子迫不及待地分别扒上了两个木盒。   池唯容忽然轻摁住了他的手,道:“打开后,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我会立即关上。”   “池总,不能有一点点不舒服就不进行了。”虚妄偏头看他,“这样到何年何月我才能全部恢复记忆?你放心,我有数,我觉得太难受的时候,一定不会强行继续。”   池唯容这才点了头,虚妄同时掀开两个盒子。   “这……”他两眼发光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这么精致?好特别的武器!不是……精致成这样才还原了七、八分?”   “嗯。”池唯容温声道,“如果不是见过原物,这确实已经够好了。”   “啧啧啧!”虚妄直点头,“这原匠人得多牛啊!”   “原匠人是你。”   “嗯?”虚妄一愣,而后了然一点头,“哦,那就不奇怪了。”   池唯容:“……”   “我在那个世界是个锻造武器的铁匠?”虚妄兴致勃勃问道。   “算是吧,你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可惜了,这手艺没带到这边来,现在的手工艺品多值钱哪。”   “相当值钱,因为这剑还有一个特别的设计,你等会看了就知道了。”   “那我拿一下试试。”   虚妄手触碰上剑身的那一刻,仿佛有“叮”一声的响声荡在了他心里,一种奇妙的感觉涌遍全身,他缓缓抚摸着剑上花纹,陌生又熟悉,磨砂玻璃又竖在了他脑子里。   “感觉怎么样?”池唯容看看他碰剑的手,又看看他的脸。   “还好,很微妙的感觉。”虚妄说着一把握住了剑拿了起来。   嘭――   磨砂玻璃霎时随碎裂,溅起残渣无数,可玻璃后面的东西依旧是模糊的。   “唔!”剧痛一瞬间涌来,虚妄手一抖剑从手中滑落进盒子里。   “虚妄!”池唯容一把拽回他的手,握住他的肩,“很疼么?”   虚妄喘息着摇了摇头:“就刚刚拿起来的一瞬间,丢下之后,就好多了。”   “嗯,那就不拿了,我们下次再试。”池唯容说着就要去关盒子。   “池总。”虚妄却忽然摁住了他要关盒子的手,“我想再试一次。”   “不行。”池唯容偏开头。   “这种程度的痛我能承受,我说了我有数。”虚妄目光坚定,“让我再试一次。”   池唯容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了手。   虚妄重新去拿剑,再握起来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连一开始那种奇妙的感觉都没了,他又试着去拿了熏风仿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感觉了,一点点也没有。”虚妄皱眉看着自己的手。   “终归是仿品,与真品还是比不得的。”池唯容微垂眸。   “而且,应该还缺少了灵气之类的?”虚妄问道,“修真界的那种?”   “对,这也是关键,你的剑,已经有剑灵了。”   “你说的特别的设计是什么?”   池唯容指着剑柄上一个小开关道:“你摁下试试。”   虚妄摁下开关,“咔哒”一声,原本的一把剑突然整个从中间横切面分裂开来,他一手拿一半,握在手中时,俨然成了两把剑。   “卧……”他及时住了嘴,“我是说,这设计也太牛逼了!这也是我原本的设计?”   “嗯。”池唯容点头,“而且,你原来分剑合剑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开关。”   “我都佩服我自己了!”虚妄来回打量手中的双剑,“我也太帅太有才了!”   池唯容:“……”   他是不是可以走了?反正某人好像爱自己爱到无法自拔了。   “那你的呢?”虚妄突然转头问他。   池唯容一愣:“我的什么?”   “你的剑啊,叫什么?打造好了么?”   “也好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的剑?”   “虽然只有记忆碎片,但我感觉我们之前关系应该挺好的,看看你的剑,说不定对我的记忆有帮助,而且……”虚妄微偏开头,“我挺好好奇的。”   “你等下。”话毕池唯容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后也取出一个长形木盒,趁着这间隙,虚妄把尽皆仿品收好放进盒子,盖好后把木盒往后挪了挪,好给池唯容的盒子腾地方。   池唯容盒子放下后,虚妄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这也好看,太别致了!”虚妄盯着剑,这把剑花纹没有尽皆仿品来得那么霸道热烈,但有着一种来自家族世家的历史厚重感,满满都是庄严肃穆的古朴气息,“这不会也是我打的吧?”   “这倒不是,不过你确实也给我打过一把,我另外一个武器,还在制作中,因为戏份需要,所以我让他们先把这些制作出来。”池唯容道,“这把剑的真品是我爹赐给我的,同样的,这仿品也只还原到了六、七分。”   虚妄了然点头,他一手抚摸上剑身上刻的字。   “若非。”他说。   池唯容一怔,眼一抬:“你认识这两个字?”   虚妄也被问愣了,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剑身上刻的字不是现世任何时代的字体,虽说和现代的“若非”二字有一点像,但如果不认识那种字体的话,也不能确认,可他竟毫无阻碍的说出来了。   他赶忙打开装尽皆仿品的盒子,先前因为已经知道剑的名字了,所以忽略了剑身上的字,他打开一看,果然也是现世没有的字体,但他就是认得,那是“尽皆”二字,他又看了“熏风”仿品上的字,也是一样。   “都认识?”池唯容问道。   “嗯。”   “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倒没有,就是认得字,读得出。”   池唯容忽而一笑:“确实厉害,记忆都没了,学过知识却都记得,不愧是学霸。”   “那是。”虚妄N瑟点头,“这点我不否认,从小到大的学霸。”   这边正说着,那边办公室的门开了,夏漫格猛然打开了门又极速往回带,一副见着了什么亮瞎眼的东西的模样。   “打扰了池总,我等会再来。”   “等等。”池唯容叫住了他,“有事要说?”   夏漫格眼睛乱瞟:“啊……嗯……您要是现在不方便的话……”   “没事,你进来说吧。”   “哦,哦……”夏漫格小心翼翼地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惊扰了谁。   “夏总。”虚妄立马起身和夏漫格打招呼。   “呦呦呦!使不得使不得!”夏漫格赶紧把他摁回沙发上,“虚先生坐……坐……坐……”   虚妄:“……”   这位夏总看他的眼神为什么让他毛骨悚然?   “什么事?”池唯容问道。   “呃……”夏漫格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虚妄。   “没事你说吧。”池唯容也看了一眼虚妄,“他不是外人。”   夏漫格:“……”   我他娘的不是这个意思!   “池总,要不我还是……”虚妄想起身,却又被池唯容摁下了。   “没关系。”   夏漫格清清嗓子,道:“那我可说了啊,我这边调查过了,那个安韵岚……”   “咳!”池唯容瞳孔骤缩,“谁让你说这个的!”   夏漫格:“???”   不是池幺蛾子您自己?   “嗯?”虚妄疑惑地瞄瞄夏漫格又疑惑地瞄瞄池唯容,“安韵岚?调查她做什么?你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池唯容:“……”   他亲手挖下的坑。   “啊……漫格。”池唯容挂着虚假的笑,我现在有点忙,那什么……我们下次再谈。”   “好嘞,池总回见。”夏漫格挂着更假的笑容就准备开溜。   “等等!”虚妄沉声一喝。   池唯容和夏漫格身形一顿,汗毛一竖。   “池总,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虚妄盯他。   “不……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池唯容不动声色地回避他的目光。   “不告诉我?行啊。”虚妄掏出手机,“我记得上次那个刺激到我晕倒的电视剧是叫……”   “我说!”池唯容一把摁住他正点开搜索栏的手,“放下手机。”   这一幕何曾熟悉?当初他在虚空之境的洞口也是这样威胁虚妄开结界的,果然啊,天道好轮回……   于是虚妄乖乖地放下了手机,然后转头笑眯眯地对夏漫格道:“夏总,麻烦您来说。”   夏漫格:“……”   池唯容:“……”   这叫什么事儿?夏漫格腹诽道,这两位祖宗他哪一个得罪得起?不过……老板和老板娘……呸!和老板夫,细思一下,就能知道以后谁当家做主,于是夏漫格迅速站了队,仔仔细细地把事情经过说给了虚妄听。   池唯容:“……”   叛徒!看来公司人太多,需要裁员了!   “事情经过呢就是这样。”夏漫格继续道,“后来我这边调查了一下,安韵岚确实经常会带着不同的总去医院看望一个老人家,跟他们说那是她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钱,她本来就长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再加上她还特会扮可怜,那些老总都是直接乖乖掏钱,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那个老人家根本不是她的母亲,她的亲生母亲早就去世了,这位是她母亲以前的病友,人家自己有儿女,住院的医药费都是儿女给的,安韵岚去看她时,只是会带一些水果和营养品,从来没替她交过医药费,呃,那什么……”夏漫格眼珠一转,“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先走了!”话音都还没落,他人已经马不停蹄地滚出了门外。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池总还是善良。”虚妄一笑,率先打破沉默。   池唯容眼眸微抬。   “其实,本来她走就走了,其他也不关你的事。”虚妄道,“可你还是让人去调查她说的话,她急功近利,想不择手段得到快钱是真,可是你怕她说的,她有个病重却交不上医药费的母亲也是真,你可以对她冷情,但老人家是无辜的,所以,能帮你就会帮一把,而且应该还会用匿名的方式,对么?”   池唯容微眯了眼。   “为了得到同情获取利益,竟不惜利用病重的老人。”虚妄垂眸,“在充满了你气息的房间里,还穿成……那样,以那种目的接近你。”虚妄目光一沉,“她不配。”   “虚妄?”池唯容觉察到他情绪不对,转头看他。   虚妄忽然抬起脸,灿烂一笑:“还好池总坐怀不乱,没被诱惑。”   到地下停车场与池唯容分别后转头的一瞬间,虚妄的脸就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孟静谭发了一条信息。   〔从现在起,只要是和安韵岚的合作,我都不接。〕   三天后,池唯容、虚妄、夏漫格、楚时共同踏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   出了机场,他们却要去往不同的酒店。虚妄之前已经来云南拍过一段时间的戏了,后来回去参加活动,正好他的武器仿品做好了,池唯容便叫他去看看。   先前池唯容忙没来得及去探班,眼下正好忙完了一个阶段的事情,后续的一些事,不需要他人在,直接电脑远程办公就行,所以他就和虚妄一起去了云南。   至于夏漫格,由于本人怂,不好意思单独探班,所以他是推了手上的事情来的,他回去之后将会面临巨多积压下来的工作。   之前虚妄到云南拍戏的时候,池唯容就叫他别住剧组订的酒店,让秘书另外给他订了顶级豪华套房,而夏漫格却订的剧组的酒店。   “唉~”夏漫格望着前面正说话的楚时和虚妄,“羡慕你啊池总,要是楚时也能像虚妄一样接受我的好意就好了。”   “我也不容易。”池唯容叹息道,“两世了,历经生死重逢,还没真正在一起一天,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啧。”夏漫格摇头,“倒也挺苦的。”   “好了,不比苦了,继续加油吧,我们。”池唯容浅笑道,“夏总,都跟人住同一个酒店了,别怂,多找机会跟人接近接近,不过记住,不要太猥琐。”   “我?”夏漫格指着自己,“我哪里猥琐了???”   “行行行,不猥琐,夏总最帅了。”池唯容轻拍一下他的背,“走吧。”   虽说是在不同的酒店,但池唯容虚妄住的酒店离剧组的酒店也不算太远,毕竟还要考虑到化妆、到拍戏地点这些事,订太远也不方便。   楚时穿过酒店大堂的时候,突然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人跟着,她一转头,惊疑道:“夏总?”   夏漫格一愣,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而后挤出一个傻笑:“呃……嗨……你……你也在这啊……”他僵硬地举着手打招呼,显得更傻了。   楚时:“您怎么会在这儿?”   “哦……哦……”夏漫格依旧傻傻举着手,“那个,我来住宿。”   楚时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您不跟池总他们住一块儿么?”   “那……那里……房间订满了……”他手还没放下。   “哦,夏总您手怎么了?”   夏漫格一愣,而后“啪”地放下手,跟军礼礼毕似的,挤着笑道:“忘记了……忘记了……”   楚时点点头,指指电梯道:“那我就先上去了。”   “行,行。”   电梯关上门的那刻,楚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跟经纪人戴莉嘀咕:“今天又不是周末,那种级别的酒店也会被订完?”   戴莉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而此时夏漫格还在大堂抓耳挠腮,为自己跟傻子似的行为懊恼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76章 片场   “累死了。”虚妄把行李一扔,人往沙发上一瘫,“还是沙发舒服。”   “你之前住的哪间房?”池唯容问道,这是间套房,有两间房,虚妄之前已经住了一间。   “你猜啊,猜对有奖哦。”虚妄懒洋洋地枕在自己手上。   “哦?”池唯容眼一抬,“什么奖励?看看是不是足够诱惑我。”   虚妄一愣,其实他刚刚只是顺嘴开个玩笑,但池唯容这话一出,气氛就有点旖/旎起来,虚妄咽了口口水,默默坐起来,指着其中一间房道:“那个。”   池唯容低笑一声,而后便进了另外一间房收拾行李去了,虚妄呼着气,拎着领口直扇,莫名的燥热在他身上蔓延,池唯容再出来时,他已恢复如常了。   池唯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了客厅落地窗前的小桌边,虚妄睨了他一眼,道:“刚下飞机池总就开始工作了?”   “嗯。”池唯容眼睛盯着电脑,“有点事处理一下。”   “我记得房间里有桌子啊,怎么在外面办公?”   池唯容一笑,眼睛依旧没离开电脑:“说了来探班的,一到地方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太好吧?”   “池总总是想这么周到。”虚妄起身去了酒吧台。   “再说了,坐这儿也可以跟你聊聊天,我可以一心二用的。”   片刻后,一杯热咖啡被放在了池唯容手边,他抬眼看向眼前人。   “这是我之前去意大利时,在当地买的咖啡豆磨的,国内买不到。”虚妄道,“之前让酒店的人先过来煮好的,提提神,池总。”   池唯容一笑:“周到都是跟我学的?”   “我努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虚妄重新坐回沙发。   “那你可得好好学。”池唯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加糖没加奶,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   虚妄勾着嘴角,眉一挑:“我有嘴,会问。”   “你这些行为会让我以为,你是专门为我带的咖啡豆。”   “池总专门为我订的房间,我作为回报,专门为池总带点咖啡豆,不算什么。”   池唯容低笑一声:“你可以出师了。”   “我学习能力一向很强。”虚妄笑笑,“不过这咖啡不是什么顶级牌子,只是路边的一家小店买的,是一位老人家在经营,已经卖了几十年了,但我觉得味道质朴又纯粹,就买了些,不知道池总喝不喝得惯。”   “我说呢。”池唯容又抿了一口咖啡,“这咖啡有种暖暖的、午后异域街头的感觉,很特别,是我没尝过的味道。”   “池总舌头灵啊,这都能喝出来。”虚妄微抬眼,余光里是映衬在白窗帘下池唯容略朦胧的身影,“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去买。”他说。   池唯容打字的手一顿,垂下眼眸,轻声道:“嗯。”   “明天跟我一起去片场么?”虚妄又问道,“池总的探班,不能只在酒店探吧。”   “可以么?”池唯容继续打起了字,“我怕你介意,影响你拍戏。”   “池总。”虚妄眉毛一扬,“我可是专业演员。”   翌日清晨。   楚时经过酒店大堂时忽然停了脚步,她犹疑地转过身,盯着一正带着墨镜看报纸的人不确定的开口:“夏……夏总?”   报纸忽然微微一抖,主人略僵硬地抬起头,咧嘴一笑:“楚时,早啊。”   “您……”楚时上下打量他,“您在室内带墨镜?”   “哦……那个……”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珠子乱转,“我眼睛不太舒服。”   “哦。”楚时点点头,“您等会要去片场吗?”   “去的,不过要晚一点,我马上有点事要处理。”   “那行,那我先过去了。”   “好,好。”   楚时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笑着道:“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看报纸了,夏总还挺有情调。”   她说完就出门了,夏漫格却整个人愣在原地,他要是有面镜子,就能看见已经的脸有多红。   池唯容是和虚妄一起出门的,虚妄去化妆,他就捧着电脑在旁边安静工作。   他穿得低调,一件黑色呢大衣里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可他低调不了。   池唯容穿暗色系人也窝在角落,尽管如此,也依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样貌可以遮,身形可以挡,但一个人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池总真的好帅啊!我觉得帅这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   “你不觉得,他这样半隐在角落里的样子,更有味道吗?”   “是吧,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   “而且他气场好强,虽然不说话很安静地坐在那,但他的气场能辐射好远!”   “对对对,这种气场……很奇怪,也不能说是强势,也并不全是温和,怎么说呢……”   “那种……冷温柔!”   “对!就是这种感觉!冷冷淡淡地那种温柔,明明看着是温温和和的,但却让人不敢靠近。”   “嘶~我一男的我都觉得……他这气质绝了,清冷又柔和,有点羡慕……”   “……”   众人的窃窃私语全部传进了虚妄耳朵,他从镜子里偷瞄池唯容,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电脑屏幕上的光淡淡地反射在他脸上,他眼睛以上都被帽檐遮着看不大清楚,只剩漂亮的下颚线在淡光里朦胧,以及再下一点,忽隐忽现微微上下浮动的喉结。   虚妄咽了一口口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渴了妄哥?”化妆师问道,“还没化唇妆,你要是渴,赶紧先喝点水。”   “哦……没有……”虚妄暂时收回目光,“你继续化吧。”   “妄哥。”化妆师又道,“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那个……池总,是来陪你的吗?”   虚妄抬眼,重新从镜子里看向池唯容,他手指正飞速地敲击着键盘。   “瞎说。”虚妄勾着嘴角,“池总,是来监工的。”   池唯容手指一顿,抬眼看了过来,虚妄挂着笑,就这么隔着镜子和他对视。   到了片场,池唯容和导演打过招呼后,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了一张小桌旁,忙起来的时候就敲着键盘盯电脑,不忙的时候也会看看虚妄拍戏。   虚妄确实是个专业又认真的演员,大多数戏份三条内就能过,有些拍的多些的,是导演想找找不同的感觉,到时候剪辑的时候看看哪种感觉更好就用哪条。他还特别会带戏,一些池唯容看过作品的觉得演技一般般的演员,跟虚妄搭起戏来,也变得自然多了,他特别会掌握进戏后的氛围感。   他忽然替这个世界的演艺圈可惜,虚妄以后一旦恢复记忆,他大概率是会选择和自己一起回修真界的,到时候,这里的演艺圈将会失去一个优秀的演员。   且他依旧是发光中心,拍戏间隙总是能和所有人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有的演员是今天第一天来拍戏,也是和虚妄第一次见面,但没过多久,就开始“妄哥妄哥”的叫上了,他永远那么热情有活力。   就是这份热情活力与光芒四射,将曾经徘徊于尘世外的自己拉进了缤纷繁盛里。   话说池唯容的到来,还是引起了骚动,现场的演员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都时不时地瞟着他这边窃窃私语。   某个拍摄间隙,导演忽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池总,那什么,或许考虑一下进演艺圈?”说完以后,他自己也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蠢的话,人放着那么大一集团不要进演艺圈?   “呃……抱歉池总,我胡说的。”导演赶紧打招呼。   池唯容只浅笑着微颔首,以示没关系。   导演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忍不住腹诽:这长相这气质不进圈真的太可惜了……   不仅导演,其实池唯容一直在被各种人“光顾”。演员们不论男女都想来和他搭个话,套个近乎,虽然他的气场让人有些不太敢轻易靠近,但总有胆子大的,遇到主动搭话的,池唯容会礼貌地简单回几句,然后搭话的人会跑回去拉着同伴异常兴奋道:“他跟我说话了!他跟我说话了!”   还有一些胆子小的,在他前后左右徘徊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不敢上前,只好放弃。除此之外,今天现场请客的人忽然比平常多了起来,一会你请奶茶,一会他请蛋糕,一会儿又有人请咖啡……   但无一例外,所有请客的人东西到了后都会给池唯容送上一份,虽然他全部礼貌婉拒了,但他们还是会把东西硬放在他桌上,他那桌子本来就不大,一个上午过去,就已经被堆满了各种吃的喝的。   “池总……那个……”又一个女演员红着脸低着头跑到池唯容这,“您可不可以……”   “不可以。”一个非常不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被吓得一激灵,池唯容也从电脑里抬起头。   “妄哥?”女演员回头看着来人。   “我找池总有事,麻烦你让一下。”   “哦……哦……”女演员便讪讪跑开了。   虚妄“啪”一下把手上的凳子往地上一扔,自己往上面一坐,然后随手拿过池唯容桌上的一杯奶茶“嘭”一声狠戳进去,呼啦呼啦猛吸了一大口,而后“咚”地重新放回桌上。   “嘶~哎呀~”他后脑勺对着池唯容,状似不经意地巡视其他地方,“池总很招蜂引蝶啊。”他不咸不淡道。   池唯容略怔,而后低笑一声,其实之前那个女演员刚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怎么婉拒了,他一向礼貌周到,一般情况下,拒绝人都是要留个三分情面的,可虚妄直接了当的一句“不可以”让他觉得莫名的爽,好像突然松了紧缚的绳,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你好像很不爽?”池唯容望着他后脑勺发笑。   “哪能爽?风头都被池总抢了。”虚妄又拿过一包零食“撕拉”一声拆开,捞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以前这些小姑娘,可都是围着我转的。”   “你吃的喝的都是我拒绝人家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送都送来了,你还指望他们收回去?”他又抓起一块蛋糕猛啃一口,“反正这些东西池总都是看不上眼的,不吃也浪费,我替你吃。”   “我怎么觉着……”池唯容盯着他,“你话里有话?”   虚妄却悠悠哉哉站起来,把手里蛋糕往池唯容桌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碎屑,道:“饿了,吃饭去。”   “好。”池唯容笑笑,合上电脑站了起来,刚准备走,却被导演叫住了。   “池总,我已经叫人订了上好酒店,一起吃个饭?”   其他人还没走,听见导演的问话后纷纷投来期望的目光,毕竟,和池总同桌用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用。”池唯容还没做声,虚妄却抢先回答了,“张导,池总不喜欢人多,以后,他都单独和我吃饭。”   “虚妄!”张导赶紧道,“我问池总呢,你怎么能那么没有礼貌?”他转头笑着问池唯容:“池总您看……”   池唯容一笑,道:“就是虚妄说的那个意思,张导客气了。”   虚妄头一歪嘴一撅,一副“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   “可是酒店我都已经……”张导有些为难道。   “带剧组其他人去吧,大家也辛苦了。”池唯容温声道,“这顿我请,想吃什么点什么,没有餐标。”   此话一出,剧组炸开了锅,当然,开心的同时,由于池唯容不参加,大家也有点失望,走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瞟着池唯容的方向嘀嘀咕咕。   “池总!”池唯容和虚妄正往车库走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   “楚时?”虚妄看向来人。   “妄哥。”楚时跟虚妄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对池唯容道:“池总,刚才人多,没找到机会跟您说话,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要不是您,这个角色就不是我的了。”   “不是为了你。”池唯容温声道,“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不是为了我,但我毕竟也从中受益了,还是应该来道个谢的。”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正说着,墙边忽然转过来一个人,池唯容下巴顺势一指:“他。”   楚时抬头看去:“夏总?”   夏总整个人一愣,呆傻在原地。   “也是,想来后续事情应当都是夏总处理的。”楚时朝他笑着道,“那就谢谢夏总了。”   “楚时!快点!”经纪人戴莉在远处喊道,“都等你呢!”   “来了来了。”她回头应道,“那池总,夏总,妄哥,我就先过去了。”她朝他们摆摆手,便跑开了。   池唯容带着虚妄经过傻子般杵在那的夏漫格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道:“我和虚妄去吃饭了。”   夏漫格:“……”   冬风萧瑟,寒意阵阵,夏漫格在冷风中感受着人情冷漠,偶有落叶飘然而至,嘲讽般地挂在他头发上,他一把扯下落叶,仰天怒吼。   温暖的顶级套房内,池唯容和虚妄坐在餐厅吃着酒店专门为他们定制的餐食。   “池总。”虚妄夹着菜往嘴里送,“我看您要不还是就呆在酒店吧?那片场那么吵,影响你工作。”   “不影响。”池唯容淡定道,“我能一心多用。”   虚妄:“……”   虚妄:“我是说,不是老有人去烦你么?你还要应付他们,多费心。”   “不费心,几句话的事。”   虚妄:“……”   虚妄:“看来池总很享受。”   “嗯,是很享受”   虚妄:“………………”   虚妄:“那您随意。”   “看你拍戏,挺有意思的。”池唯容又道。   虚妄筷子一顿,想了想而后道:“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怎么退?”   “你可以去片场看我拍戏,但不用从一大早就跟着我去,中午我回来吃饭,吃完饭你再跟我一起去,如何?”   池唯容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勾,道:“哦,你不想让那些人围着我。”   虚妄:“……”   不!他没有!绝对没有………………吗……   “可惜了。”池唯容轻轻摇头,“少了整整半天。”   “就这样,没得商量了。”虚妄少有的强硬道,“今天你去了上午,下午就别去了。”   “好残忍啊。”池唯容表情竟然显得委屈巴巴的。   虚妄在心彻底软掉的前一刻狠心转开脸,大步朝房门口走去,他猛地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道:“我工作去了。”   “不休息下么?”池唯容在他身后问道。   “不休!”他果断回绝,还休!再多看一眼他那表情,他就强硬不下去了!   他“嘭”地关上门,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了脚步,他回头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忽地升腾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和池唯容……   是朋友吧,可这样相处的感觉又与他其他的朋友不大一样,似乎顺理成章般的自然,又好像哪里还有些违和感。   他似乎越过了自己都还不清楚的某道线,做着一些以他现在的位置不该做的事,可他又莫名觉得,他本就可以这样做,他本就该这样做,甚至……甚至还可以再深入一点……   他隐约感觉到,他们之间还有未完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77章 酒气   拍戏片场。   “妄哥,你和池总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妄哥妄哥,你为什么能和池总单独吃饭?”   “妄哥,池总呢?下午怎么没来?我点了果切和奶茶呢!”   “妄哥,池总好像待你不一般,你两到底怎么回事?”   “妄哥,听说这戏是池总直接砸了上亿定的你?”   “我怎么听说是定楚姐?”   “你胡说,你看池总和楚姐说话了吗?他对妄哥才是特别的!我听来的版本才是对的!”   “妄哥你说……”   “妄哥……”   “打住!!”虚妄实在没忍住怒吼一声。   他一到片场就被层层包围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得他耳朵直发嗡,一向喜欢热闹的他第一次觉得身边这么吵。   “关于池总的问题,一律无可奉告!”他身一转拨开人群就朝休息区走去。   大家还不罢休,又追上去问,但虚妄就自顾自往凳子上一坐,而后双手抱胸直接装聋装哑,任别人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不开口,众人没办法,只好作罢。   翌日下午,池唯容到片场后被虚妄带到一个小桌子旁,真的是小桌子,恰恰好只够他放一台笔记本电脑,多一寸都没有,池唯容都看愣了,问他哪找来大小这么恰好的桌子的,虚妄也神神秘秘的不肯说,让他只管用就行。   自打用了这张小桌子以后,池唯容轻松了。   人家送来的东西池唯容不要,桌子上又没地方放,直接放地上又不大好,最后只好怎么拿来的怎么拿回去,慢慢地,也就没人再来送东西了,他们找不到借口来搭话,池唯容身边便安静了许多。   十日后,虚妄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这边场地要先拍其他人的戏份,于是他得了五天假期,在和池唯容商量后,他们决定去云南的泸沽湖玩一趟。   出发的前一夜,虚妄被楚时叫了出去,她找了个高级咖啡厅的私密包间,不会被狗仔拍到的地方。   “妄哥。“楚时捏着咖啡杯搅拌,“你明天要和池总去泸沽湖么?”   “是啊。”虚妄笑着回道,“去放松放松,还没去过呢。”   “嗯,挺好的。”   “你接下来几天还有戏份,不然也可以一起去了。”   “如果我没有戏要拍……”楚时盯着咖啡杯,“就真的可以一起去么?”   “嗯?”虚妄一愣,听出她语气不对。   “妄哥。”楚时略低垂着头,“池总投这部剧真的是为了你?”   “嗯。”虚妄回道,顺便瞄了楚时一眼。   “为什么?”   “我也……”虚妄略蹙眉,“还没完全弄清楚。”   “那你就接受他的帮助?”楚时抬眼看他,“我记得……你从不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楚时揉捏着咖啡杯把手,“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我……”   “当我知道你要和池总单独去泸沽湖时,才有些慌了。“楚时似是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现在说是早还是晚了,如果在你遇到池总之前我就勇敢一点,那会不会……”   虚妄愣住了,他刹那明白了楚时的意思。   “感情这种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虚妄道,“跟遇见的早晚,相处时间长短都没有绝对的关系。”   “别说了……”   “我们是同路人,楚时。”虚妄正色道,“但也只是同路人。”   “别说了妄哥!”楚时偏开头。   “不,要说清楚的,我很抱歉,才知道你原来怀着这样的心情,所以我可能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些让你误会的事……”   “不要说了!妄哥!求你了!别说了!”楚时已经有些哽咽了。   “楚时,听我说,这件事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说清楚就是伤害我!”楚时红着眼眶低吼道。   “不说清楚才是伤害你!”虚妄沉声道,“我比你大两岁,我们有着相似的生活背景,我们差不多时间进的公司,差不多时间出道,我们今天所有的成就,都是我们自己努力得来的,在娱乐圈这样尔虞我诈的地方,能遇见你,我觉得很幸运,我们遇到那么多坎坷都一起闯过来了,我们是最佳的搭档,最好的伙伴,我一直……”虚妄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还是道:“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   楚时彻底愣住了,她还是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   “我今天就不该……”她垂下眼眸,哽咽着轻声道。   “你今天做得很对。”虚妄道,“这样我也能早点和你说清楚,否则你永远只能处在患得患失的痛苦里,楚时,不要对我寄予希望。”   楚时低着头沉默,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桌上。   虚妄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温声道:“如果你愿意,你还是我妹妹,如果你不愿意,我尊重你的意思。”   “妄哥。”楚时声音有些沙哑,“池总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么?”   “是。”他一点没犹豫就答道。   楚时一愣,沉默下去。   “我和他之间……”虚妄思索着,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有一些羁绊。”   楚时抬眼,问道:“羁绊?什么样的羁绊?”   “很难说清楚,但我,很在意。”   “其实,在娱乐圈,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她拿起纸巾低着头擦眼泪,“你和池总……”   “我们现在是以朋友的关系在相处。”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不,是我单方面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整理清楚。”虚妄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等我全部整理好了,我一定清楚明白地告诉你。”   “妄哥,你知道么?”楚时挂着泪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永远坦荡,永远向阳,在你身边,就能被你的光芒辐射到,其实,我够幸运了。”   “抱歉楚时,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如果我给你造成了困扰……”   “给我一点时间。”楚时道,“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平复,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如果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对你来说同样也是困扰,你离开的这几天,我会好好调整心情。”   “嗯。”   某清吧。   虚妄出门,池唯容手上暂时也没工作,于是叫了夏漫格到清吧喝酒,舞台上歌手正唱民谣,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故事。   “跟楚时相处的怎么样?”池唯容和夏漫格碰杯,“有进展么。”   “屁。”夏漫格灌了一口酒,“话都说不上几句,我总觉得她心里有人,心思不在我这儿。”   “那就麻烦了,你要放弃么?”   “当然不!有人归有人,他们又没在一起,那我就还有机会。”   “夏总这么卑微?”   “切,说我?你有进展?”   “也没有。”池唯容道。   “那你也没好到哪去。”   “哦,比你好那么一点。”池唯容淡定给自己添酒,“至少我能确定,他心思在我这儿。”   夏漫格:“……”   用酒泼自己的上司会有什么后果?   夏漫格好不容易稳住了手中的酒杯,喝了口加冰的酒后问道:“他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多。”池唯容叹息道,“只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是你进度太慢。”夏漫格道,“你总是一点点一点点缓慢地地给他灌输,怕他难受,怕他受伤,最关键的东西又不忍心直接说,你这样到什么时候他才能……”   “没事,不是还有时间么?”   “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夏漫格忍不住低吼了一句,但很快又缓和下来,“抱歉,作为你的朋友,我真的……从云南回去,我们再去一次清虚山吧。”   “好。”   “花林进度很快,我又加了人手,不用太久了。”   “嗯。”池唯容端起酒杯,“喝酒,难得的清闲时光。”   夏漫格白他一眼:“唬我吧你就。”   池唯容回到酒店的时候,虚妄已经在了,但他其实也是刚回来不久,正坐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池总?”虚妄睨着他,懒散着没起身。   池唯容看了一眼手表:“才九点,不算晚归。”   虚妄一笑:“我还能管池总晚归?”   “能。”池唯容也往沙发上一坐,“只要你说,我一定尽量。”   “喝酒了?”虚妄问道。   池唯容一靠近,他身上的酒味就飘散开来,这酒气里还夹杂着淡淡地茶香味,混杂着池唯容本身的温润气息,说不出来的好闻,说不出来的……带着某种吸引力……   虚妄从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酒气味,他忽然口干舌燥如坐针毡,池唯容身上飘过来的每一丝气息都如魔爪般勾着他,他坐在那里,身体里气血翻腾,人却一动不敢动。   “喝了一点。”池唯容随手解了上衣的一颗扣子,无意识地往他身边坐近了一点,“不管晚归管喝酒?”   “不管。”他猛咽下一口口水,腾地起身起身去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心里的燥热才冷静下来一些。   “是有多渴?”池唯容笑笑,“少喝点冰水,对胃不好。”   “知道,不常喝。”   “嗯。”池唯容站起来,“那我回房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   “好。”   池唯容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虚妄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往酒吧台上一趴,双手把脸一蒙。   自从遇见池唯容以来,他好像在往疯魔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可他越是疯,就越想快点恢复记忆,只有弄清楚他和池唯容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才好决定下一步要做的事。   泸沽湖离他们拍戏的丽江很远,即使起了大早,到的时候也已经中午了,且都是盘山公路,即使是池唯容单独包的专车,坐着比一般大巴舒服很多,但就这么一圈圈从山上绕下来,又从山脚绕上去,还是让人觉得疲累。   池唯容手上没事,在车上稍微休息了一会,而虚妄一刻都没休息,尽忙着研究后面要拍的剧本了,在这弯弯绕绕的路途中看剧本,虚妄眼睛都要花了。   “早说你还要看剧本,我们就不选这么远的地方了。”池唯容睨着身边的人,他们今天都坐在了后座。   “不是都到这着儿了嘛?”虚妄合上剧本,“我早想来了,网上那图片,漂亮得让人心痒。”   “起这么早,到现在都没睡,你还有精力玩?”   “有有有。”立马坐正了些,“我精力很旺盛的。”   池唯容瞟着他:“看出来了。”   “哇!”到房间后虚妄行礼一扔,跑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太美了!这不比网上图片漂亮?池总好会定房间啊!”   在泸沽湖,池唯容定的是湖景套房,客厅、房间、甚至卫生间全部都是大片落地玻璃窗,整体装修风格为中式偏禅意,大片湛蓝的湖景从落地窗映衬进来,美如画卷。   “这里的装修风格,有一点像我在修真界的房间。”池唯容也踱到他身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不过室外的景色不一样,我在那边的房间,看到的都是山。”   “仙气飘飘的山?应该也很美,别有风味。”虚妄笑着道,“对了,那你的住所有名字么?像现世的古代,达官贵人住的地方不都会叫个什么轩?什么堂?你住的地方有没有名字?”   “达官贵人?”池唯容一笑,面朝湖景轻趴在栏杆上,“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在修真界是达官贵人?”   “这还用说?”虚妄转过身背往栏杆上一靠,睨着池唯容,“池总这气质如果在那边只是普通人,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是神仙了?我猜……”虚妄想着他脑子里池唯容朦胧的、穿着古装的模样,“你在那边的地位,只会比在这里更高。”   “倒是会猜。”   “能说说么?”虚妄偏头看着他侧脸,“你在那边是什么身份。”   大片湛蓝的湖景投射在池唯容眸里,如暗夜星辰和阳光大海的玄妙交融,星光与波光交相辉印,细碎的光温柔而缱绻,深邃而神秘,一直延伸到很远,仿佛若穿透整个尘世。   “人称我们为……”池唯容道,“修真界第一世家,我是家里的少爷。”   虚妄略怔,随即冁然而笑:“不意外,这样称号和身份,才配得上你。”   池唯容转头看他:“对我评价很高。”   “你用不着我评价,用不着任何人评价,你站在那里,就是高贵本身。”   “过奖。”   “那我呢?”虚妄又问,“我在那边,是个什么身份?”   “你……是我家的……”   虚妄心里一紧。   “弟子。”   虚妄心里一松。   虚妄心里忽然又一紧,踟蹰着问道:“我们……我们不是亲戚吧?兄……兄弟之类的……”   池唯容忽然一笑,道:“当然不是,我爹是你师父,我是你师兄,就是这样的关系。”   “哦。”虚妄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池唯容一眼瞟过去。   虚妄:“……”   虚妄:“没……没什么……我收拾行李去了。”他说完就赶紧往屋子里钻,刚跨进屋里,他又停住了。   “池总。”他转身,隔着玻璃推拉门对池唯容道,“你的眼睛,真漂亮。”话毕他就迅速溜进了屋子,都没敢多看一眼池唯容的反应。   他揣着心思,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他一开始问了池唯容什么问题来着?他好像还没回答?   池唯容本来让虚妄休息一会儿再出门,可虚妄不肯,说不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池唯容也只好随他去了。   下午他们转了两个景点,吃完晚饭再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他们房间前面有个小院子,今天天气好,夜空中星罗棋布,美轮美奂,他们决定在小院子坐坐再回去。   “你看,先把相机调到专业模式。”虚妄拿着手机给池唯容做示范,先前池唯容想拍星空,但是拍了几次都没拍出好的效果,虚妄便做起了指导。   “好了。”池唯容道。   “然后将这个ISO,也就感光度调到最大值,接下来是快门速度,调到30秒左右,对焦要选择手动模式,然后点击屏幕这里对焦,最后再从这边调成广角模式,效果会更好。”他从背包里掏出微型三脚架撑起来放在桌上,“用三脚架更稳,手机给我。”   “对了。”虚妄拿着池唯容的手机点击屏幕,“最好还要调成声控模式或者定时拍摄,这种手机三脚架不够稳,点击拍摄的一瞬间的晃动会影响拍摄效果,如果是拍一般的人物景色影响不大,但如果拍星空的话就会有影响,不稳的话拍出来容易糊。”   “专业。”池唯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温声道,“没想到你对摄影有研究。”   “我喜欢用相机记录美好的事物。”虚妄把手机装上三脚架,调节角度,“我想留下他们最美的一面,所以空的时候会研究一下摄影技巧。”   “不过,研究多了以后我发现,关于摄影,技巧是一方面。”虚妄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拍摄时那些喜怒哀乐的心情,翻照片看时触景生情的回忆,对时代变迁过程的记录,对重要之人音容笑貌的永存,这些大概才是珍贵影像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将这个ISO……广角模式”,此拍摄方式来源于百度,自己不敢瞎说。   “最好还要调成声控……容易糊。”这是我自己的经验总结,哈哈哈哈哈~   来我微博(@暮遇醇)看我在泸沽湖拍的星空,拍照技术渣,不要在意,嘻嘻~   阅文快乐~ 第78章 星空   “好了。”虚妄对着池唯容眉毛一扬,“我调的定时拍摄,按下拍摄键三秒后自动拍摄。”他下巴朝着架好的手机一指,“试试。”   池唯容正盯着虚妄出神,回过神来后低笑一声,“好。”他说。   池唯容摁下拍摄键,屏幕开始倒计时,三秒后”咔嚓“一声,照片拍摄完成,虚妄从三脚架上拿下手机,点开已拍摄完成的照片。   “还不错。”虚妄把手机递给池唯容,“你看。”   池唯容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照片确实拍的不错,在虚妄各种参数调节下,拍出来的星空比现实眼睛看到的更密集明亮,加上构图以及角度的美感,这么一张照片,是可以直接做桌面的水平。   而后池唯容就真的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你……”虚妄略怔。   “不行么?”池唯容睨他。   “当然行。”虚妄笑笑,“池总自己拍的,想怎么设置怎么设置。”   “我们一起拍的。”池唯容说。   “嗯?”虚妄愣了下后了然一笑,而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照片发给我。”   “做什么?”池唯容说着就点开微信发照片。   “等会你就知道了,记得发原图啊。”   虚妄收了照片后就专心操作手机去了,片刻后,池唯容手机震了一下,是虚妄发来的消息,他疑惑地瞟了一眼虚妄,点开了对话框。   “这是裁剪过的照片?”池唯容看着手机问道。   “对,你把这张设置成桌面。”虚妄一脸期盼看着他,仿佛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好了。”池唯容把手机亮给虚妄看,”然后呢?”   “当当~”虚妄把自己手机往池唯容手机旁边并排一放,两张裁剪过后的照片拼起来恰好是一张完整的星空图。   池唯容眸光一亮:“你是怎么想到这创意的?”   “你说的,我们一起拍的嘛。”虚妄扬着眉,“那就一人用一半咯。”   “我很喜欢。”池唯容眼里笑意更甚,目光片刻都不肯离开并排在一起的手机。   “池总好像很高兴?”虚妄偏头看着他。   “嗯。”池唯容开心地点点头,像个被糖哄开心了的孩子。   虚妄的心就化了,他面前的池唯容与往日不同,他觉得现在这人有点……可爱……是个从未想过能与池老总搭上边的词,用来形容现在的池唯容竟也丝毫不违和,他又开始燥热了。   虚妄移开眼舔了舔唇,拿开手机,道:”呃……不早了,我们回房吧,明天依旧要早起呢。”   “好。”池唯容目光还恋恋不舍地追着虚妄拿开的手机看了两眼,“我来拿房卡。”他说着便起了身,虚妄也跟着站起来。   “嗯?房卡呢?”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在身上摸索,“你那有么?”他转身问虚妄。   “我找找。”虚妄也在自己身上包里一通摸索,“没有。”   “那就奇怪了。”池唯容嘀咕道,“我应该是拿了的,不会丢哪儿了吧?”   “那这范围可大了,找起来不是大海捞针么?”   “算了,先不找了,我去找前台拿备用房卡,你就在这等我。”池唯容话毕就朝院门走。   “我跟你一起去。”虚妄跟上他。   “不用,你今天都没怎么睡,坐这休息一下吧!”说完池唯容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池……”虚妄名字还没喊完整他人都不见了,不过说起来,虚妄确实也有点跑不动了,他起了个大早,又在车上研究剧本,还颠簸了一路,之后又在各景点走了很多路,白天倒还好,到了现在,他终于觉得自己精力快用完了,疲惫和困意都在此刻向他袭来,所以他也就没追出去,又坐回凳子上歇着了。   这酒店比较大,他们住的又是豪华湖景房,由于占地面积大,房间位置在偏里面安静的地方,所以离前台还有点远,再加上弄房卡等事情,池唯容再回到院子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虚妄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池唯容立马放轻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边,轻轻地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慢慢把手机靠近虚妄睡着的脸,找好角度后,他摁下了拍摄键,而后他点开刚拍摄的照片。   相机确实是个好东西,就像虚妄说的,是对重要之人音容笑貌的永存。   他又看回睡得正香的人,唇边浮上了一抹柔笑。   虚妄是孤儿出身,但作为当红艺人的他,从未公开过这件事,更没有因此卖惨立人设博取同情,也没有因为此事而总是伤春悲秋。   他是用力甩掉苦难去寻求快乐的人,他在干涸处拼命找水,在枯木里顽强盼春,所以,直到如今,那日他倒在结界外精疲力尽的脸庞,如枯蝶般决绝飞身赴死的身影,依旧如针锥般扎得池唯容心痛不已。   他明明快乐又热情,可还是让人心疼。   一丝冷风吹回了池唯容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后意识到,泸沽湖这个季节的夜晚还是挺冷的,虚妄好像也被冷风激得微蹙了下眉,池唯容赶忙把自己的外套一脱,小心翼翼地朝虚妄身上盖。   池唯容是从虚妄背后盖上去的,俯身为他把衣服往上拉的时候,虚妄整个人就这么被他圈在自己怀里,这人的眉眼近在咫尺,池唯容刹那顿住了动作。   虚妄哪怕是睡着的状态,脸上也是藏不住的飞扬神采,但呼吸均匀趴在桌上的他又安静得乖巧。   池唯容就这么默然无声地看着他的睡颜。   星河耿耿,漫天璀璨,星光与池唯容的眸光一样温柔,浓密的长睫毛下蕴着缠绵缱绻的水润。   生死相逢,轮回再遇,他等了那么久,不是从不冲动,只是有比冲动更重要的思量,他清楚自己期限不多了,他舍不得眼前人受一丝一毫的伤,无论身体或是心灵。   可是这样的旖旎星空,这样的气息交融,这样的近在咫尺,理智怎能轻易战胜热血沸腾?   池唯容半阖了眸,轻柔地吻上了虚妄的发。   这已经是他与理智激烈的拉扯后最后的退让,他深知这不是浅尝辄止,而是食髓知味。   他还是冲动了。   他闭眼起身背过去站着,缓息着让自己在寒风中冷静,可若是他此时回个头,就能看见,虚妄微眯开一条缝的眼。   翌日清晨。   他们今天早起是为了看日出,当下不是泸沽湖的旅游旺季,所以湖边人烟稀少,但多了几分柔和静谧。   泸沽湖的日出很美,水天相连,澄澈空明,在水与天的交际处,层层晕染的暖橘色朝辉缓缓而升,光晕如印染的水墨画般延伸婉转。   池唯容和虚妄静立在湖边,日光投射在他们身上,落下长长的镀金身影。   “拍不出万分之一的美。”虚妄举着手机道,“不过,我都记在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第一次看日出。”池唯容看着远方,温和的声音里含着开心,“比我想象的更美。”   虚妄偏头睨他,忽然想到了潘姨对自己说的关于池唯容的人生经历,想来以他的成长环境,大概确实也没时间精力去好好欣赏这些风景。   “以后机会多着呢。”虚妄一笑,“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日出,还要看日落,看花看草看月亮。”   “嗯。”池唯容微点了头,他从不轻易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可如今自己已经答应了虚妄好几件事了,他不想骗人,但也不想看虚妄失望。   “走。”虚妄转身,“我们再往前面溜达溜达,然后去吃早饭。”   “好。”池唯容跟上他,“对了,那个……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平时……吻戏都是怎么拍的?”   “借位啊。”虚妄不假思索就答道。   “可我看你的戏,都挺真的。”池唯容目光瞟着湖面,仿若只是在看风景时不经意问起。   “那是我演技好。”虚妄一脸傲娇,“我从不接要求真吻的戏,反正,能达到需要的效果就行,我自有我的表演方式。”   “嗯。”   “等等。”虚妄停了脚步,“我的戏你都看过?”   池唯容:“……”   虚妄歪过头来盯他:“你在意这个?”   池唯容:“……”   池唯容立马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道:“饿了,去吃饭。”   虚妄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在原地发笑,这位池总,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等等我!”虚妄边喊着边追上去,“不带吃独食的啊!”   某餐厅包间内。   “昨天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虚妄夹着云南米线往嘴里送,“我突然想起来的,居然被莫名其妙岔开了话题。”   “什么问题?”池唯容疑惑道,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我在修真界住所的名字?”   “对啊。”   “是有的,叫朝暮居。”   虚妄愣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好像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听过。   “有印象?”池唯容看他。   虚妄蹙眉摇了摇头:“没印象,但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陌生。”   “你那时候天天往我这窜。”   “哈?”虚妄不敢置信,“我天天往少爷住所跑?干嘛?闲得慌?”   “大概吧。”池唯容低笑一声,“也确实只有你敢天天往我这窜。”   “少爷。”虚妄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辛苦你了,我应该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那倒没有。”池唯容低头夹菜,“我喜欢你来。”   虚妄一愣,而后抬眼看他,温声道:“池总,你在修真界的人生经历是不是与现世相似?”   “嗯。”池唯容应声,他忽然明白过来,道:“潘姨跟你说过什么?”   “一些小时候的事。”虚妄道,“我不想骗你。”   “都过去了。”池唯容垂眸,“不必挂怀。”   “今天准备去哪?”虚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按你之前准备的攻略走么?”   “嗯,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们也可以改路线。”   “不用,你定的路线挺好的。”   “好,对了。”池唯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楚时是不是对你……”池唯容微微抬眸。   “嗯。”虚妄点头,“你怎么知道?”   “之前没注意,但我们决定来泸沽湖的那天,我察觉到了。”   “池总果然会察言观色。”   “有个事情,有点尴尬。”   “什么?”   “夏漫格,喜欢楚时。”   虚妄听了却一笑,道:“好事儿啊,她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朋友,像妹妹一样,如果这个人是夏总的话,就太好了。”   “心里有人的话,会比较难。”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夏总得好好努力才行。”虚妄说着掏出手机点开手机版WPS,“我来把楚时的喜好,习惯之类的整理成文档发给夏总。”   “他会非常感谢你的。”池唯容笑着道。   “不用不用,我也是为着我妹子。”   泸沽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池唯容做的攻略一天没有安排太多景点,他们也不是为了打卡而打卡,每到一个景点,都慢悠悠地晃着。   他们不去多少地方,但只要去的地方就一定会好好欣赏。   泸沽湖是个可以真正旅游的地方,商业气息还不算浓厚,也不像很多城市都有的、千篇一律的没有特色“特色古镇”,她有着自己独有的美和文化。   同样是冬季,这里的天黑得要比他们长住的城市晚,池唯容和虚妄都是属于平时比较忙的人,在这里,时间忽然就慢了下来。   他们在车上扒着窗子欣赏沿途的风景,他们在山清水秀湖光山色里悠然谈天说地,他们去当地农家菜馆吃特色地方美食,他们溜达到云南边界“四川欢迎您”的巨大雕像处,一脚踏云南一脚踏四川……   再回酒店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们还没吃晚饭。虚妄直接在酒店定了餐让前台送到房间,今天他倒是没昨天那么累了,可池唯容似乎有些疲惫,一进门他就说公司有事处理,且没什么食欲,让虚妄不要叫他吃饭了,交待完他便自顾自回了自己房间。   饭菜送来后,虚妄想了想,池唯容自打中午吃过饭后也没怎么吃东西,且他今天早饭午饭吃得都不多,看着确食欲不佳,但这样让胃空着也不好,于是他想着要不喊池唯容来喝点汤,暖暖胃也是好的。   “池总。”虚妄敲了敲门,“出来喝点汤,夜里会饿。”   门里面没有反应。   “池总?”虚妄略加重力道敲门,“在忙么?”   里面依旧没有反应,虚妄怕他带着耳机在开会,一直敲门会打扰到他,于是用手机给他发了微信:   〔在忙么?出来喝点汤。〕   过了十分钟,虚妄都没收到回复。   他看了看快冷掉的汤,拿起手机直接给他拨了电话,“嘟――嘟――嘟――”了半天也没人接,虚妄摁掉挂断键,忽然升出了不好的预感。   “池总!”他跑到池唯容房门口猛敲门,“开门!池唯容!你在做什么?!”   他敲的这么大声,门里还是没有动静,就绝不是在开会这么简单了,虚妄当机立断,直接用身体去撞门。   “嘭!”   门被猛然撞开,房间里漆黑一片,电脑没开着,池唯容根本没在工作。   虚妄“啪”地开了灯,一眼就看见蜷缩着睡在床上的池唯容,可他既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   虚妄走近一看,他似乎正微微发抖,还粗声喘息着,眉头紧皱,额发略湿,看起来异常难受。   “池唯容!”虚妄心里一惊,一把掰过他的肩膀喊他,“你怎么了?”   “唔……”他痛苦的□□了一声,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想努力睁开眼,但最终没能成功,只眉头越蹙越紧。   虚妄一手摸上了他额头,温度高得烫手,他心里猛然一沉。   虚妄赶紧替池唯容脱下外套,扯过被子给他盖上,然后从房间里找出医药箱,拿出耳温枪测了一下温度,竟有39.8度!   “糟了!居然发这么高的烧!”虚妄立马打电话给前台说明情况,这家酒店与诊所有合作,他们承诺虚妄三十分钟内一定有医生赶到。   在这之前,虚妄只好采用物理降温的方法,用湿毛巾搭在池唯容额头,以便让温度快点降下来。   “真能忍。”虚妄一边给他换毛巾一边嘀咕,“发烧到这种程度,应该早就不舒服了,居然就这么忍了一天!”   他心里闷得难受,他明明知道池唯容今天没怎么吃饭,却只当他是单纯的没食欲,自己竟没有看出其他任何异样。   “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虚妄猛拍自己脑袋,心里懊悔到不行,要是自己能早点发现池唯容不舒服,他也不会拖到像现在这么严重。   “虚妄……”池唯容咕哝着喊了一声,他没睁眼,似乎是梦中呓语。   “在!”虚妄赶忙应声,“我在呢。”   “我害怕……”池唯容低声呢喃。   “什么?”虚妄凑近细听。   “不吃药……不要走……”   虚妄脑子里陡然“叮铃”一声,如远古铜铃倏忽摇响,他彻底愣在了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太喜欢泸沽湖了哈哈哈哈哈哈~   来我微博(@暮遇醇)看泸沽湖的日出嘻嘻嘻   阅文快乐~ 第79章 默契   他鬼使神差地向虚空中的某处看去,那里似乎有扇窗子,窗外面的天很阴,淅淅沥沥下着雨。   一幅幅画面如电影般在他脑子里放映,他想起来了,他曾经也像这样照顾过发烧的池唯容,在一个客栈里。   这是第一次,那个世界的记忆这么轻飘飘自然而然落入他的脑子,平静而熟悉。   尽管事情的前因后果还不是太清楚,画面也有些朦胧散漫,但他很确信,他和池唯容真真实实地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忽然有了一种归属感,属于他自己的一部分,如拼图般卡进了本该所在的地方。   他回头看池唯容,池唯容的轮廓渐渐和他记忆里朦胧的、穿着古装的身影重合起来,如此奇妙的感觉让他一动不动在那呆愣了好久,有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始终出不来,他有强烈的感觉,他要叫一声的,他该叫一声的……   “唔……”池唯容突然又痛苦呻/吟了一声,虚妄一下被拉回了神。   “很难受么?”虚妄握着他的肩膀轻拍着安抚,“医生马上就来了,再忍一忍。”   “嗯……”池唯容拧着眉虚弱地应了一声,不知是无意识,还是真的听见了虚妄的话在回答他。   二十分钟后,医生赶到了,他问了虚妄具体情况,又给池唯容做了些基本检查,最后确认是受凉发烧。由于诊所今天就他一人,所以他给池唯容打上点滴,教了虚妄怎么拔针后,就回诊所继续值班去了,虚妄留了他的电话,以便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药水一点点输进池唯容身体内,可他一点都不安稳,似乎难受得很,又好像一直在噩梦里徘徊,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不断在低低地□□呓语,额头的发也被冷汗浸湿,即使虚妄不断替他擦着,也从未干过,插着针管的手还总是乱动,虚妄就不停地摁着他的手,他一步不敢离开,就这么守在池唯容身边。   一瓶药水下去,可能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虚妄刚为池唯容把手上的针头拔掉时,他颤着睫毛微微睁开了眼。   “醒了?”虚妄俯身轻声问道,“好些么?”   池唯容目光缓缓转向虚妄看他,但好像又不是在看他,只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个地方,他眼神涣散,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   “不许……乱来……”池唯容看着虚空呢喃,语气中满是哀凄,“求求你……停手……停手……”   虚妄忽觉心口发闷,他不知道池唯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如此哀求着的语气,让他的心跟着刺痛起来,仿佛陈年伤疤被一点点撕裂开。   “不是……你的错……虚妄……”他颤巍巍探出一只手想去抓住什么,“你回来……回来好不好……”   “啪”虚妄一把握住了池唯容乱抓的手,而后慢慢重新放回被子里,没再松开。   “若是……你非要走……就……把我也……带走吧……”池唯容虚弱地哽咽着,“不要……丢下我……”泪珠从他眼角无声滑落,半阖的眸霎时就淹在了水里。   池唯容的气息不再温和清冷,取而代之的浓密的难过从他身上铺漫开来,虚妄浸泡在这悲伤的气息里,心被狠狠拧着,又酸又痛。   之前说等自己全部想起来前世的事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果然是对的,看池唯容这么难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前世做了什么事狠狠伤害了他,若真的是这样,现在就进一步的话,必定是对他的二次伤害。   虚妄踢掉拖鞋就爬上了床,抵着床靠背半钻进被窝后,小心翼翼地把池唯容托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而后一手轻拍他安抚,一手轻柔地为他拭去眼泪。   “我都答应你。”虚妄温柔地说道,“我不乱来,也会停手,我会回来,或者带你走,但一定一定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池唯容愣怔了一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费力往虚妄怀里钻了钻,也不抬眼看他,就垂着眸委委屈屈地咕哝了一句:“真的么……”   “嗯。”虚妄毫不犹豫地答道,认真又坚定,“我不骗你,就算以前我没做到,以后我也一定做到,我们要一起去做很多事,看很多风景,你要快点好起来,别哭了。”   池唯容微微荡开了嘴角,像是终于听见了一直以来渴求的答案,又仿佛终于圆了某场残缺的梦,双眸重新闭上的那一刻,还有残留的泪珠沿着他脸上的泪痕顺流而下。   虚妄把池唯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揉着他的发轻抚,他深深地叹了口长长的气,心中郁结难舒,他不知道自己前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池唯容陷在这样的哀伤里无法自拔,在生病意识朦胧时还心心念念,这似乎是他难以疏解的心结。   前世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虚妄疑惑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大魔头,否则怎么会忍心伤害池唯容这样如谪仙般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自己真的把他伤得很深,这世再遇,他为何还对自己那么好?连一点点的恨意都没有,对自己反而是春风拂面般的极致温柔,他到底是有多……   虚妄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凝视着怀里的人,自刚刚再次闭上眼以后,池唯容就安稳了许多,蹙了很久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自己先前给他的答案似乎真的成了镇定剂,让他彻底安心地睡去了。   虚妄想起来昨晚池唯容落在他发上的那个吻,他慢慢俯下身,也轻柔地吻在了池唯容的发间。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平日里以朋友相称,相处起来也亲近随和,但其实,他们对待彼此都有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就像捏着一块薄冰,生怕力气稍大就碎了,火候太过就化了,想稍微浅浅碰一下那道红线,都要选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   “睡吧。”虚妄唇离开池唯容的发,温柔呢喃着,“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哄你,不要再怕了。”   翌日,外面下起了大雨,湖天在迷蒙的的烟雾里都成了晦暗的灰色,平静的湖面也被雨水击打的翻滚不息,而只点着一盏小夜灯的屋内反而显得尤为温暖宁静。   虚妄拉上窗帘,转身回到池唯容床边,他还没醒,但烧已经退了,也没再出冷汗,总算是开始好转了。   虚妄打个了哈欠,他确实疲累了,昨晚他把池唯容抱在怀里安抚,直到半夜确认他已经完全安稳后才放下来让他自己睡,后来虚妄趴在床边眯了一小会,结果还没睡熟,就被雨声吵醒了,他坐在床边托着头打盹,其实他是睡不着的,但闭眼缓缓总归好些。   池唯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虚妄正闭目养神疲惫的脸。   “虚妄。”他轻声喊道。   虚妄一惊,赶忙睁开眼去看池唯容,他这一夜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池唯容稍微一动,他就立马惊醒。   “醒了?”虚妄问道。   “嗯,去床上睡。”   “不用,我还好。”虚妄道,而后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虚妄。”池唯容刚醒,说话还有些有气无力的。   “哪个虚妄?”   “大明星虚妄。”   “嗯。”虚妄舒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醒了。”   “抱歉。”池唯容低下目光,“本来……”   “本来不想让我知道,自己默默扛过去就算了是吧?”虚妄打断他,“你倒是会安排,幸好我机灵,你知道你昨天发烧到多少度么?那种温度是自己抗一抗就能过去的事么?池总您心怎么这么大呢?”   “我以前感冒发烧,也都是睡一觉就好的,药都很少吃。”池唯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也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跟严不严重有什么关系?”虚妄不满道,“不舒服了就要说,自己忍着就能舒服了?”   “我们平时都很忙,好不容易有个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池唯容抬眼看虚妄,“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您管这叫浪费时间?”虚妄道,“池总,你这次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旅行,那我能理解,如果是其他……”虚妄顿了一下,其他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我们在哪里都一样,你忍着难受陪我在外面晃,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以后心里会不会愧疚?”   “想过,只是……”   “只是你以为你能瞒得很好,我不会发现的对吧?”   池唯容就沉默了。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对待身边的人的。”虚妄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以后就不要再这样,我希望我们是可以一起分享喜悦,互相倾诉衷肠,直接表达难受的关系,除非你说……”虚妄低下声去,“你不需要我,那就另当别论。”   “不是的……”池唯容赶忙道。   “不是就行。”虚妄微微一笑,起身往门外走,“酒店刚刚送来了饭菜和药,我去拿汤来给你喝,喝了汤,好吃药。”   “不想喝汤,没有食欲。”池唯容咕哝道。   “不行。”虚妄大手一挥,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吃药对胃不好,喝一点。”   “虚妄。”池唯容叫住他,“外面下雨了么?”   “嗯,还不小。”   “帮我把窗帘打开。”   “行。”虚妄回头找遥控器,“想看雨?”   “嗯。”   虚妄拿到遥控器后摁下开关,自动窗帘便缓缓拉开,他回到床边把池唯容扶起来,给他垫好靠背才出去。   窗外雨又大些了,在风潇雨晦里,池唯容仿佛又看见了那时狼藉的战场,他深深叹息了一声,虚妄就是在这时闯进了他的视线。   虚妄好像带着暖光,在他柔光的映射下,狼藉的战场极速退去,外面只是正常的雨,池唯容在屋内温暖的被窝里,看着走近自己床边的人,忽然升出寒恋重衾的贪婪。   “来。”虚妄端着碗,用勺子给池唯容喂汤,“啊,张嘴。”   “我自己来吧。”   “我来。”池唯容刚想接过汤碗,虚妄却往旁边一让,“又不是第一次了。”   池唯容一愣,道:“你想起来了?”   “一部分。”虚妄把汤送进池唯容嘴里,“前因后果不记得了,但你生病发烧我照顾你这段,我记起来了。”   “那你……”   “没有。”虚妄道,“就是在某个瞬间,这件事很平静地落在我脑子里,没有任何痛苦,很神奇吧?所以你不要总是瞻前顾后的,我恢复记忆的过程,也并不总是那么痛苦的。”   “若都是这样就好了。”池唯容又咽下一口汤,胃里开始暖起来。   “我觉得是越来越适应了。”虚妄用勺子切了一小块豆腐送到池唯容嘴边,“来吃点菜,别乱想了。”   “你自己吃了没有?”   “没呢,等你吃完药,我去吃饭,我不会饿着自己,你放心吧。”   “你……”池唯容抿了抿嘴,“要是有想问的,就问吧。”   虚妄勺子一顿,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问?”   “我就是知道。”池唯容偏开目光,“在我昏迷的时候,一定说了什么胡话让心存疑惑吧?”   “您知道自己会说梦话?”虚妄笑着道。   “有一点朦胧的记忆,而且,我大概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很清楚是与什么事相关的呓语,因为他曾无数次在那样的梦里惊醒。   虚妄放下碗,拿了纸巾给他轻轻地擦擦嘴吧,浅叹了口气,而后道:“我前世,是不是狠狠地伤害过你?”   “没有。”池唯容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但事情就发展成那样了。”池唯容低垂下目光,“是我,是我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是我……”他声音沉下去,“没护好你。”   “是什么事?”   池唯容就沉默下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虚妄道,“让你再说一次,也是再伤你一次,等我自己想起来吧。”   “我不是不愿和你说,也不是怕提起来伤心,只是……”   “没关系,我能理解。”虚妄起身去倒水,“这应该是很关键的事了,甚至直接导致了我们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对不对?”   “嗯。”池唯容接过虚妄递给他的水,“你都明白。”   “我可是虚妄,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人。”他拆开药丸递给池唯容,“不是一般的聪明。”   池唯容低笑一声,把药塞进嘴里就着水吃下去,“昨天辛苦你了,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会吧。”   “行。”虚妄伸了个懒腰,“确实有点困,你要再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啊。”   “好。”   “来我再看一□□温。”虚妄拿过耳温枪测温度,“37度,嗯,正常,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池唯容忽然问道,“我隐约记得你昨天夜里好像答应了我什么事,什么来着?”   虚妄:“……”   虚妄:“哎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我答应了肯定会做到。”他一脸神秘地扬着眉,“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   “报复。”池唯容不满道,“我瞒一件你瞒一件。”   “嘿嘿。”他笑嘻嘻地端起汤碗和杯子朝门外走去,“我去吃饭了,饿死了。”   转过身,他就收了笑。   其实他还有一个问题,自己前世和池唯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他清楚,现在并不是挑破的好时机,而池唯容似乎也有着什么顾虑,一直也没捅破那层纸,他们各怀心思,默契地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金风玉露》拍摄现场。   “大家停一下。”导演喊道,“夏总请的下午茶到了,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   众人立马欢呼簇拥着来拿下午茶,走的时候还不忘跟夏漫格道声谢,他在各种谢声中频频点头,墨镜后余光却瞟着还在和导演探讨剧本的楚时。   “楚时!”她的经纪人戴莉喊道,“等会再工作,过来吃点东西。”   “来了。”楚时抬起头,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就小跑过来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楚时边走边道,“你平时不都不让我多吃的吗?”   “你看!”戴莉将手上的东西示意给她看,“这是你最爱的那家店的奶茶和提拉米苏,看你最近太辛苦,奖励你一次。”   “哇!”楚时开心地接过东西,“我好久没吃了,真是想太久了,谢谢莉姐!”   “谢我干啥?”戴莉头一偏下巴一指旁边的夏漫格,“夏总请的,谢夏总。”   “那就谢谢夏总啦。”楚时对夏漫格一笑。   “啊……”夏漫格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开始乱转,“没事……喜欢就好。”   楚时喝了一口奶茶,瞬间两眼放光,“好喝!就是这个味儿!”而后她突然疑惑道,“不对呀,这是家小众连锁店,最近的一家离这儿都有20公里吧?早超出外卖范围了,夏总怎么点到的啊?”   “就说你傻呢!”戴莉白了她一眼,“哪能点得到?这是夏总亲自开车去买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0章 热搜   “夏总也喜欢这家店?”楚时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嗯,对。”   对个屁!在收到虚妄的文档之前,他听都没听过这家店。   “那还真是巧了,这家也不是什么高端店,没想到夏总这样身份的人,也会喜欢这样的平价店。”   “你这大明星不是也喜欢?”夏漫格装腔作势地推了下墨镜,道:“他家的东西虽然原材料没有多珍贵,但用料足,奶味浓,味道很纯粹。”   “对对对!”楚时赞同地直点头,“夏总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那可不?这是楚时之前对虚妄说的对他家的评价,文档上写的清清楚楚,平时一个合同都不用看第二遍的夏总,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可是背了好几遍呢,夏漫格翘着嘴角沾沾自喜。   楚时自打那次和虚妄谈完心以后,心里一直闷闷的,毕竟被拒绝了,说一点不影响心情是不可能的,不过就在刚刚,她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后,心情忽然就舒畅了些。   “夏总,谢谢你的下午茶啊。”楚时举着奶茶对他晃了晃。   “不是谢过了么?”   “就想再谢一次。”   夏漫格这两天也察觉到了楚时情绪不高,正愁着如何是好的时候,虚妄突然而至的文档拯救了他,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回开了近五十公里车,去买那家的奶茶和甜品,为了不显得他特殊对待,让楚时能自然而然地接受,还要给所有人都买一份,不过,看到楚时变开心了些,他确实觉得值得了。   “楚时。”他叫住了刚掉头准备回片场的楚时,“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买。”   楚时愣了一下。   “我……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正好我也喜欢,我还想吃,我明天去的时候,顺便再给你带一份。”   “哦,那行,麻烦夏总了。”楚时笑笑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东西是带到了,可夏漫格盯着楚时给他的转账记录陷入了沉默,他当然也明白楚时知道他不缺这钱,但她就是这样的人,不肯多受一分莫名的恩惠,夏漫格只能收,不收的话,她下次肯定不会再让他带任何东西了,做个司机跑跑腿也是好的。   “唉……”夏漫格叹息着掏出手机给池唯容发信息。   夏漫格:〔你给虚妄买东西,带他吃饭,为他订酒店,他会转钱给你么?〕   池唯容:〔不会。〕   夏漫格:“……”   夏漫格:〔从来也不提钱的事儿?〕   池唯容:〔不提。〕   夏漫格:〔这不应该啊……〕   池唯容:〔他说换做别人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是我就可以了。〕   夏漫格:“……”   夏漫格:〔您忙。〕   由于天气不好和池唯容生病的原因,后来他们没再去景点,就窝在酒店聊天看雨看湖景,倒也别有意趣,第五天中午,他们就启程回丽江了。   到丽江的第二天,虚妄就要继续去拍戏了,池唯容就按照先前的约定,中午等虚妄回来一起吃完午饭,再和他一起去片场。   因为池唯容感冒还没好,虚妄本来是不许他去让他在酒店休息的,可池唯容不乐意了,说是难得的机会,且之前也说好了的,虚妄拗不过他,只好在他穿了厚外套、裹了厚围巾、戴上厚上帽子、揣上保温杯的情况下,才勉强同意他跟着一起去。   池唯容还是用那张小桌子,虚妄又不知道从哪给他找来了一张小凳子用来放保温杯,就是不愿意给他换张大桌子。   “池总窝在这小桌子上委屈了。”夏漫格拎了把小凳子往池唯容旁边一放,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委屈。”池唯容带着口罩加上感冒还没好,声音还有点闷闷的,“这是他特意……”   “打住!”夏漫格立马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他听了可能会聋。   池唯容低笑一声,问道:“你这老打断我也不是事儿啊,进展如何?”   “啧。”夏漫格摇摇头,“这种事儿也不是光努力就能有用的,不过比以前关系近些,也算是进了一步吧。”   “唉?”夏漫格盯着远处眯了一下眼,“不会吧?这不是那祖宗么?”   池唯容抬眼看向夏漫格示意的方向,眼神微沉,安韵岚。   “这祖宗跑这儿来干嘛?”夏漫格道,“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不知道。”池唯容继续盯电脑,“静观其变吧。”   安韵岚正跟剧组的某个女演员说话,眼神时不时瞟向池唯容这边,片刻后她助理拎来一个袋子给她,她接了袋子跟说话的演员打了声招呼后就往池唯容这边跑。   “草,过来了。”夏漫格小声嘀咕道。   池唯容盯着电脑不动声色地打字。   “池总。”安韵岚在池唯容面前站定,她一路小跑,还带着点微喘,“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今天刚好来探朋友的班,没想到您也在,这真的是巧合,我听她说你生病了,就叫助理买了点药来。”她把袋子递给池唯容,“您记得按时吃,才能快点好起来。”   池唯容不接也不抬头,她想把手上的袋子找个地方放下,可池唯容的电脑桌就只刚好够放一台电脑,再没多余的地方,而他用来放保温杯的凳子也没多大,保温杯又刚好放在正中间,她又不好把杯子拿走放她的袋子,一时间,她拎着袋子尴尬地杵在那里,进退两难。   虚妄正和导演讨论刚刚拍摄的一组镜头,一抬头就看见了安韵岚已经站在了池唯容面前。   “抱歉,张导。”他眼神一凛,把剧本往桌上一扔,抬腿就往池唯容那边跑。“稍等一下。”   安韵岚正琢磨着要不干脆把袋子直接放池唯容电脑键盘上的时候,忽然被一道阴影盖住了。   “安小姐,请问有什么事?”虚妄横在她和池唯容之间,冷冷的语气里满是不爽,池唯容手指一顿,终于抬了眸。   “妄哥?”安韵岚有些愣怔。   “不要叫我妄哥,我们关系没那么近。”虚妄语气越来越冷,“池总很忙,安小姐要是没别的事,就别打扰池总了。”   “哦……我……我没别的意思……”她有些讶异,业内都知道,虚妄性格开朗热情,喜欢广交朋友,这样冷漠到让人发寒的虚妄,她还从没见过,她缓了缓才又开口:“我只是听说池总感冒生病了,让助理去买了些药来拿给他。”   “这些事不劳安小姐操心。”   “妄哥……”她立马打住,“好吧,虚先生,那个,池总……”她朝他身后瞄了瞄,“还没说话呢。”   池唯容“啪”一声盖上电脑,缓缓站起身,轻轻拉开虚妄从后面走出来。   “安小姐。”池唯容嗓音低沉,还带着点感冒时的沙哑和鼻音,听得安韵岚心头一震,心跳霎时快了起来。   “你不会,把我上次的警告当耳旁风吧?”池唯容微垂着目光。   “不是……池总……我……”池唯容的气息瞬间扑过来,她心跳狂飙,紧张到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就好,还有,我不说话的时候……”池唯容下巴对着虚妄一指,“他,可以代替我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   “什……什么……”安韵岚愣怔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为……为什么……”   “这好像不需要向你解释。”虚妄冷冷开口。   “不会是因为……”她嘀咕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虚先生和楚时关系好?楚时带你们认识的?”   “安小姐。”夏漫格不耐烦道,“你这脑洞,做什么艺人,去做编剧吧。”   “妄哥比我先认识的池总。”楚时从后面走过来,“安韵岚,不要随便替别人编造故事。”   “楚时。”夏漫格对她一笑,“我马上要去那家店,今天想吃什么?”   “和昨天一样,谢谢夏总。”   安韵岚不可置信地看看夏漫格又看看楚时,她实在是不知道,楚时什么时候跟夏总的关系也这么好了。   “夏总,很照顾楚时姐姐呢。”她细声细语道。   “夏总只是顺路,我请他帮忙。”楚时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可什么都没说呀。”她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楚时姐姐怎么一来就攻击我?”   楚时一个白眼翻过去:“安韵岚,麻烦收收你的表情。”   “我做个表情也有错?”她一脸无辜仿佛快哭出来,“楚时姐姐为什么这样针对我?”   “喂,安小姐。”夏漫格忍不住开口,“到底谁针对谁你自己心里没数?”   安韵岚一愣,而后嗤笑一声,道:“楚时姐姐好手段。”她可怜兮兮地低下眼眸,“不像我,从来都只有被欺负的份,楚时姐姐在娱乐圈有顶流大明星虚妄做靠山,还能攀上瑞海集团老板池总做金主,现在就连夏总都被你勾……”   啪――   楚时直接一耳光甩上了安韵岚的脸。   “你……”安韵岚手一捂脸,惊得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什么?”楚时冷笑道,“我告诉你,我从出道到现在,走的每一步都问心无愧,我的背景,我和任何人的关系,我签的每一份合同都经得住扒,诽谤我的同时,还污蔑其他人,安韵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靠山有多硬?做事说话之前多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楚时走近一步冷冷盯着她,“我能在娱乐圈走到现在,就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兔,你所谓的手段,我不是不会用,只是不屑用,论不要脸,我确实比不过你,论绿茶,我更加茶不过你,但你若是太过分,要比谁更狠,你尽管试试。”   安韵岚没想到楚时这么刚,她之前为了在池唯容面前表现自己,没让助理跟过来,他迅速回头看了一圈片场。   “不用看了。”楚时嗤笑道,“刚刚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花絮老师和其他演员都离开了,工作人员要么走了要么在忙着收拾现场,没人恰好拍摄下刚才的画面,你想断章取义说我欺负你是吧?不要做梦了,再说了,就算真的有人拍到了,我也不怕,到时候我会向大家说清前因后果,你不要忘了,我在娱乐圈的口碑可比你好多了,你猜大家信你还是信我?”   安韵岚气到发抖却想不出一句回击的话,她捂着脸低头沉默了片刻,就迅速转头跑开了。   “啪、啪、啪……   虚妄点着头鼓掌,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楚时,道:“精彩,精彩,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楚时,你身上有光。”   “妄哥,见笑了,我也是实在没忍住。”   “做得好!楚时。”从惊呆中回过神来的夏漫格脱口而出,“不愧是我……”   “咳!”池唯容适时的咳嗽了一身。   “……敬佩的演员。”他及时换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虚妄也捏了一把汗,现在说出来,楚时从此见着他不离他三丈远躲着走才怪。   “夏总过奖。”楚时笑笑,“行了,你们忙吧,我马上还有点事,先走了。”   “那甜点我买好了放在酒店前台。”夏漫格道,”你到时候直接去拿就行。”   “好。”   “夏总做跑腿做得很开心啊。”池唯容笑着睨他一眼。   夏漫格傻笑道:“还行……还行……”   酒店房间。   “我不管,她离开以前,你都不许再去片场。”虚妄闷头吃饭,不满咕哝道。   “好不公平啊。”池唯容也不满,“因为她,影响我们的相处时间。”   “我不喜欢她靠近你。”   “我也不喜欢她靠近我。”   “那不就行了,你别去片场了。”   “最多三天。”池唯容筷子一搁,“如果三天后她还没走,我还是会去。”   “行吧。”虚妄叹口气,“能避几天是几天。”   两天后。   他们拍戏的地方是在一条小巷深处,车子进不来,要上车必须得穿过这条小巷子,今天虚妄戏份不多,工作结束得比较早,他如往常一样穿过小巷往路口走。   剧组人员今天说好聚餐,但他急着回去找池唯容,就让助理去了,自己没跟着去,他一路哼着小曲儿在小巷里穿梭。   “喵呜!!!”   突然一只猫从支巷里窜出来就往他身上扑,他本能地往后一让,抬手的一瞬间,一只手腕撞上了他手心,他手一缩,转头看向跟着猫从支巷里窜出来的人。   “你做什么?”虚妄眼神一冷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安韵岚。   “对……对不起虚先生!”她头发微乱一脸歉意,“这是我的猫,我本来抱着它在这散步的,不知道它突然发什么疯,真的抱歉!它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虚妄淡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她一直低着头一副很愧疚的样子,“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抱起猫就逃也似的飞奔出巷子。   虚妄皱了下眉,他确实不喜欢她,但自己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第二天,虚妄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幅样子了。   嘭――   夏漫格一把推开池唯容的房门,正开门的池唯容差点被他拍扁在墙上。   “贱人!”夏漫格怒气冲冲,“你看热搜没有?她怎么能贱到这种程度?!”   夏漫格举着手机咬牙切齿,手机是热搜界面。热搜第一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内容是:“安韵岚被顶流虚妄和霸总池唯容争抢!”   “你看看!”夏漫格点开这条热搜,最前面一条内容是某个营销号发的,文字部分写着:   安韵岚疑似被顶流虚妄和霸总池唯容同时争抢!   日前,记者拍摄到独家画面,安韵岚全身湿透,在瑞海集团地下车库被霸总池唯容强势带进总裁专属电梯,两小时后,被副总夏漫格亲自送出来,一直护送到家!   昨天,在当红小生虚妄新戏拍摄现场的小巷子里,安韵岚头发凌乱被虚妄强行拉拽,疑似要往阴暗支巷里带,安韵岚趁机挣脱狼狈而逃!   下面还配了六张图,前三张是在瑞海集团地下车库,后三张是在虚妄拍戏必经的那条小巷,都是两张照片加一张动图,从拍摄的角度和动图截取的部分来看,在没有音频的情况下,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全部能和文字对得上!刚发出一小时的微博,底下评论已有10w+!   “我看见了。”池唯容扫了一眼淡淡道,“别激动,先进来。”   “别激动?!”夏漫格怒火中烧,“她这是有备而来啊!一搞搞两个!这女人怎么这么歹毒!”夏漫格点开手机的拨号键,“我现在就叫他们撤热搜!”   “不用。”池唯容淡淡道,“现在撤也没用,该看见的都看见了,撤热搜不过是欲盖弥彰。”   “能压着就压着,上了就撤上了就撤,不让他们有讨论的机会就是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挂着啊!”   “怎么不能?”池唯容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我就是要让它挂着,你看着点,可别让它下来了。”池唯容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一冷,“她不是有备而来,她是自寻死路。”   “什么意思?”   “哼。”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1章 反击   在水军的引导下,舆论渐渐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总体说来,这条爆炸新闻对池唯容的风评影响不大。单论营销号的文案和图片,看起来就是池唯容和安韵岚两情相悦,文案中“霸总”、“强势”、“总裁专属”、“护送”等字眼加上安韵岚在照片和动图里一直往池唯容身上依偎的样子,让不少网友惊叹池唯容男友力爆棚。   虚妄这边的舆论就复杂了,本身文案里“头发凌乱”、“强行拉拽”、“狼狈而逃”等这些字眼已经带有明显指向性,又加上照片动图里的安韵岚确实一副抗拒不从的可怜模样,让各路网友开始质疑虚妄是否横刀夺爱,更有甚者提出虚妄存在性骚扰嫌疑,部分对家也趁热打铁加入声讨大军,但虚妄本身粉丝量众多,明星热度排行榜没下过前三,粉丝们有的理智向各路人解释声明,有的直接开启撕逼大战,虚妄这边的评论简直成了一个硝烟弥漫满、目疮痍的大型网络战场。   池唯容在下午临近饭点的时候悄悄去了片场,隐在幕布后面看虚妄。   虚妄正在拍摄一场重要的戏,他和往常一样敬业,情绪表情眼神动作都非常到位,在戏里的他似乎一点没受热搜事件的影响。导演喊“卡”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他回头朝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配伸手要拍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那女配看到虚妄伸过来的手竟瑟缩着躲了一下,而后就跑开了,虚妄伸着手愣了一瞬,而后放下手垂下了目光。   池唯容的心被狠揪了一下,虚妄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那时候他当街发作魔气恢复后,第一次下山回来的样子。   “妄哥。”楚时适时跑了过去,递给虚妄一瓶水,“走,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你刚才要跟我们家艺人说什么?”那个女配的经纪人上前问道。   虚妄没抬眼,摇了摇头就跟着楚时走了,他们到休息的地方坐了下来,池唯容就在休息区旁的幕布后面。   “妄哥,不用理她。”楚时安慰道,“摆什么姿态?谁要碰她似的。”   “我没在意。”虚妄喝了口水,“就是苦了孟姐,电话到现在都没停过。”   “我真的没想到,人能坏到这种程度!”楚时一想到这事儿就怒火中烧,“我上次那一巴掌真是打少了打轻了!”   “楚时,你信么?”虚妄却淡淡一笑,“其实我一点都不愤怒不焦躁也不生气。”   “为什么?她这是冲着要你身败名裂去的!”   “看。”虚妄掏出手机点开和池唯容的对话框放到楚时面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池唯容不久前发的。   池唯容:〔好好拍戏,其他交给我。〕   楚时愣怔了一瞬,她抬眼看虚妄:“池总……”   “池总让我很安心。”虚妄浅笑着,还染上了些许温柔,“他说交给他,我觉得就可以交给他,我愿意踏上他为我铺的路,跟着他走,不用回头。”   “可是……”虚妄垂下眼眸,“我觉得有一点难过,还有一点委屈,这好像不是来自于现在的我,而是……”他蹙眉思索了片刻,“好像是来自于曾经某个时期的我,我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而我难过的情绪告诉我,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事并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妄哥……”楚时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你流泪了。”   虚妄一怔,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已经湿了,他看着沾着泪的指尖发愣。   “虚妄。”池唯容从幕布后面一步跨出来,声音低沉而温柔,浅笑道:“吃饭了。”   “来了。”虚妄一笑,胡乱抹了把脸就站起来跑过去,边跑边回头对楚时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楚时盯着他们迎着夕阳的光渐行渐远的背影出了神,她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们正肩并肩一同踏入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好像……本就不属于这里,他们逐渐隐没在光里的身影似乎是一种回归。   他们的身影倏然消失在楚时的视线里,她一愣,赶紧用手揉揉眼睛,再看时,他们的背影依旧实实在在地走在路上,楚时捏捏眉心,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拍戏太累出现了幻觉。   当晚,楚时收到了池唯容的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安韵岚没得意太久,自以为计划成功对方没有证据反击的她,此刻正抓着手机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   手机里正播放的是她刚刚收到的一段视频,正是瑞海集团地下车库她和池唯容、以及丽江片场小巷里她和虚妄事件的完整视频,这段视频的画面、声音都非常清晰,可以原原本本的还原整件事情的经过。在视频的结尾,还有安韵岚在车库和小巷角落对着狗仔看过去,狗仔对她点头比ok的画面。   “怎么会……”她抱着手机浑身发抖,“不可能……明明……明明……没有的……不可能……”   就在她怛然失色捧着手机栗栗危惧的时候,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她一惊,一看件发件人依旧是瑞海集团那边的人,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她胆战心惊地点开消息,这次不是视频,而是一句话:   三天内,把市内最大的古玩店“崇雅轩”里的宋代“湘湖窑荷叶洗”亲自送到瑞海集团。   瑞海集团总裁本办公室。   “池总,都发过去了。”秘书凌卉道。   “嗯,你去忙吧。”池唯容道。   热搜事件的第二天,因为公司有紧急事件处理,池唯容和夏漫格就先回来了,他们边处理公司的事情边处理热搜事件。   “她肯定没想到,你这里居然有完整视频。”夏漫格嗤笑一声,“还是用高端设备拍摄的,画面那叫一个清楚,声音那叫一个清晰。”   “愚蠢至极。”池唯容冷冷道,“看不见摄像头,就以为没有?我公司的地下车库我会不装摄像头?”   “她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我们公司地下车库装的全部都是最先进的高清摄像头,不过你当时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摄像头的拍摄死角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全部装在了隐蔽的地方,具体位置只有你我知道。”夏漫格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丽江小巷也是,当初你觉得那里太偏,为了剧组人员的安全,就在和当地社区以及公安局沟通备案后,在巷里安装了高清摄像头,但是为了不给附近居民造成心理负担,就安装在了隐蔽的地方,一般人发现不了,安韵岚应该事先调查过,确认没有摄像头才选择在那里下手,但她没想到,你刚刚装好的摄像头正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这就叫……”池唯容冷笑一声,“恶人恶报。”   “确实歹毒!”夏漫格愤愤不平,“她喜欢你,就把关于你的舆论往好的方向带,但她估计因为记恨虚妄拒绝和她搭戏、和楚时关系好,却对她态度差等事情,想直接让他身败名裂,她利用大众对弱者的同情心理,把舆论往性骚扰方向引导,其心可诛!”   “她想利用这个事情爆红。”夏漫格继续道,“反正对她喜欢的你没有影响,甚至风评更好了,对她自己而言,只要你没实质性的证据,哪怕你和虚妄两方都出来澄清,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反正她名声已经出去了,先是爆红,然后资源、金钱什么都有了,等时过境迁,谁还在意当初的真相?最惨的还是虚妄,在没有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肯定是有一部分人相信他,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他,而不相信他的这些人,会见他一次骂他一次,他将永远背负性骚扰的罪名,不管真相如何,他的地位、人气、资源肯定都会受影响。”夏漫格深深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刚好在那里装了摄像头,他可真的永远说不清了。”   “她不是想红么?”池唯容眼神又冷了几分,“我让她红个够。”   三天后,瑞海集团地下车库。   池唯容刚参加完一场重要会议回来,下了车正带着秘书和保镖往电梯那边走。   ”池总!”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朝着池唯容就扑过来,保镖们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拦下了。   “放开我!”安韵岚挣扎着怒吼。   池唯容手一抬,嘴角微微一勾,淡声道:“放开安小姐,怎么回事?对女生礼貌点。”   “是,池总。”保镖们放开了摁着她的手,但人都拦在池唯容身前没让分毫。   “池总,您要的东西我弄到了。”她赔着笑脸,把手上的盒子递过去,“您看看。”   “哦?”池唯容轻睨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而后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做得不错。”池唯容勾着嘴角一笑,“这东西挺难弄到的,那家店的老头倔得很,东西只看有缘人卖。”   “谢谢池总,池总过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她心里一喜,笑得更奉承,“池总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那视频是不是……”   啪――   荷叶洗忽然从池唯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安韵岚一愣,整个人傻在原地,这东西确实难弄,这是她在身心备受煎熬下、到处托关系找人脉花了大价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她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开口时,声音还是略微颤抖着。   “池总……这……”她盯着地上的碎块看了几眼,而后不可置信的望向池唯容,“这可是宋代……”   “这是赝品。”池唯容冷冷道。   安韵岚心里一沉,脑子里直发嗡,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不可能……池总,这的确是我从崇雅轩弄到的!你可以去查!如果……如果这是赝品,那就是老板欺骗了我!”   “没有哦。”池唯容淡声道,“老板可从没说过这是真品,不是你自己死乞白赖地,非要得到它么?”   “什么……你们!”安韵岚瞳孔骤缩,“你们……你们串通好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压着情绪态度重新缓和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池总,我懂了,你这是在考验我,毕竟……毕竟现在是我有求于您,这么大的事情,哪能说答应就答应了?您和老板沟通好我也能理解的,毕竟是那么珍贵的古董,怎么能轻易交到我手上,但是池总你看,我也算完成了任务,那池总是不是按照约定不公开视频了呢?”   “呵。”池唯容冷笑一声,“安小姐,我什么时候……”池唯容微挑着眉,“跟你约定好了?”   安韵岚一怔,盯着池唯容道:“你……你不是说……”   “我只是说……”池唯容打断她,“让你把东西送来,可我从来没说过,你送来了,我就不公开视频啊。”   哐当――   安韵岚腿一软跌坐在地,手上的盒子也滚落出去。   “你……你耍我……”安韵岚抬头盯着池唯容。   “是你理解能力差。”池唯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道。   “池总……我错了……求求你……”她说着就直接往池唯容脚边爬过去,却被保镖拦住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池总你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求求你!求求你!”她声泪俱下哀求着,“放过我吧!视频一旦公开,我就全完了!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毁了?”池唯容眼神一凛,俯视着她,冷冷道:“你当初做这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虚妄也会因此毁了?”   “我……”她一时语塞,“我脑子糊涂了!我冲动了!池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一辈子赎罪!真的求求你!好不好!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她哭得梨花带雨,若不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这幅样子确实容易惹人怜。   “我真的知道错了……池总,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我不能让这份事业被毁!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我管你是谁。”池唯容冷声打断她,“少拿你是弱女子来道德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一切都是你自食其果。”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   “我对你狠心?”池唯容嗤笑一声,而后神色一凛,“安韵岚,你连踩我两道警戒线,第一,你碰了我最重要的人,第二,你让他经历了我最不想让他经历的事,如果这都能放过你,我也不用过了。”   “最重要的人……”她喃喃重复着,突然顿悟,“你最重要的人不是楚时……而是……而是……”   “虚妄。”池唯容道。   安韵岚瞬间就泄了气,她呆傻着瘫坐下来,她也讨厌楚时,但没敢动她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以为她有池唯容做后台,所以首先选择没有任何背景的虚妄下手,可她没想到,池唯容竟然是对虚妄……她一脚踩上了池唯容的警戒线,也踩上了自己的死亡线。   “有些刻意而为的错。”池唯容转过身,冷冷斜睨着她,“是不可原谅的。”话毕他抬脚就要走。   “你不怕么?!”安韵岚忽然怒吼道,“你这样对我,你不怕我承受不了结果而自杀么?如果我死了,你要愧疚一辈子!”   “呵。”池唯容冷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眼睛一抬,道:“我为什么要愧疚?你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承担不起,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池唯容嘴角勾着冷笑,“与我何干?”   “你……”安韵岚霎时不寒而栗,她没想到,挂着这样一张温和的脸的人,竟能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   “安韵岚。”池唯容蹲下身盯着她,“你不无辜,也不可怜,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么?”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发语音:“视频可以公开了。”   安韵岚如五雷轰顶彻底傻在原地,她大脑空白一片,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热搜已经在榜一挂了三天热度都没下得去,而十分钟后另一条热搜一骑绝尘冲上热搜榜一:   瑞海集团公开完整视频打脸安韵岚!   之前那条“安韵岚疑似被顶流虚妄和霸总池唯容同时争抢!”的热搜就在榜二,而第三条热搜是:   瑞海集团正式宣布永不与安韵岚合作!   这三条热搜放在一起,中间那条显得尤为可笑讽刺。   瑞海集团发布的内容简洁明了,一段文案配上高清视频,文案内容为:   热搜事件一出,我司对此事高度重视,在经过我司多方调查、取证之后,现将高清视频公之于众,还原事件真相。   我司对于部分营销号和个别艺人断章取义歪曲事实的行为感到愤怒;对于有目的性的恶意引导舆论的行为深为不齿;对于为了发泄个人情绪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随意污蔑攻击他人的行为严厉谴责。   经我司商议后决定,我司(包括旗下所有品牌)已终止与艺人安韵岚一切形式的合作,并永不再与其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2章 花林   有些品牌是以跟当红明星合作为荣,有些品牌,是明星以跟他们合作为荣,瑞海集团,就是属于后者。   瑞海集团公然宣布不与之合作的艺人,安韵岚是头一个。这样的公告,终结的不仅仅是她与瑞海集团的合作,许多想和瑞海合作的公司也定然会为了不得罪他们而选择不再与安韵岚合作,能合作的艺人那么多?干嘛选择一个有争议的把自己往坑里推?   所以,瑞海集团的这条公告,等于是断了她所有商业资源,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公告一出,舆论一时间峰回路转,虚妄粉丝是欢天喜地加上劫后余生般的热泪盈眶,除了安慰他表示没信错人之外,还去了瑞海集团那边表达深深地感谢。   而安韵岚则成了众矢之的,社交软件被骂到关闭评论,但网友们还纷纷用转发的的方式对其表示愤怒,网上铺天盖地骂声一片,凡提及安韵岚,后面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后援会解散、粉丝脱粉回踩、超话被网友占领沦陷等事件接踵而至,她在娱乐圈是彻底活不下去了。   安韵岚所在娱乐公司。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杨姐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她抓着经纪人杨姐哭诉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杨姐把她手一甩,怒道:“你做这些事情告诉我了?你私下联络营销号干出这种事儿,现在篓子捅大了知道怕了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我知道错了杨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她又重新抓上去苦苦哀求,“杨姐你人脉多交际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杨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瑞海集团总裁池唯容!我人脉再广能跟他比?他的人脉不是广的问题,是层次不一样你懂不懂?我的人脉是我多年苦心经营的!可是他呢?他是我们这些人费劲吧啦拉拢的那些人脉都要去巴结奉承的人!级别够不上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我知道的!所以关于他的舆论我都是往好的方向带,我……我一开始以为楚时的靠山是他,所以我没敢动她,可是……我没想到,他在意的人竟然是虚妄!这是意外杨姐!你再帮我想想办法!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能想什么办法!”杨姐越说越气,“你这么一搞,连我都受影响,公司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安排资质好的艺人给我带了!都是拜你所赐!”   “撤热搜!杨姐我们先把热搜撤了,慢慢地他们淡忘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洗白。”她泪眼婆娑期待地望着杨姐,“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撤过了。”杨姐冷冷道,“可是又上来了,原因你也知道,跟瑞海集团比砸钱,我们倾家荡产也比不过,还有。”杨姐语气更冷了,“你踩着人家的红线了,我看,只要池唯容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翻身,娱乐圈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我劝你认清现实,不要再做梦了。”杨姐说完就甩开她的手出去了。   “不可能……不行……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她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一抬,“对了!顾杨!他也是有地位的老总,他一定能帮我!”   晚上十点左右,顾杨别墅。   安韵岚已经在他别墅门前等了一天,他的别墅用的是指纹锁,之前她是可以直接进去的,但她今天试了很多遍,试到门锁自动上锁都没能成功,想来应该是顾杨把她的指纹删掉了。   有车灯往这边转过来的时候,她赶紧往墙边躲了一下,她怕顾杨提前看见她直接躲着她走,顾杨车到车库门前,门正缓缓打开的时候,安韵岚冲上去猛拍他车窗。   “顾总!顾总!是我!你开下车窗!”   顾杨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烦躁地问了句:“什么事?”   安韵岚愣了一瞬,顾杨之前都是哄着她宠着她,从没对她这么冷淡过,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一口一个宝贝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前几天,你还不是这样的。”安韵岚扒着车窗,“我们是恋人关系,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   “恋人关系?”顾杨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是恋人关系了?之前为什么从不承认?”   “我跟你说过的,我身份特殊……”   “都是借口!”顾杨打断她,“你不就是怕公开和我的关系后,影响你钓别人么?等你一旦找到比我更有钱的,就一脚把我踹开,继续在人家那里装清纯少女是吧?”   安韵岚:“……”   “我不是不了解你,但你确实长得漂亮,我们之前各取所需安安稳稳的也就算了,但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池唯容?”顾杨叹息着摇摇头,“他是什么人?你地下车库的那些伎俩能勾住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安韵岚,自打她和池唯容近距离接触以后,她其实也这么想,特别是那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都是愚蠢至极。   “顾杨。”安韵岚声音弱下来,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没有背景,想往上爬,想站得更高,为达目的,我确实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哈哈。”顾杨干笑了两声,“说谎,装可怜,真是你一向惯用的手段,安韵岚。”顾杨收了笑,“我确实对你动过心,当然,我也承认,我不是什么专情的好男人,其实你和我在一起的期间,一直在背着我勾搭别的老总和富二代公子哥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不过呢,因为我对你动了心和我喜欢你在床上的娇媚样,而且我知道,你对他们都不是真心的,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池唯容不一样了,你,真的对他动情了,我说得没错吧?”   安韵岚愣住了,他说的,确实没错。   “顾杨,算我求你。”安韵岚回过神来后继续扒着他车窗,声泪俱下,“看在我们这两年的情分上,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只要你帮我过了这次的难关,我以后就跟着你,只跟着你!绝不再动别的心思!好不好!你帮帮我!”   “安韵岚。”顾杨叹着气,“但凡这个人不是池唯容,我也许还能想想办法,但偏偏是他,我也无可奈何,你是没见过商场上的他,明明挂着一张温和的脸,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这个人,只要你不惹他,他都能对你温和有礼,甚至客气谦虚,但你只要惹了他,他能分分钟捏死你,我想你也算见识到了,我和瑞海集团还要重要的生意要做,为了你,冒着毁了公司的风险去得罪他……”他轻蔑地抬眼,“你配么?”   安韵岚彻底呆愣住了,她放下扒着车窗的手,无力地往后踉跄了一步,直到顾杨说出最后一句话前,她都是拼命在求生的,可那句话,就是一记重击,敲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取而代之的绝望源源不断地笼罩着她,她泪流不止,眼神空洞,而后开始放声大笑,像疯了般。   顾杨没再多看她一眼,关上车窗就让司机继续把车往车库里开,同时拿出手机点开语音吩咐管家道:“把安韵岚的行礼收拾一下送出来给她,记住,收拾得干净点,一件与她相关的东西都不要留。”   一个月后。   热搜事件已彻底平息,网友的关注点又被其他各类热点吸引了去,不过时不时也会有人提起这令人唏嘘的事件。   池唯容从床上醒来,他慢慢睁开眼,缓了一下后,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他又睡过了,设的闹铃也没能叫醒他,但还好,他没有错过去机场和虚妄会合的时间。   近来,他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常常都睡不醒,有时候闹铃调得再大声也如同虚设。其实这是自从那次在泸沽湖发烧后就开始有的症状,那以后不久,他就觉察到了不对,他体质一向很好,不大可能因为脱了外套在风中站了那么一会儿就发那么高的烧。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那次的发烧是个分水岭,是老天在提醒他,半年的期限越来越近了。   虚妄电影《金风玉露》的拍摄已全部完成,池唯容本来准备让他休息几天再去新的片场,也就是他们准备拍摄前世故事的地方,可虚妄不乐意,关于前世记忆的事他一刻也不想等,在他软磨硬泡下,池唯容只好答应他,到机场接了人以后直接去片场。   因为地方占地大,还比较偏远,又不在本市,他们得先转机,而后再坐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下了飞机后从vip通道出来,司机已经在等他们了。   “不错。”虚妄边上车边道,“池老总总算会用司机了。”   “最近变懒了,不想开车。”池唯容和虚妄一同坐进了后座,“倒是你,没想到你这样的大明星,拍完《金风玉露》就没别的戏了,正常来说,不应该一部接一部都排不过来么?”   “我也懒,不想拍戏,哈哈。”虚妄笑笑。   “你要是还算懒的话,就没有勤快人了。”   “我很挑剧本。”虚妄道,“剧本好、制作团队好的戏我才接,那种纯圈钱的商业剧,确实轻松又来钱快,但我从来不碰,我得对得起人家对我的喜欢。”他往座椅背上一靠,“现在粉丝追星也不容易,我没有好的作品,别人对我评价不好,粉丝也要跟着遭殃,别人对我的喜欢和支持我都很珍惜,我不想辜负,我得对每一个支持我的粉丝和看我作品的人负责,我要有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来让喜欢我的人骄傲,而不是有人质疑我时,他们就只能总用一些避重就轻的虚浮文案来给我找台阶下。”   “人家喜欢我,我就得有能让人家喜欢的资本,人家夸我,我就得有除了脸……”他点点自己的面颊,“也有让人拿得出手来夸的东西。”   “要是娱乐圈的明星都像虚先生一样就好了。”司机忍不住插了一句,意识到失言后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池总,虚先生,我嘴快了。”   “没事。”池唯容道,而后睨了一眼虚妄,柔笑道:“还除了脸,他是自恋。”   “是资本。”虚妄眉一挑,“那你呢?来这么远,公司的事情怎么办?”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池唯容半阖着眸,枕靠着椅背,言语间也染上了些许倦意。   “困了?”虚妄转头看他,“昨晚没睡好?”   “嗯,凌晨才睡。”池唯容移开眼,他说谎了,他昨晚九点多就睡了,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十点多。   “你睡吧,不用硬撑着和我聊天。”虚妄道,“到了叫你。”   “虚妄。”池唯容温温叫了一声。   “嗯?”   “安韵岚的事,你会觉得我狠心么?”   “不会。”虚妄转头看窗外,“如果她这么对你,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池唯容没回应,虚妄再转头看他时,他已经安静睡着了,是真的很安静,呼吸很轻,面色平静,整个人气息都淡了不少,虚妄心里忽然升起不安,他抬手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池唯容的脸,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后,他才舒了口气,心里的不安也消融了些。   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们就先去了酒店,池唯容依旧为他两订的套房,虚妄也早就习惯了,什么也不用管,跟着他走就完事儿。   第二天,由于导演临时有事耽搁,所以暂时还没能正式开拍,池唯容神神秘秘地和虚妄说要带他去个地方,到地之前还特意用眼罩蒙住他的眼,一点儿让他提前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下了车,池唯容给他拿掉眼罩,自己用手蒙着他的眼睛推着着他往前走,到地方后,他停了下来,虚妄莫名有一点紧张。   “我要放手了。”池唯容在他耳边道。   “嗯。”   池唯容手放下的一瞬间,一大片如梦如幻的蓝紫色铺满了虚妄的眸,风过林梢时,花海如柔波翻涌,花涛阵阵,风仿佛从另一个世间吹来。   “这是……”虚妄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发愣。   “蓝花楹林。”   “好美,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片场。”   “不算片场,这是,我们以前生活的地方。”   “我们生活在仙境?”   “你眼前的景象,不及那里的百分之一,花是假的,时间不够,地方不对,没有灵力加持,只有形且只有一小部分的形。”   “这才百分之一?我们住在天宫?”   “往前面走走看。”   虚妄缓踏着步子朝前走,池唯容就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着走着,似有虚影浮于二人身上,渐变金丝灰纱在风里翻飞,他们各自握着尽皆和若非穿梭在花林,如曾经无数次一样,像一次寻常的闲散畅谈,又像去赴一场斩妖除魔的任务。   雪落下的一瞬,虚影倏然而消,成片的雪花似从天宫纷至沓来,落入凡尘。   “下雪了。”虚妄伸手去接雪花,冰凉的触感没入指尖,这丝凉一直蔓延到他心口,凉得他心口有些疼。   “等我一下。”池唯容说着就转身走了。   虚妄揉捏着微微发疼的胸口,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某个拐角处隐约有房子,他转过去,发现那是一座小房子的后面,两边有围墙,小房子对着花林的那面有一扇后窗。   雪越下越大,纷飞的大雪在他和小房子之间漱漱飘落,飘得他眼前有些模糊,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情景里无法自拔,但周围的景又没变,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似有与心念之人不得见的悲凉,又像是理智和情感激烈的拉扯,还夹杂着人即将不得不离去的凄婉。   他隔着雪盯着眼前的小屋子,他好像,在这样的漫天飞雪中,长久地守候过谁。   但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东西,虚妄微蹙了下眉,抬起空空如也的手,这手里,应该还有些什么才对。   “哗!”一把油纸伞撑在了虚妄头上。   虚妄一愣,而后一把握住了伞柄,像是钥匙插进了对的锁孔,他清晰地感觉到,他本就该这样握着一把伞立在这儿,他转头看向为他撑伞的池唯容。   “怎么了?”池唯容温声问道。   “我好像……”虚妄的目光在他脸上巡睃,“在这样的雪里等过你。”他眉一蹙,有点委屈,“等了好久。”   池唯容一愣,而后一笑,星眸在雪里摇曳。   “果然……”他说,“你果然……”池唯容呼吸都微促起来,星眸已然泛上了水雾,“那时候……全都不是错觉。”他抬眼期盼地看着虚妄,“你想起了多少?”   虚妄却摇摇头道:“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只是有某种感觉,至于其他的,都很模糊。”   “没事。”池唯容温柔笑道,“慢慢来,慢慢来,你今天说的这件事,让我很开心。”而后他忽然目光一敛,垂下眼眸,“但,也不是那么开心。”   “为什么。”   “我倒宁愿……”池唯容自嘲般地笑了下,“你从未这样等过我。”   “是……不好的事,对么?”   “嗯。”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3章 迷途   虚妄没再追问,他转而指着前面的小屋子问道:“这是哪儿?”   “你在那边的房间。”池唯容道,“本来是一个大院子,但是由于时间的关系,就建了你住的这一间。”   “你的朝暮居呢?”   “那个建设难度太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我想去里面看看。”虚妄道。   “嗯,走吧。”   池唯容撑着伞,带他绕过院墙门到了小屋子前,他伸手轻轻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和虚妄前世在修真界的一模一样,直到来这世界之前,池唯容还住在里面,他清楚得很。   虚妄环视着小屋,他抬脚踏进去,径直走到后窗前,推开窗的的瞬间,风从花林穿过来,带着飞雪扑在他脸上,他微眯了眼,雪不像雪,像是飞速而过的流光,风不冷,雪不寒,他陷入某种柔软的细碎时光里。   “我好像……”虚妄伸手去碰窗外雪,亦或是他目光所及的花林雪景,“回家了。”   池唯容往前跨了一步,与他并肩站在窗前,虚影重现,少年风华正茂,怀瑾握瑜,可睥睨天下,亦能融身于尘。   “回来了。”池唯容在流光里偏头看着虚妄,声音柔缓,“就别再走了。”   虚妄亦转头,目光与目光交融之际,他眼含笑意,轻柔而郑重地道:“好。”   酒店客厅。   “明天的戏份。”池唯容把剧本递给虚妄。   虚妄边翻开剧本边道:“我还是第一次拿这样的剧本,第二天的戏份只有到前一天才能知道。”   池唯容写的剧本是在每天要演的戏份中,插入一小部分有关前世的真实事件,他为了不让虚妄一下看太多受刺激,于是把剧本分成若干份,每天只给他第二天要出演的那部分。   “让你尝试一下新挑战。”池唯容笑笑。   “可以,我喜欢挑战。”虚妄看着剧本,“这个剧本里,真实事件是哪个?”   “你猜猜看。”池唯容说。   “嗯……”虚妄来回翻着剧本,“这个。”他指着一处道,“我在花林崴了脚,你背我回房。”   “不对。”池唯容翻到另一处,“是这个,我假装睡着,你悄悄来把我手上的书都偷走了。”   “哈哈哈!我还做过这事?我以为这才是你编的。”   “做过。”池唯容温声道。“不过这是小时候的事,发生的地点也在朝暮居,我觉得一些比较有趣的事可能更容易让你回忆起来,所以在我的剧本里,为了还原事件,我对一些事的地点年龄等因素做了修改。”   “了解。”虚妄点头,“我们也不能变小,地点嘛……也来不及建造那么多。”虚妄忽而叹口气,“不过,你说的这件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关系,口头说可能没印象,也许等明天进了戏,就能想起来了。”   “嗯。”   第二天,剧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都已到位,可以正式开拍了,开拍的事剧组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其他保密工作池唯容也都安排得很好,所以,他们在这拍戏这件事,除了内部人员,再无人知晓。   他们的服装造型都是设计师在池唯容的指导下,根据他们前世的形象来设计制作的,整体造型出来后,将与他们前世的模样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他们即将见到前世的自己和对方。   虚妄说,不看过程直接见到对方的定妆会更有冲击力,所以他们第一天是分开化妆做造型的,为了追求最大的冲击力,他在自己化妆做造型时都选择全程不看,直到全部弄好,造型师把他带到全身镜前,他才缓缓睁开眼。   因为他今天的戏份是在他拜师之前的,所以,他今天的的衣服不是家服而是他前世常穿的一套黑袍。   在灯光的映射下,镜子里的虚妄染着一点模糊的光晕,他朝前走了一步,盯着镜中的自己,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只是看着镜中的人有些呆愣,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他明明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却莫名有种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他透过镜子,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他忽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池唯容。   池唯容比他先化好妆,已经去了花林片场,虚妄到的时候,他又去花林深一点的地方看布景了,趁着工作人员还在准备的间隙,虚妄跟了过去。   远远的,一个身着渐变金丝灰纱的身影立在林间,身姿挺拔,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加快脚步朝那身影奔去,约摸一丈远远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池唯容转过了身。   烈风忽至,猛吹而来,在一瞬间贯穿花林,风云变色,世间仿佛换了一瞬,他们好像还在原地,但似乎又不在原地。   梦里模糊的身影此刻清晰真实的站在虚妄面前,眼前的人比梦里更加英俊,仙风道骨出尘脱俗,如仙降临,飘然于尘世。   池唯容也闪着星眸盯着他,他似乎在心里喊了一个名字,亲昵而柔软,可他想不起来,他微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池唯容眼里的星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从头到脚把面前的人看了个遍。   “虚妄。”他眼含笑意,温柔道,“你来了。”   “我来了。”虚妄道,“等我很久了么?”   “嗯,等了很久。”池唯容鬓发翩然在风里,“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虚妄跨进一步,“你不要怕了。”   池唯容愣了一瞬,而后弯起了星眸,他朝虚妄伸出一只手,温声道:“跟我走。”   虚妄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置于其上,他放得不轻不重,刚好能感知到池唯容的温度。   少年的身影徐徐而行,渐渐没入花林深处消失不见。   千梦难寻归人,万里难觅归处。千般凄凉,万般愁苦。   幸得重逢,只道生本无乡,心安为归,风雨同舟同归渡。   那日,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他们一同归来的时候,引得所有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众人纷纷表示,从未见过古装扮相如此好看且极度贴和的人,有人嘀咕道,总觉得这造型是长在他们的身上一样,合适到无法形容,甚至,有人奇妙地觉得,这好像才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不过,直到那天的戏份全部结束,虚妄也没想起来任何东西,于是当晚,他强烈要求在后面的戏份里多加相关真实事件,起码加到两三件,池唯容看他确实没什么太大反应,也就答应他了。   十天以后,每天剧本里的真实回忆已经加到了五件,可虚妄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休息的时候,他们常常去花林深处的一颗大树下坐着聊天,那块地方清净又安宁,可以避开所有人。   这日中午,他们也如往常一样坐在树下谈天说地,正聊得开心时,虚妄手机忽然响了,他走远了几步去接了电话,其实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但等他再回来时,池唯容竟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本来他睡着了不应该打扰他,可虚妄心里不安,他察觉到了,池唯容近来似乎很疲惫,是他自己都抗拒不了的疲惫,是想撑都难以撑下去的倦怠,但每每问起来,他都说没事,让他去医院也不去,总拿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池总?池总?”虚妄轻轻拍了拍他,“醒醒。”   池唯容却没有任何反应,虚妄莫名紧张起来,又加重力道摇他,“醒醒!池总!”   池唯容还是没有反应,虚妄心一沉,一把拉起他拍他的脸,低吼起来:“池唯容!醒醒!”   池唯容眉间微蹙,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眼里还带着浓重的倦意,他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虚妄,浅笑了下,道:“我没睡着,逗你玩呢。”   虚妄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他转身往树上一靠,咕哝着抱怨道:“不好玩。”   池唯容眼前还模糊,疲惫感并未减少分毫,他确实在硬撑着,但他面色平静,还带着笑意回了句:“行,那下次不玩了。”   虚妄当然知道池唯容不是在逗他玩,他也能猜到,池唯容知道自己这样的原因,且大概率并非医学上的疾病问题,应该和前世的事有关,但他也清楚,池唯容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当晚他就给夏漫格打了电话。   虚妄:“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么?”   夏漫格:“方便,你说。”   虚妄:“池总……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特别的事?”   夏漫格:“特别的事是指……”   虚妄:“超出现代科学认知的,关于前世今生的事。”   夏漫格:“……”   夏漫格:“你这样问,不怕我觉得你有病?不是……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虚妄:“我懂,我看得出来,他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如果这些事他会跟除我以外的谁说的话,我只能想到你了,夏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夏漫格:“你想问什么?”   虚妄:“我一直不恢复记忆,对他有什么影响?”   夏漫格:“没有。”他回答得很果断。   虚妄:“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夏总,我希望你和我说实话,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夏漫格:“真的没有,反正他是这么告诉我的,至于他是不是也瞒了我,我就不知道了。”   虚妄:“好,我知道了,谢谢夏总。”   挂了电话,夏漫格立马给池唯容发了微信。   夏漫格:〔你说得对,他过来问我了,我都按你说的回了。〕   池唯容:〔知道了。〕   夏漫格〔听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池唯容:〔没事。〕   夏漫格:〔跟我也不说实话?〕   池唯容:〔还能撑。〕   夏漫格:〔唯容,你得加快速度了!〕   池唯容:〔嗯。〕   夏漫格:〔嗯你个头!你就敷衍我吧!知道你心疼他,那你也不能用自己的命去心疼他吧?!〕   池唯容:〔我有数,嗦。〕   夏漫格:〔你就气我吧!!!〕   池唯容:〔困了,睡了。〕   夏漫格:〔……〕   十天后的中午,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池唯容跟虚妄聊天聊到一半就睡过去了,虚妄沉默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而后轻轻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睡。他拿出手机跟导演发信息说今天的戏不拍了,让大家回去休息,然后就这么护着他陪着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池唯容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多了,但他们默契地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好像只是一次很寻常的聊天,聊完就走了而已。   虚妄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俞发温柔了,柔到发淡,淡到发弱,只要他闭上眼休息或者睡觉时,就安静到像不存在一样,他越安静,虚妄心里就越不安。   虚妄像迷失在了山谷里,他急于寻求出处,却怎么也摸不清道路,他后来自己悄悄又去翻了那个刺激到他晕倒的血腥视频,反复看剧本里那些真实事件,把曾经想起来的事一次次写在本子上……他试了很多办法,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想起来一丝一毫与前世有关的记忆,看着状态越来越差的池唯容,他着急又无奈。   虚妄睁开眼的时候,就是一片黑暗,他四处摸索焦急地往前跑,跑着跑着便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亮,他加快脚步往有光的地方飞奔,走近了些才看见,是身着古装的池唯容,正温柔地笑着朝他挥手,在池唯容旁边的,是一个完整而清晰的悬浮着的“自己”。   池唯容一脸期盼地盯着奔跑过来的他,招手招得更勤快了,似乎很想让虚妄快点到他身边去,虚妄也着急想快点去到他那里,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他听着自己的喘息越来越重,池唯容的神也情越来越期盼,近了……又近了……马上就到了……能够着他了……虚妄伸出手想一把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哐当――   虚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如被打碎的镜子般陡然裂成无数块,本来温柔的笑脸也因为碎裂而扭曲成了哭脸,而后所有碎片边缘忽地起了火星迅速燃烧起来,灰烬和星火刹那间往无尽的黑暗里隐没而去。   “不要……”虚妄心猛地沉入谷底,“不要!!!”   他一下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息,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是他自己的房间,刚刚只是一场梦,但他不安到了极点,眼里的惊恐丝毫没有散去,他一把拿过手机拨出电话。   他从未觉得电话的“都”声有这么长,每“都”一声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电话接通的那刻他声音还忍不住微微颤抖:“池唯容你在么?”   “在。”池唯容答道,他前几天回去处理公司的事,一处理好就往这里赶,现在刚到酒店走廊,正往房间走。   “你在么?”虚妄抓着手机又问一遍。   “我在,怎么了?”池唯容加快了往房间去的脚步。   “你在么你在么?”虚妄还在不停地问。   “在的,我在的,别怕。”   “你在哪儿呢?”   “在这。”话出口的同时,池唯容一把推开了虚妄的房门。   他放下手机,疾步到虚妄床边,才发现他脸色苍白,额发全湿,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温声道:“做噩梦了?”   “嗯……”虚妄目光在池唯容身上来回辗转,他伸出手想去抓他,可在刚要触到他时又顿住了,甚至还往回瑟缩了一下,他很怕眼前的人像刚刚梦里那样一碰就碎。   “怎么不敢碰我?”池唯容一把抓住他往回缩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身上,“我不是在这儿了么?”   眼前人没有碎,还好好的在虚妄眼前,身体也是温热的,声音也是实在的,他又握紧了些池唯容,才长舒一口气,他一把拉过人把自己的额头往他肩膀上一抵,闷着声道:“留下,陪我。”   “好。”池唯容轻捋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   他们面对面躺下后,池唯容大拇指摸上了他眉心轻抚,温声道:“睡吧,以前你做噩梦,我也是这样给你摸眉心的。”   “舒服。”虚妄半阖着眸。   池唯容一愣,这是自己第一次为他摸眉心时,他说的话,他期盼地看着虚妄,指望他接下来再说点什么,可他并未再说了。   “对不起……”虚妄觉察到了池唯容的眼神,“我记不得了。”   “没事,别想太多。”   “你一定承担了比我多许多的事,先想起来的人,很痛苦吧?”   “只有记忆碎片,总处在模糊中没有尽头的感觉……”池唯容温柔地看着他,“也很痛苦吧?”   “老实说……”虚妄自嘲地轻笑了下,“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了,就像踩在棉花上,越使劲陷得越深。”   “枯荣有数,得失难量,万物自有度。”池唯容一下一下轻揉着他眉心,“不必太执着。”   “你会一直帮我摸眉心么?”   “会的。”   “不许食言,你答应过我的所有事,都不许食言,否则,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追过去,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池唯容轻笑一声,“话真多。”   直到半年期限到来的前一天,虚妄也没再想起来任何与前世有关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1、生本无乡,心安为归。――唐・白居易《初出城留别》   原文:   朝从紫禁归,暮出青门去。勿言城东陌,便是江南路。   扬鞭簇车马,挥手辞亲故。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2、“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清・沈复《浮生六记・卷六・养生记道》   原文: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阅文快乐~ 第84章 期限   半年期限的前夜。   “明天的。”池唯容把剧本递给虚妄,“有关前世真实的事件我都划出来了。”这是他写的最后一个剧本,成不成都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好,我看看。”虚妄接过来,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剧本,只如之前一样翻开研究剧情,“你之前说过,明天是蛮重要的戏对吧?”   “嗯,挺重要的。”池唯容轻描淡写道。   “有什么关键的情节?”虚妄边翻剧本边道。   “其实……”池唯容不动声色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没有什么关键的情节。”   确实,池唯容在剧本里加入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日常,他也明白,如果在剧本加入他第一次在山下发作魔气、被冤枉杀了方旭睿、以及和魔族大战后选择重归虚妄这样的戏份,可能会更容易刺激他恢复记忆,但他于心不忍,他不想再让虚妄经历一次这样的痛楚,哪怕只是演戏也不行,如果最终他也没能回忆起前世全部的事,那或许是上天对虚妄的保护,自己愿和天地一起护他此生无虞。   虚妄从剧本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说的重要是指什么?”   “我是说……”池唯容站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对演员来说,每场戏都很重要。”   “这倒是。”虚妄望着他的背影,“但我总觉得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池唯容垂着星眸,星光黯淡染着伤怀,却发出一声低笑,“脑洞这么大,不然后面的剧本你来写?”池唯容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时,面色已如常。   “也不是不行。”虚妄戳了块水果放进嘴里,“说不定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我来给好好编排编排。”虚妄笑笑,继续低着头翻阅剧本,“你刚刚手机震了,赶紧看一下。”   “嗯。”池唯容拿过手机解锁,是夏漫格发来的消息。   夏漫格:〔按照你之前的计算,明天就是半年期限的最后一天,准确的时间,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没时间了,唯容,你真的不能狠心一次么?〕   池唯容握着手机抬眸悄悄瞟了一眼虚妄,而后起身朝自己房间走,边走边淡淡说了句:“我回房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你先看着。”   虚妄头也没抬回了句:“好。”   池唯容关上门的那刻,他神色一凛放下了剧本。   绝对不是。   虚妄盯着他的房间门想,明天一定是重要的,但原因肯定不可能像池唯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他刚刚把剧本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关键的情节,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一些平平无奇的日常,那就说明,重要之处并不在剧本里,这么看来,要么与日子有关,要么与他人本身有关,或许……与两者都有关?难道说,是有关于他的什么重要日子?   池唯容回房后没有开灯,靠上沙发听了会门外的动静才拿出手机回消息。   池唯容:〔我做不到,还没到那时候,还有希望。〕   夏漫格:〔你真的觉得有希望么?池唯容?你要是觉得还有希望,那你之前借着处理公司的事回来找的那个律师是干什么的?我们公司有那么大一支律师团队不够你用?别以为我猜不到,你找那位律师是为了立……那个……你的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打扫好准备迎接下一任主人似的,你想干什么?嗯?你要是真的觉得还有希望,你为什么做这些?〕   池唯容:〔有备无患。〕   夏漫格:〔你放屁!你这次去花林,就已经做好了不会再回来的打算了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他后面突然恢复了记忆,只会更痛苦,不如你先狠心一次,再试一下,把那些最关键的事告诉他,恢复记忆嘛,可能确实有些痛苦,但是过了就好了嘛,痛一下就过去了,你看着他,不会出事的!你也不忍心看他以后加倍痛苦吧?〕   他当然不愿意看虚妄以后加倍痛苦,可是……   池唯容:〔我更不愿看他现在就痛苦,且那些事,不是单纯一个“痛苦”就能形容的,我现在只祈求,上天能把他保护到底,如果明天到期限为止他还想不起来,就让他永远不要想起来了。〕   夏漫格:〔你!!!〕   池唯容:〔漫格,若是一切皆成定数,瑞海集团以后麻烦你了。〕   夏漫格:〔我不!你不要想!你的公司自己来管!我也学我爸妈闲云野鹤去了!你要是……那瑞海集团就完蛋!完蛋你听见没有!!〕   池唯容:〔听见了。〕   夏漫格:〔………………………………〕   夏漫格:〔池唯容我恐怕要先被你气死!!!〕   池唯容正和夏漫格发消息的时候,虚妄也没闲着,他有一种强烈预感,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全部记忆,否则将会发生一些极其不好的事。   他也回了房,拿出道具“尽皆”来回摩挲,这原本是他亲手打造的贴身武器,在修真界应当是不离身不离手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甚至能和剑灵灵魂相通的东西,但可能就像池唯容所说的,毕竟是仿品,也没有灵力加持,所以哪怕他已经把剑上每一个纹路都研究了个遍,也没想起来任何东西。   他“噌”一声拔开了剑,露出“尽皆”二字,这剑是仿品,材质、纹路都与真品不完全一样,非要说有什么一模一样的地方,也就是这两个字了,他认得这两个字,也写了很多遍,他既识字也会写,但愣是没从中回忆起任何事情,对字的认识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知。   他叹了口气放下剑,拿出一个本子来,这里面贴着之前所有剧本里有关前世的真实事件,这本子他也已经翻了无数次,但依旧没有任何一段文字打开他记忆的闸门,看来看去,都只是普通的文字而已。   他再次从头翻阅起来,里面的内容他早已滚瓜烂熟,所以翻得较快,这本子纸质又比较硬,在翻某一页时他一时没注意,撕拉一下被划了右手。   “嘶!”他心里急躁,翻页也翻得猛,这一下割得有点深,鲜血霎时就直往外冒,他起身弯腰用左手去桌边够纸巾,刚碰到纸巾时,右手一滴血恰好滴落在道具剑身上的“尽皆”二字上,“尽皆”二字悄无声息地闪了一瞬金光。   虚妄一愣,他余光瞟到了一闪而过金光,再正眼看时,剑已经恢复如常了,他有些呆愣地重新坐下来,鬼使神差地用被划破的手和着血顺着“尽皆”二字按笔画描摹起来。   最后一笔结束的瞬间剧痛陡然来袭!与此同时,那两个字突然发出巨大吸力将虚妄的右手紧紧吸靠在字上,仿佛另一头有巨大的拉力要将他拉进剑身里去。   “唔!”他闷哼一声,想把手从剑身上撕开,却在强力拉扯挣扎下,手又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几道口子,且剑粘得极紧,虚妄觉得自己手掌的肉正往字里面陷!   手掌脑子心口同时传来钻心的疼,他撤不开剑,在剧痛中用尽力气撑着桌子站起来,而后猛地一甩右手,想借此一把甩掉粘在他手上的剑,可剑本来就重,此时还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在强烈的疼痛下,他一时不敌这力道,甩出的同时人也跟着重重摔在地上。   嘭――   “呃啊!!”   虚妄一声惨叫,右手猛撞在地上的一瞬间,剑终于从他手中剥离滚滑出去。   池唯容一惊眼一抬,扔开手机人就冲了出去,他径直飞奔到虚妄房间前推门,门竟然锁着!   “虚妄!怎么了!”池唯容猛拍门,可门里只有虚妄的惨叫传来。   池唯容后退几步,抬脚猛地一踹,“嘭”一声门直接被踹开了!   “虚妄!”池唯容一进门就见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人和满地的血,以及滚落在一边的道具剑。   虚妄虽然甩开了剑,可他的痛意并未减少分毫,甚至还加重了几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还有一些模糊流转的画面。   “伤哪儿了?!”池唯容过去一把捞起人扶靠在墙上,然后开始找伤口。   “呃……痛……不是……不要……”虚妄却听不见似的在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情景里面无法自拔。   池唯容目光迅速在虚妄身上搜索,立马发现了血最多的右手,他抓过来一看,还在不断往外流血!   他赶忙起身抓过纸巾抽了一把回来往虚妄右手里塞,可他的手拳头攥得很紧,池唯容根本扒不开。   “虚妄!放松!”池唯容边道边继续用力扒他的拳头,“手张开!”   “不是……”虚妄拳头却更紧了,他双眼满是惊恐,头直摇,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我不是……”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我不是魔!”他哀吼一声,就直往地上倒。   池唯容一把接住他拉进自己怀里,虚妄喊出的这句话,如尖刀一下扎入他心脏,疼得他肝胆俱裂。   “你不是!”他紧紧抱着虚妄,揉搓着他的发,“我知道!你不是!”   “我没杀人……不是我!不是我!”虚妄哭着喊道,“不是我啊!”   “不是!我都知道!都知道……”刀又进了一寸,池唯容连呼吸都痛了起来,“别怕……别怕……我在呢……我都在呢……”   “回家……”虚妄声泪俱下,哀凄又委屈地哭声闷在池唯容怀里,“你带我回家……”   “好!”池唯容抱他更紧,“我带你回家,不想了!我们什么都不想了!”池唯容吻上了他的发,“乖,虚妄,乖,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呃……痛……好痛!”虚妄忽然剧烈挣扎起来,“让我归吧!让我归吧!我不想痛了!真的好痛……马上就不痛了……就要不痛了!放开我!放开我!”   “不!”池唯容拼命摁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挥舞捶打就是不放开他,“不放!你别想!永远都别想了!这次抓住你,我就不会再放你走!”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虚妄声嘶力竭,“不是这样!不应该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听我说!虚妄!”池唯容用力箍住他,声音尽量柔缓下来,“听我说……你没有错,从来都没有,不怪你,没有人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好么?”   “不是……不是……不要……没有……”在池唯容的紧抱和温声安抚下,虚妄稍微平静了一点,但他似乎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看他安定了一些,池唯容放松了些力道,抱着他护在怀里,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我会陪着你。”池唯容贴着他的耳柔声道,“不要归,不要走,哪里都别去,我们回家,好不好?”   虚妄又安稳了些许,他软倒在池唯容怀里缓息,苍白的脸上黑眸半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半搭在眉眼间,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对……我不能……走……”他费力喘息着,“我的……风信子……”他声音越来越弱,黑眸也渐渐阖上,“还没……摆……完……”他浑身一软,阖了眸彻底没了意识。   池唯容颤着气息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把他扶靠在墙上,就赶紧找来医药箱给他包扎伤口,处理好伤口后把他抱上了床,替他把仔细把额发的汗擦了。   半小时后,池唯容已经把房间收拾干净,正坐在虚妄床边翻着他记录着那些前世真实事件的本子。   他翻完最后一页,轻轻把本子搁在床头柜上。   “不听话。”他一手抚上了虚妄的发,长叹一声,“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约他吃那顿饭。   “我真的好想……”池唯容手顺着虚妄的眉眼轻柔描摹,“看看你摆完的风信子。”   池唯容闭眼疲惫地揉捏起眉心,也许刚刚顺着他说的那些事继续刺激他,他就能全部想起来,然而事到如今,池唯容依旧不愿他去受这份苦。   “明天……”虚妄忽然呢喃了一句,池唯容立马抬眼看过去,他眼睛费力地眯开一条缝,“照常……拍摄。”   “不用。”池唯容抚着他的发,柔笑道,“好好休息。”   “不行。”虚妄却虚弱又倔强地轻摇了摇头,“不是说……很重要么……”   “只是平常的戏份,等你休养好了,我们再拍。”   “就要……明天。”虚妄殷切地望着他,“求你了……”   池唯容垂眸叹息,半晌后才重新抬起头。   “好。”他说。   听见池唯容给了肯定的答复后,虚妄才重新闭上了眼。听他刚才的话,他应该依旧没有恢复记忆。   幸好先想起来的是自己,池唯容这样想着,若是虚妄不能做全部完整的他,那么,就让他做这个世界里,完整的他吧。   池唯容轻轻推门去了客厅,掏出手机给导演打电话。   “导演,抱歉,明天的剧本要换一下,我写好了发给你。”   他从自己房间把电脑搬到虚妄房间,边守着他边修改剧本,在六杯咖啡的加持下,他一直写到凌晨五点,才爬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竟觉得精神异常振奋,一点困意都没有,仿佛前段时间的失去的精神头一下全部补回来了,但他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或许是老天最后的仁慈。   就像,回光返照。   虚妄倒是被前一天的事情影响到了,一大早就哈欠打个不停,手也还疼着,由于口子伤得比较深,稍微拉扯下都能痛得他眉头直皱。当然,这些他都没让池唯容看到,他怕自己但凡显示出一点儿不舒服,池唯容就要改变主意,可他的预感告诉他,今天的戏,绝对不能停。   “非常圆满的完美结局。”导演翻着剧本对池唯容道,“池总,今天确定要按照这个剧本拍?”   “嗯。”池唯容应道。   “池总,恕我直言,这个剧本和前面的剧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总感觉……像是要强行he。”   池唯容笑了下,看着远处正在做准备的虚妄,道:“那就强行he。”   “还有……”导演蹙起了眉,“这……看着像最后一场戏似的,我们的合作期限应该还没到啊?”   “不管后面还拍不拍,费用我会按之前谈的期限给。”   “池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池唯容道,“我是这个意思。”   “池总。”虚妄从远处跑过来,问道:“刚才都忙着化妆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怎么突然改剧本了?”   “也没什么。”池唯容带着虚妄向马上要拍摄的地点走去,“大结局,提前拍了。”   “所以你才说今天重要?原本就是想在今天拍结局的?”   池唯容一笑,道:“每天都很重要。”   虚妄突然停了步子在原地盯着池唯容的背影看,他莫名觉得心里发堵,头脑也涨得很,他揉了揉脑袋,舒了口气,就换了一副笑脸追上去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他们正在花林深处那颗大树旁坐着休息聊天,池唯容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虚妄道:“你该换药了,去把医药箱拿来,我给你换。”   “好。”虚妄说着就站起来,“那你等我一下啊。”   “嗯。”   “虚妄。”池唯容靠着大树低头垂眸,忽然叫住了刚转身准备走的虚妄,“前段时间,我们拍的祁烈将军的故事,他最后给他夫人写了一封信,内容是什么来着?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花林忽然起了风,像从不知名的古老远方穿越而来,呜咽着盘旋,将二人裹挟其中,枝头的蓝紫色花朵被吹落了些许,堪堪落在池唯容身边。   虚妄莫名呆愣了一瞬,而后道:“陌上花开蝴蝶飞,夫人长歌缓缓归。”   “嗯。”池唯容轻轻地笑了,花树下的他温柔到了极致,如润玉一般泛起了柔光,“山路崎岖,虚妄,你慢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5章 盛光   “好。”虚妄刚转过身就蹙起了眉,刚刚池唯容说的话明明是温柔又和缓的,可落到他耳中却有如洪钟撞击后的余韵,使得他整个身心都震荡不安。   他似乎跳过了被剑刺入的关键过程,直接开始疼了。   池唯容起身,盯着虚妄下山的背影静视,上一世这样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最想他能回个头,而如今,最不想他回头。   想不起来也好,永远也别想起来了,在这一世好好过,别再管“那边”的纷争,我们……下辈子再见……还会有……下辈子么……   他阖眸决然转身,一滴泪顺着他面颊无声滑落。   这一刻,他反而是平静的。   他的指尖开始变得虚浮起来,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消逝,这是即将魂飞魄散的征兆。   他没有再睁开眼,他眼里最后见到的人是虚妄,仿佛只要闭着眼睛,就能把他狠狠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哪怕魂飞魄散,魂上也要刻着他的样子。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那些胡思乱想如飞散的烟渐渐随风而去,他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自己的思想,只有虚妄的身影还执着地在眼前飘着。   虚妄越走越慢,池唯容低垂着目光坐在落花里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晃,池唯容话音震慑感也始终挥之不去,他的意识忽然停滞了片刻,浑身莫名开始微微颤抖,他一下刹住了脚步。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中忽现,“昀病币簧划开了尘封已久的盒子,无数光束一下崩裂而出,虚妄整个人一僵,呼吸急促起来。   “唔!”他头痛欲裂,双手紧紧捂住头,无数画面冰雹似的砸向他,砸一下痛一下!   他一时接受不了这突然奔涌而来的记忆洪流,也根本来不及去细想什么,只是疯狂地想转身去抓住身后的人,他刚一回头,池唯容正在消散的双手一下刺进他眼里,刺得他心脏狠狠一痛。   “阿唯!!!”   这一声重重撞进了池唯容耳朵里,游走的意识被猛拉进身体里,虚浮的手刹那重回实体,他倏地睁开双眼,星眸剧烈闪动,惊疑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虚妄猛冲过来一把从背后撞抱住他的瞬间,他才真正有了实感。   虚妄恢复了记忆!   虚妄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住的颤抖着喘着粗气声泪俱下。   “唔!好痛……阿唯……阿唯……我不知道……”他断断续续道,“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能消失……你不能……”他仿佛痛到极致,停顿了一下,他颤抖得更厉害,把池唯容抱得更紧,似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过了一会才又艰难开口:“不要……不要走……我害怕……别丢下我……别走!”   回来了!他的虚妄回来了!   池唯容猛然转身,一把揽过他就吻了下去!   他等了那么久,克制了那么久,理智的丧失不过一瞬间。   虚妄愣神了一瞬,但很快在池唯容激烈的攻势下俯首称臣,回应以更疯狂的深吻,他被迸涌而来的记忆冲击得正猛,又被池唯容吻得全身酥麻,仿若海啸和火山相撞,撞得他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一阵阵窒息感来袭,呼吸逐渐困难,却依旧舍不得放手。   他勉励支撑着自己,可眼前越来越暗,忽然身体一轻就往地上倒,池唯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道松掉的瞬间,一把接住了人,没让他摔砸下去。   虚妄从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就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闭眼缓了缓,重新睁开时才有些适应了这黑暗,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头还疼得厉害,反应了片刻后,记忆全部重新翻涌上来,他揉着头整理思绪。   他是虚妄,是前世加今生组成的完整的虚妄。   等等!虚妄猛然睁开了眼,阿唯呢?!   “阿唯!”他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就往门外冲。   一推开门他目光急切地巡视起来,终于在厨房看到一个正在忙碌的熟悉身影,那身影听见动静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醒了?”池唯容温声道,“脸色还是不太好,再去躺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虚妄不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阿唯。”虚妄下巴抵在池唯容肩膀上,“我回来了。”   池唯容动作一顿,愣了片刻后柔柔地笑了:“我知道,虚妄,你回来了。”   “如果我没恢复记忆……”虚妄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这么消失了?”   池唯容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残忍。”虚妄委屈地咕哝道。   池唯容偏头:“你跟我说残忍?”   “我说我自己。”虚妄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也闷闷的,“我终于知道,我那时候对你,有多残忍。”   湿热在池唯容的肩膀上浸染开来,他转过身把虚妄摁进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说。   “嗯。”虚妄还趴在他怀里,“我陪你做饭。”   “你又不会。”池唯容道,“去歇着吧。”   “不。”   “行吧。”池唯容无奈笑笑,“先把那边的菜洗了。”   “我再抱会。”虚妄扒着他不肯松。   池唯容低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发。   “喂?夏总。”正在花林收拾东西的导演接起了电话。   “导……导演……”夏漫格此时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什么……池……池总他们呢?”他问得异常小心翼翼。   “他们啊……嘶……”导演咂咂嘴,“出了点状况。”   夏漫格心脏停了那么一瞬,惊疑道:“什……什么状况……”   “说来也奇怪……”导演道,“昨天池总夜里打电话给我说要改剧本,我拿到剧本一看,跟前面的剧情毫无关系,今天早上我还问他来着,我说这看着怎么像要强行he?结果他回我,那就强行he,当时我一听,这口气就不太对啊……”   “然……然后呢……”夏漫格不会呼吸了,他扶着桌子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   “然后吧,下午三点左右,我们这边听见花林深处传来一声虚妄的惨叫,叫得那叫一个凄凉,听得不大真切,但是叫的什么唯的,应该是叫的池总。”   夏漫格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跑过去一看……”   夏漫格脑袋已经空白一片,真个人气血翻涌。   “虚妄晕倒了,被池总抱着呢。”   夏漫格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突然刹住了车:“等等!谁晕倒了?被谁抱着?”   “虚妄晕倒了,被池总抱着!我们赶紧去帮忙,我们问池总怎么回事,他就说虚妄受了刺激,后来他就带着虚妄走了,他没多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呼~”夏漫格闭眼深深深深地舒了口气,嘀咕道:“这幺蛾子这次总算没出幺蛾子!”   “什么?夏总你说什么蛾子?”导演不明所以。   “没什么。”夏漫格瞬间就恢复了精气神,“我说导演,你说话能不能直接说重点?听你说话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哈?我也没说啥啊,不是跟你把事情说清楚嘛?”   “算了算了,我知道了,谢了。”   “得我谢你们呀。”导演笑嘻嘻道,“池总说了,后面的戏不用继续拍了,但是钱会按之前谈的三倍给!三倍啊!参与这次拍摄的所有人都有份!池总真大方!”   夏漫格白眼翻上了天,这位池老总,一高兴就砸钱,可不大方嘛?   大方的池唯容得到了一只黏人的树袋熊。   虚妄自打恢复记忆醒来后,就一直黏着他不放。他做饭虚妄就跟着他蹲厨房,能做就帮着做,不能做的就从背后抱着他看他做;他上菜虚妄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池唯容手上端一个菜,他就从后面环抱着人再端一个菜;池唯容上厕所他也要跟进去,当然,最终是没能进得去,但人一出来他就跟跟吸铁石似的吸上去了……   总之,池唯容走哪他跟哪,甩都甩不掉。   池唯容拖着沉重的步子艰难行走,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了了,回头对地上那只抱着他腿不肯撒手的树袋熊无奈道:“地上凉,起来。”   “哎!好嘞!”他刷地从地上窜起来,就要熊抱上去。   池唯容惊恐一让:“你刚擦完地!去洗澡!”   虚妄嘴一撇,不满道:“地又不脏……知道了,我先去洗澡。”   然而……   “阿唯!”浴室传来震天吼。   “怎么了?”池唯容赶忙跑到浴室门前问道。   “没什么,看看你在不在,嘻嘻。”   池唯容直接甩了一个白眼给里面的人。   片刻后。   “阿唯!”   “在。”   又片刻后。   “阿唯啊!”   “没死。”   再片刻后。   “阿唯呢!”   “疯了。”   又是片刻后。   “阿……”   “我说你能不能洗快点?!”   “哦,好,嘿嘿。”   虚妄出来时,池唯容正在窗边俯瞰夜景,听见动静后,他没回头,严肃认真地唤道:“虚妄。”   这语气虚妄听的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池唯容幽幽开口,“我们在现世的人设有点狗血?”   虚妄:“……”   他走过去与池唯容并肩,嘴角一勾斜睨着他:“乐在其中,幸运至极。”   池唯容低头笑了下:“嗯。”   “你说……”虚妄又道,“我们前世的修真界是历史真实存在的还是另外的时空?”   “不知道。”池唯容轻摇头,“不过现世的历史确实没有记录过那个时代,那样的世界被抹去的可能性不大,我猜,应该是平行时空。”   “大概吧,天地的玄妙深不可测,不过呢,也不重要啦。”虚妄一笑,“不管哪个世界,只要有你在,都好。”   池唯容默然,片刻后沉声道:“我必须要回去,我没得选。”   “但你想过留下我,对不对?”虚妄转过身来盯他。   “虚妄。”池唯容抬眸。   “阿唯,别丢下我。”虚妄一把抱住他,“你在哪,我在哪。”   “你还有得选,你在这里的人生……”   “阿唯。”虚妄打断他,“我明白你的担忧,但修真界、池家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担子,我也从那里生,是池家养大的,那里也有我的亲人、朋友、师兄弟,以及一个因我而起的乱世,让我在这里过安生日子,我同样做不到,况且,没有你的地方,我不想待。”他下巴抵着他的肩,“你说过,带我回家的。”   “好。”池唯容轻抚着他的背,“其实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你研究过没有?”虚妄放开人,正色道,“关于回去的方法?”   “嗯,方法我还没找到,但是根据地理位置比对,虚妄谷的位置就在现世的清虚山。”   “清虚山?我知道那里。”虚妄叹口气,“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在这里过了二十几年了,要是那边也过了二十几年,那一切也成定局了,不知道……是哪边赢了……”   “我也有此担忧,但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看一眼的。”   “去清虚山,明天就启程。”   “好。”池唯容轻轻拍了拍虚妄的肩膀,“今天早点休息吧。”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推开门时,他停住了脚。   “不睡觉?”池唯容眉一挑,看着还杵在窗边背朝着他的树袋熊。   “呃……睡……”虚妄支支吾吾不敢回头。   池唯容浅笑着道:“睡怎么还不动?”   “动了……动了……”虚妄说着就转身朝自己房间挪过去,全程偏着头侧着身,躲池唯容的目光躲的很刻意。   “那……晚安了……”他推开门就进去,“嘭一声”果断把门一关。   池唯容低笑两声,看着那人紧闭的房门:“该黏的时候不黏。”   他刚躺上床,门却“咔哒”一声被打开了,那人杵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眼神乱飞。   池唯容一笑,往旁边挪了挪后拍拍空出来的地方:“过来。”   虚妄回身关上了门。   历经生死重逢,他们终于说尽缠绵缱绻的爱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对方。   如一场盛光,见漫天灿阳。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撒花!我妄妄和容容总算修成正果了!!!   阅文快乐!今天是双12要加倍快乐!!   啦啦啦~~~ 第86章 教训   清虚山。   自他们踏上山的那刻起,风就没有止过,越往里走风越大。   “今天风比以往大很多。”池唯容道,“每次来这儿,我都有特别强的感应,地方大概率没有错,再前面一点儿。”池唯容指着一个小山头,“那里应该就是最准确的点。”   虚妄向那边看了看:“过去看看。”   刚转过山头,一个山洞暴露在了他们面前,虚妄刚想踏进去一探究竟,却被池唯容一把拽住了。   “我和漫格来了两次。”池唯容转头看他,“从未见过这个山洞。”   虚妄一愣:“你是说……”   “它是为你开的。”   “不一定。”虚妄打量着洞口,“也有可能是,为我们开的,我们两,缺一不可。”   “没错。”池唯容往洞里看了下,“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虚妄道:“进去看看?”   “想好了?万一……”池唯容转头看虚妄,“进去了,就直接穿越了呢?”   虚妄回头环视一眼身后的世界,浅叹道:“没办法,那边我们是一定要回的,我是怕,今天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洞口还开不开了,阿唯,你怎么想?”   “和你想的一样。”池唯容道,“如果真的直接穿过去了,后续事情再说,先把握眼前的机会。”他牵起虚妄的手,温声道:“走,我们一起。”   虚妄一笑:“嗯。”他又拉住了池唯容,“等一下,我们昨天才刚刚真正相认,万一进了这洞,去了那边,直接又从婴儿开始人生怎么办?”   “那就……”池唯容佯装思考,而后眉一挑,道:“再相遇一次。”   虚妄笑着道:“说不定这次我先恢复记忆。”   池唯容温声道:“那就你来找我。”   “好。”虚妄上前一步面对池唯容站定,“阿唯,我还没跟你说呢,其实……”他眸中灿阳闪烁,“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就已经对你动心了。”他深深望着池唯容的星眸,”哪怕我们又去到新的世界,我也还会再对你动心一次,来几世,动心几次,重新相遇多少次,我就爱你几次。”   池唯容吻住了虚妄的唇,没有深吻,却温柔到极致。   “我也是。”他微离开虚妄的唇。   “每次都你也是。”虚妄在温热交融里微喘着不满道,“说清楚,你也是什么?什么字词这么烫我们少爷的嘴?嗯?”   池唯容低笑:“想说的都被你说了。”   “我说的和你说的能一……唔!”   虚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唯容猛地堵了嘴。   “爱你。”池唯容一把把他摁在岩壁上,再次吻上他的唇,“遇见几次,爱你几次,记得你要爱你,不记得你,也要爱你。”他喘息着,热气喷洒在虚妄脸上,“够不够?”   “不够。”虚妄说着一把揽过池唯容的腰紧贴自己,疯狂回应他的吻。   “要在这儿?”池唯容眼神渐迷离,唇角一勾,“我不介意。”说着一手扯上了虚妄的衣服。   “别别别!”虚妄赶忙拽下自己的衣服往旁边躲,“回……回去!等回去!”   “哼。”池唯容一把拉回人盯着他,眼里雾气还未散去,“撩完人就想跑?”   “我错了!我错了!少爷!”虚妄直求饶,“先办正事!办正事!”   “呵,你等着。”他在温热的气息里重新牵起虚妄的手,笑着看虚妄:“走吧,先进山洞看看。”   踏进山洞里,他们就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两人掏出手机打开电筒探照四周。   “好像只是普通的山洞。”虚妄道,“没有任何反应。”   “嗯。”池唯容拿着手机仔细看着岩壁,“石头也是普通石头,洞也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   虚妄敲敲岩壁:“实心的,没有隐藏空间。”   “但它今天是为你我而开。”池唯容道,“穿越时空并非易事,恐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嘶~”虚妄思索着,“地利、人和,都有了,还差天时?按照我们穿越过来的那一天时间算,是在现世的阴历三月十五,这才刚过去不久,如果按照这个时间,得等到明年了。”   “是,而且我还在想一个问题。”池唯容回头看了一眼洞外,“我们过来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这会不会也是一个因素?如果是的话,我们难道得等到有大雨的三月十五?可是这个季节下倾盆大雨的概率并不大,这样一年年等下去,得等多少年?”   “对。”虚妄点点头,“而且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因素,万一还有其他因素呢?好不容易等到大雨,却因为缺少其他因素而错过时机,恐怕我们这辈子都难回去了。”   “这就麻烦了……这样,往好一点想,或许时机与月份无关,只与日子有关,我们每个阴历月份的十五日都来看一下,你觉得如何?”   “可以,现在也只能这样试了,那本什么《虚妄谷秘境》也是的,关键的东西一笔带过,不然我们现在哪需要这么麻烦。”   “再往好一点想。”池唯容道,“或许正是因为回去的方法很简单,作者觉得不必细说,才没有写进去。”   “希望如此。”   出了山洞,他们踱步到山崖边,正值春盛,草绿花艳,天明风暖,远远望去,世界仿佛都被踏在脚下。   清虚山并不算偏得厉害,从山头向远处眺望,还能看见现代都市的玻璃幕墙大楼,而山脚下,是古风建筑群,一眼看过去,穿插在现代都市与古建筑之间的河流,把世界分成了两个空间,不同时代杂糅着玄妙的交融。   “虚妄。”池唯容看着远方的交融世界,“我们该准备告别了,与这个世界。”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这山洞就像一扇门。”池唯容道,“门里面的东西可以随时改变,但是门的位置是不会变化的,打开门的方法就是门的钥匙,如果我们找到了正确的钥匙,随时进出门,也不一定不可行。”   虚妄一笑:“想法不错,总之,有缘自会再相见。”   回到市区,池唯容亲自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虚妄都没怎么说话,不知道自己又跟自己较什么劲,只偷偷从后视镜里瞟了几眼池唯容。到地下车库停好车后,池唯容跟着他上了楼。   进门后,池唯容往沙发上一坐,虚妄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喝。”池唯容道。   “茶也不喝?”虚妄问道,“这么急着走?”   “一路上都不太高兴?”池唯容睨他,“为什么?”   “哪……哪有……”虚妄躲开池唯容的目光。   池唯容觉得好笑,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送你回自己家?”   “呃……还不就是……就是……”   “给你三十分钟。”池唯容抬手看了下表,“收拾行李够了吧?”   虚妄一愣:“哈?”   “怎么?”池唯容一笑,“不想跟我走?”   反应过来后虚妄眼里瞬间放了光:“等我!马上!”话音未落就他喜笑颜开地收东西去了。   收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眉头一皱嘴巴一撅:“我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贱?恢没恢复记忆都往人家家里跑!”   一如既往的贱的虚妄,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收拾完行李,麻溜地跟着人家走了。   地下车库。   池唯容和虚妄一起放好行李,刚准备上车,虚妄正拉车门的手一顿。   “有狗仔。”他头没转,眼神机警地瞄了下周围。   “上车。”池唯容一脚跨进车里。   “他们看见我拎行李了,想看我跟你去哪。”虚妄系着安全带,“要是他们知道我住你家去了,不仅会挂上热搜,以后你家周围还会被24小时蹲守。”虚妄叹了口气,又解开安全带,“算了阿唯,我看我还是……”   “不会。”池唯容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后面的车,“系上。”   虚妄嘴角一勾,重新拉过安全带:“池总要飙车技了。”   池唯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迅速窜了出去,狗仔跟车经验丰富,也立马跟了上去,且黏得很紧,池唯容几个大转弯都没甩得掉。   他开的是那辆雪佛兰,性能不如后面狗仔的车,发动机偏偏又在这时出了点问题,有点带不动车的意思,后车像狗皮膏药一样不惜闯红灯紧跟其后,狗仔车越逼越近,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池唯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起蓝牙耳机戴上,拿过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把我的车开到路边。”池唯容瞥着后视镜跟电话里的人说,“十分钟后到。”   “到哪儿?”虚妄问道。   池唯容一笑:“换装备的地方。”   十分钟后,池唯容在一家4s店门前停了下来,他和虚妄迅速下了车,路边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列队站在一辆车旁,看到池唯容后全部迎了过来。   “池总!”他问齐声叫道。   池唯容边带着虚妄边疾步向路边那辆车走去边将手上的雪佛兰车钥匙抛给其中一人:“老周,帮我开到我家地下车库。”   “好嘞!您还开着这破雪佛兰呢?”老周接了钥匙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发动好了,池总请。”   虚妄看到车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布加迪威龙SS?!”而后顿悟地点点头睨池唯容:“这才是配得上我们池总的车。”   池唯容一笑:“还想跟那个开法拉利的走么?”   虚妄瞄他:“还记着呢?”   池唯容瞥了一眼后面靠近过来车灯:“上车。”   “好。”虚妄迅速进了车拉过安全带系上,摸了摸车的内饰,“啧啧啧,这质感……”他转头望池唯容:“池总,您真舍得跟这个美丽的世界告别?”   “抓好。”池唯容一脚猛踩油门,车霎时极速窜了出去,本来已靠近的狗仔车一瞬间被甩出老远。   在车窜出的同时虚妄意识到一个问题,修真界第一世家,好像也没差到哪去……   虚妄:“………………”   池唯容在开出后的第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虚妄幽幽地转过头盯着他:“池总,您是怎么看上我的?”   池唯容低笑:“钱乃身外之物。”   虚妄白眼一翻:“有钱人才这么说。”   4s店的人在池唯容的车窜出去后就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那不是大明星虚妄吗?”   “对啊!他怎么跟池总在一起?”   “本来明星和富家公子哥一起玩很正常,但是池总不是从来不跟明星走近的吗?”   “是啊,这块都是夏总接触多,而且池总以前都是自己来取车的,从没见过他带任何人上他的副驾啊!”   “他刚刚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明显能感觉到,对虚妄的态度很亲昵熟悉的样子,不是平常温和又疏离的那种!”   “对对对,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   ……   “哎哎哎!都干什么呢?”老周喝道,“都没事干了是吧?池总的事是你们随便讨论的吗?今天的事谁敢透露出去一个字,我要他好看!赶紧去工作!”   由于市区路堵又限速,后面狗仔车很快又跟了上来,虚妄瞟着后视镜,道:“市区根本开不起来,可惜了这车的性能。”   “别急。”池唯容打着方向盘淡定道,“装备可不是白换的。”   十分钟后,池唯容拐上了一条稍偏的路,路形复杂,但车少且不限速。   池唯容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冲上了一个小坡,上了坡就是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转弯,池唯容握着方向盘找准时机踩下刹车,一个完美地漂移直接过了弯。   虚妄响指一打:“帅!”   后车为了跟上池唯容,车速只增不减,但冲上这个转弯时刹车时机踩得不如池唯容准,车子直接蹭上了围栏,车身瞬间被刮掉了一大块漆。   “还追?”虚妄瞄着后视镜里穷追不舍的狗仔车,“精神可嘉啊!”   “机会只有一次,忽视警告……”池唯容眼神一凛,“就别怪我不客气。”   池唯容方向一打,在一个岔路口拐上了一个更大更抖的单行道上坡,这个坡道比较长,右边是围栏,左边是围墙,他没有一路加速,而是刻意减慢速度,等后车追上来后再突然加速,然后又减速,等追上后再次加速。   在接近一个大转弯口的时候池唯容缓踩刹车,后车贴近至约十米左右的时候,池唯容一脚踩上油门贴着左边的围墙漂移过了弯,刚一出弯池唯容猛向右打方向,堪堪避过了围墙边凸出的一块,这突出的地方角度清奇,只有转过弯才能看到,后车过弯后始料不及,一时间来不及避让,“嘭”一声直接撞上了凸出的围墙,车里的人下车时还惊魂未定,气得直跺脚骂街。   “拜拜~”虚妄对着后视镜笑嘻嘻地挥手,“刺激,池总厉害啊。”   “自找的。”池唯容拿起手机拨出电话,“车牌号樾A56X89,跟我车,去查是哪家媒体,警告一下,再有下次,就不是撞废一辆车这么简单了。”   “我们少爷还是给面子了。”虚妄勾着嘴角,“速度把控得相当准确,不至于让人受重伤,但苦头嘛肯定是要吃一点的,车也废了,能做到这点到为止的教训,也就你了。”   池唯容浅笑:“过奖。”   转过这道大弯,竟是一条宽敞的滨江公路,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   “阿唯。”虚妄收回盯着窗外的目光瞟向池唯容,“你这车技不会都是用那辆雪佛兰练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池唯容稳握着方向盘,“这条路我以前经常来,不限速又宽敞,风景还好,就是上来的路比较麻烦,我会趁着人少的时候过来兜风,之前车放在4s店保养,有段日子没来了。”   虚妄忽地敛了神色,道:“因为半年期限的事吧?”   “嗯。”池唯容转头看了一眼虚妄,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抓过他的手安抚,“都没事了。”   “没事……”虚妄不满道,“我看你,应该连那什么……都立好了吧?”   “其实……”池唯容道,“我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公司股权、房子、车子……”   “阿唯……”虚妄转头看他,眉间微蹙。   “你不用这样看我,但我……”池唯容笑笑,微垂下眸,“再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我只要你。”虚妄目光紧紧盯着他。   “我知道。”池唯容拍拍他的手,“这不是最坏打算嘛?还好,我们过了那个坎。”   虚妄往座椅上一躺,舒了口气,嘟囔道:“再来一次,我可经受不住。”   “我也是。”池唯容道,“你那时候说的,你会回来,或者带我走,但一定一定不会丢下我,是真的么?”   虚妄眼一抬转头看他:“你记得?”   “嗯。”   “那你后来还问我答应了什么?”   “当时确实不记得,最近回忆才清晰起来,等我们找到方法回去之后,你说的,都算数吧?” 第87章 寻处   “当然。”虚妄道,“我说了不是哄你,就真的不是哄你,阿唯,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你站在一起。”   池唯容方向一打车朝着路边开去。   “这句话,隔了整整一世……“他刹车一踩,垂眸低头,声音微颤,“才听见你对我说出口。”   “幸好。”虚妄眼含柔波,紧握住池唯容的手,“哪怕隔了一世,我还能对你说出口。”   池唯容拉过虚妄摁在自己怀里:“混蛋,再乱跑,我废了你的腿。”   “废。”虚妄贴着他的胸口咕哝,“看你舍不舍得。”   “学坏了,知道自己拿捏着我的命门。”池唯容附在他耳边柔声道,“去江边吹吹风?”   “嗯。”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滨江路,人都隔得远远的,每五六十米才有那么两三个人,他们不用任何遮掩,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江风中畅谈。   “舒坦。”虚妄伸了个懒腰,“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早点带我来。”   “之前不是没顾得上么?”池唯容道:“以后常带你来。”   虚妄从背后抱住池唯容:“还不知道能看几次这江景。”他笑了笑,“说起来,身为第一世家大少爷的你,那时候在虚空之境外面竟然用以死相逼的法子。”   “还说呢。”池唯容微偏头,“不这样,你能给我开结界?”   “还说我学坏,都是跟你学的。”虚妄下巴抵着池唯容的肩膀,歪过头来看他,“你不也知道自己是我的命门。”   池唯容低笑:“好的不学。”   “对了。”池唯容又道,“那时候,遇到幻形鬼,你只在一边用封锁结界根本锁不住它们,怎么还用?”   “那不是知道对面是你嘛?”虚妄在他肩膀上蹭,“我们池大少爷是什么人?我放心得很。”   池唯容微低头看他,浅笑着柔声道:“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一直都黏。”虚妄在他脖子上轻啄一口,“以前,只敢远远的黏,现在胆子大了,敢黏上身了。”   池唯容吻了下虚妄的额发,而后转头眺望江岸的灯火:“在这里,最恨没能早点遇见你,不然你也不用一个人漂泊那么久,就能早点有个家。”   “不晚,阿唯。”虚妄道,“明天……我们去看看……”他把头埋在池唯容背上,“看看……爸妈吧……”   池唯容一怔,虚妄感觉到了,他立马放了手起身。   “抱歉,我斗胆叫了,你要是……”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池唯容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我爸妈除了对我严格外,其他方面都很开放。”   虚妄一笑:“你好像在内涵谁?”   “我可不敢。”池唯容低笑,而后正色道:“不过,我娘知道了。”   “什么?”虚妄呆愣了一瞬,“知……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怎……怎么会……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平安符么?”   “记得……”   “其实,它是一对,是我娘求来让我送给喜欢的姑娘的,后来我把他给了你,那天我娘去下院遇到你,看见了。”   虚妄呼吸一滞,他记得,那天他不小心碰了池唯容的腰,是魂不守舍地回的下院,在门口遇见了冷秋宁,她还特意问了平安符的事,但那时候他心烦意乱,根本没多想……   “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只有一个,你要是要说是一对那我就藏……”   “没关系。”池唯容嘴角一勾,“我从来都没想瞒着,谁发现了就发现了,后来我娘来找我,问我平安符的事,我就向她坦白了。”   “那……那夫人说什么了么……”   “她当时确实很惊讶,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虚妄捂脸崩溃:“这……丢人丢大发了……”   “没事。”池唯容拉过虚妄抱着,“我娘和我爹不同,她性格温柔,善解人意,能理解的,我爹虽然思想顽固,但,总有一天,他也要知道的。”   虚妄一脸绝望地扒着池唯容:“宗主知道的那天,大概也是我完蛋的那天……”   “没事,乖……”池唯容轻抚着他的背,“大不了打一顿,死不了,我有上好的灵创膏……”   “你!”虚妄一把捏住池唯容手臂,“不爱了!”   池唯容低笑着,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明天,先去一趟福利院吧,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好。”   翌日,孤儿院。   “俞妈妈!”虚妄热情地跟出来迎接他的院长打招呼。   “小妄!”院长赶忙跑过来,“又来啦!你们这一批孩子你最出息,也数你跑得最勤快,快让俞妈妈看看,嗯,没瘦,养得挺好,容光焕发的,最近遇着什么好事啦?”   “俞院长。”池唯容从后面过来,礼貌地和院长打招呼。   “您是……”院长打量着池唯容。   “这就是我的好事,俞妈妈。”虚妄郑重道,“他是我的爱人。”   “什……什么……”院长霎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他是你的……”   “爱人。”池唯容温声重复了一遍。   “呃……这……”院长惊得都结巴了,“小妄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我不是喜欢男人。”虚妄转头对池唯容一笑,“我只是喜欢他。”   池唯容睫毛簌簌,与虚妄温柔对视,阳光穿透树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虚妄看得入了神,一时移不开眼。   “你小子!”院长一把揪过虚妄,“给我过来!”   虚妄一下回过神:“来了来了!”   院长一边揪着虚妄一边回头问道:“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池。”   “池先生,我们先进去,边走边说。”话毕院长就拎着虚妄朝院子里走去,池唯容颔首示意后,就安静地跟在后面。   “俞妈妈问你……”她拉近虚妄,凑在他耳边道,“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对吧?”   虚妄道:“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看我像开玩笑么?”   “不像……”院长皱着眉思索,“他……长得倒是不错,看着挺乖巧温和的,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他……嘶……”虚妄回头偷瞄一眼人,回头一笑,道:“是个编剧。”   “编剧?你是演员……”院长嘀咕道,“就是他写剧本,你来演的那种?”   虚妄抿嘴低笑:“对对对,就是这种。”   “那这个……”院长又苦恼起来,“不是我说,他收入是不是没你高?他不会……靠你养吧?”   池唯容的大别墅和大豪车在虚妄眼前划过……   “俞妈妈,我可养不起他,他贵着呢。”   “养不起?”院长更郁闷了,“难道是吃太多?”   “噗!”虚妄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吃的没我多。”   “哎呦,这个花钱太大手大脚的不行啊,你得注意!”院长语重心长道,“挣钱没你多就没你多,那他是个什么单位?稳不稳定啊?至少也得是个事业单位啥的吧?交不交五险一金啊?”   “倒不是事业单位。”虚妄忍笑道,“五险一金是交的。”   不仅自己交,还得替别人交……   “那也算有保障。”院长悄悄朝后面看了一眼,“话不多,看着挺安分老实的,就是这个长相……”院长又拉近了些虚妄,“看着很招蜂引蝶,你得多留意……”   虚妄不笑了,转头朝后一瞄,乖乖跟着他们的池唯容一怔,背后忽感一凉,无辜地眨了眨眼。   虚妄:“……”   是真他娘的招蜂引蝶。   “俞妈妈说的对!”虚妄郑重其事道,“这得好好看着,不能让他出去乱拈花惹草!”   “嗯嗯嗯!”院长也连连点头,“他要是敢对我们小妄不好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这倒不会。”虚妄又笑眯眯的了,“俞妈妈放心吧。”   “对了。”院长又道,“你前两天捐助的钱收到了,又比之前多了,小妄,你的心俞妈妈知道,但你也要根据自己的能力来,知道吗?”   “知道,我赚得多,就多打点,咱们院不是有扩建计划么?”   “是的,其实本来可能还要再等一等的,资金确实是个问题,但是现在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   “资金问题解决了?”虚妄问道。   “是啊!”院长说起这个立马就眉开眼笑,“大约半年前,有个化名为‘念妄君’的人,每个月都会定期捐助,后来不知他怎么知道我们有扩建计划的,说扩建所有的费用都他来承担,真是大好人哪!”   “念妄君……”虚妄重复着,而后一笑,“你们有没有问问他,为什么对咱们院这么大手笔?”   “问过。”院长道,“他邮件只回了一句话。”   “什么?”   “内人承之恩,吾当尽其能。”   虚妄脚步一顿,他缓缓回眸望池唯容,池唯容也停了步子迎着他的目光,落叶飘下的一刹那,虚妄嘴角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想来,是哪个出去的孩子,嫁了个好人家。”院长继续道,“真好啊!我这辈子都在这院里度过,看着这里从小小的一个院子越变越大,能帮助更多的孩子,让孩子们生活条件变好,看着你们有出息,有好归处,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啦!”院长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她抹了抹眼泪,道:“老了老了,反而矫情了。”   “俞妈妈,您做的是伟大的事业。”虚妄给了院长一个拥抱,“福报会源源不断。”   一小时后,福利院小公园的长凳上,虚妄和池唯容肩并肩坐着。   池唯容环视着周围:“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嗯。”虚妄看着前面嬉闹的孩子们,“不过已经变了不少,建设、环境都比以前更好了。”   “嗯,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池唯容道,“那个一直资助你的人,我早些时候已经找到了,他这些年资助你的所有钱,我已经连本带利一起打给他了。”   “哈?”虚妄略怔,“我一直想报恩,却一直找不到人,还是我们池老总厉害,应该是个好心的叔叔?”   “倒不是。”池唯容道,“她给你们的信息都是假的,是个非常潇洒的阿姨,不婚无儿无女,只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也热心公益,乐于助人,是个善良又率性的人。”   “原来是个酷阿姨,她资助的人不止我一个,但你给她钱,她应该不肯收吧?”   “是,但我总有我的方法,你有家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分离了一段时间,现在我们重逢了,钱自然要还给人家,但恩情,我们是要记住的。”   “你跟她说,你是我的谁了么?”   “说了。”池唯容一笑,“我说我是你哥。”   “你!”虚妄一巴掌拍过去,“行,以后我们就做兄弟哈。”   “骗你的。”池唯容低笑着,“我跟她坦白了我们的关系。”   “切。”虚妄白眼一翻,“她怎么说?”   “她很替你开心,我还给了她漫格的名片,让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他。”   正在办公室埋头批阅文件的夏漫格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并且背后一凉,他幽幽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幺蛾子又整幺蛾子了???”   “哈哈哈!”这边虚妄正笑得欢,“夏总又被你坑了。”   “没事,他抗摔。”说罢池唯容掏出口袋里的照片,盯着它笑道:“可爱,终于看见你七八岁以前的样子了。”   “俞妈妈给你你就拿着,真是不客气。”虚妄嘟囔着。   “盛情难却。”   “我看你是,急不可耐。”虚妄眉一挑,“对吧?念妄君?”   池唯容低笑:“彼此彼此,水也君。”   虚妄起身大步向前走去,潇洒一挥手:“饿了,吃饭去。”   池唯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口袋,疾步跟上他:“你请我,我工资不高。”   “没问题!”虚妄眉一挑,“爷养你。”   某公墓。   池唯容和虚妄按照修真界最重的祭祀礼对池瑞明和海曼珍跪拜,礼毕后他们半跪在墓前。   “爸,妈。”池唯容将一束菊花放在墓前,“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们。”   “过来。”池唯容把虚妄拉近些,“他是我这辈子……哦,不对。”池唯容瞥了一眼虚妄,“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叫虚妄,我们刚刚相认,今天带他来看看你们。”   池唯容转头对虚妄道:“还不叫人?”   “呃……啊……这……”虚妄傻愣愣地杵那儿,“有有有……有点儿紧……紧张……毕……毕竟……第一次……次见见……家家家……长……”   池唯容:“完了,我爸妈会以为我找了个结巴。”   “啊!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结结结巴!”   池唯容:“……”   非常好,彻底解释不清了。   “不是……我……”虚妄抓耳挠腮,“我直接叫叫……的话,他们……他们不会……生气吧……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我那样叫呢……”   “不会的。”池唯容对虚妄浅笑,而后转头伸手轻抚着墓碑上的照片,“对吧?爸,妈。”   话落的一瞬间,天地忽起阵风,卷起尘土和落叶在他们周边盘旋。   “你看。”池唯容手触着风,“催你呢。”   虚妄咽了口口水,正襟危“跪”,敛容屏气,他深深地呼了口气,郑重地喊道:“爸,妈,我叫虚妄,是池唯容的爱人,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请你们放心!”说完他一个头就猛磕下去。   池唯容拉他:“起来吧。”   风忽然更大了,却不凛冽,像是怀着温柔的激动,它们不知从何处来,呜咽着穿过虚妄和池唯容,他们迎着风,仿佛撞进了某个厚实的怀抱,柔软而坚//挺。   哀伤的神色一刹那浮上了池唯容的面颊,他垂着星眸,星光黯淡着碎裂开来。   “他们一定听到了。”他浅浅弯着嘴角,在风里说。   虚妄转身一把把他摁进了自己的怀里,揉挲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柔道:“别忍着,我在这儿,阿唯,依靠我。”   从突闻噩耗,到把控大局妥当处理父母的后事,再到他一个年纪轻轻的继承人力排众议,令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们信服,就这么担起一个大型上市集团……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那么多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池唯容作为里里外外所有人的焦点,自始至终,他都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和软弱。   他趴在虚妄的怀里沉默下去,虚妄就紧紧地抱着他,风穿过虚妄胸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冰凉,他的衣服渐渐湿润了,池唯容的肩膀亦开始微微抖动起来,平时那么挺拔又宽阔的肩膀,此时却显得弱小软塌。   虚妄的心酸疼到不行,他加重力道,把池唯容箍得更紧,他细微的呜咽声淹没在风里,可虚妄,听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8章 烟火   腾集娱乐会议室。   “你说什么?!”经纪人孟静谭拍桌而起,“什么叫从现在开始所有新的工作都不接了?!是我耳朵出什么毛病了?!”   “孟姐,抱歉。”虚妄严肃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但我已经接下的工作,都会好好完成。”   “你想干嘛!!”孟静谭简直快要气疯了。   “妄哥,你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助理齐嘉问道。   “说来话长,我也没办法解释,总之,就是我说的那样。”   “你说的哪样?”孟静谭直拍桌子,“你的合约还有三年才到期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虚妄道,“这些年我赚的钱,够付违约金了。”   “付完以后呢?”孟静谭盯着虚妄,“你不用生活了?你不会……”她倏地睁大双眼,“下半辈子准备靠池总养?你想什么呢?虚妄!现实一点,这些老总只是玩玩!说玩儿腻了就玩儿腻了!你怎么会做这种无脑春秋大梦?!”   “他不是这种人。”虚妄坚定道,“再说,我做这个决定也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倒是说来听听!”   “我要是说……”虚妄抬眼看她,“我要去拯救世界,你信么?”   “我信你个大头鬼!”孟静谭冷笑一声,“你编理由也稍微编得像一点好吧?!”   “在这里,这个和平盛世,听起来确实挺好笑的。”虚妄低下目光,“可总还有一些地方,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你这什么表情?弄得跟真的似的!戏演多了吧你?”   “没关系。”虚妄无奈笑了下,“能理解,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孟姐,我们尽快办手续吧。”   “你疯了吧?”孟静谭自己也要疯了,“你知道你前途多好么?!”   “不重要,孟姐。”虚妄正容亢色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到底什么事比你的前途还重要?!”孟静谭有些气急败坏,“你这样好的苗子,我多少年才能遇到一个?!”   “是啊,妄哥。”助理齐嘉也在旁边劝慰,“你这么好的老板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要是走了,我恐怕再也遇不到了,再说,妄哥你条件这么好,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你要是离开娱乐圈,真的太可惜了!”   “不用,这件事,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虚妄站起身,神色缓和下来,“这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和你们相处的时光,很开心,接下来我还有一些已接的工作需要大家配合,还要再麻烦诸位一段时间了。”   “嘭!”虚妄刚抬脚准备离开,会议室的门却被一把推开了,楚时脸上还挂着震惊。   ”妄哥!你……”   “楚时。”虚妄走过去,“有空么?找个地方聊一下。”   “我觉得妄哥情绪不对。”齐嘉盯着虚妄走远的背影道,“感觉他今天像变了个人,一点没有以前的欢脱。”   “唉……”孟静谭瘫坐在椅子上叹气,“他这样子,不像是要离开娱乐圈,倒像是……”   “要离开这个世界……”齐嘉脱口而出,而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能!他也没遇着啥事儿啊!”   “他在刻意疏远我们。”孟静谭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愿说,这小子,到底什么事能让他这么一意孤行,大好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   某咖啡店包间。   “妄哥,你真的做好决定了?”楚时神情严肃问道。   “嗯。”虚妄沉声应着。   楚时霎时急切起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抱歉,没有。”虚妄下眼眸。   “怎么突然这么决绝?”楚时还不罢休。   “也不算突然。”虚妄轻笑了下,“这是注定的结果。”   楚时盯着他:“你就没有一点儿不舍?”   “我当然有不舍,只是,我要去的地方……”虚妄抬眼,目光游离在虚空,“有着更深的牵挂。”   “是……很远的地方么?”楚时问得小心翼翼。   “嗯。”虚妄点了下头,“很远。”   “那你……”楚时犹疑了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还会再回来么……”   虚妄沉默了下去,空气凝结着低沉的安静。   “楚时,我不想骗你。”半晌后,虚妄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有很大的可能,我不会再回来了。”   楚时呼吸一滞,呆愣在那儿,这答案比上次虚妄拒绝她时,更让她心惊。   “那……”她不断地咽着口水,发出的声音都略微发抖,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生硬道:“那也没关系,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回不来的话,我可以去看你……”   “抱歉。”虚妄眉头紧蹙,神色凝重,“你也看不了我。”   “妄哥!”她一把抓住虚妄手腕,眼泪夺眶而出,“你到底要去哪儿?怎么搞得……搞得像要永别一样……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你跟我说实话!”   “这倒不是。”虚妄扯了一丝笑容,“没有骗你,你放心,我去的地方虽远,但我会好好活着的,可能我和这个世界的缘分不深,又或者……恰恰是有缘分,才意外相遇一场,但无论如何,在这里的二十几年,都是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不太听得懂你说的意思,但是妄哥……”楚时哭着哀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没办法,这不是我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事。”虚妄轻轻拍了拍楚时的肩膀安慰道:“不过,我不是一个人踏上那条路。”   “你是说……”   “对,池总会和我一起。”虚妄神色突然温柔起来,“这也是我今天想和你说的事,之前我跟你说的,我没整理清楚的事,现在都整理清楚了,我和池总,正式在一起了。”   楚时彻底愣住了,半晌后忽而了然一笑。   “我以为我会难过到接受不了的。”她眼前浮现出那天他们在阳光下、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并肩同行的身影,“可这个人是池总的话,我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甚至觉得……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楚时。”   “听我说完。”楚时抹了把眼泪,“真好,妄哥,真的,只有像池总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也只有你,才配得上他,是池总的话,我就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我非你良人。”虚妄认真道,“但优秀的人很多,真心对你的人也有,多留意身边的人,愿你早日找到真正的如意郎君。”   楚时却嗤笑一声:“没那么容易放下,妄哥,但我在努力调节了,现在,我只想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她顿了顿,又问道:“那池总,也跟你去那很远的地方?”   “不是跟我,是我们,本来就要一起去。”   楚时讶异:“他那么大一个上市集团不管了?他也舍得?”   虚妄搅弄着面前的咖啡,深深叹气道:“那是他父母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打下的江山,是他在悲痛欲绝和重如泰山的压力下撑起的家业,他怎么可能舍得?可他……”虚妄的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楚时不解:“怎么会……”   “脱离那边的担子,就要挑起这边的担子,放下这边的担子,又要面对那边的重压。”虚妄无奈苦笑,心脏像针扎般疼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了?”   他忽然好想他。   “抱歉,楚时。”虚妄边说着边掏出手机发消息,“我说的一些话确实让你听不懂了,不是我不想解释,是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他发完信息放下手机,“希望你可以理解。”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大概能感觉到,是一些难以说清的事。”楚时抽了纸巾擦拭眼泪,她已经稍微平静些了,“妄哥,我永远信你。”   “谢谢你,楚时。”   虚妄消息已经发出。   虚妄:〔好想你,阿唯。〕   他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池唯容:〔在做饭,等你回家。〕   虚妄不自觉地就弯起了嘴角。   “这是你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楚时看着虚妄,“是在和池总发信息吧?”   “嗯。”虚妄脸上烫了起来,他不自在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缓解内心的躁动。   “你虽然平时也爱笑,但是怀着这样的温柔的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妄哥。”楚时气一舒,挂着泪眼释怀一笑,“恭喜你,寻得良人。”   “这是我,最幸运的事了。”虚妄垂眸浅笑,纵使灿阳,此刻也化了水,光晕柔软,涟漪微漾。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楚时问道。   “不了。”虚妄眼里泛着柔光的水还未散去,“家里有人等。”   楚时了然点头,没再强留。   “哥。”   告别完离开的时候,虚妄刚打开门,楚时忽然喊道,“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虚妄愣在门边,片刻后回头一笑:“当然,小妹。”   池唯容市区常住的房子在市内黄金位置的高端小区,是几十层的高层大平层,他的房子在中间偏上的位置,虚妄站在楼栋前,一层一层地往上数,其实这么数,真的很容易眼花,可虚妄的目光准确地停在了55层亮着暖色灯光的窗户上,他傻傻地看了那层窗户很久。   他脚踏凡尘实地,目及人间烟火。   无论他在哪个世界,无论他人在哪里,总有一个人,永远会点着灯,等他回家。   虚妄抬脚窜进楼,上去后迫不及待开了门,鞋子一踢就去找人,池唯容正在厨房忙碌,他疾步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人。   “想死你了。”虚妄贴着池唯容的嘟囔着,语气里竟还有一丝委屈。   “怎么了?”池唯容言语间满是宠溺,“我的小宝宝?”   “就是想你。”虚妄霸着他的肩背不肯放。   “好像很喜欢从后面抱着我?”   “嗯。”虚妄在他肩上蹭,“池总的肩膀很宽很厚实,总能让我安心。”   “真变黏人精了。”池唯容含着笑意道,“解约的事跟公司说了?”   “说了。”   “违约金……”   “够,我的存款够。”   “一样的。”池唯容停下手中的事,偏头柔声道:“我在,你永远都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阿唯,我好喜欢你。”虚妄又往池唯容身上黏紧了些,“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池唯容转身把他抱进怀里,吻了下他的额发,温声道:“小黏人精,会撒娇了。”   “好了,我先做饭。”池唯容揉揉虚妄的发,“去客厅看电视吧。”   虚妄却摇头:“我要陪你,帮你打下手。”   池唯容低低笑了:“行。”   吃完饭,池唯容搬出几个盒子放到茶几上,道:“道具武器都到了,上次我们走得急,只能寄回来。”   “我看看。”虚妄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我恢复记忆后还是第一次看武器。”   “果然,哈哈哈。”虚妄打开盒子拿出尽皆,眼睛还扫视着其他盒子里的武器,“哎呀~”他叹道,“以前是我没见识了,之前以为这样的做工有多好呢,现在再一看,哪能和我们的真品比?啧啧啧!”他弹着剑身,“这材质,这花纹,糙,实在是糙,还有你那个若非,啊呀呀!那可是宗主赐你的传家宝,哪是这废铁能比的?熏风清狂也不用说了,这不就是普通的鞭子和铁扇嘛?阿唯你上次说还原到六七分,太给面子了。”他一脸鄙夷地直摇头,而后左看看右看看,道:“我说,是不是还少一个啊?圣情呢?”   “圣情。”池唯容一笑,望向他,“只有你能打。”   虚妄嘴角就翘上了天,挑着眉N瑟:“那是,独一无二。”   “上次我的血滴在剑上,它与我之间产生了激烈的反应。”虚妄摸着剑身上的“尽皆”二字,“应该和这个字有关,武器不过是仿品,材料样式都有着云泥之别,唯一和修真界有联系、且一模一样的,就是这些字了。”   “嗯。”池唯容也拿起若非察看,“应该是字通过你的血,和修真界产生了某种联系。”   “那也真是的。”虚妄道,“如果它们能直接带我们穿越回去就好了,光把人的肉身往里吸有什么用?人还没到,都成肉泥了。”   “你还知道?”池唯容睨他,“你的手也差点成肉泥,伤口到现在都没好全。”   “那我不是着急嘛?谁叫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而且那天我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说不定,正是因为我那晚被刺激了一下,第二天才想起来的,否则……”虚妄嘴一撇,“你就要丢下我跑了。”   “事情解决了,你现在怎么说都有理。”   “哼。”虚妄把剑往盒子里一丢,“什么也感觉不到,这破废铁,没有灵力没有剑灵,一点手感都没有,啊~”他长吁短叹,“好想念我的尽皆,我的熏风啊~”   池唯容也把道具若非放回盒子里:“本来寄回来是想看看,我们都恢复记忆后再拿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看来,是没什么用了。”   “要不你就放在办公室做个装饰?还挺霸气的。”   “也行,待会搬到车里,去公司的时候拿上去。”   “嗯,唉对了。”虚妄忽然凑近,“你都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了,你的呢?不拿出来给我看看?”   “不错。”池唯容笑道,“账算得很清楚。”他说着就起了身,“等着。”   五分钟后。   “你看看,你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虚妄指着相册上的一张照片道,“唉~我可怜的阿唯~”他倒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还想看看我们大少爷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来着,结果,我就看了一个……”他用手对着池唯容比划,“缩小的你,你看看,这小表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嘛!”   “你看这个。”池唯容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照片道,“这个更小些,还好吧。”   “这个好!这个可爱!”虚妄眼里瞬间放了光,“这才像个孩子嘛!就是可惜了。”虚妄啧啧摇头,“还没断奶。”   “断了,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虚妄狂放地笑声穿过窗户蔓延进夜色里,没入初夏的蝉鸣中,星月皎洁,夜风温柔,人间最暖,不过寻常人家寻常事。   翌日,池唯容公司有事处理,走得早,虚妄晚上有个活动,吃过午饭,他准备出门时,发现自己带来的几件这个季节穿的薄外套还没洗,刚开始住过来时,池唯容说想过几天纯粹的二人世界,就让阿姨们回家了,直到今天,才重新过来。   “虚先生,这些衣服都是需要洗的吧?有没有特别要求?只能干洗或者手洗的?”阿姨过来问道。   虚妄:“……”   得,总不能从阿姨手里拿过来说再穿一天……   “没有。”虚妄道,“阿姨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正苦恼时,他忽然福至心灵,他嘴角一勾,到房间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池唯容的外套拿出来,试穿了一下觉得相当帅气后,乐呵呵地就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89章 拦路   虚妄到地后,造型师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眼睛直放光,这牌子是顶尖奢侈品牌,属于平时借高定款衣服都很难借到、向来都是它挑人、傲娇得要命的那种牌子。   而虚妄身上的这一件,并不是它公开发售的任何一个款式,造型师一直追着问衣服哪来的,虚妄神神秘秘地就是不肯说,急得造型师直跺脚。   第二天,虚妄就上了热搜榜TOP1,内容为:   虚妄穿池唯容全球唯一定制款外套   这款衣服是品牌专门为池唯容定制的,全球只此一件。   约摸八九个月之前,瑞海集团与该品牌有合作,那次是池唯容亲自与他们高管见的面,二人相谈甚欢,会议结束后,品牌高管就表示要为池唯容专门定制一件衣服送给他做礼物,本来这是一件轰动时尚圈的热事,但池唯容一向不喜欢高调,在和对方说明后,很低调的就处理了这事,所以知道这衣服款式的人并不多,连虚妄这样顶流明星的造型师也不知道。   但奈何网友人才多,总有知道的,有些网友扒内幕的本事也是一流,因为虚妄公开穿了衣服去参加活动,当时的事也被扒了出来。   “我去,我这什么手气?”虚妄坐在沙发上翻着热搜无奈发笑,“随便挑件衣服都能挑到全球唯一定制款,不然我去买彩票?说不定比我当明星还赚钱。”他抬头看向正经过客厅的人,“是不是啊池总?”   池唯容笑道:“你可以试试。”   虚妄嘟囔:“你也不告诉你这有件这样的衣服。”   池唯容:“???”   池唯容:“我知道你拿我衣服?”   虚妄:“……”   “唉!”虚妄手机一扔双手抱胸,道:“这事情闹的,我家池总一向喜欢低调,这都几个小时了,还在榜一呢,池总钱没到位?”   “嗯,没到位。”   “怎么的?”   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依旧来回穿行在客厅的池唯容回眸潇洒一笑:“挂着呗。”   后来,大家发现,一向低调的瑞海集团总裁池唯容,开始出席晚会了,再后来,人们又发现,只要是池总参加的晚会,明星阵容里必有虚妄。   与此同时,网上出现了一个新的cp,且热度居高不下。   “胆大妄唯?”虚妄一头问号,“这谁取的破cp名?会不会取名了?我们可是‘浊世双枭’!”   “浊世双枭好。”池唯容在旁认真点头,“需要买水军再增加点热度么?”   虚妄:“……”   虚妄:“不……不用了……”   池唯容:“哦,需要就说,不用客气。”   虚妄:“好……”   片刻后。   池唯容:“真的不用?”   虚妄:“……”   自上次去过清虚山后,池唯容和虚妄在之后的每个月阴历十五都会再去看一次,到目前,已经连续去了五个月,但山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天时并非每个月的十五。”虚妄趴在江边的栏杆上道,他们正在那个人烟稀少的滨江公路上吹风,“有很大的可能,还是来的那个月的十五。”   “嗯。”池唯容应道,“如果不成功,又要再等一年,还是说,我们有什么没想到的方法?”   “《虚妄谷秘境》上也没细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方法的种类可比九位数的排列方式还多,我们只能慢慢试了。”   池唯容转过身背靠栏杆:“我们每个月还是要去,明年的三月十五,是关键。”   “越来越近了。”虚妄看着远方叹道,“虽然这几次去它没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到,来自那边的,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呼唤。”   “我都能感觉到,更别说就在虚空之境里出生的你了,归期将至,虚妄。”池唯容转头看向虚妄,“你怕么?”   “怕啊。”虚妄一笑,“怕去到一个……”虚妄凑近,“没有你的地方,那我可怎么活。”   池唯容勾过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在热息交融里,他柔声道:“那到时候,好好抓紧我,知道么?”   “你……”虚妄在深吻间隙,已经有些微喘,“也不准放手……”   “好好记着我。”池唯容一手揽过他的腰紧贴着自己,“不许再忘记我。”   “呃……”虚妄喘息加重,意识迷离起来,“阿唯你……真是找了一块………风水宝地……仗着没人就……唔……”   池唯容堵得他只剩闷哼,他自己呼吸也越来越急:“哪来这么多话……”他手指陷进虚妄腰间,“不该撩你……”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吻得更缠绵,“在这……不行……”   虚妄偏开头往他肩头上一趴,缓息了片刻后起身猛地把池唯容往车那边拽。   “回去。”他说。   车开出五百多米,在一个十字路口减速的时候,忽然从四面窜出七八辆面包车把池唯容的车包围住了,池唯容一脚踩上刹车,正前方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大三粗,看着像个混黑/道的,女的正是安韵岚。   池唯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虚妄不耐烦地一撇嘴,道:“阴魂不散。”   “有备而来。”池唯容淡声道。   “麻烦。”   “有个好消息。”   “哦?”   “上次我放在车里的道具武器,忘记拿上去了。”   “啧啧,看看这些人,怎么净往枪口上撞呢?”虚妄冷笑一声,“他们也就是不知道,我们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出来!”黑老大举着铁棍叫嚣道,“别是个怂逼吧?”他转头问安韵岚,“宝贝你早说人这么怂,我也不必搞这么大阵仗啊?”   虚妄微偏头道:“会会?”   “后备箱开了,你找机会拿武器。”   虚妄眉一挑:“没问题。”   话毕他和池唯容同时打开车门下了车,看到他们下车,其他面包车里的人也纷纷提着铁棍跳了下来。   “说谁怂呢?”虚妄懒洋洋漫不经心地瞄了黑老大一眼。   黑老大一看,这人不仅没被这阵仗吓到,反而还一副满不在乎的轻狂模样,心里顿时没了底。他又瞟向旁边的人,那人立于车旁,一脸淡漠,微垂着眸,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是深不可测的锐寒,池唯容微撩起眼皮,似有若无地看向他,他心里陡然一冷,竟无端被这眼神震慑到了。   他咽了口口水,往旁边环视了一圈,看到自己人多势众,心里的底气又重新恢复了。   “找你们可不容易,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吗?”他转头对安韵岚道,“宝贝,就是他们害的你?”   安韵凡自下车时目光就一直在池唯容身上,此刻她面上也是一副犹疑的表情,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对池唯容道:“池总……我并不想针对你,即使……你那样对我……”她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你要是……要是现在能想通,不要再和虚妄一起,我马上就能让你走……”   “闭嘴吧你!”虚妄低吼一声,“我们走不走,就看我们想不想,需要你让?”   “臭小子,挺狂啊!”黑老大冒头道,“你看看周围,现在谁占上风明显得很吧?你哪里来的底气?!”   虚妄嗤笑一声:“一群废物而已。”   “你……”   “安韵岚。”池唯容声音一出,黑老大的话顿时被卡在间,池唯容眼神轻飘飘地刮过安韵岚,道:“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是轻了点。”   “你……你胡说什么?”黑老大一把揽过安韵岚,“我的宝贝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呵?”虚妄极尽讽刺地冷笑一声,“安韵岚,你还真是,只会用这一招了,哎呀……”他啧啧摇头,“你已身败名裂,何必再给自己雪上加霜?”   “我的宝贝,以后都由我护……”   “我是瑞海集团总裁池唯容。”池唯容都没让黑老大把话说完,他微微环视周围,“你们有谁认识我?”   片刻后,有小弟畏畏缩缩地举起手:“我……我认识……”   “现在有工作么?”池唯容问道。   “啊?”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没……没有……”   “不要混黑/道了。”池唯容淡声道,“现在离开,明天去我公司,给你安排一个稳定的工作。”   那人一听愣了,他看看黑老大又看看池唯容,内心仿佛在做剧烈挣扎。   “哈。”虚妄一笑,“不愧是池总。”他朝着周边一圈人道:“听见没有?我们池总今天不想动武,要钱或是要工作的,趁早做决定,这机会可不是次次都有的,今天,是你们走运。”   “怕什么!”黑老大一吼,“今天他都踏不出这条路!你们还做梦等着他明天给你们打钱安排工作?做梦呢!”他转头对着搭池唯容话的那人道:“老麻,别被他蛊惑,我们兄弟一起混了多少年了?听他一个外人在这边胡说八道?!”   老麻眼神躲闪,握着棍子的手都有点颤抖起来,他没搭黑老大的话,转头问池唯容:“我知道你,你不是没信用的人,你、你真能给我安排工作?”   “我只问一次。”   “老麻……”   “冲哥!”老麻突然打断他,“打打杀杀的生活,我真的过够了!我有妻子孩子!跟着你,虽然也能弄些钱,但是这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太煎熬了!我早就想过安稳日子了!”他把手中的棍子一扔,“冲哥,对不住了!”   “你!”冲哥气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虚妄嘴角一勾,挑着眉:“下一个。”   “兄弟们。”老麻道,“你们想想清楚,你们现在出去找工作,能找到什么?瑞海集团是大公司,就算去做个保安,也比成天浑浑噩噩打打杀杀强!想要过安生日子的、急用钱的,别错过这个机会!”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继而有人质疑道:“可是……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后面被……”他胆怯地瞟了一眼黑老大,“被报复怎么办?”   “你有什么毛病?”虚妄都被气笑了,“要不说有些人无知呢,你以为过了今晚,他……”他轻轻一指冲哥,“还能混得下去?你是真不明白,他得罪的是谁。”   “我知道他。”老麻又开口道,“虽然冲哥在黑/道也是有名头的人物,但跟人家瑞海集团的总裁还是远远比不了的,兄弟们,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我是不会骗你们的!”   “老麻!”冲哥怒吼道,“你是不是早就想跑路了?!就等着机会呢!”   “对!”老麻忽然硬气起来,“我跟着你混,我和我全家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了!我过够了!哪一次有事儿不是我们冲在前头?我们的命不是命吗?你有真的为我们考虑过吗?!我过够了!”   “老麻说的没错!”有人附和道,“我也不想过这种飘摇日子了!”   “我也不想!我急用钱!冲哥又不能及时给我!月底才发点钱!我等不及了!”   “兄弟们,我们跟着池总过安生日子,要不是没处去,我早就想走了!”   “我也是!早就想洗心革面了,却一直没机会,今天正好!”   ……   在声讨中,十几个人纷纷丢掉手中的棍棒,表明自己愿意听池唯容的,还有十几个人左顾右盼犹豫不决,冲哥一看场面乱了,脸都气变色了。   “你们……”怒视着池唯容和虚妄,“挺会蛊惑人心的啊!”   “冲哥……”安韵岚拉拉他的衣袖,一副担心得很的样子,“我来之前就跟你说了,他们很厉害的,要不……算了吧……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我不想让你为我受伤……”   “别怕,宝贝,有你冲哥我在呢,这些年,我也不是白混的。”他转而对周围的人道:“兄弟们,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也是从做小弟混起的!我现在带你们,也是期盼你们有一天能混出名堂!带你们出来是对你们的考验!你没能力不会摆平事情,谁能服你?阿坎,你们知道的吧?上个月刚升级,所以今天他就不用出来了!我都是想着办法的让你们往上爬!哪一次出过任务后不是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啊?现在的不稳定只是一时的,等你混出来了,不比窝在人家公司做个保安强?做保安,你只能永远听领导的,只能憋屈着!跟着我,混出来了,像阿坎那样,手低下一群小弟围着你,讨好你,那才叫舒坦!那才叫出息!你们就这点志向?!”   “冲哥说得没错!”一个还没放下棍棒的小弟道,“冲哥待我们不薄,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在这个关头说走就走,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对!再说了,今天谁能走出去还不一定呢!”   “老麻!还有你们,怎么回事?不相信跟我们朝夕相处的冲哥,却信一个外人?”   “要走你们走!我永远跟着冲哥!”   “……”   池唯容微偏头给虚妄使了个眼色,虚妄立马明了,在他们还在拉扯的间隙,虚妄不动声色地悄悄往车后备箱处挪,在吵嚷和车灯光的掩饰下,他手已碰到打开的后备箱。   “他要拿家伙!”池唯容车后方的一个人竟忽然发现了正要开盖的虚妄,“兄弟们上!”   他一棍子就下来,虚妄翻身一躲,棍子打在了车身上发出巨大的“嘭”声,他想再次攻击的时候,池唯容一撑车身翻过来一脚狠踹上了他,他被踹倒滚出好几米。   其他人也已经围了上来,虚妄一脚踹开一个打过来的人后顺势一翻身,手一勾将后备箱掀起来,一小弟想冲过来摁后备箱却被池唯容一抓一挡,一记重拳下去把他推到后面冲过来的人身上,几个人撞做一团全部跌倒在地,池唯容翻身绕过虚妄,又去格挡另一面冲过来的人,就这间隙虚妄已经迅速打开盒子取出了武器。   “阿唯!”虚妄将一手将道具若非准确抛给池唯容,同时另一手握着尽皆抬手一挡,与打下来的铁棍“嘭”一声撞在一起,他眼神一凛,抓着道具尽皆“滋啦”一声猛地划过铁棍,而后手一翻,道具尽皆在他手上飞速旋了一圈后重重打在那人肩背上,他一时没受住这力道趴摔在地。   那些本来在奋勇激战的小弟一看他们已拿到家伙,还是剑这样的危险武器,短短一分钟内,他们就领教到了这两位的超强战斗力,那两位剑都没出鞘,他们的人却已经有好几个被打得趴在地上直哼唧,他们犹疑畏缩起来,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探着慢慢逼近,池唯容和虚妄也跟着他们的节奏慢慢后退,几步后他们的背碰撞到了一起。   “又并肩作战了,少爷。”虚妄勾着嘴角道。   “你管这叫作战?”池唯容回的云淡风轻。   “也是。”虚妄微点头,“练练手打发时间喽。”   “你们在干什么?!”冲哥急了,“今天谁能拿下他们,立马连升五级!给我上!”   小弟们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举着铁棍就猛扑上来,然而,三分钟后,没有一个再能站得起来。   池唯容和虚妄对视一眼默契一笑,转身走向除他们以外仅剩的、还站着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0章 年夜   冲哥和安韵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们……”他直咽口水。“你们是不是人……”   “人倒也是人。”虚妄眉一挑,“是你惹不起的人。”他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这里,是个法制社会,这要是在那边啊……”   “冲哥!”安韵岚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还有这个!”说完她自己也抓起一个。   两把已上膛的手/枪齐齐对准池唯容和虚妄。   虚妄立马摁掉手机蹙眉盯着他们,头一歪讥笑道:“来这招?”   “不知收敛。”池唯容冷声道。   虚妄道:“好家伙,罪名又加一条,从未见过这么急着作死的。”   “横啊!继续横啊!”冲哥哈哈大笑,“没想到吧?我还带着秘密武器呢!你们速度再快,还能有子弹快?!”   “池唯容!”安韵岚突然喊道,“是你自找的!你那样对我我依旧给你机会!可你还是要跟他站在一起!那就……那就别怪我!反正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她近乎疯狂的吼道,“你们不是恩爱么?去地府爱吧!!”她双眼一闭,“冲哥!!”   扣下扳机的一瞬间,池唯容和虚妄同时飞速偏头一让随即一脚狠踢出去,分别踢中了二人抓抢的手腕,枪霎时就从他们手中飞出去,池唯容和虚妄抓准时机一把接住枪,一个回身同时把枪口对准冲哥和安韵岚!   形势的反转前后不过三秒钟!   安韵岚和冲哥捂着被踢痛的手弯腰哼唧,反应过来后,惊恐地盯着眼前持枪而立的人直往身后的车子上瘫软。   “别……别开枪!”冲哥直求饶,“两位大哥!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是她!”他一把拎过安韵岚在往前面一推,“都是她出的主意!”   “你!”安韵岚回头怒视他。   “臭婊/子!不是你说的吗?虽然他们难对付了些,但是只要多带点人多带点家伙就行!为了你,我把枪都拿上了!结果呢?!你坑我啊你个贱货!”   “没用的东西。”虚妄鄙夷道,“推女人出来挡枪。”   池唯容眼神忽然一寒往右后方微微一瞥,一手持枪另一手抓着道具若非猛地往后一掷,一个正准备偷袭的小弟刹那间被带着鞘的剑重重打在胸口,整个人面朝天呈大字形仰跌在地。   “唉~”虚妄头都没转,摇头叹气地掏出手机重新报了警。   在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证据、以及现场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此事被正式立案调查。在调查过过程中,警方发现冲哥不仅有此案件涉及到的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持枪罪,还牵扯出曾经的一些罪行,甚至有与毒品相关的犯罪行为。   且在瑞海集团的助力下,连冲哥的老大都被牵涉其中,雪球越滚越大,警方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此涉黑团伙,历时三个月,在多放调查取证下,本市最大的涉/黑团伙被彻底端掉。   某监狱。   靠着手铐被押送的冲哥与同样被押送的安韵岚狭路相逢。   “呸!”他狠狠朝安韵岚吐了一口口水,“他妈的臭婊/子!害得老子这么惨!我他妈的也是瞎,就看你长得漂亮,谁知道是个红颜祸水!妈的!”   安韵岚微偏头一让吐过来的口水,眼神呆滞,满脸了无生趣,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骂他,只无力地微扯嘴角冷笑了下。   “池、唯、容……”她盯着虚空呢喃着,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晚在瑞海集团,池唯容在光影里,温润清冷如谪仙般的模样,那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人,眼前的路模糊起来,她踉跄着前进,泪如雨下。   除夕,中雪,瑞海凌云风华府,池唯容房间,没开灯。   “下个月底,我最后一个工作,某演唱会的压轴。”虚妄窝在池唯容怀里,看窗外洋洋洒洒的雪,“唱完最后一首歌,我就正式宣布,永远退出娱乐圈。”   “下个月底,我要去公司开最后一个会,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否则,漫格一个人,肯定搞不定那群老狐狸。”池唯容搂着虚妄,也望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我还要留些时间给夏总裁适应,趁我还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我还能指导指导。”   虚妄笑笑:“这听着,我们像是要退休。”   “我们,只是回去故乡。”   “这个年,可能是我们在这个世界过的最后一个年了,阿唯。”白绒无声在虚妄眼里滑落,“这里的雪,也很美。”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池唯容低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发,道:“信我,我们和它的缘分,不止于此。”   “如果,等我们回到那边,那里已经是一个,像我们现在所处的国家一样的、国泰民安的和平盛世,倒也好。”   “如果不是……”   “我们就把它变成是。”   池唯容低下头,轻柔地啄了下他的唇:“嗯。”   “少爷,虚先生。”潘姨来敲门,“吃年夜饭啦!”   餐厅。   “葛叔。”池唯容替虚妄拉开椅子,“叫大家一起过来坐。”   “这……这不合规矩……”葛叔回道。   “没关系,来吧。”   “好!”葛叔连忙招呼大家,“快来,我们和少爷一起吃年夜饭啦!”   “潘姨,别忙了,先吃饭吧。”虚妄对着正忙活的潘姨道。   “来了来了。”潘姨端着汤走过来,“就一个汤了。”   所有人落座后,池唯容举着酒杯站起来,其他人也赶忙跟着站起来,池唯容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他们才犹疑着重新坐下。   “这些年谢谢大家对我们家,以及在我父母过世后,对我的照顾。”池唯容道,“虽然说起来,我们是工作关系,但我知道,你们是尽心尽力为这个家付出,默默做了许多已经超出这个工作本身要求的事,那段时间……”池唯容微低下目光,“你们不敢靠近我,不敢跟我说话,但你们连续三个月,一天假都没休,就是为了能时时刻刻看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他举着杯子对着潘姨:“潘姨每天想着法的给我做好吃的,一开始几天我什么都吃不下,你怕我身体承受不住,就研究一些流食,把有营养的东西打在里面,每次都要看着我吃点下去才行。”   “那时候。”潘姨感怀道,“你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不吃饭怎么行呢?”   虚妄捏着杯子沉默地低垂着眼眸。   “葛叔。”池唯容又举着酒杯转向他,“那段时间,你每天夜里都会悄悄上楼,偷偷趴在门口听我有没有睡觉,有什么动静,就怕我想不开做傻事。”   葛叔略惊:“原来少爷都知道。”   池唯容笑笑:“有一次,你听了半天我没有任何动静,你慌忙敲门,结果我忽然打开了门,你却愣在门口不知所措了。”   “丢人丢人!”葛叔直捂脸。   虚妄咬着唇,不动声色地长长舒了口气。   “还有洪姐、白姐,小李……”池唯容举着酒杯对其他人道,“那时候你们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买了许多暖色调的东西做装饰,就为了让我看着舒服些,不让我觉着家里冷清,那段时间,你们虽然没有跟我说很多安慰的话,但你们默默地陪伴、忙活着的吵吵嚷嚷地人声,确实给我了莫大的慰藉,今天这杯酒……”他高举酒杯,“我敬你们!”话毕他一饮而尽。   虚妄微瞥着旁边的人,指甲深陷入了掌心。   “少爷……”其他人却有些傻愣。   虚妄也举着酒杯站起来,诚信正意道:“谢谢大家对他的照顾,特别是那段时间……”他抿了下嘴,“这杯,是我敬你们!”说完他也一饮而尽。   “虚先生……”其他人更愣了。   还是葛叔先开了口:“少爷,所有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我觉得您今天状态不太对,您怎么了?”   “过完年……”池唯容已经坐了下来,他面色平静温声道,“我和虚妄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去很久。”   “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啊?”潘姨问道。   “去处理一些事,有点复杂。”   他回答得不算清楚,但潘姨也并未再问。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是要麻烦各位继续帮我好好打理这个家了。”池唯容继续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夏总。”   “少爷放心。”大家答道。   “哎呀~”虚妄端起酒杯嬉笑起来,“过年嘛!不说这些了,我们一起来碰个杯开心开心!来来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池唯容房间,电视里正放春节联欢晚会。   “喝多了?”池唯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趴在沙发上半阖眸的虚妄,“去床上睡。”他把人抱起来往床那边走。   他刚放下人却被虚妄一把勾住了脖子,“等你呢。”他含着醉意呢喃。   池唯容心一下就软了下去,他猛然压下去,吻了他的眼皮:“撩我,小心后果。”   虚妄脸埋在池唯容脖劲间:“什么后果?我想尝尝……”   “哼。”池唯容低笑,“别求饶。”   “阿唯,你知不知道……”虚妄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吻,“你身上这种,茶香混着酒气的味道,特别诱人……”   “那就好好尝尝……”   十二点,盛大的烟花准时绽放,天地忽闪,鞭炮齐鸣,春节联欢晚会还未结束,有人继续边看边笑,有人忙着互发祝福,还有人,在爱欲里欲罢不能。   然而……还有人接到了律师电话。   夏漫格挂掉电话傻愣在那半天都没回过神,脑子一直机械地重复着律师刚才的话:“池总把他所持有的所有股份、以及他名下所有财产都赠与了您,特意嘱咐我在今天告诉您,说是送给您的新年礼物。”   僵化的夏漫格一激灵反应过来后,吼道:“新年礼物?!我礼他……”他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臭幺蛾子!!”夏总怒摔手机。   片刻后,他又垂头丧气起来。   “臭幺蛾子……”   他眼眶就发酸着湿润了起来。   一周后,池唯容和虚妄要离开别墅了,所有人都默契地聚集在门口送他们。   “少爷,虚先生,事情办好了,就回来。”葛叔说的披沥赤忱。   “是啊。”潘姨也跟着道,“我们都在呢,会好好看着家,院子里四季都会有不同的花盛开,你们回来就能看见,小池塘里永远都会有活蹦乱跳的鱼,你们回来就能逗着玩儿,家里永远都会一尘不染,你们回来想往哪歇着就往哪歇着,直接瘫地上都沾不着一丝灰,床铺永远干净整洁,你们随时回来都能睡个好觉,我们呀,就在家里等着你们。”   池唯容睫毛簌簌,而后轻轻一笑:“嗯。”   他抬起头,缓慢而又认真地环视着整座房子,虚妄也跟着他一起环视。   他拉开车门,温声对众人道:“走了,去忙吧。”而后看向虚妄:“走吧。”   “好。”   阳历2月20日,某演唱会现场,虚妄在现世的最后一个工作。   “池总又上热搜了。”虚妄在化妆间翻看着手机,“进来的时候被拍到了,然后前面全程不见踪影,等我演出的时候再去观众席入座,池总现在高调得很啊?”   “是啊,我都这么高调了,还不是有人在传你和其他人的绯闻?”池唯容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呦!还真是。”虚妄装模作样地叹道,“这吃个饭就是谈恋爱,一个晚会没顾得上说话就是分手,对别人笑了下就是另寻新欢,啧啧啧,这编排得一套套的。”他捞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发现啊,大家对于明星的事情好像太喜欢划线,就凭借着一点蛛丝马迹,他们的关系现在世人眼里不是分手就是恋爱,不是结婚就是离婚,可他们也是普通人,像所有寻常人家一样,会有了解期,暧昧期,吵架期,磨合期,合好期,感情这种东西最难有界限了,而他们总是在自己面对时难以说清,对别人却一定要分个是非黑白。”   “而且八卦传播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他往椅子上一坐,“阿唯你还真别说,这里虽然没灵力什么的,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由网络数据信息组成的魔法世界,你看看这消息瞬间就能发来发去的,跟我们在那边的传音术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池唯容应道,“这里还有照片可以瞬间留下珍贵的记忆,那边只能靠回忆作画,虽说各有韵味,但要是能把手机带过去就更好了。”   “那可能性不大,我们的武器都没能带过来,除了人,我们应该什么都带不走。”   “可惜了。”   “怎么,带我还不够?”   池唯容一笑:“想带些你的照片。”   “看我就够了。”虚妄把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看什么照片。”   “妄哥可以候场了!”助理齐嘉忽然推门而入,整个化妆间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对不起!!!”她飞速转身关了门出去,在门口冷静了半天后,才刚想起来去揉揉自己差点瞎掉的眼睛。   虚妄倒不甚在意,还顺势在池唯容嘴上啄了一下,笑得很N瑟。   “小心妆掉了。”池唯容揉揉他的发。   “池总,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池唯容在入座的时候便知道了,主持人报幕时,观众席已成了金海,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片夜空,那是虚妄的应援色,而在金海中夹杂着一块大大的蓝色灯牌,上面写着:   胆大妄唯,比翼双飞!   池唯容看笑了,而后收到了虚妄发来的消息。   虚妄:〔看见了么?那是我准备的,我去超话看过了,我们那些cp粉太怂,灯牌都不敢举,只好我自己来了,还喜欢么?〕   池唯容:〔呵。〕   池唯容:〔喜欢。〕   虚妄笑眯眯地收了手机就踏上舞台,升降机载着他刚露出头的时候,观众席的欢呼声已响彻云霄。   他握着话筒,巡睃着台下,无论他还能不能再回这个世界,在等下他演出完正式宣布退出娱乐圈后,从此就不会再踏入。   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在万众欢呼下,尽情表演。   “谢谢你们。”他声音微沉,却满是情真意切,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一些哽咽,而后他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直到歌曲前奏结束,他才起身演唱。   池唯容在最好的位置,他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台上的人,那人光芒四射,比之台下的金海一点儿也不逊色,他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就该在万众瞩目下发光发热。   可他超过90度的长鞠躬,他隐没在音乐和欢呼中的那一丝哽咽,还是扎得池唯容的心酸疼不已。   告别,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虚妄正式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新闻,在热搜榜上足足挂了一个星期。   阳历2月28日,瑞海集团,池唯容在现世的最后一次会议。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1章 归位   这个会很长,开了整整一天,连饭都是送进去的,虚妄就在池唯容的办公室等了他一天。   他这个无业游民早上是和池唯容一起来的,晚上也和他一起回家。   车开出停车场,过了马路在公司正对面的时候,池唯容停了下来,他抬头仰望瑞海集团亮着led灯的大楼。   “都处理好了?”虚妄问道。   “嗯。”   “夏总快疯了吧?”   “焦头烂额。”   “阿唯,我讨厌告别。”   池唯容转头,牵过他的手握在掌心,望着他:“我们,永远不要再告别了。”   “嗯。”虚妄应着,就歪过身子靠进了池唯容怀里,池唯容抱着他,亲柔地吻上他的发。   阳历四月底,阴历三月十四,清虚山,天气阴有小雨,强风6级。   阴历三月十五是关键,他们生怕错过一分一秒的时机,于是十四下午就到了山下搭帐篷候着,夏漫格来送他们。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准备提前动身上山。   “就送到这儿吧。”池唯容回头对夏漫格道,他已跟着他们到了半山腰,再爬一个小山头,就能到洞口所在的地方。   “好。”夏漫格少有的沉着声,“后面的路,你们自己小心,唉~”他叹息着,“也不能给我报个平安什么的。”   “我是谁?”池唯容拍着他肩膀一笑,“我可是池唯容,不用担心。”   “知道。”夏漫格勉强笑了下,“我们池总厉害着呢。”   “唯容。”他又叫道,“你送我的新年礼物,股份我收,没有足够的股份,我压不住那些老狐狸,但总裁位置,我只是暂代,赠与合同我不签,你所有的东西,我都暂时替你保管着,你的东西永远属于你。”他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脸看着池唯容,“瑞海集团,永远姓池。”   池唯容一愣,而后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臭小子,认真起来还怪帅的。”他轻笑了下,“给你了,就随你处置,不要太执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懂么?”   “知道。”   池唯容放开他,把自己和虚妄的手机递给他:“没事充充电,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突然回来了,没手机玩,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夏漫格接过手机仔细放进口袋:“放心,那你要快点回来,否则等机子坏到充不了电,我可不负责。”   虚妄也上前来拍了拍他肩膀:“夏总,保重。”他又一笑,道:“祝你早日追上我妹子。”   夏漫格低头害羞的笑了下,池唯容一拳锤上他胸口:“走了。”   “唯容!”他忽然急切地叫住刚转过身的人,“别……别让那个什么鬼风狸的毁了天下,但是……”他声音哽咽起来,“保护好自己。”   “知道,嗦。”池唯容回头睨他一眼。   “池唯容!”夏漫格又一次喊住了刚转身的人,“我,夏漫格,是你在这个世界最好的兄弟,你不许忘记我!”   池唯容脚步一顿,他这次没回头,虚妄悄悄牵起他的手握紧,他另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边挥边继续往前走。   “夏漫格,有缘再见。”   他们到洞口时离十二点只差一分钟了,山上的风霎时猛了起来,山洞内陡然发出龙吟虎啸般的愤怒嘶吼声,他们被震得直捂耳朵。   “阿唯!里面有光!”   十二点到达的瞬间,山洞里忽然金光迸裂。   “天时已到。”池唯容道。   “没时间了,机缘转瞬即逝!”   “走!”   他们对望一眼,来不及再思考其他,手紧紧一牵,一脚踏进了山洞。   夏漫格在山下一直守到天明,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也没见人从山上下来,他钻出帐篷往山上跑,到山顶后发现只有空荡荡一片,他来来回回找了一个多小时,没见到山洞也没见着人。   “真……真回到那边去了……”他嘀咕着,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手却一下停住了,他叹息着,又默默收回手机。   “好好的啊。”他风里轻声呢喃。   十天后,夏漫格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喝咖啡,他现在是瑞海集团的总裁,但他依旧坐在原来的副总裁办公室里,池唯容的办公室就在他旁边,他没动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阿姨每天也都会把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咚咚咚。”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池唯容原来的秘书凌卉推开了门,但她只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她看着夏漫格的背影,犹疑着道:“夏总……”她低头咬了咬唇,“池总……还会再回来么……”   “凌卉。”夏漫格没回头,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你是不是喜欢池总?”   凌卉一愣,而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夏总您说笑了,池总……是我连稍微有一点觊觎的想法,都不敢有的人……”   “池总的工作流程你最清楚。”夏漫格起身转过来面对凌卉,“如果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哪怕只是细节上的东西,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定要直言不讳。”   “好的,夏总。”   “他很器重你,好好工作。”   凌卉眼中一亮:“真的么?”   “真的,我没必要跟你说客气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眺望,“公司不会因为池总的暂时离开就降低员工待遇,相反,还要给予一直以来做出重要贡献的员工相应的奖励,我会努力把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的,这样……”他蓦然低下声去,“他回来的时候,才不会逮着我吐槽……”   修真界,夜。   虚空之境遽然震荡不息,连带着整个山谷都动荡不安起来,狂风呼啸,气吞山河,似有千军万马在谷内齐声高呼,兴奋地等着迎接主人的归来。   境内骤然金光大盛,激起一阵烟雾缭绕,在金光和烟雾交缠间,两道颀长的身影踏出洞口,风,更烈了。   双枭归位,逆光缓行,步履坚定,并肩而来。   虚妄打量着池唯容和自己,装束和他们之前在修真界的一样,池唯容手上还握着若非。   他一把抓过人:“阿唯!我是谁?”   池唯容淡漠地瞟了瞟眼前人:“阁下何人?”   虚妄一愣,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惊疑不定地踉跄后退:“完了……报应……都是报应……”   池唯容眼微抬,一个跨步上前捞过人:“阁下,长得像我内人。”   虚妄:“……”   虚妄:“不得了,少爷远行了一趟,学坏了。”   池唯容抱过虚妄下巴往他肩上一抵,松了口气。   “幸好。”他说。   “嗯。”虚妄揉挲着他的背。   两人疾步赶到浊世风华里时,看见虚妄设的剑灵血结界还在,给尽皆输入的血也还没消耗完,他们又松了口气,还好,修真界的时间没过去太久,池家也完好无损。   他们一路直奔众议堂,池瀚文和长老们正在议事,发觉他们靠近,堂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急切地往门口走,池瀚文也从高座上下来。   在门槛前,虚妄停住了脚步。池唯容愣了下,也停在了门外。   “宗主。”虚妄恭恭敬敬地向池瀚文行礼。   “爹。”池唯容也道。   池瀚文站在人群的最后,眉头紧锁,他深深地叹口气。   “回来了?”他对池唯容道。   池唯容睫毛簌簌,抬眸望了一眼里面,微不可察地长舒了口气。   “回来了。”他说。   “进来议事。”池瀚文道,他看了一眼虚妄,“你也进来。”   “是。”他们齐声应道。   “少爷和虚妄去哪儿了?怎的才回来?”长老们问道。   池唯容睨了身边的人一眼,道:“去捉一个想擅自逃跑的人,没成想,一不小心走得远了些。”   虚妄悄摸摸避开他的目光低头装死。   “人捉到了吗?”   “捉到了。”池唯容有意无意地瞟旁边,“以后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那就好。”   装死的人又悄摸摸地微弯起了嘴角。   “对了。”池唯容又问道,“现在是几日?”   “三月十七。”长老回道,“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突然忘记了。”   他和虚妄对望一眼,彼此了然,按照时间换算,这里过了约二十几个时辰,也就是说,在那边世界的一年,相当于这里的一个时辰。   真的庆幸,他们什么都没错过。   “继续。”池瀚文重新坐上高位,“说到哪儿了?”   “回宗主,说魔宗风狸丧心病狂,无恶不作。”   “他做了什么?”虚妄急切问道,而后反应过来,赶忙行礼:“虚妄失礼。”   “无碍。”池瀚文道,“大局为重,可直抒己见。”   虚妄行礼:“多谢宗主。”   “是这样。”有长老回道,“风狸在大战后带领手下横行霸道四处抓人。”   “做什么?”虚妄问道。   “不知,魔宗殿内情况我们暂时没打探到,他还用邪术在灵气足的地方强行吸取日月精华,导致天地震荡,有地方已经开始有山洪暴雨疫病等灾害了。”   “才两日。”池唯容蹙起了眉,“主要范围都在池家管辖地带?”   “是。”   “池家在大战中伤亡惨重,正在休整,他就趁机肆意妄为。”池唯容道,“其他世家更是不可能来支援,其一,他们眼下须得守好自家地盘,风狸来势凶猛,他们不敢轻易再分出兵力,其二,他们本就有异心,巴不得池家在和风狸的对战里一蹶不振。”   “现在万事都有池家挡在前面。”虚妄道,“他们能不出头就不出头,就等着两败俱伤时,他们再团结起来攻魔族,轻易就能大获全胜,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是池家现在没法再出兵了。”长老们愁容满面,“只能等,可是等待的风狸不知道又要害多少人,导致多少灾难了!且到时,他的实力又要增强数倍!再战,定比之前更惨烈,池家这是被逼到了死路上啊!唉!”   “不能等。”虚妄眼一抬,“这次,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嗯。”池唯容跟着道,“我和虚妄先去魔族查探一下具体情况,再讨论后面的计划。”   “太危险了。”池瀚文道,“况且你们在大战中也受了重伤,需要修养。”   池唯容和虚妄对望一眼,其实他们重生归来后,之前的伤就已经全部好了,灵力也都尽数恢复。   “爹。”池唯容道,“我和虚妄已经自行疗过伤,现下已无大碍,查探魔族刻不容缓,眼下,只有我两去得。”   “宗主。”虚妄扑通跪下,郑重行礼,“虚妄虽已不是池家弟子,但也不齿风狸恶行,但愿早日铲除祸害,还天下清净,在这过程中,若我还有些能力可以奉献,我愿且只愿与池家共进退。”   池唯容转头望他,他神色坚毅,眉间微蹙,不卑不亢,他侧脸线条紧致,红唇抿成一条线,他像当头烈日,总能照得人既暖又热。   池瀚文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手示意他起身,道:“万事小心。”   从众议堂出来,池唯容和虚妄就赶往客房,推开门就看见沈博渊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团团转,他听见门口动静,转头一看,眼睛一亮,倏地就扑了过去。   “妄哥!我的妄哥!”他抱着虚妄直嚎,“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呜呜呜……可吓死我了!还好没你回来了!否则我可怎么活呀!!”   虚妄没像以往把他从自己身上拎开,反而还拍拍他的背好声好气道:“乖,别嚎了,这不都回来了?没事了,啊。”   沈博渊整个人一怔,止了哭声,抬头愣愣地望着虚妄:“你是妄哥吗?今天居然没拎我???”   然后他就被一把拎开了,是池唯容。   沈博渊:“???”   沈博渊:“容哥你从来不拎我的???”   对,池唯容从来不拎他,在人扑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让开了,他也不是没直接扑到地上过……   “臭小子。”虚妄摸摸他的头,笑道:“看见你还挺开心的。”   沈博渊就傻呵呵地笑,然后头一转对池唯容竖起大拇指:“还是我容哥厉害!只有我容哥才能把我妄哥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行了,你还有一位哥呢?”池唯容问道。   “你说隐哥啊?他照顾病人去了。”   正说着门就被推开了,谷梁隐一脚踏进来,见着满屋子的人微微一愣。   “隐哥!”沈博渊赶忙跑过去,献宝似的把他往屋内拉,“你快看,我容哥和妄哥回来了!”   “谷梁公子。”虚妄礼貌打招呼,谷梁隐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池唯容一笑:“隐。”   一向冷脸的谷梁隐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弯起了些许,温和地道了句:“回来就好。”   他忽然微蹙了眉,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一手一个分别把住了虚妄和池唯容的脉,片刻后缓缓放下了。   “怎么了隐哥?”沈博渊问道。   “没事。”   “有空么?单独聊一下。”池唯容问道。   “嗯。”   凉亭。   “遇到了高人还是去了不一般的地方?”谷梁隐问道。   “谷梁公子聪明。”池唯容笑道,“一语中的。”   “适才我一进门觉察出不对劲。”谷梁隐道,“你们先前受伤颇重,仅仅两日,就算再怎么运功疗伤,也不可能恢复到如此地步,况且,你们还灵力充沛,根本不像刚刚历经了一场恶战。”   “是。”池唯容点头,“去了一个不一般的地方,机缘巧合下,相当于……”他略顿了下,“重生了一次。”   “我信奇迹。”谷梁隐目光微垂,“可你当初去追他时,是抱着回不来的心的。”   “隐。”池唯容忽而正色,“我和他在一起了。”   谷梁隐一怔,半晌后道:“迟早的事。”   池唯容睨他:“你不祝福我?”   谷梁隐:“祝福你。”   池唯容:“……”   “不诚心。”池唯容瞥他,“怎么?舍不得我?我又不出嫁。”   谷梁隐微弯了弯嘴角:“白菜没了。”   “这还差不多。”池唯容说完又一愣,“不对,你……”   “呵。”   “谷梁公子学油了。”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池唯容正色道,“风狸正到处作乱,下一步不知要做什么,赶紧回去守着家。”   “嗯,重伤弟子都已经没有危险了,所有受伤的人,按照我留下的药方配合着我的丹药按时服用,便能痊愈,只是时日根据受伤程度会有所不同。”   池唯容一拍他肩膀:“谷梁公子就是妥当。”   “沈博渊。”谷梁隐推开门,叫的人正拉着虚妄喋喋不休地兴奋说话,“收拾行李。”   “啊?”沈博渊懵懵地头一转,“干啥去?”   “回家。”   “啊?啊!!”他忽然哀嚎起来,“我不要回家!我会被打死的!”   “虚妄。”池唯容温声唤道,“走吧。”   “来了。”   他们关上门的时候,还听见沈博渊在侈侈不休地哭诉。   作者有话要说:   回修真界啦!   本文进入最后一阶段,节奏略快,情节略虐,做好心理准备~~~   阅文快乐~ 第92章 尽归   “隐哥隐哥,我们真的要走吗?”   “真的。”   “不行啊!我爹会废了我的!”   “废。”   “隐哥!你不能不管我!我们再等等!等我爹气消了???”   “魔族横行,家不要了?”   “要……对,隐哥你是你家主心骨,得回去坐镇,我家有我爹把控大局,暂时用不着我,要不……你先走?我再留几日?”   一阵沉默……   “你就是怕回家?”   “对啊!我不想死那么快!”   “跟我走吧。”   “哈???”   “听不懂?”   “跟……隐哥你……回家?”   “不愿意?”   “愿意!你家离我家更近,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很快就能回家,我就是没想到……隐哥你这么高冷的人,会愿意让我跟你回家……”   “收拾,明日一大早出发。”   “好嘞好嘞!”   “谷梁公子居然受得了他?”虚妄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看房门。   池唯容也回头瞧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倒觉得他挺开心。”   “我们去哪儿?”虚妄问道。   “下院或者朝暮居。”池唯容说,“你选一个。”   虚妄一把拉住他:“你要继续和我住一起?”   “你不要?”   “你毕竟是少爷,我是怕……”他煞有介事地左右瞄了两眼,“别人对你有非议……”   “我在意?”池唯容睨他。   “行吧,凭少爷开心喽。”虚妄响指一打,“走,下院。”   “少爷!妄儿!”刚踏进下院,林叔就迎了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林叔!”虚妄赶忙扶住他,“伤怎么样了?赶紧歇着去!”   “我还好,没什么大伤,你们呢?”林叔切急地在虚妄身上来回摸,“你们当时伤得那么重……”   “我们也没事。”虚妄安抚道,“你看,不都好好的?”   林叔还不放心在他身上来回扒着看,又望了望池唯容,确实没发现什么严重外伤后,才放开了虚妄,却又疑惑起来。   “没事就好,但是……”他嘀咕道,“我亲眼看见你们伤得那般重,怎么才两日就……”   “哎呀,林叔。”虚妄推着他往他自己房间去,“我们修炼的人总有特殊的疗伤方法嘛,这个很难解释清楚啦,你看我们好好不就行啦?”   “也是也是。”林叔笑道,“行了,那我就能放心了,对了,你们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夜宵?”   “不饿。”虚妄已经把他推进自己的房间,“不用麻烦啦,林叔你赶紧休息,天都快亮了。”   “真不用啊?你们这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林叔歇着吧。”池唯容温声道,“我和虚妄还有些事要商量。”   “好,好,你们刚回来,也休息休息,不然身体可吃不消。”   “好。”他们应道。   安抚完林叔,他们朝院中走去,池唯容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虚妄道:“你的传音术切断了和池家所有人的灵力线,无法再连,但你既然已回来共同抗敌,不能及时传信会很麻烦,这儿又没有手机。”   “我有个想法。”他伸手脱出一个发着深蓝色光的圆球,数跟金线环绕其上,但更多的,是黯淡着的灰线。   “在那边有句很经典的话。”虚妄眉一挑,“叫重启试试,既然电子产品都可以关机重启,那术法是否也可以?”   “你是说……”   “已修炼的传音术无法恢复切断的灵力线,那我就废掉重修,全部重新建立。”他手用力一握圆球霎时化成齑粉飘散而去,而后顺势腿一盘,直接在地上打起坐来,他双手合十默念口诀,片刻后一个新的深蓝色光球被他拖在掌心。   “成了。”池唯容道。   “来。”一根线忽灰忽金地在球上闪烁,“大少爷,第一根线,连你。”   池唯容一笑,也托出一个蓝球,一根灵力线正在闪烁,他手指轻轻一点,两个蓝球上忽闪的灵力线霎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金光线。   “我可真聪明。”虚妄满意地盯着连接成功的金线,随即又摇摇头,“这术法有bug,拉黑的号码居然不能再拉出来,还得废掉原来的重新开个号,不人性,等我有空,一定给它改进改进。”   “先别想着改进了。”池唯容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熏风毁了,我带你去重新挑个武器。”   虚妄却一勾池唯容的肩:“跟我去个地方。”   虚妄的专属兵器库。   他翻箱倒柜了半天,最后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黑色铁扇。   “这是……”池唯容取出铁扇。   虚妄N瑟一笑:“熏风二号。”   “一模一样。”池唯容摸着扇面,“怎么会有二号?”   “哎呀~”虚妄一脸得意,“我当时闲,打了两把。”   池唯容把扇子递给他,笑道:“可给你‘闲’打正着了。”   虚妄弹弹前面,忽然翻手一掷,熏风当既极速旋出,一圈飞回来虚妄稳稳接住,与此同时,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啪”地断裂成两半。   “威力不减。”池唯容道。   “也不看看出自谁手。”虚妄熏风一抖,自在摇起来,“舒坦。”   “虚妄。”池唯容敛色望他,“把尽皆收回来吧。”   虚妄摇熏风的手一顿。   “熏风可以打造两个。”池唯容道,“可尽皆已经有剑灵了,这样的武器已经与主人达到极高的契合度,不是能轻易再造的,后面我们恐将再面恶战,没把趁手的剑不行。”   池唯容说得一点没错,可若是他收回来,那剑灵血结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池唯容抚上他的额发,“剑灵血结界是以有剑灵的剑为引,注入人的血而成的结界,对布结界之人要求极高,至少是高阶以上的修士才行,且需要不断注入血才能维持它的最强状态,我想过了,你结界已设,不宜白费,把尽皆撤下,换一把无主的剑灵剑,虽然不能达到尽皆融你血的坚不可摧,但抵御一阵猛攻还是可以的。”   虚妄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头:“好,之前我输给尽皆的血也不能浪费,我有办法把它转移到替代剑上。”   “走,我给你护法。”   半个时辰后,花林,尽皆归主。   虚妄掂着剑,春风得意:“这才是我的尽皆。”   他眼黠光一闪,尽皆“噌”地出鞘,顷刻间向池唯容攻去,池唯容提起若非一挡,同时借着尽皆的力道抽掉剑鞘,他身体顺势翻转,一个回旋步若非反刺向虚妄。   花林间霎时飞花乱舞,纷纷扬扬落于少年和闪着灵光的剑上,如曾经许多次一样。   挥剑的少年像从未远行过,也像,从未痛过。   “恍如梦寐,阿唯。”虚妄尽皆归鞘,他低下声来,“真的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么?”   池唯容抬眼望他:“雷霆雨露,与君共沦。”   虚妄一笑,背过身看天:“有时候我想,我何德何能?”   “你……”   “但有时候我又一想。”他忽然凑近,“只有我能。”   池唯容将人往树上一抵,含住了他的唇,温热的气息喷薄而出。   “只有你能。”他软沉道。   ***   “还有一事。”虚妄回身关房门。   “内应。”池唯容坐上塌,“不把他揪出来,什么计划都有被透露的可能。”   “之前说的问题还是想不通。”虚妄也上了塌,“如果他真的偷听我们谈话,为什么我们无一人察觉?”   “我后来去翻了很多资料。”池唯容道,“隐匿气息的术法是有不少,但是在室内,那样近的距离不被察觉丝毫,所用到的隐匿术法非高阶修士难以达到,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在池家,只有你,我,我爹,和大师兄。”   “除去你我,宗主不用说了,大师兄……”   “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怀疑任何人。”池唯容浅叹道,“且用隐匿术法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或许,他用了其他方法,甚至包括邪术,只是我们还没查到而已。”   “嗯。”虚妄点头,“从情感上来说,我是相信大师兄的,但这时候,也不宜轻易信任任何人,还是得拿证据说话,我总觉得……”虚妄蹙眉沉思,“我忽略了什么关键因素……”   “休息下吧。”池唯容过去拉他起来,“还要去魔族。”   虚妄走到床边一指:“上床?”   虚妄:“……”   “不是、我……”   池唯容一把拽过他摁在了床上。   “好啊。”他俯下身去吻了虚妄耳垂。   “呃……唔……”虚妄全身酥痒起来,呼吸都开始不稳。   池唯容翻身把他一带,顺势把人推到了床里面,一把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逗你呢,这么不经逗。”池唯容摸着他眉心,“睡会。”   “骗子。”虚妄拉过被子分了一半盖上池唯容的身,而后乖乖地窝进了人怀里。   山门口。   池唯容和虚妄为谷梁隐和沈博渊送行,而后他们便要分道扬镳,回谷梁家和去魔族。   “魔族凶险,万分留心。”谷梁隐叮嘱道。   “容哥,妄哥,你们一定要小心啊!”沈博渊道,“有什么事及时传信给我们。”   “放心吧。”虚妄一拍他,“你小子也低调点,你爹恐怕不会轻饶你。”   “需要帮忙,也随时找我们。”池唯容道。   “我容哥妄哥就是讲义气!”沈博渊手一勾自然而然地揽上谷梁隐,“没事儿,我先跟隐哥混着。”   谷梁隐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麻烦。”   “妄哥哥!容哥哥!”二三从远处跑过来,“等一下!”   “小二三?”虚妄回头,眉开眼笑。   “妄哥哥,容哥哥。”二三到他们面前,又乖乖地叫了一声。   沈博渊:“……”   为什么多了个“哥”字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傲娇道:“你好,这两位都是我大哥。”   二三傻乎乎地看看他,又看看池唯容虚妄,皱着眉挠挠头,而后顿悟。   “哦!”他说,“这两位都是我大哥哥。”   沈博渊:“……”   沈博渊幽幽地望着那两位“大哥哥”:“你们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谷梁隐一声叹息,一提他领子就把人拎走了,只留下一句:“回见。”   沈博渊幽怨地眼神一直飘到他人彻底不见。   “你怎么过来了?”虚妄回头摸摸二三的头。   “你们失踪两日了……”他低着头,“二三很担心,我那天……带……小慕清出去玩的……我怕我……闯祸了……”   “二三,妄哥哥问你,那日你和慕清怎么会在外面?”   二三低着头揉衣角,踟蹰了半天才开口:“都怪我……我……我知道错了……请……容哥哥责罚……”   “二三,现在不是论罚的时候。”池唯容温声道,“先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和妄哥哥。”   “就是……那天……”二三道,“我听见小慕清一直在哭,就过去看,林叔抱着他哄,但是怎么也哄不好,反而越哭越凶了,林叔愁死了,我听见他说,上次小慕清这么哭闹的时候,带他下山玩了一下,就好了,但是,但是他那日走不开,不能带去玩了,我不忍心小慕清这么哭,就过去跟林叔说,我来带他去玩,林叔一开始不同意,可是小慕清越哭越凶,再哭下去,身体都要哭坏了,最后没办法只好同意了,还跟我约定了回来的时辰,让我那个点一定要回来……我赶着点回来的,没想到、没想到在山门口碰见风狸了,我害怕,我打不过,就带着慕清爬到树上躲起来了……但是……还是不小心……对不起容哥哥!”二三哽咽起来,“我、我差点害你受伤……”   “无碍。”池唯容拍拍他的肩,“风狸突袭,二三也不知。”   “但是以后下山,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告知我和容哥哥。”虚妄道,“知道了么?”   “嗯嗯。”二三乖乖点头,“二三知道了!”   “容哥哥,妄哥哥。”二三又道,“你们可不可以也不要怪林叔?他只是想安抚小慕清,我修炼进步很大,普通妖魔我也能对付的,他以为我就带小慕清下山玩一会,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没说,都是我要求的,你们也不要责罚林叔……”   “不会。”池唯容道。   “你们……你们伤怎么样了?”二三抬起头担忧打量着他们,“那日、容哥哥和妄哥哥受了好重的伤……”   “我们没事了。”虚妄捏捏他的脸,“二三不用的担心,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么?”   二三小心翼翼地摸摸虚妄又碰碰池唯容,破涕为笑:“好像真的没事,太好了!容哥哥和妄哥哥都没事啦!吓死二三了!”   他一把抱住虚妄和池唯容:“真好真好!以后又可以和妄哥哥容哥哥一起修炼了!嘿嘿!”   “天色还早,再回去休息会。”虚妄摸摸他的发。。   二三抹抹泪花:“好。”   “对了,妄哥哥。”刚进结界的二三回头喊道,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为了庆祝妄哥哥归来,二三给妄哥哥准备了特别的礼物,早点回来哦!”   “知道啦。”虚妄笑道,“到时候我带上很多吃的,我们去秘密基地庆祝。”   “嗯!”   魔宗殿前进出口山路。   “是风狸。”虚妄拉过池唯容往暗处躲了躲,“出门了。”   池唯容换了个角度,借着岩壁的遮掩观察风狸:“带这么多手下,应该又要去抓人了。”   “他现在仗着池家在休整,其他世家不敢轻举妄动俞发肆无忌惮。”虚妄盯着风狸的背影,“他身上魔气又重了。”   “是,还带着某种狠戾的邪气。”池唯容道,“他抓人应该是为了用某种邪术炼制增强魔力的丹药之类的东西,以便快速恢复魔族的战斗力和提高自身魔力,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会变成一个冷血失智的杀人狂魔。”   “你看那边。”虚妄示意魔宗殿方向,“黑烟滚滚,魔气冲天,那里应该就是他用生人修炼邪术的地方。”   “等入夜时去看看。”池唯容道。   一个时辰后,风狸早上带出去的手下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妖魔都押着两三个人在手上。   “这些人不对劲。”虚妄细看着那些人,“垂头丧气,面色发黑,眼窝深陷,走路姿势也很怪异。”   池唯容微偏头:“抓一个过来看看。”   他们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发现有一队人队末的妖魔手中只押了一人,正是好时机,他们对视一眼,默契一点头。   那魔正押着人跟着队伍,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正准备掏出水来喝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捂了口鼻,某个穴位被一道灵力打了进去,他眼前一黑就瘫软下去,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儿,手也一松,押的人就往前面摔去,同时一道身影飞来一把接住了人,一个回身就带到岩壁后面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前面队伍中没有一个人发觉。   池唯容把被押的人放下把脉,虚妄也拎着被打晕的魔过来了,他把魔往地上一放,道:“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雷霆雨露,与君共沦。”改编自――明・杨涟的血书   原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科普: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出自明末时期名臣杨涟的血书,这句话的原句是,“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义一生,死于诏狱,难言不得死所。”这份血书是杨涟遭当时权倾朝野的宦官魏忠贤迫害,沦为阶下囚后,死前在狱中所写。   在这句话当中,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将皇帝的奖赏比作雨露,将皇帝的责罚比作雷霆。这一整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是责罚或者赏赐,都是君王给予我们的恩泽,我一生躬行仁义,到头来却要顶着冤情死于这监狱之中,也不能说没有死得其所。   杨涟一生在仕途上都致力于打击以宦官魏忠贤为首,祸乱朝纲、滥施淫威的阉党,为明末天启政局的开启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为人磊落负奇节”是后代史学家对他的评价。明毅宗朱由检掌握政权以后,杨涟被追封为太子太保,谥号“忠烈”。 第93章 陨星   池唯容蹙眉摇头:“没救了,这些人在被带回来之前就已被下了邪术,成了非生非死的怪物。”   虚妄蹲下身,撕开他的衣服观察:“这位应该是个修士,风狸带回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也就是说,全部都……”   池唯容冷声道:“狂悖无道。”   虚妄眼神一凛,“风狸不除,世间难安。”   “虚妄,你看见了。”池唯容抬眼,语气柔缓下来,“风狸丧心病狂,与你毫无干系,你曾经钻牛角尖地以为,是你的存在让‘风狸’层出不穷,可就算没有你,‘风狸’也会层出叠现,只是方式不一样。”   “找不到我。”虚妄垂眸切齿,“他竟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出手,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啊啊啊啊!”正说着,被下了邪术的修士突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他们赶紧摁住人。   “痛!痛!痛死了!!”他挣扎着吼道,“我想死!我想死!哇啊啊啊啊啊啊!”他面部俞发狰狞,黑气开始从他体内冒出来,他连痛也不会喊了,只剩下含糊不清地疯狂大叫。   虚妄熏风一抖,铁扇边擦过他脖子的瞬间,人就没了声,黑气开始消散,他呆愣了一瞬,一丝解脱笑意浮上他面颊,他最后咕哝了一句:“谢……谢……”   虚妄丧气地往地上一坐,池唯容握住他的臂膀,温声道:“为他超度吧。”   “嗯。”   而沈博渊,没能来得及踏进谷梁家的门。   沈峻岷拎着房间的蚯蚓气得冒烟,当即传信给沈博渊命令他即刻回家,沈博渊一看他爹确实气得不清,只好蔫了吧唧地调头。   “跪下!”沈峻岷怒道,“长本事了,怎么出的结界?说!”   “您不是看见了嘛?”沈博渊跪在地上,一脸不服气,“用蚯蚓。”   “别跟我装糊涂!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谁帮的你?”   “没谁。”   “你说不说?”   “我说了您又不信。”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笼络人心,想着怎么振兴家业,你倒好!”沈峻岷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给人家护家去了!”   “振兴家业?”沈博渊抬头望着沈峻岷,“渊儿以为,努力增强自家本身实力才是振兴家业,毁了比自己好的人家,只能算小人之举!”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了了他的脸。   “池家遭魔族围攻,伤亡惨重!”他捂着脸眼眶泛红,却丝毫不退让,“八大世家无一家前来支援,您管这叫振兴家业?!整个池家苦苦支撑,连灵力微弱的下院弟子都冒死护家,我妄哥,差点废了自己才护下池家!今日就算您再怎么打我,我也不后悔去帮池家!”   哐当――   沈峻岷狠砸下杯子,一块飞溅碎片划破了沈博渊的脖颈。   “拿家法来!”沈峻岷怒道。   “你不要强词夺理!”他握着鞭子,“我不管你有什么道理,可你要记住,你是沈家人!是沈家人就要听沈家的话!我还没死呢!还管束不了你?!”他怒视着沈博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知没知错?”   “我是沈家人!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沈家!”沈博渊倔昂着头,“我没错!”   啪――   注入了灵力的鞭子狠抽在沈博渊身上,他被抽得飞撞在凳子上,凳子应声而碎。   “唔!”他一口血喷出,疼得起不了身。   “看看!”沈峻岷拿鞭子指着他,“这些年我培养出了个什么东西!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再问你一遍,你错没错?!”   沈博渊费力地喘息了两口,微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沈峻岷:“我……没错!”   啪――   又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更猛的力道使他直接飞撞在了桌子上,整张桌子霎时散了架。   “唔……”又一大口献血从他嘴里涌出,他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   “老爷!”看着他长大的马管家忍不住开口,“少爷调皮,他已得教训,一定知错悔改,不能再打了!”   “知错悔改?”沈峻岷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执迷不悟!沈博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呵……”沈博渊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爹,您……您也让我很失望……”   “你说什么?”沈峻岷不可置信。   “为什么……沈家……”他含着一嘴血怒目切齿,“是这样的沈家!”   啪――   这鞭抽得更狠,沈博渊直接被掀出门外,重重摔跌在地上,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他无力地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了。   沈峻岷跟着踏出门,刚想说话,下人从院门跑了进来:“老爷,谷梁公子来了!”   沈峻岷一愣,谷梁家曾经救过他母亲的命,自此以后,他家便规定只要谷梁家的人来,不用通报便可直接进大门。   “快把少爷带走。”他吩咐道,“人到哪了?”   “这就到了。”谷梁隐踏进来,一眼就看见趴在地上不住抽搐微弱喘息着的沈博渊。   他眉间微蹙,疾步上去把了脉,当即封了他几个穴位,顺势给他喂进一颗药。   “谷梁公子。”沈峻岷礼貌打招呼,却难掩脸上的一丝难堪。   “我来的不是时候。”谷梁隐冷声道。   “犬子调皮,老夫正在管教。”沈峻岷赔笑道,“让公子见笑了。”   “他伤得很重。”   “既是管教,不动真格的,他哪能记得住?”沈峻岷手一挥,“把少爷带下去疗伤。”回头对谷梁隐做了请的手势:“谷梁公子进门喝杯茶。”   “隐……哥……”沈博渊虚弱地唤了声。   “慢着。”谷梁隐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叫住了正要抬走沈博渊的人,“我带他走。”   “这……”   沈峻岷为难起来,儿子给别人带走,还是在被自己打得重伤的情况下,这传出去就是给人看笑话,可……谷梁家对沈家有恩,况且,上个月谷梁公子也刚救了他小妹的命,自己的姑母现下还在服用人家送来的药调养身体,这谷梁家,确实得罪不起……   “沈宗主有何异议?”谷梁隐眼神俞发寒冷。   “呃……没……”沈峻岷行了个礼,“那就劳烦谷梁公子了。”   谷梁隐没回话,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沈博渊身上,而后将他小心抱起,沈博渊本来身量就没他高,加之眼下受伤脱力,在谷梁隐怀里竟显得有些娇弱。   谷梁隐低头瞄了一眼人,略抿了下嘴,没再看沈峻岷,只在转身时冷冷道了句:“告辞。”   直到谷梁隐走出远门,沈峻岷才长叹口气:“这小子……倒是会交朋友。”他忽而反应过来,转头问管家:“我还没来得及问,这谷梁公子原先干嘛来了?”   谷梁隐抱着沈博渊刚进家门,就有弟子围了过来。   “少爷,这是……”有弟子问道。   “沈博渊。”   “他怎么了?”   “受伤。”   “了解,我们这就把人带去愈疗堂。”弟子说着就要去接人。   “不必。”谷梁隐微让了下,垂眸望了一眼怀里的人,“娇气得很,我自己来。”   他转身,把人带去了自己房间。   晚,排行第三的世家傅家的大门被敲响了,几个黑衣人抬进一个大木箱,宗主傅翼沛掀开箱子,?了?里面的珍贵物件,而后合上盖子,对黑衣人道:“东西我收到了,代我谢过沈宗主。”   黑衣人走后,傅翼沛召来手下:“去查,其他世家有没有?”   一炷香后,下人来报:“回宗主,都有,但谷梁家没收。”   “知道了。”傅翼沛拍拍箱子,“看来,沈家坐不住了。”   夜,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魔宗殿。   风狸已经回来了,他满眼通红,形容可怖,活脱脱一个嗜血狂魔,此时正站在冶炼炉前,看着手下将带回来的人扔进去。   一批扔七个人进炉,一炷香后,从炉内冒出来的黑气会被风狸尽数吸入体内,如此反复。   池唯容和虚妄对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他真的在用生人修炼邪术,使自己魔力大涨。”虚妄摘下黑色面罩,出了魔宗殿他们才放开声讲话。   “白天抓人,晚上修炼。”池唯容蹙眉,“这种修炼方法对身体伤害极大,他是想在短时间内灭掉最多的世家,他到底在急什么?”   虚妄摇头:“不知,但他给我的感觉,倒不像是真的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只是急于实行心中的执念。”   从魔族回去时他们觉察到,离得远的世家管辖地还算热闹些,但越往浊世风华里走越冷清,而曾经,池家的管辖地才是最繁华的。   到相平镇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本该正是华灯初上的热闹时候,今日的街道却异常安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各种各样的符纸,只有几盏零落的灯在风中摇曳。   “魔族横行,人心惶惶。”虚妄捻起一张飘落的符纸,“这种毫无用处的符纸竟也能贴满大街。”   “病急乱投医。”池唯容在一户人家门上撕下几道符,“这些符贴在一起,反而容易招邪。”他重新拿了道符贴上去。   虚妄前后查看了几户人家门上贴的符,叹道:“没有几家是正确的,之前相平镇在池家庇护下安稳多年,许多人已经不知道怎么正确贴符纸了。”   虚妄回身,刷地掷出熏风,熏风飞至街正中,变大数倍后迅速旋转起来,淡淡金光从其上释出,街道上起了不大不小的风,片刻后,所有人家贴在门上乱七八糟的符纸被风卷摘脱落。   他和池唯容分别从乾坤袋中吸出数百张符,尽数推向熏风,所有符纸在围住熏风,虚妄口诀一念,双手并拢一指,符纸全都听话地飞掷出去,贴上了每户人家的大门。   “不是长久之计。”虚妄收回熏风,“得尽快解决源头才行。”   “嗯,风……”   忽然一声猛兽的震吼划破长空,他两同时回头,而后对望一眼。   “犀渠!”他们同时道。   刚准备御剑,另一边浓重的魔气遽然倾压下来。   “池家!”虚妄惊道。   他们互相一点头,片刻没犹豫便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虚妄至山门口时,大批魔族人已聚集在此。   “做什么?”虚妄冷声道,“有结界,你们进不去。”   风狸的左护法朱厌冷笑道:“那你这么急着跑回来干嘛?”他上下打量了虚妄一圈,“不是伤得挺重么?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灵力受大损,没那么容易恢复吧?”他眼里满是嘲笑,“不会……只是个空架子吧?”   “风狸自己怎么不来?”虚妄嗤笑一声,“不会……遭了什么邪术的反噬了吧?”   “对付你们这种空架子还需要宗主亲自出动?”朱厌愠怒道,“伤成那样竟还敢往外跑?真是不自量力!你们自投罗网,就别怪我们不给活路!”他手一挥,“上!”   虚妄熏风一甩,带着劲风的铁扇飞旋而出,前排冲上来的妖魔霎时被熏风旋出的灵力撞跌在地。   朱厌惊疑道:“你的熏风不是已经碎了吗?”   虚妄冷笑一声,没理他,径直道:“下一批找死的是谁?”   “不对啊。”有妖魔凑到朱厌耳边道,“他的灵力不像受损的样子。”   朱厌冷哼一声:“障眼法,没有人能在两日内恢复受损成那样的灵力,他这一击就是为了吓退我们,不要怕,他撑不了多久了。”他下令道:“继续上,今日拿下他,重重有赏!”   熏风再次被旋出,前排妖魔被掀飞的一瞬间,尽皆挥上了后面冲上来的妖魔,霎时金光大盛,强势的灵力一瞬间震压住了魔气,所有妖魔近不得他身二丈内。   朱厌一看形式不对,重锤一挥就冲了上来,但他也同样近不了虚妄的身。   “怎么回事?!”他怒道,“你的灵力为何恢复得那么快?!”   “哼。”虚妄冷笑一声没理他,他不想多纠缠,准备速战速决后赶紧去找池唯容。   金光是在一瞬间陡然熄灭的,熏风和尽皆也无力摔落在地。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包括虚妄自己。   “哈哈哈哈哈!”朱厌猖狂地大笑,“我就说吧!灵力受损成那样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看看!障眼法失效了吧!”   虚妄愣怔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对着熏风和尽皆一抬,他们却毫无反应。他试了数次,最终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灵力了。   朱厌一指:“就现在!快上!”   数道魔力同时打上了虚妄,失去灵力的他瞬间重摔在地,一大口血直接喷涌而出。   他趴在地上费力喘息,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抽离。   第二波魔力来袭时,一道强烈金光在他眼前迸开,光芒消散后,冲上来的魔已经倒了一大片,他看见一双脚站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万灵符……”他嗫嚅道,而后撑着抬起头,视线顺着脚上移,看到脸后,他瞬间惊慌了起来。   “二三!”他忍痛低吼道,“你!你……用了万灵符?”   “妄哥哥。”二三回头,对虚妄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偷拿了万灵符。”   “谁……谁准你用万灵符的!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反噬!”虚妄想撑身起来,却失败了,又滑跌在地,“回去!”他咬牙吼道,“给我回去!”   二三的脸还有些婴儿肥,笑起来依旧很可爱,可他今日带着决绝的笑,扎得虚妄生疼。   “妄哥哥。”二三低头望着虚妄,“以前总是你们保护我,让我退后。”他笑笑,“这一次,换我保护你们。”   “不要……”虚妄苦苦哀求道,“二三听话,听……妄哥哥的话,回去好不好?现在还来得及……”他着急地往前爬,“求你回去……”   又一波魔气攻来,二三剑猛然一挥,金光与魔气相撞,强势的灵力把妖魔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虚妄声泪俱下,“求求你……不要……”   “妄哥哥。”二三坚定地站在他面前,不肯挪分毫,“到二三身后去。”   “二三……”虚妄小心翼翼地唤道,恳求地望着他,期盼他能回心转意。   二三看了一眼前面的池家,在妖魔再次冲上来时,回头给了虚妄一个大大的笑容。   “生命真美妙,世间真美好。”   在刺目的金光中,虚妄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时,心底还是冰凉的,他睁开眼,缓了一会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池唯容在旁边守着他。   “醒了?”池唯容温柔地抚他的发。   他没说话,心里一阵阵地拧着酸痛,沉默片刻后,他终于问道:“二三呢?”   池唯容不敢直视他,就偏头默然下去。   虚妄心猛然沉下去,片刻后,他轻声道:“带我去见他。”   虚妄被池唯容扶着,在灵堂门口止了步,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堂内的棺材,问道:“他……在那个里面?”   池唯容沉默了片刻,把他往后面拉:“算了,虚妄,我们回……”   虚妄一把甩开池唯容的手,酿跄着冲到棺材边,他趴在边上,呆愣地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人。   他怀疑起来,心底满是不可置信,里面的人看起来明明只是睡着了啊。   他缓缓伸手去抚摸二三的脸和发,冰凉的触感渗透进他指尖的一瞬,他终于有了点实感。   他再也听不到里面的人叫一声“妄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4章 残花   “他还那么小……”虚妄声音沙哑着哽咽,“那个时候,他应该很疼吧……”他轻轻抚过二三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哭……”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会……怎么会……”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浑身发软,力气在一点点抽离。   “二三……”他眼前蓦然一黑,身体就从棺材边滑落下去,在他最后的一丝意识里,他听见池唯容焦急地喊了他名字,而后自己便跌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因为晕倒前那个温软的怀抱,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心底的冰凉总算消融了些,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惊坐起来,抓着池唯容问道:“魂魄!他的魂魄呢?!”   万灵符虽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修士修为,但对灵力低微的使用者反噬极大,甚至会魂飞魄散。   “我护住了。”池唯容温声道,“他会好好转世的。”   虚妄小小松了口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犀渠呢?”他又紧张起来,抓着池唯容看,“你受伤没有?”   “没有。”池唯容握过他的手安抚,“我已将它重新封印。”   “那就好……”虚妄又忽然抬眼,“是那个内应!他们有备而来故意将你我分开!是他把我们下山的消息透露给了风狸!”   “是。”池唯容紧蹙起了眉。   虚妄一头扎进池唯容的怀里,身体就开始抖动起来。   “为什么……”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池唯容胸口,“偏偏在那时候……怎么就……偏偏在那时候……”   池唯容抱着他,揉挲他的肩背,轻柔道:“我们送他最后一程。”   虚妄在二三墓前洒完了最后一壶酒,拍了拍墓碑:“臭小子,好好走,下辈子,不许再这么不听话了。”   池唯容拿过虚妄手中的酒壶:“你给他喝这么多,会醉的。”   “他小,我以前不准他喝酒。”虚妄垂眸扯了下嘴角,“但他总馋啊,追着我要尝一尝,但我没给,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这次,让他尝个够吧。”   “那也够了。”池唯容道,“再多,他走不到奈何桥了。”   “嗯。”虚妄应道,而后长舒了口气,“走吧,不扰他了。”   “好。”   池唯容和虚妄已走远,一朵无名花伴着鸟啼飘落,轻轻抚过仅有的一句诗的墓碑:   长忆江南二三事,鹧鸪啼处百花香。   虚妄拿着一木雕来回仔细摩挲,那是后来他们找到的、二三放在自己枕头下送给虚妄的礼物,雕的是虚妄正指导二三练剑。二三在其他方面虽愚笨了些,却在木雕技艺上天赋异禀,栩栩如生的雕像让人为之惊叹,良久后,虚妄将它小心地放在了窗台上。   “找出内应是当务之急。”虚妄往凳子上一坐,“否则,什么事都别想干成!”他猛拍了一下扶手。   池唯容目光微冷:“不把他揪出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牵扯,甚至丢命。”   “他知道我们下山,却不知道我们伤已经完全好了。”虚妄道,“否则不会以为用刚出封印还没完全觉醒的犀渠,以及那些个魔族就能置我们于死地。”   “毕竟,除了隐,没人能快速判断我们伤势如何。”池唯容手指点着桌子,“他大概只是以为,我们休息了两日恢复了些,但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不清楚,且在一般人的认知里,我们那么重的伤,根本不可能好那么快,他以为这不是重要的因素,可能都没跟风狸提及。”   “嗯。”虚妄蹙眉思索,“风狸得知我们出门,只会以为池家其他人伤得更重,我们也只不过勉强恢复了些悄悄出去探查,想趁此机会杀了我们,一旦我们没了,池家想东风再起,便是难上加难。”   “风狸没亲自来,很大可能是他一时吸纳太多魔气,魔力不稳,需要消化缓解,他必定也在经受身心折磨,否则,能亲眼看着我们死的机会,他不会错过,其实现在又何尝不是灭了他的好机会?可惜……”   “他身边有烛龙。”   “嗯。”池唯容点头,“烛龙是魔界最强的魔,着实不好对付。”   “想要灭了风狸,得先把这个烛龙解决。”   “烛龙避世数年,只醉心修炼,不可能无缘无故为风狸效力,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是,找机会会会他。”虚妄道,“对了,我记得凶兽犀渠是当初各大世家共同封印的,开结界的玉石各世家轮流保管,当下是谁家在保管?”   池唯容眼神一沉:“沈家。”   虚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他竟和风狸合作?他疯了么?”   “他是觉得池家不成了,才这么明目张胆,其他世家应该也已被他用各种贿赂和把柄堵了嘴甚至获其支持,但谷梁家定不会收,不过他们不在意,谷梁家是行医世家,医者仁心,他们吃定谷梁家断然不会见死不救,所以他们对谷梁家虽有敬仰,却不惧怕。”池唯容道,“且他一定从风狸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条件。”   “比如……”虚妄抬眼,“池家倒台后,不管任何情况,魔族不得伤沈家分毫。”   “他居然信?他现在只一心想扳倒池家,其他,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池唯容起身在房内踱步,“眼下他没成功,但他只要说玉石丢了,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没证据。”   虚妄叹息一声,道:“沈博渊这小子怎么摊上这么个爹?”   “内忧外患。”池唯容走到窗边望着花林,“动荡不安。”   “阿唯。”虚妄起身到窗边从后面抱住池唯容,“我怀念那个和平盛世。”   “那个盛世。”池唯容微偏头温声道,“也是历经风雨,无数前人用鲜血换来的,不巧,我们在这里,要做这个前人了。”   “我不怕做前人。”虚妄紧搂着池唯容,“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会好的。”池唯容转身揽他入怀,“你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都恢复了。”虚妄趴在池唯容肩上,“我猜应该是刚回这边,灵力不稳所致,幸好。”虚妄后怕道,“那时候没出现在你身上,否则……”   虚妄赶忙摇摇头:“不能想,一个小二三已经够让我痛的了。”   魔宗殿。   “怎么会失败?”风狸心有不甘,出口的话却温温和和,他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酒,“我亲眼看着他们受伤颇重,特别是那虚妄,灵力几乎全部耗尽,池唯容也是垂死挣扎而已。”   “那个虚妄倒是忽然失了灵力,看着确实已经是个空架子了。”身披斗篷戴着宽大黑帽的沈峻岷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就是不知怎么又冒出个二三!为了用万灵符竟不惜献出自己的命!”   “唉!”风狸叹道,“那虚妄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   “还有池唯容!”沈峻岷酒杯一搁,“他的灵力怎么回事?按理说他伤成那样,一个刚苏醒的凶兽犀渠已经足够置他于死地了!他怎么毫发无伤?最后竟还及时赶到池家,救了虚妄!万灵符虽然威力甚猛,但持续时间不长,要是池唯容再晚来一会,也是能……唉!”他一锤桌,啧啧直摇头。   “谁说不是呢?”风狸也叹道,“这么好的机会!又让他们逃掉了!”   “不过,池家这次伤亡惨重,已是强弩之末。”沈峻岷谄媚一笑,“我就不信他们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这世道,光靠运气可是不行的,只要你我继续合作,那池家早晚……”他端起酒杯敬过去,“魔宗懂的。”   “那是自然。”风狸与他碰杯,“你我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朋友。”   “风宗主。”沈峻岷笑笑,“既然是朋友,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啊?”他盯着风狸,举起酒杯敬他。   “当然,只要你我合作,今后无论何种情况,我们魔族必不会伤沈家任何人一根头发丝儿。”他酒杯碰上去,“沈宗主就放一百个心吧。”   沈峻岷胁肩谄笑:“我自然是信魔宗殿下的。”   庆忌刚刚睁眼就看见缠着满身绷带的江寻雅爬在他床边睡得正香,恢复意识后他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姿势也不太舒服,但他为了不吵醒江寻雅,硬是忍了下来。   他用靠床里面的手试了试,果然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了,眼下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重了很多,他轻轻地长叹了口气。   一炷香后,江寻雅醒了,她一抬眼看见庆忌也已醒了,兴奋地往他胳膊上一扒,喊道:“庆庆!”   “嘶!”庆忌吃痛地哼了声。   江寻雅手立马一松:“怎么了?哪里痛?我抓到伤口了?”   “没有。”庆忌笑笑,“就是手有些麻。”   “哦……吓死我了……”江寻雅拍拍胸口。   “寻雅你伤怎么样了?”   “哎呀没事。”她抬抬胳膊扭扭头,“谷梁公子说没伤到根本,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庆忌眉一皱:“那你还不去休息?”   “不要紧,就是……谷梁公子还说了……”江寻雅支吾起来,“说你……”   “没有魔力了,什么都没有了,眼下就是个普通人。”庆忌温和笑笑,“对吧?”   “嗯。”   “我知道,我刚刚试过了。”庆忌揉揉她的头,“没关系,这是修炼焕然术必经的过程,我成功了,应该高兴才是。”   “嗯!”江寻雅点头,“庆庆成功了,应该高兴,但是,我怕你一下适应不了什么术法都没有的感觉。”   “还好。”庆忌道,“就是觉得身子重了些,其他没什么,等我恢复些,我就可以开始修炼灵力了。”   “不着急。”江寻雅赶忙道,“而且我想过了,反正你已经摆脱了魔族,修炼或者不修炼灵力都好,不用勉强自己,我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行。”   “不可。”庆忌摇头,“我也想好了,哪怕再难再苦,我也是要修炼的,不然……”庆忌微垂眼眸,“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不能保护你。”   “没事儿!”江寻雅一拍胸脯,“我保护你!”   “你保护谁?”虚妄一脚踏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寻雅一回头,愣了下就惊喜地冲上去一把抓住虚妄的胳膊,眼含热泪:“虚妄师兄!”   “别别别!”虚妄拎开她,“姑奶奶您这演的是哪一出?”   “你怎么这样?”江寻雅不满道,“人家不是担心你嘛?自打你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呢!”   虚妄一笑,又拎过她给了她一个轻轻地拥抱:“臭丫头,师兄我也想你了,听见你叽叽喳喳的,就是觉得热闹啊。”   虚妄刚放开江寻雅,她才注意到虚妄身后还有一人。   “少爷。”她赶忙打招呼。   “寻雅。”池唯容温和笑道,“伤势如何了?”   “没有大碍,谢少爷关心。”   “妄兄,容兄。”庆忌从床上坐起来。   “庆庆已经醒了。”江寻雅拉着虚妄庆忌床边走,“快来快来!”   “庆忌。”虚妄扶他坐起来替他放枕头做靠垫,“你的情况,谷梁公子都跟我们说了,焕然术修炼很成功,只是……”   “只是我眼下是个普通人,我知道。”庆忌道,“我需从头开始修炼灵力。”   “你已过了最佳修炼年龄,从头开始,难如登天,你要付出比别人多数倍的努力。”池唯容道,“你可想好了?”   “容兄。”庆忌坚定地望着他,“从我找你的那天,我就想好了,我不甘心只做普通人。”他转头看江寻雅,“也绝不会今后只靠寻雅来护我,我不怕苦也不怕痛,只要能修成,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池唯容一笑,“隐和我说,你体内有白先生注入的纯澈灵力,只不过因为你现在是个普通人所以感受不到也起不了作用,但当你修炼达到一定境界后,这灵力会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或将大力提升你的修炼速度。”   “真的吗?”江寻雅兴奋道,“太好了!”她回声一把抱住庆忌。   “你这丫头真是不注意……”虚妄刚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拍江寻雅的头,却被庆忌拦住了。   “妄兄……打不得……打不得……”   “哎呀呀……不得了……啧啧啧……”虚妄收回手直摇头,“臭丫头也有人护着了,以后是碰不得喽。”   “哼!”江寻雅傲娇地向他做鬼脸。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虚妄一拍庆忌的肩膀,“我们信你。”   刚踏出门,池唯容就被他爹叫了去,虚妄孤身一人回下院的时候还在感叹,少爷真是没一刻歇的时候。   下院大多数人还在修养,他百无聊赖地叼着草在院里的晃荡,晃到陆蜚英房门口的时候,发现他房间门虚掩着,虚妄忽然想到,大战那日,似是没见着他的身影。   他停下步子,走到房间前轻轻推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   不知道陆蜚英又偷溜到哪里去了,林叔要是知道,又该担忧了。虚妄这么想着,便准备退出去,就在此时,陆蜚英床下一盆花闯进了他余光,他眉间一蹙,进房把花从床底下拖出来。   他认得这盆花,是那日陆蜚英拿回来让他救活的风信子。   只是此时,这花已经枯萎得不像样子,虚妄疑惑起来,当时他给这花注入了不少灵力,按理说,有他灵力加持,哪怕过了这么久,也不应当枯成这个样子。   他伸手释放灵力在花上探寻,越探他眉头拧得越紧,片刻后,他倏地收回了手。   夜,池唯容一进虚妄的房就抱住了他。   “好累。”他叹道。   虚妄本来到嘴边的话全部都封在了喉间,他抱着池唯容躺上床,望着他已呼吸均匀的脸,心疼又欣慰。   他的大少爷终于会跟他喊累了。   他替池唯容掖好被子,轻拍着哄他入睡,望着人安静地睡颜,终是没忍住俯身上去轻啄了一口。池唯容眉间微动,闭着眼就抬头准确地回吻了一下,虚妄一惊,以为自己弄醒他了,谁知他亲完就又眉间一松睡下去了,虚妄这才放下心来,将人揽入怀。   他一夜未眠。   翌日。   池唯容揉着眼睛睁开,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里走动。   “怎的起这么早?”池唯容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醒了?”虚妄忙跑过来,“睡一觉没那么累了吧?”   “嗯,昨夜睡得特别好。”   虚妄一笑:“我知道。”   “你怎么回事?”池唯容盯着他的脸,“黑眼圈这么重?”   “正要和你说,我带你看个东西。”   陆蜚英房间。   “一盆……枯萎的花?”池唯容盯着地上花盆。   “是。”   “有什么特殊?”   “曾经陆蜚英拿这盆花来找过我,那时候花是半死状态,说希望我救救这花,我就给它注入灵力,后来花活了,开得很旺盛。”   池唯容立马蹙眉头:“你注入过灵力的花,即使过了这么久,也不可能枯萎成这个样子,这花看起来就像被硬生生抽干生命似的。”   “问题就在这儿。”虚妄道,“我昨天用灵力探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1、“长忆江南二三事,鹧鸪啼处百花香。”改编自――宋 ・ 释祖钦《偈颂一百二十三首 》   原诗:   眼空东鲁,口吸西江。   机锋峻捷,不让老庞。   仰山遮里别无禅道佛法,只有一口吹毛利剑凛凛如霜。   要为人剪除笔病,换骨洗肠。   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2、“石以砥焉,化钝为利。”出自――唐・刘禹锡《砥石赋》   原文为: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法以砥焉,化愚为智。” 第95章 嫌疑   子时才回来的陆蜚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进去后关上门的一瞬间,烛灯“呼”地被点上,屋内霎时大亮,他余光一沉,两尊“大佛”正端坐椅子上,他吓得一激灵,转身就往门外跑,刚打开门却一把扑在了结界上,被弹跌在地,门“嘭”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虚妄熏风一抖:“往哪儿跑?”   池唯容淡定端起茶细抿一口:“坐,我们谈谈。”   “少、少、少爷……虚虚虚妄师弟……”他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你、你们在我房间做、做什么?”   “做什么?”虚妄冷哼一声,脚一勾带出椅子下的花盆一脚踢翻在他面前,“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陆蜚英看到花盆的瞬间浑身一软,吓得直接没了声。   “说话。”池唯容茶杯一搁,陆蜚英心里一抖。   他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颤着声开口:“说……说什么……”   “还狡辩?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我来说给你听。”虚妄起身,用脚点点花盆,“这盆花,是你之前让我救活的那一盆吧?”   陆蜚英盯着花,不说话也不敢抬头。   虚妄继续道:“注入过我灵力的花,不可能这么快枯萎成此地步,除非……”虚妄朝花盆上重重一踏,“灵力根本就没被花吸收。”   陆蜚英浑身一寒,冷汗一颗颗滴到花盆上。   “你设计得很是巧妙。”池唯容淡声道,“在花上连用两道符,一道渡灵符,将虚妄给花注入的灵力尽数过到埋在花底的东西上去,一道幻彩符,让花有复活盛开的假象,如此一来,表面看着就是虚妄注入的灵力救活了花。”   陆蜚英往地上一软,嘴唇白得吓人,浑身也发起抖来。   “埋在花底的、注入了我灵力的武器呢?”虚妄眼神一凛,质问道:“你用它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陆蜚英双手一抱头,跪下趴在地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虚妄继续逼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不会不知道只有注入了我灵力的武器才能破我设的结界吧?”   “不是……不是……它……我也不知道……就是它……它……”陆蜚英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你我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它被偷了!”他头闷在地上吼道,“那把刀!被偷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已经有了哭腔!   虚妄和池唯容对望一眼。   “我只是……我只是想用注入了虚妄师弟灵力的武器去、去山下卖了换钱!”他哭喊道,“一把普通的刀不、不值钱,可注入你灵力的刀就、就不一样了!能卖个好价钱!但是、但是你不会轻易给武器注入灵力的……”他已泣不成声,“我才想了、想了这个办法……但等我……等我第二天想拿它去卖的时候,才、才发现它不见了!它被偷了!本来我只懊恼没了一大笔钱财,可是……那日……”他把自己抱得更紧,蜷缩成一团,哭腔也染上了惊恐,“风狸来袭,池家结界被破后……我才知道,我闯了大祸了!”   “你怎么证明是被偷了?”池唯容追问道。   “我……”他带着哭腔费力思索,“我有人证!”他好像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在拿花给你之前,为了……为了拿到买家的订金,我们已经谈好价格了,收据我还存着!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带我们去见他。”虚妄一把拎起陆蜚英。   “现在?”   “不然呢?我们没时间陪你慢慢耗。”他抓着陆蜚英就冲出了门,池唯容跟在后面。   路上询问了那买家的基本情况后,池唯容就立即传信让探子去调查该人的详细情况。   行路到一半,被虚妄拎着的陆蜚英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们充其量只能知道花底下埋了东西,不可能精准地知道埋的是武器啊!你们!”他惊道,“你们套我话!!”   “呵。”虚妄冷哼,“心不虚,怕什么套话?”   一个时辰后,从那买家的家里出来,陆蜚英底气足了不少,他搓搓手赔笑道:“看吧,都对上了,我们只是单纯地做个交易,再没有其他的了!”   “你好意思说!”虚妄没忍住踹他一脚,“你收了人家订金,东西没了,躲着不退,刚刚还是少爷替你还了!要不是你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找上门来,人家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人了!”   “谢少爷!谢少爷!”他边退边畏畏缩缩地向池唯容行礼,“我下次不敢了!我是有原因,但这最大的坏事,可真不是我干的!破结界放魔族,我怎么敢!请少爷明查!少爷明查!”   “闭嘴吧你!”虚妄做势又要踹他,他赶紧闭了嘴,自顾自冲在前面走。   踏进下院,陆蜚英踟蹰在院子里,生怕因为此事得到什么惩罚,但没池唯容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回房。   “今天的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池唯容冷声道,“否则……”   “是!是!”他点头如捣蒜。   “回去吧。”   陆蜚英获得大赦,感激涕零:“谢少爷!谢少爷!”而后一溜烟窜回了房间。   “故意放他走的吧,大少爷。”虚妄偏头望池唯容。   “嗯。”池唯容应声,往房间走去,“刚刚收到探子回信了,那买家没什么问题,就是个走私奇珍异宝的贩子,跟魔族搭不上边。”   “但陆蜚英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虚妄道,“先放他回去,一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二是派人暗中盯着他,看他私下有没有出格举动。”   “不错。”池唯容一笑,“我们家虚妄就是聪明。”   虚妄刚好进门,一转身就把池唯容抵在门上。   “哪有我们家少爷聪明。”他垂眸低语。   池唯容呼吸是在一瞬间热起来的,他拽着虚妄衣领一扯,顺势又把人反压在门上。   “才夸你聪明的。”他吻上了虚妄耳垂,“别总想篡位。”   “少爷……”虚妄呼吸俞发急促,喉间的字已开始断断续续,“少爷的江山稳固得很。”   池唯容吻住他的唇,边替虚妄脱衣边把人往床边带,扯掉里衣腰带的时候,他手一掰直接把人重压在床。   “呃……”虚妄闷哼一声,哼声还未全出就又被池唯容堵了嘴,他体内血液像火一般腾地燃烧起来,窒息的感觉让他呼吸更加粗重。   池唯容也没好到哪去,一边顾着身下的人一边扯自己的衣服,虚妄在意识半朦胧间还不忘跟他一起扯,只剩薄中衣时,池唯容紧实的肌肉猛地撞碰到虚妄身上,他浑身一抖,伸手紧勾住池唯容的脖颈。   “阿唯……”他眼神已失焦,仿若在半醉半醒间要酒喝,呼出的湿热喷洒在池唯容耳边,“不要做天下人的少爷,做我一个人的少爷。”   “好。”池唯容手插进他的发间,从热吻中抬起头,眼含湿润望着他,“就做你一个人的少爷。”   他眸光一扫,俯下身再次吻了下去。   大汗淋漓间,虚妄在震荡里几欲昏厥,身体摇摆不定,但又被池唯容抓着揽入怀,他觉得自己被固定在正起海啸的深渊里遭受汹涌波涛侵袭。   在惊涛骇浪中,他一阵一阵软下去,浑身每一根毛孔都裹着汗水躁动不安,热气似是能把汗液煮沸腾,水开之时,他和抓着在深海里共同摇荡的人,在软到极致后忽而同时冲上云霄。   灵魂似乎脱离了身体,他意识不清,只觉自己飘在云间,极致的欢愉让他早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觉,虚妄一直睡到正午,池唯容反正是没舍得叫他。   但眼下不得不叫了,他轻拍虚妄:“起吧,沈博渊和隐来了。”   虚妄揉着惺忪的眼:“谁来了?”   “沈博渊,谷梁隐。”   “这小子怎么来了?”他带着睡意嗫嚅。   “来看二三。”   虚妄彻底醒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二三墓前。   沈博渊跪伏在碑前已良久,先前众人都没去打扰他,可他似是没有起来的势头。   “行了。”虚妄看不下去过去拉他,“你身上还有伤,别跪了,二三知道你的心意了。”   沈博渊直起身,但还保持着跪的姿势,他微垂眼眸,轻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虚妄又去拉他,“不需要你道歉。”   “是我爹。”他甩开虚妄的手直勾勾望着他,“妄哥,他是我爹!”   “沈博渊……”   “沈家……沈家怎么变这样了……”他又低下头去,“我爹怎么变这样了……”   “他被他爹打成那样,你们也不告诉我们。”池唯容转头对谷梁隐道。   “时期特殊。”谷梁隐回道,“你们本身事务繁重,我能解决的事,不必再让你们忧心。”   “他伤势如何了?”   “无碍了。”   “情绪一直如此?”池唯容又问。   谷梁叹了口气:“嗯。”   “沈博渊。”池唯容上前一步和虚妄同时去拉他,“你爹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一起去找他谈谈,先起来。”   “真的吗容哥?”他一把抓住池唯容,“真的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池唯容道,“不过你再跪着就要来不及了。”   “好!好!那赶快!”他赶忙起身拽着池唯容就走,“我们赶紧的,去劝劝他!沈家还有救!”   虚妄和谷梁隐也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后,沈博渊倏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池唯容问。   “我爹出事了!”沈博渊惊恐道。   “人在哪?”   “回沈家的路上!”   众人齐声:“走!”   沈峻岷浑身是伤,捂着胸口被下属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家跑,快到门口时,身后风狸左护法朱厌已追至近前,下属一剑掷出却在中途被魔力直接劈成两半。   魔力威力不减,直冲沈峻岷而来,他吓得脚下一软,抬手捂眼。   嘭――   巨响震荡,烈风呼啸。但魔力没有打在他身上,沈峻岷喘息着挪开手,就看见池唯容和虚妄刚收回清狂和熏风落地而立,随即与追来的魔族缠斗起来。   “爹!”沈博渊一把扑上去,沈峻岷满身的血触目惊心,“怎么回事!”   “对……隐哥!”他回头大喊,谷梁隐刚到近前,抓起沈峻岷的手就开始把脉。   沈博渊盯着他屏息以待,半晌后,谷梁隐松开了手。   “走!”沈博渊准备抱起沈峻岷往家里走,“我隐哥在呢,爹,没事儿,我们先回去疗伤。”   谷梁隐没动。   沈博渊愣了下,而后挤出笑道:“怎么回事儿?隐哥你怎么不动?快带我爹回去疗伤啊!”   “沈博渊。”谷梁隐微抬眼。   “叫我干什么?叫我有什么用?!”他惊慌起来,声音已染上哭腔,抓着谷梁隐摇拽,“你倒是动啊!快带我爹回去疗伤啊!快啊!!”   “渊儿……”沈峻岷虚弱唤了一声。   沈博渊霎时没了声,他小心翼翼回头。   “没用了……”   “你胡说!”沈博渊吼道,“不可能!我隐哥是天下第一神医!他一定我办法!”他企盼地望着谷梁隐,“是不是隐哥?”   谷梁隐默然低下头。   “你说话!你说话啊隐哥!”   “渊儿……听爹说……”   “我不听!”沈博渊怒喊着,“等你疗完伤,再慢慢说……”   “我被风狸抽干了全部灵力!咳咳……”他费力道。   “爹!”沈博渊赶忙帮他拍胸口顺气。   “神仙也救不了了……我好不容易留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就是……就是……想……”他喘息了几口才继续道,“落叶归根……”   “爹!别说了爹!”沈博渊嚎啕大哭起来,“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好不好?爹你不能……你不能不管我!”   “别哭,听爹说……”沈峻岷握住沈博渊的手,“风狸不可信!是、是爹太急功近利,才信了这种人……”   两个时辰前。   沈峻岷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赶到魔宗殿门口。   “叫风狸出来!”他对守门人怒道。   “抱歉。”守门人对他行礼,“我们宗主正在打坐修炼,此时确实不便出来,不然这样,等宗主完成修炼,我再通知沈宗主来做客,如何?”   “不如何!”沈峻岷怒意更甚,“我看他是故意躲着我吧!你们魔族打伤我侄儿的事,我今日必须要个说法!”   “沈宗主。”守门人面露难色,“还请不要为难小的呀。”   嘭――   沈峻岷一道灵力打出,那守门人霎时被打得飞撞在石壁上。   “休想诓我!”他道,“哄我回去,这事儿就过了是吧?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小儿?!”   “沈宗主……”另一守门人也上前。   嘭――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峻岷掀飞了出去。   “叫风狸出来!不然我直接杀进魔宗殿!”   他猛地抽出剑,强劲灵力环绕其上,他将剑往前一推就送入殿中。   片刻后,剑从内被打飞出来,沈峻岷一把接住。   “呦,怎么回事啊沈宗主?”风狸从殿门口踏出,“什么事惹得我们宗主这么大怒气?”   “明知故问!”沈峻岷拿剑指着他,“你魔族打伤我侄儿就打算糊弄过去?”   “这事儿啊……”风狸拨开沈峻岷的剑,“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是我手下误伤了,抱歉抱歉,我这就给沈宗主赔个不是。”   “明明说好任何情况都不会伤我家的人,这才多久?直接重伤我侄儿?赔个不是就完了?”   “那沈宗主还要如何?”   “风狸,你什么意思?”沈峻岷质问道,“当初我们谈合作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呵。”风狸轻蔑一笑,“合作?那我倒想问问沈宗主,上次合作,成功了么?那池唯容和虚妄怎么还蹦Q得欢呢?”   “不是说了!我也不知!”沈峻岷道,“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   风狸漫不经心道:“我只问你,成功了没?”   “是没有,但原因又不在我!”沈峻岷急道,“没成功就翻脸不认人?亏你是一代魔宗,就是如此做事的?今日随便伤我侄儿不给说法,下次是不是就要灭我沈家的门了?!”   “难道沈宗主你,就没有利用完我、再联合其他世家灭了我魔族的打算?”风狸冷笑一声,“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你!”沈峻岷气道语噎,“你这是打算彻底翻脸了?!”   “我是不想动武的。”风狸轻描淡写道,“不过,还是要看沈宗主的态度。”   风狸这种不咸不淡地态度更让沈峻岷愤怒,他剑一提就朝风狸刺去:“轻蔑我?那我今日非要为我侄儿讨个公道!”   风狸邪术加持,修炼已达一定境界,沈峻岷带来的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但等他看着弟子们一个个被杀想反悔要逃时,已经晚了。   风狸吸干了沈家所有人的灵力,最终,他是在弟子们一个个用生命好不容易护下自己的情况下,留了一口气逃回沈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6章 惶惶   “我去杀了风狸!”沈博渊哭喊道。   “渊儿……”沈峻岷一把拽住他,“不得……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沈家……不能再没有你了……”   “爹……”   沈峻岷忽然看向前方正与魔族缠斗、不让魔气靠近一丝一毫的池唯容和虚妄,嗫嚅道:“一直以来,你的选择,都是对的,是……”他眼角有泪滑落,“是爹错了……”   沈博渊愣了。   “渊儿……”他伸手抚上沈博渊的脸,“你……永远都是爹的……骄……傲……”   他手无力垂地的那刻,沈博渊凄声哭喊震彻天地。   池唯容和虚妄收拾完魔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池唯容看向谷梁隐,谷梁隐轻微地摇了摇头,而后用传音术将事情的经过与他们说了。   “你不是说还来得及么?”沈博渊忽然红着眼愤怒盯着池唯容,“骗子!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对不起……”池唯容轻声道,“没帮到你。”   “风狸……”沈博渊喃喃自语,“风狸!”他忽而怒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猛然从地上窜起,提着剑就朝魔族方向冲去。   “沈博渊!”离他最近的谷梁隐一把拉住他。   “放手!”他猛地甩出一掌,将措不及防的谷梁隐逼退好几尺,而后直接御剑直飞向空中。   虚妄旋出熏风,熏风飞至沈博渊前猛力一扇,御剑风向霎时被改变,沈博渊剑顺着风向一转,又落回原地。   “你也要拦我?!”他一把握住剑怒指虚妄,“给我让开!”   “沈博渊,风狸肯定要除!”虚妄没让,就任他把剑指着自己,“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去,除了多给他送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管!”沈博渊哭着喊道,“妄哥……”他泣不成声,握着剑的手直发抖,“他杀了我爹……他杀了我爹!”   吼完他身体忽然一软,整个向后栽去,刚赶到近前的谷梁隐从身后一把接住他,给他喂下一颗安定调息的丹药。   他醒来时头痛欲裂,像刚从噩梦中挣扎了一场。   “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谷梁隐温声道,“头很疼吧,用过药了,但你情绪波动太大,还需要点时间来缓解。”   “隐哥……”他沙哑唤道。   “在。”   他哽咽了,眼角的泪止不住地涌出。   “容哥和妄哥呢?”   “他们在帮忙处理……”谷梁隐顿了下,“一些事情。”   他撑着身体要起来,谷梁隐轻摁下他:“没事,他们都会处理好的,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   他轻摇头:“要见的。”他抓着谷梁隐,“隐哥,带我去吧。”   谷梁隐扶着他踏进灵堂,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他示意谷梁隐松开他,而后一步步踉跄着向棺材走去。   池唯容带着虚妄到谷梁隐旁,轻声道:“他身体如何了?”   “身体无大碍。”谷梁隐道,“可心里的坎……”   池唯容了然点头:“慢慢来吧。”   “几时上山?”沈博渊看着棺中一动不动的人。   “回少爷。”管家道,“明日卯时。”   “知道了。”沈博渊淡声道,“都出去吧,我想和我爹单独呆会。”   “少爷,这……”   “马管家。”池唯容道,“就顺了他的意吧。”   “我就是担心他一个人,会不会……”   “放心。”池唯容道,“谷梁公子给他牵了如意丝,他身体但凡一有异样,我们立马能知道。”   “好。”马管家终于点了头,“那就听池公子的。”   沈家客房。   “他没什么异样吧?”虚妄问道。   “没有。”谷梁抬手看着自己手上那根发着深蓝色光的如意丝,“只是这情绪……”   “唉。”虚妄叹道,“难为他了。”   “你们离开池家也有段时候了。”谷梁隐道,“没关系么?”   “没事。”池唯容道,“弟子们还在修养,风狸也在休整,近期不会有大动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深藏池家的内应。”   “有头绪了么?”谷梁隐问道。   “查到一些眉目。”池唯容踱步到窗边,“但总觉得还缺了些极其关键的东西。”   “后来我又分析了那两次被风狸控制发作魔气的情形。”虚妄道,“我怀疑,那个内应不仅知道我会发作,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谷梁隐:“怎么说?”   “根据这两次的发作,我确认了三件事。”虚妄蹙眉,“第一,他控制我发作魔气必须要在一定范围内;第二,这种控制术法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他急着抓紧一切时间结印;第三,他和我之间必定要有某种联系,就像遥控器和电视,得有信号源才能控制它的开关……”   “电……什么?”谷梁隐不解问道。   “哦……”虚妄一时说顺嘴了,才想起来谷梁隐不知道电视这回事,“没什么,我的意思就是,他想要控制我发作,必须要在我身上放一个东西,和他结的印相连才行,而且根据第二条,他每次催动我发作之前都要在我身上重新下一次‘蛊’。”   “是。”池唯容接道,“也许是某种符纸,或是某种术法,甚至可能是一件不起眼物品。”   “若是如此……”谷梁隐道,“这得是个什么样高人?既能偷听你们的对话不被觉察丝毫,又能无声无息地两次在虚妄身上放东西。”   “或许,不是他主动放的。”池唯容转过身道。   “怎么说?”虚妄问道。   “偷听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如用什么特殊手段不被察觉还是有可能,但悄无声息在你身上放东西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连我爹都不一定做到,既然放不了,那不如……”   “你是说……”虚妄眼神一凛,“他让我主动去沾。”   “是。”池唯容道。   “可如果真的是放在什么东西上让你去碰……”谷梁疑惑道,“接触那样物品的时候,难道也不会察觉么?”   “那种东西应当本身就是无色无味不易被觉察到的,且应当也是放在不起眼、或者说……”池唯容望向虚妄,“让你毫无戒备心的物品上的。”   “且这样东西,是我一定会去触碰的。”虚妄喝了口水继续道,“第一次他成功了,发觉可行,第二次大概率还会放在同一件东西上。”   池唯容走到他身边:“你细想想,有什么事是你两次出事前都做了的?”   虚妄沉思片刻后叹了口气:“太多了,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和人说话、走路,下院尚阁都去了,都碰过的东西也很多,这么一想,如同大海捞针。”   “好像找到了线索,又好像没找到。”谷梁隐道。   “点都在那儿了,就是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因素把它们全部联系起来。”池唯容眉头深蹙,“我总怀疑,我们有哪个方向想的是错的,或者说,忽略了极关键的某种东西。”   “我也是这种感觉。”虚妄道,“我有预感,一旦找到这个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翌日。   送完沈峻岷上山回来,沈博渊还一直沉默着。   他从昨晚说要自己和他爹单独呆着后,就没再开过口,今日他也只是木偶似的跟着走流程。   进了沈家正堂,沈博渊无意识地往前走,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他回神才发觉那是他爹平日做的宗主之位。   沈博渊一惊,连忙后退。   “恭迎新宗主登位!”沈家众人忽然下跪齐声道。   “不是我……”他直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宗主!我不是宗主!”他惊慌起来,“那是我爹的位置!让他来坐!让他来坐啊!”   啪――   他在慌乱后退中撞到谁,回头一看是谷梁隐,池唯容和虚妄也在旁。   “隐哥!”他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谷梁隐,“我、我不坐的,那不是我的位置!”他眼圈红红盯着谷梁隐,“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宗主……”马管家急切道。   “别叫我!”沈博渊哭吼,“说了我不是宗主!不许叫!”他往谷梁隐身后躲,“隐哥……我不想待在这里!求你了!带我走!带我走!”   “好。”谷梁隐轻叹口气,反抓了沈博渊往自己臂弯里带了带,“别怕。”   他回头看池唯容,池唯容对他微颔首,他对马管家行了礼,而后身一转便带着沈博渊御剑而去。   “沈宗主暂去谷梁家修养。”池唯容对马管家道,“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其实这话本轮不着池唯容来说,毕竟沈家的事,他没立场对人家管家说辛苦,可如今沈博渊的状态,无法以宗主的身份掌管沈家。他说这话,有两层意思,其一,沈家有主,不会散;其二,沈宗主不在的时间,自己会替他看着沈家。   既安抚了惶惶人心,又让此时有异心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马管家了然:“应该的,池少爷放心。”   与马管家拜别后,池唯容带着虚妄踏出正堂,刚准备御剑,却被马管家叫住了。   “池公子。”马管家恭敬道,“我家老爷生前因急功近利确实做错了事,还请池公子大人大量,勿再多计较。”   “斯人已逝,爱恨随风,本当作‘事如春梦了无痕’,”池唯容温声道,“但我不能替他人原谅。”他和虚妄行礼,“抱歉。”   “了解。”马管家回礼,“少爷与二位关系好,以后还劳烦公子们多关照。”   “自然。”   进了谷梁家的沈博渊一到地方就把自己关进了房,任谁再怎么敲门就是不开。谷梁隐本就不会安慰人,有时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叫了池唯容和虚妄来依旧如此。   于是谷梁隐常徘徊在沈博渊的房门外,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发愁。   池家被重挫,沈家无主,其他世家做缩头乌龟,风狸俞发肆无忌惮。   人间满目尸横遍野,魔气冲天。有地方洪水滔天、有地方瘟疫横行,有地方地裂山崩……苍天似发怒般频繁地怒吼,天灾人祸齐降,一时如炼狱。   “少爷!这人还有救!”一弟子喊道。   “我去。”虚妄道,池唯容此时正为一重伤之人输入治愈灵力。   “好。”池唯容回道。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不知已救治了多少人,但更多的,是救不回来的人。   池家本就在恢复期,弟子只要伤稍微好些的,几乎都跟着池唯容出来救人了,且即使有谷梁家的助力,在大片的天灾人祸前,也力不从心。   “少爷!快来看看这孩子!”又一弟子喊道。   池唯容眉头一蹙,他和虚妄手上正救治的人都不能断。   “先护住他心脉。”   “护了!”弟子道,“作用不大!”   “我马上就……”   “我来。”一人御剑飞速落地,后面跟着的十几人也纷纷落下。   “白先生!”虚妄惊喜道。   “白先生。”池唯容也唤道。   “池公子,虚公子。”白泽边查看孩子边打了声招呼,后面跟着的人一落地便立马去救治其他人。   “还好来得及时。”白泽道,“可以救下。”   “好。”池唯容回道。   一炷香后,三人坐在路边一已废弃的茶水摊里。   “这片巡视得差不多了。”池唯容看着满地狼藉,“能救的,都救了。”   虚妄深深叹了口气:“救回来的少,再这样下去……”   “是。”白泽眉头深锁,“我一路都在救济难民,但风狸下手太狠,大多数人已伤了根本,救回来的那些,都是侥幸逃脱的。”   池唯容给白泽倒了杯水,道:“小米糕还是没有音信?”   白泽摇头:“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虚妄问道。   “当初东庄的人,是风狸杀的。”   池唯容和虚妄看向他。   “杀人手法如出一辙。”白泽继续道,“追溯起来,那个时期风狸刚起步,应当急需吸收人的精气或灵力来迅速提升自己的魔力,如若不是大量吸取,他不会这么快坐上魔宗之位。”   “那小米糕……”虚妄道。   “我家在村子边缘,靠山,偶尔会有野兽出没。”白泽语气低沉下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有这种可能,或许……他当时也被……”他顿了下,“后来被野兽叼了去。”   “不是还没找到么?”池唯容道,“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嗯,我不会放弃的。”白泽看向远处,“生灵涂炭,妻离子散,这世间又有多少失去‘小米糕’的人正处在绝望中挣扎……”白泽已有些哽咽。   “救人的速度,哪赶得上他杀人的速度!”虚妄捶桌,“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解决源头。”   “他越来越强了。”池唯容抬眼,“硬取不可,得智取。”   “你们尽管去想办法对付风狸。”白泽温声道,“救济难民暂且交给我们族。”   “可是……”虚妄刚想说什么,却被白泽打断了。   “我懂你们的意思。”白泽道,“少了你们也许当下救回来的人会变少,但池家本就被重挫,眼下又要休养、又要救济、又要对付风狸,那必然是顾不过来的,最后恐得不偿失,只有把源头解决,才能救下更多人,我已召了更多族人出山。”白泽坚定望向他们,“让我们来做后盾,你们只管去对付风狸!”   池唯容和虚妄起身向白泽行礼:“白先生深明大义!”   白泽回礼:“愿共守世间!”   静书堂,池唯容和虚妄立在书被动过的书架前。   “这是目前唯一发现的实际痕迹了。”虚妄不断透过书的夹角向外张望,“要是这里有监控就好了。”   “那个世界……”池唯容道,“有很多东西比灵力厉害多了。”   “嗯,那就是一个……”虚妄轻笑,“先进科技组成的超级魔法世界。”他一声叹息,“好想念我的手机啊!”   “后悔了?”池唯容睨他,“我想办法给你送回去?”   “一起啊?”虚妄戏谑道,“反正我不介意,再重逢一次。”   “我介意。”池唯容揽过人抱着,“不想再错失二十几年。”   “阿唯……”虚妄趴伏在他肩上,一手抚上了他的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肆无忌惮地、无所顾忌地……”   “快了。”池唯容侧身吻了他额发,“会好的。”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虚妄回吻他的脖颈,“世界一定要把我的大少爷还给我。”   池唯容温柔笑道:“真是小祖宗。”   “想喝雪梨羹了。”虚妄嘟囔。   “走。”池唯容啄了下他耳垂,“给你做。”   “嗯。”虚妄被逗得浑身起火,“那要不要……先做点别的?”   “今天不行。”池唯容含着他的唇安抚,“晚些时候有家族议会,我只有做一碗羹的时间。”   “可惜了。”虚妄不满道,“吃不到最美味的。”   池唯容揽着他的手一紧:“你怎么……越来越不害臊了?”   “不像你。”虚妄在温热里笑道,“只嘴上正经。”   “对了。”池唯容趁着喘息空隙道,“尚阁雪梨没有了,你去下院问问。”   “好。”虚妄含糊道,“再亲一下。”   “不行。”池唯容却狠心把他拉开,“再多一下,我就不用去参加议会了。”   “行吧……”虚妄不满地看着他,逼着自己退后几步,他们各自缓息了片刻,虚妄才转身朝门外走,笑道:“我去找雪梨,大少爷你冷静冷静。”   “林叔。”虚妄一踏进下院就喊道,“林叔――”   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他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尘扫日,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饭堂打扫,他转头朝那边走去。   经过陆蜚英房间的时候,他停了脚步,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没人。他的嫌疑并未完全解除,但自那日之后的调查和踪迹来看,他跟魔族确实没有任何联系。   饭堂里有不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弟子在打扫,他们对这事很积极,因为打扫得干净会得到奖励。   “谷雨师兄。”虚妄一眼望去没见着要找的人,拉住刚好经过的赵谷雨,“看见林叔了么?”   “嗯?”赵谷雨四下望了一圈,“刚刚还在呢,我忙着打扫没太注意,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你知道厨房的雪梨放哪儿么?”虚妄又问道。   “不知道。”赵谷雨摇摇头,“还得问林叔或者厨子。”   “好吧,师兄你忙吧。”   虚妄准备去别处找找,走到门口刚准备出去时,面前的门“啪”地被关上了半扇,虚妄吓了一跳。   “呦!”林叔拎着抹布赶忙来拍拍他的背,“吓着妄儿了?”   “林叔!”虚妄眼睛一亮,“我可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刚准备擦门呢。”林叔笑道,“关上固定住好擦些,谁知道刚好拦了我们妄儿的去路。”   “哈哈哈!”虚妄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林叔你知不知道雪梨在哪?”   “雪梨啊……我想想……”林叔思索了片刻,一拍脑袋,“对!在后厨西面的储物柜里,具体哪一格我不记得了,你去翻翻。”   “好嘞,那林叔你先忙。”   虚妄很快找到了雪梨,他他拎着雪梨踏进了池唯容的房,这碗雪梨煮了很久,喝了很久。   半个月后,晚,虚妄房间。   “好些么?”池唯容扶虚妄坐下。   “嗯。”虚妄揉着眉心。   “怎的好好的旧伤复发了?”池唯容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我也不知。”虚妄接过茶,摇头疲惫道。   “明晚还有我爹先前安排的对魔族二次探查任务。”池唯容愁道,“我自己去吧,你就先歇着。”   “不行。”虚妄赶忙道,“魔族危险,若是你一人前去,不说任务难以达成,还很可能会陷入险境,于公于私,你都不能再出任何事。”   池唯容叹息一声,没答。   “况且。”虚妄继续道,“只是探查,只要我们小心些,避过魔族耳目,没什么大问题。”   “可……”   “阿唯。”虚妄盯着人,“眼下谁也不能置身事外,弟子们只要能动的,都已经开始出任务去了,让我躺着休息,我不能心安。”   “好。”池唯容终于点了头,“还从主道旁边的那条小道走,安全些。”   “嗯。”   翌日,喝了林叔给他们准备的热腾腾的百花茶后,池唯容和虚妄便出了门,夜幕降临时,他们还潜行在小道上。   “再过三个路口就是魔宗殿了。”池唯容道,“小心些。”   “好。”虚妄一点头。   滋啦――   刚过一个路口,一道火线忽然拦住了他们去路。   “不好!”虚妄眼神一凛,“撤!”   转过身的刹那,他们顿了脚步。   风狸带着一对人马无声无息地拦在他们身后。   “呵。”风狸冷笑一声,“想进魔宗殿?说一声啊,我带你们正大光明地去,二位公子这是何必呢?”   “风狸。”池唯容上前一步,拦在虚妄身前。   “呦!”风狸冷笑一声,“大少爷这么急着护弟子?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池唯容盯着他。   “不跟你们废话了,速战速决!”他抬手就结了印。   “唔――”虚妄身上黑气瞬间窜出,腿一软半跪跌在地。   “虚妄!”池唯容一把拉住他。   风狸N瑟一笑,刚准备下令诛杀池唯容和虚妄,虚妄身上的黑气却忽而一散。   “哎呀~”虚妄起身,漫不经心地拍拍身上的泥土,嘴角一勾:“这是不是你想看到的画面啊?魔、宗、殿、下。”   风狸一怔,给手上的结印猛地注入魔力,虚妄却再没一点儿反应。   “怎么可能……”风狸不可置信地看看结印又看看虚妄,“这不可能……”他怒道,“怎么回事?!”   他把结印一收,指着池唯容和虚妄下令道:“格杀勿论!”   魔族人冲出去的一瞬间,一张灌入了灵力的巨网从天而降,所有魔族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风狸被其他魔族弟子护着,没被巨网压到,他趁机猛力一击,巨网瞬间四分五裂,烈风铺开的霎那,池唯容和虚妄设的结界落成,魔族众人被禁锢在了结界内。   风狸又一道魔力打出,结界只震了两下,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风狸!”池瀚文带着众弟子从暗处围过来,“不要再挣扎了!这结界加了特殊的符咒,你现在连信都传不出,别指望找援军!今日,我池家就替天行道!”   风狸愣怔了半晌,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他迟疑着道:“昨晚……你们是故意说那番话的?”   “你们……”他盯着池唯容和虚妄,“知道那人是谁了?”   “不仅如此。”虚妄道,“那人,今日还跟来了呢。”他转过身,望着不远处一颗粗树,“大概是想亲眼看着我们怎么死的,才能彻底放心。”   “对吧?”他声音暗沉下来,轻声道:   “林叔。”   作者有话要说:   “事如春梦了无痕。”出自――宋・苏轼《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   原诗:   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村。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江城白酒三杯酽,野老苍颜一笑温。   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   关于内应的身份,小可爱们不要在评论区剧透哈~   阅文快乐~ 第97章 内应   粗树后面没有动静,只有暗黑的沉默。   “林叔。”虚妄又唤一声,“是要妄儿过去,请你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颗树,又片刻安静后,树后面步出一人。   “妄儿。”林叔带着慈爱的笑,“你说什么呢?林叔知道你要去魔族,不放心,想跟过来看看。”   “今日你送来的百花茶。”虚妄微垂眸,望着矮他一个头的林叔,“我没有真的喝。”   “哦……”林叔瞬间变了脸色,但很快又变回来,“是林叔今日的茶做得不好喝吗?等回去林叔给你重做。”   “重做?”灿阳在虚妄眼里碎裂,霎时就起了阴霾,落下雨来,“重新,下一次毒么?”   “妄儿!”林叔面上浮出怒意,“你怎么这样污蔑林叔?你说我跟风狸串通,我图什么?”   “陆蜚英。”池唯容对着粗树后面叫道,“你也出来吧。”   林叔一愣,终于有些慌了,但还在极力稳定心绪。   陆蜚英踟蹰着,畏畏缩缩地探头探脑,而后慢吞吞低着头从树后面出来。   “大概是图……”虚妄抬手指着陆蜚英,“他的前途。”   “我是对你蜚英师兄关照多些。”林叔回头看了一眼陆蜚英,“但他也只是我捡来的孩子,我也没必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吧?”   “他是你捡来的。”虚妄道,“但,是你故意捡来的。”他看了一眼陆蜚英,又看回林叔,雨落无声,声已哽咽。   “陆蜚英,是你亲生的儿子。”   林叔整个人猛然一怔,陆蜚英也一呆,对听到的话不敢置信。   池唯容揽住虚妄的肩膀,看向他,温柔地揉了揉。   “林叔,哦,不对。”池唯容看向林叔冷笑,“你也不姓林,叫陆叔才对。”他在手中拖出一张符纸,对林叔道:“只要将血滴入符纸,便可验证你二人关系,你敢不敢?”   林叔慌张地看着他手中的符纸,喉头剧烈滚动,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陆蜚英埋在花盆里的那把武器,我们在你房间找到了。”池唯容抬手一扔,一把短刀“啪嗒”摔在林叔脚边。   陆蜚英倏地抬头望林叔,惊道:“是……是你偷了我的刀?”   “有一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有虚妄灵力注入的武器,可以破他的结界,但如果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使用了,会因为承受不住强盛的灵力从而在手上留下与刀柄吻合的特殊疤印,林叔。”池唯容逼近两步,“要不要把手伸出来,我们一起看看?”   池唯容托着符纸往林叔面前一送,眼神凌厉盯着他,“你准备先验证哪一个?”   林叔紧紧握着右手,身体因慌张而微微抖动,冷汗不断冒出。   半晌后,他忽然浑身一松,眼眸一垂。   “不用了。”他说,“是我。”   所有人看向他。   虚妄早已知道真相,可他亲口承认的瞬间,心口还是痛得忍不住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池唯容一把扶住他。   “你的前任管家吴嫂,并不是主动请辞。”池唯容冷声道,“经过我们走访调查得知,当初是你送了一笔钱给她,让她找个理由离开池家。”他轻叹口气,“这,是所有事情的开始。”   “什么老家遭洪水,全家人都遭了殃,统统都是你编造的谎言。”池唯容盯着他,“那年你跟着我爹出委托,提前让人把还是襁褓中的陆蜚英放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找人看着,你假装去解决内急,把陆蜚英抱出来说是自己捡到的,从而成功把他带回池家,后来,送姓的陆家,也是你找的托。”   陆蜚英忽然觉得自己活在梦里,他脑袋空白一片,瞪着眼睛愣怔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对所接受的到的信息难以消化。   “你想让他进尚阁,想让他出人头地。”池唯容继续道,“你让虚妄多教他,甚至去求我爹破例,可你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你费了这么多苦心,他却什么都没做成,就在绝望之时,风狸找到了你。”   “你允诺了他什么?”池唯容转头睨着风狸,“才让他这么帮你?”   “哼。”风狸冷笑一声,不回答。   “我猜……”池唯容微眯了眼,“至少也是个左右护法级别的位子?只要他跟你里应外合灭了池家,让你成功吸纳虚妄灵力,你就直接传魔力给陆蜚英,登上护法之位,不需要他付出任何努力,对吧?”   “你……”陆蜚英结巴着开口,望向林叔,“你跟我说的……说的只要我跟你出来、就有的惊喜,就是、就是这个?”   “蜚英……”林叔看了他一眼,回头问风狸:“你答应我的,还作不作数?”   “呵。”风狸冷哼,敲了敲结界,“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我怎么作数?除非……你有办法让我出去,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叫可以考虑考虑?!”林叔怒道,“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个蠢货被发现了。”风狸讥讽道,“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觉得……”他轻蔑地看了陆蜚英一眼,“我会让个废物来做我的护法么?”   “你!!!”林叔气到语塞,但又无可奈何,愤恨地盯着风狸。   “他给了你某种毒物,让你想办法给虚妄服下,你三次把它……”池唯容紧握着虚妄的肩,深蹙起了眉,“下在了虚妄最爱的百花茶里。”   虚妄红着眼垂眸,泪从眼角滴落,他已经在努力克制,可池唯容还是能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妄儿……”林叔看他,“我……”   “你。”池唯容打断他,“两次害得他差点没命!”他眼里有了怒意,“差点害得池家满门被灭!”   “一开始你找不到突破口,直到……”池唯容缓息了口气,继续道,“那日你在静书堂偷听到了我和虚妄的谈话,知道了虚妄会发作魔气,小米糕有他的召唤牌等事,你转头就去告诉了风狸,对风狸来说,找个普通百姓的住处,骗个孩子,根本不是难事,你在池家多年,了解我爹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池家弟子休假日甚至我的休眠期等信息,可算是,挑了个‘好日子’!”   “不仅如此。”池唯容盯着他,周身气息骤然冰冷,“因为常常跟我爹出委托,从而你了解池家调兵遣将的习惯方式,也知道虚妄和旭睿师兄关系不佳,于是你和风狸合谋使计诬陷虚妄杀了他!”   虚妄身体一软,呼吸渐促,池唯容一把撑住他,把他揽着往自己怀里靠。   “你了解虚妄,也了解我爹,虚妄不会认罪,但我爹,也绝不会留他在池家。”池唯容继续道,“你们把虚妄从池家逼走,今后无论对付哪一边都容易很多。”   “可是你们没想到,虚妄离开池家后,谁也找不到他了。”池唯容看了虚妄一眼,声音低沉下去,他转头盯风狸,“你们废费了很多功夫,也没找着他半点踪迹,最后只好用攻击池家的方式逼虚妄出来,可池家有虚妄设下的结界,你们知道攻不破,又找到林叔,让他想办法。”   “所以……你……”陆蜚英目光移到刀上,“偷了我的刀?可……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这把刀的?”   “我太了解你了。”林叔偏头对他道,“我那时候,本来就对……”他回头看了一眼虚妄,“妄儿关注多些,那日,我看见你拿花让他救活,可我知道,你从来不是爱养这些的东西的人,后来,趁你不在,我去翻了土,果然……”   “你第一次攻池家本就是虚晃一枪。”池唯容冷冷盯着风狸,“目的只是逼虚妄现身,他归来,你就退了,就是等着他去喝了那一碗下了毒的百花茶,你再突袭时就能催动他发作魔气!”   “林叔!”池唯容怒道,转头看林叔,“那日,你故意在二三面前说那些话,为的就是让他带慕清出去玩,算着回来的时辰,刚好能遇上风狸与我们开战,以此扰乱我们,后来风狸再袭,你明知下院的人出去只是螳臂当车,却还是鼓动所有人出去迎战,为的就是让我们分心,让风狸胜算更大!”   “我……”林叔慌忙低下头去,“我没想让他们送命,我知道,你们肯定会……会保护好他们的……”   “那陆蜚英呢?”池唯容指着陆蜚英质问,“既然我们能保护好他们,那你为什么还想办法让他在房间里沉睡而不是跟其他人一起出去迎战?!”   林叔一惊,沉默下去。   “那可是战场……”虚妄声泪俱下,哽咽着开口,“刀剑无眼,谁能顾得到方方面面?二三、慕清,下院所有师兄弟的命不是命么?他!”虚妄一把抓起池唯容的手,“他是少爷,他会用命去护池家所有人!可他的命就不是命么?!”   “虚妄!”池唯容一把扶住身形越来越不稳的虚妄。   “我没事。”虚妄缓息着道。   “我们回来后第一次下山,是你通知了魔族。”池唯容眼里的光越来越冷,“魔族放出犀渠,在池家门口释放魔气,为的是把我们俩分开好逐个击破,那日,要不是二三……”他狠盯林叔,“你以为,你的手上没沾血么?!”   “唔……”虚妄捂住头闷哼一声。   “虚妄!”池唯容紧紧托住他,“怎么样?”   虚妄轻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我……”林叔略慌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紧紧握成拳,“你们……”他深深吸了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8章 不如   “半个月前,尘扫日。”池唯容道,“虚妄去饭堂找你要雪梨……”   那日。   “好嘞,那林叔你先忙。”   虚妄问完雪梨的事后踏出门,刚走两步,忽然愣了。   他回头看着忙碌的林叔,汗毛忽地根根竖起,心猛然沉了下去。   林叔一直在饭堂内,离他那么近,他竟没丝毫察觉。   他猛冲到后厨心不在焉地找了雪梨就奔向朝暮居,进门后“嘭”一声关上门,靠着门慌乱地喘息着。   “怎么了?”池唯容赶忙过来。   “阿唯……”他语不成句,声音抖到不行,“我……”   “过来。”池唯容揽着他坐下,抱着他的贴在自己腹部,揉挲他的肩背安抚,“没事,慢慢说。”   片刻后。   “你是说……”池唯容坐在惊慌未定的虚妄对面,握着他的手,“你觉察不到林叔的气息?”   “嗯……”虚妄声音还在发抖,“就在同一瞬间,我意识到,两次被风狸控制发作魔气,出门之前,都做的事是……是……”   池唯容蹙眉抬眼:“喝了百花茶?”   “嗯……”虚妄慌到只剩了气声。   “我们去查。”池唯容一把揽过虚妄抱在怀里,“像陆蜚英一样,查清楚了,就能排除嫌疑了。”   “好……”   可查出来的真相如冰冷弯刀,查一件,虚妄就被割一刀。   正如他们当初的猜想,能无声无息偷听他们对话的人一定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可他们未曾想到,那人既不是绝世高手,也没用任何特殊的方法,所谓异于常人的本事,更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而是高超的演技。   “原来如此。”林叔缓缓放下双手,“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妄儿他……”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虚妄一眼,“对我的存在不敏感,所以,风狸找我后,我常常躲在暗处观察妄儿的一举一动,以便找到破绽,静书堂那次,是我知道,少爷在休眠期,我才敢跟去的,趁你们没注意进的门,我在那书架后面心惊胆战地躲了很久,但,妄儿始终没觉察到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呵。”池唯容望着他冷笑,可心却被拧着疼。   为什么?   虚妄在知道真相后才明白为什么,因为,林叔是他安全感范围内的人。   什么是安全感范围内的人,说白了,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信任到就算他在周围很近的地方,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危险的存在,倒不是说其他人都是危险气息,只是说,像这样的人,你信任他的程度到了他的气息能和你融为一体,没有一点生疏膈应。   举个例子,比如你从小用到大的杯子,一直放在你的桌上,它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习惯熟悉到可以忽略它的存在,能让虚妄信任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两个人,池唯容和林叔。   “因为……”虚妄凄入肝脾,泪如泉涌,已哽咽难鸣,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林叔如父。”   林叔猛然抬眼,震惊地望着虚妄,呼吸粗重起来,手微微发抖。   “林、叔、如、父……”虚妄颤着声重复了一遍,“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癫狂自嘲地笑起来,泪却如断线珠子疯狂滑落。   “可妄儿……”他不笑了,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林叔,颤抖声音里都能听见撕裂的伤口,“终不如亲儿。”   “妄儿……林叔……”   林叔也曾真心待你的。   他想这样说,他一直都明白虚妄待他好,所以当风狸第一次找到他时,他是犹豫的,没有当场给答复。他一方面念着妄儿的好,一方面又想为亲儿子谋划前途。   最开始,他以为想办法把儿子弄进池家将来就一定有出息,可进了池家才发现,他儿子连尚阁的门都进不去,只能每日窝在下院混日子。   可就在他以为万事皆无望时,同在下院的虚妄被池瀚文正式收为弟子,能正大光明地进尚阁修炼,他本已破灭的希望又复燃。   他让虚妄多教陆蜚英,去求池瀚文给他去尚阁进修的机会,可他儿子实在不争气,既怕苦不肯学,又没抓住宗主给的机会,他实在没有办法,再次陷入绝望,至此很久,他都没再强求他。   直到那日,风狸找到了他,给了他一条他儿子不用任何努力躺着就能出息的道路。他虽读过些书,识得些字,但归根结底只是一介草民,对正邪不两立,天下局势带来的利弊并无太多思考,只想着,魔族家大业大,自己儿子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是相当不错了。   他本已下定决心,然而就在给答复的前一日,陆蜚英因为钱的事跟他闹别扭,把气得卧床不起,是虚妄一直守着他照顾他。   那时,他曾抓着虚妄的手,也差点说出:妄儿,要是你是我亲儿子就好了。   他不忍心了,他念着虚妄的好,第二日,他没去赴约。   但种子一旦埋下,就会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那是比武大会的早晨,送完虚妄去找陆蜚英吃早饭时,他看见他儿子坐在小山头落寞的身影,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虚妄一行人风光去参加比武大会的队伍。   他转头就去主动联系了风狸,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   那把注入了虚妄灵力的刀,其实他也早就拿到了,但在虚妄离开的两年,他藏着刀犹豫着未曾向风狸主动提起,还是风狸主动找到他,把先前答应他给陆蜚英的职位又提了一级,他才狠下心去破了结界。   他确实挣扎过、迟疑过、拒绝过,可这些已毫无意义,他最后的选择,终是深深地伤害了眼前这个,一直把他当做父亲的少年。   “林叔对不起你。”他低下目光,不敢再去看虚妄。   虚妄闭了眼,泪依旧连绵不绝,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什么也不能挽回,什么也不能抚慰。   至此,他关于父亲的所有幻想,彻底破灭。   “正良……”池瀚文深深蹙着眉,失望地看着林叔,“正良啊……池家……待你不薄……”   “是。”林叔对着池瀚文行了个礼,“是老奴对不起池家。”   池瀚文摇头:“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家的那个破等级制度!”林叔忽然红着眼怒吼,“如果一开始进了池家蜚英就能进尚阁修习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尚阁不收废物。”池唯容凌厉盯着他,“不收下院弟子的规矩我爹至今只破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虚妄能力突出,第二次是因为你的恳求,虚妄抓住了机会而陆蜚英没有,他永远都是个扶不起阿斗!”   “他……他只是……”林叔回头看陆蜚英,还想替他辩解,“只是没有机会……”   “承认吧。”池唯容冷声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敢直面他的无能和平庸呢?林叔,你替你儿子编造的这场梦,该醒了。”   “不是的……”林叔慌张起来,“还有机会,我儿子要有出息的,对!”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往陆蜚英面前送,“蜚英,这是风狸前些日子给我的丹药,你吃了它就能功力大增,不需要辛苦修炼的!你放心,我让他当面演示给我看过了,他的手下吃了它功力涨了数倍,你快吃了它!”   虚妄猛然抬眼,一个箭步冲过去抢下丹药。   “妄儿……”林叔恳求道,“是林叔对不起你,但我就只剩这个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你给他吧!有什么你都算在我头上,不要怪他!林叔求你了!”   虚妄捏着丹药,金光环绕其上,片刻后,金光散去。   “他没骗你。”虚妄目光轻掠过林叔,“吃了这丹药确实能让功力大增。”   林叔欣然一笑,伸手去抓丹药,虚妄却一让,林叔抓了个空。   “给我吧……”林叔哀求。   “可这只针对有灵力或魔力底子的人,至少要达到中阶修炼水平。”虚妄侧过身,不看林叔,“像陆蜚英这种基础薄弱的,吃了后短时间确会功力大增,但很快身体就会因承受不住而经脉尽断,前后不会超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没转头,只把药往林叔面前一递,“你若不信,尽管去试。”   林叔看着眼前的药愣了,半晌后他猛地冲到结界上拍打怒吼。   “风狸!你骗我!你想害我儿!”   “哼。”风狸却冷笑,“我可没骗你,其实你一件事情也没为我做成,前些日子让你下毒时,你却要跟我要好处,行吧,那就给你,结果东西也给你了,也当面让弟子试了,你儿子修炼不到家,怎么能怪我?”   “你!”林叔气到眼睛发红,他死死扒住结界,“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不惜背叛妄儿背叛池家!你居然留这种后手要我儿的命!你不得不好死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风狸轻蔑道,“你也精得很呐,那把注入虚妄灵力的刀,我跟你说了你凡人之躯用不得,可你宁愿自己被灼伤都不愿意把刀给我,难道你就没有防我?”   “这是我做得最对的事!”林叔怒视风狸,“要是当初刀给了你,我爷两早就等不到今日了!”   “够了。”池唯容冷声道,“把林叔和陆蜚英带下去。”他清狂鞭一甩,“风狸,受死吧!”   他一鞭挥进结界,风狸眼疾手快地抓过身边两个魔挡在他前面,被抽中的魔霎时化成了黑烟。   虚妄熏风旋出,飞进结界内直击风狸咽喉而去,风狸极速后仰,堪堪避过熏风,但下巴还是被擦破的皮,血霎时顺流。   “哼。”他擦了下下巴的血,双目倏然变得血红,身边所有魔族弟子的魔力都开始被他吸入自己体内,巨大的魔气在他身边聚集。   “万剑巨灵阵!”池里面池唯容下令,“今日不能让他活着踏出这里!”   所有弟子围住结界就地打坐,佩剑全部腾空而起直指结界,弟子灵力尽数注入剑内,蓄势待发。   池瀚文的剑飞至结界顶部,剑尖朝下悬在风狸头顶。   虚妄尽皆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将若非夹在中间悬飞在风狸正面。   “发!”池唯容一声令下,所有剑“刷”地齐齐极速刺入结界。   嘭――   灵力与魔力的碰撞掀起巨大罡风,周边树木在一瞬间被拦腰切断,本围坐在结界旁的所有池家弟子也被掀飞数尺。   “唔――”风狸一捂胸口,喉间泛上腥味。   “爹!虚妄!”池唯容爬起身,赶忙到离他最近的两人身边查看。   “无碍。”池瀚文捂着胸口摆摆手。   “我也没事。”虚妄爬起来,擦了下嘴角的血,和池唯容一起把池瀚文扶起来,“风狸已吸纳太多人的精气灵力魔力,还有邪术加持,比之前强太多,结界虽没破,但我们,却难以彻底灭了他。”   “没想到他已强到如此地步。”池唯容盯着结界内,“但今日这样的机会错过再难有。”他怒甩清狂,“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虚妄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池唯容,手一伸收回尽皆紧握住。   “嗯!”他道。   “烛龙!”风狸突然对着四周喊道,“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别忘了你妻儿还在我手上!只有我知道在哪,若我死了,他们也只能等死!”   “不好!”   池唯容眼一抬,甩出清狂鞭抽入结界,就在快碰到风狸之时,一把双头长矛飞旋而来,清狂霎时被绞入其中,池唯容措手不及,被清狂拉扯着撞向飞旋的长矛。   “阿唯!”虚妄见势不妙,猛甩出带着强劲灵力的尽皆双剑,在池唯容距长矛约一尺时,尽皆抢先一步卡住飞旋的长矛,池唯容趁机抽出清狂身一转避了过去。   尽皆卡住长矛后虚妄飞至空中猛然一推,双剑直像长矛后面的人刺去,烛龙翻身一让,避过了尽皆,他抓住长矛一分为二,一支掷击向虚妄,同时从矛侧身飞出数把小刀刺向池瀚文和池唯容,另一支头一转,对上飞旋回来的尽皆双剑。   虚妄甩出熏风挡在自己面前,半矛近在咫尺,差一厘就碰上扇面,灵力与魔力在无声中对抗。   尽皆被烛龙魔力压制,停在他身前,另一半长矛悬浮在双剑之前,烛龙手一压,尽皆上的金芒开始涌入长矛。   “遭了!”虚妄惊道,“他在吸收我的灵力到矛上!”   池瀚文身一转,剑猛地一挥震碎了一直追击他的飞刀,而后手一抬,佩剑悬立于空中,顷刻间他剑涨大数倍,白芒大盛,他双指并拢一指直击烛龙而去。   “尽皆,归!”虚妄一手催动着熏风与长矛抗衡,一手召尽皆回。   尽皆剑身剧烈震动起来,忽而“啪”一声合成一剑往虚妄手中飞去。   池唯容一鞭抽碎飞刀,清狂蓝光迸裂的刹那又一鞭挥进结界直抽风狸而去。   嘭――!!!   天地瞬间大亮,如同白昼,顷刻间又复暗。   魔气与灵气相撞带来的巨大冲击把所有人都震飞在地,还没来得及缓息,烛龙迅速翻身而起,握着已注入虚妄灵力的枪猛然刺向困住风狸的结界。   虚妄手一翻尽皆“刷”地飞出直刺烛龙,结界破碎的瞬间,烛龙冲进去一把拉起风狸带到臂弯里,但他来不及避开尽皆,后背生生被划了道大口子。   “唔――”他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虚妄池唯容所在的方向,甩下一道魔力炸起一阵黑烟,抓着风狸就飞向黑夜。   “勿追。”池瀚文手一抬,制止了要追去的弟子,“前面就是魔族,回撤。”   “阿唯!”虚妄冲到池唯容身边,“没事吧?”   池唯容摇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虽然这次没能杀了他。”虚妄看着迷漫的黑烟,“但风狸和烛龙都受伤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百姓也可安稳一段时日。”   “嗯。”池唯容舒了口气,“走,先回去。”   所有人掉头的瞬间,一飞刀陡然从黑雾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队末被架着的林叔。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来不及了,飞刀刚好没入林叔后心。   “林叔!”虚妄惊呼,冲至林叔身边一把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陆蜚英整个人愣在原地,浑身发抖地盯着眼前景象。   池唯容也跟着冲过去,一手给他输入治愈灵力,一手抓起林叔的把脉。   “已击穿心脏。”他放下了林叔的手。   “林叔……”虚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咳……”林叔喘息着,费力抬手去摸虚妄的脸,“我们妄儿……”他深深地看着虚妄,“真的成了……大英雄……”双眼无力阖上的一瞬,他热泪滑过眼角。   “这就是我们妄儿吧?怎的生的这么好看啊?来,林叔抱。”   “这么好看可爱又乖巧的孩子,谁说以后会变成大魔头的?反正林叔是不信,我们妄儿以后肯定是个拯救天下的大英雄!”   “妄儿!妄儿回来啦!快,叫林叔看看,伤了没有?瘦了没有?呦,这怎么瞧着黑了些?”   “这水我天天都换新的,我也不知妄儿什么时候回来,怕他哪天忽然回来没水喝,我索性就天天备着,如此,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喝上新鲜的水啦。”   “妄儿,一定要注意安全呀,不要一味的求胜。”   “我想着妄儿今天也辛苦了,给你煮了一壶百花茶,没放茶叶,加了安神散,好睡得香些。”   …………   虚妄紧紧抱着林叔的尸体,流着泪发呆。   林叔在虚妄生命中始终占据着重要的一部分,哪怕知道真相以后也是。   他是这世上唯一让虚妄感知到亲情的人,在最开始,虚妄初涉世的时候,他教给虚妄的,都是温暖与爱。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99章 断联   十日后。   午后的湖面波光粼粼,暖阳下随着微风不时泛起涟漪。虚妄坐在湖边,安静地盯着水面,自安葬林叔后,他常常来这儿。风还微寒,他久在风里的手脚已冰凉。   池唯容办完事过来找他,他盯着虚妄的背影看了片刻,虚妄似乎才觉察到背后的人,他转过头,在阳光下对着池唯容笑。   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池唯容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揽他入怀。   他靠在池唯容怀里,半阖着眸,池唯容轻撩了下他的鬓发,温柔地吻了他的额。   他微勾起唇,暖阳洒在他脸上,他依旧望着金光闪闪的湖面,身体终于开始暖了起来。   池唯容是堂而皇之地把睡着的虚妄抱回浊世风华里的,引得池家众人纷纷侧目。   自那日后,虚妄一直睡不好,夜晚总是一身冷汗的从噩梦中惊醒,且为了不打扰到池唯容,总自己咬着牙忍着,一动不敢动。   但池唯容都知道,每每此时,他都装作无意把人往怀里抱紧些,再轻轻抚着虚妄的背拍一拍,慢慢地,怀里的人情绪就会安定下来。   今日在湖边,是自那事以来虚妄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但弟子传信来,说宗主和长老们召他有事要议,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安睡的人从湖边抱回来。   他刚进下院,候在院里的弟子立即上前。   “少爷……”   “嘘。”池唯容赶忙制止他,而后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发现没被吵到后,才安下心来。   弟子识趣地闭了嘴,安静等在一边。他把虚妄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在人额头温柔亲吻了一下后,才关门出去。   “走吧。”池唯容对等着他的弟子道,“长老们都到齐了么?”   “是。”弟子回道,“就等您了。”   “好。”他朝门外走去。   “少爷……”弟子踟蹰着开口,“眼下虽已查出内应真相,可……”他瞟了一眼池唯容,“虚妄师兄会发作魔气也是事实,他会成大魔头的传闻并未消散,少爷与他如此亲近,恐会再被牵连,少爷不如趁早……”   “和我朝夕相处的人。”池唯容步子一顿,转头冷眼看着那弟子,“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这……”   “你们记住。”池唯容寒声道,“没有他,池家在那次大战里就已覆灭了,不管他会不会发作魔气,他永远都是池家的人。”   “还有,以后谁再说此类妄言。”他宽袖一甩,“家法处置。”   “是。”   床上的虚妄望着门轻弯了嘴角。   他在池唯容抱着自己进下院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弟子那声“少爷”确实吵到了他,但他没让池唯容觉察到,他贪恋池唯容的怀抱和他的气息。   这是在让他如坠冰冷深渊的事件后,唯一能抚慰他的东西。   刚刚那番话,若是以前的他听了,就已经开始想怎么逃离怎么不给池唯容带来麻烦了,而如今,他只会更加坚定与池唯容站在一起。   他已明白,对池唯容来说,自己好好的待在他身边比什么都重要,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样。   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其实是往池唯容身上插的一把刀,他并没有“好”,有的,只是无尽痛楚。   就像池唯容曾经对他说的:“我不要的你偏要塞给我,我要的,你却偏偏让他远离我。”   旁人的话语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自己也不会再自作聪明地去为他铺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其实,任凭风吹雨打,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有勇气战胜一切。   这样简单的道理,他竟在历经生死重逢后,才悟得。   修真界排行第四世家,秦家家邸。   先前大战时在茶肆聚集的人又重新集合在了秦家议会堂,除了沈家。   “唉!沈宗主这……”葛家家主叹道,“可惜了!”   “池家自身难保,沈家新宗主不知去向。”秦家家主秦领对第三世家家主傅翼沛行了个礼,“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还请傅宗主指教。”   “沈家是不要指望了。”傅翼沛叹道,“虽然眼下无人做主,但沈老宗主的儿子沈博渊向来与池家交好,一旦他掌管沈家,只会和池家玩儿,到时候,我们还是被压在下面的小弟,池家又可以清高的做他的第一世家了。”   “唉!也不是我们排挤他!”任家家主道,“只是那池家,太过高高在上,十大世家,第二至第九都已经换过几茬了,就他池家,已屹立第一世家的位置数百年了!也该给别人点机会吧!”   “谁说不是呢!”孔家家主接道,“且他家实力比第二世家沈家强太多,从池家出来的人,个个儿脸上都傲气得很,还偏偏要装出一副出尘不染的样子,谁见了舒服?做人哪,还是接地气一点!”   “现在的问题,若是沈博渊回来后与池家联手怎么办?”任家家主道,“那我们,就永远被压在两大世家之下了!”   “不一定。”蒋家家主道,“那沈博渊头脑一根筋,就是个从小被他爹保护得太好的傲娇大少爷,这次对他打击太大,说不定从此一蹶不振,短时间内还能维持,时日一长,这沈家说不定就……”   “要么……”傅翼沛意味深长地环视着众人,“在他振作起来之前……”   “傅宗主说得是!”秦领忙符合道,“眼下魔族受创,沈家无主,此时是打击池家最好的机会。”   “现在……”傅翼沛道,“还不能置池家于死地。”   “是了!”秦领一点头,“趁现在打击池家,使他们实力减弱即可,留存他家实力去解决魔族的事情,等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再联合出击彻底灭了魔族,到时候池家……”   “可即使如此,池家也是难以突破的。”孔家家主蹙眉,“尤其那虚妄已归来,是不可小觑的存在,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击到池家呢?”   “我有个法子。”秦领神秘一笑,“可以同时击垮两个人。”   虚妄再醒来时,暮色已至。他睡得有些昏沉,便起身去院子院里透透风。   经过林叔房间的时候,他停了步子晃了神,里面忙碌的身影发现了门外站立的人,忙出来打招呼。   “虚公子。”她是从尚阁调来的新管家刘姨,“有什么事么?”   虚妄倏然回神,笑了下:“无事,刘姨你忙。”   “好嘞。”   一任管家没了可以换新的,可那个他当作父亲、一口一个“我们妄儿”叫着的人,即使把他伤得很痛,也再无人能替代了,落寞从他心底往上泛。   “虚妄。”   落寞还没泛到底,他就被温柔的唤声拉回了人间。   “阿唯。”他笑着跑过去,“议会结束了?”   “嗯。”池唯容柔软地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煮了桃胶银耳雪梨羹。”他拉起虚妄的手,“走,喝羹去。”   “好。”   虚妄没了世间唯一的亲情,可他有了家,有池唯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   数日后,池唯容和虚妄下山分头查看民情。风狸自那次围攻后就闭关了,双方都借此缓了缓,其他世家虽没和池家合作除魔,但在自己的管辖地内,都严加看护,那些小魔没法作妖,天灾也有缓解迹象,百姓的情况比先前好太多,很多商铺小摊都重新开张,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某茶肆。   “喂!听说了没?那第一世家池家前些日子揪出了内应!居然和大魔头串通背叛池家!”   “切!这算什么劲爆消息,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你才来说?”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下面才是重点,当时说是那个内应拿的带虚妄灵力的武器是吧?”   “对啊!他偷了他亲儿子的刀嘛!”   “我跟你说,还有隐情!”   “什么隐情?快说来听听!”   “你们知道的吧,池家大少爷池唯容也有一把带虚妄灵力的武器,据说是一把短刀,有一次为他挡了魔族的攻击的那个。”   “对对对,我知道,那把刀里灵力强劲,一下把那些个魔族震飞老远了!”   “据说……真正破了结界的……其实是池唯容!”   啪!   虚妄把手中茶杯往桌子上一搁,眼神一凛。   “不会吧?害自己家?图啥呢?”   “你傻啊!当然不是害自己家!据说,他是嫉妒虚妄,想害他!”   虚妄捏紧了茶杯。   “不可能啊!据我所知,他们关系很好啊,还被称为‘浊世双枭’,害他干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虚妄是天地灵力幻化出来的人,天生自带灵力,不用修炼就有强大的灵力,那大少爷池唯容是什么人?那是天之骄子!年年比武大会第一!但这些都是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才修炼来的!那虚妄却不废吹灰之力,要是你你心里会舒服?不要小瞧嫉妒之心的可怕!”   “有道理,近年来,比武大会唯一一次替代池唯容有能力夺得第一的,不就是那虚妄?我们都知道那次是他故意放水才得第二,他的实力远在沈博渊之上!”   “是了!眼下这虚妄是在池家的这一边的,那若是有一天他去了其他世家呢?如果虚妄和池家成了对家,那比武大会谁得第一真的很难说!那池唯容若是输了虚妄,得个第二,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是啊,若是虚妄站队其他世家,对池家来说,是多大的威胁?这样的人,不能长久的留!”   “那也不对啊,池唯容破了虚妄给他家设的结界,不是让自家也陷入险地,为了除他,不至于赔上整个池家吧?”   “你看池家现在有事吗?魔族踏入池家一步了吗?”   “倒是没有,是那次大战虚妄拼死设了剑灵血结界才……啊!我懂了!池唯容知道池家有难虚妄肯定会来的!他这是想……借魔族的手除掉虚妄!最后既能让虚妄死又能保全他池家的名声!”   虚妄手中的茶杯已被他捏出裂纹。   “我去!这套连环计玩儿得溜啊!不愧是第一世家的大少爷!”   “如果真是这样,那虚妄看不出来?”   “那大少爷是什么人?从小就八面玲珑,游刃有余,虚妄呢?他出生就已经有个七八岁,阅历本就没有池唯容多,后来到成年了才下山出委托,你觉得,他的心计能比得上池唯容?”   “唉!也是一片真心错付啊!那既如此,当初池家干嘛还把他带回去呢?”   “你是真傻啊!在你能掌控的范围内,有厉害的人你不用?他能帮你稳固江山你不要?但你一旦功高盖主……”   “懂了,木秀于林啊,池家是所有世家的‘林’,而虚妄,是池家的‘林’。”   “还有一事,池家当初被害死的那个弟子,也有传言说……”   “也是池唯容?”   “是了!据说那弟子伤口特殊,虽然之前说是池家那个内应和魔族合谋,他出主意,魔族派的人,但直到如今,那凶器还未现世,谁知道真相是怎样的?”   “嘶……真没想到啊……第一世家内部竟也有这种斗争……可怕!太可怕了!”   嘭――   一把剑猛地插在议论得正欢那群人的桌子正中间,桌子霎时被炸得四分五裂,本来围坐在桌边的人也被气势汹汹地剑气震飞出去。   “水……水也君?”一人盯着虚妄带着的狼面面具的脸道。   “你们刚刚说的每一句话。”虚妄狠盯着跌趴在地的人,“若是再传播一次,下场有如此桌,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   “知道知道!”   ……   虚妄丢下够赔付的钱,就冲出了店,拐进一小巷后他摘了面具。   他随便找个茶肆喝茶都能听到这些,只能说明流言蜚语早已散遍,今日他警告了这几个人叫他们不许再议,却堵不住其他千千万万的嘴。   他立即给池唯容传信。   虚妄:〔阿唯,刚喝茶时听见了些流言蜚语,说破结界,杀旭睿师兄都是你因嫉妒我而做的,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那些老东西又坐不住了,沈峻岷才过世不久,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又搞舆论战那一套,舆论易起难灭,这次的舆论恐怕另有目的,我怕他们想借此找你茬,在外多加小心!〕   池唯容:〔好。〕   收到池唯容回信的虚妄,稍稍舒了口气,而刚刚回完“好”的池唯容,刚好踏进各世家为他准备的“大礼”。   这阵设得隐秘且高级,池唯容是踩进阵后才发觉异样,这种阵法,没有数十高级阵法师和一定的时间,是设不成的,这些人,是下足了功夫。   除沈家谷梁家以外的世家宗主带着自家弟子把阵团团围住。   虚妄走出巷口,本来稍缓的心陡然不安起来,他又给池唯容传信。   虚妄:〔阿唯,在么?〕   没有回信。   虚妄:〔阿唯!阿唯!!〕   依旧没有回信。   他的不安升腾到了极点,他悔恨地猛锤墙,刚刚应该多问一句他现在在哪的!   池唯容轻撩眼皮,淡漠地看了周边众人一眼:“诸位,何意?”   “池公子,冒犯了。”傅翼沛假模假式地对池唯容行了个礼,“我等最近听到了些流言蜚语,因为不知真假,特来向池公子求证,若是没有这回事,自当登门谢罪,若是池公子真因妒忌同门而做出了些出格的事……”他阴险笑道,“我等也只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不除魔……”池唯容轻蔑一笑,“除我?”   “公子说的哪儿的话?”秦领站出来,“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修仙世家职责所在,只是今日有谣言道,池公子因妒忌同门而间接……”他左右看看,“或直接跟魔族合作,那我们,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证据。”池唯容淡声道。   “目前还没找出。”秦领道,“但眼下局势特殊,风狸正闭关,若十大世家出了跟魔族合作的叛徒,天下将倾,那我等必不能坐视不管,早日解决隐患,处于苦难中的百姓也可早日解脱,所以,为了速战速决,我等只好动用了些别的法子。”   “得罪池公子了。”孔家家主孔N道,“众所周知,我孔家以阵法立世,此阵是我家最拔尖的阵法师和其他世家顶尖的阵法师联合所设,为加强版噬谰阵,只要池公子如实回答我等问题,就不会对公子造成任何伤害。”   噬谰阵,是用来拷问的阵法,人在阵中,若是说谎,有如万箭穿心,万虫撕咬般痛不欲生,若是说真话,则毫发无损。   池唯容环视了一圈散着红芒的阵法,而后抬眼:“噬谰阵?”他冷笑一声,“你家的阵法师,怕是可以退位了。”   “怎么回事?”孔N转头质问阵法师。   阵法师上前查看,片刻后惊呼:“糟了!”   虚妄已经甩出数十张追踪符,追踪符追踪距离有限,他只探得一张张符纸消失在远方,没寻到一点点池唯容的踪迹。   他心底已经开始慌乱,但他逼着自己淡定。没了沈峻岷,最想坐上第一世家之位的便是秦家,但他家绝不会单独行动,若他们想以流言做借口为难池唯容,必定会联合其他世家一起。   他当即御剑飞速冲向离得最近的秦家。   “秦宗主何在?!”他一剑破开秦家结界一脚踹开秦家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00章 无间   秦家弟子立马集合到门口剑指虚妄。   “你做什么?!”领队弟子质问道。   “秦宗主呢?”虚妄问道。   “你还没说……啊!”   虚妄心急如焚,没功夫和他们慢慢废话,直接熏风一旋,打飞了领队弟子手中的剑,把他和自己框在结界内,尽皆须臾间抵上了他的喉。   其他弟子才反应过来,抓着剑猛砍结界,结界却丝毫不动。   “我再问你一遍。”虚妄冷声道,“秦领呢?”   “我、我……”领队弟子虎口被熏风震得还在发麻,喉前尽皆的寒气直往鼻息里窜,他吓得双腿发软,“我真不、不知道,宗主的行踪,我们……我们哪敢过问……”   “现在传信给他。”虚妄盯着那弟子,“问他身在何处,如若不说,你将是我剑下魂!”   “是是是!”领头弟子点头如捣蒜,“我现在就传!现在就传!”   片刻后,那弟子腿一软跪跌在地,眼神呆滞。   “宗主说……你……随意……”   虚妄深蹙了眉。   秦领觊觎第一世家之位已久,以前还要被沈家压一头,傅雷只想做个千年老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落个最舒适的位置,眼下沈家无主,他自然会助力秦家登顶,而他助力的秦家,日后上位,便是他半个傀儡。   秦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依旧和傅雷合作,是宁愿成了半傀儡也要冠上这第一世家的门头光耀门楣。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是削弱池家的最佳时机,又怎会为了个弟子放弃?   虚妄放下剑,对呆滞的弟子行了礼:“得罪。”   他撤了结界转身出门。   “西南!”本来呆滞跪跌在地的弟子忽然指着一方位道,“我不知具体地点,但他一大早便向西南去了!”   虚妄回身再行礼:“多谢!”   啪――   响亮的巴掌甩上了阵法师的脸。   “你说什么?!”孔N怒道,“什么叫不小心画错了方向?这么重要的法阵也能画错?!”   “对、对不起宗主!”阵法师捂着脸慌张求饶,“因为太像了!实在容易记混!请宗主责罚!”   “那你倒说说。”孔N指着他,“现在这是个什么阵?”   “是……是……”阵法师惊恐地看着红芒渐盛的法阵,“无间门。”   无间门,此阵顾名思义,是通往无间地狱的门,入阵者在法阵启动后将会身魂分离,魂魄会被直接送入无间地狱。   一旦踏入此阵,法阵就开始运转,不可撤阵不可修改,运转到位后,硬生生将阵中人身魂分离,中阵者的灵魂将被困于无间地狱内,解决办法只有一个,中阵人的魂魄自己厉经苦难挣脱出无间地狱,方可回归。   但无间地狱是三界六道中的欲界地狱道内八大地狱之第八,也是八大地狱中最苦一个,在此地狱中,将受苦不停,没有间息。   魂魄困于其中,苦难折磨永不停歇,于魂魄本身的意志是极大的考验,且遇上危险还会直接导致魂飞魄散,别说回来,连轮回都入不了,是世间最凶狠残忍的法阵之一。   中了此阵的人,至今无魂还。   啪――   又一巴掌甩上了阵法师的脸,孔N怒意更甚:“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我等本来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一问池少爷,这下好了!我怎么跟池宗主交待?!”   其他人也纷纷指责起阵法师。   “是啊!这!这可怎么弄?”   “亏你还是顶尖阵法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你快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挽救!”   “对对对!赶紧想办法!”   “德不配位!你别再做阵法师祸害人了!”   ……   “此阵一旦启动,不可撤阵不可修改。”那阵法师捂着脸低头弯腰跪在地上,“这件事,全是老奴的过错,老奴愿……”他声音颤抖起来,“用自己的性命向池宗主赔罪!”   “唉!”孔N恨声一叹,“你真是……”   从各大世家最初的质问到眼下装模作样的人声鼎沸,池唯容始终面色不改,他白衣猎猎一尘不染,在暗红且黑气升腾的阵中,竟似有仙气围绕周身,自成屏障,乌烟瘴气侵染不了他分毫。   他冷眼看着他们演戏。   阵启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们用阵法师的命换他的命。   他在俞盛的红光中,抬头看天,轻声叹息。   唉,怎么办,他会哭很久吧?   虚妄一路向西南疾驰,行至某处时,远远的就看见一大法阵内暗红的光裹挟着汹涌的黑气设于地面,他一眼便知,那是凶阵“无间门”。   再飞近些的时候,他见一人被横托悬于阵中。   是池唯容。   他猛然加速飞驰而去。   嘭――   落地的一瞬间,无间门爆发出一圈强烈的红芒,周边围着的人霎时被掀飞出去。   强光过后,他们看见了立于阵前的虚妄。   地面绿草已枯焦成灰,池唯容的身体被阵中心的一道浅红色光柱悬拖于空中,这是此凶阵的唯一“仁慈”,中阵人的身体会被法阵中最后的灵力托着缓缓落地。   “快走!”不知谁喊了一句,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赶忙爬起来就跑。   虚妄没去追任何人,他走到光柱前茫然地抬头,天地都成了空白,只有池唯容悬浮在空中的身体。   他在须臾间给自己的心罩上了防护罩,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池唯容被光柱托着的身体缓缓下落,虚妄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看不见其他事物,也无法思考,只有池唯容下坠的身体落在他眼里。   他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无他无关的人。   直到池唯容的身体落到他面前,他才本能的伸出双手去接,池唯容的身体碰到他手的一瞬间,托住身体的灵力倏地一散,虚妄手中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   没有血色,没有动静,没有睁眼,也……没有呼吸。   他头无力地向后仰着,手也无力的垂着,身体的温度正一丝一丝散去。   鲜血从池唯容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他雪白的衣服迅速被染成血红,吸满血的衣服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血,血穿过衣服、发丝,一滴滴往地上砸,他脸因红血被衬得更苍白,可他面色平静,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无间门很痛,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喊一声,最疼时,也不过微微皱了眉。   虚妄依旧面无表情,他往池唯容身体里灌入强劲的灵力,可那灵力仿佛会漏一般,根本无法在池唯容体内聚集运转,送多少漏多少。   他收了手,调整了一下池唯容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手已经被鲜血浸湿透,血顺着他的指缝流。   他把池唯容抱得更紧了些,走程序似的木讷地带池唯容御剑回浊世风华里,途中给谷梁隐传了信。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谷梁隐带着弟子也刚匆匆赶到,他愣怔了一瞬,一把抓起池唯容的手把脉,而后立即施针,同时给池唯容喂下一颗丹药。   “血止住了,先带回去。”谷梁隐道。   虚妄点头,抱着池唯容往里走,谷梁隐呆愣杵在原地,他手下医过的人无数,但极少有的,他的手在发抖。   虚妄把池唯容带到房间放在塌上,而后安静地给他换衣服,擦洗,一切弄干净后,他把池唯容抱上床,仔细盖好被子。   虚妄做这一切时动作利落,行云流水,该干嘛干嘛,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就像在执行某种任务一样,只管按步骤去做,面上毫无波澜,或者说,使自己看上去毫无波澜。   尚阁下院的弟子们闻讯赶来,门外已经聚了很多人,对着紧闭的门议论纷纷。下院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池唯容刚搬来那时候。   “下一步做什么?”虚妄转头淡声问身后的谷梁隐。   “没有……下一步了……”谷梁隐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我会保住他的身体不受损伤不会退化,其他的……”他颤着声长叹了口气,“只能等。”   池瀚文带着冷秋宁和尚阁长老一把推开房门,冷秋宁一进门就扑在池唯容身上哭得声嘶力竭,池瀚文立在床边,眉头蹙成了沟壑。   “谷梁公子。”他问道,“真的,没办法了?”   谷梁隐低头行礼:“在下无能。”   虚妄靠在床边,在人潮里安静地不发一言。   半柱香后,他忽然抬眼,起身往门外走。   “你做什么去?”池瀚文偏头问道。   “讨债。”他看着前方,平静地说。   池瀚文没阻他,待他出了门,池瀚文回头看着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儿子,他手一抬:“来人,把少爷送到尚阁修养。”   “等等!”冷秋宁却一把拉住他,声音已经哭得沙哑,“老爷,就让……让……”她边抽噎边道,“容儿在这儿吧。”   “为何?”   “容儿在这儿……”她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床上的人,“会回来得快些……”   “信我。”她抬头望着池瀚文,“老爷。”   池瀚文深深叹了口气,而后闭了眼:“你总是比我了解容儿。”他缓缓放下手,“便如你所说吧。”   ***   “娘,我害怕!”一五六岁小男孩抱着一女子哭道。   “不怕不怕!宝宝乖!”女子抱着男孩安抚,“娘在呢。”   她边搂着孩子边环视了一圈同窝在结界里的其他十几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惊恐。   “没、没事的!”有一少年强作淡定道,“我爹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我儿子也快来了。”一老夫人也跟着道,“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女子担忧未减,惊慌未定,她蹙眉望着立在结界旁、浑身透着寒气的人:“他、他到底想干嘛?”   虚妄抓着剑安静地等在结界旁,结界里是除池家沈家谷梁家外其他七大世家的亲属,他先前已经和各位宗主留了话:   所有围攻池唯容的人,若不能在规定的时辰内赶到这里,就开杀,迟来一刻杀一个。   一炷香后,他们是一起到的。   “虚妄!”傅翼沛先站了出来,指着虚妄道,“你想做什么?抓老弱妇孺威胁我们赴约,恐非君子之道!”   “跟我谈君子之道?”虚妄嘴角冷冷一勾,“你不配。”   “不要跟他废话了!”秦领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这可是他先惹我们的!打残了打死了我们只不过是自保!”   “可……”蒋宗主迟疑道,“我们的家人还在那边,要是我们贸然动手,他杀人的速度应该比我们更快吧……”   “哼!”傅翼沛冷哼,“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堂堂第三世家宗主,修炼还不如他?今日我倒要看看,谁速度更快!”   他剑“刷”地出鞘,刹那间就刺向虚妄,虚妄眼神一凛,半步没让,剑都没抽,一道结界拦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剑上。   傅翼沛抬手一推,猛注灵力在剑上,与虚妄的结界对峙,虚妄周身散发出金芒,如火焰燃烧。   其他家主见这是个好机会,带着人一拥而上,朝虚妄攻来。   金色灵力球在虚妄手中迅速旋转,尽皆分为两剑绕着他飞转,所有人的剑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结界如火球般炸裂出去,众人霎时被强大的灵力震飞出去摔跌在地,痛感袭来的时候,他们才惊觉除了被震的内伤,身上还多了数条被剑刺划的外伤,血已开始浸湿衣服。   “他……”秦领惊魂未定,“他竟这么厉害了?”   虚妄身上金火更甚,似是还带着隐隐暗红色。   “他、他他……”孔N颤着手指着虚妄道,“他不会要入魔了吧?”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颤栗起来,虚妄这样的人一旦入魔,失了心智乱杀人,会比魔宗风狸更可怕。   虚妄收回尽皆,冰锥似的目光倏地钉向孔N,孔N浑身一寒。   “法阵,是你家的阵法师主导布成的?”   “呃……不……这……”孔N被虚妄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慌,“虚公子,这、这都是意外!我家那个不成器的阵法师,竟然不小心画错!他、他已经去池家赔罪了!眼下已畏罪自尽了!”   “呵。”虚妄手一抬,孔N霎时被一股灵力吸了过来,虚妄狠捏住他脖子。   “不、小、心?”虚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他忽然怒吼,手下力道忽地加重,孔N被捏得话都说不出来。   “爹!爹!”孔N的儿子孔喻急得直拍打结界,“虚妄!你别伤害我爹!”   “虚、虚公子……”孔N看了一眼他儿子,咬着牙道,“我知错了,我、我拿命赔给你!你放了我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你只有这一个儿子?”虚妄嗤笑,而后力道忽地更甚,“池唯容不是别人唯一的儿子么?!”他怒吼,“他一生除魔卫道!问心无愧!到头来你们为了一己私利除他?!”他目光如炬环视着周边还趴在地上的众人。   “除他??!!”他猛地一掷,把孔N狠摔在地。   他抬手又吸了一人过来:“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们如此大废周章地害他!!!”   嘭――   那人也被重摔在地。   “他手下降服的妖魔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他说一句摔一个。   “可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他一人!!!”   嘭――   “你们在这上演亲情大戏!!他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剩了躯壳!!!”   嘭――   “他的魂魄正在炼狱苦苦挣扎!!你们却在这生龙活虎!!!”   嘭――   “凭什么!!凭什么!!该下地狱的是你们!!是你们!!!”   嘭――   他把七个宗主摔了个遍,怒意却未减分毫,身上熊熊金火烧得更旺了。   “咳咳……”傅翼沛咳着血喘息道,“你、你要杀光七大世家的宗主?”   “杀你们做什么?”他头一歪,勾着嘴角阴沉道,暗红色灵力球在他手中聚集,而后他将灵力球对准圈着孩子老弱妇孺的结界。   “当然是,也要让你们尝一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浊世风华里,虚妄房间。   谷梁隐刚刚给池唯容喂下一颗护心脉的丹药,他心脉受损严重,需得看着时辰下药。   池瀚文去处理事务了,冷秋宁哭到晕厥,也被带走休息了,此时房间只有谷梁隐和他的弟子在照看池唯容。   “少爷。”弟子忽然道,“恕弟子多嘴,那虚妄留下一句‘讨债’就走了,您怎么不劝劝?自他们回来,他就遭受一连串的打击,如今受了这最重的一击,万一心里承受不住,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被真正打成大魔头,那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谷梁隐深深叹了口气。   虚妄手中的火球越聚越大,这一颗下去,结界内的所有人将形神俱灭,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你杀了我吧!”秦领挣扎着道,“我不要第一世家的的位置了!我、我想办法帮你把他的魂魄找回来!你放了我女儿和外孙!求你了!求求你!!”   虚妄睫毛簌簌,微微抬了眼,托起火球。   “晚了。”他淡漠道。   嘭――   火球猛砸向结界。   作者有话要说:   “无间地狱是三界六道中的欲界地狱道内八大地狱之第八,也是八大地狱中最苦一个,在此地狱中,将受苦不停,没有间息。”来源于――baidu   阅文快……快……快乐?(微弱地) 第101章 凄雨   天地间红芒大盛,暗夜成了血夜。   本已枯焦的地面又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烈风过境,像要把人撕裂般凶猛。   血芒骤灭,众人屏着气放下挡眼的手。   窟窿刚好砸在结界旁,结界内的人恐惧地蜷缩在一起,但毫发无伤。   “他不会的。”谷梁隐偏头对弟子道。   “您信他?”   谷梁隐回头望着床上的人。   “我信唯容。”   虚妄杵在结界旁,盯着地上的某样东西发愣。那是在他把灵力球砸向结界的瞬间从他身上飞掉出来的,东西映入他眼眸的刹那,火球偏离了方向。   他手轻轻一勾,结界倏然而散。   “滚。”他沙哑道。   众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找自己的家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虚妄腿一软,跪跌在地,颤着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平安符。   离开的人群中,一小女孩频频回头看跌坐在地上的虚妄,她拉拉牵着她的人的衣袖,奶声奶气道:“娘,萱儿觉得,那个大哥哥,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伤害我们。”   “小孩子懂什么?”她娘忌惮地回头瞥了虚妄一眼,“快走!别看了!”   “可是……”萱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巴咬着手指,又望了望渐渐弓身下去虚妄,“他看起来好可怜啊。”   虚妄紧捏着平安符,心里的防护罩已爬上裂纹。   “你愿意,就值得。”   “系上,保平安。”   “以前我小时候做噩梦,我娘就是这样哄我入睡的。”   “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你,那,我倒觉得,此乃上天于我的最大恩赐。”   “嗯,在呢。”   “你不要动乱七八糟的念头,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更不会轻饶我自己。”   “晚风渐凉,多添衣,多吃饭。”   “我为你温了汤、留了灯,你回来吧,回来好不好?”   “我气你,可我既气你,又想你。”   “我也是,喜欢你。”   “什么都没有!没有剑也没有血!对不起虚妄……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我们平时都很忙,好不容易有个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山路崎岖,虚妄,你慢慢走。”   “我知道,虚妄,你回来了。”   “这句话,隔了整整一世……才听见你对我说出口。”   “我们,永远不要再告别了。”   “好,就做你一个人的少爷。”   “走,喝羹去。”   啪――   所有画面倏然碎裂,他的防护罩终于全盘崩塌。   那些情绪如万千毒蛇般凶猛撕咬上他的心脏,他疼得浑身痉挛。   冷,无尽的冷和黑暗笼罩下来,他一下摔进了岩壁插满了刀的万丈深渊,边下坠边被撕裂。   “啊――!!!”   他凄绝嘶吼,泪如泉涌。   星月忽隐,凄风骤起,苦雨乍落,天地在黑夜中变了色。   狂风呜咽,卷着树木飞石横冲直撞,夜暗到宛如浸在了巨大墨池里。   窗户被寒风急雨拍打得咯咯作响,一人家的妇人被迅疾的敲打声惊醒,她推推身边的人:“相公,你听听,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男人揉揉惺忪的眼:“呦,真是,大半夜的变天,衣服都收了吧?”   “收了。”妇人下床走到窗边,听着外边的呜咽风声,“相公,这风雨……”她蹙起眉,心里莫名发酸,“听着怎么有些让人难过?像老天在哭似的。”   某农户家的三岁小儿被风雨声吵醒后哇哇直哭,一家人围着哄了一圈,怎么都哄不好。   “怎么回事呦?”孩子奶奶忧愁道,“我家小宝一向很乖,从来没有哭这么久还哄不好的呀!”   “这什么鬼天气?”男人瞪了一眼门,“白天不还好好的?大半夜作妖,别是那什么魔族又来了!”他走到窗边,开了条小缝,寒风霎时窜进来,他被凉得浑身一抖,再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小枫,你快来看看,不是我眼花吧?”男人回头对自己媳妇喊道。   小枫过来透过缝隙往窗外瞄了一眼,大惊失色:“天哪!这、这夜怎么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从没见过这么黑的夜!”   “他娘的!”男人咒骂道,“不会真是魔族又来了吧!这世道,还有没有得安宁了!”   几滴冷雨被风裹挟着扑上小枫的脸,她呆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   “可我觉得……”小枫喃喃自语似的,“这不像之前魔族袭击时,那种带着凶猛杀气的暗黑,这风雨里……”她捻着在她手里捂了会依旧冰冷的雨水,“似有无尽的哀伤……”   天象师在阁楼看着沉溺在浓墨中的风雨天地,深深拧着眉。他在夜幕初临时,还观过天象,未曾观测到任何狂风骤雨的迹象,且根据当时的观察,未来几日应当都是晴天。   一般天地风云忽变,意味着不久后恐有灾难降临,可他也仔细算过了,近期内,也没有什么大灾的迹象,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叹气,这场忽如其来的风雨大作,倒像是老天的“一时兴起”。   冰冷的猛雨直往虚妄身上砸,他蜷缩在地,紧紧把平安符握在胸口,浑身因抽噎而不断发抖,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他的面颊,天地与他同泣。   雨势不减,反而愈演愈烈。虚妄坠在挂满冰锥的深渊里颤栗,他在锥尖上疼了许久,嗓子都哭哑到发不出声,可疼痛连一丝减退都没有,他很清醒地承受着万剑穿心。   黎明前夕,湿漉漉的他才踉跄着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他所有的力气都消耗殆尽,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睡在了塌上,背后是那张躺着池唯容的床。   泪水不受控制似的从他眼里奔涌而出,他弓着身体蜷缩起来,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   不知枕头在湿了几轮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爬起身,拖着沉重地步子扶着墙到了池唯容旁边。他依旧脸色苍白的安静躺着,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颤巍巍伸手去抚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袭上他指尖的一瞬,他满身的疼痛又被猛扎一刀。   他俯身抵住池唯容的额头,泪雨又从他眼里啪嗒啪嗒掉落,池唯容的脸都跟着湿透了。   谷梁隐端着饭菜进门的时候,虚妄已经哭干了泪,呆坐在床边握着池唯容的手望着他。   “你醒了?”谷梁隐把饭菜搁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他反应迟钝似的,过了半晌才哑声道:“谢谢,我吃不下。”   “你知道的。”谷梁隐道,“他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虚妄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他眼眸转动起来,盯着床上的人。   “对……”他喉头滚动,“你说得对,他最讨厌我折腾自己了……他要知道了,会、会生气的……万一他赌气不肯回来……”他放下池唯容的手慌忙走到桌边,“吃饭……我要吃饭,我得吃饭……”   他抓起碗筷,忍着反胃,硬把饭菜往嘴里塞。   谷梁隐走到床边,检查起池唯容的身体状况。所幸,虚妄把他带回来得及时,心脉都护住了,只要他归来,好好调养一番,身体与以前不会有太大异样。   只要他归来……   谷梁隐悄悄叹气,归来,是最难的一步。   想要在无间地狱挣脱永不停歇的万鬼纠缠、酷刑鞭笞之类的苦难,对魂魄本身的意志力是极苛刻的考验,更别说,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那他真的就只剩下这副……   躯壳。   嘭――   沈博渊一道灵力震开房门,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他刚刚收到师兄传信。   “我问你。”他抓着谷梁家一经过的弟子道,“池家大少爷池唯容,中了凶阵无间门,如今身魂分离,是真的么?”   弟子愣了会,而后点头:“是。”   他立马御剑往池家去,刚飞一里,他忽然停住,片刻后,他掉头往自己家飞去。   “宗主回来了!”他一进门,马管家赶忙迎上来。   “马叔。”他面色沉肃,“马上举行继位仪式,从今天起……”他脚步一顿,回身对着聚集而来的弟子们,“我就是沈家的宗主。”   弟子们齐声拜下:“恭迎宗主!”   “都在这儿了?”沈博渊看着面前一堆账簿问道。   “回宗主。”马管家道,“沈家的所有账目,以及和各大世家的送礼往来清单,都在这儿了。”   “好。”沈博渊拿起一本送礼清单翻看,“再去帮我办一件事。”   三日后,沈家会客堂。   “诸位宗主。”沈博渊端起酒杯敬堂中七大世家家主,“别来无恙,请。”   “沈宗主请。”他们回敬。   “渊儿啊……”傅翼沛以长辈的口气喊道。   “傅宗主。”沈博渊立马打断他,“我现在是沈家宗主,还请注意称呼。”   傅翼沛愣了下,嘲讽道:“你以前不都叫我傅叔叔么?怎么,刚做了宗主,就开始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了?”   “傅宗主也说了,那是以前。”沈博渊淡声道,“我年轻不懂事,不必当真。”   “你!”傅翼沛有了怒意,“你什么意思?”   “哎呀!”秦领赶忙拉拉傅翼沛,开始打圆场,“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而后转头以慈爱同情的目光看向沈博渊,“渊……哦,沈宗主啊,关于你爹的事,我们深感……”   “打住。”沈博渊抬眸,“今日找诸位来,不是说我爹的事。”   秦领一怔,也面露不快,道:“那你要做什么?”   “想与各位。”沈博渊环视着他们,“谈个合作。”   “哦。”秦领神色一缓,“就这,我等与沈家……”他瞥视左右,“不是一直有合作么?”   “那是诸位与我爹的合作。”沈博渊端起茶抿了一口,“与我无关。”   “那你想要什么合作?”孔N问道。   “好说。”沈博渊茶杯一搁,“第一,眼下魔族肆虐,犯下罪孽无数,我们十大世家联手共同除魔,谁也不得独善其身;第二,第一世家,池家。”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一心除魔卫道,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尔等不可再动他家丝毫心思。”   “沈博渊!”蒋宗主拍案而起,“你这是要与我们对着干了?!”   傅翼沛手一抬,示意他坐下,而后转头问沈博渊:“既是合作,沈宗主能给我们什么?”   “自然为诸位准备了大礼。”沈博渊冷笑,手一伸,“拿上来。”   “是。”马管家应道,片刻后,将装着一沓纸的托盘递到他面前,“都在这儿了。”   沈博渊拿起纸,走下主位,在秦领面前站定。   “纯金龙首雕一座。”他将一张纸扔给秦领,秦领脸色霎时阴沉了几分。   “珐琅彩百鸟朝凤瓷瓶一对。”又是一张纸落下。   “纯翡翠十八子八串。”第三张纸飘然而至。   “和田玉……”   “够了!”秦领猛地一压桌上的清单,其他人也变了脸色。   “哦。”沈博渊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秦宗主家这些个独一件儿的宝贝,采购清单怎么会在我手里?”   秦领咬着牙怒火中烧,却无法反驳。这些东西,送人的送人,给儿子女儿做彩礼的做彩礼,做嫁妆的做嫁妆,就算现在想还都不知道拿什么还。   “傅宗主。”沈博渊身一转,又来到傅翼沛面前,凑近些低声讥诮道:“府上前些时日送进去的一对男女,宗主可还享受得欢?”   “你!”傅翼沛倏地起身怒视他。   沈博渊却像没看见似的,捻了两张纸往他脸上一抛:“真是奇怪啊,傅宗主府里的人,卖身契怎么在我家啊?”   傅翼沛气得双目通红,一把抓过纸张用灵力瞬间烧了个粉碎。   “烧。”沈博渊冷笑更甚,“使劲儿烧。”他退开几步,“反正,拿给你们看的……”他将手中的纸尽数一抛,“都是副本。”   满天纸张纷然飘落,每位宗主的身上都沾了数张,落纸划过他们吃了瘪的阴沉脸,个个怒目切齿,却又无话可说。   沈博渊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下。   “池家一心除魔卫道,守世间安稳,从来没闲情管你们这些破事儿,恰巧我沈某近日得闲,就来与诸位说道说道。”他盯着堂下脸色各异的众人,“你们内部都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狼狈为奸,互相包庇,见风使舵,以获得利益最大化,但如果,这些事情公开呢?”   底下人又变了神色,全都刷地望向沈博渊。   “仙门百家会怎么看你们?”沈博渊迎着他们的目光,不躲不避,“你们稳坐十大世家的位置多年,怕是坐得太安稳已经没了危机感,不是只有你们想拉池家下台,等着你们让位的人也多的是,若是我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你们猜,会怎么着?”沈博渊嘲讽地勾着嘴角。   堂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傅翼沛重新坐下来,满脸不服,开口的话却是:“沈宗主,有话好说。”   “这就对了。”沈博渊一笑。   “麻烦诸位看看脚下的土地,这里不再是你们同流合污的腌H窝,这里。”他敛了神色站起身,“是全新的沈家。”   “请诸位记住,我不是我爹,我是沈家的新任宗主。”他眼眸一抬,睥睨众人,“沈博渊。”   最后一位宗主踏出沈家门的时候,沈博渊终于浑身一松,跌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捏眉心。   再多一刻,他就要撑不住了。   “隐哥。”他声音里的倦意已经藏不住了,“来了就进来吧。”   谷梁隐从房顶跃下,踏进会客堂。他早就到了,却刚好遇着沈博渊在和世家议会,就躲在了房顶等着。   “你怎么来了?”他刚要起身去迎,却被已至近前的谷梁隐摁回座位。   “歇着吧。”谷梁隐道,“我来看看你。”   他把一个香囊轻放在沈博渊手边,而后给他揉捏起头来。香囊里散发的特殊清香霎时扑满沈博渊整个身心,加之谷梁隐舒适的揉捏力道和他手指的温热,沈博渊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多了。”他阖着眸,“谢谢隐哥。”   “你伤还未痊愈,身体也在调养。”谷梁隐目光落在他疲累的脸上,“你在我家时,药和补品都是熬好送过去的,你走得急,什么都没拿,我给你送来了。”   “有心了,隐哥。”沈博渊笑了下,“你今天话好多。”   谷梁隐手指微顿了下。   “容哥他……”沈博渊收了笑。   “心脉都护住了。”谷梁隐道。   “那,只能等?”   “嗯。”   “妄哥,他不太好吧?”   “是。”   “我以为,你知道消息后会先去池家的。”谷梁隐道。   “本来是的。”沈博渊睁开眼,“可我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觉得,我那时过去,没有任何意义。”他微蹙起眉,“想办法压住其他世家不再作妖,才是我需要为他做的。”   “真是一群老狐狸。”沈博渊微微冷笑,“跟他们谈交情没用,得拿出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来。”   “你做得很好。”谷梁隐不动声色地替他把蹙眉抚平,“辛苦了。”   “我没事了。”沈博渊拉下谷梁隐的手,“隐哥,陪我去祭拜下我爹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沈宗主支棱起来了!麻麻欣慰!   阅文快乐~ 第102章 烛藤   沈博渊上完香,从祠堂出来,谷梁隐就等在门边。   “你不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谷梁隐把安神香囊递给他。   沈博渊轻摇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再忧心。”他接过香囊挂在腰上。   沈博渊这样懂事明理的话,却让谷梁隐面色凝重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池家?”沈博渊转头问道。   “就准备回了。”他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唯容现在的情况,离得太久,我不放心。”   “嗯。”沈博渊抬眼望沈家,“我刚继位,事务繁忙,就先不去了。”他垂眸,“等容哥回来,我再去看他。”   “好。”谷梁隐应道。   “你也要注意休息。”沈博渊回身望他,“医术再高明,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我再来看你。”   “回见。”   送完谷梁隐,沈博渊刚踏进家门就觉察到身后有人到了近前,他转过身。   “沈宗主。”那人行礼。   “你是?”   “在下是谷梁家的弟子。”那人道,“我家少爷给沈宗主的药熬制方法特殊,先前在我家都是我等熬好了给宗主端过去的,少爷怕宗主家的人掌握不好技巧影响药效,所以派了在下过来,以后在下专门负责为宗主熬药。”   沈博渊愣了片刻,而后露出了他继任宗主之位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某茶肆,七位宗主围坐在包房内,已经沉默了许久。   “现在……”孔N终于先开了口,“怎么办哪?”   “你不是说你这个法子可以同时击垮两个人么?”傅翼沛用责怪的目光盯着秦领。   “我本以为,池唯容……那什么的话……”秦领略难堪地瞟着众人,“虚妄会因为自家少爷出事备受打击,一蹶不振,谁知他……他竟敢直接来一挑七??我们可是排名在前十的七大世家!他、他怎么敢的啊……”   “呃……那什么……”有宗主插嘴道,“不止七,我们,还带了弟子的……”   众宗主:“……”   “你闭嘴!”孔N一吼,而后叹道:“真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强了。”   “他怎么就站在池家那边呢?”蒋宗主直摇头,“你们说……”他忽然目露精光,“要是策反他到我们这边来,那岂不是……”   “做梦!”傅翼沛对他白眼一翻,“你们想想那天他那个样子,像是能轻易策反得了的么?”   众宗主浑身一寒,那日真是宛如噩梦般的存在,他们还从未受过那样羞辱般的碾压,至今内伤外伤都还没好全,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唉,如今沈博渊手上又捏着我们的把柄。”孔N深深叹气,“这下难了……”   “我还当沈博渊这小子起不来了!他也真不上道!”蒋宗主怒拍桌,“沈峻岷到底怎么教育他的?教出个完全跟他对着干的儿子!不和我们同一战线就算了!居然还和我们对着干!”   “想到他我就来气!”一宗主附和道,“以前对我们一口一个叔叔伯伯!如今说翻脸就翻脸!池家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唉!”蒋宗主叹道,“沈老宗主也是可惜,怎么想起来去找风狸讨什么说法的?!若沈家还是他做主,我们也不至于这么骑虎难下!”   “眼下如何是好?”有宗主忧愁道,“打也打不过虚妄,把柄又被沈博渊牢牢捏着,这谷梁隐又围着池家转……”   众宗主:“……”   “叫你闭嘴!”孔N瞪他,“要你再总结一遍?!”   “罢了。”傅翼沛抬手制止纷争,叹息着道:“先收敛吧。”   虚妄房间。   他坐在桌前,专注地剪着手中的东西,他已这样剪了五天了,不肯让任何人帮忙。   他也不像最初时那样总哭了,疼痛没有减少半分,他只是开始习惯了。   “师兄,还在剪呢?”江寻雅带着庆忌踏进来,看着虚妄忙碌的手,蹙了眉头,“这烛藤这么粗糙,你手都磨出血了,歇一会吧。”   虚妄在剪的烛藤,是一种特殊的藤蔓,成熟的藤蔓约有两指粗,将它剪成小段插在烛台里用灵火点燃,具有招魂的作用。一旦点燃,风吹不动雨打不灭,只有当有魂魄靠近一丈内,它才会被风吹了似的熠熠闪动。   烛藤点燃后也只能用灵力灭,但剪和摆放的过程不能用丝毫灵力,否则混入的灵力会影响它的效力。   “妄兄,你已经几日没合眼了。”庆忌劝道,“先休息下吧。”   虚妄摇头,没抬眼:“我还得抓紧,早点弄好,他就能早点回来。”   江寻雅担忧地看着虚妄:“烛藤只要放一个在门口就行了,只要他靠近,你就能知道了。”   “山路太黑。”虚妄垂眸,轻声道,“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烛藤在一尺内可以互相感应,也就是说,摆放的多盏烛藤只要间隔在感应范围内,哪怕排上几万里,只要魂魄靠近第一盏,最后一盏也能感应到。   虚妄剪好插好所有的烛藤,就开始从池唯容的床边往山下摆。且他是一对对的摆,两个相对的烛台之间,留了约两人能并排而立的距离,山门口到山脚的长阶,每级阶梯,一边摆一个。   三千三百三十三级石阶,再加上花林到房间,以及其他一些连接的路,他最后共摆了六千六百六十六盏烛藤。   他摆了整整七天七夜。   摆完山脚石阶上的最后一盏烛藤,他抬起手,蓝色灵火在他手中聚集,他双手朝下向前轻轻一挥,灵火便向前窜去,将烛藤一盏盏点亮。   他转身,烛火在他身后漾开了去,他周身也被映照得染上一层浅蓝色光晕。他拿出酌一壶,拔掉盖子,仔仔细细地在山脚洒了一圈。   他静立在第一道石阶上许久,烛藤一直稳定地燃烧着,没有一丝风吹草动。寒风又起时,他转身回了房。   他上了床,将池唯容揽进自己怀里。这人身上总是冰凉的,他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捂不热,但他每日还是固执地把人抱在怀里捂着,直到后来自己浑身都凉透了,也不肯放手。   他在池唯容额上吻了一下,轻声道:“烛藤我都点好了,以后每日亥时,我都会去山脚等你。”他把人搂得更紧,“你听见了么?”   滋啦――   床边烛藤的火光忽然闪烁了下,虚妄眸光一动,立马下了床飞奔至山脚。   他冲到山脚后喘息着四处张望,片刻后不远处的树后面走出熟悉的身影。   “祁将军?”虚妄看着那身影,他手边还牵了位女子,“唐夫人?”   其实准确的说,是祁烈和唐清的魂魄。   “虚公子?”祁烈惊喜道,“这里,是不是浊世风华里啊?”   “是。”   “我们找对地方啦!”他转头兴奋对唐清道,而后又看向虚妄,“我们一路在打探,本已经到这附近了,后来感觉到这边有极强大的召唤力,就过来看看。”   “嗯。”唐清点头,转而对虚妄打招呼:“虚公子,又见面了,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虚妄道,“你们这是?”   “我们……”看了唐清一眼,“就要走了。”   “嗯。”虚妄道,“你们本是凡人魂魄,在世间流连太久,错过投胎最后的时机,恐会魂飞魄散。”   “是。”祁烈叹道,“我后来找到了小清的魂魄,携手相伴了一段美好的时日,我们知足了,只是,我们还有一心愿未了。”   虚妄了然:“想看看孩子?”   “对!”祁烈赶忙点头,“虚公子,孩子后来去哪儿了?”   唐清也企盼地看着虚妄,虚妄温声道:“就在池家,你们等我下。”   约一盏茶的功夫后,虚妄抱着孩子回到山下。   祁烈和唐清当即激动起来,盯着孩子热泪盈眶。   “阿烈,是我们的孩子!”唐清抓着祁烈直摇,“他是我们的孩子!”   “是!是!”祁烈抹抹泪,“长得真好看!”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捏捏孩子的小脸蛋。   小慕清一向很乖,就扑闪着大眼睛望着眼前人,看着伸过来的手也不躲闪吵闹。   “不可。”虚妄却赶忙让了下,祁烈没摸到,唐清伸了一半的手也停住了。   “抱歉。”虚妄道,“你们已是魂魄,魂魄直接触碰孩子,对孩子不好。”   他们讪讪放下手,掩饰不住地失望爬上脸庞。   “没事儿小清。”祁烈很快收拾了情绪,替唐清擦擦眼泪,“你看,我们宝宝被养得白白嫩嫩的,还在第一世家池家,他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唐清目光一直在孩子脸上流连,半晌后,才哽咽着应了声:“嗯。”   “他叫慕清。”虚妄摸摸孩子的头,而后微微一笑,“我家少爷取的。”   “好名字!”祁烈破颜一笑,“小清,你听听,真是好名字!”   “嗯。”唐清含着泪笑着点点头,对虚妄道:“替我们谢过少爷!”   “好。”   “对了。”祁烈往虚妄身后看,“池公子呢?若是他在,可否麻烦虚公子请他出来一趟,对孩子的收留养育之恩,我们想当面感谢。”   “他……”虚妄低下目光,“他中了无间门。”   “什么?!”祁烈一向爱读书,他曾经在研究阵法时,看到过此阵的介绍,深知其凶险,“怎么会……”他深感愕然。   “说来话长。”   “那他的身体……”祁烈担忧道。   “护住了。”虚妄道,“我会等他回来的。”   “所以。”祁烈顿悟,“这些烛藤,是为池公子点的?”   “是。”   “虽然与你们接触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你们情谊深厚。”祁烈有些触动,他目光灼灼,“虚公子,你师兄他肯定……”   “祁将军。”虚妄忽然打断他,“他不是我师兄。”   祁烈和唐清疑惑地看着他。   “他是我,枕边人。”虚妄说。   他们呆愣住了,回过味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不知所措起来。   “哦!哦!”祁烈目光不知往哪儿放,“挺好!挺好!”   “傻子!”唐清猛地一拍祁烈,转头笑着看虚妄,“佳缘天成,虚公子一定会等到他的。”   虚妄颔首:“多谢。”   “妄哥哥。”小慕清忽然开了口,他奶声奶气指着祁烈夫妇道,“他们,系斜呀?”   “他们……”   “虚公子!”祁烈赶忙道,“别告诉孩子了,别看孩子小,万一他记住了,但我们却又不能抚养他,陪伴他,怕成了他一生的痛,不如不相认。”   唐清点点头,眼眶又红了:“阿烈说得对,我们都想好了,我们只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如今看见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虚妄思索片刻后放下小慕清,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祁烈和唐清的脚前写起字来。   写好后他用树枝指着地上的字,回头对小慕清道:“这两个字,容哥哥是不是教过我们慕清怎么读呀?”   “嗯嗯!”小慕清乖乖点头,“容哥哥,教,慕清,记得!”   “好,妄哥哥也想学。”虚妄揉揉他脑袋,“你读给妄哥哥听好不好?”   “好!”   “真乖。”虚妄把树枝先点在祁烈脚前的字上,“来。”   小慕清盯着字看,拧着小眉头似乎在思索回忆,而后眼睛一亮,大声叫道:   “爹!”   虚妄树枝又点在唐清脚前的字上。   “娘!”   晚风过林,带着暖意。烛火因魂魄的靠近而熠熠闪动,浅蓝色的光在暗夜里既明亮又温柔。   祁烈和唐清已泪流满面,激动得久久说不出话。半晌后,双双向虚妄拜礼:   “多谢虚公子。”   “不必多礼。”虚妄托了下他们手臂,“你们本就当得。”   “妄哥哥。”小慕清扒着虚妄的腿,“慕清,困,抱抱。”   虚妄俯身把小慕清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拍他的背,他很快就酣睡起来。   “我等心愿已了。”祁烈不舍地看着已进入梦乡的孩子,“这就准备走了。”   唐清泣不成声,目光不肯从孩子身上挪开。他们的魂魄已经从脚底开始消散。   “没时间了。”虚妄道,“切勿错过最后时机。”   “虚公子。”祁烈牵起唐清的手,“就此拜别。”   “若是你们碰见我家少爷,替我传句话。”虚妄喉头微滚,“就说,家里有人等,叫他早些回来。”   祁烈点头:“只要得见,必定带到。”   虚妄手一抬,一道符飞向祁烈夫妇,符纸迅速燃烧起来,而后化成一道金色结界护住二人。   “这结界会护你们在路上不受邪魔侵扰。”虚妄抱着孩子微行送别礼,“祁烈,唐清,慢走。”   虚妄房间。   “阿唯,我见着祁将军和唐夫人了。”他重新把池唯容抱进怀里,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你还记得吧?我第一次和你下山出的委托,他们要走了,过来看看孩子,我把慕清抱给他们看了,他们很开心,还说你名字取得好,是好,我家少爷取的,怎么会不好,我跟祁将军说你不是我师兄,你猜我跟他说你是我什么?不告诉你,等你回来再告诉你,你想知道,就快点回来……”   他絮絮叨叨了很久,仿佛怀里的人真能听见,仿佛多跟他说说话他就真能快点回来。   翌日,亥时前一刻。   虚妄刚刚为池唯容擦洗好,换完衣服。他每天都把池唯容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即使谷梁隐说,他因没有魂魄而无法聚集火气和生气,不会出汗。   他的身体就像被冰封住的静止状态,只是完好保存着,不能进行正常的生命运转。   可虚妄依旧每天给他仔细擦洗,每天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甚至,每日都要重新帮他梳一次头。   每当有人说起时,他就回一句:“他最爱干净了。”   虚妄给他盖好被子,替他捋了捋额发,轻声道:“我去山脚等你了,早点来。”   虚妄抱着自己的双膝,安静地坐在山脚第一级石阶上,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某处。   他眼忽然一抬,在烛藤跳跃之前他已经迅速站起来往前冲了几步。靠近的魂魄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可退了没几步,竟一不小心摔倒了,哇哇大哭起来。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虚妄过去蹲下身,递了块手帕给他。   “怎么啦?”虚妄摸摸他的头,“男子汉可不能这样哭哦。”   小男孩一听,立即使劲儿憋住哭,抽抽噎噎道:“我不能哭!我是男子汉!我还要保护我的家人!”   “这就对了。”虚妄把他抱到石阶上坐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我不知道。”小男孩摇摇头,“我觉得这里在召唤我,莫名其妙地就被吸引过来了。”   虚妄抚上他的背,不动声色地探查他的魂魄。   “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虚妄放下手,问道。   根据灵力探查,这孩子去世有一段时间了,魂魄上还有被邪魔袭击的伤痕,已有破裂迹象,得尽快上路。   “我……我要去找我的家人!”小男孩又低下头垂头丧气,“可是,可是我觉得自己有一点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03章 迟来   虚妄安静地听他说着。   “我感觉自己好轻。”小男孩道,“那天,一群可怕的人来过我们村之后就这样了,我想找家人,可是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陌生的地方,我想拉住别人问一问,可是……”他无助地看看自己的手,“他们都从我手里穿过去了。”   修仙之人可以看见和触碰魂魄,而普通人在魂魄不显形的情况下,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这小男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还不会控制自己显形不显形。   “你住的那个村,叫什么名字?”虚妄覆在他背上的手里溢出淡淡金光,他在为这孩子缓解魂魄上的伤。   “落霞村。”小男孩说道。   虚妄却一怔,他默然长吐了口气。这村子,池唯容出事前他们去探查过,被魔族大军血洗,整个村庄,无一人生还,很多人都已不成人样。当时他们为能找到的所有魂魄都超度好好送走了,这孩子是这个村的,那他的家人……   “我知道这个村子。”虚妄温和笑笑,“这个村位置特殊,在村里可以看到最美的落霞,因此而得名,对不对?”   “对!”小男孩忽而兴奋道,“我们村的落霞可美可美啦!我爹娘每日都会带我和妹妹去村头看,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落霞!”   那日虚妄没见到最美的落霞,只有满目的尸山,成河的血流,以及阴暗的、乌云遮蔽的天空。   “嗯。”虚妄揉揉他的发。   “大哥哥,你知道我家人在哪吗?”小男孩扑闪着大眼睛问他。   “知道。”虚妄说。   “真的吗?”小男孩兴奋道,“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们?”   虚妄笑着捏捏他的脸:“大哥哥不能带你去,但是大哥哥有办法让你找到他们。”   虚妄拉着小男孩起身,燃了一道符,金色结界护住了他。   “哇!”他惊奇地望着圈住自己的结界,“发光了!”   “你叫什么名字?”虚妄问道。   “我叫盛熠。”   虚妄又烧一道符纸,符纸燃尽时变成了一只金芒蝴蝶,他手一推,蝴蝶飞进了小男孩的结界内。   “好漂亮!”他试着去戳金蝴蝶,“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我不是。”虚妄微垂眸,而后抬眼,“你记住,跟着这只蝴蝶走,它会带你去到该去的地方的。”   “我马上就能见到爹娘和妹妹了吗?”盛熠满眼期待。   虚妄沉默了片刻,浅笑道:“会相聚的。”   “帮大哥哥一个忙好不好?”虚妄又道。   “好!”盛熠开心点头。   “如果你遇到一个姓池的大哥哥,替我告诉他,家里有人等,叫他早些回来。”   “知道啦!”盛熠道,“熠儿会记得的!”   虚妄抬手,红芒从指间泄出,他用红芒在空中画了一个大符咒而后推向小男孩,符咒与结界融合后,小男孩的魂魄开始消散。   “最美的落霞永不消逝。”他向小男孩行送别礼,“盛熠,慢走。”   “他还问是不是神仙。”虚妄坐在地上,背靠床沿,正和池唯容说盛熠的事,“我也希望我是,阿唯,如果我是神仙……”他无力苦笑,“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能为力了吧。”   魔宗殿。   “宗主闭关这么久了,怎么还未出关?”朱厌问道。   “伤得不轻啊!”赤p回道,“池家的那个阵法,威力巨大,虽然宗主挡下来了,但也受了内伤,还有那结界,是虚妄和池唯容一起结成的,它碎裂的时候,带着极大的冲击力,这一下,可不轻!”   “也是。”朱厌叹息一声,“之前宗主修炼神功太过心急,也有了点反噬迹象,恐怕还要些时日才能出关了。”   “那仙门世家不会趁机攻打我们吧?”赤p忧愁道。   “应当不会。”朱厌说,“他们并不团结,池唯容中了无间门身魂分离,池家目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虚妄虽然厉害,但眼下,他又要护着池家,又要分心解决各处散落的妖魔,根本没精力再来攻打我们,沈博渊刚刚上位,需要忙的事多着呢,他家也没这个实力挑战整个魔族,至于其他世家一直都是缩头乌龟,他们能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哪会牺牲自己来为不相干的人打仗?”   “有道理,不过可惜了。”赤p摇头叹息,“眼下本应当是攻打池家的好时机,奈何宗主因伤闭关,万一那池唯容魂魄能回来……”   “不可能。”朱厌肯定道,“中了无间门的至今没有恢复如常的,从未有过完整魂魄归来的案例,无间地狱是什么地方?没有间息无穷无尽的折磨,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一不小心就魂飞魄散了,且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我听说过有几个意志特别强的,历经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有个一魂二魄的逃出来,但最后也因为魂魄受伤过重,没多久就消散了,宗主只是需要时间,池唯容这个,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那就好。”赤p点头,“等宗主出关,咱们魔族称霸天下,指日可待!到时候,再也不用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踩在脚下了!”   “别聊了。”一魔族弟子从闭关室外殿出来,“宗主有任务,命尔等即刻去活捉五十名青壮男子,越快越好!”   “是!”   朱厌和赤p带着上百魔族弟子风风火火赶到一大型府邸在建处,在这里,可以一次性抓到五十名青壮男子。   大片魔气袭来的时候,筑地上的人慌忙四散奔逃。朱厌和赤p几道魔气打下去,冒着黑气的结界霎时落成,正奔逃的七八十人全部被锁在了结界内。   “饶了我们吧!求求大爷们!”   “放过我们!给大爷磕头了!”   “我家人还在等我回家,大爷放条生路吧!”   “饶命啊!饶命啊!我给你钱!”   “求各位爷给条活路!”   ……   结界内的人纷纷跪地苦苦求饶,朱厌赤p却没听见似的,这场面他们见过太多次,任百姓再怎么可怜乞求,他们也毫无波澜,甚至享受这种高高在上、随意捏人生死的感觉。   “不错,符合要求。”朱厌用剑抬起一人下巴俯视他,“弱肉强食,你自己没用,别怪我。”   “这个身体素质也可以。”赤p拿大刀拍拍一男子,“有了这些,宗主能恢复得快些了。”   朱厌手一抬,下令:“全部带走!”   “护法大人。”一魔族弟子问道,“宗主不是只要五十个吗?”   “你傻呀!”朱厌猛拍他脑袋,“宗主是要五十个,那剩下的……”   “哦!”弟子恍然大悟,“护法大人英明!”   “赶紧的!”赤p催促道,“小心点,要活的!”   他们带了百十来个魔族弟子,面对这些普通百姓,一人压一个绰绰有余。绑好所有人,他们拎着俘虏准备离开。   嘭――   一把带着强劲灵力的剑瞬间破了结界猛地插入地下,剑气霎时震飞正欲离开的众人,剑身荡开的金色灵力使得众魔族弟子刹那间头痛欲裂,他们当即松了压人的绳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虚妄落地,手一抬收回尽皆,立于废墟之间。   “把百姓带走。”他道。   “是。”后面跟上来的二三十个池家弟子冲过去,忙着将百姓们护送着离去。   赤p和朱厌先从震荡中缓过来,当即持着刀剑刺过去,虚妄身体向后一仰避开攻击,起身的同时一剑挥出,二人同时抵挡才堪堪挡住灵力的冲击。   正准备下一击时,姜沐辰的剑已至,他和虚妄对望一眼,一人对一个缠斗起来。   正面打斗,朱厌根本不是虚妄的对手,他被击得节节败退。在避让间,他趁机忽然从袖口放出一连着铁链的特殊暗器,虚妄正正面攻击,暗器极速飞来的瞬间,他侧身一让,暗器尖头从他眼前咫尺擦过。   他愣怔了那么一瞬。   暗器再次袭来时,他刚好身一转,暗器“刷”地钉在他肩上,朱厌猛地一抽,暗器混着血肉被收回。   “唔……”虚妄闷哼一声。   “虚妄!”姜沐辰惊呼的同时,倏地挡下赤p猛砍来的刀。   虚妄迅速扒开衣服看了一眼伤口,他目光一凛,剑指朱厌:“是他!杀了旭睿师兄!”   暗器再次袭来的瞬间,虚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他极速退开一步,同时尽皆寒光一闪砍向连着暗器头的铁链。   哐当――   铁链应声而断,而从铁链上传过去的强劲灵力把朱厌震得飞撞在柱子上,跌趴在地爬不起来。   虚妄走到他面前,尽皆抵着他的喉。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他颤抖着求饶,“我洗心革面!再也不干坏事了!”   “放心。”虚妄冷冷道,“你现在还不能死。”   “虚妄。”姜沐辰也已解决完赤p,赶忙跑过来查看他的伤。   “我没事。”虚妄转头对姜沐辰道,“刚刚他暗器从我眼前飞过的时候,看到那种特殊的尖头,我就猜到这就是杀了旭睿师兄的那一种武器。”他捂着肩膀的伤,“于是验证了一下,果然与师兄身上的伤口一致。”   “你真是!”姜沐辰蹙眉,“所以你就自己往暗器上撞?”   “角度力度都在我控制范围内。”虚妄安慰道,“没伤到筋骨,大师兄放心。”   “是。”姜沐辰无奈道,“我看过了,确实没有。”   “我先带他回去。”虚妄下巴一指朱厌,“需得好好审问。”   “好,你先走。”姜沐辰握着剑转身,眼眸一抬,“这里的魔族,一个都不能留。”   后经对朱厌的严格审问以及凶器与伤口的对比,确认方旭睿是被他所杀害,且根据朱厌在修真界权威长老们动用灵力使他无法说谎的情况下的口供,整个事件确是由池家下院前管家林正良与魔宗风狸合谋所为,与虚妄和池唯容皆无关。   后在修真界权威长老的见证下,对林正良尸体手中伤进行验公开证,该伤与刀柄花纹完全吻合,且受伤时间就在池家与魔族大战前后,确认结界是由林正良用带有虚妄灵力的武器破开。   至此,虚妄和池唯容的嫌疑彻底洗清。   池家众议堂,虚妄此时站在众人最前面。   “你做得不错。”池瀚文对堂下的虚妄道,“虽说我们都知道前前后后的事件是林正良与风狸合谋所致,但如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凶器,找出具体真凶,就永远没有信服力,流言照样想怎么传怎么传,那些人想怎么诬陷怎么诬陷。”   虚妄行礼:“这都是弟……”他立马改了口,“在下应该做的。”   “你伤怎么样了?”池瀚文又问道。   “回宗主,已经无碍了。”   池瀚文沉默下去,半晌后,唤道:“虚妄。”   “在。”   “你可愿重归池家?你可愿……”池瀚文站起身,当着池家众弟子和长老的面问道,“再认我为师?”   虚妄浑身一顿,整个人僵在了那。他咬着唇,睫毛微颤,喉头滚了许久,也默然了许久。   堂下其他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虚妄不说话,池瀚文也不不催他,就这么站着等他。   不知多久后,虚妄悄无声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步跨向前,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一掀衣摆,郑重行跪拜礼。   “弟子虚妄。”他跪伏下去,“拜见师父。”   池瀚文愣怔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   “起身。”他说。   “容儿之前负责的一些事务已经搁置了许久。”池瀚文重新坐下,“暂由你代替执行。”   “是。”   出了众议堂,他飞奔至房间,赶忙扒到池唯容旁边。   “阿唯,都解决了。”他抓着池唯容的手喜笑颜开,“凶器找到了,真凶已伏法,你我重获清白,再也不用背负那莫须有的罪名了!我跟你说,沈博渊那小子出息了,竟然手握把柄拿捏住了七大世家!现在已经回去正式继任宗主之位了,还有一件事你一定想不到。”他越说越起劲,“宗主他重新收我为徒了!我又是池家正大光明承认的弟子了!一切都在变好,阿唯……”   他笑着,泪却从眼里抑制不住倏然而落。   “一切都在变好,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太迟了。”他不笑了,拧着眉红着眼睛望着床上的人,“这些事来得太迟了!如果我能早点找到真凶,他们也不能拿这事来做文章!如果那天我能再早去一点!你也不会……什么都太迟了!”   他已哽咽难鸣。   “以前总是你替我摆平一切,要挡在我前面护着我,在修真界你是少爷,在那个世界你是总裁,你是站在最高处的人,可你也肩负着最重的责任,承担着最大的风险,我不是不喜欢你的庇护,恰恰相反,我喜欢你护着我的样子,我只是不想什么都让你承担,曾经,我怪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担下,我想做鹰想做狼想独当一面,不懂你的担忧,后来到那个世界走了一遭,我终于明白,怎样才能让你安心,我开始享受你对我的保护了,可……你怎么不见了呢?”   他颤着气缓息。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那次我没和你打招呼就自己跑了,所以,这次你也没留下一句话就躲起来对不对?我知道错了呀,我、我真的知道了,你快点回来别再生气了好不好?你别……别……”   他额抵上池唯容的手背,已泣不成声。   “阿唯,我快撑不下去了……”   虚妄接下池唯容原本负责的事务后,变得忙碌起来。白日里他陪伴池唯容的时间变少了,唯有每日亥时,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山脚等待一个时辰。   跟着他出过任务的弟子们都知道,不管再繁琐的任务,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亥时之前解决,亥时一到,他必定出现在山脚,从未迟到。   今日妖魔难缠了些,他差点没赶上时辰,是最后一刻到的山脚。他还喘息着,烛火却忽然剧烈摇曳起来。   他眸光一凛,熏风当即甩飞出去,刷地划穿了三个极恶鬼魂,他至近前,一手拉过踉跄跑在最前面的魂魄护到身后,一手收回熏风,极恶鬼魂霎时化成黑烟散去。   他转身去扶吓得浑身颤栗不止、跌坐在地上的魂魄。   “姑娘,你没事吧?”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他边问边把她扶着坐上石阶。   “我……”女子还惊魂未定,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是不是死了?”   虚妄低下目光,轻声道:“是。”   听到回答,女子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虚妄安静地陪在旁边,默默地为她撑起一个温暖的结界,好让她不那么冷。   或许是结界温热的缘故,情绪失控的女子逐渐安定下来,抽噎着挂着眼泪抬头环视一圈,问道:“这是哪儿?已经到地府了么?”   “还未。”虚妄说,“这是浊世风华里,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所在地。”   “池家?这就是池家?”女子仿佛忽然看见了希望,“据说池家很厉害的!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复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急迫地抓着虚妄,“我为池家做牛做马!只要让我复活!”   “抱歉。”虚妄微低头,“人死不能复生。”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04章 何故   女子一怔,手一松,又低声啜泣起来。   “可有未完成的心愿?”虚妄温声问道。   女子抹着泪点点头,虚妄问道:“有什么能帮你的?”   “我有身孕了。”女子低头看自己肚子,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三个月。”   虚妄略怔,他抬手隔空用灵力在女子腰部探查,并无魂魄痕迹,应当已经走了。   “缘分未到。”虚妄收了手,“来世再续。”   “会么?”女子转头看虚妄。   “嗯。”虚妄轻点头。   “谢谢,你是谁?”女子又问道,“是池家的弟子么?”   “是。”   “刚才,谢谢你了,否则我连魂魄也保不住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怎么和我的宝宝续前缘哪。”   “举手之劳。”虚妄说,“他们罪有应得。”   “都怪我不小心。”女子蹙眉哀伤起来,“早上走路急,没看见那个石块,才一不小心跌进河里。”她又开始抽泣,“我相公还不知道哪……”她眼泪俞发汹涌,“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该怎么活呀……”   虚妄望着虚空沉思,睫毛在烛火映照下于脸上落下阴影。   他知道自己无法逃离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担忧吧。   “仙君?仙君?”女子拽拽忽然发起呆的虚妄。   “抱歉。”虚妄回了神。   “我想再去见我相公一面,你能帮我么?”   “你魂魄太虚弱,无法显形。”虚妄说,“他见不到你。”   “没关系。”女子轻摇头,“只要我能再见他一面,就够了。”   “你想好了?”虚妄声音沉下去,“这样的一面,可能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痛苦。”   “谢谢仙君,我想好了。”   “好,我送你去。”   约半个时辰后,一小院门外,虚妄和女子站在门边。   “你魂魄本就虚弱,之前又被恶鬼所伤。”虚妄叮嘱她,“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我必须送你走,否则你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我记住了。”女子颔首,“多谢仙君。”   “去吧。”   女子跨进院门,屋里还亮着灯,男子和他的母亲正在忙碌。   “不知道阿凝吃过没。”男子喃喃自语,正沥干碗筷上的水,“她去参加好友婚宴,应该吃过了吧,不过那种婚宴,不知道有没有她喜欢吃的菜。”   “娘!”他边把碗筷收进橱柜边喊道,“明天早上去买条鱼,等我下工回来,做阿凝最爱吃的水煮鱼。”   “她说她明天回来啦?”他娘擦着手跑到厨房门口问道,“我怎么听她说要和好友玩个几日的?”   “回的。”男子道,“本来是说玩几日来着,她这不是有身孕嘛?我不放心,让她明天就回来,她都答应好了。”   “唉,那地方路途遥远。”男子忧愁道,“我说请几日假送她去,她怕我误了差事,非不肯,娘,我这心里怎么有点慌慌的?”   “慌啥慌?她都多大人了?”他娘白眼一翻,“干啥都要你送?哪有那么娇气!”   “哎呀,娘。”男子无奈道,“人不也才二十出头的姑娘嘛,再说她还有身孕,我担心她很正常嘛!”   “整天就知道媳妇长媳妇短。”他娘道,“果真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娘你真是的。”男子赶忙过去扶他娘坐下,“我们也没少孝敬您哪,阿凝她哪里待你不好啦?您啊,以后少说说她,她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一字一句全部清清楚楚地落在阿凝耳朵里,她捂着嘴蹲下身痛哭起来。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他听不见的。”   虚妄的声音在阿凝耳边响起,他人依旧等在门外,只是用了只有她能听见的传音术法。   阿凝终于放下手,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一炷香快到时,阿凝从门里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泪一直未干。   “你的……”虚妄问道,“身体在什么地方?”   她相公至今没接到她出事的消息,说明还未有人发现,好友结婚事务繁忙,怕是以为她只是有事耽搁了,根本顾不到去细究,她的身体,应该还躺在冰冷的河水里。   “我图省事,走了一条崎岖近道。”阿凝抽噎着,声音沙哑,指着一个小路口道,“顺着这个路口一直走,看见的第二个桥,便是。”   “你放心。”虚妄道,“后面的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多谢仙君。”   “走吧。”虚妄轻声道。   阿凝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火的小屋,低垂下头。   “嗯。”她应道。   “敢问姑娘芳名?”   “霍凝絮。”   “霍姑娘,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仙君请说。”   “如果姑娘遇到一位叫池唯容的公子。”虚妄道,“替我告诉他,家里有人等,叫他早些回来。”   “好。”霍凝絮轻点头,“原来仙君也在等人。”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的人,“我相公等不到我了。”她转头对虚妄道,“小女子祝愿仙君早日等到所念之人。”   “多谢姑娘。”虚妄颔首,他燃了符纸,金色结界圈住霍凝絮,而后他又画了一道红符推入结界,霍凝絮魂魄开始消散。   “有缘之人终会再聚。”虚妄行送别礼,“霍凝絮,慢走。”   后来,她家里人接到消息,在河边找到尸体时,她的身体被一件附着灵力的道服盖着。   掀开道服,她衣衫整齐,破口都被好好地拉住,脖子以下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   据当时一直抱着她的相公说,她的身体是暖的。   人都说霍姑娘平日行善积德,老天也不忍,才护了她这最后一程。   虚妄睁开眼,他站在茫茫暗黑中。那个被池唯容描实的“自己”就立在他面前,却不见握笔人的身影。   他日日做着这个梦,可梦里只剩了他和他“自己”。   他醒来,怀里是池唯容冰凉的身体。   他把人抱紧了些,泪从眼角滑落。   “阿唯,何故不肯入我梦?”他说。   床头上池唯容先前刻的诗下面,多了新痕。   凄凄残梦护君身,死生不论候归魂。   故魂不回难消恨,痴魂不肯退烛藤。   一年后。   “如何了?”虚妄问刚为池唯容探完脉的谷梁隐。   “无异样。”谷梁隐道。   “那就好。”虚妄点头,“你曾经说过……”虚妄坐回床边,垂眸看池唯容,“无论他魂魄受多重的伤,甚至……魂飞魄散,从他身体上都看不出来是么?”   “嗯。”   “他的身体,能保持多久?”   “只要我在,谷梁家在。”   “多谢。”虚妄起身对谷梁隐行礼,“这一年来,你几头跑,辛苦了。”   “不必多礼。”谷梁隐轻托起他,“唯容是我挚友,你无需谢我。”   “我知道,你救他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感谢,但我。”虚妄说,“不是以池家弟子的身份感谢你。”   “明白。”谷梁隐颔首,“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怪我迟钝。”虚妄转头,目光掠过池唯容的脸,“知道得太晚。”   “他总是顾虑很多。”谷梁隐到桌边坐下,“也是到很久以后,才向我坦白。”他给两只杯子倒上水,“来喝点水吧。”   “好。”虚妄也过去坐下,“他就是这样,心思藏得深,别人看到的,都已是他权衡利弊后摆出来的最佳方案。”   “你是他唯一的冲动。”谷梁隐抿了一口茶,“关于你,他没办法准确地权衡利弊,所以,才自己跟自己斗争了那么久。”   虚妄垂眸捏着茶杯。   “但也因为你。”谷梁隐继续道,“他才没有成为一个,只会权衡利弊的冰冷工具。”   虚妄抬眼看他。   “池家少爷是他的使命。”谷梁隐道,“而你一声声唤着的‘阿唯’,才是他的烟火人间。”   虚妄愣了片刻,而后端起茶杯,对谷梁隐一笑:“得友如谷梁公子,幸甚至哉,以茶代酒,我敬你。”   他们一饮而尽。   “你能等他多久?”谷梁隐放下杯子。   “等到他归。”   “若是……”谷梁隐浅浅叹息,“你的生命到了尽头,他还未归呢?”   “那我便去无间地狱找他。”虚妄回答得坚定,像是早就确认的答案,“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寻回他。”   谷梁隐低笑一身,道:“你们,还真是像啊。”   送了谷梁出门,虚妄回房时,门边多了一位等他的人。   “蜚英师兄。”虚妄道,“何事?”   “他……”陆蜚英扭捏踟蹰着开口,“他的墓地在哪儿?”   林叔当初下葬时,陆蜚英还没从一系列的事情中缓过来,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去送葬。   “你想去看他?”虚妄问道。   “我……”陆蜚英低着头,“总要去看一眼的。”   虚妄目光下移,才看到他手上还拎着一篮子祭拜用的东西。   “跟我来。”   林叔墓地。   陆蜚英一把一把地烧着纸钱,虚妄安静地站在旁边。   “他做那些伤害你的事,都是因为我。”陆蜚英忽然开口。   虚妄没说话。   “风狸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陆蜚英又一张纸钱送进火里。   “弃子无用,留之为患。”虚妄说。   “如果风狸没杀他,你们会留他么?”陆蜚英停下手中的事。   “家规第七条,以任意方式背叛本门并导致本门陷入危险及弟子伤亡者,处以极刑。”虚妄说得很平静。   “你恨他么?”陆蜚英又问道。   恨?   虚妄在心里默念这个字,他无法恨,也无法不恨。   “我不知道。”他淡声回道。   “你知道,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么?”   虚妄没回答。   “他说。”陆蜚英轻笑了下,“你要是有妄儿一半出息就好了。”   虚妄依旧沉默。   “那时候,我总以为他跟我说这话,只是单纯地想让我出息点。”他抬眼,看了看墓碑上的字,“现在我才明白,如果我能出息点,他就可以少做些……那样的事吧。”   虚妄安静地站着。   “以前总是我跟他要钱。”陆蜚英大把大把地往火里塞纸钱,“现在他走了,我就多烧点给他吧。”   “我要是说……”陆蜚英微偏头,余光瞟着虚妄,“我好像不恨他,反而……”他咽了口口水,才道,“怀念他曾经对我的庇护,你会觉得这是错的么?”   “皆由你心。”虚妄道,“怀念本身无错。”   “我……”陆蜚英低下头,“我没有父亲了……”他忽然哽咽,“是么?”   虚妄沉默了片刻,微不可察地长叹了口气,他转过身,道:“我去那边等你。”   走了两步,他顿了步子,对身后的人说:   “你一直都有父亲。”   片刻后,陆蜚英哭声从后面传来。   带着陆蜚英从墓地回来,下院有弟子急匆匆跑过来对虚妄道:“师兄,你房间有人在等你,等了好久了。”   虚妄闻言抬脚就冲到门口,猛地推开门,里面的人抬眼望过来。   “虚妄哥哥!”小树梨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终于回来啦!”   虚妄笑笑,摸摸他的头:“我们小树梨好像长高了不少。”   “虚公子。”秦嫂从后面过来打招呼,她旁边还有一位男子。   那男子见了虚妄也立即行礼:“见过虚公子。”   “秦嫂,这位是?”   秦嫂一笑:“是阿成哥!”她转头看向男子,“我们离开后他一直没放弃寻找我们,一年前,他终于找到了我们,我们已经成婚,他待小树梨也如亲儿子般。”   “成爹爹对我可好啦!”小树梨抬着天真的笑脸对虚妄道。   “嗯。”秦嫂摸摸小树梨的头,腼腆低头看看自己肚子,“小树梨也已经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太好了。”虚妄一笑:“恭喜。”   “这些年,多谢二位公子对我家娘子和孩子的庇护!”男子直接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虚妄忙去扶他,“阁下贵姓?”   “免贵姓杜。”杜成起身,“大恩不言谢!这些年若不是二位公子,我家娘子和孩子可能早就……”他又行礼,“二位公子之恩,我杜成永远铭感五内,以后只要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下定在所不辞!”   “杜公子客气。”虚妄轻笑,“秦嫂也帮了我不少,这些年,我可没少吃你家娘子的饭。”   “那是虚公子给我面子。”秦嫂笑道,“我都明白。”   “对了,你们怎么来了?”虚妄问道。   “我们听说,池公子出事了。”秦嫂沉下声,回头看了一眼池唯容,“心里着急,过来看看。”   “是上次那个带我们走的明淼哥哥带我们进来的。”小树梨道。   虚妄点头:“我猜也是,除了我和阿唯,就他对你们比较熟悉了,其他弟子是不会轻易带不熟的人进来的。”   “池公子他……”秦嫂问道。   “说来话长。”虚妄给他们拉开椅子,“坐下说。”   一柱香后。   “那,就只能等了?”秦嫂蹙着眉头问道。   “嗯。”虚妄轻点头。   “阿成哥,你不是当官的吗?”她转头对杜成道,“肯定见多识广,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   杜成苦恼摇摇头:“我是文官,本就对武功灵力这些一窍不通,再者,这些仙家的术法之事,我也是知之甚少。”他对虚妄抱拳作揖,“抱歉虚公子,在下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认识的人多,待我回去细细打探,若能寻得良方,定第一时间告知公子。”   虚妄颔首:“那便有劳杜公子了。”   “这些日子,一定很难熬吧?”秦嫂叹道,“只能抱着一个缥缈的希望,就连……”她顿了顿,“连究竟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无从知晓。”她竟有些哽咽起来,“我连稍微想想都觉得崩溃,你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真是苦了你了。”   “缥缈的希望也是希望。”虚妄微微苦笑,“若是连这样的希望也没有,那我真的……”   “容哥哥一定会回来的!”小树梨忽然开口,“以前容哥哥来找我,让我传信给虚妄哥哥的时候,跟我说,他把你弄丢了。”   虚妄一怔。   “以前我不懂。”小树梨继续道,“但现在回想起来,容哥哥那时候的表情是很伤心的,他把你丢了一次都那么伤心了,肯定不会再把你弄丢第二次的!”   “谢谢小树梨。”虚妄揉揉他的发,“可是……”他垂眸,“这次,是我把他弄丢了。”   小树梨又听不懂了,他挠挠头,一脸疑惑。   他们离开时,虚妄亲自把他们送到山脚。   “抱歉虚公子。”秦嫂道,“说过来看看真就是过来看看,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必挂怀。”虚妄说。   “我回去立即去查。”杜成道,“虚公子不要太忧心,自己也要多保重身体。”   “多谢。”虚妄颔首。   “虚公子。”秦嫂看了一眼杜成,“我走了那么远,都等到我的阿成了哥了。”她转头对虚妄道,“你也一定能等到你的‘阿唯’。”   作者有话要说:   被我们妄妄喊过大名,说声慢走的魂魄,都会获得祝福一份,下一世定会投个好胎。   凄凄残梦护君身,死生不论候归魂。   故魂不回难消恨,痴魂不肯退烛藤。   ――是我自创小诗,未严格按照古诗平仄格律,当排比句看即可。 第105章 独酒   “他变了好多。”下山的秦嫂频频回头看虚妄回去的背影,“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杜成叹息道:“重要之人出了这样的事,难免伤心。”   秦嫂却摇摇头:“你没接触过曾经的他,如果你和曾经的他相处过,就能明白,他现在的这种变化绝不只是伤心这一词可以概括的。”   “怎么说?”杜成问道。   “他今日话不多,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伤口,令人听之心痛。”秦嫂望着虚妄的背影满脸忧愁,“他整个人,像背着一座山那样沉重,他在顶着自己的极限强撑,其实,那根最后的稻草早已压上去了,但他身后还有池家,还有世间,还有魔族,他被压跌在地上崩溃,却不敢闭眼。”   秦嫂说着眼眶就红了,在她心里,虚妄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看他如今的样子,她是真的心疼他。   杜成替秦嫂拭泪,温声道:“我们该如何帮他啊?”   “帮不了。”秦嫂哽咽道,“这也是让我最难过的地方,我们困难时,他们帮了那么多,如今,恩人陷入困境,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有时候,真挺恨自己没用的。”   “那我们以后多来看看他。”杜成把秦嫂揽进怀抚慰,“多陪他说说话。”   “也不行。”秦嫂又摇头,“他曾经是那样一个爱交朋友的人,可如今,我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想见人,也没心思跟任何人打交道,我们来得频繁,反倒是叨扰了,从池公子身魂分离的那刻起,他大概,也把自己封闭了。”   夜,虚妄从山脚回来,他又没等到人。   他随手拿过一壶酒,靠着床沿瘫坐在地,拔了盖子就猛灌起来。   “今日也没来呢。”他胡乱抹了下嘴,“你又失约了。”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他又一口酒灌下,“我现在酒量可好了,就是离家那两年练的,我故意不说的,知道为什么么?“他轻笑了下,“我就喜欢看你管我的样子。”   他目光垂落下来,灿阳早已碎裂得不成样子。   “一年了,这一年,我迎来送往了很多人,那些熟悉、不熟悉的,好像都有了自己的结局。”他有又一口酒下肚,微偏头对床上安静躺着的人道,“可你说,人生怎样才算是结局呢?   “我见证了很多故事,送走了很多魂灵,可唯独见不到你啊……”他眼里落下泪来,与唇角的酒混合在一起。   “烛藤召不来你,酒香勾不到你,日日准时坐在山脚的我也等不到你,我到底还要做到什么地步,你告诉我……哪怕托个梦给我也好……”   泣涕如雨,他衣衫已湿,不知浸染其上的是泪还是酒。   “我梦里梦外都寻不到一你点踪迹,你怎么这么狠心哪?”他声音已颤到发不出完整的音,“我这一年怎么过来的,我不信你不知,你就一点儿不担心我么?”   “一年了,阿唯。”他仰头阖眸靠在床边,酒壶滚落在地,“你真的……”如泉泪滴连绵而下,他喉头剧烈地滚动着,“不要我了么……”   三日后,众议堂。   “风狸在三日前提携了新的左右护法。”池瀚文坐在高位上,对堂下的人道,“虚妄,你怎么看?”   “回师父。”虚妄道,“风狸虽还未正式出关,但他既已开始新动作,就说明他离出关不远了,这一年来,池家已恢复休整得差不多,各大世家也已保证不会再独善其身,但他们即使出兵也定会留存实力,不过总比一毛不拔的好,虽然有风险,但眼下确是反攻魔族的好时机。”   “沐辰,你的看法呢?”池瀚文又问道。   “回师父。”姜沐辰道,“弟子认为虚妄师弟说得有道理,眼下出兵我方不一定占上风,但若是拖到风狸出关,只怕胜率更小。”   “唉,若是少爷在,那胜率也会增……”有弟子不自觉嘀咕道,所有人都静了那么一瞬,意识到自己失言后,他立马闭了嘴。   “即使风险高,也要一战。”姜沐辰继续道,“哪怕不胜,大战后他也不能像往日那样猖狂,就当再送他去闭关一次,也是对魔族肆虐危机的缓解。”   “七大世家虽已表示会联手除魔,但如何出兵,出多少兵还未有定论。”池瀚文道,“既要反攻,这一次,要么胜,要么狠狠打压,需得好生谋划,我们耗不起。”   “是!”众人齐声应道。   “报!”有弟子冲进来急报,“池家管辖地笛城有大量异常魔气向城内聚集,驻守弟子请求支援!”   “虚妄。”池瀚文眼眸一抬。   “弟子明白。”虚妄行礼,偏头道:“明淼,我先去,你迅速召集弟子带队紧随其后。”   “好。”明淼应声。   他身一转身御剑疾驰而去,明淼立马跟出门。   笛城较偏,之前魔族肆虐时,大批难民逃到这里避难,本来的偏地人逐渐多起来。加之这一年多以来魔族有所收敛,本来的荒凉之地也初现繁华之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魔族盯上了。   虚妄到时,大街上已不见人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有些摊子还冒着热气。这些人本就是避难而来的灾民,应当是怕极了这可怖的魔气。   天空阴云密布,魔气靠近的阴风在城内呼啸,本身略繁华的城镇霎时就变得像个渺无人烟的鬼城。   虚妄比魔气早到一步,他在城内落脚的同时甩出一把符纸,旋出熏风一扇,符纸“刷刷刷”地贴上了每户人家的门。   他飞至城门口,双手一抬,结印浮于其上,他将结印向前一推,一道巨大的结界覆盖下来,将这座不大不小的城笼罩住。   他立于城门前,手一伸尽皆握于手中,金色灵力环绕其上,如熊熊烈火燃烧。他眼眸一抬,目光一凛,盯着还在向这边聚集的黑色魔气。   本来大量疾驰过来的魔气在距他三丈远的时候来了个急刹。   他们默然地对峙了片刻,魔气受惊般掉头就往反方向狂奔。   “来了还想走?”虚妄冷声道。“做梦。”   “明淼!”随着他的喊声,明淼带着弟子从魔气逃窜的方向围攻过来,魔气被迫迎战,虚妄拎着剑直冲而上。   这团魔气里,妖魔鬼怪皆有,但没有什么高阶魔修,只是因为数量大品种杂而有些难缠。   虚妄出招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狠戾的果决。   他在掐着时辰打架,不快一点,他就无法在亥时前回去了。   戌时正点刚过,所有妖魔被尽数斩杀,魔气散去,露出了今日的明月,绕是夜晚,天地也明亮起来。   “是水也君!”   虚妄刚抬脚准备走,城里却有一人冒出头指着他道。   “瞎说!”有人反驳道,“这明明是池家的虚妄仙君!”   “你才瞎说!”那人又道,“他救过我,那次他面具不小心掉了,我见到了他真面目,我绝不可能认错恩人!”   “我也不可能认错!那次他和池少爷一起除魔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等等!”有人忽然顿悟,“难道说,水也君就是虚妄,虚妄就是水也君?!”   “对哦!”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谁说他们不能是同一个人的!”   “天哪!水也君就是虚妄,虚妄就是水也君!”   城里的人霎时涌了出来,纷纷跪地叩拜。   “谢仙君相救!”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救了我们整个城!”   “仙君救过的何止一座城!”   “仙君真乃神明降世!”   “神明降世!”   “神明降世!”   “……”   虚妄握着尽皆,立于明月下。   “我不是神明。”他微偏头,对身后的人们道,“我只是,池家的一名弟子。”   此后,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和池少爷并肩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人。   他是踩着点到的山脚,人还未至石阶,便见着烛火在熠熠摇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跨去。   “老头子!老头子!”一位老婆婆的魂魄边喊边四处寻着人。   “阿婆。”虚妄还喘息着,“怎么了?”   “哎呦我家老头子不见啦!”她急得两手直拍,“小伙子你有没有看见我家老头子啊?”   虚妄默然了片刻,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走散的?”   “就不久前呀!”老婆婆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小伙子你看得见我?”   “阿婆你……”   “我知道。”老婆婆说,“我知道我已经死了,我和我家老头子都死了。”   虚妄沉默下去。   “嗨呀没事儿。”老婆婆和善笑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到年龄啦,我们都过了九十了,孩子们都是办的喜丧。”   “那您说的,和夫君走散是?”虚妄问道。   “我和老头子啊,只差了三天走的。”老婆婆说道,“他先去的,走之前对我说了,他会等我一起上路,我睡了一觉起来,就见着他啦,我们就一起走,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散了。”老婆婆拍拍自己的头,“变成这魂魄以后啊,很多事情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也记不清,我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走散的,也忘了怎么走散的,我只能一直找啊找啊,就找到这儿来了。”   “阿婆,你稍等一下。”虚妄手一抬甩出几张符纸,符纸覆着金芒,齐刷刷超四周窜去,虚妄阖眸静待了片刻。   “方圆三里,并无老者魂魄。”虚妄睁开眼,“阿婆的夫君不在这附近。”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阿婆急道,“说好了一起走的,怎么这最后一段路……”老婆婆忽然哽咽。   “阿婆不急。”虚妄安慰道,“你们走散多久了?”   “我想想啊。”老婆婆抹了抹泪,“有两个时辰了。”   “走散后,您有没有碰过别的魂魄?”   “没有。”   “麻烦阿婆将手伸出来。”   老婆婆乖乖伸出手,虚妄在她手上画了一道红芒符咒,而后放了一张符纸在上面,符纸“刷”地燃成点点金光。   “你们分开得有些久了。”虚妄道,“我只能凭借他留在您身上一点残存的魂魄气息试试看,需得等待片刻。”虚妄将老婆婆往台阶上扶去,“阿婆先过来坐会儿。”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婆婆坐下后对虚妄道。   “阿婆不必客气。”   “我两个孙辈的孩子们也有你这么大啦。”老婆婆慈爱地看看虚妄。   “婆婆好福气。”虚妄笑笑。   “等等。”老婆婆忽然愁道,“都过亥时了,你这小伙子这么晚还在外面玩,家里娘该着急了!我家那群毛孩子要是这么晚还不回家,迎接他们的,非得是一顿臭骂。”   娘……   如果说,他在林叔身上还体会过父亲的感觉,那关于母亲的味道,他这辈子都无从知晓了。   “我没有爹娘。”虚妄笑笑。   “啊?哎呦!”老婆婆急忙拍拍自己的嘴,“看我这老太婆!口无遮拦的,说错话了!”   “没关系的阿婆。”虚妄温声道,“我早就习惯了。”   “唉,容阿婆多问几句?”老婆婆小心翼翼开口,“家里爹娘是……”   虚妄摇摇头:“没有,从出生就没有。”   老婆婆愣怔了片刻,她没明白虚妄所说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再往下问。   “我没有父母。”虚妄浅浅一笑,“可我有家。”   “是……被好心人收留了?”阿婆问道。   虚妄点点头,烛火摇曳在他眼眸。   “非常非常好的人。”他说。   “那定是你行善积德修来的福分。”阿婆笑道。   “嗯。”虚妄微抬头,看着星罗棋布的深邃夜空,星辰大海绵延万里,“他太好了,我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才遇着的。”   老婆婆一笑,道:“是小伙子你的内人吧?”   “是。”虚妄轻点头,“不过他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啧啧啧。”老婆婆直咂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贪玩,我家媳妇儿也是,有时候回娘家去找好友玩,一去就十几天,我儿子还惯着,说什么远嫁不容易,想家人朋友都是正常的,反正我老了,我也管不了,他们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对了,你家的出去多久啦?”   “一年多了。”虚妄轻声道。   “哎呦!”老婆婆眉头一皱,“这可真是有点儿久了,这孩子是有点儿任性了。”   “是吧?”虚妄还望着星空,“真的很任性。”   “不过呢,肯定会回来的。”老婆婆又道,“像我家媳妇儿啊,最长一次去了一个月呢,后来也好好回来了呀,就是贪玩儿,没什么的。”她和蔼温沉,是老人家特有的慈善,“家就在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呢?”   “阿婆说得对。”虚妄转头,“谢谢阿婆。”   “这傻小子,谢什么谢。”老婆婆道,“阿婆我说的都是实诚话。”   “我家老头子还没音讯吗?”老婆婆又问道。   “还未。”   “那我再等等。”老婆婆一拍大腿,“这老头子,死哪儿去了?待会见到他非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   “阿婆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么?”虚妄问道。   老婆婆静思了片刻,而后道:“好像没有。”   “其实我这一辈子,还算圆满的。”她继续道,“出生呢,就是一普通小户人家,父母双全,后来相亲认识的老头子。”她有些害羞的笑笑,“然后就结婚啊,平平常常的,小磕小碰肯定会遇到一些,大灾大难还真没碰上过,我常跟老头子说,不求大富大贵,平常、安稳,这样过一辈子,就可以啦,我们已经很幸运啦,愿望嘛,也没啥愿望,就是……”她略微泛起愁容,“就是有些事情放不下。”   “我家儿子还好啦,娶了自己喜欢的媳妇,相处也融洽,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两个孙子都已经在谈婚事了,我孙女挑,那么多家公子一家也看不中,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喜欢啥样的,给她爹娘愁得呦,还有啊,她最喜欢吃我做的牛肉饼啦,我不在了,也没人给她做了,我走的时候,就数她哭得最伤心了,唉,这孩子……”   “我还有一个女儿,我最放心不下了。”她眼眶有些红了,“她眼下是二婚了,那前夫真不是个东西,一喝酒就打她,把我闺女打得呦……”她泪水有些控制不住往下淌,“我一想起来就心痛,后来我和老头子还有她哥嫂帮好不容易她摆脱了前夫,现在这个是待她好的,可就是那个畜生,还时不时的来找点麻烦,我真是忧心啊,不过还好。”她含着泪稍稍笑了下,“我外孙出息,刚刚考中了武官,护他娘护得很,我估计那畜生也不怎么敢去闹事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正说着,虚妄目光一抬,前面有个魂魄正在靠近,他倏地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2022年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也要好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热爱的事。   过往皆是序章,未来值得期待。   阅文快乐~ 第106章 长阶   “老婆子!老婆子!”那魂魄边疾步过来边唤道,“哎呦!我可算找着你了!”   “死老头子!你去哪儿了!”老婆婆急忙起身迎过去,她走到近前一把揪住老爷爷的耳朵,“找你半天了!可急死我了!”   老爷爷哎呦哎呦地叫着,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嘛!你可轻点儿!”   “跟你走散的这些时辰,都是这个小伙子在陪我,帮我找你。”她拎着老爷爷指着也已到近前的虚妄道。   “年轻人,多谢你照顾我家老婆子。”老爷爷行了个谢礼,“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无碍。”虚妄道,“阿爷不必多礼。”   “也是巧了。”老婆婆道,“人家在山脚等娘子呢,就遇上老婆子我了。”   “等娘子?”老爷爷四处张望了下,“还没等到啊?”   “没呢。”老婆婆说,“他家娘子有些任性,不过总归会回来的。”   “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   “要你多嘴。”老婆婆“啪”地打了他一下,“人家娘子很好的,不然这小伙子哪会等他那么久?”   “哦、哦。”老爷爷憨憨点头。   “小伙子,谢谢你陪我啊。”老婆婆转头对虚妄道,“那我们,这就走了。”   “我送送你们。”虚妄符纸一燃,金色结界罩住了他们。   “呦。”老婆婆惊奇看着结界,“这是什么呀?”   “这是结界。”虚妄说,“能护你们安全到达。”   “小伙子,你……”老爷爷盯着虚妄看,“你不是普通人吧?”   虚妄笑笑没答,只说:“阿婆,阿爷,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但说无妨。”老爷爷爽快道。   虚妄说了那句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   “是叫,池,唯,容。”老婆婆确认道,“是吧?”   “是。”虚妄一笑,“我家娘子的名。”   老爷爷愣了下,小声疑惑道:“娘子?这小伙子刚刚是不是说的叫池唯容的公子……”   “就说你话多呢!”老婆婆很快反应过来,又打了老爷爷一下,然后笑着对虚妄道:“老婆子我明白了,小伙子你放心,若是遇见,话我一定带到。”   “明白啥?”老爷爷还是一脸懵。   “不用你管!”老婆婆凶凶道。   “那便多谢了。”虚妄说,“请问二位名姓?”   “哦,我叫丁许知。”老爷爷说,“我家娘子叫戚芳梅。”   虚妄红芒符咒推入结界,结界里二人魂魄开始消散。   “逝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来世定承其德善。”虚妄行送别礼,“丁许知,戚芳梅,慢走。”   送走二老,他转身回去,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他停住了。   烛火剧烈地摇曳起来。   他身后传来某种奇异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沉甸甸地落在了他心上。   这么久以来,他漂浮的心绪,悬着的念头,突然就有了着落。   身未动,泪先落。   他轻轻勾起嘴角,转过身。   是那张他梦里梦外企盼了一年多的脸。   池唯容散着白色柔光的魂魄就立在他面前,温柔地望着他。   今日是晴日,今夜是明夜。微风拂动,烛火不熄,星辰熠熠,世间一切都静了,柔了。   池唯容微弯了眼眸,在柔光中含着笑。   “久等了。”他说。   虚妄喉头一滚,泪如断珠。他缓缓向池唯伸出手。   “回家了。”他说。   没有御剑,没用灵力,虚妄牵着池唯容,在漫山的温柔蓝色烛火里,一步一步,带他回家。   他们自私了一次,自私地把这个消息,第二日才告诉其他人。   池唯容是第一个从无间门完整归来的人,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   下院又热闹了,虚妄安静地待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   人潮散去后,他起身去关了门。   “你终于属于我了。”虚妄扒进池唯容怀里,“我的大少爷。”   池唯容还没能下床,谷梁隐说,他身魂分离太久,需要时间适应和休养。   “不会是梦吧?”虚妄起身,抚上池唯容的脸紧紧盯着他,“不会的。”他满脸委屈,“你都不肯入我梦,梦里只有我自己。”   池唯容抬起他下巴,吻了嘴角。   “在怪我?”   “哪敢。”虚妄戳戳他的鼻尖,“可舍不得。”   “我看你咳……咳咳咳……”话说一半,池唯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顺着指缝流下。   “阿唯!”虚妄惊慌喊道,“我去叫家医!”   “不用。”池唯容一把拉住他,本就没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隐不是说了,偶尔会咳出淤血,不碍事。”   “我不放心。”   “真的。”池唯容喘息道,“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好吧。”虚妄无奈道,他掏出帕子湿了水帮池唯容擦血,“都回来了还这么让人胆战心惊的。”他嘟囔道,“早晚让你吓死。”   池唯容抬手摸他眉心,柔声道:“眉头别皱这么紧。”   “那我的大少爷请给我好好的!”他嗔怪道,“我去拿药。”   药是之前谷梁隐留下的,说咳淤血的时候服下一颗便可缓解。   他拿了药瓶,还端了小半碗热水来,而后将一颗药丸放进热水,用勺子捣烂。   “这么大颗药丸,怎么咽得下去。”虚妄边不满地抱怨,边使劲儿地把药丸捣成泥。   池唯容低笑一声:“药丸何其辜。”   “来,啊――”虚妄把捣碎的、和热水混合在一起的药用勺子送到池唯容嘴边。   池唯容喝下药,笑道:“怎么总是在给我喂药。”   “还说呢。”虚妄嘴上责怪着,语气却怜惜得很,“你怎么老生病?”   “好了。”喂完药,虚妄放下碗,“你身体还未恢复,早点歇息吧。”   池唯容却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着的半边:“上来,我想和你说说话。”他闪着星眸,“你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我都没能回应你。”   虚妄一愣,而后外袍一脱,上了床将池唯容小心放进被子,自己也躺下把人抱进怀里捂着。   “怎么知道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话?”他把池唯容护在胸口,怀里这人总算褪去那刺人冰冷,再次暖了起来。   “看。”池唯容从他胸口冒出头,抬起一只手,一个结印浮现出来。   “系灵符?”   系灵符是连接身体和魂魄的符咒术,可以使已离体的魂魄听见自己身体一丈内的动静。   “嗯。”池唯容收了手,钻回虚妄怀里,“在最后一刻布下的,还好成功了。”   “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啊大少爷?”虚妄简直无奈到咬牙切齿,“在那种时候,还想着给自己下道符咒!”   “我不放心。”池唯容温声道,“我得听着。”   “那……”虚妄拍着他背哄,“我家大少爷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池唯容声音低了下去,“有个人很吵,一直在絮叨,但絮叨着絮叨着……”池唯容从他怀里爬上来,手点上虚妄的眼角,“就开始哭了。”   虚妄就真的哭了。   “果然。”池唯容替他拭泪,“还是那么爱哭。”   虚妄一把握住池唯容的手吻了下他手心,而后将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一年,受苦了。”虚妄说。   池唯容看着虚妄消瘦憔悴的面容,摩挲着他的鬓发。   “这一年,得多难熬。”   “难熬。”虚妄泪湿枕巾,却笑了一下,“我差一点儿,就要去找你了。”   “你要是敢去找我,不用那些厉鬼。”池唯容盯着他,“我非先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魂飞就魂飞,魄散就魄散。”虚妄扒进池唯容怀里,“反正,没有你的人间,我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你是百姓的神明。”池唯容揉着他,轻声道。   “你是万民的少爷。”虚妄又往他怀里窝了窝。   “我只是你的阿唯。”池唯容低头贴着他耳边道。   “我只是你的虚妄。”虚妄微抬头望着他,眼眸还湿着。   “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么?”池唯容轻柔吻上虚妄的唇,虚妄轻轻回应着。   “为什么?”他在柔吻间隙道。   “因为我的小祖宗总是哭,我就想啊……”池唯容吻上他的眼眸,“得赶快回来哄人。”   “早知道我哭得再大声点了。”虚妄笑笑,而后垂下眼眸,“那你是不是,就能早点儿回来。”   “傻瓜。”池唯容在他额间落下吻,“诗写得不错。”   “彼此彼此。”   房里烛藤已撤,只有一盏池唯容之前点上的不灭之灯,散着暖融融的微黄光晕。   池瀚文房间。   “老爷,你真的想好了?”冷秋宁边帮他更衣边问道。   池瀚文点头,他鬓间又添了不少白发。   “容儿没法选择出生,生来就是这第一世家的少爷。”池瀚文叹道,“注定这辈子要背负比别人多更多的东西,他看似高傲清冷,其实一生都在顺应,顺应我,顺应池家,顺应百姓,顺应道义,唯独没顺应过自己本心。”   “曾经我以为自己把儿子培养得很好,他比我有想法,有魄力,我一度引以为傲。”他踱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现在才醒悟,我差点儿把他养成了不知冷暖的机械。”   “一年前……”池瀚略顿,眉头拧紧了些许,“容儿被那些老狐狸陷害身魂分离,我作为父亲却!”他猛地砸窗,“什么也做不了!”   “老爷。”冷秋宁忙拿衣服来给他披上,“老爷不仅是父亲,还是宗主,顾虑甚多,也是为顾全大局。”   “大局……呵……”池瀚文冷笑,“宗主和父亲,我注定只能选一个且仅能选宗主,池家立世数百年,是前代人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我走的每一步都只能做理性的选择。”他深深长叹,“容儿那次是,妄儿那次也是。”   “可你那日……”冷秋宁望着他,“并未阻止妄儿。”   “我没能为儿子做的,他都做了。”池瀚文苦笑一声,“我不能像他那样豁出去。”   “现在想来,当年救下妄儿……”他在夜色中看着下院的方向,“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是。”冷秋宁道,“容儿从小就忙着修炼、读书、见形形色色的人、出委托、斩妖除魔,我们虽为母子,却相聚甚少,他待我们孝顺恭敬,但会面时,却总有几分疏离,他曾经把自己隔绝在一切情感之外,他对自己的认知,不过是来完成的任务的少爷,他不冷血也不热血,小小年纪就冷静得可怕,许多比他大的人都不如他,我曾以为,他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直到,我发现了那件事。”她感叹着,“妄儿之于容儿的意义,并非你我所能给的。”   “你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些与我说?”池瀚文问道。   “我是怕……”   “唉,怪我。”池瀚文了然,“我这性子,你哪敢轻易将这等事告诉我?”   “倒是我多虑了。”冷秋宁替他拉拉衣服,“老爷这不也认同了么?”   “你不用安慰我。”池瀚文道,“要是放在以前,我绝不可能同意,且还会严厉的责罚他,是经历了这些事,我才明白了,大几十岁的人了。”他自嘲笑笑摇了摇头。“活得竟不如孩子们通透。”   “他和虚妄既是两情相悦。”池瀚文揽过冷秋宁,“便任他顺了自己的心吧。”   “容儿要是知道了,定会开心的。”冷秋宁柔声道。   “嗯。”池瀚文关上窗,“歇息吧。”   另一边虚妄没能歇息得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池唯容的睡颜。   这人脸色还苍白着,睡着的模样乖巧又安静。大概是身体还未恢复的原因,他气息也很弱。   “还不睡,熬鹰呢。”池唯容忽然睁开眼。   虚妄一惊。   “在看什么?”池唯容半阖眸看着他。   “看……”他一个字刚出口就哽住了,“你有没有呼吸……”   “傻子。”池唯容替他擦泪。   他一把抱住池唯容钻进他怀里。   “我还是害怕。”他委屈万分地哭着道。   池唯容猛然摁住他的肩翻身将人压在了自己身下,一把扯掉捏住的布料,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进入了他身体。   “呃!!!”   他叫出声来,声音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哭的还是被刺激的。   “少爷……”他费力从喉间挤出声,“好生……粗暴……”   “不粗暴……”池唯容含住他的喉结,温热喷洒在他颈间,“怎么阻止你这胡思乱想的脑袋。”   虚妄直接说不出话了,他眼眸还湿润着,眼尾薄红愈发鲜艳,随着池唯容动作,他脚指头紧紧勾起,浑身抑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手里的床单已经被他抓得皱到极致,剧烈的喘息间,他用仅有的一丝清明断断续续道:   “你……你的身体……不行……”   “说谁不行呢?”池唯容攻势更猛,“身体不行……”呼吸急促间,他咬住虚妄的耳垂,“该行的地方总得行。”   “我……我不行了……”虚妄连最后的清明也失去了,热气蒸得他头晕目眩,泪还不断从眼角滑落,“少爷……好凶……”   池唯容揉了他的泪,长睫毛细密扫过他面颊寸寸肌肤,感受着那人在自己身下的颤抖。   “怎么回事?”池唯容勾起嘴角,“本是想阻止你哭来着。”   身体的摩挲使得燥热更甚,衣服床单已经全都湿透,而浸泡在水里的人在暴风雨里颠簸,早已没了清醒。   虚妄眼眸彻底失了神,口中断断续续地胡言乱语,他一边挣扎一边又往人那里送。池唯容很会掌握火候,勾得他在云霄和深海间来回冲撞。   半梦半醉间,不知是第几次飞去云霄后,虚妄终于睡着了。   他真是被折腾得累极了,泪还挂在眼角,呼吸略重但很均匀,他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了。   池唯容替他掖好被子,自己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床踉跄着坐上了塌。   “咳咳咳……”他抑制不住地闷咳起来,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声响。   放下手时,他看见,手心又是一滩血红。   他歪靠在塌上,唇色比先前又白了些许,他疲惫地缓缓息了片刻,而后撑着身体,从桌上拿了药瓶,倒出一颗药塞进嘴里。   “果然难咽。”他靠回塌上,呼吸还略急促,他转头看床上熟睡的人。   “小祖宗。”他带着微喘轻笑一声,“哄睡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少爷这是用命哄睡啊!   容容不易,麻麻叹气!   恪   阅文快乐~ 第107章 池家   十日后,池家众议堂。   池瀚文端坐高位,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站着的一众人,最前面一排是七大世家家主。   “召集诸位可真不易。”池瀚文嗤笑了下,“上一次,我们聚得这么齐,还是比武大会吧?”   “池宗主召我们来,不是只为了叙旧吧?”傅翼沛不咸不淡道。   “叙旧?傅宗主这么急着跳过这个话题……”池瀚文目光冷了几分,“可是有什么‘旧’,是诸位不敢提及的?”   此话一出,底下下人个个低下头去,避开池瀚文的目光。   “呵呵,池宗主。”秦领出来打圆场,“旧事咱们以后再叙,今日,不是主要商量对付魔族的事吗?如今魔族乃当务之急,得赶紧议出对策才是啊。”   “倒是不错。”池瀚文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今日议会不是由我主持。”他从主位上起身,“出来吧。”   他走到旁边的偏位上坐下,主位的屏风后面缓缓步出一人,再一瞧,这人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底下人愣了,盯着那人静若寒蝉。   池唯容长身鹤立,迈着稳当的步伐,走到主位前,若琼林玉树,傲睨众人。   他左边站着沈博渊和谷梁隐,右边立着虚妄。   “赐座。”他吩咐道。   底下诸位确实站得有些久了,听见这话神色都缓了几分,就在他们准备安然入座时,却见下人只搬了三张小桌和三把椅子,分别放在谷梁隐,沈博渊和虚妄身前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惊异频现,憋着一口闷气,却不敢多说什么。   “坐吧。”池唯容温声对身边三人道。   他们都落座后,池唯容才坐下。   “看茶。”池唯容又道,片刻后,也只有他们四个和池瀚文的桌上上了茶。   他端起茶缓缓抿了一口,抬眸扫了底下人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是从无间门走出来的人。”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力道不重,在这压抑沉肃的氛围里却显得尤为刺耳。   底下人头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谢诸位宗主送我去历练。”他又说。   天气不热,众宗主却只觉燥热难熬,个个头上挂下冷汗。   “傅宗主。”池唯容平静地喊了一声,傅翼沛却猛觉浑身一寒。   “秦宗主。”他目光转向旁边的人,秦领喉头滚了一下。   “蒋宗主。”   “葛宗主。”   “任宗主。”   “陶宗主。”   “孔宗主。”   他按着排名将七位挨个点了一遍,七大宗主低着头互相偷瞟,却无人敢应一声。   “曾经我敬各位一声宗主。”池唯容微微冷笑,“可诸位却不把我当少爷,不把我池家当第一世家。”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令人不寒而栗。   底下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孔N换上一副赔笑的脸,行礼道:“误会,都是误……”   “好一个误会。”池唯容打断他,盯着他的头顶,“既是误会,那今日,便解了。”   “少爷,想怎么解?”傅翼沛硬邦邦地问道。   “好说。”池唯容嘴角一勾,“我池家立世数百年,往后还有很多年,你们想要的位置,不好意思。”池唯容慢条斯理说着,“永远也别想得到。”   众人身体一僵,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大山压在他们头上。   “怎么样?”池唯容笑眯眯道,“我说得如此清楚,诸位……不会再有什么‘误会’了吧?”他特意加重“误会”二字。   “没……没有了……”蒋宗主细声回道,声音略微颤抖。   其他人狠瞟了他一眼。   “还是蒋宗主识趣。”池唯容手一抬,“来人,给蒋宗主赐座,奉茶。”   众人眼睁睁看着蒋宗主落了座喝上了茶,其他宗主目光在池唯容和傅翼沛之间来回逡巡。   “我……我也没有了。”陶宗主又站了出来。   众人目光又钉在了他身上。   “嗯。”池唯容满意点头,“赐座,奉茶。”   其他人在犹疑不决间已汗如雨下,时间变得无比难熬。   “想必各位也知道。”池唯容随意地往后一椅,俯视众人,“我是第一个从无间门走出来的人,我能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但若你们再敢送一次。”他挂着异常温和的笑,轻声道:   “我拉你们全员陪葬。”   空气凝结了那么一瞬。   虚妄好似无意地把尽皆搁在桌边,金光在剑身流转,他眼都没抬,就端起茶杯吹了吹,自顾自喝起了茶。   沈博渊默默掏出一沓纸,边品茶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边看还边摇头,且时不时发出“啧啧”叹息声。   谷梁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密的银针,他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只娴熟地把玩着那略晃眼的针。   堂下大山又压下几分,且这座山,好似带着利刃的冰山,冰锥就悬在他们头顶。   “我……我也没有了!”葛宗主讪讪站出来。   “我也是……我也是……”任宗主也赶忙表态。   “嗯。”池唯容道,“给二位宗主赐座,奉茶。”   堂下只剩傅翼沛、秦领、孔N还站着。   池唯容轻笑一声,他悠然起身往堂下步去,三位宗主不自觉地咽着口水畏忌地往后退了几步。   “傅宗主。”他停在傅翼沛面前,“你的表情有点儿不屑啊,你不会以为……”他微偏头,温和笑着,“我是唬你的吧。”   傅翼沛呼吸都滞了一瞬,他呆愣了半晌,才僵硬笑着回道:“自然……不会。”   “那傅宗主,可是还有什么误会未解?”池唯容依旧笑得温和。   傅翼沛一脸吃瘪的表情,瞪着眼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仿佛在做激烈的挣扎,半晌后,他尽力放缓呼吸,抽搐着嘴角,吐出几个字:   “没有了。”   “很好,还是傅宗主会审时度势。”他手一挥,“赐座,奉茶。”   秦领:“……”   孔N:“……”   他二人尴尬地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能立马原地消失。   “呦。”池唯容才发现他们似的不经意一笑,“二位还站着呢?也不知,站这么久,累不累啊?”   “有、有点儿累了。”孔N头上虚汗直冒。   “秦宗主呢?”池唯容目光钉上他的脸。   他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扯着嘴角呵呵尬笑:“也……也是有些累了。”   “我家椅子倒是还有。”池唯容道,“只是,这椅子一旦坐下,秦宗主的远大抱负,可怎么办哪?”   “少爷说笑了。”秦领悻悻行礼,“秦某的抱负就是除魔卫道,护百姓安宁。”   池唯容勾着嘴角点了点头,而后衣袍一甩,转身回主位。   “赐座,奉茶。”   他重新归位,傲视堂下已落座的众人。   “往后若是谁,再敢勾结魔族,分裂世家,陷害无辜。”他神色淡漠,眉头微挑,轻轻地说,“我灭你全家。”   堂下众人握杯子的手全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既然误会已解,那我们便回归正题吧。”池唯容说,“诸位对反攻魔族有什么看法?”   两个时辰后,虚妄房间。   “如何了?”虚妄问刚给池唯容把完脉的谷梁隐。   “嘶~”   谷梁隐眉头微蹙,虚妄心头一紧。   “不应该啊。”谷梁隐道,“本就是你自身魂魄,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按照你的体质,五日就差不多了,怎么都十日了,还有些不见好?”   池唯容和虚妄默默偏开头。   只有沈博渊还傻乎乎道:“那怎么办?隐哥,这严重吗?”   谷梁隐摇头:“不严重,只是……”他忽然一怔,面色一冷,一把甩开池唯容的手站起身。   “咳……”他不自在地咳嗽,硬邦邦道:“节制一点,身体为重。”   那二位耳根都泛了红,目光四处乱瞟,状况外的沈博渊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人。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他问道。   “不听话的人,再好的医者也无用。”谷梁隐冷冷道。   “啊?”沈博渊看向池唯容,“容哥你没按时吃药吗?这可不行啊,妄哥你倒是看着点……”   “他看着才更难好。”谷梁隐气不打一处来,“他两隔离才最好。”   “啊?”沈博渊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走了。”谷梁隐一把拎起沈博渊就往门外走,“不必管他们了,爱好不好。”   “哎!”沈博渊被拎着还不忘回头叮嘱:“容哥你好好吃药啊!”   屋里重归沉寂,虚妄挠挠头,瞥了一眼池唯容,道:“他说得对。”   池唯容:“哦,嗯。”   虚妄:“一个月。”   池唯容:“太久。”   虚妄:“两个月。”   池唯容:“久。”   虚妄:“三个月。”   池唯容:“……”   虚妄:“再议,再久。”   池唯容:“……………………………………”   池唯容:“一个月。”   虚妄:“成交。”   一个半月后,反击战前夕,花林。   “目前还没接到风狸出关的消息。”虚妄道,他正与池唯容缓步走在花林间,“不知道是真的还没出关还是故意隐藏。”   “无论如何,明日还是要按计划行事。”池唯容回道,“其他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我们得不到他的消息,他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虚妄眼神一凛,“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你身体才好,又要上战场了。”虚妄深蹙了眉,转头望池唯容,“我若劝你守家,也定是劝不住的。”   “隐都说了,身体已无碍。”池唯容笑笑,他抬手把虚妄的眉头抚平,“别愁眉苦脸的,不像个要上战场的人。”   “最好是。”虚妄还嘟囔。   “放心。”池唯容温声道。   “不过,此次有其他世家助力,我们终于不必再倾巢而出,可以留弟子守家。”虚妄低下目光,语气缓沉下来,“像上次那样,差点被他灭了门的情况,不会再有了。”   “嗯。”池唯容握住他的肩拍了拍,“十大世家调七成主力出战,留三成弟子守家,其中九大世家负责主战,谷梁家负责善后救治,而其他仙门百家,根据自己的实力调派人员支援十大世家的驻地,每个世家都不会陷入绝境,后顾之忧可解。”   “若计划顺利,不能灭了他也能给他个重创。”虚妄一笑,“起码十年不能再出来作乱。”   “既是战场,就有凶险。”池唯容停下步子转头看他,“计划再周密,每一位战士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白。”虚妄点头,“虽然前路艰险,但人间好不容才恢复一点安宁和繁华,魔族的孽,就让他断在魔宗殿吧。”   “万事小心。”池唯容叮嘱道。   “那在大战前,我们不如……”虚妄嘴角一勾,尽皆一拔就向池唯容刺去,“来热热身!”   池唯容迅捷抽出若非抵挡,两人在花林间比试起来。   落花无声,如无数次一样簌簌撒落在少年人身影上,花已不知换了几茬,人依旧还是故人。   剑影游走间,他们已偏离原来的地方甚远,池唯容追着虚妄踏上树枝,虚妄在前面飞跑,池唯容加速跟上去,至近前他一剑刺出,虚妄在转身的瞬间向后弯下腰避开若非,同时抛了个东西上去。   一条白绫从池唯容眼前划过,池唯容一愣霎时缓了步子。   白绫落下的瞬间,一大片金粉萤光包裹着的粉色风信子映入池唯容的星眸。   那些风信子,本来空着两个字的地方,只被填上了一个字。   池唯容脚尖轻点在树枝上,星眸熠熠,整个人在柔光里愣怔着。   “喜欢不够,阿唯。”虚妄从后面抱过来,贴着他耳边柔声道,“我爱你。”   池唯容一回身,就吻上了他的软唇,边吻边将人将后推去,直到抵上了树干。   池唯容气息异常不稳,吻得虚妄也要喘不上气了,才微微偏离半寸,用星辰都震荡颠覆的眸望着虚妄,在湿热急促的呼吸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我爱你。”   虚妄一下啄上他的唇,而后喘息着笑道:“怎么……不说我也是了?”   “要说完整的。”池唯容睫毛微颤,身体往前一压。   “呃……”虚妄被紧夹在他和树干间的身体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少爷……”他浑身被火灼烧般燥热,努力从喉间挤出声,“终于开窍了。”   池唯容嘴巴堵着他,一手压着他,一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虚妄在沸腾的欲念里拼命找理智,他见缝插针,在换呼吸的某间隙,问道:“在这里?”   池唯容唇边勾起,盯猎物似的盯着他,突然一把扯掉他的外袍。   “有何不可。”他说。   花林间,某棵剧烈摇荡的树下散落了一地堆成小山的花朵,以及,快被花朵淹没的……衣物。   翌日寅时,魔宗殿外围悄悄蛰伏了一圈人。   整个主殿被结界护着,外面还有一圈高大的围墙,墙外巡逻的魔族弟子众多,自打风狸闭关后,整个魔宗殿的守卫异常森严,当下他们还未发现任何异状。   虚妄带着弟子隐在魔宗殿南面小山丘后面,出动前,他收到了池唯容的传信。   池唯容:〔万事小心小心再小心。〕   虚妄:〔知道了,少爷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池唯容:〔遇事切不可勉强,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虚妄:〔知道啦知道啦。〕   池唯容:〔别光知道,你要是敢胡来,我绝不轻饶你。〕   虚妄:〔略!〕   池唯容:〔你!〕   虚妄:〔我爱你。〕   池唯容:〔不接受,不许现在说。〕   虚妄:〔我爱你。〕   池唯容:“……”   池唯容:〔爱你。〕   “师兄。”明淼盯着莫名其妙笑得春风荡漾的虚妄,“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咳……”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立马敛了笑,“没……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玩的事。”   “哦……”明淼挠挠头。   虚妄收了心,机警地看着魔宗殿,今日南面的守门人是风狸新提携的右护法,他转头对弟子们道:“明淼,去探一下虚实,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   明淼绕过山头,迅捷地向魔宗殿摸去,他边找地方躲藏边查看驻守人员的信息,一盏茶后,他给虚妄传来信。   明淼:〔南门外魔族弟子共五十人,八人守门,三十二人驻守殿墙下,右护法带十人小队来回巡逻。〕   虚妄:〔知道了,回来吧。〕   明淼放轻步子回撤,魔宗殿外墙并非板正四方形,有很多凹凸不平的棱角,明淼本就倒退着边观察边走的,没注意后方,一个不小心剑“哐当”一声撞在了某凸出墙块上,他屏住呼吸,倒抽一口冷气。   “谁?”右护法警觉性很高,立马察觉到异样,他剑一拔,向明淼所在处逼近。   明淼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再弄出点什么动静,但右护法已至近前,再有三步过了凸出的墙块就能看见他,他若此时逃离,必定会有动静,若他们追过来,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弟子,一切计划全都得提前暴露。   右护法法带着人转过过凸墙的前一刻,明淼突然被一人抓住肩膀往暗处墙角一推。   “我。”虚妄从凸墙边踏出来,泰然自若地直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谷梁隐:狗男男!!爱死不死!!!   阅文快乐~ 第108章 终战(一)   “虚妄?”右护法眯了下眼,“竟敢只身摸到魔宗殿来?怕不是来找死!”   虚妄挡在墙前,右护法并未再进。   他冷笑一声:“谁死还不一定。”   他同时传信给明淼:〔我拖住他,你找机会归队。〕   明淼:〔是。〕   “口气不小。”右护法手一握,一个连着铁链的钩爪绕在他手里,“活捉他!宗主必有重赏!”   他霎时甩出钩爪,虚妄侧身一让避了过去,同时尽皆出鞘,刺向右护法,却被扑上来几个魔族弟子挡开了。   魔族弟子挡开他的剑后,还未停止攻击,齐齐拿着武器击向他,他眼一抬一道结界护在他身前,随即手一推,所有攻上来的弟子全被震飞出去。   其他魔族弟子也已经冲了过来,虚妄旋出熏风猛掷向他们,右护法一剑挥出击中熏风,熏风偏离了方向旋撞在墙上,卡在了里面。   魔族弟子没了熏风拦路加速向虚妄攻去,虚妄尽皆出鞘猛地一挥,强劲的灵力打在魔族弟子身上,躲在弟子后的右护法趁虚妄还没来得及收剑回身时极速甩出钩爪,钩爪“咔哒”一声嵌进了他右肩膀的血肉里。   “唔……”他痛得闷哼一声,握着尽皆的手一抖,尽皆掉落在地,他靠着墙缓息一口气,金色灵力在右肩聚集,右护法用力一拉铁链,想把虚妄拽过来,虚妄右肩的灵力却猛地震荡开,他被被这灵力冲飞出去。   虚妄抬手想收回尽皆,却忽然浑身无力整个人朝地上瘫坐下去,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抬眼惊异地看向右护法,喘息着道:“你的钩爪上……”   “哼。”右护法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嘴角的血,“魔族特有的软骨散,中了此散你动不了也无法使用灵力,哈哈哈哈哈哈!”他猖狂地笑起来,“没找到你也有今天,我师兄仇,总算可以报了!”他面目狰狞,下令道:“带进去!”   还在伺机而动的池唯容收到了明淼的消息,他倏然抬眸盯着魔宗殿,立马给虚妄传信,却再无回应,他紧紧握着拳,喉头剧烈滚动起来。   “怎么了少爷?”江寻雅紧张问道。   “虚妄被抓进魔宗殿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弟子们听闻此话俱是一愣,江寻雅眉头紧蹙,神色也紧张起来:“那现在……”   “继续按计划行事。”池唯容果断道。   “是。”众弟子回道。   他立马传信给傅翼沛,片刻后,一支带着红色灵光的箭呼啸着划破黑夜直射魔宗殿而去。   咔哒――   笼罩着魔宗殿的结界瞬间爬上了数条大裂纹,傅翼沛架着赤炼弓默念咒诀,插在结界上的箭发出更甚的红芒,如火焰般燃烧起来,裂纹迅速扩大。   整个魔宗殿霎时警报大作,所有反应过来的魔族弟子赶忙合力加固结界,裂纹停止扩散并开始修复。   暗处却一时涌来更多的箭,齐刷刷朝结界上射去,但魔族加入巩固结界的弟子也越来越多,裂纹就在扩张和修复间反复摇摆。   嘭――   清狂鞭就在此时猛地甩上了结界,本就爬满了裂纹的结界遽然炸裂,围绕在旁边的魔族弟子统统被震飞出去。   池唯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清狂,一道强劲的魔力猛地打上去,清狂反向甩过来,他顺势一拽,清狂绕了个圈带着反冲力抽在了地上,地都被震得一抖。   池唯容持鞭而落,其他宗主也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站在池唯容后面,风狸从殿中飞出,怒气冲冲地盯着眼前人,身后魔族弟子们迅速聚集过来。   魔宗殿外围亮起了一圈法阵,将众人围在里面,此法阵是孔家设的,只对魔族有效,防止风狸召外援进来,以及里面的人逃出去。   风狸浑身透着寒气,紧紧握着风狸杖,他身上戾气又重了几分,满身压不住的邪气。   沈博渊盯着他双目通红,浑身发抖,握拳的手指甲已深陷入掌心。这人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去把他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旦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们的计划便会被全盘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爹去世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成了他日日夜夜挥之不去的梦魇,见不到仇人还好,如今仇人就站在他眼前,叫他如何能视而不见,他呼吸渐急促起来。   就在他情绪难抑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加上温热的体温,让沈博渊稍微缓和了些许。   他转头,泛红的眼望着搂着他的谷梁隐,谷梁隐没说话,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这表情很细微,却给了沈博渊莫大的抚慰。   沈博渊安定了不少,浑身也放松了些,紧握的拳也放开了,掌心被他指甲戳破的痛意袭来,这痛意又使他冷静不少。他长长缓息了口气,对谷梁隐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风狸扫视了一圈眼前的情况,冷笑到:“十大世家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池唯容。”他点了点头,“你有能耐。”   “你果然已经出关了。”池唯容淡声道,“消息藏得够好。”   “哼。”风狸冷哼一声,“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来上门来送死了!”   池唯容轻蔑笑道:“看来,我们来得是时候,破坏了风宗主的计划,不好意思了。”   “麻烦你看看!”风狸狠声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们在这撒野!”   “我偏要撒野。”池唯容毫不客气回道,“我不仅要撒野,我还要将你连根拔起,风狸。”他语调平稳,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你造的孽,该还了。”   “哈哈哈哈哈!”风狸却忽然张狂地笑起来,“我造的孽??”他狠声反问道,情绪忽然有些激动,“那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对我造的孽谁来还?!”他怒吼,“谁来还!!”   “什么孽?”池唯容问道,“世间看不起魔族?”   风狸浑身发抖,没有即刻回答。   “你如此不择手段颠覆人间,恐怕不只是为了让魔族称霸吧?”池唯容盯着他,“你在复仇?替谁复仇?”   风狸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紧握风狸杖的手指节发白。   “与你何干。”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既然与我无关。”池唯容不动神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你为何如此针对我池家?”   “难道你忘了么?”风狸努力平复着心绪,“当年,要不是你们,虚妄就是我的。”   池唯容眼神一凛,不自觉捏紧了手。   “若是仅仅因为这个,你不至于记恨到此地步。”池唯容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让你如此针对的原因,不是阻止你吸纳虚妄灵力本身,而是,阻碍了你想得到灵力以后做的事,这件事对你相当重要。”池唯容眉间轻挑,“对吧?”   风狸呼吸一滞,而后又剧烈的喘息起来,这句话似乎狠狠激到了他。   “看来我说对了。”池唯容眯着眼,“你没做成那件事,于是把所有的仇恨、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因为……”他眼里满是嘲讽,“你根本不敢承认,那件事失败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你自己没用。”   “闭嘴!”他怒吼,风狸杖猛地往地上一戳,地面霎时裂开,“你闭嘴!!”   他忽然双手抱头,身体更剧烈的颤抖起来,声音竟也染上了一丝哽咽,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   “谁对你造了孽你找谁去。”池唯容沉着声。“为何要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没人是无辜的!”他吼道,“他们本性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人遇到了暴露本性的事,有人没有,我只是将那些恶扼杀在摇篮里而已!”   “若这天下由我说了算……”他话里含着很深的痛意,每一个字都在发抖,“那就不会……就不会……”   若不是知道他的种种恶行,他现在这模样让人看了,会忍不住心疼他的可怜。   “你想为之复仇的那个人若是还活着。”池唯容轻声叹息道,“他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么?”   风狸突然就安静了下去。   片刻后,他身上的暴戾之气遽然重了起来,黑色魔气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面具都已掩盖不住他发红的双目。   “他要发狂了。”沈博渊道。   池唯容若非一挥,蓝芒霎时环绕其上。   “准备迎战。”他说。   “你、懂、什、么。”风狸发红的眼睛紧盯他,声音如来自地狱般寒冷狠戾,“池唯容,你没经历过那种绝望,就没资格评判。”   他风狸杖一挥,指着前方的人:“杀!一个不留!!”   大风席卷天地,天不见星月,魔气和灵力混杂一团,激烈的碰撞中,暗夜沸腾。   风狸眼中似乎看不到别人,直冲着池唯容而去。   他风狸杖刺到近前,在缠斗间隙,忽然轻声问了池唯容一句话。   “你和虚妄在一起了是么?”   池唯容愣了片刻,转身一剑挡下风狸杖的攻击。   “是。”他回道。   风狸带着哽咽自嘲般冷笑了一声,这声笑,竟莫名让池唯容心里轻微触动了一下。   一番打斗后,两人面对面站立。   风狸是魔族宗主,号令着整个魔族,他穿着黑袍,带着面具,比之和池唯容他们第一次的相见,如今的他,更像个王者。   可这位王者,却落得满身落寞。   “如果虚妄变成我这样。”他忽然问道,“你会如何。”   “虚妄不会变成你这样。”池唯容坚定道。   “我是说,如果,你还会……”他顿了顿,居然问得小心翼翼,“要他么?”   “没有如果。”池唯容回答得果断。   风狸沉默了一下,忽然泄气般,微微低下头。   “我回不了头了。”他说。   “是。”池唯容淡声道。   “其实。”风狸低下声,“我挺羡慕你们的。”   池唯容沉默地望着他。   “今日,你我注定只能活一个。”他声音又冷下来。   池唯容依旧没说话。   “所以,如果死的是我,你可不可以……”他有些踟蹰,话语中含着些许恳求,“帮我一个忙?”   池唯容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最讨厌我们这些正道人士,为何找我帮忙?”   “你们这些人啊……”他叹着气道,“最看重面子了,况且你是第一世家的少爷,办事可靠,信守承诺,这些还是可以保障的。”   “何事?”池唯容问。   他抬手抛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出去,池唯容稳稳接住。   “等大战以后再打开。”风狸说。   “我未知的内容。”池唯容瞥了一眼纸条,又抬眼望他,“不一定会帮。”   “你会帮的。”风狸轻笑一声,“不是什么难事。”   池唯容眼眸微抬,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他把纸条收起来。   “了解。”他道。   “我有些累了。”风狸话语里含着疲惫,“可我想做的事还没完成,所以,我不能认输。”他抬起风狸杖指着池唯容,“今日一战,我会尽全力。”   “你罪孽深重。”池唯容举起破若非对准他,“我送你去给那些冤魂赔罪。”   魔族和仙门世家打得难舍难分,但由于周边法阵的阻拦,魔族外援进不来,世家眼下稳占上风。   但随着法阵外的魔族越聚越多,阵法已经有些抵挡不住,部分法阵在攻击下已然开始溃散,本被拦在外围的魔族涌入的越来越多。   池唯容在熬战间隙不断焦急地瞟向魔宗殿,他一直在给虚妄传信,却始终收不到回信。   而随着魔族外援大军的到来,池唯也无法再单独只对付风狸,还要时不时顾及围攻上来的小魔,又加上他有些分心,一个没注意就被风狸杖在手臂上划了道口子,鲜红的血顿时染透了衣服。   风狸抬手结印,随着所结之印的转动,魔宗殿中间忽然喷涌出大量魔气,那魔气长眼睛似的窜入所有魔族弟子体内,被窜入魔气的人魔力瞬间高涨数倍,最大的一股魔力像一条巨大的黑蛇般钉入风狸体内,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能量,他魔力霎时开始爆涨。   这股邪乎魔气的窜入使得仙门世家的优势荡然无存,他们的魔力暴戾且凶猛,还源源不断,而世家们经久激战,都有些疲累,开始力不从心起来,魔气渐渐盖过灵力。   池唯容一鞭挥出,甩飞了几个冲上来的魔族和风狸杖的一击,但也被震退了几步,风狸趁势而上,风狸杖聚着更凶猛的魔力击向池唯容,池唯容翻身挥起若非,带着强烈的蓝芒与杖正面相撞。   嘭――   巨大的蓝黑光圈霎时震荡开,战场的人一时都被风沙迷了眼,池唯容喉头涌上腥甜,红流从他嘴角淌下,他捂着胸口稳了稳身形。   风狸在魔力黑蛇的助力下稳稳立在地面,未动丝毫,魔力反而更甚了。   “邪术。”池唯容望着那黑蛇道。   那是用多少人性命堆砌起来的强大魔力源。   池唯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仙门世家基本都已负伤,而魔族弟子却像打不死的小强般越打越来劲,再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累死。   风狸双臂一展,数条魔气从他背后窜出,如毒蛇般张牙舞爪对准池唯容,他背后是陷入缠斗的仙门弟子,他知道自己可能接不下这一击,但他不能退一步。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鞭护在弟子前,毫无惧色地面对风狸。   风狸手一举,正准备将毒蛇推向池唯容的时候,发觉了异样。   嘭――!!!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啦~   阅文快乐~ 第109章 终战(二)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地面山崩地裂般摇荡起来,众人皆被晃得脚下不稳,魔力源倏然消失,风狸身上的黑蛇也已断裂,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过去。   他的炼丹炉,不,准确的说,是整个魔宗殿,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虚妄握着金芒大盛的尽皆从还有余爆的魔宗殿内冲出来,一剑挥出,强劲的灵力直接击中了风狸,他胸前瞬间裂开一道大口。   “唔……”他痛得闷哼了一声,但反应迅捷一道魔力打出,虚妄一个翻身避开魔力飞跃至池唯容身边。   “受伤了?”他赶忙去查看池唯容的伤口。   “没事。”池唯容摇摇头,终于松了口气,“你成功了。”   “我是谁。”虚妄N瑟道。   池唯容忽然冷下脸来:“怎么进了魔宗殿就再无音讯?”   “哎呀~”虚妄赶忙道,“那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修仙人的传信术无法正常使用。”他撇撇嘴,头一歪,“现在好了,全炸了,什么古怪都灰飞烟灭了。”   “没事吧?”池唯容又缓和下来。   “没有。”   “我杀了你!!虚妄!!我跟你没完!!”从魔宗殿冲出来右护法疯狂叫嚣。   “怎么回事?!”风狸喝道。   右护法吓得腿一软,跪跌下去,连连求饶:“宗主饶命!宗主饶命!都是虚妄那个贱人!他耍我们!!”他颤抖着将事情经过与风狸说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上了他的脸,力道之大使他的脸瞬间就红肿起来。   “蠢货!!”风狸怒不可遏,“虚妄是什么人?!他会连你们几个也打不过?!那软骨散,你以为真的能压制住他?!”风狸气得一脚猛踹上去,“蠢货!!”   “那边管这叫傻逼。”虚妄悄摸摸跟池唯容耳语。   池唯容无奈白他一眼。   “竟敢炸我魔宗殿!!”风狸回头狠盯他们,咬牙切齿得能喷出火来,炼丹炉被毁,魔力源被断,风狸殿被炸,他真是怒到了极点。   “恶令蛊给他下了么?”风狸深深叹了口气,努力抑制着怒火。   “下了!下了!”右护法哆嗦着道。   “哼。”风狸极冷的笑了声,怒视着虚妄,“能让你发作魔气的那种蛊,你以为,只有林正良能下?我告诉你,魔族每个人都有,我特意叮嘱他们,找到时机就下,软骨散奈何不了你,恶令蛊总有你受的!”   他手掌一摊一个黑色结印浮出,虚妄身上数条黑蛇猛然窜出,一时没稳住跪跌在地上。   “虚妄!”池唯容赶忙去扶他。   “哎!”他忽然笑嘻嘻脸一抬,而后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身上黑蛇倏然而散,“少爷演技真好。”   他转头挑衅地看着风狸,头一歪一脸无辜。   风狸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又一脚踢上右护法,怒喝:“你不是说下了么?!”   “真下了真下了!”他已经在地上缩的不能再缩。   “是下了啊。”虚妄漫不经心道。   风狸诧异地盯着他。   “只是,上次我话没说完。”他眉间一挑,“那次我没发作不是因为我没喝百花茶,而是……”他嘴角一勾,“我就是不会再发作了。”   是了,他们回来后,谷梁仔仔细细帮他诊疗过,他体内的魔气消失了,一丝一毫的残留都没有,风狸从此不能奈何他。   他后来和池唯容分析过原因,《虚妄谷秘境》上说,出生时被魔气侵袭后会时不时发作,但后来他们通过虚空之境重生,此次重生时并未受到魔气攻击,而他们从那边回来,只能算是穿越,所以,魔气侵袭是上辈子的事,重生后,就再无关联。   风狸怒火中烧,满身黑气更甚,其间还夹杂着暗红色的光,如烈火窜头。   虚妄和池唯容目光一凛,齐齐朝他攻去,他怒火烧得正旺,加之虽然没了魔力源,刚刚却已经吸收了不少,他暴喝一声,黑魔力猛然向二人冲撞而去,二人齐攻,都被这带着怒火的巨大冲击力逼退了几步。   趁这间隙,风狸迅速回头飞冲向魔宗殿方向,腾空的瞬间一道魔力就打下去,地面被掀开一块,里面无数邪术妖魔奔涌而出。   “糟了!”虚妄惊道,“是邪术妖魔!”   来不及再多说其他,他们已经被大批邪术妖魔围攻,这妖魔应当是又被炼化过,魔力比之前一次大战又强了不少。   这种邪术能让人在一瞬间爆发出比自身原本强得多的攻击力,但只能攻击一次,完成攻击后,人便会灰飞烟灭,所以随着战斗时间越长,他们会越来越少。   但他们总数庞大,在他们完全消失前,谁先熬不住就很难说了。   没了魔力源,魔族弟子不再是打不死的小强,本身仙门世家又占回上风,可这邪术妖魔的涌入,令战事又陷入囹圄,且世家长久激战,又遭猛攻,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池唯容在各路围攻下传信给虚妄。   池唯容:〔先阻断邪术妖魔从地下出来。〕   虚妄:〔好,有点难度,风狸追着我们不放。〕   半柱香后,两人好不容易分别从东西两边突破重围冲到洞口十丈处,风狸就追在后面,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二人一人一边同时腾空而起,池唯容手一挥,清狂“啪”一声狠甩到地上,本来接连不断奔涌而出的邪术妖魔硬生生被强盛的蓝芒从中间隔开,就此间隙,虚妄一道结界猛然落下去,把后面涌上来的邪术妖魔包括洞口在内全部圈住,妖魔在里面拼命攻击,却始终出不来。   虚妄在巩固结界,风狸杖已刺到近前,池唯容一鞭狠甩过去,卷上了杖身,他用力一扯,风狸杖改变了方向,“嘭”一声撞向结界外的邪术妖魔群,邪术妖魔顿时消散了不少。   风狸更怒了,一道凶猛的魔力打出,池唯容若非刺出,与魔力相撞,空中霎时炸裂成一片。   池唯容接连两次使用灵力过猛,强劲魔力灵力的震荡使他落地时腿一软没站稳,他一下半跪在地,喉间涌出一口血。   “阿唯!”虚妄回头焦急地喊了声。   “无碍。”池唯容撑身站起来擦了下嘴角,拦在虚妄和混乱的战场间,“做你的事。”   风狸也已起身追过来,提着风狸杖就朝池唯容攻击,池唯容目光一冷,若非一挥迎击上去。   虚妄刚巩固好结界,洞口虽然被封住,但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邪术妖魔,他们虽然攻不破他的结界,但随着数量增多,可能会直接挤爆。   他将尽皆举到胸前,手指顺着剑刃划开,鲜血淋过的地方,迸射出强烈的金光。   整个剑身都被血淋透后,鲜血尽数没入,像被吸收了一般,最后一滴血也消失殆尽的时候,灵光腾地迸发,已经看不见剑的本体,只剩一团剑形金色火焰在熊熊燃烧。   虚妄挥着金火,跃至空中结界正上方,也是邪术妖魔涌出的洞口处,将火剑立于其上,而后对准洞口位置猛地一压。   嘭――!!!   惊天动地爆炸声震耳欲聋,虚妄因为要压剑无法及时躲避,猛烈的冲击袭过来的一瞬他被一只手揽到胸口护住极速往旁边带去,但这爆炸力着实太猛,他二人还是被余威冲得摔跌在地。   池唯容始终将虚妄牢牢护在自己怀里,爆炸的余震全部撞击在了他背上。   “唔!”他鲜血止不住地喷射在了虚妄身上,手臂却还是护着他的姿势。   “阿唯!”虚妄赶忙扒开他的手,想从地上爬起来看他,却发现自己也浑身疼得厉害,两次巨大的爆炸耗费了他太多血和灵力,疲倦袭上来,眼前有点发花。   战场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摔在地,都懵着还没反应过来。   虚妄阖眸缓息了片刻,觉得清明一点时,立马从地上撑身起来,托起昏迷的池唯容抱在怀里。   “阿唯!阿唯!”   他赶忙给池唯容输入治愈灵力,急得眼圈都红了,池唯容面无血色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让他陡然又想起那些日夜的痛,像把寒冰铸成的刀,刮得他又疼又慌。   好在这次池唯容给了他回应,他看见池唯容皱了皱眉头,而后缓缓睁开了眼,面容也恢复了些血色,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一把紧抱住人。   “吓死我了。”他声音还止不住的颤抖。   “受伤没?”池唯容闷在他怀里温柔问道。   “没有!”他有些嗔怪道,“谁准你过来的!”   池唯容从他怀里起身,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下他的唇。   “我不放心。”他轻声说。   其他人也陆续爬起来继续战斗,安静了片刻的战场立马重新硝烟弥漫起来。池唯容和虚妄到洞口看了一眼,所有被阻拦在结界里和洞的邪术妖魔都自己化成黑烟正在迅速消散。   没了源源不断的邪术妖魔,世家的灵力又逐渐盖过魔力。风狸气到浑身发抖,抓着风狸杖正准备攻向池唯容和虚妄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烛龙!”他朝着某处吼道。   烛龙飞至近前,落地后长矛一磕,地面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去了?!”风狸厉声道,“怎么才来?!”   池唯容和虚妄从洞口过来站在风狸对面,烛龙握着长矛站在他们中间。   风狸将风狸杖倏地指向对面二人,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他们!”   烛龙眼一抬,一把提起长矛,将矛头精准指着风狸。   风狸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什么意思?”他阴冷地说道,“你妻儿在我手上,你不会忘了吧?”   “哼。”池唯容极轻蔑地笑了声,这笑声在风狸听来极度刺耳。   他走向前,温和对烛龙说:“看来前辈成功了。”   烛龙微微颔首:“多谢。”   风狸看着他们客客气气地你来我往,惊诧和愤怒交杂,他又吼道:“烛龙!你妻儿的命不要了?!”   “我既敢拿矛指着你。”烛龙冷漠道,“你猜,我妻儿还在不在你手上?”   风狸愣怔住了。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喃喃自语,“绝对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他找不到……”虚妄讥讽道,“不代表我们也找不到。”   “你们……”风狸惊疑不定,“什么时候……”   五日前,烛龙是在为风狸办事的途中被拦下的。他举着长矛对着挡在面前的二人,戒备地盯着他们。   池唯容却温和一笑,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   “烛龙前辈。”   烛龙微愣,但没有放下武器。   “何事?”   “前辈。”池唯容面色柔和,“那次围攻风狸,你救走他时最后看我们的那一眼,我们记住了。”   烛龙怔了片刻,诧异道:“你们,竟看懂了我的意思?”   虚妄笑笑:“烛龙前辈,在向我们求助。”   烛龙目光微闪,缓缓放下长矛,深深叹了口气,道:“没错。”   “我被风狸看得紧,也未与你们建立传信。”他继续道,“那时候,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你们竟真的能看出我的意思。”他点点头,“不愧是‘浊世双枭’。”   “前辈过奖。”池唯容颔首,“说起来,一年多前,风狸围攻我池家那次大战,所有人都被虚妄熏风灵力压制住的时候,烛龙前辈,其实是能站起来的吧?”   烛龙一笑:“是。”   “从那时候起,我们便知道,前辈不是真心与风狸为伍的。”虚妄道,“且前辈从来不问世事,不参与任何斗争,只带着妻儿过逍遥日子,若不是被风狸拿捏住了什么软肋,怎么会如此帮他?后来他对你喊的话,果然验证了我们的猜想。”   烛龙深蹙起眉,自责道:“人都称我为“魔界最强者’,我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好!”他愤恨地把长矛对着地面猛戳了一下,“也怪我,被捧得太高,走哪都是人人敬着我,以至于真以为不敢有人打我们的注意,久而久之放松了警惕,才被他钻了空子!”   “前辈没有寻到妻儿任何踪迹?”池唯容问道。   “唉!”烛龙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风狸看我看得紧,我要是有异样,我怕他对我妻儿不利,但我还是找机会把整个魔宗殿翻了一遍?”他无奈摇头,“没找到任何线索。”   “他必不会将前辈的妻儿放在魔宗殿。”池唯容抬眸看他,“以前辈的实力,一旦在魔宗殿找到人,没人可以拦得住,魔宗殿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妻儿都是普通人,既无灵力也无魔力,这天下之大……我上哪儿找人去。”烛龙满面愁容,“不知道这段时日,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交给我们吧。”虚妄望着烛龙,目光坚定。   “你们,真的可以替我找到妻儿?”烛龙有些怀疑。   “定当竭尽全力。”池唯容颔首,“让前辈摆脱风狸的控制,我们比你更着急。”   “了解。”烛龙道,“二位的人品我相信,实力我认可,我并不想与二位为敌,可只要我妻儿在风狸手上一日,考虑到他们的安危,我只能与二位刀剑相向。”   池唯容行礼:“请前辈坐等我们的好消息。”   虚妄房间。   “魔宗殿已经排除,得从其他方向入手。”池唯容沉思着。   “烛龙是魔界最强的魔,所以,风狸一定会把他的妻儿放在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虚妄接道,“因为一旦他知道半点儿踪迹,几乎无人能拦住他。”   “首先,我们缩小范围。”池唯容端起茶喝了一口,“那一定是个烛龙不敢或者说没事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烛龙不愿意靠近的地方……”虚妄蹙眉思索,“烛龙是魔,或者说……”他一抬眼,“是魔族都不大愿意靠近的地方。”   “魔族不愿意靠近的地方,那必然是灵力旺盛的地方。”池唯容茶杯一搁,“池家?”   池家所在的太嵩山,本就是修真界灵气最强的地方,加之是池家家邸所在,灵力旺盛,一般妖魔只要靠近就会不舒服。   “没错。”虚妄一点头,“虽然这灵气灵力不至于对他们的功力有多少压制,但人的潜意识里,会排斥远离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所以,在风狸出来作乱以前,池家管辖地带一向安稳,几乎没有妖魔愿意靠近。”   “可池家有结界,他进不去。”池唯容手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太嵩山太大,且再无可以住人的地方,他既要用妻儿拿捏着烛龙,必不可能随便把人丢在荒郊野岭,而且,我们有巡山弟子,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只能往山下找,但又不能离得太远。”虚妄起身踱到窗前,“且这地方一定要是个安全的地方,像破庙,废弃的空房,常常会有乞丐或者过路人进去歇脚,也容易被发现,也不会是这些地方。”   “没错。”池唯容往椅背上一靠,“得是个寻常人家的屋子,可风狸在这一片并无熟人,他疑心病相当重,若是随便找个人家威胁一下,他不能完全信任,且本来依照他冷血的作风,能干得出将人全家杀了来放人的行为,但如此动静太大,街坊邻居定会发现,事情闹大了,烛龙必会有所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感谢在2022-01-04 13:29:08~2022-01-05 13:0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萄爱吃鸡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终战(三)   “是。”虚妄道,“且如果是池家管辖范围内,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管,烛龙本就是那次大战他藏着的杀手锏,若是因此提前暴露,他得不偿失。”   “所以……”池唯容摸索着椅子把手,“这得是个寻常人家空置的房子,且能确定,主人不会再回来。”   “这样的房子肯定是有的。”虚妄望着窗外满天飞舞的蓝花楹思索着,“但需要很熟悉这片儿的人才能知道,他在这片根本没有什么熟人,更加不了解谁能掌握这些信息,就算想找人问也找不到,一个个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他那时候心急得很,烛龙妻儿在他手上他也没有时间慢慢耗,他在抓到人之前,就已经确定好了地方,人多留在他手上一刻,他就多一分风险。”   “总体说来。”池唯容眉头紧蹙,“这个地方,在池家灵气覆盖范围内,是寻常人家空置的屋子,主人肯定不会再回来,且风狸很早就知道。”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虚妄盯着花林出神,片刻后他眼眸忽然一抬,转过身望着池唯容。   “这样的地方,是有一个的。”他说。   池唯容腾地一下站起来,回望着虚妄,他也已经想到了。   “小树梨的老家。”   他们立马赶过去,远远地就见小树梨的老家被异样的魔气环绕,这种魔气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御剑飞至近前,他们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一女子和一名约摸七、八岁的孩子,女子正抱着哭闹的孩子抚慰。   “夫人!夫人!”虚妄在空中喊道,可院子里的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抬一下。   “这结界应当有隔绝的作用。”池唯容观察着院里的情况,“里面的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   他们试着用各种方式去破结界,结界却丝毫不动,他们落到院子大门前。   “这么重要的人,风狸肯定用最高等级的结界。”池唯容摸着冒着黑气的门锁,“而我们,对魔族的结界没有太多研究。”   “花些时间,或许能找出破解之法。”虚妄叹道,“但我们没时间陪他耗了。”   “也不可强攻。”池唯容放下锁,“万一动静太大被风狸知道了,烛龙又没到,我们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通知烛龙吧。”虚妄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常常光顾的地方,“他修炼的是魔道功法,肯定能比我们更快破解。”   “嗯。”池唯容点头,“只希望,他能在我们围攻魔族之前救出妻儿。”   “哼。”风狸冷哼一声,汹涌的怒气环绕在他周身,“我真是没想到,那个地方你们也能找到。”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虚妄嗤笑道,“只要做了,就一定有迹可循。”   “你既找到了妻儿,还回来干什么?”风狸狠盯着烛龙,“还不赶紧带着他们远走高飞?”   “呵。”烛龙冷笑,“我本不理世事多年,可你为了一己私欲拉我下水,把我妻儿软禁起来受苦,以此要挟我,此仇不报,我怒火难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狸却忽然癫狂笑起来,“给你活路你不走,非要来寻死!”他手一抬,一个结印浮在他手中,倏然亮起红光。   “唔!”烛龙腿一软,捂着胸口跪跌在地。   “前辈!”虚妄和池唯容赶忙上前扶他。   “你……”他不可置信地怒盯风狸,“你竟然对我下了千山咒,压制了我近六成功力!”   “你这样厉害的角色……”风狸阴冷道,“我怎么能不留后手就把你放在身边呢?”   “不要再跟他废话了。”池唯容若非一挥,就冲了上去。   虚妄一把拉起烛龙也迅速加入战斗。   风狸却无心恋战似的,接了他们几招转头就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三人紧随其后。   “够了么?”虚妄在追击的途中问池唯容。   “嗯。”池唯容应道,“现在距离有些远,等再近些。”   风狸在一山洞前停了下来,开了封洞的结界,他手一抬,数十条手臂粗的魔力钉入他体内,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魔力。   “他竟还有一个炼丹炉!”烛龙震惊道。   话还没说完,风狸一道魔力已经猛袭过来,池唯容和烛龙同时抵挡。   “虚妄。”池唯容对身后喊了一声。   魔力被挡开,虚妄托着一个金色结印从后面冲出,金色结印迅速旋转起来的瞬间,风狸身上钻出数道金芒,他腿一软跪跌在地。   “这是……”风狸诧异道。   “恶令蛊。”虚妄眉尖一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名字。”   “你们怎么会有?”风狸盯着他们,“烛龙?不对,我没给过你。”   恶令蛊的配方,他们是从林叔给虚妄的最后一壶百花茶里找到的,他们当时把剩下的茶拿给谷梁隐,经过谷梁隐的研究,提炼出了恶令蛊的配方。   根据他们的猜测,风狸能用此蛊控制虚妄,是因为虚妄体内有他的魔气,而风里体内也有虚妄的灵力,按理说来,只要风狸中了蛊,虚妄也同样可以控制他。   “与你无关。”虚妄冷声道,说话间他又加重了力道,风狸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起来。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虚妄嗤笑一声,“这滋味,不能只有我尝啊。”   “什么时候下的蛊?”风狸咬牙问道。   池唯容清狂鞭一甩,冷笑道:“我抽出的每一鞭。”   风狸这才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清狂鞭,才发觉整条鞭上都散着细细密密的粉末。风狸瞪着双眼,呼吸粗重起来,他没想到,他们竟用这种聚少成多且无声无息让人毫无防备的方式下蛊。   池唯容一鞭抽过去,正中风狸,他一下被抽翻在地,口中涌出鲜血,伤口里的血霎时浸湿了衣服。   三人趁势而上,从三个方向攻击风狸,就在快碰到他时,山洞里的炼丹炉猛然窜出凶猛的魔力打向他们,他们迅速回身避让同时抵御接连不断窜出来的魔力。   “这炼丹炉比风狸殿的那个更邪!”虚妄一手托印,一手还击。   “这才是他真正修炼邪术的地方。”池唯容目光一凛。   “哈哈!”风狸趴在地上,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收了笑,目光阴冷起来,他撑着身从地上爬起来。   “该我反击了。”   他闭上眼仰起头,手紧捏成拳,如海啸般的魔力从他身后的山洞奔腾而出,尽数涌入他体内,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钉在他身上的金芒渐渐被黑气淹没。   “他想做什么?”烛龙蹙眉。   “遭了。”虚妄沉声道,“他是想……”   “用巨大的魔力将体内的灵力逼出来。”池唯容寒声道。   “阻止他!”虚妄道。   可这炼丹炉里冲出来的邪术魔力汹涌且威力巨大,烛龙眼下只有四成魔力,池唯容和虚妄在先前已经耗费太多灵力还受了伤,他们被困于漫天魔力里脱不开身。   嘭――   数条金芒从风狸身上迸裂而出,而后如被摔碎的瓷片般断成一小块一小块,迅速被淹没进魔力里。   虚妄手中的结印同时应声而裂,“啪”一声消散而去。   虚妄被碎裂的金印牵痛,身体软了一下,就这功夫,后背被一道邪术魔力猛地击中。   “呃……”他撑着身体,啐了一口血。   “虚妄!”池唯容急道。   “我没事。”虚妄随意抹了把嘴角的血就站起来继续作战。   “阿唯!”虚妄喊了一声,池唯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他用力旋出熏风,熏风带着强盛的灵力在漫天黑魔气中开出一条路,离魔力包围圈外围最近的池唯容跃身飞出,落地的瞬间甩出清狂鞭,一条鞭缠上一人将虚妄和烛龙一把猛拉出来,虚妄出包围圈的瞬间回身一挥尽皆,把紧黏其后的邪术魔力逼退数尺,同时设下结界将三人护住,邪术魔力再冲过来时,已撞不破结界。   “虚妄。”池唯容赶忙拉过他查看,“如何?”   虚妄摇摇头:“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池唯容道,而后转头问烛龙:“前辈呢?”   烛龙摇摇头:“无碍,只是被压制着魔力,总觉得力不从心。”   他们三人打坐调息,终于得了片刻喘息。风狸还在接受着源源不断的魔力,他周身的黑气越涨越大,如巨大的怪物般嘶吼着、挥舞着数百条利爪。   池唯容蹙眉深深盯着风狸张牙舞爪的满身黑气,想到了袋子揣着的他给自己的纸条。   先前他给自己纸条时还尚存着的人性,话语中的落寞悲伤,甚至那些许温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终是被邪魔之气侵染太深。   “阿唯。”虚妄望着满面愁容的池唯容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池唯容这才回了神,略微垂眸。   “我只是觉得……”他浅浅叹息道,“他或许,本可以不走上这条路。”   虚妄也回头望了一眼周身黑气逐渐壮大的风狸,竟忽然觉得心里发酸。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虚妄问道。   池唯容点头:“他给了我一张纸条,让我去帮他办一件事。”   “你答应他了?”   “嗯。”   虚妄我握了握池唯容的手,温柔笑道:“我们一起。”   “好。”   烛龙在调息间听着他们的谈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不大寻常,后来又一想,可能是人家师兄弟关系好吧。   “现在怎么办?”烛龙问道,“他邪术魔力越吸越多,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得赶快想个办法,否则,他将会越来越难对付。”   “前辈。”虚妄问道,“你跟了他一段时间,可知他有什么弱点?”   烛龙忧愁摇摇头:“并无,他修炼的这邪术魔力凶猛强大,之前他遭过反噬,但这闭关的一年,他魔力又精进了,他反噬受到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他眼下如此大规模的吸收魔力,定会再遭反噬,只是在这之前……”   “我们谁能坚持到最后。”池唯容接道,“就很难说了。”   “他现在异常危险,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虚妄沉肃道,“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池唯容微抬眼,余光里漫天黑气在冲撞。   “今日,所有一切,必须结束。”他说。   他们说话间,原本不断往结界上撞的邪术魔力忽然统统调转方向,往风狸那边飞去,尽数没入他体内。   “他在吸收全部的魔力。”虚妄抬眸,“我有个想法。”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就低下目光,他猜到了虚妄的计划,很危险,却是眼下最能控制局面的方法。   “什么?”烛龙问道。   “设孤生结界,把我们,和他……”虚妄目光往风狸方向示意了一下,“都困在里面。”   “孤生结界……”烛龙愣怔着重复。   孤生结界,是修真界的高阶结界,此结界会根据设结界者的意念攻击压制对手,但结界一旦设成,里面的人无法再出去,外面的人也无法进入,除非一方战败至魂飞魄散,结界才会打开。   “就算最后是风狸胜了。”虚妄说得坦然,“他在结界和我们的双重攻击下也已是强弩之末,后面赶过来的人,足够灭了他。”   “好。”烛龙一拍大腿,“那我们一起来设结界。”   “前辈。”池唯容淡淡一笑,“我们有事让你帮忙。”   烛龙道:“但说无妨。”   “结界我们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池唯容温声道,“结界外追过来的妖魔,就劳烦你了。”   “你们是说……”烛龙诧异盯着他们,“只有你们两个进结界?”   “嗯。”虚妄一笑,轻轻一点头。   “不行,这实在太危……”   “前辈,你还有妻儿。”池唯容声音沉稳,莫名让人安心,“况且,风狸一死,魔界无主,还得前辈回去稳住大局。”   烛龙静默了半晌,最终深深叹气。   “我本无心宗主之位,但此时魔族若没个掌局人,只怕他们会毫无忌惮地肆虐百姓。”他抬头看了眼天,“我不能再逃避了。”   “你们……”他深深望向二人,“万事小心,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他们调息了片刻,体力恢复了不少,三人站起来,望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魔力怪物。   “前辈,阿唯,你们去吸引风狸的注意力,我去他后面设结界。”虚妄说着就要跨出结界。   “我和你一起设。”池唯容一把拉住他。   “阿唯,不……”   “同生死。”池唯容手掌一伸摊在他胸前,望着他,目光坚定。   虚妄目光灼灼盯着池唯容,灿阳熠熠闪动,半晌后,他潇洒一笑,“啪”一声和池唯容击了掌。   “共进退。”   “前辈。”池唯容回头对烛龙道,“劳烦。”   “了解。”烛龙一点头,便冲出结界飞入漫天魔气中,用激烈的打斗来吸引风狸攻击他。   虚妄趁机绕到风狸后方,和池唯容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把风狸控在中间。二人同时结印,一张巨大的散发着白金色光半球形结界迅速覆盖下来,落地的一瞬间,池唯容给虚妄传信。   〔我好爱你。〕   结界落成,外面的人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丝毫动静,大部分邪术魔力都被圈进了结界,烛龙很快就清理完了残留在外面的那些。   他深蹙起眉,死死盯着巨大的结界,心始终提在嗓子眼。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过来了,个个身上都已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一战,着实不易。   今日来参战的都是修真界中高阶修士,一看就知晓这是什么结界,一看烛龙独自在外面也都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他们神态各异,却默契地盯着结界沉默。   “风狸殿那边,都控制住了?”烛龙轻声问离他最近的沈博渊。   “嗯,留了些弟子善后。”沈博渊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结界,“他们进去多久了?”   烛龙抿了抿嘴,叹道:“一个时辰了。”   沈博渊睫毛微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忽然一道阴影半遮住了他,而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谷梁隐的侧脸,他的脸如往常一样冰冷没有表情,可沈博渊就是知道,这人的紧张程度不比他少。   池瀚文望着结界眉头紧锁,饱经沧桑的脸上愁容难舒,他忽然想起那日和夫人的对话。   他刚刚顿悟了作为一个父亲,怎样才是真正为儿子好,他身为第一世家的宗主,有太多身不由己,可他已经把儿子最想要的给了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他从来只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可第一次,他想乞求老天,让他的儿子不要再遭受磨难,真正地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11章 故人   正红着眼盯着结界的江寻雅忽然被搂入一个怀抱。   “伤怎么样?”温和的声音传入她耳朵。   “庆庆?”她转头惊诧道,“我没事,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今日刚出关。”庆忌温柔望着她,“出关后得知消息,就赶过来了,我先去的魔宗殿,我对那边了解,帮着做些善后,已经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嗯。”江寻雅微笑点点头,又恢复忧色,将眼下的情况和庆忌说了。   庆忌听完后当即拧紧了眉头,重重地呼出口气,他蹙着眉,嘴角却忽然挂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寻雅。”他温声道,“你知道,你的两位师兄是什么关系么?”   “嗯?”江寻雅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就是同门师兄弟……”   她忽然顿住了,她一向聪明机灵,本来她没多想,可庆忌这么一问,她觉出不对来。   她知道她这两位师兄关系一向极其要好,但细细想来,他们要好的程度似乎已经超越了和其他任何人,再细细想想,他们的这种要好,不像她见过任何其他要好的师兄弟,那种氛围,倒是像……   她和庆忌……   她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庆忌:“不、不会吧……”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庆忌轻轻笑了笑:“没什么不会的。”他揉揉江寻雅的头,将人抱得更紧些,“就是那样的,寻雅,无关性别,无关身份,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一对彼此相爱的人。”   江寻雅的心忽地就颤了一下,无端酸软起来,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   “我以为……”她哽咽着,“我们已经算不容易的了,可想想他们这些年的经历,才是真的……”她说不下去了。   “今日之战,他们……”庆忌转头望结界,目光柔软而哀伤,“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他们一定都会好好的!”江寻雅哭着扑进庆忌怀里。   庆忌轻轻叹息,温柔地抚着她的背:“会的。”   蒋宗主也已盯着这结界默然了许久,目光有些失焦,仿若陷入了某种沉思。又不知过了多久后,他忽然叫过来自家的大弟子。   “从今日起。”他沉肃道,“不管局势如何变化,我们蒋家,永远不再与池家为敌。”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宗主也听见了,他瞥了蒋宗主一眼,舒了口气,拉过自己儿子开始说些什么。   这动作似有传染性,越来越多的宗主跟自家人窃窃私语起来,到最后还剩傅翼沛、秦领,孔N还在默然。   他们偷偷互瞟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各自偏下头去。   从大战开始以来,天光从暗至亮,从亮至暗,如今,第二日的晨光也已熹微。   众人就这么围着结界,死死盯着,仿若不知困倦一般。   咔哒――   就在众人沉默到银针落地可闻时,结界陡然裂开一道裂痕,气氛忽地紧张起来,个个屏着呼吸盯着那裂纹。   咔哒――   又一道更长的裂纹爬上结界。   咔哒――咔哒――咔哒――   裂纹越来越多,蓝金灵力混着黑色魔力从内迸出,裂痕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快――   嘭――――!!!   巨响伴随着灵力魔力的强大冲击力猛然震荡开,结界爆炸的强光和带起的罡风让围在结界旁的众人不得不用灵力稳住身体以及用手挡住眼睛。   冲击力穿过众人后还一直向前震荡开去,直到撞上了岩壁炸得山石乱飞才彻底偃旗息鼓。   罡风骤灭,众人颤抖着放下挡住眼睛的手。   池唯容和虚妄满身伤痕的跌趴在地,嘴边是一摊鲜红的血,风狸拄着风狸杖背对着他们站着。   众人愣怔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啪嗒――   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风狸杖忽然从风狸手中滑落在地上。   啪嗒――   他一直戴着的面具也碎成几块掉了下来。   他腿一弯,跪跌在地,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咳……”虚妄又咳出一口血,他重重缓息了口气,就撑身而起爬到池唯容身边。   “阿唯……”他抚上池唯容煞白的脸。   最后那一道猛击,池唯容替他挡了大半。   池唯容颤抖着睫毛,眼睛费力眯开一条缝,他握住虚妄捧着他面颊的手。   “我们……咳……”他从喉间挤出几个字,“赢了。”   虚妄弯了嘴角,滚烫的泪珠却从眼里滑落,他俯身抵住池唯容的额。   “嗯。”他已发不出完整的字音。   谷梁隐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手把住一人的脉细探起来。片刻后,点了他们身上几处穴位,喂他们吃下一颗丹药。   其他人这才回神似的一股脑涌上去,把人扶坐起来,围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伤情。   二人已经精疲力竭,哪有力气回答他们,就闭着眼装死。正当众人吵嚷得他们头都要炸开时,天地忽起一阵异风,激起一阵烟尘飞扬。   众人抬头,望着异风吹来的方向,一道白光忽然从异风源头出迸出。   白光散去,烟尘里立着一位白衣人,在风狸的正对面。   “小米糕。”白泽垂眸望着眼前人。   风狸浑身一僵,双眼倏地睁大,他迅速戴上帽子转过了身,身体不住微颤。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到过白泽,但他不过去,都只远远地看着,他再不敢去触碰他的阿泽,有时白泽会追着过来,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追不上他的白泽总是满脸委屈,负气地掉头走掉,此时他才敢停下去看他的背影,伸手虚虚地抓一抓。   他不准任何脏东西碰他的阿泽,包括他自己。   “小米糕。”白泽又唤了一声,准备上前去。   “别过来!”风狸低吼,又把帽檐往下拽了拽,抑制不住地剧烈喘息。   是梦?是幻觉?可为何他的声音如此清晰真实?与以往梦里的他都不同,他很想回头看一眼那是不是真的、活生生的白泽,可又怕一回头发现只是一场幻影,他踟躇在原地,脚下千斤重,一步动弹不得。   “现在小米糕这名字已经叫不动你了么?是不是要敬你一声风狸魔宗你才肯回头?”   风狸呼吸一滞,白泽字字铿锵,带着怒意,像把锤子一下一下地重击着他心脏。   “阿……阿……泽……”   他喉头滚动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颤抖着滚出几个字。   “我踏遍山河寻你,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你可能隐居,可能伤了,可能病了,甚至可能……”白泽盯着风狸背影,有些哽咽,“死了,却唯独没想过,你会成魔……”   风狸的右护法不知什么时候逃窜了出来,他追着风狸而来,看到眼下画面,以为白泽是池家那边的,心里急着邀功,看准了时机一道魔气就对着白泽打过去。   “别碰他!”风狸眼疾手快长袖一挥,用一道魔力更甚的魔气挡了回去,左护法被这道魔力击飞跌落在地,口吐鲜血,随即被仙们弟子拖走了。   风狸挥袖时转了身,堪堪撞上白泽殷切的目光,雪白的身影映入风狸幽黑的瞳孔,风狸愣了片刻,又迅速拉着帽檐背过身。   “别……别用这种……脏东西碰他……”他慌张地自言自语,盯着自己还散发着残余魔气的手,又惊慌地把手往袖子里缩。   白泽望着他慌乱的背影,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风狸浑身一僵,脑子里倏然空白一片。   “我终于找到你了!”白泽沙哑着声音,“小米糕,不管你是风狸还是魔宗,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米糕!”   在白泽紧紧环抱下,风狸才更有真实一点的感觉,他挣开白泽,转过身踉跄向后退了一步,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阿泽……”他渐渐湿了眼眶,“真的是你?这不是我的梦吧?”他忽然有些兴奋地自言自语,“对!对!不会是梦,梦里的你啊,追不上我就一脸委屈地跑开了,我总看着你背影越来越远,哪能这么近看你的脸呢?”他嘴角化开一抹笑,“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泽想上前抓他,“小米糕,我……”   “别过来!”风狸往后退一步,“阿泽,我已经……不配做你的小米糕了……”风狸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身体越来越透明。   “小米糕!”白泽惊呼,想去拉他,他却一把让开,白泽没碰着他,也跟着跪跌在地。   “阿泽,对不起。”风狸垂下眼眸,“我最后就这一点私心,别碰我,好么?”   白泽心如刀割,泪如泉涌,颤抖着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阿泽,你衣服脏了,我帮你……”白泽跌落时衣服蹭到了些泥土,风狸看见了,本能的想伸手替他掸尘,伸了一半又讪讪往回缩,白泽却一把拉住了他正回缩的手。   风狸一怔,白泽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到他手上,风狸想抽开手,可又贪恋这温度,舍不得挪分毫,他盯着白泽的手温柔的笑。   最后就自私一次吧,他对自己说。   白泽一只手握紧他,另外一只手拿出一支玉笛,温声道:“宿飞。”   “什么?”   “玉笛,叫,宿飞。”   这支玉笛白泽做了很久很久,玉本身就难打磨,可他还想做得精细再精细,他要一支配的上他的小米糕的完美玉笛。   风狸心如猛鼓重击,彻底愣住了。   他缓缓接过玉笛,仔细抚摸着每一个花纹,每一个笛孔,摸到“宿飞”二字时,忽地又哭又笑。   “阿泽……”他泪如雨下,“太晚了阿泽……怎么办,太晚了……太晚了啊……”   “老天为什么如此对我!”他突然疯了似的怒吼,“不要!不是!不是这样!不公平!不公平!”   “小米糕!”白泽一把抱住他,“听我说!”   风狸安静了。   白泽把他抱得更紧,手轻拍他的后背,温柔道:“小米糕,不怕,阿泽在呢,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所有的结果,我们一起承担,所有的罪孽,我们一起去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阿泽……”风狸头靠在白泽肩膀上,身影已经越来越淡,“我……”他又收住了话,“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话音刚落,风狸倏地化成淡淡黑烟,四散而去。   白泽怀里一下空了,心也跟着空了,他愣在了那儿。   “啪嗒”一声,一个本子从四散开黑烟里掉落,白泽颤着手捡了起来,慢慢翻开。   字迹有些笨拙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三月初五,借了陈家的《道德经》,以后要还一两银子;   四月初六,借了孙家的《资治通鉴》,以后要还一两银子;   五月十二,借了马家的《红楼梦》、《中庸》,以后要还二两银子;   ……   最后一页还写了一首小诗,一字一字读完此诗,白泽把本子抱在胸前,终于放声痛哭。   风狸从没见过爹娘,亲生父母从他一出生就把他送人了,至于原因,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真假。   收留他的那户人家夫妻俩成婚好几年都没孩子,这才想着领养一个,可他们家传统思想根深蒂固,认为风狸不是亲生的,所以不给他冠家族姓氏,不给他取大名,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吃饭了就叫一声,有事就说一下,再没有过多的关心,养他就是为了给他们夫妻养老。   那时候风狸还小,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自己好像与旁人家的孩子不同,人家养孩子都不是这样养的,倒是像极了人家养狗的样子。   后来,这户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得来不易,一出生就把那孩子当金贵的宝贝供养着,可风狸的处境比之前更艰难了。   一开始,大家都忙着关心亲生孩子,就当风狸不存在似的,连吃饭也不叫他了,有时候风狸从外面回来,碗筷早已收了,更不会有人问他一句饿否渴否。   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了,可后来,风狸成了他们全家的出气筒,他有时候想逗弟弟玩一玩,但只要弟弟哪里不开心了哭了闹了,风狸必被狠打,非说他欺负了弟弟,几次后,风狸从此离弟弟远远的,再不敢靠近半步。   可即使如此,还是不行,不知是不是他们找到了发泄的方法,男人喝了酒也要打风狸发泄一顿,女人吵了架也要拎着耳朵骂他一顿,弟弟更是成了小霸王,一不高兴就逮着风狸抓、咬,反正家里只要谁不顺心,风狸必遭殃。   那几年,风狸身上总是带着伤,从没有完完全全好过。   在又一次被莫名毒打后,风狸终于受不住逃离了那个可怖的家,从此过上了乞讨流浪的生活。   流浪生活不易,但比呆在那个家舒服,风狸宁愿在外流浪也不愿回那个冷冰冰充满暴力的家,都说人情冷暖,小小年纪的他,见到最多的却是只有冷。   那是一个傍晚,已经饿了三天的风狸无力地躺在树下,眼前都开始发花,他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不过他不害怕,死就死了,这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在他等着死亡来临时,一个白色身影忽地闯入了他眼里。   是神仙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他问自己。   那身影突然被什么绊倒了,愣了一会儿后竟哇哇大哭起来。   神仙也会哭?风狸突然来了兴趣,他爬起来走近了些,观察了一会儿,那人的哭声如此真实清晰,风狸才确认这还是人间,他还没死。   这不是神仙,却是个像神仙一样的人儿。   这位像神仙的人刚刚跌落时身上沾染了些污泥,风狸莫名的就觉得扎眼,心觉这些污泥不该出现在这样雪白的衣服上,于是鬼使神差地就上去帮人家拍衣服。   那时的白泽被吓了一跳,还质问他是谁,风狸却不介意,竟觉得眼前人还有些可爱,他咧开嘴嘻嘻一笑:“你衣服脏啦,我帮你拍拍。”   那天,与白泽畅聊完,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是有美好存在的,白泽就像一束暖光忽然照进了他的世界,可一想到他走了,自己的世界又回重回冰冷黑暗时,他竟然冲动想拉着他陪自己,或者跟他走也行,可当白泽跟他告别时,他还是好好的也跟白泽告别了。   这样的美好遇见一次就够了,自己竟然还奢望长留?他不配。   可是白泽回头了。   还温柔地对他说:“不早了,该是用晚膳时辰了,你跟我回家吃饭吧?”   风狸当时一怔,你跟我回家吃饭吧,他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自他八岁逃离了那个可怖的家,如今漂泊流浪了近五年,再没有人对他说一句,回家吃饭吧,寻常人家的寻常事,却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在做一场梦,他曾经做过无数次这样梦,可每次醒来的时候,只有冰冷的土地和饥肠辘辘的肚子,他常常想,下次再做这样的梦,就别醒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12章 前尘   他有些不敢置信,上前想碰一碰白泽,看他是不是自己梦里想象出来的人,可手伸到白泽的衣袖前时,那抹雪白扎痛了他的眼,他觉得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圣洁,又蔫蔫地缩回了手。   白泽却一把抓住了他正往回缩的手,问道:“想什么呢?”   风狸彻底愣住了,白泽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到他手臂上,如此真实的触感才让他彻底确信,眼前不是一场梦,他渐渐弯起了嘴角。   他就这样跟白泽回了家,他一边觉得自己不配一边又贪恋白泽的暖光。   那日,白泽带他沐浴洗澡,还给了他自己的干净的衣服。   风狸太久没有洗过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坐在装满热水的澡盆里,看着氤氲的洗澡间、干净整齐叠放在那的衣服,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白泽一家人笑笑闹闹的说话声,他渐渐笑开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捂着脸,无声哭泣。   经历过锥心刺骨的痛,再遇痛,会免疫,会坚强,会麻木,但痛依旧在那里,不会消失。   可只有当你遇见的是温柔,那种痛才会重新翻涌上来,像万千根针细细麻麻的刺扎着你,虽痛彻心扉,却会让你觉得自己像个人,只消痛过这一次,再深的伤口,也可以慢慢愈合了。   这把澡风狸洗了很久很久,白泽始终没有催他一次。   当他终于洗完准备穿衣服的时候,他站在白泽的衣服旁踌躇了良久,不敢去碰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他来来回回确认了千千万万次自己已经洗干净了,才终于伸手拿过衣服穿上。   此后,他们过了一段平静日子,那是风狸从出生以来最开心幸福的日子,他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这样平平静静过一生就好。   可惜他没能如愿。   白泽爹娘出事后,风狸时时刻刻都提着一颗心,生怕白泽承受不住打击出什么事,风狸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照顾他,可最后白泽还是没能撑住,倒在了院门口。   风狸心急如焚,他身形瘦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白泽背上床,之后每日悉心照料着他,喂水喂粥,不敢怠慢一点。   刚开始的时候,白泽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连口水都喝不进,他急得团团转,但依旧耐心地一次次喂给他,直到他能咽下一些为止。   白泽昏迷时常常呓语,好像陷入了某种执念,痛苦挣扎着,严重的时候会哭着喊着爹娘对不起之类的胡话,风狸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着把白泽抱起来,轻拍他的背安抚。   风狸只敢在白泽昏迷时这样抱着他,他醒着的时候反而不敢了。   后来风狸发现吹笛似乎能让白泽心绪安宁下来,就常常吹给他听,那十日,他没有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一次觉,除了做饭熬药,其余时候寸步不离地守在白泽身边。   白泽终于清醒的那一日,他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可他为了不让刚醒来的白泽担心,硬是忍着没让他看出来。   白泽教他读书写字,其实他不爱读书写字,但他爱让白泽教他,他故意写错,故意写不好,白泽就一遍遍耐心教他,他乐在其中。   他们吹笛读书,种菜游乐,互相依靠,日子安稳平静,风狸那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他遇见了他的光,还能相依相伴,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日,白泽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的书,衣服上都沾染了灰尘,风狸最见不得白泽身上染了脏,拍也行洗也行,他就是想帮白泽弄干净,他乐意,这是让他觉得幸福的事,是以风狸执意要给白泽洗衣服。   洗好衣服的风狸发现白泽在院子外浇花,便出去寻他。   白泽静立在黄昏下,正对着远处夕阳发呆,晚霞给他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微风轻抚,他白衣翩跹,与大片光晕融在一起,仿佛不属于人间之物,随时都能羽化而登仙,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圣洁。   风狸看出了神,看入了心,舍不得移开眼,不自觉地温柔唤了声:“阿泽。”   白泽回眸,轮廓模糊在光晕里,眼含微波,神情柔柔,嘴角微扬,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刻,风狸发誓毕生定要用尽全力保他无恙,护他安然,守他圣洁。   那日,他写下了那首小诗:   小庄桃源深,   轻倚素柴门。   白衣浸黄昏,   不染纤纤尘。   白泽之前因为父母的逼迫,对读书的喜爱变成了抗拒,后来他又重新拾起了这份热爱,本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风狸地发现,白泽那些书一本本的都快被翻烂了,他无书可读了,虽然他从来不说,但风狸看得出来,白泽对新的书是渴望的。   可他们买不起书,也没有人要他们做工,没有收入来源,想要买那些书,几乎不可能。   或许卖卖菜,存一段时间,能买上一本,但这远远赶不上白泽看书的速度,且有些稍微好点的书需要存更久,风狸见不得白泽委屈自己,在挣扎了许久之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捷径。   他为白泽去偷书,但他心里愧疚,知道是欠了别人的,于是他暗地里在本子上记下所有被他偷过书的人家,盘算着以后只要有钱了,就要还银两给人家,还要亲自当面跟人家道歉。   但这等肮脏事,他不愿让白泽知道,于是给白泽编了救命恩人的故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事发的那天,他被打断腿拎到白泽面前,他觉得羞耻,自己肮脏的一面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被摊在白泽面前。   当白泽跪下替他道歉的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撕裂了,撕得他呼吸都痛,他心里急得冒火,却因为腿被打断了怎么也爬不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泽受这等奇耻大辱!他恨!恨自己没用!不仅没有护好他的阿泽,还让他替自己受罪!   白泽把他背回家后一直沉默,他也不敢开口,他既怕白泽不要他,又怕白泽还要他。   可白泽竟然哭着对他说:“我在生自己的气!我没用!喜欢看书,又没能力买,你才会为了我去做这种事,是我没用!”   白泽还对他说:“我摘除不了自己,我问心有愧!”   白泽又抓着他的手说:“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最难的时候是你陪我熬过来的,在这个世上,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人,有好事一起分享,有坏事一起承担,我们早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是分隔不开的。”   白泽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白泽的字字句句如热水滚烫着风狸的心,最后那一抱,风狸的心已然全部化了,他呆愣了一瞬,犹豫着自己配不配,可在白泽的温柔乡里,风狸已没有一点抵抗力。   他的阿泽还要他,他就跟着他。   他紧紧地回抱住白泽。   白泽说:“小米糕,等你腿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吧。”   风狸欣然,去哪都行,他什么都不要,也不奢求更多,天涯海角,护他守他。   三个月后,其实风狸的脚还没好全,但他急着离开这里,就怕迟走一会儿生出什么变故,所以他跟白泽谎称自己已经痊愈了,忍着痛在他面前正常走路,不让他看出一点儿破绽。   然而千怕万怕,他们最终还是没躲得掉。   他们诬陷白泽和风狸偷了琉璃盏,请了道士,把白泽封在结界里面,风狸不会灵力法术,只能干着急,好话说尽,甚至下跪哀求,他们却依旧不肯放过白泽。   看着白泽灵力被抽,痛苦到浑身发抖,风狸极想去抱住白泽替他受罪,如果可以,自己愿意替他去死。   可是那些人把他死死摁在地上,他无力反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最致命,他们压得他很疼,他却浑不在意,他的心比身体疼得多的多。   爬到白泽身边抱起一动不动的他的时候,风狸是懵的,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头皮一阵阵发麻,慌张得他难以呼吸,他试着唤他,白泽醒来,他却没有半点放松,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敢深想,只哄着奄奄一息的白泽,跟他说要带他去找大夫,等他好了就带他走。   他刚想抱白泽起身,却被轻拉住了,他的心脏停甜了一瞬。   白泽嘴唇微颤,用尽仅剩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玉笛……叫……”   白泽闭上眼的瞬间,忽然暴雨如注。   风雨凄凄,小院里两个瘦弱的身影在暴雨的狂打下显得不堪一击。   白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亦是没有丝毫血色,整张脸就快要与他的白衣融为一体。   白泽软绵绵靠在风狸身上,任凭风狸再怎么疯狂叫喊,他再给不出一点反应。   雨水溅起的污泥打在了白泽雪白的衣袍上,更加刺痛风狸的眼。   “阿泽……你看看你,衣服又脏了,我帮你拍干净……”风狸想要帮他拍干净,可是泥水混着雨水越拍越脏,他着魔了般疯狂拍打,“怎么拍不干净!阿泽我弄不干净你身上的泥了!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弄不干净弄不干净!”   “啊――!”   风狸终于彻底崩溃,他仰天大叫,绝望的哭喊,似要将天地都撕碎。   他抱着白泽在雨中坐了很久,不知过了几时,雨早已停了,他依旧不撒手,紧紧抱着白泽呆愣着坐在地上,不觉冷不觉痛。   白泽的体温在他怀里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心里的光也在一点一点的湮灭。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才从地上爬起来为白泽送葬的,也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多失魂落魄,他只记得他舍不得火化他的阿泽,就挖了个坑把他好好放进去,给他立了碑,碑上写着:   吾爱白泽   送走白泽后,风狸也没了魂,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就在房里阴暗的角落呆坐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要跟着白泽一起去了的时候,一只虫在他食指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他送走白泽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真实的痛觉,这痛觉一路往上窜,猛地点燃了他心中熊熊怒火!   他从地上爬起来,忽觉浑身都是火,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在他心里炸开,他憋得难受,恨不得将自己撕裂!   他疯狂奔跑,用力拍打一户人家的门,主人不耐烦地开了门:“谁啊!干什么干什么!”   “琉璃盏不是他偷的!”风狸怒吼,“去他墓前给他道歉!!”   “啪!”大门无情地关上,那户人家主人还骂了一句:“有病吧!”   风狸不放弃,继续猛烈拍打着门,而除了门里不断传来的骂声,始终没再有人来开门。   他又到下一家拍门,叫他们给白泽道歉。   “你们凭什么冤枉他!”风狸哭着喊道,“去他墓前给他道歉!去啊!”   “砰!”这家来开门的是个壮汉,都没跟他废话,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台阶,蹭破了一大块皮,他似是没有感觉,又去下一家拍门。   这家没关院门,他冲进去就吼:“出来!滚出来!去给他道歉!”   这家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出来,拎起棍子扫帚就朝风狸身上砸,风狸不退让,他们就用棍子戳着他把他往外推,他本身形瘦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他是在棍棒下一路滚着出去的。   他已浑身是伤,没有多少力气,可他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他疯魔了般一家家拍门,一家家叫他们去白泽墓前给他道歉,又被一家家赶出来,甚至打出来,一直到深夜他还在折腾,庄里人被他折腾地受不了,集结了几个人把他拎到荒野,狠狠打了一顿,打到他爬不起来动不了才离去。   风狸费力挣扎着,一个翻身不小心摔下坡压到了一个小魔,那小魔本来在睡觉,突然被压到后烦躁地一挥手,一道魔气就朝着风狸打过去。   “什么东西吵着老子睡觉!”   风狸被打飞数尺远,跌落在地,而这道暴戾的魔气似乎是一条引线,直接炸开了他心中即将破土而出的那东西,巨大的怒意和恨意从胸中迸裂而出,他双目通红,团团黑气夹杂着隐隐红光包裹着他。   他忽然怒吼一声,惊起飞鸟无数,乌云遽然蔽月,狂风呼啸,树叶四散飞落。   风狸入了魔。   风狸入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屠了整个庄。   他站在庄口,冷漠地看着庄子。   “谁、给、他、道、歉?”   他一字一句低吼道,继而飞升到半空,藐视着脚下一户户人家。   “没人给他道歉是吧?”他怒吼,“那你们统统用命偿!!”   一夜之间东庄血流成河,所有被杀的人几乎被一招毙命,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只有当天不在家的人逃过一劫。   其实那天带道士来抽白泽灵力的孙群也不在家,风狸在屠了全村后,专门去找到了他,抓他到白泽墓前,把他踢跪在地,掐着他的后脖颈给白泽磕头,命令他磕一下就给白泽说一声对不起。   风狸摁着他的头一下下重重地撞击在地,到后来他已经不挣扎也没声了,风狸也不松手,直到磕满整整三百个头,他才把满脸鲜血没有呼吸的孙群扔到一边。   风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进院门,他看见白泽在院子浇花。   “阿泽!”他喜出望外,赶紧上前想抓住白泽,却一把抓了空,白泽身影也倏地消散了。   他呆愣一瞬,忽然又看见白泽在厨房做饭,饭菜热气腾腾,白泽在烟雾里飘渺,他想看真切些,赶忙冲过去,一踏进厨房,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似乎又听见白泽的读书声,跑出厨房一看,白泽正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全神贯注的读书,他一刻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屋子推开白泽房门,什么都没有。   床上,椅子上,桌子旁,树下……到处都是白泽,可只要风狸一靠近,他就不见了。   风狸到处跟着白泽的身影转,忽然被门槛绊了下,他跌坐在地,愣怔了片刻,看着满屋白泽的音容笑貌,终于崩溃抱头痛哭。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冰封,他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变狠。   “全都是道貌岸然伪君子!”他红着眼低吼,“阿泽……这个世间容不下你!我就让这个世间容不下他们!”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即将倾盆而下,风狸缓缓起身,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阿泽。”他眼神阴鸷,“我要让那些伪君子统统到地府给你赔罪!我要为你创造一个,只有我能做主的世界!到时候我要为你建万千神庙,让人人都供奉你!”   暴雨倾盆,他走到院中,握紧双拳,任凭风吹雨打。   “世间毁你,我毁世间!”   “砰!”一道惊雷猛然劈下,天空骤亮又骤暗。   风狸离开的时候,把屋子内所有东西都用布仔细蒙好,他没动白泽房内任何东西,包括白泽之前随手放下的一杯茶,好像主人只是出门收个衣服,很快会再回来坐下继续喝似的。   他去白泽墓前做了最后的拜别。   “阿泽,等我做了世间的主人,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13章 云开   离开东庄,曾经的小米糕改名为风狸。   他后来路遇过一位东庄故人,那人在风狸被发现偷书之前就已离家,不知他们的后事,只当是个家乡故人,不经意打了声招呼。   “你不是那个……那个……小米糕吗?”   风狸一个眼神杀过去,看得那人浑身一寒,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风狸杖已捅穿他,他没来得及再说一字。   “小米糕这个名字……”风狸冷漠的看着他,“只有他能叫。”   白泽死后,风狸再也没碰过笛子。   他入魔不久时,断断续续听说一些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什么虚空之境可以让人重生、虚空之境会幻化出真人、吸纳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的全部灵力可天下无敌……   他那时没什么朋友,找不到人问一问具体情况,只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自己执念的加持下,得出一个结论:   吸纳虚空之境幻化出来之人的全部灵力,就可使人重生。   他要用吸纳来的灵力让他的阿泽重生!   他当即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在洞附近守了五天五夜,生怕有人抢在他前面。   虚妄的出生,使他终于在灰暗的人生中又看见了希望。   在其他人都踟蹰不敢上前时,他一道魔力破开了洞口已微弱的结界,击中了虚妄。   冲进洞口,他没多犹豫,抬手就从虚妄体内凶猛吸纳灵力,随着强劲灵力的不断涌入,他心里的希望一点点地燃得更旺,他急不可耐加重力道。   就在他以为大事将成时,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给他狠狠泼了一盆冰水。   他那时刚入魔,什么修炼都没有,他深知自己不是池家任何人的对手,若是此时自己送了命,以后连给阿泽祭拜的人都没有了。   他只好暂时逃离,但池家从此成了他的眼中钉,他认为是池家破坏了他让白泽重生的计划,自此对池家恨之入骨。   所以,他坐上宗主之位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灭了池家。   那次没吸纳成虚妄的灵力,风狸失魂落魄地游走在大街小巷,经过某户人家小院时,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里面的人正在读一首白泽很喜欢的诗。   他从绝望的情绪里被勾了出来,跳上院墙看向里面,一位白衣少年正背对着他捧着书仔细研读,这背影像极了他的阿泽,他死死盯着少年,眼圈发红,那少年似是一个姿势站得太久,想转身,风狸目光片刻不敢移动半寸,连呼吸都忘了。   少年转过身的一瞬,风狸全身力气猛然泄掉了,那是一张与白泽完全不同的脸,他颓废地在瘫坐在墙边。   缓了很久后,他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但没有立刻走,他总觉得,能在这少年身上嗅到一丝白泽的气息,就是这丝气息,让他流连,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敲门进去,向少年讨了杯水喝。   后来他问了人家名姓,少年叫做庆忌。   庆忌成了白泽走后,他生命里唯一的暖光,也是这道暖光,支撑着他走过了很多年。   他闭关八年,当上魔宗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庆忌,可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温暖少年,如今却满脸泪痕,瘦骨嶙峋,郁郁寡欢。   风狸问了才知,庆忌母亲已去世,如今家中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了,他当即把庆忌带回魔族,并认他做弟弟,公开宣布庆忌是魔族少爷。   从最初遇见开始,他就拼命对庆忌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准魔族任何人欺负他,不让他接触一点点黑暗面的东西。   所有没来得及为白泽做的,他统统都倾注在了庆忌身上。   他每每觉得疲累颓丧时,就偷偷去看庆忌读书,尤其喜欢看他穿一身白衣读书时的背影,这幅画面,能让他异常安心。   庆忌开朗亲昵唤着的一声声“哥”,他也听得欢喜,他忍不住宠爱他、惯着他。   那段日子平静美好,他有崇高的地位,有值得关切的家人。他确实犹豫过,不如就这样生活下去,不要复仇了。   可这一丝丝犹豫,在那日夜折磨他的、白泽惨死的画面里,不值一提。   这些许的温暖,只能让他有片刻的休憩,而压不住他内心的仇恨之火。   他没想到,庆忌最后也与他分道扬镳。   他连最后的温暖也没有了。   他独自在最黑暗的深渊沉沦,带着巨大的仇恨,他再无所顾忌,他开始肆无忌惮。   攻打池家那日,他发现庆忌为了彻底摆脱魔族竟不惜承受巨大的痛苦和风险去修炼了焕然术,护在池家门外与他剑拔弩张,他有些发懵。   庆忌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白泽气息的人,可如今却与他站在对立面。   如果阿泽还在,他会怎么做?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犹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阿泽不在了。   他很快从蒙圈中疼醒,白泽在他怀里煞白的脸、没有呼吸慢慢僵硬的身体霎时窜进他脑中。   这些年,他没有一刻不在痛。   没有仇恨,他连活着的欲望都不会有。   白泽缓缓合上本子,将它小心收入怀中。   其他世家不知他是谁,但看他这样子似乎与风狸关系不一般,有弟子以为他们是同伙,拔了剑就要冲上去。   “且慢。”池唯容赶忙道,“他非同盟,我稍晚与诸位解释。”   弟子们这才收了剑退回来。   白泽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有些踉跄,而后捡地上的风狸杖握在手里,他低头垂眸静默了片刻,忽然对着池唯容和虚妄所在的方向跪下,深深拜伏在地。   虚妄一惊,想起身去扶他,却被池唯容一把拉住。   “随他心。”池唯容望着白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的身影,“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半晌后,白泽起身,他依旧低头垂眸,只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他紧紧握着风狸杖转身对着天地,又是深深一跪。   再起身后,他走到山崖边,对着有千万百姓的山下,再次带着风狸杖跪伏下去,跪了足足一盏茶,他才晃悠着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池唯容摸出风狸给他的字条,打开抚平,内容也如他所料:   若我战败,每年替我去这里给一位叫做白泽的人扫墓、祭拜。   多谢。   字的下面画上了白泽墓地的具体位置,他画得很详细,按照这地图,很容易就能找到。   池唯容猜到风狸是让自己去祭拜他想为之复仇的人,但没想到,这人是白泽。   虚妄望着字条轻轻叹息,池唯容手一摊,纸条化作白芒碎粉随风而去。   这件事,他不需要替风狸去办了。   十日后。   池唯容从无间门回来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后来在大战中又替虚妄挡了两次重击,受伤颇重,不过在谷梁隐的调养下也已恢复了不少,但虚妄还是不准他随便下床,也不让他操心其他事,自己每天在尚阁下院来回穿梭,挑一些重要的事告诉他。   这日议会刚刚结束,弟子们陆续往外走,虚妄却被池瀚文叫住了。   “师父。”他立在堂中向池瀚文行了个礼。   池瀚文从高座上走下来,在虚妄对面站定,深深望着他,神色显得略局促,似乎在鼓起勇气要去做什么事,虚妄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   “咳咳。”池瀚文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虚妄。”他唤了一声。   “弟子在。”虚妄又行一次礼,也莫名有些紧张。   “对不起啊。”池瀚文说得温和而真诚。   虚妄愣怔住了,他没想到,池瀚文竟会对他道歉,他从未见池瀚文向任何人道过歉。   池瀚文瞟着他,脸色微微泛红,他很少用这种软态度去对人对事,显得很不自在。   “师父,弟子……”虚妄回神的一瞬赶忙就要下跪。   池瀚文却一把托住他,没让他跪下,虚妄抬头看他。   “妄儿。”池瀚文温沉道,“这是我早就该对你说的,你不必惊慌,你受得起,若你拜下,我反而愧疚。”   “你心里一直记着我池家的救命和养育之恩,我知道。”池瀚文继续道,“但你天赋高,又努力,为池家做出的贡献也不少,且你的一些成就,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那时候……”池瀚文深吸口气,“我明知不是你做的,但我为了保全池家,为了容儿的前途,不顾你的付出将你赶出池家,使你饱受非议,不得不换个身份隐居生活,你要是对我有恨,也是应当的。”   “师父,弟子从未……”   “我知道。”池瀚文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以德报怨,离开池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坚固的结界护住池家,宁愿带着面具换个身份生活,也并未与其他任何有权有势的世家为伍,其实,若是当初你选择与其他世家站在一起对抗池家,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且……”池瀚文自嘲地笑了下,“最后赢的不定是谁。”   虚妄坚定抬眼,郑重行礼:“妄儿永远不与池家为敌。”   “起来。”池瀚文托起他,慈爱看着他,“池家虽是第一世家,但因为有你的存在,才能立得更稳,我曾经却弃你如敝履,妄儿。”虚妄比他高了半个头,他抬眼看着人,有那么一瞬,像个期待答案的孩子,“你能原谅我么?”   “师父。”虚妄诚挚望着他,“弟子从未责怪,何谈原谅?”   他确实从未恨过、从未怪过。   他理解池瀚文的选择,作为肩负第一世家重担的宗主来说,首当其冲考虑整个家族,并不能算错。   但若是说当日没有一点痛心、失望,那也是不可能的。   非要谈恨,他也只恨命运不公,天意弄人,但对池家,他永远都心存感恩。   池瀚文笑笑,点点头拍拍他的背:“去吧。”   虚妄盯着他愣了几秒才行礼转身离去。池瀚文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威严的宗主、严厉的师父,可今日,第一次,他在池瀚文身上看见了父亲的样子。   刚过朝暮居,虚妄看见一人站在山路口,他赶忙过去打招呼。   “师娘。”   “妄儿。”冷秋宁见了他微微一笑,“议会结束了?”   “回师娘,结束了。”虚妄左右看看,“师娘在这等人么?”   “是啊。”冷秋宁上上下下打量着虚妄,“我等你呢。”   虚妄被盯得有些发毛,他觉得冷秋宁眼神怪异,不像母亲看儿子,也不想师娘看弟子,倒像是……   “妄儿。”虚妄的思绪被她的唤声打断,“你别紧张,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就是……”她微微偏开头,脸有些微红,她嘴上说着让虚妄别紧张,自己倒是看着很紧张。   冷秋宁一向端庄大方,这样像个小女孩踟蹰害羞的样子,虚妄是第一次见。   虚妄不自觉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师父师娘一个个的都奇怪得很。   “师娘,你慢慢说。”虚妄温声道。   “嗨呀~”冷秋宁微微一跺脚,“你看看我,见笑了见笑了。”   “没有。”虚妄看着她心里莫名暖融融的,他脱口而出:“师娘这样很可爱。”   此话一出,他心觉不妥,赶忙行礼:“妄儿失言。”   “真的么?”冷秋宁却看着更高兴了,面色也更红了,她轻轻捂着脸,害羞又温柔,“容儿都没这么说过我呢。”   虚妄就笑了,重重一点头:“嗯。”   “哎呀!”冷秋宁一拍手,“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她小心翼翼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虚妄,“快看看。”   “给我的?”虚妄惊诧地接过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腰挂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成的镂空龙凤,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这是……”虚妄有些发懵。   “我这我家家传的,专门给……给……”冷秋宁面上表情不自在极了,又不好意思看虚妄,努力想措辞,最后她下决心道:“给媳妇儿的!”   虚妄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冷秋宁,冷秋宁被他盯得红晕一直泛到耳后根。   “这……这本来是个玉手镯……”冷秋宁偏低下头说着,“也是容儿他奶奶传给我的,但这镯子吧,是个女款,我瞧着跟妄儿你怎么也不合适,就……就找了上好的工匠来,请长老们动用了灵力,打、打成了玉佩,不知道……不知道妄儿喜不喜欢?”   “喜欢!”虚妄激动道,眼圈都红了,握着玉佩的手直发抖,“妄儿非常喜欢!”   冷秋宁回头一看,哈哈笑起来,她抬手摸摸虚妄的头:“傻孩子。”   “那个……”虚妄颤着嘴唇问道,“师父他……知道么?”   冷秋宁也有些触动,鼻头发酸,她点点头。   眼泪漱漱而落,虚妄激动欣喜得浑身发抖,他忽地跪下,郑重向冷秋宁行礼。   “谢师娘!”他跪在地上,真诚地望着冷秋宁。   “哎呀!”冷秋宁说着就准备去扶。   “师娘当得!”虚妄却不肯起,“请受妄儿一拜!”他跪伏下去。   冷秋宁心绪难抑,眼眶也模糊了,嘴角却上扬着。   “嗯。”她重重应声。   虚妄回去的路上心情大好,他之前还以为,池唯容的父母是非常难过的关。但他不怕,再难过,他也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他会努力到池唯容父母彻底认可为止。   可他没想到,就在自己已经做好跋山涉水的准备时,面前的大山突然消失了,且还为他们铺开了一条开满鲜花的路。   他看天空是蓝的,太阳是暖的,水流是清澈的,一切都美好而充满希望。   他是一路跑着笑着进的下院。   “什么事这么高兴?”池唯容坐在床上望着风尘仆仆进门满面春光的人。   “大好事!大喜事!”虚妄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说来听听。”   一炷香后。   “一块玉佩就把你骗进我家门了?”池唯容笑得温柔。   “够了,够了。”虚妄依旧激动难掩,“最重要的是,师父师娘认可的态度。”   池唯容抚上他的脸,轻轻揉挲着,满眼心疼。   “知道么,那是你用命换来的。”   “我愿意,我乐意。”虚妄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最后你是在我身边的,用什么换我都愿意。”   “值得么?”池唯容摁过他后脑勺,抵上他额头。   “这结果,你不愿意?”他们呼吸霎时交融。   “愿意。”池唯容吻了他嘴角,“可我心疼你受过的痛。”   虚妄勾唇一笑,他睫毛扫过池唯容的睫毛,温柔而郑重地说:   “你愿意,就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14章 血肉   一年后。   池瀚文宣布退位,池家宗主的位置正式交给池唯容。   他的意思,想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夫人,宣布退位的第三天,他就带着冷秋宁游历人间去了。   池唯容上位的第一件事,是废除下院。   孤儿照收,但公开宣布的收孤的规矩不变。只是再收过来的孤儿,包括下院原本的人,全部搬到尚阁,统一接受尚阁的教导,尚阁所有资源共享,到成年以后,是留山还是下山,可自由选择。   且新的尚阁不分出生贵贱,一切以成绩说话,每阶段根据成绩不同可获得相应奖赏,犯了错也会根据程度受到相应惩罚。总体说来,奖惩制度比之前更加完善。   第二件事,是把下院拆了。   下院拆掉后,池唯容按照他朝暮居的样子重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也挂名朝暮居。   这座朝暮居就建在虚妄原来的房间那儿,房间更大了,设施更好了,唯独那个可以看见花林的窗口的位置,与原来不差分毫。   虚妄与他同住这里。   池家有的人心知肚明,有的人不明所以,只觉得虚妄师兄特别受宗主优待,但私下都会悄悄议论那么几句,不过议论到最后,众人都会嘻嘻笑着,偶尔还能听见“极其相配”之类的字眼。   池唯容做了宗主以后,反而没有当少爷时那么忙了。池家制度完善,分工明确,他主要负责统筹,管理,决策,以及应酬之类的事。   虚妄却比以前更忙,他不准池唯容对他区别对待,该怎么安排任务就怎么安排任务。是以以他的能力,许多疑难杂症通通都落到他头上。   不过他们并不会分开太久,因为池唯容池大宗主,只要手头没有必要的事,就跟着他跑东跑西,或者有时候,池唯容手头有事实在走不开,就让虚妄先去任务区,后面他只要一忙好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人。   虚妄常常嘲笑他黏人,但往往一边嘲笑一边又乐颠颠地贴上去。   相平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不止相平镇,世间各处都重新秩序井然起来,那些魔族留下的伤痕正在慢慢愈合。   天地清明,微风含香,人潮汹涌,万物复苏。   虚妄和池唯容笑意盈盈地步在街道上。   “看看。”虚妄扶着腰大手一挥,挑着眉眼,故作深沉道:“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池唯容低笑一声:“注意称呼,你是皇后。”   “你!”虚妄咬牙切齿,嘴一撅不服气得很,“我也想做皇上!”   “啧啧啧。”池唯容直摇头,“要谋反啊。”   “谋反就谋反。”虚妄挑眉坏笑着靠近,“尝尝不同的滋味,砍头也值了。”   池唯容一拍他脑袋:“做梦。”   虚妄摸着头嘟囔:“不公平!你这是强权!”   笑闹间,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寻味楼门口,虚妄顿了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池唯容眸光微睨着他,不动声色地揽过他把他往前带。   “虚公子。”掌柜周叔忽然跑出门叫住了他,他转头向池唯容行了个礼,“宗主。”   池唯容轻点了下头。   “周叔。”虚妄轻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家刚刚出锅一笼糕点,都是虚公子爱吃的。”周数恭维地笑着,“进来用些吧。”   池唯容揽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些,就要把虚妄带走。   “不想吃就不吃。”他低声说。   周叔脸色微变,掩藏不住地难堪浮上面庞。   虚妄默然了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池唯容。   “好久没吃了。”他浅笑着,拍了拍池唯容拦在他肩上的手,“吃点吧。”   “好。”池唯容温柔地望着他。   “快请!快请!”周叔得了大赦似的直把他们往里面迎,带他们去了店里最贵的雅间,招呼着小二把最好的饭菜糕点往他们桌上上,直到堆了满满一桌,在虚妄的制止下,才停止了上菜。   这边刚停止了上菜,那边小二就敲响了雅间的门,说是李记油饼的李叔听说他们在这儿,非让他给送一篮饼来。   这油饼一看就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油亮酥香。   池唯容站在门边没动,只问虚妄:“要么?”   虚妄盯着饼沉思了片刻,余光轻掠了一眼躲在走廊尽头的摊主李叔。   “拿着吧。”他抬手接过饼。   他们重坐下,虚妄环视了一圈,店里又换上了他制的符纸,脚边是热腾腾的油饼。   “吃饭。”池唯容给虚妄夹了块排骨,“别到处乱瞟。”   虚妄冲他笑笑,夹起排骨塞进了嘴。   “人言可畏,人心善变。”池唯容没抬眸,边盛汤边说,“但你只需在意我。”   池唯容把汤碗递过去,星眸闪着柔光望着他。   虚妄静静地盯了他半晌,才伸手接过汤,一口一口喝起来。暖烘烘的汤下肚,虚妄的眼眶却忽然红了,他握着汤碗,手指有些微颤。   “阿唯……我……”   “我没那么大度,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池唯容轻抚上他的脸为他拭泪,“这些东西,我会一分不少的把钱给他们。”   池唯容起身坐到他身边一把把人拉进怀里,眸光微冷,他贴着虚妄耳边出口的声音却温柔得很:   “我不能原谅。”   “终究是……”虚妄在池唯容怀里哽咽,“回不到最初了。”   “因果已成,旧痕难消。”池唯容在他额发间落下吻,“我永远为你揉伤,不要、不许再痛了。”   “人间很好。”虚妄往池唯容怀里扒了扒,哭腔里也揉进撒娇般的笑意,“阿唯最好。”   池唯容把人紧搂在怀里抚着,那人却按耐不住了,从他怀里冒出头,眼角泪还未干,眼尾也红着,眸光却柔软得要命,池唯容刚想伸手去摸他的头,他却先一步含住了池唯容的唇。   池唯容低笑一声,顿在半空中的手改了方向一把摁住他的背压下来,他们躺倒在榻上,虚妄趴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蹂∥躏着他的软唇,手也不老实地去扯他衣服。   池唯容捉了他的手一带,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唇瓣分离喘息的片刻,虚妄不服气地刚想张嘴说什么,却一下又被池唯容堵住了,他边吻边低笑着,笑得虚妄整个人都酥麻透了,再没力气反抗分毫。   从寻味楼出来时天色已晚,不过正是镇上热闹的时候。池唯容如他所说,以不容置喙的态度把钱如数给了周数和李叔。   他们是生意人,收了钱本应高兴,可他们收钱时面色却是掩饰不住的难堪和失望。   只他们在经过老祝酒庄被祝叔祝嫂拉进去硬塞了几瓶酌一壶时,却一分钱没给大大方方收下了。   两人今日得闲也兴致颇高,相平镇逛不够,说笑间竟步到了隔壁镇子,这镇子也在池家管辖范围内,与相平镇一样热闹。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摊儿边围了很多人,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大都在害羞笑着私语着什么。虚妄顿时来了兴趣,拉了池唯容就往那边跑。   “慢点。”池唯容拽拽虚妄的手,却没停下步子,“人家那都是小情侣,去做什么?”   虚妄回头挑着眉嘟囔:“我们也是小情侣啊。”   池唯容无奈摇摇头,却笑得宠溺。   到地方一看,原来这是个专门给情侣祈福的小摊儿,他们了解了一下,说是在摊上买一串儿鸳鸯牌,在两个牌子正面分别写上两人的名,背后写着祈福语,再挂到后面那棵百年大树上,祈求的幸福就能实现。   “买一串儿吧。”虚妄凑到池唯容耳边笑嘻嘻道。   “幼稚,这么大人了还玩这个。”池唯容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掏着钱往摊主那儿走。   “老板,要一串,多少钱?”池唯容问道。   老板抬头看了看问话的人和旁边站着的人,眼睛顿时一亮。   “呦!”他既恭维又真心实意笑道,“二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哪!一看就气度不凡呀!能和公子们成对的姑娘,想必也是美若天仙吧?咦?”他往二人身后瞟了瞟,“姑娘们呢?公子们还藏着掖着呢?”   “没有姑娘。”虚妄嘴角一勾,“就我俩。”   “哈?”摊主不确信的看着他们,“我说公子,咱这是情侣祈福的圣地,不是兄弟结义的地方哈。”   “我知道啊。”虚妄耸耸肩,“问你多少钱?你还卖不卖了?”   摊主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了,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这么养眼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呦!瞧瞧我!”他一拍脑袋,“失礼失礼!来来来,看看,咱这牌子分几种。”老板指着摊上的牌子和他们介绍起来,“你们看……”   这鸳鸯牌是一根长红绳对折后同穿过一块小玉牌,然后两根绳子再分别穿过两块大木牌后,再同穿入一小玉珠,接着打个结,最后在结上绕一圈红色流苏,价格是根据玉石和木头的材质来定的。   “拿最贵的。”池唯容没等摊主介绍完就说道。   “好嘞!”摊主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他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盒子,“我就说二位不是普通人!”他打开盒子献宝般地展示到他们面前,“二位瞧瞧。”   盒子里的这一串比外面任何一个都精致贵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就它了。”池唯容丢了一包钱给他,从盒子里拿出鸳鸯牌,“不用找了。”   老板打开钱包掂了掂,激动得表情都扭曲了,这块极品鸳鸯牌就这么一块,他知道买的人不会多,花了三个月就做了这么一个,他在这摆摊三年了都没卖出去,没想到今日遇着大金主了!   “来来来!”摊主收起钱包就赶忙带着人朝树下走去,“笔墨在这,我家这墨是特制的,字迹可以保持很久,还有这木头啊,是防潮的……”老板兴奋地喋喋不休。   “宗主大方啊。”虚妄边走拎着鸳鸯牌在池唯容面前晃悠。   “钱乃身外之物。”池唯容淡然道。   “就说最讨厌你们这种有钱人了。”虚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池唯容一把拉过他,贴在他耳边,用性感而低沉的嗓音略带戏谑道:   “而你,是身内之物。”   虚妄整个人一顿,红晕瞬间从脸上铺到耳根又迅速蔓延至脖颈,他浑身都酥麻燥热起来,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池唯容低笑一声,摸摸他的头,笑道:“平日看着挺风流的,怎么这么不经逗。”   虚妄费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红晕却久久未散,他喉头滚动着,都有些不敢看池唯容了。   “平日看着挺正经的。”他偏着头,呼吸间还有未压下去的急促,“怎么这么风骚。”   “你说什么?”池唯容一把拉住人,挑着眉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虚妄才略微褪去的红晕忽地就更甚了,他赶紧甩开人往前面跑去,“快走吧!”   池唯容就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   “这就是了。”摊主指着一处笔墨笑着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好。”池唯容把鸳鸯牌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笔蘸了墨准备下笔时,忽然停住了,他微偏头,盯着笑得人}得慌还杵在他们旁边的摊主。   “阁下不用做其他生意?”   摊主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赶忙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哦,对了。”摊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记住啊,祈福语谁写都行,但名字要互相写对方的才有效。”说完就溜了。   池唯容把笔递给“红人”虚妄,柔声道:“你先写。”   “哦……”他不自在的拨了拨头发,就接过笔,认认真真写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写好了,把笔给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人,“该你了。”   池唯容接过笔,看着那一笔一划刚劲有力的三个字,满意地点点头:“写得不错。”   池唯容下笔,虚妄就在旁边盯着落笔处,继而蹙了眉。   “你写什么呢?怎么是三点水?”   池唯容抬眸对他一笑,没说话,继续写了起来。   “我说我的大宗主,你糊涂了吧?”虚妄指着木牌上的“池”字道,“是写我的名,不是写你的名。”   池唯容笑意更深,戳了下虚妄的脸颊,就俯身继续写字去了。   虚妄一脸疑惑,直到他看到了完整的字,整个人都滞了呼吸。   牌子上写着:   池虚妄。   池唯容放下笔起身,揽过僵在那的人,把他的后脑勺往自己面前摁,贴着他耳廓,用温柔到要命的声音说:   “冠夫姓。”   虚妄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他心里软到极致,感动到极致,他一把揪住池唯容的衣服,额头抵住他的肩,湿痕逐渐从他肩上蔓延开。   冠以池姓,从此他不再只是虚妄,他有了形,有了姓,有了家。   若是有人问虚妄,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遇见池唯容。   回到浊世风华里的时候,已是子时了,虚妄拎着鸳鸯牌满面春光。   没错,他舍不得把牌子留在那树上,揣在怀里带回来了。   “小心。”池唯容一把拉住明显兴奋过头差点摔着的人,他们正过千水桥,那人上桥时由于脚步虚浮不知被什么绊了下。   “我开心。”兴奋过度的人在池唯容身上直蹭,嘟嘟囔囔道,“真的很开心。”   池唯容把他摁在怀里吻了他额发:“我也是。”   “果然,阿唯的经典台词。”   池唯容忽然顿住了脚,低头问怀里的人:“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被风狸跟踪后,第二日在这桥边遇见我,你无意识地叫了我一声什么?”   “啊?”虚妄从他怀里起身,挠着头费力思索,“这么久远的事,我哪儿还记得?”   “你细想想。”池唯容盯着他,眸里星光熠熠。   虚妄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一拍脑袋。   “容哥哥?”   池唯容勾起了唇,揽着人一把贴住自己的胸膛。   “好好叫一声。”他说。   虚妄握住池唯容的腰,缓缓抬眸。   灿阳撞进了星辰。   “容哥哥。”他唤道。   池唯容猛地吻住了他的唇,同时把他往桥下一推,在碰到河水的前一刻,池唯容撑起一个蓝光球形结界,将二人圈在里面。   扑通――   圆球落入河里,激起一阵水花飞溅。这条河一向平静无波,今日却是激流勇进,如被巨物搅动般,荡起一阵阵汹涌波涛。   在波涛间,不断有蓝芒闪现,忽浮忽落,忽起忽沉,从河这边一直滚到河那边,又从河那边滚回来。   整整两个时辰,河水被搅得天翻地覆。   虚妄在浮沉间,最后浑身瘫软到直接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在床上了。   他忍着浑身酸痛翻了个身,却没看见旁边的人,只见枕头上放了一张字条,是池唯容留的,跟他说自己出去办事了,会在午饭前回来。   虚妄捏着纸条,回想起昨夜种种,脸又不自觉烫了起来。   他又赖着缓了缓后,才从床上爬起来。池唯容为他在小炉上温了桃胶银耳雪梨羹,他洗漱后就捧着碗喝起了羹。   临近中午时,他坐在书桌前正写字,习习暖风和阵阵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窗檐上挂着那串鸳鸯牌,一面是他们的名,一面是祈福语,正在风里来回摇摆。   虚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日阳光大好,他笑了笑继续写字。   “虚妄。”   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池唯容温柔的唤声从窗外传来,他眸一抬,放下笔冲到窗边。   “阿唯。”   他在阳光下笑得比灿阳更甚。   花朵在柔风里簌簌飘落,轻轻砸落在立在花林里的池唯容身上,微风卷起他的衣摆,拨弄着他的鬓发,星眸漂亮得让人望一眼就能陷落。   他眼里的星辰大海宽广无垠,却始终只容得下一人。   “吃饭了。”   他嘴角勾着温柔的弧度,对那人说。   虚妄弯着眉眼,半垂眸盯着眼前人。   “来了。”   他看的书还未来得及合上,纸条也还没来得及收,若是有有缘人遇见,就能看到上面写的那句话。   “我本虚妄,但遇唯容,血肉丰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他们对我说,要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想让我帮他们写下来,我写完了,写得不好,见谅。   昨天我又做了一个梦,他们说,还有一些小日常分享给我,那么,番外见。   不定期更新番外,嘻嘻~   阅文快乐~ 第115章 番外一 杂事杂谈(一)   暗夜,深山林间,一头散发着柔柔白光的神兽嘴里正叼着根棍杖飞奔,漂亮且柔顺兽毛在风里如波浪般翻飞,浅蓝色的眼睛似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知跑了多久,晨光熹微时,他终于在一山崖边停了下来,他头轻轻一甩,嘴里的棍杖便稳稳立于身旁。   神兽浑身白芒大盛,片刻后白芒散去,硕大的神兽化成了一白衣男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微抬眸望向前方的日出。   他在早晨微寒凉的风里静默了许久,直到背后的棍杖有了动静,他才滚了滚喉结,深深地呼吸了口气。   “出来了?”白泽没回头,只轻声问道。   风狸杖边一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暖橘色的晨光映穿过他的身体。   “阿泽……”风狸颤着声唤道。   “知道池公子和虚公子为什么留下你一缕魂么?”白泽盯着晕染得愈发壮阔的朝霞。   “知道。”风狸的声音很微弱,目光始终流连在白泽背影上。   “不是对你的宽恕。”白泽道,“而是为了让你赎罪。”   “我明白,呃……”风狸忽然痛苦闷哼了一声。   白泽眉间微微一蹙,手捏成拳。   “疼么?”他沉声问道。   “疼……”风狸已经疼到发不出完整的音。   “疼就对了,三魂七魄,你二魂七魄都在无间地狱接受惩罚,能不痛么?”白泽声音抑制不住地微颤起来,“这都是你该受的。”   “我……我知道……”风狸嘶着气从齿间挤出字,“要是……要是当初……我多问一句小庆……他的教书先生……叫什么……那……后来也不会……”   “定果已成。”白泽微垂眸,细碎的金光点染在他睫毛间,“说这些都没用了。”   “幸好……”风狸露出一个欣慰而哀伤的笑,“小庆他,先遇见的是你。”   “我们一起去赎罪。”   “阿泽。”风狸满眼心痛,“你无罪可赎,不必为了我……”   “小米糕。”白泽声音柔缓下来,“当我知道你就是魔宗和你做的那些事时,我气愤、痛心,悲伤,无数种情绪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在找你的这些年里,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你会成魔,但同样,我在得知真相后,想过无数种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唯独没想过……”白泽微偏头,余光掠过身后的一魂一杖,“放弃你。”   “阿泽……我……”风狸红着眼盯着他,眼泪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滴落在地,“我不配你这样温柔以待,我不配……”   “你愿不愿意尽全力弥补罪过?”白泽问。   “愿意!”风狸答得迅速且肯定,“我每一日都在后悔!每一日!想到那些我伤害过的人,我都想把我自己撕碎!”   “惩罚、赎罪。”白泽郑重道,“你一个都别想逃。”   “不逃!不逃!”风狸已哽咽难鸣,“全是我该受的!我该受的!”   “我们一起行走世间,我们悬壶济世,我们锄奸扶弱。”白泽转过身,坚定而柔软地望着他,“这条漫漫赎罪路,我陪你。”   风狸脚下的地已湿了一大片,本已近透明的魂魄剧烈抖动着,他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白泽也望了他许久,而后伸手朝他一点,一道金光覆在他魂魄上,他魂魄周身镀上了一圈金芒,这圈金芒可使他暂时触碰实物。   白泽抬手将“宿飞”玉笛抛给他,微微一笑。   “小米糕,吹笛给我听。”   白泽在朝霞里浅笑的样子,恍惚间,就与当年在小村庄的院门口、夕阳下回头的那一瞬重合了。   “好。”风狸说。   两年后。   “是不是这里啊?”虚妄拿着地形图,前前后后比对着。   “根据卜算,应当是。”池唯容目光沉静地巡视着一座座屋子。   他们是来找二三的转世的,为了得知更详细点儿的地方,动用了不少手段,费了不少劲。   “这么多户人家,总不能一家家敲门去问:你家有没有三岁小孩呀?”虚妄泛起愁容,“人家会觉得我们是人贩子吧?”   “可最多也只能算到这个村。”池唯容道,“再详细,就无法再算了。”   “三岁左右的孩子,总归要闹着出来玩什么的吧?要不……”虚妄转头斜睨着池唯容,“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悄悄观察一下?”   池唯容:“……”   池唯容:“你不觉得,这样更像人贩子?”   片刻后,两人缩在一堆稻草后面。   池唯容:“……”   虚妄:“……”   虚妄从头上撸下一根枯稻草,幽怨道:“看着确实不太像好人哈……”   池唯容白他一眼:“你还知道?”   “唉等等!”虚妄忽然反应过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正大光明地走在村里又不会怎么样!”   池唯容:“………………”   一向泰然自若地池大宗主极少有的、暴躁地想打人。   “宝宝!宝宝!”一老妇人焦急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哎呦!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这可怎么办!”   “老李头你见着我家孩子了吗?”她抓着一人就问道,老李头却摇摇头,而后就跟她一起找了起来。   “小方你见着我家孩子了吗?”老妇人急得都快哭了,边喊边拉着人问,结果问的人都说没见着,但加入找孩子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正好我们帮着找找吧。”虚妄在草堆后面看了一圈找人大队,“如果能帮着找到人,也好问话。”   “嗯。”池唯容应着声就拉着虚妄站了起来,刚准备跨出草堆,他顿住了。   他和虚妄同时回头,两人各自的一只腿正被一三岁小儿死死抱着,那孩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虚妄一愣,而后转身蹲下一把握住孩子的双肩。   “小二三!”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了,眼圈泛红地看了一眼池唯容,“阿唯你看是不是?是不是?跟二三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是。”池唯容温和笑着,蹲下身去捏孩子的脸。   “四五!!”寻人大队里有个人忽然叫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围过来,于是他们看到了如下画面:   一个成年男子紧紧抓着孩子的肩死死盯着他,另外一男子角度有点偏,看不清表情,但一只手正掐在孩子脸上。   “哎呦我的四五啊!”老妇人激动得就要往上扑,却被其他人死死拉住了,“放开我孙子!放开我孙子!”   “你们是谁?”有个男村民粗声叫道,“快放开孩子!”   “人贩子!不会是人贩子吧?”一年轻妇人惊叫起来。   “啊?不会吧?”   “武器!他们还有武器!”   “他们带着剑!”   “快快快,召集村里人!”   “拿家伙!拿家伙!”   池唯容:“…………………………”   今天他的脑子一定丢在浊世风华里没带出来,否则一开始怎么会蠢到跟这小祖宗一起蹲草堆!   不过池大宗主很快淡定下来,他站起来转过身,挂着和善有礼的笑,温声道:“误会。”   本来躁动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这是位气度极其不凡的男子,长得端正好看,眉眼温和,挂着谦虚温润的淡笑,看着一点儿不像人贩子,村民们渐渐放下戒备。   “二三!二三!”虚妄忽然一把把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孩子似乎被吓了一下,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还不放开孩子!”已经有人提着家伙到了,村民们刚刚放下的戒备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池唯容:“……………………………………”   池大宗主第一次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算了,他疲惫地捏捏眉心,而后蹲下身,拍拍虚妄肩膀。   “祖宗啊……呸!”池唯容柔声说着,“虚妄,先把孩子放开。”   虚妄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孩子,但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池唯容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道:“乖,找奶奶去。”   本来哭闹不止的孩子听了池唯容温润的声音,忽然就安定下来了,他睁着大眼睛擒着泪看了看他们,就往人群那边跑去了。   虚妄目光跟着他,转身站了起来。   “奶奶!”他一头扑进老妇人怀里。   “四五!”老妇人眼泪直掉,“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我就去烧了个水,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虚妄盯着孩子,往前走了几步想跟过去,村民们却个个提起家伙提放着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一男子喝道。   “我只是……只是……”虚妄想开口解释,却忽然想到,跟他们不太解释得通,舌头一时打了结。   跟一脸温和无害的池唯容比起来,虚妄此时激动到眼眶泛红的样子让人无法对他信任,何况刚刚抓着孩子不放的人也是他。   “滚出村子!”一熊壮的男子喝着就将手中的锄头猛地扔向虚妄。   池唯容在虚妄反应过来之前抬手一道灵力就打了出去,那锄头还未近虚妄的身就已化成齑粉。   众村民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池唯容一抬眸刮了扔锄头的人一眼,就这一眼,那人被池唯容目光里的寒意惊得一哆嗦,手指都微微发颤,但他稍微缓了片刻再看时,池唯容依旧是那张温和谦逊的脸,他甚至怀疑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诸位。”池唯容微微颔首,“抱歉,我们无意扰大家清净,也没有恶意,更不是人贩子,只是那孩子……”他深深望了一眼孩子,“与我这位朋友因意外去世的弟弟长得有些像。”他抱着同情的目光看了看虚妄,“所以他适才有些激动,还望诸位理解。”   他这番话言辞诚挚,自然坦诚,看着是情真意切。   “我信他。”人群里有位年轻男子道,“他会灵力,是位仙君,你们想想,就刚刚那一下,我们人全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要是想带孩子走,早就带走了,还用得着在这和我们磨蹭这么久?”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又加上池唯容先前诚恳的解释,渐渐放下了举着的家伙。   “四五,奶奶问你。”老妇人抱着孩子,瞟了瞟他们,“这两个人,刚刚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呀?”   “没有。”四五赶忙摇摇头,然后指着他们笑嘻嘻道:“大哥哥!要玩!跟四五玩!”   “好,好。”虚妄连连点头,“妄哥哥跟你玩,妄哥哥跟你玩。”   老妇人看着虚妄,确实没有一点儿恶意,他看四五的目光,真的就像在看许久未见的亲人,她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那看来确实是误会了。”她抱着孩子对虚妄和池唯容行了个礼,“抱歉啊二位公子,我们也没弄清楚状况,错怪你们了。”   池唯容轻笑道:“无碍。”   “二位若是不介意……”老妇人客气道,“来寒舍喝杯茶吧。”   午后的小院里,阳光普照,暖意融融。老妇人给客人添茶,池唯容坐在四方桌的一边,虚妄坐在另一边,四五坐在他腿上扒着他的脖子,他笑呵呵地逗着孩子玩。   池唯容边和老妇人闲聊边满眼温柔地看着对面的人。   “说来也怪了。”老妇人望了一眼虚妄和四五,“我家这孩子平时挺认生的,之前看到陌生人可都是躲得远远的,可今日却跟二位公子特别亲近,一直黏着你们叫哥哥,让你们陪他玩,尤其是虚公子,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他呢。”   “是啊。”池唯容轻声笑了笑,“大概是缘份深吧。”   这边正聊着,那边门被推开了,进来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位老爷子,四五抬头一看,就从虚妄身上蹦下去往他们那边跑。   “爹,娘,爷爷!”他喊着就扑进了女子怀里。   “四五。”女子笑着抱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停下来捏了下他的脸假装生气道:“今天是不是没听话呀?”   “二位公子快请坐。”那边女子和孩子说着话,男子就迎过来对着双双站起身来的虚妄和池唯容道,“回来的路上我们都听说了,我娘他们误会二位了,实在抱歉啊。”   “无碍。”他们回道。   老妇人自他们进门就一直低头沉默着,那老爷子过来指了指她,叹了口气道:“老婆子不是我说你,儿子媳妇带我去镇里看病,孙子交给你,你怎么能……”   “爹。”女子抱着孩子赶忙过来制止老爷子,“您呀,没自己带过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带呀?顾着这头顾不上那头的,总有疏忽,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孩子没事儿就行,不怪娘。”   “小琴啊,我……”老妇人内疚地看着女子。   “娘。”小琴放下孩子,抚慰地拍了拍老妇人,“这不都没事儿吗?我们没人怪您,您也别多想了。”她挽上老妇人的胳膊,语气也有些撒娇:“娘,今晚我想吃糖醋排骨,您给我做好不好?”   “好,好!”老妇人就笑开了,“娘这就去给你做。”   “好嘞,我来给您打下手。”小琴跟虚妄和池唯容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老妇人去厨房了。   几句话的功夫,四五又爬上了虚妄的身,男子看着这景象笑着直摇头。   “这么小就吃里扒外。”他过去捏捏四五的脸,“长大了还得了?”他又摸摸四五的头,“不过今天也真是奇了怪了,他从不跟陌生人这么快亲近的,今天遇着你们,连亲爹都不要了。”   “你是他亲爹,他当然跟你最亲,对吧?”虚妄垂眸揉着孩子的小脸,“四五。”   在四五一家人热情地邀请下,虚妄和池唯容留下吃了顿晚饭。他们一家人氛围很好,饭间有说有笑的,虚妄和池唯容在其间也没有任何尴尬,这顿饭吃得热乎乎暖融融。   直到道别时,四五还扒在虚妄身上不肯下来,后来是睡着了才把他小心着挪到了他娘的怀里。   “二位公子慢走。”男子行了个礼,一家人在院门口送人。   “今日多谢款待。”池唯容说着,和虚妄一起回了礼。   “有空就来。”老妇人慈爱道,“我看着你们亲切,四五也很喜欢你们,来了吃顿热乎饭,老婆子我乐意给你们做。”   “谢谢阿婆。”虚妄笑笑,“我们会常来的。”   “好。”老妇人点点头,“今日不早啦,早些回,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池唯容颔首,“回见。”   “再见。”他们刚刚转身,已熟睡的小四五忽然嘟囔了起来。   “容哥哥,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突如其来的番外更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还以为正文更新完不日更以后会严重掉收的,没想到一个也没掉,感谢感谢!!!   比心~   喜提“人贩子”称号的二位翩翩公子:   小祖宗:挺惊喜的!   大宗主:挺意外的。   阅文快乐~ 第116章 番外二杂事杂谈(二)   “这人越来越多了啊。”虚妄瞟了一眼写着“焕新堂”的牌匾,望着着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的。”   “好事儿啊。”池唯容浅笑着道。   “焕新堂”是庆忌和江寻雅合办的学堂,主要是为了帮助想摆脱魔力的魔族人修炼焕然术。庆忌自己在修炼过程中悟得一些要领和技巧,使得焕然术的修炼不用再那么痛苦。这学堂开张了约半年,来这进修的魔族越来越多。   “那咱们赶紧进去吧。”虚妄说着就和池唯容一同踏入。   “江寻雅。”他大大咧咧地叫着人。   江寻雅人还没出来,在屋内的所有魔族人寻着声望过去时当即被吓了一跳,所有人迅速挪开几丈远,统统贴在墙边瑟缩着。   “干什么?我们又不是魔鬼……”虚妄勾唇一笑,“你们才是魔好吧?”   “妄爷,宗主……”一小魔带着求饶的口气道,“我们、我们最近没干坏事,真没有!”   “对对对,前两天我还扶老太太过大街呢!”   “我也是,我前几天揍了一群欺负小孩的王八蛋!”   “我、我上次救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大爷!”   “还有我!我废了一个强抢民女的醉汉!”   “……”   “哦。”虚妄点点头,“做得不错,那你们躲什么呀?”   “就、就是见着你们就怕……”   他们偷瞟着堂中二人,明明一个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一个面色温和,眉眼如温柔星空,但这二位是什么角色,他们清楚得很。   “宗主,师兄!”江寻雅从内堂迎出来了,一看眼前景象上去就狠拍了一下虚妄,“你又做什么了?这些都是我一心向好的学生!别欺负人!”   虚妄白眼直翻:“天哪!我好无辜啊!”   池唯容忍不住在旁边低笑了两声。   “宗主,妄兄。”庆忌也跟在后面出来了。   “手头的事都处理好了?”池唯容问道。   “嗯。”庆忌点头,“麻烦宗主和妄兄了。”   “客气什么。”虚妄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江寻雅一眼,“恭喜你们啊。”   三日后,是江寻雅和庆忌大婚的日子,婚礼就在浊世风华里举办。婚期将近,他们手头有很多事要忙,但焕新堂的修炼进度也不好耽搁,池唯容和虚妄就来暂替他们接管,看着魔族人修炼。   “啧啧啧。”虚妄摇头直叹,“好好的白菜就被猪拱了。”   “是吧!”江寻雅娇嗔地瞪了庆忌一眼,“我这颗特级优质的小白菜呀,就这么被……”   “我说的白菜……”虚妄挑着眉下巴一指,“是庆忌。”   “你!”江寻雅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伸手就狠掐了他一下,掐得他嗷嗷直叫。   旁边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就浅笑着看他们吵吵嚷嚷地胡闹。   接管的消息一宣布,堂里所有魔都哀鸿遍野,个个一副不如死了算了的表情。   “哎哎哎!”虚妄坐在椅子上直敲桌子,“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一小魔惊恐万分地说:“没、没有……”   虚妄:“……”   “m。”池唯容抱着一个名册从内堂出来,“你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m一惊,连连应着声就跟过去了。   “你现在的进度是到这里,接下来……”池唯容指着名册上的内容跟他说着话。   m也曾是称霸一方的凶魔,而如今却像个小宠物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池唯容往里走。   虚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唯容的背影,勾着嘴角,目光如炬。   认真的男人真有魅力。   他在心里感叹,尤其他的阿唯,简直是魅力的巅峰,最关键的是,这个男人,是他的。   而其他魔族人却对m走远的身影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他们对池唯容和虚妄都忌惮,但若非要选一个靠近,他们绝不会选池唯容。   如果说,跟虚妄一起修炼的那种忌惮,是实力差距带来的碾压般的恐惧的话,那和池唯容站在一起,还要多上好几道心里的压力。   虚妄有时候教得不耐烦了还会暴躁几句,甚至踹几下凳子椅子,而池唯容总是温温和和的,从来不对他们大声说话,指导也很耐心,可他浑身散发的那种略带寒气的淡漠疏离,以及捉摸不透地深邃眼眸,让他们在他身边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明明站在他身边,却感觉离他千里之外;他明明看着人畜无害温润如玉,你却忍不住地要冒着冷汗小心谨慎。   大婚当日,整个池家一改往日的黑白灰清冷色调,到处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浊世风华里,整个太嵩山都被映照得泛着浅浅红光。   池瀚文也带着夫人准时赶回来参加弟子的婚礼。今日的池家也没了往日的清净沉肃,取而代之的是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随处可见的嬉笑打闹、此起彼伏的祝福。   婚礼的地点是池唯容提供的,婚礼所有的钱也是池唯容出的,所有物品都是按最高规格准备的,把一对新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说他不大会准备礼物,这些就当做是给师妹的贺礼,至于虚妄……   这位小祖宗很不要脸的表示这份贺礼他和池唯容一人算一半……   亥时一过,人潮开始散了,各处吵嚷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新人也该送入洞房,享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花烛夜。   池家山门口,白泽握着风狸杖从高空稳稳落地,而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先生。”   白泽步子一顿,回头看向跑得气喘吁吁的人,他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小庆。”白泽笑着柔声喊了一句。   “先生。”庆忌眼圈就红了,“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白泽点点头:“你挺好的,我都看见了,也放心了。”   “来了怎么不进来?”庆忌望着他,“不是给您发请帖了么?”   白泽沉默了片刻,目光轻轻掠过风狸杖,笑道:“婚礼过程我都见着了,里面人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庆忌气息还没完全平息下来,他颤着唇,似乎在做什么挣扎。   “行了小庆。”白泽温和笑着,“大婚当日让新娘子等太久可不太好,快回去吧。”白泽朝他摆摆手,就回身继续往山下走去。   “哥!”   庆忌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泽连着手中的风狸杖都僵住了。   “弟弟大婚……”庆忌哽咽难鸣,颤着声从喉间挤出字,“不喝一杯喜酒,就要走么?”   白泽静默半晌,终于转过身,他松开风狸杖,风狸杖依旧稳稳立在那,他没说话,目光轻睨着杖身,庆忌也没再说话,红着眼颤着唇紧紧盯着风狸杖。   良久后,一缕近透明的魂从杖中飘出来。   “小庆。”风狸轻声唤道,他盯着庆忌,目光怜爱又温柔。   最开始,他确实把庆忌当作白泽的影子,在他最绝望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是庆忌身上那一丝丝与白泽极相近的气息,如漆黑无边深海中的浮木托着他,才没有让他从很早就彻底坠下去。   随着相处的加深,庆忌对他的依赖让他有成就感,庆忌一口一口亲昵的“哥”让他背负起责任感,庆忌天真纯良的笑脸激起他浓重的保护欲……   他发觉到了这位少年与白泽的不同之处,他从最开始的只把庆忌当成白泽的替身,渐渐演变成把他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那份没写名字的贵重大礼……”庆忌问道,“是你送的吧?”   风狸笑了下,面上扬起一丝独属魔宗的傲气:“这份礼,我早就备下了,我弟弟大婚,怎么能没有聘礼?”   “谢谢哥……”庆忌已泣不成声。   “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风狸柔声道,“是我要谢谢你。”   “老天待我真的不薄。”风狸抬头颤着气深吸,“像我这样的人,竟能遇见阿泽,遇见小庆,可能……”他笑笑,“是我上辈子积的德。”   庆忌擦了把满脸的泪水,拎着食盒朝他们走近几步,而后打开盒子,倒了三杯酒。   “先生。”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白泽。   “哥。”另一杯送到了风狸面前。   白泽为风狸点了金光,他伸手接过酒杯,最后庆忌自己端起一杯酒。   “先生,哥。”庆忌敬他们,“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小庆,你已成家,往后就要负担起更多责任。”白泽握了握庆忌的肩,“不准辜负人家姑娘,不过……”白泽笑笑,“先生信你,你虽性子温和,却很有自己的原则和主见,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谢先生教诲。”庆忌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小庆记住了。”   “小庆,哥……不大会说话。”风狸望着他,“今天看你礼成的时候,哥的激动不比你少,以后,好好的、好好的。”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白泽举起酒杯,“小庆,新婚快乐。   “祝我们小庆和夫人百年好合,鸾凤和鸣。”风狸也高举酒杯。   “好。”庆忌与他问碰杯,“干!”   他们一饮而尽。   “小庆还有一事。”庆忌接过白泽手中的空杯,又添满了,“先生传小庆的剑‘上善’,小庆一直随身佩戴,不敢有片刻离手,先生的谆谆教诲,小庆一直谨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怠慢,先生与我相处时日虽不长,但教导我的,帮助我的,赠与我的,早已超出了一位先生所该做的范畴,那时候,先生因为寻找我哥,不能在一处长留,也因为小庆年轻,有很多话未能及时说出口,如今,不能再错过拖延。”庆忌说着,退开几步。   “师父。”庆忌扑通一声跪下,恭敬低着头把酒杯举到白泽面前,“请受徒儿一拜!”   白泽和风狸都愣了,还是风狸先反应过来,用手肘捣捣白泽:“阿泽,阿泽,发什么愣呢?还不快接酒?”   “哦,哦。”白泽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去接了酒杯,“好,好。”他欣慰地直点头,将酒一饮而尽,笑道:“你是我第一个徒儿。”   庆忌喜极而泣,他抹了把脸,站起来上前一把抱住两人。   “哥,师父。”他盈着泪光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常来看小庆。”   ***   “你不用送客啊?”刚下宴席,虚妄就被池唯容推着朝房间走去,他回头看了看来来去去的人。   “我爹送。”池唯容道。   “可你是宗主啊。”   “说得对,我是宗主。”池唯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虚妄侧目瞟了他一眼,他话说得很稳,可虚妄还是觉察到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急切。   “不用急这么一天吧?”虚妄眯着眼凑近他耳边坏笑道,“咱们日子长着呢。”   “就要这一天。”池唯容忽然停住,回头极认真地看着他。   虚妄愣怔了,收了嬉皮笑脸,他意识到,池唯容有很重要的事跟他说,禁不住忐忑起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虚妄一路被池唯容拉着到了房门前,池唯容松开了他的手,站在他身后,他被独属于池唯容的气息包裹着。   “开门。”池唯容柔声道。   虚妄推开门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他眼里映入一片红。   地上点满了红蜡烛,在熠熠烛火中,只留下了从门口到床的一条路;桌上、凳子椅子、床头等东西上,贴着一张张“帧弊郑各处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有规律地坠着小红灯笼和红绳编织的龙凤结。   床单被罩枕头统统都换成了大红色的,被子上还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本来床边挂着的白纱罗帏也已换成了半透明的红纱,以规整的褶皱被撩挂在床栏两边,且多了一排金珠流苏从床顶垂落下来,在烛火的映照下,如漫天星辰般跳动着金红色的光点。   “这是……”虚妄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只呆呆地问道。   池唯容用胸膛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他们一进房,池唯容手一抬,门被关上了。   “喜欢么,我们的……”池唯从后面环住他,呼着热气贴在他耳边,“洞房。”   虚妄的心如猛鼓狠跳了一下,整个人就开始热了,红晕如潮水般迅速从面部直涨到脖颈,比之大红色的房间也不逊色多少。   “怎么?”池唯容嘴唇在他红透后脖颈蹭了蹭,“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虚妄被他苏柔到骨子的声线和蹭在他脖颈上的软唇激得浑身微微颤栗,心脏如密集的暴雨般扑通扑通狂跳。   “我不想成为聚焦点。”池唯容顺着他的脖颈往上吻,“我不想大婚的时候还要玩社交那一套,带着应酬般的笑脸接受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我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但我又想要张灯结彩的喜气,郑重的仪式感,所以,借一下师妹的婚礼,然后,圆只属于我们的……”他含住虚妄的耳垂,温热柔润的气息不断喷洒在他面庞,“洞房。”   虚妄整个人狠颤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个火炉般蒸腾着阵阵热气,热气冲得他大脑一片片空白,他无法冷静理智地思考任何东西,池唯容确实还没做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已经飘在云端几近失了神智。   他猛然回身用力吻上池唯容的唇,像洪水猛兽般要把人生吞活剥,池唯容被他吻得微痛,这丝丝痛意却像蛊毒般渗透进他血液,激起他铺天盖地凶猛的欲念。   他微蹲下身一把托起虚妄的双腿盘在他腰上,激烈的唇齿交缠没有一刻松懈,他就这么边吻着边把人抱着往床走,穿过金珠帘,他就着这姿势一把把人压在被褥上。虚妄牢牢勾着他的脖子,缠在他腰上的腿使劲把人往自己身体上压。   “劲挺大。”池唯容喘息粗气低笑,“等会就让你动不了。”   “我要把你……”虚妄目光已失焦,意识朦胧地从喉间喘出低哑而颤抖的声音,“揉碎在我身体里。”   “我爱你。”池唯容从湿热凶猛的吻中抬眸,极认真地极温柔地盯着他,“从很早之前开始,至末日也不消逝。”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翌日,整个浊世风华里得人都在巨大的震惊加震撼之后炸开了锅。   眼下刚过二月,整座太嵩山却在一夜之间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所有到季的没到季的花个个开得娇艳欲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繁花开。   弟子们兴奋地跑上山赏花,有人指着漫山遍野的花团锦簇说:   “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啊。”   作者有话要说:   1、“春宵一刻值千金”――宋 ・ 苏轼《春宵》   原诗: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2、“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清・程允升《幼学琼林・婚姻》   3、“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宋・柳永《蝶恋花・凤栖梧》   原词:   蜀锦地衣丝步障。屈曲回廊,静夜闲寻访。玉砌雕阑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4、“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繁花开。”改编自――唐 ・ 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   原句(全诗太长,不放全部了哈):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啊!柳永写春花雪月也太绝了吧!怎么能写得这么高级文雅又动人心弦的!太绝了太绝了!   那啥,番外还没完,嘻嘻~   阅文快乐~ 第117章 番外三木瓜趣谈   隐渊篇。   谷梁隐和池唯容正在凉亭吃木瓜,小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插着精致小银签的木瓜肉,旁边还有一个完好的、没被切开过的。   谷梁隐一手戳了一块木瓜肉,一手拍了拍那完整的瓜,道:“唯容,你说,有些木瓜总不开窍怎么办?”   池唯容一哂,曲着两指在木瓜上“哒”一扣:“敲。”   谷梁隐略蹙眉:“敲了也没用呢?”   池唯容加重力道扣了两下:“使劲儿敲。”   “嘶~”谷梁隐愁道,“用力过猛,敲坏了怎么办?”   池唯容笑意更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锤子。   “不破。”他“啪”一声重重锤在木瓜上,“不立。”   谷梁隐看着瞬间炸裂开、暴露出熟透了的果肉和饱满汁水开了瓢的瓜,陷入了沉思。   “你家的……”他疑惑道,“就是被你敲开的?”   “我家的啊……”池唯容收了锤子,笑得一脸骄傲,“吃得饱,长得好,时间一到,自己就开窍了。”   谷梁隐:“……”   谷梁隐:“告辞。”   告完辞的谷梁隐杵在沈博渊紧闭的房门外犯愁,这人已经三日没出过房门了,自打他正式继位以来,时常都有忙不完的事务,常常在房里一呆就是好几日,出了门要么办事、要么应酬,总之,是忙碌得很。   且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他话变得相当之少,谷梁隐本就属于话不多的,可如今的沈博渊比他还安静,有时候两人一起吃个饭,或者偶尔得闲在凉亭坐坐的时候,沈博渊总是突然就开始发呆、沉默,竟都是谷梁隐生硬地找话题,他甚至觉察到,沈博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以前那个嘴巴一刻不得闲,整日“隐哥这个,隐哥那个”围着自己直转、烦得谷梁隐想直接把人扔出去的聒噪小子,他已经许久未见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不习惯。   许是觉着太安静,第二日,他就拎了一只鹦鹉来。   很聒噪,很聪明的鹦鹉。   他把鹦鹉往院里的树上一挂,然后一人一鸟沉默着对峙了半晌,最后还是谷梁隐先开了口。   “你好。”他说了声,说完不禁郁闷起来,他一个性子冷淡,平时话少到惜字如金的人,怎么最近总干这种他主动找话的事,且对象已经从人到鸟……   “你好。”   鹦鹉迅速开口回应了他,且把他冷冷淡淡略板正的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像,他挑了挑眉,觉得有趣,又逗了一句:“说个笑话。”   鹦鹉:“说个笑话。”   谷梁隐:“我让你说个笑话。”   鹦鹉:“我让你说个笑话。”   谷梁隐:“……”   这就是鹦鹉学舌?   谷梁隐还想试探下,凑近低声说:“如何逗人开心?”   这鹦鹉竟学着他压低的语气说:“如何逗人开心?”   这鹦鹉不仅会学人说话还能学人口气,谷梁隐大概是玩上瘾了,心觉反正他压低声,鹦鹉学他说话里面的人也听不着,于是用更低的声音、以及极不符合他高冷公子形象的话语悄声道:   “沈博渊大坏蛋。”   这鹦鹉愣了一下,突然大叫起来:“沈博渊大坏蛋!”   谷梁隐:“……”   “沈博渊大坏蛋!”   “沈博渊大坏蛋!”   “沈博渊大坏蛋!”   ……   这鹦鹉就像被施了咒一样,不断重复大喊大叫起来。   谷梁隐:“……………”   “闭嘴!”谷梁隐忍不住呵斥道。   “闭嘴!”   “闭嘴!”   “闭嘴!”   ……   谷梁隐:“……………………”   谷梁隐头痛地直捏眉心,一把拎起嘴停不下来下来的鹦鹉就朝门口走。   “炖了你。”他威胁着一只鸟。   “杀鸟啦!”   “杀鸟啦!”   “杀鸟啦!”   ……   谷梁隐:“…………………………”   这破鸟怕不是成精了?!   他彻底闭嘴,加快脚步往院门而去,本想逗人开心来着,结果把自己逗得一肚子气,跟一只鸟吵架居然还吵输了!   “隐哥。”   谷梁隐刚跨出门的步子一顿,手中本来喋喋不休的鹦鹉忽然噤了声,它似乎反应了片刻,而后学着沈博渊的语气,唤了声:“隐哥。”   谷梁隐捏着鸟笼的手轻轻一颤,他回过头,望向身后手还扶着门框的人。   “抱歉。”他已面色如常,只是略微有些泛红,“吵到你了。”   “隐哥。”沈博渊笑了,是与往日的热烈不同的、含着温柔的笑,“你真的,不会逗人开心。”   谷梁隐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松了下来,他望着人,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   “留下吃饭。”沈博渊说。   “好。”   谷梁隐又拎着鸟笼子回去了,说来也怪,这鹦鹉自唤了那声“隐哥”后竟没再插一句话。   “虚妄。”池唯容朝虚妄招招手,“来。”   “来了。”虚妄屁颠屁颠就跑过去,“怎么啦?”   “你看。”池唯容指着桌子上自己莫民奇妙生了道裂纹的木瓜。   “呦!”虚妄眼睛一亮,拍了拍木瓜,“瓜熟了,要开窍了。”   沈家凉亭,用完午膳的沈博渊和谷梁隐在此喝茶吃点心,鹦鹉被挂在凉亭外的树枝上,已经安静了许久。   “哪儿弄来的?”沈博渊望了一眼鸟,转头为谷梁隐添茶。   “朋友送的。”谷梁隐不动声色道。   沈博渊笑笑:“有趣。”   谷梁隐端着茶睨他,而后半垂眸看着远方轻叹:“挺好,鹦鹉比我有用。”   沈博渊拿糕点的手顿了下,转开头去。   “不是。”他道。   “什么不是?”谷梁隐抬眸盯他。   他头又往旁边偏开些避开谷梁隐的目光,默然了片刻,小声道:“鹦鹉没你有用。”   谷梁隐:“……”   他为何沦落到跟一只鹦鹉比有用无用???   “你以前……”谷梁隐抿了口茶,“比这鹦鹉还吵。”   沈博渊动作顿了顿,低头吃糕点的角度刚好遮住了表情。   “是么?”   “怎样都是你。”谷梁隐道,“可我很想念以前的你,没有别的,只因……”谷梁隐微偏头睨他,“那时候的你,是真正的开心。”   “隐哥……”糕点被沈博渊捏碎了,他捻着糕点屑子喉头直滚,“我……”   咔哒――   杯子被磕在桌上,谷梁隐转头正视沈博渊。   “你知不知道……”谷梁隐盯着他,“你容哥和妄哥是什么关系?”   沈博渊浑身一震,糕点屑子早已被捻没了,他就死命地拿指甲扣自己的肉。   “不、不知道……”他低着头直摇,“我不知道……”他拼命压着略微颤抖的声,“不、不是,就是、就是师兄弟关系嘛……”   谷梁隐望着他深吸了口气,而后温和一笑。   “知道了。”他一把握住沈博渊正自虐的手,缓缓替他抚平、揉捏,“是师兄弟关系,你别紧张,是我唐突了。”   沈博渊咬着唇不说话,谷梁隐手心的温热并未能让他安定,反倒像烈火般灼上他的心,他猛然一缩,将手从谷梁隐掌中抽了去。   谷梁隐一愣,倏忽空掉的掌心窜进一阵寒风,指尖都裹上凉意。   他收回手,转头重望向远方,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   “等采摘完后山的草药,我要回去处理些事,过段日子,再来看你。”   沈家后山的风水、土壤、环境很适宜某些珍奇药草的栽种,先前谷梁隐在此试种了一些看看成效,也因着养护药草的原由,他在沈家住了些日子,如今,这些药草已快到采收的时候了。   “过段日子……”沈博渊这才抬头,他忽闪着睫毛望着谷梁隐的侧脸,“是过多久。”   “等你真正明白,你两位哥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谷梁隐余光里是沈博渊模糊的脸,“否则,便是叨扰。”   “扰你……”他又说,“也扰我自己的心。”   “嘶~”虚妄盯着木瓜沉思,“这都半天了,裂纹怎么不动了?先前明明趋势好得不得了呀?”   池唯容拍了拍木瓜,撇了撇嘴,眼神略嫌弃:“这只瓜比较笨,恐怕还需点火候,再给它点时间看看呢。”   虚妄了然直点头:“有道理。”   池唯容忽然伸手摸了摸虚妄的脑袋,笑眯眯道:“还好我的瓜聪明。”   虚妄:“???”   一个上午过去,沈博渊终于坐不住了。   他今日也像往常一样躲在房里,谷梁隐在的这段时日,他真正办的事不多,大多时候都在等,或者听。   等谷梁隐静悄悄地守到他房门口,他在灵力上的修为比谷梁隐高,所以只要谷梁隐一来,哪怕他敛了气息,自己也能知道。   听谷梁隐他院里踱来踱去,轻声叹息,或用笨拙的方法逗自己开心。有时候谷梁隐不想扰他,所有动静都放得很轻,可即使如此,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整个上午,谷梁隐都没来。以前他也不是日日都来,可自从凉亭谈心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沈博渊觉着,只要自己在房里等着,或早或晚,谷梁隐总会来。可如今,他在方圆数里都觉察不到那人的气息后,开始慌了。   他怕那人再不会来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冲到谷梁隐的房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没感受到任何气息,房里没人。   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挪着步子,缓缓伸手推开了房门。   还好,东西都在。   他霎时松了口气,随即自嘲般笑了笑。自己怕是太过紧绷了些,镇定下来后仔细一想,谷梁隐即使真的要走,也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   “谷梁公子去哪儿了?”他找了伺候谷梁隐起居的下人来询问。   “回宗主,谷梁公子一大早就去后山采药了。”   “嗯。”   他这才想起来,这两日,便是药材的采摘时期了。   “等等。”沈博渊忽然想起什么来,“后山机关的事,可有人告知谷梁公子?”   因为这批药草极其珍贵,培育过程又极复杂,近来又是采摘期,他怕有偷盗之事,于是找了高级机关师来设了套隐秘机关,只有按着特定的方式进入种植地,才不会触发机关。   一旦触碰到不该触碰的核心地区,轻则受伤,重则丢命,而谷梁隐是去采摘,所经所碰必然都是雷区,若是没人告知他正确的走法……   “回宗主……”下人声音弱了下去,“奴才不知……”   沈博渊没等他说完就冲出了门,他一路都在给谷梁隐传信告诉他正确的走法,却一直未收到回信,焦灼如洪水般冲击着他所有血脉。   “隐哥!”他刚落下便着急唤道,先前御剑在空中时,他没见着半个人影。   “隐哥!”他着急忙慌地奔跑起来,边跑边大声唤道。   咔哒――   细微的机关触碰声在他刚刚踩过的地下响起,但他却没听到。   刷刷刷――   三支箭在电光火石间从三面极速飞来,他在心急火燎间反应竟慢了片刻,就这片刻,箭已如流星般窜到眼前。   嘭――   沈博渊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三支箭被折成两半摔落在地。   “心不在焉得很哪,沈博渊。”一道含着丝丝怒意的声音响在他头顶,“自家机关都避不过?”   “隐哥……”他被一把拎开,而后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谷梁隐,发现这人完好无损,倒是自己显得有些狼狈。   “没事吧?”谷梁隐声音温和下来,眉头却还蹙着,他上前替沈博渊整了整衣服。   沈博渊摇了摇头。   “这么着急忙慌,怎么了?”   “找你……”沈博渊又低下头去。   “找我做什么?”谷梁隐逼近一步。   “我以为……没人告诉你机关的事,我怕……”   “你担心我?”谷梁隐又逼近一步。   沈博渊低垂着头,咽了口口水,道:“是。”   谷梁隐眼睛一亮,又近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了沈博渊微侧着臂膀。   “为什么担心我?”他语气染上几分急迫。   谷梁隐唇齿间的热气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博渊耳畔,那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泛红的脸颊。   “说,为什么担心我?”谷梁隐又问一遍,胸口直接贴上了沈博渊的身。   沈博渊一惊,连忙退开一步。   谷梁隐愣怔了半晌,最终轻轻长叹。   “下山吧,药材都采摘完了。”他转过身,背对沈博渊,“我明日,便走了。”他说完便自顾自抬脚朝山下走。   “我知道!”身后人却突然激动喊道,“我知道妄哥和容哥是什么关系!”   谷梁隐顿了步子,暖风吹起他的青丝。   “这些天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不,我是故意躲着你的!哎呀!”沈博渊懊恼地揪揪头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要理清一些事。”   “我反应迟钝,容哥和妄哥的事,我应该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关系好,好得不一般,我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我一根筋,从没多想,直到……”他声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我自己有了相似的心境。”   谷梁隐转过身,望着午后阳光下的人。   “可我慌了,这样的心情,与我以往的认知大不一样,特别是……”他说着竟有些哽咽,“我发现隐哥你对我有相同心情的时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眼泪从他眼角滑落,“这段时日,我经历了许多事,被迫成长,各种情绪交杂,我知道自己在刻意回避一些东西,当其他事一件件平息,其他情绪慢慢平复之后,一直被我忽略的东西开始放大,大到,我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我对这种转变很不习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他睫毛垂落,染上点点细密水珠,“在我适应的过程中,对你造成了一些伤害,对不起,隐哥。”   谷梁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儿望着他,目光和午后日光一样,又暖又亮。   “可当这种不习惯化为我从未体验过的喜悦与心动时,我知道自己踏进了新的世界。”他隔着柔风盯着眼前人,“直到刚刚急着确认你安危的时候,我知道,我无法再逃避了,而你转身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看你离去的背影。”   “隐哥。”沈博渊沙哑着声,哭腔夹着丝丝恳求和委屈,“我家后山很大,环境很好,够你种许多药材,不要急着走,好么?”   沈博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谷梁隐一把摁进怀里,那人几乎是撞上来的,他的胸膛与他平日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温暖而坚实。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习惯。”谷梁隐贴在他耳边,语气比暖风更柔,“你踏进的这个新世界,我要你永远喜悦。”   他低头,含住了眼前人的软唇。   漫山芳草沐浴在和煦暖阳下,风不大,却把花草逗弄得左右摇摆,金光撒满大地,祥和而安宁。   “成了!”虚妄指着熟透了的、四分五裂炸开的瓜惊喜叫道。   “好。”池唯容以一副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目光看着那瓜。   “来来来,别客气。”池唯容招了一堆人,热情地分瓜。   “给。”他把最大的一块留给虚妄。   “宗主好生偏心哪。”虚妄喜滋滋地接下瓜时嘟囔。   池唯容眉眼含笑,眉间一挑。   “就偏你。”   于是一圈人乐颠颠地蹲着啃起了瓜,包括一向端庄雅正的池大宗主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木瓜开窍!可喜可贺!!!   还有一个番外,嘻嘻~   阅文快乐~ 第118章 番外四极光漫谈(一)   “快快快!”虚妄拉着池唯容在山头最好的观赏位置坐下,“马上要开始了!”   准点一到,烟花齐绽,黑夜霎时五彩斑斓,整个太嵩山亮了大半,弟子们欢呼声一片。   “真好看!”有弟子望着烟花赞叹不绝,“本来一年只能看一次,如今宗主多加了个节日,一年能看两次烟花啦!”   “是啊!”另有弟子应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这节日跟过年相隔挺近的,要说增加一次节日不也应该放到年中之类的日子吗?”   “宗主自然有他的用意,休要妄论,总之多个能庆祝的节日,是喜事儿啊。”   “是是是,我多嘴了,对了,这节日还有个蛮奇怪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元旦!”   “对对对!元旦!”   “宗主还说了,这叫跨年!”   嘭――啪――   烟花一阵接着一阵,热潮涌动,色彩缤纷,热烈的气氛比之过年也不遑多让。   “新年快乐!”虚妄一个大大的熊抱挂到人身上。   “新年快乐。”池唯容轻柔的吻落在他发间。   “感谢我们大宗主,把元旦带到了这里。”虚妄跟猫似的在人怀里直蹭。   “多个节日,多些开心。”池唯容揽着人,任他把自己的衣服蹭得皱皱巴巴。   怀里人突然不蹭了,泄气般地叹了口气,懒懒靠在池唯容身上。   “怎么了?”池唯容低头看着一脸委屈的小祖宗。   “我……”小祖宗噘着嘴嘟囔,“想吃火锅,就我最爱的那家海上捞,想喝咖啡,我兴霸霸肯定出元旦限定新品了,想吃冰激凌,那冰雪公主的甜筒好吃死了,还有薯片炸鸡巧克力可乐,还有还有,想去游乐园玩儿,那过山车的刺激哪比得上御剑飞行的十分之一,但我就是喜欢淡定地坐在上面看旁边人惊慌尖叫哈哈哈……还有啊,我的电影《金风玉露》至今还没看过成片呢……还有……”   池唯容:“……”   这小祖宗果然想一出是一出。   “阿唯。”虚妄忽然坐起来,认真盯着他,“你,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么?”   那毕竟是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成功的事业,有亲密的朋友,要说没有一丝怀念和牵挂,那时不可能的。只是,他们从决定回修真界的那刻起,就明白,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回来这么久,他们默契地对那边的事避而不谈。   可包袱始终压在心底,不说它也不会凭空消失,甚至越压越沉重,今日虚妄划开了这包袱的口子,这事便如泄洪般淹没两人,使他们正视起这个问题。   “想。”池唯容坦诚道,他笑笑,“不知道夏老总把我的公司糟蹋成什么样了,还有,你拍的最后一部电影,我也想看。”   “那我们想办法回去看看吧。”虚妄盯着他,目光灼灼。   “好。”池唯容揉揉他的脑袋,吻了吻他的嘴角。   静书堂。   那本《虚妄谷秘境》已经被二人翻烂了,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虚妄丧气地把书往旁边一丢,仰在椅子上叹气。   “难道还是要等到三月十五?”他盯着天花板蹙眉。   “从这边去那边的三月十五,是重生。”池唯容在书架上翻翻找找,“从那边过来的,是穿越,如果只看这个日期,谁知道过去是重生还是穿越?不确定因素太多,风险太大。”   “唉。”虚妄慢悠悠摇着头,“我们只是想单纯的穿越过去,可不是又得到一个新的人生,再说了,那半年的魔咒还在呢,万一重生后,有人超过期限没恢复记忆,好家伙,直接魂飞魄散,哪边也别去了。”   “阿唯,你说,会不会……”他坐起来,表情有些严肃,“根本就没有只穿越的方法。”   池唯容拿书的手一顿,抽了本书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脑袋:“才开始找就想放弃了?”   “嗷!”他夸张叫着直揉头,“那也不用家暴吧!”   池唯容书一扔,眼一斜,猛地倾压过来,将人牢牢圈在椅背上。   “你说家暴?”池唯容低沉地声音响在他耳边,长睫毛下目光如炬。   “唉!没!没!”虚妄吓得直往后缩,“我错了我错了!我胡说八道!”   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前几晚的不良画面,悄悄伸手揉了揉还酸疼着的腰,悔得想时光倒流去封住自己的嘴,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大宗主放过他一晚的。   池唯容低笑一声,捏了捏他满是惊惧脸,起身走回书架。   “腰不好,就坐着歇歇。”   “你腰才不好!”小祖宗立马蹦起来,“我腰挺好的!不需要歇!”   于是小祖宗大步大步穿梭在书架间,那步子大得非要证明他腰力极其好似的,池唯容盯着他直笑。   一个时辰后,两人依旧一无所获。池家书堂不止一个,其他书堂都已经被他们翻了个遍,这静书堂已是最后一个了。   “还是毫无收获啊。”虚妄正站在曾经发现机关的那排书架处,叹息着扔下手中的书,刚转身准备出去,他忽然灵光一闪,停了步子回头看向那个机关,视线上移,目光定格在掉下《虚妄谷秘境》的暗格处。   “阿唯。”他歪头一笑,“你说,这暗格里,会不会不止一本书呢?”   “哦?”池唯容从旁边书架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一看便知。”   “宗主留步。”池唯容刚想上前却被虚妄伸手一拦,“这种事,交给弟子即可。”小祖宗说着便上前捣鼓起来。   咔哒――   机关开了,暗格被打开,漏出黑洞洞的方口。   池唯容托出夜明珠轻跃而上,半个身子探入方洞,片刻后,他落回地面。   “如何?”虚妄忙凑过来。   池唯容一笑,掏出一本满是灰尘的旧书:“年轻人脑子就是好,真给你说中了。”   “我来。”虚妄当即从他手中抽走书,“你去把手擦擦。”   待把所有灰尘清理干净,他们看见那书上赫然写着:   《虚妄谷秘境・二》   “靠。”虚妄弹了弹书,“还带续集的,当时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机缘。”池唯容温声道,“我们命中该有那一劫。”   “所以……”虚妄把书在手中扬了扬,“”这是历劫成功的赏赐。”   经查阅,此书还真记录了只单纯穿越而不必重生的方法。不过也有限定条件,只有在虚妄谷出生的人才能使用此法,且每次只能携带一人同时穿越。   穿越过去后,所呆时间不能超过一周,否则便会形魂俱灭,以及这方法至少间隔半年才能再次使用,否则会损伤神魂。   总之,得此法,他们每半年可以回那边一周。   “好家伙。”虚妄指着书上的方法,凑近池唯容笑道,“等于说,咱们每半年可以去度一次假。”   池唯容也笑:“当真是赏赐。”   他们挑了个日子摸到虚妄谷,且选在无人会来的深更半夜。按照书上方法的第一步,他们面对面盘坐下来,双手彼此交握。   “怕不怕?”池唯容望着他。   “不怕。”虚妄头一摇,“甚至有一点激动呢。”   “你想好了?”池唯容揉挲着他的手,“还是有风险的。”   “这应该是我问你。”虚妄正色道,“你现在可是宗主。”   “不怕。”池唯容睫毛缓抬,目光如水盈亮温柔,他俯身吻了对面人的红唇,“走,带你看电影去。”   现世清虚山。   夜半,山顶忽现一山洞,山洞内金芒迸出,亮了大半个山头,但说来也怪,山脚下有人刚好抬头看过去,却也只见了黑乎乎一片。   “真过来了!”虚妄惊异地望着池唯容又低头看看自己,“着装和我们走的那天一样,我还以为会裸奔呢,吓死我了。”   “上天既赏赐,便是赏到底了。”池唯容揉揉虚妄脑袋,“走,出去看看。”   山上山下景色与他们走时无异,唯一不同之处,是在洞口不远处多了一新建的小屋。   “咦?”虚妄拉着池唯容朝小屋走去,“谁在这儿建房子?”   走到近前,二人发现房子上挂着个牌子,写着“花林秘处”四字。   池唯容就笑了:“这是夏总为我们准备的礼物。”   门上是指纹密码锁,池唯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门立马“咔哒”一声开了。   山上通电不便,屋没没有装灯,但二人一眼就看见门旁边的手电筒。   “夏总真是贴心啊。”虚妄拿过手电筒打开。   池唯容:“夏老妈子不是白叫的。”   屋子不大,眼睛转一圈就能看完,也没什么特别的陈设,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凳子,不过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上放置的一个大箱子。   “我去!”虚妄打开箱子,忍不住惊叹,“夏总这贴心的程度真是……”他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心有余悸,忍不住朝人家的脸上啵了一口,“幸好你先遇见的是我。”   不怪虚妄惊叹,夏漫格为他们准备的箱子里放着长风衣,短袖,卫衣,厚羽绒服等四季服装,还黑口罩,黑帽子,黑墨镜遮脸套装,一个装着三万现金信封袋,以及一把车钥匙,钥匙旁还有字条,写着车停放的位置。   池唯容摸着箱里的物件,嘴角挂着笑意:“臭小子,东西没白给。”   “不过,既然已经建好房子,还准了这些物品……”虚妄略微蹙眉,“不知道,这里过了多久了。”   “房子还新,东西也不旧,应当不会超过三年。”池唯容拿出口罩现金和车钥匙,关上箱子,“走,回家看看。”   二人驱车回城,在路途中得知,现世距离他们上一次离开,已过三年。   “与那边的时间同步了。”虚妄望着车窗外划过他眼眸、已许久未见的霓虹高楼,“感恩老天赏赐。”   池唯容握着方向盘,越来越熟悉的街道映入他眼底,他右手捉了身边人的手裹在掌心,目视远方,唇浮浅笑。   “幸得圆满。”他说。   二人直接去了市区的房子,池唯容用指纹锁开了门,虚妄“啪”地打开灯,突至强烈的灯光刺得他们不得不眯了下眼,缓过来后,他们才边往里走边环视起屋子。   房里所有家具的摆放都与原来无异,连个杯子的朝向都与他们走时一模一样。看起来自他们离开后似乎再没人踏入过,可整个家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状态显示,这里常常有人来打扫;整洁的床单被罩上暖暖的阳光味道也说明,时不时有人来铺床晒被。   保险柜里是他们的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等重要物件。茶几上还放置着两台新款手机,他们点开看了下,电量在80%,解锁密码是各自的生日,手机虽是新的,里面的照片、重要资料等却都保存得好好的。   “啧啧啧,得友如夏总……”虚妄点头直叹,“人生一大幸事啊!”   池唯容睨他:“不吃醋了?”   虚妄翻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笑道:“夏总周到贴心到,我都不好意思吃醋了。”   周到贴心的夏总在梦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以至于第二日起来时,鼻头还有些痒。他早上先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而后便照例按照两周一次的频率去检查池唯容家里的情况。   他脑子里还盘算着工作上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像机器人似的先开了窗帘,打开通风,烧上热水,而后便往沙发上一座,拿起手机回消息。   两杯热水下肚,工作上的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夏漫格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活动活动了筋骨。家里没什么异样,他回沙发边捞起自己的手机便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却猛然愣住了。   他缓缓回头望着茶几。   手机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但已经做了几年老总的夏漫格很快镇定下来。小区安保一向很好,从没发生过盗窃事件;进门时锁是完好的,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家政公司是市内最大最好的,员工都训练有素,素质可信,且一个月的工资比手机高多了,根本没必要为了两台手机丢了工作……   总之,被盗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一个更大胆猜测炸在他脑子里,炸得一时没稳住身形一把扶住了沙发。   他大步冲向卧室,远远地就看见门是开着的,他一脚踏进去,里面没人,床虽然是铺好的,但明显不同于家政阿姨专业的铺法,只是随手整理的样子。   夏漫格握着门把的手略微颤抖起来,他转身奔向监控室就要调取先前的画面,又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起身,静立了片刻后,走出监控室轻轻关上门,掏出手机打电话。   “阿姨暂时不用过来了,等我通知。”   作者有话要说:   都放假了吧?哈哈~   阅文快乐~ 第119章 番外五 极光漫谈(二)   话说二位带“宗”字的大爷没碰上夏老总,主要原因是小祖宗实在闲不住等不急,一大早就把大宗主薅出去游戏人间了。   火锅吃了,咖啡奶茶可乐喝了,冰淇淋嗦了,游乐园玩了……反正嘴和身体是一刻没闲着。最后两人拎着一大包零食回去,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的正是《金风玉露》。   “一举揽获当年最佳影片奖,最佳男女主角奖。”电视上已放起了片尾,池唯容揉了揉虚妄脑袋,“颁奖典礼男主角竟缺席。”   “那时候,我可是在拯救世界。”虚妄又塞了片薯片进嘴,“卡兹卡兹”N瑟嚼着。   “是。”池唯容双手捂住他的脸揉捏,他嘴巴都被捏嘟起来,池唯容一口啄上去,“我的大英雄。”   虚妄舔舔唇,在池唯容放下手刚准备转头时迅速回咬上去,舌尖直接撬开他牙齿。   “比薯片好吃。”   池唯容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薯片朝茶几上一扔,就把人压在沙发上,唇齿还交缠着,手已经探进了他衣服里。   “那就吃个够。”   喘息声没入电影片尾曲,窗外喧嚣未熄,55楼的高层灯光半明半暗,交互的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沉浮。   霓虹不知何时熄灭的,身影也不知何时停止的,有人在余韵里久久回不了神。   虚妄醒来的时候,已经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了。   他捞了一把,旁边没人,不满地嘟囔起来。   “阿唯~”他趴在枕头上半眯着眼,“风流少爷多薄幸哪~”   “别嚎。”一个沉稳地声音响在床尾。   虚妄眼一睁,一骨碌坐起来,那风流少爷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   “你在啊。”虚妄懒懒往后一靠,“也不出声。”   “不是刚醒?”池唯容微偏头,眼里闪着黠光,“昨夜累着了,怎么好意思扰你?”   “咳……”虚妄立马洋装咳嗽,当做没听见,转而问道:“你看什么呢?”   “公司近年经营情况。”   “如何?”   池唯容双手抱胸往椅子上一靠,勾唇笑道:“相当不错。”   “股票涨势一直都不错,虽然有几次危机,但最后都处理得当,没有造成大的影响。”池唯容盯着电脑,边翻页边道,虚妄已经下床步到了他身边,“公司市值也在增加,虽然速度不快,但瑞海集团本就已经够强大,越往上走越难,三年时间,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还有新研发的产品,不同领域的我都看过,上市后反响都不错,特别是房地产板块这几款新户型,很符合当下需求……”   啵~   虚妄没忍住就往人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捏着他下巴又朝嘴角啄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虚妄抵着他额头,睫毛扫过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多有诱惑力?”   池唯容抚上他的脸,半摁着他,吻上他眼皮:“那你知不知道,你贴这么近,更有诱惑力?”   虚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腾空了,他被池唯容抱着往床上一扔,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压得翻不了身。   “看来是不够累。”池唯容低沉的嗓音带着热气喷洒在他耳畔。   虚妄立马慌了,他某些地方还酸痛着,虽然被眼前人勾得心潮澎湃,但不可荒淫无度啊。   “我我我我饿了!”他在热潮间喘息着抗议。   “看出来了。”池唯容却不放人,吻已经落到了锁骨,“吃啊。”   “我、我我肚子饿!真的饿!”   池唯容低笑着,照着他脖颈狠亲了一口,才起身把人拉起来。   “吃饭吧。”他温声道,“都准备好了。”   “你做的?”虚妄看着桌上的一砂锅海鲜粥和几个小菜。   “嗯。”池唯容给他盛粥,“冰箱里什么都有。”   “我们宗主真贤惠。”虚妄美滋滋地喝着粥,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家政阿姨不会突然过来吧?”   “不会。”池唯容笑道,“漫格来过了,他会处理。”   “那他知道我们回来了?”虚妄放下勺子,“要不要……”   “不用。”池唯容抬眸望着窗外,正午时分阳光正好,玻璃幕墙金光闪烁,“我们这样的穿越不确定因素太多,没必要平白牵扯羁绊。”   “嗯。”虚妄点头认同,而后笑道:“也不知道,他和我妹子怎么样了。”   楚时在工作间隙翻着一条标题为“虚妄出道X周年”的热搜,广场上是粉丝们贴的满屏美照、剪辑的各类视频。   虚妄虽已正式退出娱乐圈,且三年来渺无音讯,可关于他的热搜却没少过。   有时是他的歌、影视作品等被反复拿出来吊打近年的一些口水歌、无脑恋爱剧;有时是他生日,或者出道纪念日等能直接上热搜前五;有时就是粉丝单纯地对他的想念……   总之,就是哥不在江湖,江湖却一直有哥的传说。   “楚姐。”助力推门进来,“走了。”   “来了。”   楚时退出社交软件收了手机,拎上包就匆匆向门口跑去。两年前她和前公司合约到期,并未续约,而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一年时间,她得了影后,工作室也正在大力培养新人,运营得风生水起。   她时不时会去搜虚妄的消息,看见关于他的热搜也会点进去,也断断续续给他发过消息,皆无回应。   忘掉一个人不容易,但毕竟也数年过去了,对于一个几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人,当初的那份冲动热情也逐渐冷却下来。   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关于虚妄的事情,一是因为她工作确实忙,二是因为,她的生活似乎被另外一个人填满了。   夏漫格,这个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参与拍摄的影视作品,或多或少都能跟瑞海集团搭上点关系,他们为主投资方时,一向大方,制作方的要求基本都能满足,且剧组伙食都非常好,下午茶小零食之类的更是没少过,夏大总裁还时不时去探个班;有时一部作品合作各方都已谈妥了,瑞海集团却忽然要临时加投,说是非常看好作品的市场……   夏老总是副总时就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各大颁奖典礼没少出席,加之长得好看,不是明星胜似明星。   但他做了总裁后时间明显不够用,晚会、颁奖典礼之类的活动参与的少了,但似乎他选着出席的一些,楚时刚好都在,她这些年的奖杯八成都是从这位夏总手上接过的。   这是工作上的,生活上也时不时就来场巧遇。前两年夏漫格刚接手总裁位置时,似乎忙得不可开交,确实人影都见不着。但近一年,从各大媒体新闻也能看出,他业务俞发得心应手,人好像也得了些闲。   于是,这位夏总的身影总会在各种地方闯进楚时目光。片场、典礼、晚会,他公司大楼下,甚至某个餐厅、某个路口、私人朋友聚会、以及楚时最爱的那家甜品店。   今天的会开得有点晚,楚时回到小区时已近11点了,她回的别墅,小区绿化高,景观美,正值初春,暖风习习,她让司机把她放小区门口,打算步行回去透透气。   她悠哉悠哉地晃悠,呼吸着初春特别的气息,心情极舒畅。   极舒畅的楚时在走过一长凳三步时,终是没忍住退了回去,盯着凳子上带着墨镜举着报纸的人。   那人在楚时停在他面前的一刹那,拿着报纸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但依旧保持姿势没动。   她盯着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墨镜,看着眼前这位大总裁明显僵硬的身体又觉得好笑。   “夏总。”她在暗夜里笑得明亮,“您怎么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的夏总隔了三周才再次踏入池唯容的小区,他跟作贼似的电梯只坐到54层,然后从楼梯间爬了一层到55,在楼梯间门口等了半天,确认没人进出后才钻出去,正愁着该不该开门时,忽然发现门把手上坠着一小铃铛。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池唯容留给他的信号。   他拿起小铃铛端详起来,铃铛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只上面刻着一“无”字,他瞬间了然,这才放心地打开大门。   房里果然已经没人,手机也已经放回茶几上,旁边还放着一与门把手上一模一样的铃铛,只是上面的字是“有”。   房子有明显收拾过的痕迹,但又并未收拾得像从未来过,就像主人只是去赴一场有归期的旅行。   夏漫格忽然想到那时候池唯容没跨过半年期限魔咒、把办公桌收拾得像从未来过人的决绝时,他眼眶红了。   他知道,他们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且两人都全身而退,平平安安。   后来,夏漫格发现了他们每半年回来一周的的规律。   再后来,他与楚时在江边吹风时,楚时忽然问他:   “我们,还会再见到妄哥和池总么?”   他看了看不知名的远方,抬眸望了望头顶神秘莫测的星空,轻轻一笑: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擦肩而过了呢。”   修真界。   “一!二!三!”   弟子们响亮的口号声回荡在浊世风华里,朝气蓬勃,如日方升,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手抬高。”虚妄一掌拍下去,那十岁不到的小弟子被拍的整个人一晃,差点歪跌下去,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身形,把手抬高,稳当当立住了。   “坚持住。”虚妄背着手在队伍间来回巡视,他在训的这五十个弟子是这一届里的特优班,还算省心的。   小祖宗晃悠着晃悠着余光一亮,他抬眸望去,咧着嘴笑嘻嘻地就朝门口跑去。   “阿唯。”   “咳~”   池唯容佯装咳嗽一声,虚妄立马敛了神色。   “我和宗主有事商量。”他转过头对一众小弟子一本正经道,“慕清,你来领队把昨天刚学的那套剑法带大家练习三遍。”   “是。”祁慕清出列,铿锵有力地回道。   八岁的祁慕清是同龄段弟子里的佼佼者,天赋高又努力,五岁就进了池家最好的特优班,而今样样比试都能名列前茅,综合成绩稳占第一。   且他生得极其好看,既有祁烈将军般的英气勃勃,又有唐清的朗目疏眉,加之从小长在钟灵毓秀的池家,得池唯容和虚妄教导,既承了池宗主的仙姿玉质,又得了小祖宗的眉眼含笑,总之,完完全全继承了各位的优点,光芒敛都敛不住。   “江山代有才人出。”虚妄望着祁慕清啧啧直叹,“池家后继有人哪。”   “不错。”池唯容点点头,而后拍了下虚妄脑袋,“幸好没学到你的顽皮恶劣砍树炸厨房。”   虚妄不满嘟囔:“那是意外好不好?”   池唯容睨他:“就你意外多。”   虚妄冷哼一声,又嬉皮笑脸:“咱们一个时辰没见了,是不是想我了?”   池唯容:“我来巡视弟子训练情况。”   虚妄委屈努嘴。   “好吧。”池唯容目光就温柔下来,捏捏他的后颈,轻声说:“也有想你。”   “嘿嘿~”虚妄得意地笑着,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我已经三个月没吃火锅,没喝奶茶没喝可乐,没嗦冰淇淋,没看电影了……”   池唯容:“再忍三个月。”   虚妄垂头丧气:“半年才一周,好短啊~”   “知足吧。”池唯容捏了捏他的脸,“聊胜于无。”   “唉?阿唯~”虚妄忽然眼冒精光靠过来,“我们这次去,玩点儿特别的吧?”   “你想玩什么?”   “我们去看极光吧。”   池唯容笑意更甚:“好。”   现世,芬兰。   最佳极光观赏点、全透明星空屋内,二人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窝在床上,在温暖如春的屋内,望着外面宛如童话世界般的皑皑白雪,这极度的反差奇妙地让人安定柔软。   “啊~”虚妄往池唯容怀里蹭了又蹭,“十一点了,还没出现,今晚不会没有了吧?”   “别着急。”池唯容低头亲吻他额头,“我们有一周时间,总能见着。”   “真舒服。”虚妄伏在池唯容脖颈间,放肆地嗅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真好闻。”   池唯容被他蹭得全身发痒,他眸光一闪,翻身就把人压在身下,软吻就落上了耳垂。   “我等不了了。”池唯容目光灼灼,欲念没有丝毫掩饰,直白而热烈。   “唉?我……我还要看极光……”虚妄嘴里拒绝着,身体却已贴合着池唯容的节奏蠕动起来,粗重的呼吸愈发急促。   “没不让你看。”池唯容湿热低沉的嗓音撩得虚妄全身酥麻,他身体一边发软一边热血沸腾。   “呃……”虚妄双手勾上池唯容脖颈,在他温柔又强势的热吻下,眼神迷蒙起来,“透、透明的……”   “没开灯。”池唯容的吻从嘴唇到下巴到喉结,一路往下,“不刺激么……”   “唔~”虚妄已经快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这种话语半卡在喉间的低吟简直让池唯容拼命想把人摁融在自己身体里。   “虚妄。”他喘着息粗气唤道,太多复杂热烈的情绪都压进了这唤声里。   “虚妄。”   “虚妄。”   “虚妄。”   “在。”虚妄在猛烈的欲望冲击间回着,眼圈红了,话语间含着哽咽。   “阿唯。”他把人从胸口捞上来,闪着眸光盯着眼前人,似要把人看穿,“我的阿唯。”   “我永远都在。”   虚妄滚烫的吻揉上了眼前人的唇。   忽然一道绿光闯进了他眼眸,意识迷离间他抬起睫毛扫了一眼屋外。   “极光,来了。”   忽明忽暗的极光跳跃闪烁,千变万化间,越铺越大,越绽越长。天间梦幻般的光晕毫不吝啬地倾泻致命美丽。皑皑白雪上,迢迢星河间,绚烂的极光璀璨壮丽,神秘悠长。   他们与极光一同盛放。   后来,他们从新闻上得知,那是五年来,最盛大的一场极光。   再后来,他们忽然冲上热搜,原因是有人发了一段在芬兰旅游的视频,有眼尖的人发现一对模糊的背影和消失了几年的虚妄和池唯容很像。   当时他们离开后,各大媒体,各家狗仔想尽办法的蹲点、追踪,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这二人宛如人间蒸发,一时引发众多猜测。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过有人拍摄到疑似身影,但最终要么被否认,要么不了了之,这一次,不管从轮廓还是身形来看,是最像的一次。   不过放大后的影像很模糊,终是不能确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字数有点超,移了部分接到上篇的末尾哈~   “江山代有才人出。”―― 清 ・ 赵翼《论诗五首・其二》   原诗: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完结想说的话:   完结撒花!!!   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这是我第一篇完整的长篇小说,没签上约,数据也不好,我的文本身也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即使如此,也有几十个小可爱愿意给我这样的新人支持,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每一个收藏都是对我莫大的鼓励,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感恩感恩感恩!   开文之前我也纠结犹豫了很久,觉得我阅读量不够,文笔不够好,准备不充分等等,可后来我想,人生哪有那么多事情是都能准备好再去做的?   如果我真的等到我觉得准备好的那一天,我还有多少关于创作的热情?我又有多少时间去准备?所以,我不想等了,人生本来就是边做边准备,边经历边磨砺的。   看过许多建议,说像我这种情况直接砍纲完结开下一本比较好,前辈们建议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我做不到,哪怕不签约数据不好,我也想把最初那个完整的故事呈现出来。   看着一次次拒签通知,惨淡的数据,说对我心情没有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可每当我开始码字时,又能全情投入。   在最丧的时候也能写出最甜的剧情,这就是热爱吧。   最后,还是想说感谢,非常感谢每一位支持喜爱我作品的读者,也很感谢对我不足之处的包容,感谢!   那么,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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