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红楼]人生赢家的快乐》作者:绿淇   文案   号外!大佬竟然穿成荣国府的废物点心大老爷!   刚和丧尸皇战斗过的杨辰无奈的蹬了蹬还未长全的小腿儿,隔着肚皮竖着耳朵听亲娘说话。   好在,虽然生来母丧,还有祖母的疼爱,不至于落到狠心后妈的手里。   后妈妄图让亲子上位,连父亲也态度暧昧,终究是父子亲情缘浅,破镜难以重圆。   通过科举改变贾家的门楣由武转文,却又在一场战争中重新手握军权。   作为大家子,他的婚姻成为君臣算计的筹码。幸好他也看中了那家公子哥儿,两人从一见钟情到相濡以沫,一起相伴走过风风雨雨。   (主攻互宠,感情戏不太多)   注意:盗文自重!1.第一次写文,如有错误多多指教   2.中期有生子,有类似于精血培育的神话手段,孩子就是贾琏   3.本文不随意黑任何人,每个人的做法从自己的方面出发都是有利的。人本身是复杂的,不可能全做好事。   4.后期会有战争,天灾,疾病   5.原著人物结局不会全部改好,也不会都不好,在主角不用超自然能力的情况下稍微推动,具体出现什么样的结局看个人性格。而且大多是一笔带过!   6.双洁   7.正文不会出现黛玉,番外写一个独白   8其实本文不会涉及到太多超能力,只是表明主角比较苏...   内容标签: 红楼梦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赦(杨辰)水泽 ┃ 配角:贾代善,皇帝,贾史氏,...... ┃ 其它:红楼梦   一句话简介:我情场职场皆得意   立意:带着镣铐起舞 第1章 前传   今年是3000年,距离末世来临已经30年了。除却末世刚开始的10年秩序混乱,近20年来,新的世界秩序已经建立,即――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在2070年时,随着地球环境的日益恶化,人们不愿意在地球上生活,希望能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然而,一艘艘飞船无功而返,更糟糕的是,有回程的飞船撞击到太空中的陨石,改变了陨石原本的路径,到达了地球。   陨石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对生物进行改造。改造成功生物会进化,反之则死亡。进化成功的生物会觉醒异能,有金、木、水、火、土、空间六类。   而A城杨家家主杨辰,正是唯一一个觉醒了六类异能的强者,也是A城的守护神。   杨辰在末世来临前是A城十大家族杨家的家主,为人稳重自持,能力卓绝,仅用三年时间便将杨家发展为十大家族之首。   他在末世来临之后觉醒六系异能,迅速稳固了形势,带领着身在A城的人们对抗丧尸。   今天是基地里懂看日子的人算出来的大好吉日,杨辰感到实力已经到达瓶颈,再加上存了灭杀丧尸皇的心思,就在60岁生日之前带着副手潜入丧尸城。期望能在自己巅峰期下滑之前解决掉祸患。   杨辰留下副手,自己在丧尸城里找到王座上的皇者。使用精神异能切断丧尸皇和高级丧尸的联系,在经过一番惊险打斗后,杨辰险险获胜,挖掉晶核在副手的接应下离开。   城里的人们看到杨家主得胜归来均是兴奋不已――丧尸皇一死,剩下的丧尸只是时间问题,人类终于要得救了!   正当人们庆祝时,一道空间裂缝悄无声息的向这座还沉浸在欢乐中的城市移动,而作为顶级空间异能者的杨辰,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他的机缘所在,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跳,跌入裂缝中......   杨辰在进入空间裂缝之后,眼前忽然一黑便昏过去了,再醒来时,只觉得自己身在一个暖烘烘的地方,周围像是液体,想动动胳膊腿才发现动不了。   杨辰面无表情的想:孟婆欠我一碗汤。原来,空间裂缝一向是四处都有,别的裂缝他也进去看过,没别的东西。他原以为那个空间裂缝亦是如此就没有多做准备便进去了,谁知进去肉身就直接消亡,连个反应时间也没有。   如今在女人的子宫里躺着,整个人也就巴掌大,还没有长全,就三四个月的样子。   杨辰试着控制身体,但由于没有长全也动不了,他便用精神力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尝试着精神力连接异能,所幸的是异能都还在,只是身体没有长好自动封印了。等他长大了异能自然就解封了。   忽然,杨辰的精神力一滞,眼前所见之景就换了一个。这个地方有些诡异,明明生命的气息很充足却毫无鸟叫风吹之声,而眼前是一个小屋,走进之后,发现里面空间极大,有封信放在正屋的桌子上面。   杨辰猜测这应该是一个空间,他的精神力被这个空间吸引进来。他走进那封信,刚拿来便有一道金光闪过,精神力因为被迫接受信息有点疼痛。   金光是杨辰所在世界的世界意识,而杨辰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杀掉丧尸皇建立新的世界秩序,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作为重新建立秩序的人,他身上隐隐形成世界之主的神格。   在他成为世界之主后,这个世界意识就可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去往等级更高的世界,因此为他寻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世界给他修炼体悟。   此方红楼世界是大世界的子世界,是从一本名为《红楼梦》的小说中衍生出来的,没有诞生世界意识,只有一群道行微薄的仙人,此方世界就变成杨辰的试炼场,供他提高修为磨练心智所用。   杨辰在知道这些信息之后无语片刻,开始查看世界意志留给他的功法《修炼手册》,在与自己的异能相比较后,他发现异能其实是灵根的一种低端体现方式,在正式开始修炼后,才能最大程度发挥灵根的潜力。   他的灵根正是世界意识标配混沌灵根,而且纯度很高。《修炼手册》共十三转,第十二转为除世界意志外的最高,如果所在世界没有世界意志,就可以修炼第十三转,成功后即可正式掌管一方世界。   杨辰在感慨自己命运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不是杨家家规极严,不可能出现非杨家血脉,自己都怀疑自己是老天爷的私生子。没想到自己的正式身份也差不了多少。   杨辰收拾了下心情才有心到空间里四处转转,他原来也有自己的空间,只是现在被封印了,所以空间打不开。   只见这个空间中有各种花果树木,有一条小溪从茅屋旁流过,他从世界意志处得知这水是纯天然的水,没有被污染过,再加上百万年的灵气洗涤,这条小溪很清澈,非常合他的心意。   空间并不算大,但灵药田、矿石应有尽有。还有一架子的书,都是一些修炼心得,还有功法,只是现在不合用。   杨辰心下一动回到自己现在的那个身体,边睡觉边在识海中参悟功法。一眨眼几个月便过去了,杨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娘亲肚子里,偶尔会有一只手,隔着肚皮轻轻的抚摸,他自己已经长全了腿脚,约有八个月大,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他这两个月里慢慢地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头朝下只等着出生了,而那个女子则经常摸着肚子和她说话,说自己的父亲贾代善是个大将军,说自己的祖母慈祥善良......   慢慢地杨辰也明白自己穿的是谁的身体,毕竟他只知道自己穿到红楼梦里,却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传说中无恶不作的贾赦,杨辰还在慢悠悠地整理自己所得的信息时贾代善从西北凯旋。   父子二人终于隔着肚皮见到第一面,他也能感受到父亲对他的期望。但还是不解有父母教导,本身怎么会荒淫到小说里的地步呢? 第2章 出生,血崩   贾代善从西北战场凯旋归来大败狄戎,大约近几年内是不会出战了。   毕竟,连年征战,无论是水国还是狄戎都需要修生养息,避免战乱。   此番狄戎战败,岁贡牛羊万头,马匹五千,归还之前俘虏的士兵等,贾代善立下头功。这些事宜都有专门人员处理,所以贾代善班师回朝觐见陛下后就回了贾府。   贾府早就数着时辰准备着,贾代善一回来便垮了火盆,沐浴更衣去去战场上的煞气,贾代善的母亲老夫人和妻子贾张氏早在荣寿堂等着他过来。   三人齐聚荣寿堂,老夫人和贾张氏与贾代善说着自他离京之后的种种,贾代善不时点头称是,说了一会话,老夫人嫌累了,便让贾代善和婉儿下去了,自己去休息一会儿。   老夫人看着贾代善和婉儿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按了按心口,自以为是年纪大了产生的错觉,由嬷嬷扶着去床上躺着休息去了。   这边两人相携回了荣禧堂,回到屋里,贾代善握着张婉君的手感叹又愧疚的说道:“婉儿,这么长时候真是苦了你了,自从成婚我们便聚少离多,多亏你为我孝顺母亲,执掌中馈我才在外安心啊!”   “夫君不必如此,自我嫁给夫君虽聚少离多,但夫君上进,婆母喜爱,满京城不知多少女子羡慕我呢!更何况,我们现在又有了孩子,真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呢。”   张婉君温柔的笑看着贾代善,“父亲前日还说,孩儿出生了必要他舅舅来亲自教导他,考个状元回来呢。”   贾代善一听哈哈大笑,小心扶着张婉君,“真让舅兄来教导我们孩儿,我就等着做状元郎的爹了哈哈哈。”   杨辰正在偷听着父母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吸力传来,他明白自己是要出生了,连忙调整好位置,当外面准备好了就顺着吸力爬出去。   与此同时,张婉君突然感到下腹一阵坠痛,身边的张嬷嬷知道是要生了,连忙把张婉君扶到产房,让丫头去唤早已备好的产婆来,又忙着吩咐厨房烧热水、炖鸡汤来。   贾代善被赶出产房,在产房外傻站着焦急等待,闻讯赶来的老夫人一边念佛,一边一叠声的问产房里情况。突然,产房里声音大起来,“头出来了头出来了!夫人用力啊!参片呢快给夫人吊力气!”   杨辰顺着出口向外爬去,但情况不想他想象的那样顺利,出口有一些窄了。好在他知道女子生产是需要等时间开宫口的,没敢直接硬爬出去。   等了一阵子,宫口开到约十指了,杨辰就顺着产道爬出去,刚好被稳婆接着,倒提起来就是一巴掌,杨辰懵了一下“哇”的一生哭出来,稳婆开心的抱着他,凑到贾夫人那里让她看,“是个小公子呢!”   张婉君笑着点点头,有些脱力,“抱着给老夫人和老爷看看。”她心里有些不安,这股不安在感受到□□的血液未能止住时更加浓烈。   稳婆来到产房外,把被襁褓包着的杨辰递给老夫人和贾国公看,杨辰刚出生皮肤就白嫩,小巧的鼻子嘴巴,看的老夫人和贾代善乐呵呵的,直说全府发赏钱。   忽然,产房里传出消息,“不好了,夫人血崩了!快去请大夫来!”张嬷嬷急的在产房里直唤丫头。老夫人听见“血崩”二字,心脏都停跳了一瞬,念了声佛,心里那种不安还是应验了。   贾代善讷讷不能言,只能赶忙去差人请大夫。产房外也一改之前的欢天喜地,众下人垂首肃颜不敢说话。   大夫问了症状,听是血崩,忙拿了揉好的止血用的药丸子,让赶紧送到产房去。   张婉君吃了止血的药丸后,血渐渐止住了,她心里有些预感,她活不了多久了……她止不住的害怕,大军凯旋,主将夫人难产而亡,不详啊。   收拾好产房后,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不散,大夫隔着帘子为国公夫人诊脉,眉头紧皱,出了房门,对国公爷行礼。   “国公爷,夫人怕是不好了。妇人生产向来是鬼门关,夫人虽说身体健康,但是还是...我再开一副药,每日三碗煎作一碗喝了,应可以拖延一些时日。哎,大人还是准备后事吧!”   贾代善命人送了大夫,坐在椅子上默默无语。他和夫人刚刚团聚,偏偏就...婉儿啊婉儿,你好狠的心啊,就要这么丢下我们的孩儿。心中郁结,越想越是悲伤,终究流了一滴泪出来。   产房这边忙乱,杨辰就被老夫人带走照顾,老夫人看着她刚出生的孙儿喝着奶娘的奶,心里不痛快。   婉君是个好媳妇,在家孝顺,在外执掌中馈,与我儿聚少离多从未抱怨,与我这老太婆作伴也没有过厌烦,真是可惜了,留下刚出生的孙儿。   我这老太婆还能看扶孙儿几年?就怕日后被继室搓磨,蠢儿子也不懂后宅阴私……再有万一婉儿撑不住,洗三前殁了,孙儿再有一个克母的名声...   杨辰在出生后也听到了那声“血崩”,但作为婴儿他也无能为力,异能没有解封,他也没有接近母亲的能力,再加上古代这落后的医疗条件,新母亲怕是要没了。   他前世也是60来岁的人了,心态还比较稳,没有出现那种“我害死了我母亲”的想法,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第3章 母丧   此时正是春季三月,也是贾赦出生的第二天,天气尚好,不如严冬那般寒冷,也没有夏季酷热难耐。   可张婉君是冰冷的,从心到身。屋子里还燃着火炉,她本人亦盖着厚厚的被子,可她还是冷。   她感到稍好点时,贾代善从外室进来,站在炉子旁把寒气驱散了,才走到内室隔着屏风和张婉君说话。   在双方沉默良久后,“夫君,我,我怕是不好了,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啊!”张婉君先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   她自小身子不好,是大夫口中的“富贵病”需要好好养着,但她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年轻就迎来死亡。   她的嫡长子刚刚出生啊!男子何其薄情,即使与自己是恩爱夫妻,在一年,两年,三年后,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她的孩子又要如何在继室手下讨生活?贾代善即使在外领兵作战再厉害,他懂得内宅隐私吗?自己死后娘家会继续对孩子好吗?他们会不会迁怒孩子?   张婉君又是担心孩子被捧杀,又担心继室狠毒,将自己的孩子扼杀于襁褓。她想要贾代善的保证,还希望把孩子养在婆母那里,婆母总是懂得她的。   贾代善闻言沉默片刻,“婉儿,把孩子抱到母亲跟前养着吧。母亲一个人也很孤单,正好养着孩子也开心。”   贾代善当然清楚张婉君的顾虑,索性随了她的心愿,免得她一直不安心。“已经派人去过张家了,舅兄说稍后嫂夫人来探望你。”   张婉君闻言抽泣,心如刀割一样。   回想起从前与哥哥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的日子,那些欢笑与快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自己,就要抛下父母亲和哥哥,提前走了。自己又刚生子,连父母兄长都不能见。   “多谢夫君,夫君,孩儿取名字了吗?”   “文字辈,昨天和大哥商量了,就用赦吧,如今各位皇子和我们孩子年龄差最大的也才5岁,日后孩儿长成,也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候,还是不要这个浑水了。日后承恩袭爵就好,过几年我就辞官,也省的有人惦记着孩儿。”   张婉君听完很欣慰,她虽然是个内宅女子,但也懂得夺嫡之战会有多血腥,能不浑水就不要浑水,这样也安全。   “我去外面布置了,你好好歇着吧。”贾代善提脚想要离开房间。   “夫君,你好好的。”张婉君还是忍不住落泪,贾代善脚步一顿,出了房间,眼角划过一道泪痕。   老太太身边的秦嬷嬷亲自把贾赦抱到张婉君身边,“夫人,老夫人传话来,让您放心。”秦嬷嬷躬身恭敬的回话。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看着张婉君嫁进来,执掌中馈,孝顺老夫人,友爱妯娌,可惜天要收好人啊。”   “好好好,替我谢过母亲。”张婉君握着贾赦的小手,看着眼睛滴溜溜转的孩子,心都要化了。   她将自己的库房钥匙塞到平安符里,恋恋不舍的摸着贾赦的小脸,对秦嬷嬷说:“嬷嬷替我转告母亲,我的陪嫁陪房都留给赦儿,请母亲替赦儿保管好。赦儿大了要让他记得年年清明祭日来,来探望我这个不合格的母亲。”   张婉君含泪说完,便让秦嬷嬷抱走孩子,“莫要被我过了病气,快些带孩子走吧。”秦嬷嬷行礼后抱走了贾赦。   贾赦在老夫人那里过得挺好,或者说婴儿的生活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再没有别的了。   他是第二天下午见到自己母亲的,秦嬷嬷奉命抱着他给母亲看。   看着母亲对他的不舍,爱怜,他心里也有些悲痛,只能借着和母亲牵手的机会,施展自己唯一能用的祈福术,期待她能在下辈子拥有健康的身体和聪慧可爱的孩子。   听着母亲的殷殷叮嘱,他心里默默记下,告别自己的母亲。   一晃已经一个月了,张婉君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克母的名声,一口气撑了一个多月,每天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但始终没有咽气。   因为张婉君的身体原因,洗三和满月均没有大办,只是邀请了亲近的亲戚朋友摆桌小小的庆祝。与贾家亲近的人家都对贾张氏的身体有数,就等着讣告来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放在张婉君口鼻之间的新棉花不动了。   侍女们哭成一团,给张婉君换上新衣,将其抬到南窗下的床上,盖上新被子,在口中塞上珠玉。   复者爬上屋顶主持招魂仪式,挥动张婉君的寿衣,一遍面向北呼喊贾张氏,长呼三声后下屋顶,将寿衣覆盖在张婉君身上。   贾代善差人给众位亲朋好友家送去讣告,张家,薛家,王家,史家和各位王侯家是亲自去的。   众人收到讣告心情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对贾张氏的敬佩。生产之日血崩竟还能坚强至此。   张婉君的明旌上写着“荣国公夫人超一品夫人贾张氏之柩”,她的排位放在中庭,上面覆盖着明旌。张嬷嬷抱着贾赦跪在灵位前,悲伤哭泣。   她是张氏的陪房,嫁给了贾府大外管家秦之孝,是贾府的内管家。   亲友们穿着素服过来吊唁,一番慰问后离去。只有张家大老爷张瑾留下,看着妹妹的牌位默默无语。抱了一会贾赦后,心情复杂的离开了。张嬷嬷留下抱着贾赦守夜。   第二天小殓开始,张嬷嬷为贾赦的襁褓插上白花,继续抱着贾赦哭灵。   第三天,殡仪,抬尸入棺,守灵的子侄早晚哭祭。   停灵五日后,天气渐热,便及早送去铁槛寺。举行奠仪以及宣读各方赠送的赙仪,然后柩车出动,丧祝执功布行与柩车前,方相也在柩车前方驱鬼开道,然后是明旌、灵牌。   柩车后是贾家人和宾的轿子,一路吹吹打打,沿途路祭,纸花哭泣声不断,一路来到铁槛寺,暂时存放,预备今后有时间扶灵回金陵祖坟安葬。   虽然未明说,但就是在等老太太一起,毕竟贾张氏一介年轻妇人,不可能单独为她挖一次祖坟。   贾赦虽然有心想要一路送走母亲,但是婴儿的身体太过嗜睡,即使在哭灵声中也睡着了。   他虽然经历过末世那个黑暗的时代,但他并没有麻木,毕竟,真正麻木的人在末世是活不长的,越到后期,就越是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活下去。   他虽然不舍,但逝者已逝,他也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母亲。彻底送别张婉君后,贾赦开始了自己吃吃睡睡的婴儿生活,时间也在这些无聊的时光里飞快闪过。 第4章 生辰宴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年时间,又是初春三月。今天是贾府大公子贾赦的生辰宴,亲朋好友满堂,觥筹交错,话语声不断,等待今天的主角贾赦露面抓周。   这一年里,满心以为贾府当家夫人死亡后贾代善会马上续弦,上门拜访老夫人打探的人络绎不绝,但没想到老夫人一一婉拒了,还重新开始管家,俨然近期不打算娶儿媳进门。   但凡有女人嫁进来,矛头最先对准的就是自己的大孙儿贾赦,这点老夫人清楚的很,即使续弦是个年轻姑娘下不去手,续弦的母亲肯定也会暗中出手。   老夫人不打算在贾赦还未立住时就迎续弦,因此放出话来,因贾张氏生育有功,为人孝顺,执掌中馈兢兢业业,与贾代善和睦恩爱,所以贾代善自愿为妻守孝三年。   张家听闻此事,当家夫人还特意前来拜访,谢过老夫人为自己的外甥筹谋。   贾赦觉得这一年过得飞快,可能是因为作为婴孩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虽然也有尝试修炼《修炼手册》,但终究年纪太小,无法很好的凝练灵气。   他预测要在六岁之时异能解封才可以开始正式修炼,在此之前也只能学习一些调动灵力少的小法术,如果强行修炼只会损害自己。   今天贾赦一大早就被人抱起来打扮,穿上一身红色的福娃一样的衣服,戴着金项圈金手镯,头上还有虎头帽,整个人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圆溜溜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白皙的皮肤,张家的老夫人一见就抱着不撒手,心肝肉一样爱得不行。   很快时辰到了,奶娘张嬷嬷抱着贾赦到正厅,给贾代善请安后将孩子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亲自将贾赦抱到铺了红布的桌子上,上面摆着金制的琴、棋、笔、书、算盘,还有雕刻的印章,弓和箭等等有好寓意的小玩意。   贾赦坐在桌子上歪了歪头,爬向金制的书本,还拿了金制的小印章,然后向老夫人爬去。   观礼的各位宾哈哈大笑,有心直口快的武将大声说:“哈哈哈老贾,你大儿子抓了书本,看样子可承接不了你的衣钵了啊哈哈哈!”   前来观礼的张舅舅摸着胡子得意的说:“这可是天生的读书人啊,以后我肯定教出个进士来!”   “从文从武可都好啊哈哈哈,我儿抓了印章,以后肯定是个大官哈哈哈,你们这些叔伯可不要亏待了你们侄子啊哈哈哈!”贾代善大笑,并不在意抓周。   横竖也只是个好寓意,再说他早有慢慢转型的准备,毕竟太平盛世武官搁置,还是文官吃香。   说完就招呼众位亲朋吃宴,男都和贾代善一起去前厅,女都围拢在贾老夫人身边,逗着她怀里的贾赦。   贾赦挺不耐烦这样的场面,毕竟以前也是60岁的人了,现在每天装小孩就算了,还得装着很喜欢玩的样子,实在是难为他这个老人家了。虽然随着身体变小他的心态好像也变年轻了,但也没退化到1岁啊。   他挺想亲近张老夫人,也就是张婉君的母亲,他的姥姥,但是张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和夫人们一起凑热闹,只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   她心里既是欣慰又是难过,自己的女儿看不到这个场面,自己这个做娘的竟然看到了。贾赦看到张老夫人有些孤寂的坐在一旁,啊啊的叫了两声,向张老夫人伸手要抱。   老夫人见了笑着说,“孩子认得姥姥呢!就抱了那么一会儿就认得你了还要你抱呢哈哈哈。”   说着把手里的贾赦抱给张老夫人,她眼泪险些掉出来,才想到附近人很多不能出丑,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轻声哄着贾赦。   贾赦一会儿抓抓她的手,一会儿玩起她的手镯,一会儿拉着他自己的项圈玩,活泼可爱的紧。   张老夫人见了也感激贾府老夫人对外孙的疼爱照顾,不至于让孩子没了娘亲照顾变得畏首畏尾小家子气。   贾赦玩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张老夫人见了轻拍他,悄悄把他交给张嬷嬷,甩来甩手腕,对老夫人笑着说,“赦儿胖乎乎的抱的手疼哈哈哈,养的真好。”   老夫人让张嬷嬷带着贾赦下去,乐呵呵的和张老夫人聊起育儿经来,周围的夫人们也都分享自己育儿的经验,年轻的夫人们红着脸支着耳朵听年长的夫人们说话。   贾赦这边在呼呼大睡,其实也是在利用睡眠调整身体,虽然无法凝练灵气,但不代表灵气对身体的经脉、肌肉冲刷没有作用,他已经让身体形成自然循环,能不断利用灵气改造身体,虽然这份作用很小,但常年累月也是不可小觑的。   他可不会小看后宅里的女人,万一她们突破了祖母的防线,给自己下药或者干脆趁自己小直接抱走拐卖,他年纪太小也无法反抗,只能提前做准备。   毕竟他也知道,妻孝一般是一年,虽说老夫人希望两年后再娶续弦,但他也不能不做好新嫡母来的准备。 第5章 续弦人选、说话   史家当家夫人向老夫人递拜帖了。   这个消息飞快在贾府下人中传开了。谁都知道,史家有位二小姐,当初正是说亲的时候,祖父突然去世,作为嫡孙女守三年孝,第二年还未曾出孝祖母去世,又是三年,耽误了花期。如今正是年18,还有两年孝要守。   本来史夫人心中忐忑女儿以后怎么嫁人,听说贾家放话要两年后娶续弦心中大定。   毕竟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她女儿年纪虽大,但身为史家的嫡亲女儿做国公的续弦还是可以的。等女儿守完孝期正好可以嫁人,便来探探老夫人的口风。   说来也怪她,本来老太爷去世,趁着热孝也是可以嫁人的,但女儿不愿意随便嫁了,非要找个高官厚爵之家风光大嫁。也不想想正在孝期,这跟本无法成事。   幸好国公夫人生完孩子死了,女儿就盯上国公续弦夫人的位置,非要她来说和。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丫鬟嬷嬷们也不避着他,贾赦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盘算着三岁也该开蒙了,到时候直接去张家的族学避开这位新嫡母,每天晚上回家就可以了。   自己的祖母年纪大了,每天管着府里的中馈其实也有些力不从心,新嫡母来了正好接管,至于自己的吃穿住,都是在老夫人院子里的,除非这位史小姐失心疯了,不然必不可能伸手,到时候被发现了可不止残害嫡嗣,还有谋害婆母,这两条就足够钉死她了。   贾赦很清楚,这位史家二小姐百分之九十九就是红楼梦里那位史太君,再加上她对本应是自己的大儿子贾赦一直不顺眼,这就破案了。   贾赦本来就不是史太君的儿子,而是原配生下的碍眼的嫡长子,不除之后快就算了自然不会对他多好。   贾赦身边的人和知情人应该都被处理掉了或者不想说出来伤害两人感情,这件事就一直被隐瞒下来了。   贾赦其实也有些迷茫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自己的父母一心想让自己平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踏入官场不掺和夺嫡,但是没有权力空有地位的人是可以被牺牲的,到时候自己大可以一跑了之,但贾家和张家可跑不了。   贾赦突然想到,干脆就科举入仕,届时想办法进入翰林院,再跳板到户部。   想办法找到红薯玉米一类的高产作物,作为陛下的功绩献给陛下,到时候自己作为寻获良种的人天下感激,再加上父亲早已上交兵权,自己作为吉祥物在户部摆着就可以,升官少不了自己,更别提无论谁上位都要优待自己。   事情少有时间修炼,又可以站在朝堂上不至于消息闭塞。贾赦手里把玩着积木,在脑海里定下了自己日后的路线。   做救世主太累,做没人敢惹的咸鱼不是更轻松愉快吗?自己年纪大了,养养鱼溜溜弯不香吗?毕竟自己是过来修炼享福的又不是过来当社畜的。   贾赦将积木堆成一座四合院的形状,欢快的啊啊叫,走到老夫人身边拉着老夫人过来看他的积木,跟老夫人撒娇卖乖。   “诶呦我的乖乖,这是给祖母盖的大房子吗?快给祖母亲亲哈哈哈。”老夫人抱着贾赦狠狠香了一下,眉开眼笑的看着贾赦的小小“四合院”。   “大爷大了知道孝顺祖母了,是不是大爷?”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凑到贾赦身边逗着他,贾赦给面子的啊啊两声当做回应,乐得老夫人抱着贾赦心肝肉的喊。   贾赦突然试探的张口:“猪,猪母!啊啊看!”贾赦羞耻的耳朵都红了,牙齿少喊话都喊不清楚。   老夫人一愣哈哈大笑,“快听会叫人了!叫我祖母呢!我们赦儿才一岁就会叫人啦?这么聪明啊哈哈哈!”   老夫人一直逗他让他喊,然后又教他喊“父亲”、“母亲”“嬷嬷”等,贾赦不厌其烦的重复这些词,慢慢的有些模糊的词变得清晰,将声带和肌肉理顺后顺理成章就能熟练的说话了。   慢慢贾赦有些困了,揉揉眼睛,老夫人看了吩咐张嬷嬷抱着贾赦去休息。   “赦儿早慧也好,不然新妇进门错把继母当亲母就不好了。我可不信什么视如己出的鬼话,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哪里会有什么真心。”老夫人有些感慨的说。   “老夫人不必如此担心,赦大爷聪明着呢,我们还能多带几年,到时候赦大爷自然明白该防备着些,老夫人,咱们休息去吧。”说罢秦嬷嬷扶着老夫人去内室午休。   晚上一起用完晚膳后,老夫人笑着对贾代善说,“你每日忙着军营里的事,都不关心赦儿了,赦儿都会说话了呢!今天还叫我祖母了。”   “哦?赦儿这就会说话了?竟这般快!哈哈哈,来,叫父亲,跟我念,父亲~”贾代善走到贾赦面前,逗弄他,拉长了声音教他。   “来,叫父亲~”贾赦突然说出口的话把屋子里的人吓一大跳,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笑声。   贾代善作势要打贾赦的屁股,贾赦一扭身躲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笑搂着贾赦,“这是我的心肝肉,你可不准打,啊!”   贾赦配合的叫“祖母祖母”一边往怀里钻,还冲着贾代善扮鬼脸,贾代善又笑又气,“臭小子,看我改天怎么收拾你!”   几人玩闹了一会,贾代善就告辞了,老夫人抱着贾赦玩了一会也去睡了。   贾赦躺在他的小摇床上点着拨浪鼓把玩。一心二用的修炼不多的灵气为自己打基础,一边在脑海中翻阅世界意识留下来的一些炼器笔记充实自己,毕竟技多不压身,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有法器防身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毕竟现在是小孩子,就当彩衣娱亲了,不然要是暴露宿慧,只怕会往怪力乱神方面想,对自己太不利了。   贾赦咬着自己的小被子,完全没有想到,其实他也对小孩子的游戏乐在其中。他作为杨家的孩子时是没有童年的,他唯一的使命就是不断学习壮大杨家,父母亲情完全没有。   他重来一次,心态其实也偏向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年轻活力,只是自己没有注意过多罢了。 第6章 婚约   果不其然,保龄侯夫人史家当家夫人在第二日上门时隐晦提及婚约。   保龄侯夫人坐着八人抬的轿子来到贾府侧门,早有嬷嬷吩咐今日侯夫人要上门,小厮们打起精神在东侧门等候标有史家家徽的轿子。   虽说作为侯夫人走正门也是使得的,但毕竟身上戴孝,按理本不应该递拜帖,但谁让国公夫人这个位置太让人眼馋了,保龄侯夫人也只能厚着脸皮上门。   侯夫人进了东侧门后,轿夫们退下,换了一些贾府的清秀小厮抬着继续往垂花门去了。   到了垂花门前,侯夫人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轿,两旁侍立的丫鬟们俯身行礼,早有机灵的丫头去荣寿堂通知了老夫人。   老夫人得到消息,特意等在门前。老夫人是老国公夫人,虽然与侯夫人都是超一品,但还是国公夫人更尊贵。   侯夫人见到老夫人,快行几步,行了一礼后一把拉住老夫人的手,“老姐姐,这么长时间不见,您气色还是这般好!”侯夫人面上带笑恭维着老夫人。   “哪里的话,也不过是赦哥儿养在我这儿,每天逗着孩子,稍显活力了些。”老夫人也带着笑容回应。   老夫人拉着侯夫人进门,一起坐在炕上,又吩咐丫头们上茶。“去泡茶来,要今年新得的雨前龙井。”“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侍茶躬身行礼,去茶水间泡茶。   “老姐姐,我身上带孝,委实不该上门来,但想着这么些年少有上门,还是念着老姐姐诶,想来探望探望。”侯夫人笑着和老夫人絮话拉关系。   俩人一起回忆起从前老荣国公和老保龄侯上战场,他们这几家女眷也是来往比较密切。   经常互通有无,还一起聊天谈心,俨然好姐妹的样子。老夫人想起从前也不经有些难过。   权势最是能改变人。   曾经的美好一去不返。老荣国公在功成名就之后还纳了两房美妾,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曾经的姐妹相见也要满腹算计,开口就是机关。   老夫人心里清楚明白,侯夫人是上门为小女儿探听婚事的。   虽然女方一贯要以矜持为贵,但现在女方带孝,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先定下来。   老夫人虽有心想答应下来,但是又怕朝中局势有变,结亲令圣上生疑,所以只装作不知,和侯夫人聊衣服首饰,育儿保养,就是不主动引话题。   侯夫人心中有些忐忑,她知道带孝上门不招人待见,但是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落的面子算什么。   “听闻府上的赦哥儿在姐姐这里,怎么不见啊。”侯夫人主动提起贾赦。   “哈哈哈,应当还没醒,小孩子觉多,要多睡一会的。”老夫人笑着回答,“应当现在醒来了。”说着老夫人让秦嬷嬷去看看贾赦。   话音刚落,贾赦就出现了。   “祖母!”贾赦圆滚滚的跑过来,藏在老夫人怀里。   “这是你保龄侯史爷爷的夫人,还不叫人!”老夫人笑着点点贾赦的额头。   “侯夫人好!”贾赦奶声奶气的喊着,逗笑了侯夫人。   侯夫人让身边嬷嬷拿过一个荷包递给贾赦,“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快看看喜不喜欢。”   贾赦看了眼老夫人,老夫人点点头,他便拆开了荷包。   荷包里是一个长命锁。按理是该姥姥给的。贾赦就有一个是张老夫人打的。   老夫人笑着,“这也太贵重了。”将长命锁包好给了张嬷嬷。   ltbr/gt“孩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侯夫人欢天喜地,虽说老夫人没有明确答应,但是收下荷包已经是默认了。她早与老爷商量过了,婚事可行。   侯夫人把贾赦千夸万夸夸出一朵花来,想借此来表达自己女儿对贾赦的喜爱,绝对不会亏待他。   老夫人脸上乐呵呵,心里无动于衷。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会喜欢,这话听听就好。   贾赦安静的在一旁坐着,把玩手里的镯子。他没道理反对婚事,也没有人会听他的。   况且他没有立场阻止贾代善续弦,这对祖母来说是好事。   他只是暗暗打定主意要加快步伐修炼,不然落在那位史小姐手上,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她会视如己出。   侯夫人坐了约一个时辰,春光满面的离开了,老夫人则是抱着贾赦暗中叹息。史小姐做续弦,也是可以的,只是苦了自己的孙儿。   老夫人知道不是史小姐也有赵小姐王小姐,便把全部心思放在贾赦身上,拿着一本《三字经》一句一句念给他听。   老夫人是士绅家庭的女儿,当年圣上起义,带着部队到云州,他们陈家本就是云州大族,为了表明军队的诚意,陈家也为了投诚,便将嫡女嫁给当时圣上跟前的红人贾源。   她从小精通诗词歌赋,极善音律,美名远扬。圣上为了表示亲近,还特意证婚,陈家也给出大把的嫁妆,还私下敬献军资。   他们成亲后倒是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生活,可惜贾源大老粗一个,只认得几个字,不懂音律书画。   不过贾源倒是极尊重她,为她搜集书画和乐器,俩人相处也极融洽。毕竟他深知没文化的苦,自然就想要自己儿子做个文化人。   晚膳时贾代善过来请安,老夫人和他说了今日侯夫人来访的事,贾代善思考了一会也觉得婚事可行,老夫人便点头应了下来。   贾代善逗了一会儿子,一一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贾赦清楚有条理的一一叙述,他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有了个不得了的儿子。 第7章 订下婚约,父子同游   贾代善结婚比较早,但是多年来一直在边关,所以30才有了嫡长子,但不代表他没见过1岁多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说话条理清楚,能将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这样绝佳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简直就是神童啊!   虽然贾赦还没长大,但是贾代善已经开始想象他考中状元得授高官了。   虽然他不想儿子太有才能,毕竟自己还手握兵权,父子二人同朝为官一文一武,太戳圣上肺管子了。   但是儿子既有才能,自己放弃兵权回家荣养,有以前的情分在,圣上也会愿意照拂儿子几分。贾家也可以顺势转为文官门第。   贾代善脑子里想的虽多,但面上还是和蔼的鼓励贾赦发言。毕竟孩子还小,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太早了。   贾赦是存了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潜力的心思的。大家族,尤其是一族的领头人,血脉亲情能动摇他们的可能太小了。如果不能表现出足够的优秀,他们甚至会放弃血脉。   毕竟他们不缺孩子,缺的是能延续家族荣光的继承人。他如果足够优秀,无论是韬光养晦还是锋芒毕露,家族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为他铺路。   贾赦的想法其实来源于他自己的经历。他的父亲杨建不缺孩子,养孩子和养盅一样,父亲在他这里就是一个负面的代名词。   贾赦还是小瞧了古代宗族嫡长子身份的重要。无论嫡长子平庸还是优秀,继承家族的一定会是嫡长子。皇家不算,牵扯到的利益太大,相关联也太多。   原生家庭糟糕的人,会用一生去治愈悲惨的童年。他们没有得到过爱,就没有办法去爱,甚至不懂得什么叫爱。   他们从父母身上学来的可能是撒泼,骂街,家暴等等一系列负面的东西。知道他们长大成人,他们有了人际交往,他们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幸福的家庭。   原来父母不一定打架,不一定骂人,不一定无视。还有父母会温柔的哄孩子,妻子和丈夫打情骂俏,丈夫回家给妻子拥抱......   他也不知道贾代善以父亲的身份为他考虑了多少。贾代善早已上折子为他请封世子,就怕再婚后新妻子会刁难。   贾代善突然伸手把贾赦抱起来转了个圈,“好儿子,举高高了!”“父亲!啊啊啊啊!”贾赦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贾代善把贾赦抛到空中再接住,贾赦激动的哇哇大叫,笑得小牙齿都露出来了。   父子二人玩了一会儿,贾赦疲惫的趴在贾代善怀里,小小打了个哈欠。贾代善把贾赦抱进屋里,安置在床上,吩咐了张嬷嬷看护,回荣禧堂休息去了。   贾赦躺在床上忽然又睡不着了。嘴上嘀咕:“不是抱孙不抱子嘛~什么人嘛,万一自己摔下来怎么办。”心里却又泛起一种特殊的情感。   贾赦的精神力进入空间仔细查看自己的收藏。这一世自己的物品都有人专门保管,无故消失会受责问。   空间里的收藏都是前世作为家主几十年的收藏。上年纪的人就喜欢茶叶和玉饰,下面人投其所好送的,加上杨家的珍藏,数不胜数。   他可不觉得需要临走之前把东西留下,他又没孩子,再说为杨家劳心费力这么多年,拿走自己的珍藏不算什么。   他的精神力躺在大片的玉饰中舒心的很。挨个查看自己的宝贝。   现代的其实比古代的做工更加精湛入微,手工艺人们一代一代的打磨改进,进步着实不小。   他是喜欢古董字画的,虽然在末世时期他的做派更像武者而不是文人。他的珍藏中有一块暖玉,寻常样式,但带在身上能调养身体,是他的上个心头宝。   而新宠自然是他从丧尸皇脑子里弄出来的晶核。流光溢彩,触之升温,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力量,与玉石的温润截然不同,活泼而有活力。   把东西挨个看过一遍,心里爽了才去睡觉。毕竟自己的宝贝还是一直看着才舒心。   第二天一大早,老夫人命人给侯夫人送去一块儿如意。这就是同意婚事立下婚约的意思了。   只是女方有孝在身,没有张扬,只是私底下达成了一致。   保龄侯府中,侯夫人正在悄悄与史小姐说话,将婚约订下的事情告诉史小姐,让她在家多绣嫁妆,好两年后出孝完婚。   史小姐羞涩的问:“母亲,婚约订下,那,那位赦哥儿呢?”她满怀期待的问着侯夫人。   “你父亲昨日还说,贾国公请立世子了。”看了眼女儿的面色,“嫁过去好好服侍老国公夫人,还有国公。既然已经请立世子,袭爵之人不会改变,贸然下手,皇家也会重视。”   “母亲,那我若是生下嫡子,也没办法吗?”史小姐拉着侯夫人的手,“我还年轻,若是......我就是府上的唯一超一品夫人,那样,我以孝道压下贾赦,也不行吗?”   侯夫人低头思考了下,手握着镯子转了一圈,“于名声有碍,现阶段先不要想了。等日后你把国公爷笼络住,生下嫡子,上下其手一番,国公爷主动上折子也是可行的。”   侯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不要着急,小不忍则乱大谋,名声可重要着呢。”   史小姐应下母亲的话。越发注重自己的容貌打扮,还与特意从宫里请回的嬷嬷请教,越发把自己□□成符合男人心理的女子。   身段细长,前凸后翘,善解人意,姿态大方。男人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呵。   在史家不断为女儿搜集嫁妆的时候,这边荣国府中也是其乐融融。   今天荣国公修沐,特意带着儿子逛街去。让儿子骑到自己脖子上登高望远,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贾赦眼睛亮晶晶的左顾右盼,手里指着不远处的琉璃店铺,“爹,要,要!”贾代善一看,“哟,儿子眼光好,走走走咱们看琉璃去。”   两人进了琉璃店铺,其实这时候的琉璃并不怎么剔透,手艺也略显粗糙。“把你们店里的上品呈上来。”“小的这就去,大人这边做,稍等一会。”小二出去喊掌柜的,掌柜的连忙带着一些货到雅间。   “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店里大师傅新出的十二生肖套盒,正是适合小公子玩的时候。”掌柜的看了一眼备受宠爱的贾赦,笑着介绍道。   “还有这些摆件,成色都是眼见的,匠人们一手慢慢打磨的。”   “父亲,兔子兔子!”贾赦操着一口小奶音软软的喊着,指着十二生肖中的兔子。   贾代善一看乐了,兔子雕琢的活灵活现,红宝石安的眼睛,灵动可爱,确实是儿子会喜欢的。   扫了一眼龙,发现是蛟代替的,并不违制,就对掌柜的说,“把十二生肖套盒包起来送到荣国公府,记在账上。”说完转身带着贾赦转悠。   贾赦骑在父亲脖子上,好好领略了一番京城风情。其实并不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光鲜,感觉灰扑扑的。   但是沿途叫卖的小贩还是很有趣的,再加上古代的一些手绣工艺,看着感觉很不错。   父子二人逛了一会,就在茶楼喝口茶水解解渴,便启程回家去了。毕竟贾代善还有公务要处理。 第8章 三岁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当师叙,勿违背。斩齐衰,大小功。至缌麻,五服终。......”   阳光下,刚三岁的小小孩童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三字经》摇头晃脑津津有味,给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老妇人念书。   “赦儿,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你明白上面什么意思嘛?”老夫人轻轻打着扇子,笑着看向贾赦。   “父亲与儿子之间要注重相互的恩情,夫妻之间的感情要和顺,哥哥对弟弟要友爱,弟弟对哥哥则要尊敬。交往要注意长幼尊卑的次序;朋友相处应该互相讲信用。君主要尊重臣子,臣子就会忠心。......”   贾赦仰着头等待祖母的夸奖。“赦儿真厉害,这都理解了。等办了喜事后,就请你舅舅为你正式开蒙。”老夫人温柔的夸奖他。   老夫人也想自己孙儿能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但还是有所顾虑。毕竟孩子能开心快活才是最重要的。   “赦儿,刚刚那段话要好好记住啊。祖母还不知道能有几年,记住这段话,你才能活的更好。”“祖母~”贾赦扑进老夫人怀里撒娇,他并不愿意看到老夫人这样的神色。   前一年,位主中宫的皇后薨了。贾赦当时才两岁,但他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严峻。老夫人和隔壁宁国府的夫人们在那一月每天早出晚归为皇后哭灵。   一个月下来祖母瘦了一大圈,膝盖跪的生疼。稍有些风寒感冒也不敢请太医,只得悄悄去外面请大夫来。   贾代善也是早出晚归,每天沉着脸,也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时才会开心,看样子皇上的心情也并不好,迁怒臣子。   第一次,贾赦对古代的皇家威严有了认知。如果让他动不动跪拜在那些皇家人面前...他可能会受不了,而且身家性命系于他人,本就不牢靠。   幸好令人欣慰的是,他现在是国公世子,以后是侯爷,超一品的待遇即使是见到皇上也不用特意行跪拜大礼。   至于他需要行礼的时候,幻术也不是盖的,只要在他人眼中做到就行了,他也不想造反。毕竟难道要世界之主给你行礼?脸这么大的吗?   是的,杨辰知道他以后一定会是世界之主。不是什么上个世界之主相中他了,而是他本身救世的功德就足矣作为世界之主了。   他现在只需要把实力提升上去就可以直接接任,这也不是100年能解决的事情,还需要多来几世,慢慢积少成多。   一年前,七月十五,中元节,也称鬼节。皇后早产一月,生下当今的嫡长公主后就血崩去世了。   当今震怒,钦天监官员纷纷上书无异常,但皇帝还是被迫下罪己诏。承认自己连年征战不为民苦,不修德行,导致祸及中宫。   可想而知,皇帝有多憋屈。妻子被人陷害早产,好巧不巧,生下孩子就血崩了。   他自然清楚是宠妃没做好结果出了纰漏,但想到自己的奶娘,甄妃又一向温柔小意,他还是被哄回来了,还特意替甄妃扫清尾巴。   至于那个女儿,生来克母,但由于一分愧疚,还是嘱咐心腹好生对待不得有误。自己是从未踏进中宫的大门。以后嫁在京城不去和亲也算是我做父亲的照顾了,皇帝不无冷漠的想。   他不会不知道丧母的婴儿在吃人的皇宫会发生什么,更别提她还是鬼节出生,生来丧母。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冒险和克母的孩子亲近,谁知道她会不会克父呢?   也正因如此,小婴儿的秘密才能被掩藏的严严实实......   贾赦并不在乎圣上有没有公主,这与他也无关。他只是知道,史家小家马上要进门了。他只希望一切都不要发展到糟糕的地步。   祖孙二人在花园里悠哉闲聊一会儿就回荣寿堂去了。毕竟老太太有了春秋不适合在外吹风。   贾赦告别老太太后,回到自己房间摆弄自己这些年得来的摆件,挨个抚摸擦拭一遍。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开始读背,他是努力型天才,艰辛靠努力得来的东西才可靠。   “秦嬷嬷,你明日就请官媒上门吧。事情不能再拖了,我看史令侯身子也不大好了。”“是。可要带上庚帖?”   “直接带着吧。我们也没时间等对方推三次了。毕竟是续弦,太过重视怕是张家会不满,而且对赦儿也不好。”   “是。”秦嬷嬷应下,不再犹豫,也清楚未来这位新夫人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老夫人下令之后也不再犹豫。毕竟,继室本就不比元配,要是给的礼节堪比元配,婉君那边怎么说?日后合葬怎么论?   人心都是偏的,她养着赦儿这么多年,自然偏心。她可不想看到日后谁爬到赦儿头上作威作福。   果不其然,第二日贾家请的官媒上门,在喝过茶后史家刚要送,官媒人却直接拿出贾代善的庚帖时,侯夫人脸都绿了。   她虽然知道继室不金贵,甚至被人看不起,但好歹是国公夫人,多给些面子都不行吗?好歹让她推拒两次啊。   在内室躲着探听消息的史小姐的小脸刷的就变白了,眼里还有一些愤恨。继室就怎么了?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史小姐和张婉君年纪虽然差距略大,但在她和贾代善成亲时也是有印象的。十里红妆啊,多气派,帝师家的小姐嫁人,誉满京城的才女。呵,还不是早早死了给我腾位置。   史小姐有些愤恨,手紧紧的攥着,掌心有几片月牙,眼里满是凶光。   侯夫人这边,本就是商议好的亲事没必要因为继室流程就不结了,只是她以为贾家会多给侯府一些面子,用娶元妻的规矩来办。   侯夫人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柔和热情的和官媒人说话,亲自把备好的庚帖递给官媒人合婚。然后将几人送走后,才到内室去看自己的女儿。   “看看你的样子,有一点侯府千金的样子吗?你以后就是超一品的国公夫人,把你的表情给我管好。”侯夫人训斥史小姐,略有些失望。   “何必在意那些看法,即使是继室,你也是超一品夫人,她们照样要在你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这样小家子气,一点气度都没有。”侯夫人的训诫让史小姐慢慢恢复常态,她微笑着对母亲行礼。   “母亲,我只是不太甘心罢了。进门还要执妾礼...”   “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嫁过去好好笼络贾赦,养在你那里做什么都方便。”   “是的母亲,女儿谨遵教诲。我的绣品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媒人上门带聘礼就好了。”   侯夫人点头称赞之后,让史小姐快回去继续做绣品,自己继续打理给女儿的嫁妆。 第9章 成亲   很快,官媒人将双方八字合婚,给出“佳偶”的批语,先到贾家送帖。   老夫人看过之后淡然的放到一边,吩咐秦嬷嬷备好聘礼和媒人一起去史家纳吉纳征。   秦嬷嬷悄悄对老夫人说,“老夫人,这,是不是太不给史家面子了?虽说是继室......”   “这有什么?做继室就遵继室的礼节,难不成还想享受元配的待遇?不是我苛求,我若把礼节放开,史家还不登鼻子上脸?”   老夫人要求尽快办好,秦嬷嬷虽然觉得不妥但也同意了。   秦嬷嬷和媒人一起乘坐马车来到保龄侯府,媒人带着笑上前给侯夫人道喜,侯夫人忙把人迎进门。   “哈哈哈哈哈,侯夫人大喜啊,我将国公爷和贵府小姐的八字一合,竟是佳偶天成!提前恭祝您了!”媒人一阵笑语报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不知秦嬷嬷...”侯夫人笑着回应了媒人后,转向秦嬷嬷。她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也没想到贾家真会这样做。   “这不是赵冰人上门,我们家老太太十分高兴,想着早办早好,便着我来将聘礼送来纳征。”秦嬷嬷中规中矩是回应,头也不抬的回应。   “也是,女儿大了,贾国公也不小了,提早完婚也好,也好。”让身边的嬷嬷去将聘礼收好入库,“把小姐准备好的绣品送来。都是为贵府老太太,国公和世子准备的衣物。”   很快嬷嬷将绣品拿来,秦嬷嬷恭敬接过,行礼道:“侯夫人,奴婢将这些送给老太太过目,就不多留了。”   “去吧,代我为老姐姐问好。”仆人将秦嬷嬷引出去。   侯夫人和媒人絮话,感觉累了才端茶送,备上厚厚的谢媒礼。媒人满意的离开侯府,继续为下一家说亲去了。   再过两天,贾府的人上门和媒人一起上门请期,侯夫人问了女儿的月事,选了9月12的日子。   确定婚期之后,侯夫人就拿着避火图为女儿解读,更深入的教导女儿怎么管家,怎么□□妾室。把自己身在后院几十年的经验教给女儿。   在婚期前三天,贾府开始装点府内,装上红绸,挂上灯笼,裱上郑感觉红通通的一片,喜气洋洋。   史家大早就将嫁妆拉到贾府,晒在荣禧堂。资格老的下人们也暗暗比较着两位夫人的嫁妆,虽说继室不比元配,但差的也太多了。   张氏夫人进门,虽说不能超过众位王妃公主,但也是满满88抬,史氏夫人就差了,满打满算66抬,还多是样子货。   晒过嫁妆,三天后就是婚期。贾代善提前向衙门请假,在当天吉时去迎亲。史小姐盖着盖头被她大哥哥背出来一路上花轿,贾代善只和史侯爷寒暄口称泰山,和舅兄说话等待。   鞭炮响起,贾代善和岳父舅兄告别,骑着马往荣国府去了。   荣国府大门大开,花轿一路到荣禧堂门前。贾代善轻踢了下轿门,史小姐就在丫头的搀扶下下轿,拿着红绸跨过火盆,和贾代善在宾的见证下拜堂。   贾代善留下敬酒,贾夫人到房里等候。国公续娶,京城里的四王八公都来了,贾代善挨个敬酒,一起絮话。   不多时,宾一一告别,贾代善吩咐管家秦之孝送,便进了洞房。   父亲成亲,和贾赦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他需要在第二日等贾史氏开祠堂记名字祭拜母亲后,收见面礼改口。   很快,第二日,在贾史氏入过祠堂后,到荣寿堂拜见老夫人,贾赦倚在老夫人身边。   “拜见母亲,请母亲安。”贾代善和贾史氏一起向老太太请安,“给父亲请安。”贾赦避开夫妻二人行礼,朝贾代善行礼问安。   秦嬷嬷给夫妻两人拿过拜垫,两人磕头后,老夫人接过史氏的茶,喝了一口后给史氏一个红封,史氏拜谢。   两人落座后,贾赦给史氏请安,史氏扶起来,递给贾赦一个红封,“谢母亲。”贾赦中规中矩的谢过史氏。   “赦哥儿真是齐整,规矩也好,怪不得老太太爱呢,我看了也爱的紧!赦哥儿都三岁了,住在母亲这想来也有些吵闹,我膝下空虚,正想要个孩子亲热一番,不如......”   “哈哈哈,那可没有,赦哥儿乖巧并不吵闹,我可离不开他,一刻也不能离了。你还年轻着呢,这嫁了人马上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赦哥儿在你那里忙不过来。”   老夫人果断打断史氏的话,没让她说完,接着又道:“婉儿的嫁妆是在我这里放着,倒也不必给你再管,等赦哥儿大了直接给赦哥儿就是。”   “母亲说的是。”史氏低头乖巧应下。说着秦嬷嬷传来早膳,史氏站起身准备为老夫人和贾代善布菜。   贾代善看了眼母亲,发现母亲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没有开口,任由史氏布菜。   寂然饭毕,侍女端来漱口的茶水,两人用了,贾代善和史氏便告辞,史氏回荣禧堂见贾代善的侧室。   史氏端着和善的面庞接见侧室,看着眼前4个柔柔弱弱的女人,都是20上下,没有生育过的。她预备掌中馈后就挨个下手,灌下绝子汤以绝后患。   妾室们战战兢兢,张氏夫人一向和善,丑话说在前却也令人放心。承诺生下嫡长子后就停避子汤,这位史氏夫人却一句不说,指不定在想什么。   史氏喝了她们敬的茶,传早膳给妾室们立规矩,吃完饭一会儿后便回内室和心腹赖嬷嬷说话,发泄心里的愤恨。   她特意打听过张氏嫁给贾代善的情况。排场大嫁妆多,老夫人没有立规矩,还当天赐字,直接掌管中馈。她别说字了,立规矩不说,钥匙也没摸到。   连要来一个奶娃娃都不给,这是干嘛?防着我这个外人?哼,且看着吧,贾赦,不想办法废了,我就不当这个夫人了。   而那边,老夫人和秦嬷嬷也在讨论史氏。   “看着就不像个好的。这才第一天,就像抱走赦哥儿,这是想干嘛?眼里的假情假意,这是当我是个瞎子不成?”   “老夫人,再看看吧,人年轻,急躁了些。”   “你把荣寿堂和松竹院的钥匙收着,其他的钥匙明日给史氏送去,再让账房上的刘嬷嬷协助。”   “是,老夫人。不过世子还小,现在就收拾松竹院吗?”   “收拾吧,把人都换成张氏带来的陪嫁,赦哥儿的东西摆到那里去,等赦儿大了直接过去就可。”   “是。”秦嬷嬷记下老夫人的话,让手下人办好。   而贾赦,则是预备在第二日摆访张家,在张家族学念书,由大舅舅启蒙。 第10章 祖母亡   这日辰时,贾家一家老小聚集在荣寿堂,齐齐跪在老夫人床前。   老夫人自前些年身体就不大好,贾赦订亲与中秀才倒是高兴了几回,但大喜亦是伤身。再加上如今贾赦早已十五,更是放下心,不再提着气。   “我嫁入贾家已经五十余年了,从年轻到老,福气尽够我享受的了。你们老爷我从小抚养长大,于文端庄雅正,于武征战沙场。”   老夫人转头去寻贾代善的身影。贾代善膝行上前,握住老夫人带着斑驳的手,垂着头。   “我没有辜负你们太爷啊!我所疼唯有赦儿,赦儿也已订亲,还考取了功名,我的儿,你要好好的啊!”   贾赦也膝行上前,眼里含泪,嘴里答应着。   “你可要记着,夫妻之间,你要让着敬着公主,不要年轻意气伤了公主的心!”   “祖母,赦儿记着了!”贾赦哽咽的回答到。   老夫人又看了眼方才11的贾政和9岁的贾敏,两人眼中含泪,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我的儿,将来好好孝顺母亲,政儿考了功名做官,日后你母亲才更风光呢!做人妻子,不外乎相夫教子,做好分内事啊!”   “谨遵祖母教诲。”两人齐声答道。   “日后多加修福,修路、建桥、施粥,在金陵置办祭田族田,日后方有福报。”老夫人对着史氏念叨着。   史氏没想到老夫人临终遗言还有自己一份,连忙低头满口答应。   老夫人又呆呆的看着贾赦,贾代善和贾赦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连忙端上去参汤,老夫人牙关紧闭喂不进去,满屋子扫了一眼。   史氏和秦嬷嬷上前轻轻扶着,贾代善和贾赦退出内室,另外有两个丫头连忙穿寿衣,婆子们将灵床安置好,只听见老夫人喉间滚动了一下,脸带笑容,去了,享年七十岁。   贾代善等人在外面跪着,史氏等人在里面跪着,一起哀声哭泣。   外面的小厮们听到信儿,从荣国府大门起到内宅门扇扇大开,到处糊着白纸,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高高竖立,上下人等立即换上孝服。   贾代善上报丁忧,因为没有在外打仗,便没有夺情处理。上报圣上,圣上下旨贾家功勋卓著,老国公夫人年高有德,赏银1000两。   家里下人到处报丧讣告,贾家一众亲友皆来吊唁。贾代善择吉时入殓,在荣禧堂停灵。   待得7日后启灵铁槛寺,将老夫人灵柩放置于阴宅,等和尚道士们做了法事,再葬入祖坟。   贾赦作为嫡长孙,不光在外要随父亲接待,还须得在灵旁哭泣。来的人大多是当年四王八公勋贵武将人家,也有少部分与张家有亲近关系的文臣。   葬礼一忙就是两个多月,贾府众人都瘦了一圈儿,尤其贾赦,虽然精神头还好,但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悲戚之情至此。   贾赦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再加上老夫人去世是喜丧,虽然悲戚,但想到老夫人笑着离世,也有些欣慰。   贾赦用过晚膳回到房里,秦嬷嬷早在房里等着了。   “世子安好。老夫人要是见了世子这样,定是心疼您。”秦嬷嬷叹着气感叹,“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有几年好活,虽想随着主子去了,但主子一心想着您,一定要我侍奉您。”   “嬷嬷言重了,逝者已逝,祖母不愿看我伤心,也定不愿意看你为她难过的。”贾赦愣愣的喝着冷茶水,伤感的宽慰秦嬷嬷。   “世子,这是主子生前留下来的遗书还有库房钥匙。这遗书给了老爷一份,这是给您写的。”秦嬷嬷拿出一封书信和一把钥匙给了贾赦。   贾赦早在老夫人去世却没有安排自己嫁妆和私库的时候就知道老夫人都留给自己了。不明着说只是怕贾政和贾敏有意见。   贾代善自然也知道,他虽觉得母亲有些偏心了,却也理解。毕竟赦儿是母亲一手养大,把全部财产留给贾赦也说得过去。   至于史氏和贾政贾敏的想法,老夫人是长辈,老夫人的私产没有他们置喙的道理,自然不敢提意见。   “嬷嬷下去吧,秦之孝在外院管着家,嬷嬷也年纪大了,回家含饴弄孙才是乐事,不如回家荣养着。”贾赦看完书信,温和的对秦嬷嬷说。   “世子说的对。我年纪大了,做事都力不从心,再干下去可要误活儿喽。”秦嬷嬷不无伤感的答应下来。行礼后退下了。   “张嬷嬷,从公账上支20两,我私账上支80两,凑够百两给秦嬷嬷送去,也是辛苦嬷嬷了。”张嬷嬷行礼后吩咐大丫头侍书办了。   贾赦回到内室,见自己的丫头侍琴过来,递给自己一封信,“大爷,这是公主今日早上命人送来的。”   贾赦接过信,摆摆手让侍琴下去,打开书信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郎君亲启:   惊闻郎君痛殇慈,   特寄兰巾拭泪痕。   自古元循怜寿短,   从来造化泯长恩。   当知百世虚空尽,   看淡千年所谓存。   欲养休嗔亲不待,   一花一季一乾坤。”   随信的还有一方手帕,绣着姿态舒展的兰叶。   贾赦轻轻嗅着手帕,心理慰贴。感受到水泽对自己的安慰,更觉得感动贴心。   他知道那人一向是不擅长作诗的,能做出诗来安慰自己,可见是真心忧思难忘了。   他和父亲马上就要扶灵回金陵,在金陵居住一年守门不出后,他打算前往各地游学,父亲应该会回到京城主持京中事物。   这么一算,竟是三年都不能见面了。只有遥寄书信传达相思,他也不免有些不舍。   而且深宫之中,也不知道他生活究竟如何,虽然他有安排人入宫侍奉,但还是担心。   不过三年孝期一过,应该就是他们的婚礼了。若是百日热孝太过仓促了,不如多等三年,届时他也能风光大嫁。   这么一想,提笔给他回信:   “公主亲启:   此去归乡又三年,   山海离人情不离。   生前尽孝人心足,   死后哀思鬼神知。   心有千结无处絮,   泪洒兰帕无人知。   长夜漫漫欲倾诉,   望月相宜总是情。”   贾赦将书信收好,交代侍琴明日悄悄送入宫,便熄灭烛火休息了。 第11章 站队   第二日贾赦前往荣禧堂请安,却听得贾代善身边的小厮说老爷往隔壁宁国府去了。   贾赦心下知道应该是在商议扶灵回乡的事,便也匆匆给史氏请了安,提脚去找父亲。   史氏和鸳鸯啐道,“父子俩个偏都是脚不沾地的,连着往宁府跑,可见荣府竟是待不下了?”   “太太可别这么说,老爷和世子怕是急着为老夫人扶灵回乡呢!这话可别让人听见了说嘴。”鸳鸯悄悄附耳劝解史氏。   “得了,那父子俩个。政儿和敏儿可有过来?提前温好饭,等两人来了就用膳。”史氏没好气的吩咐着,想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也不由柔了心肠。   却说这边贾赦到了宁国府,两家本就亲似一家相互照应扶持,贾赦儿时也常来宁府和贾代化之子贾敬一起,无论读书作画两人皆有乐趣。   贾赦到这宁国府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到了宁府正堂书房,秦之孝守在门口,一见笑道:“老爷早知大爷要来,果不其这就来了!”   悄声打开门送贾赦进去。贾赦一看,贾氏族长贾代化,父亲贾代善,宁国府世子都在。不由心下疑虑,仅是扶灵,与伯父说一声即可,怎么这样齐全?   贾赦进了书房,躬身行礼,“请伯父安,请父亲安,敬哥哥安好。”   “哈哈哈,赦儿来的正好,我本说要直接叫你过来,你父亲非说你明白着,可见是真父子了哈哈哈。”   上首的贾代化摸着胡子,乐得哈哈笑,贾代善也摸着胡子不无得意。   贾赦行了礼,贾敬朝他拱拱手,两人在下首分坐了,等着两位长辈说话。   “我的意思是,趁着丁忧先将母亲和赦儿母亲送回金陵祖坟安葬了,免得三年过后闹的不得安生脱不开手。”   贾代化听了点头,“这话在理。现下圣人年纪大了,皇子们有心问鼎,更别说敬儿赦儿都已有秀才功名。再三年连着杏榜桂榜入朝......”   贾代化低头抿一口茶水,“咱们家又有兵权,在军队赫赫声威,怕是要卷进去。”   贾代善不由前倾,“哥哥的意思是...”   贾代化没有回答,把目光投向下首坐着的贾敬贾赦。   “敬儿,你觉得呢?”   “父亲,古道忠君,既然圣人选了二皇子为东宫,我们跟着圣上相信东宫就罢了,何必多想呢?”   贾代化沉吟不语,“赦儿怎么看?”   贾赦还在想贾敬投票二皇子,感觉确实没问题,太子毕竟是正统,跟着太子也没问题,自家舅舅都是铁杆太子党。   贾赦沉思间被伯父提问,略一沉吟,“舅父他们都是站位太子,正统已立,咱们跟着倒也不错,但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贾代化追问,“不安?怎么说?”   “咱们家有兵权,我和敬大哥哥又即将从文入仕,咱们看起来是必要站位的。但是...我和公主有婚约啊!”   贾赦突然有些兴奋,“圣人和父亲为我订下婚约,咱们家也算是皇亲国戚,既然如此干脆不站位来的好。”   贾代善端着茶杯,轻轻撇去茶末,“圣上为了拉拢我们贾家特意赐婚,咱们虽是皇亲,但皇子们要拉拢,岂会绕过我们?”   “但父亲,我总觉得太子不牢靠,而绕过太子改投他人也不行,干脆只做忠君之事罢了。”贾赦越发肯定他的想法。   他自六岁那年异能解封,可以用灵气修炼后,直觉越发敏锐。他更是凭着直觉躲过史氏诸多算计。   “毕竟要忠君,遵从圣人的意思是一件,只为圣人做事又是一件。公主下嫁,只尊君臣翁婿之礼罢了,其余人来都拒了,虽然都得罪,却又都不得罪。”   “那日后新皇即位要清算怎么说?咱们家的军权可是你们两位爷爷和我们兄弟二人沙场血拼来的,说交就交了?”贾代善不满的问。   “父亲何必着急,无论谁上位都惦记着那点兵权,何不趁我大婚时向圣人表忠心?圣人用公主表示不杀功臣,父亲用虎符表示忠君不二,两宜啊。”   贾赦笑着反驳父亲,“况且,满朝文武,谁有贾家在行军打仗上有权威?虽然父亲建武元年凯旋,但他们定会卷土重来。我和敬大哥哥从小虽学文,但终究还是习武为要。不就备着吗?”   “赦儿说的有理,我和你父亲舍不下兵权,也怕圣人卸磨杀驴,既然圣人把公主降下,自然是无性命之忧。虽然不站队要得罪皇子们,可也没道理因为我们没站队就要打杀我们。日后还有用我们的时候呢。”   贾代化沉思良久肯定贾赦的意见,至此贾家上层达成一致,在贾赦大婚时交出兵权,做纯臣不站队。   “话虽这么说,但幸好有丁忧挡着,我们还能再思虑一二,再看看情况,虽然没有一开始就站队得心,但也有一二功劳。”   贾代化最后落下一句话,贾代善点头称是,贾敬和贾赦对视一眼,四人一起退出去用膳。   寂然饭毕,贾代化嘱咐贾代善尽早扶灵归乡,七日后尽早回京,他可照看着荣国府一二。   贾代善点头感谢兄长,然后带着贾赦一起回荣府。   “我找敬大哥哥且有些事,父亲先行回去准备吧。我去年刚回过金陵,要带的东西不多。”   贾代善闻言就先走了,回荣国府让史氏和贾政贾敏做好准备。   贾赦在贾敬门口等着,他果然很快就过来了,两人一起进屋,屏蔽左右,开着窗坐着说话。   “你想好凭借公主不站队了?这太子殿下明显势头好着呢,日后太子登基亦是名正言顺,圣人也中意。”   贾敬刚一坐好就连珠炮一样问着贾赦。   “敬哥哥,我觉得不对劲。你也知道我凭着直觉躲了多少回那位的算计,这次我觉得不行。”   贾赦摇着头否认贾敬。   “况且你看看圣人才多少年纪?保不齐长寿,反倒是后面的皇子沾光。当今身体壮着,要是过十几年未曾......太子还不疯魔了?”   贾敬听着也有道理,但还是提出疑问,“你舅舅家,可是太子太傅啊,万一太子不成,岂不是...”   “这是当今安排的,自然是要跟着太子。但我们还没被绑死,还未上船自然可以下船。”   贾赦深深叹气。   “从龙之功岂是那么好沾的,成了还好,但事后也要担心被新皇开刀,若是不成,九族岂不是...”   “你说的有礼,是我只想着正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还没你看的清。若无你今日提醒,万一真坏了事,我可就是贾家的罪人啊!”   贾敬拉着贾赦的手连连感叹,贾敬原本倒也不这样,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感同身受一样,心里泛酸两眼含泪。   “你可快走哈哈哈,何时见你这样肉麻,还不快快丢开手,我的手可是留着给公主摸的,你算哪门子的人!”   贾赦打断贾敬的悲春伤秋,两人在屋里打闹,一会儿又开始比起来掰腕子,两人设了彩头,一时开怀起来。   而此时贾代化在祠堂里跟祖宗说话,也没指望祖宗们给答案,自顾自的说完就开始思索。   他觉得敬儿的话是常理,赦儿的话猛一听不可行,但细细一琢磨,没毛病啊!   我担心站错队我就不站了,把兵权一交,反正手里没兵别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流氓是流氓了些,但毕竟是皇亲,日后只要不谋逆新皇也不能拿贾府怎么办。   心下一定,觉得还是赦儿聪明,敬儿不知变通。幸好两家亲如一家,敬儿和赦儿也亲近,日后都能互相帮衬着。 第12章 归乡   回到荣国府的贾代善并没有耽搁时间,到荣禧堂找史氏商量扶灵归乡的事情。   发现早膳刚刚撤下,就坐在外间的炕上等着母子三人收拾好。   史氏与贾政贾敏三人也知道归乡事大,急急忙忙就出来了。   “给父亲请安。”贾政贾敏二人齐声行礼,史氏略一施礼就坐在炕上。   “起来吧,难为你们这么早请安陪着你母亲用膳。”贾代善笑着对二人说,两人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等父亲说正事。   “巳时收拾齐全,我们用完午膳就直接回金陵。我已命贾家在金陵的族人收拾好老宅,秦之孝也买了船,路引等之前就备齐了。”   “老爷,巳时会不会有些赶?而且我们浩浩荡荡一大家子都走了,荣国府怎么办?”   史氏有些犹豫,看了眼自己的儿女。   “况且政儿敏儿都还小,怕是禁不住舟车劳顿啊。”   “10岁上下,早已经立住不小了。平日里我让政儿随赦儿一起去军营操练,你也拦着不让去,现下来说身体不好不能送祖母回乡?”   贾代善略有怒气,更回想起史氏对儿女的诸多溺爱。   武将家的小姐也学的文官千金一样弱不禁风,武将之后学着文官的做派,像样子吗?   若有人把贾政单拎出来怕都以为是个文官公子哥儿,哪像赦儿一样昂藏七尺又风度翩翩。   “府里有嫂子照管着,我们只管收拾了东西速速回金陵即可。收拾些紧要的就可以,我们速去速回。”   贾代善交代着,突然又想起贾赦之前说要游学的话。   “对了,赦儿那里你不用管,他之前就回去考秀才住过一段时间,他的嬷嬷替他收拾。”   “是,老爷。我这就吩咐婆子们去收拾。”   史氏带着贾政和贾敏告退,让他们的嬷嬷为他们收拾要紧的东西,自己去点上一些下人们一齐走,都要收拾好。   贾代善回到自己的书房将自己的印章印鉴都收拾起来带在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藏着的当初张氏的诗作,又是叹息又是欢喜,心中种种情绪都涌动起来。   婉儿为贾家生了个好儿子啊!贾赦生来聪慧不说,待母亲、待他都是一等一的关心孝顺。   在贾家转型文官的关键时期,年仅15就能得中秀才,可见是怎样的天纵之才,贾家之福。   小小年纪虽有些调皮,和他敬哥哥时有玩闹,不乏上房揭瓦的事,但在正经事上从不含糊。   自三岁便春夏秋冬从无懈怠到张家族学读书,稍大些更是得到张家的引荐到上扬书院读书。   上扬书院可是民间书院最著名的!教学的老师都是一等一的大儒,虽然碍于赦儿的身份没有收徒,但也总有提点。   他在朝为官也时时听起同僚夸赞自己儿子又作了某某诗某某文章,在书院数一数二的好。   贾代善深深为这个儿子骄傲,虽然贾赦目前只是秀才,但言之有物言之有理,灵觉敏锐,必是人上之人。   虽然贾赦远到书院读书,却不忘常常来信安慰祖母,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也要命人快马加鞭带回来给祖母。   这样的优秀子弟,真真是贾家之福。   更别提贾赦以后要迎娶公主,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啊!更别说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虽然自己和哥哥都不乐意交兵权,但也只是担心圣人卸磨杀驴。   如果无性命之忧,自然也是愿意上交兵权的。毕竟贾家人只要上战场,自然就得将士信服,军心牢固,岂是一块儿虎符就能辖制的?   贾代善深深感激张婉君的恩德,使得如此人物降生贾家,贾家又是三代无忧。   说起公主,倒也有些异样。当初圣人一提要把嫡公主嫁过来,可把他吓了一跳。   嫡公主生来克母,一向不受圣人重视,怎么就想起来要把公主嫁在京城来?   圣人还挺好说话,主动提议让两个孩子想办法见上一面,若是都愿意,就是一桩好姻缘。   于是圣人让公主去小汤山的皇庄游玩散心,他诓着赦儿到小汤山的庄子上,暗中叮嘱下人们一番就成事了。   他本以为赦儿稳重不会轻易交付,没想到等赦儿直接都给人定情玉佩了。他与圣人一对头,发现双方都满意,于是皆大欢喜,圣人下旨赐婚。   他作为臣属自然不敢问圣人:陛下为什么把公主嫁给我儿子,但圣人可能为了安抚,倒也解释了一番事情始末。   原来,公主生而丧母,虽然圣人嫌晦气,但毕竟是自己女儿,作为嫡公主,再有先皇后的情分,便想着给女儿找个好亲事嫁在京城。   原本招驸马即可,但公主本就有克母的名声,即使在身份稍低的人里找也不好办。   正在烦恼之时身边的内相突然进言荣国公世子八字较硬,又是武将之家,血煞气浓厚......   但这样一来招驸马就有些折辱荣国公世子,便改为下嫁,探探荣国公的主意,若是愿意就是一桩好姻缘。   贾代善还像模像样的给内相送了“谢媒礼”答谢,内相还乐呵呵的问:“这谢媒礼可得两份,陛下可欠着一份哩!”   圣人开心的笑道:“等公主和世子大婚了,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哈哈哈!”   待到巳时,史氏命人过来找贾代善,说是东西都收拾齐全了,请老爷过去用午膳。   贾代善把桌子上张氏当年作的诗词与书信都收起来存在匣子里,便提脚往史氏处去了。   贾赦在与贾敬交流完彼此的看法后玩闹了一会,就回自己的松竹院,吩咐张嬷嬷收拾好去金陵的东西,并将自己不回来直接在老宅闭门一年后去游学的事告知对方。   “嬷嬷,我不在府里的时候还请您帮我打理好松竹院。毕竟我长时间不回来,怕是有...”   “世子言重了,这就是奴婢我份内的事,还请世子尽管放心。”   贾赦放下心来,毕竟张嬷嬷年长有经验,能和赖嬷嬷交手有来有回。   贾赦将自己的书信通过暗线送到公主手里,又给了在金陵老宅的信儿,请公主放心。   贾赦坐在书房温书,等着午膳的时候到了,就在院里吃了,随时便接到贾代善的吩咐,齐聚荣禧堂准备出发回金陵。   带贾府一行主子均坐着轿子出发的时候,铁槛寺里的仆人们也将老国公夫人和先国公夫人的灵柩蒙上白布,拉着到达码头处。   京中人见了这场景,都知道定是哪位大人物要扶灵回乡去,躲得远远的不敢冒犯。   贾府一行人来到码头,男主子们下轿到灵柩旁,女主子们蒙着面纱在后面侍立,仆人们一一垂手等侯吩咐。   贾代善望着母亲和妻子的灵柩,长叹一声,“起!”   顿时,仆人们抬着灵柩送到船上早准备好的位置,贾代善和贾赦贾政随行,史氏和贾敏到船舱安排仆人行李。   贾代善带着两个儿子在母亲的灵柩旁坐着,一船的白色,让沿行的船为其让路...... 第13章 金陵,公主   几人一连两月舟车劳顿回了金陵,与留在金陵老家的贾氏族人厮见过,一一拜了,又一起去祠堂告知祖宗。   从祠堂出来,贾代善就带着贾赦贾政直奔祖坟处。   贾代善主持仪式,将老太爷的坟墓扒开,喊着老太爷,将老夫人的灵柩放于老太爷的左边,又将坟墓用土掩埋,子孙皆跪地哀泣。   又命人把早先制好的合葬碑树在墓前,老夫人便入土为安了。   到了张婉君,则将为贾代善预留的墓扒开,放置在墓左边,头尾调好,贾赦与贾政贾敏便哭泣送灵,史氏亦跪在一旁按着妾礼哭泣。   不同于贾代善让母亲、妻子入土为安的欣慰与悲伤,史氏则是被气疯了。   史氏勉强装着哭泣的样子,拿帕子挡了脸垂着头,眼中满是愤恨。   她也是贾家三媒六聘坐着大红轿子从正门进的夫人,怎么她就要给那个短命鬼跪着哭灵?连她的政儿敏儿也得叫那个女人母亲!   贾代善瞥了一眼演技不到家的史氏,心里也有些恼。他和母亲都知道史氏屡次算计赦儿的事,不过并未阻止只在一旁密切盯着。   毕竟好男儿虽建功立业,但也不见得了解后宅阴私。让赦儿有所了解对他也好,不然总觉得天底下都是好人,把继母当了亲母,日后有的苦头吃,   并不是贾代善见不得史氏和儿子两个人亲如母子,但史氏一进门就要抱养贾赦,后来贾赦6岁搬到松竹院后屡次动手,方才6岁的贾赦房里一到晚上不是炭熄了,就是窗子开着,再不就是被子潮湿...   虽说张嬷嬷等忠心服侍,但史氏买通了守夜的丫头,特特少加碳火,或是开着窗,或是把被子拉开,赦儿晚上睡得熟也不清楚,只第二天就要难受。   幸好贾赦身子骨壮,只有一次因少炭发了烧,这才感到不对劲。贾代善用了军中的手段撬开那丫头的嘴,得知这么个消息,差点儿当场要休了史氏那个毒妇。   但一则史氏生下了政儿敏儿,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有个坏了名声的母亲,二则史家和贾家本就是联络有姻是老亲,不能折了史家的面子,只能徐徐图之。   后来和母亲商议,母亲最是疼赦儿,却没有直接发落史氏,建议若是日后赦儿没有大出息被史氏压制,日后他百年后,直接让家里养的暗桩处死,对外就说太过伤心一头碰死在棺椁上,反之就养着罢了。   一来给赦儿做个磨刀石,二来保全贾家史家的颜面。话虽这么说,贾代善知道是母亲心软了,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但在私底下,老夫人总是让史氏立规矩,也不管她嫁进贾家多年生育有功,还将库房钥匙收回来,只让史氏管着账本子,有什么要支取的只能来找老夫人。   这样一来,史氏虽说名义上赫赫声威的国公夫人,管家风风火火,但府里下人们都知道还得看老夫人,夫人不过是个空壳子。   老夫人去世,史氏都要笑出来,幸好做了管家夫人表情管理还算到位,装出个悲伤哭泣的样子。却没想到临了临了,老夫人竟也对她有遗言。   史氏虽然对老夫人的临终训诫有些感激,但一想到她的体己嫁妆全归了贾赦就心里不痛快,一心想把老夫人的库房钥匙从贾赦那里骗过来。   史氏不知道贾代善心里早把她看透了,还一味装着贤德夫人,贾代善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有些腻歪。   心思各异,张氏已经被埋好了,碑文是贾赦亲自写了刻上去:   生于开泰七年十月十八,卒于建武元年十月初八。生有一子。仁厚朴实,乐善好施,清风高德。侍奉公婆尽心尽力,无有懈怠。执掌中馈,兢兢业业。未曾享尽人世之福。思来痛心不已。子赦于建武十五年书。   贾代善和史氏及贾政贾敏在老家住了几日便回返京城,留下贾赦在老宅为祖母闭门守孝。   贾家一大家子人呼啦啦来呼啦啦去,金陵中的人对此议论纷纷,贾赦对此也混不在意。毕竟他要守三年,三年一过紧跟就是省试会试,会试一过就是殿试。   贾赦是卯足了劲要取中进士,届时迎娶公主也更显好看。打定主意要温书一年后去各地书院游学,好好增加一番学识。   而远在京城的公主殿下,自收到贾赦的书信就开心不已。幸好也知道这暗桩见不得人,因此将诗绣到帕子上,用了相近颜色的线细细绣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便将书信烧了。   水泽生母是先皇后,生他之日血崩去了,不敢让人知道这是个皇子,就让心腹谎报是公主,吩咐暗桩把知情人秘密处理干净,幸好她的死有蹊跷,旁人也只以为有人要灭口,不曾详查。   水泽的王嬷嬷不敢声张,就由着宫中制度按着教养公主的法子来教养水泽。每每看着贾赦和水泽情意绵长就心痛惊惧。   水泽作为公主,虽然不需要做女红,但他也很感兴趣,时常捡些好看的缎子绣上一些花草图案,如今和贾赦通信,也要把一些情意绵绵的句子绣下来。   水泽翻看着帕子,脸颊飞红,耳朵烫烫的,心里也是甜的,不由就走了神。   他还记得父皇传话让他去小汤山皇庄散心时,被吓了一大跳。这父皇平日对他眼不见心不烦,从未有过荣宠,为何就要让深宫的公主出去了?   但君命不可违,他还是让嬷嬷收拾了行装,等着父皇的人来接他。   他年轻不经事,但王嬷嬷可是知道的,往年先皇帝的公主但凡嫁在京城,都有去“散心”,如今水泽年纪小看不出男子模样,但以后嫁人铁定瞒不住,心里不由绝望。   公主随皇帝的人出了宫直奔小汤山,公主在皇庄泡了会儿池子休息,就被父皇的大宫女带着逛庄子。   他本来就身娇肉贵,如何不累?但那大宫女只一味的引路,他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只能随着走。   他们一路走着,到了一个凉亭外,水泽喜出望外要歇一会儿喝点儿水,大宫女抬头看了眼亭外的女侍,扶着水泽进了凉亭。   水泽本以为宫女看过没有外男才让进的,没有多想直接拾级而上,看到坐在亭子里泡茶喝的贾赦就有些呆了。   他既已上来了,宫女亦不敢害他,想必是...水泽羞红了脸,不敢看坐在那里的贾赦。垂着头福身,“不知道公子在...”   贾赦抬头看了眼,忙低了头,站起身回礼,“姑娘里面坐吧,我在外面就好。”   水泽勉强抬着头端着公主的架子坐在凉亭靠里的位置,羞红着脸看宫女为他泡茶,一点儿不敢乱看。   他能感觉到贾赦在偷偷观察他,养在深宫从未见过外男的公主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心砰砰跳,感觉人都要晕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贾赦自看到他,整个人也不对劲。贾赦可从未喜欢过旁人,前世更是资深魔法师,但看他一眼,就想看第二眼,就想一直看下去。   两个人突然对视到一起,两人人一齐开口,“姑娘/公子,我...”两人都不说话了,视线缠在一起。   两个人默默无言坐在凉亭里,把一壶茶水喝的精光,贾赦才不舍的准备告辞了,临行之前反复踌躇,将自己藏在袖子里盘了好些年的晶核雕成的玉佩送给水泽。   “姑娘,您看这可还喜欢?”说着双手将玉佩递给水泽。   “喜欢!喜欢的...”水泽先是激动的声音稍大,意识到不淑女便把声音低下去,双手接过玉佩。   他们两人虽然之前不清楚,但现下早已明了:他们这是在相亲!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设了屏风在院子府里见面,但父亲这样安排也只能接受。   水泽接过了玉佩,稍一摩擦便明白这是贾赦的爱物。玉佩雕着瑞兽麒麟,被盘的油润,手感极好。虽然玉质不明白,但极活泼有生命力,显然是上好的东西。   水泽望着贾赦离去的背影,紧紧握着玉佩,心里泛起甜意。   回宫后父皇破天荒的接见了他,他第一次红着脸表达自己的意思,说他想嫁给他。   父皇笑着问:“那他想娶你吗?他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父皇分明知道玉佩的事,这会子那话来臊他,水泽极不好意思,还是说了句,“谢父皇为儿做主。”   后来啊,他就真的和自己的心上人有了婚约,还能得到允许出去和贾赦一起游玩,虽然得带上一群仆人。   一起泛舟湖上,一起到处去酒楼尝试美食,一起去逛寺庙踏青,一起去逛银楼......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回想就有一股子甜意把他淹没。   即使是他要离开,还特意将宫中的他的暗桩莺歌调到他身边保护他,为他们往来书信提供便利。   虽然他只是公主,但因着先皇后的嫁妆,想要从他身上割肉的也有不少。有了莺歌也是自己人能放心用,殿里的人也规矩许多,能轻易使唤。   水泽觉得,贾赦简直是他命中的救赎,专门来解救他的。 第14章 好友,道心   金陵守孝的贾赦,虽然为人有定力又稳重,一直在温书,但终有倦怠的时候。   他之前回来备考的时候,曾经偶然结交了薛家的长子薛靖。   当时贾赦看书看烦了就去街上溜达溜达。在一个文玩店看中一把扇子,偏生当时薛靖在那里把玩,也未曾说自己是东家。   两人扯皮扯了老半天,突然就相视一笑,开怀起来。正是因为两人拌嘴都不带脏字,有文化的紧,斗着嘴就笑了。   正是这不打不相识,再加上薛家和贾家亦是联络有亲,虽然如今亲戚缘淡薄,但终究还是亲戚,两人从此就熟识起来。   虽然薛靖顾念着贾赦科考并不曾频繁来访,但因着两人脾性对了胃口,竟是“倾盖如故”,只差正式拜把子结了兄弟。   薛家知道贾家前几日来是要送老太太灵柩回乡,所以并未上门打扰。等贾家一行人走了,薛靖约莫着贾赦心情好点儿了,就递了帖子上门。   薛靖没有在意贾赦有重孝,提着一些下面人进上的瓜果就上门了。   至于薛靖之父,思忖着贾家势大,寻常人想上门去都不及,自家儿子能与世子相交莫逆,也不必在乎这点子事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老太太喜丧,人到七十古来稀并不是唬人的,这样的喜丧,老太太生前的物件儿都能被人要去沾喜气。   贾赦让人把瓜果洗好摆了盘,和薛靖两人执了棋在棋盘上厮杀,时不时言语奚落对方一番。   两人都是谨慎稳重的人,但一凑到一起,仿佛突然被猴子附身了,损友不外乎如此。   两人下着棋就忘了时辰,直到侍书来请膳,才停了下来。   “哦哟,我今儿可是立了大功,竟是缠着世子爷误了晚膳,世子爷,心里可开怀了?”   薛靖似模似样的作揖,挤眉弄眼的调侃贾赦,贾赦也不恼,“就记你大功一件哈哈哈哈,等你甚时候娶妻生子可给你包个大红封!”   倒是把薛靖说的臊红了脸,“真叫你说着了,我父亲给我定下了王家的嫡次女,说是家世也好人也好。”   贾赦倒是愣了,“这就定下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成婚啊?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讨杯酒吃。”   “自是能让你赶上哩,大日子就在三年后,我特特请父亲选的殿试后的日子哩。王家那边说女儿还小要多留几年,三年后也才16,比我小两岁呢。”   薛靖开开心心的应承贾赦,大好的喜日子好兄弟能来吃酒再好不过了。   贾赦知道薛靖是怕自己祖母殁了太过压抑,特上门为他解闷子,心里也又是感动又是为难,不知道竟要怎么报答自己的兄弟。   突然想到日后薛靖的两个孩子,薛蟠和薛宝钗,想着日后定要认作干亲,为两个孩子撑腰,也算是增光添彩。   薛靖派了身边小厮回薛府报信,自己则是留下来陪着贾赦吃晚膳。   两人在一起晚膳也没有依照食不言的规矩,而是令人把小桌子支到院子里,边谈天说地边用饭,因为贾赦孝期,因此两个人拿着茶杯对月吟诗,平添了玩笑。   “三年后我们都要大婚,也不知道是谁先有孩子哩。”   贾赦听见薛靖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心里莫名不肯服输,“自是我先有孩子!”   “我先有!我大婚比你早着哩!你要娶公主,那流程可比我繁琐多了,等你娶着公主,说不得我媳妇都怀上了哈哈哈...”   贾赦心里暗想:便是早成婚也怀不上,两个男子如何生子?少不得将来要用自己的手段,自己修炼还不到家,还早着呢!   虽如此,嘴上不肯轻饶:“既如此便打个赌啊!你我兄弟二人脾性相合才有今日,竟不如我们日后男孩儿就是干兄弟,女孩儿就是干姊妹,谁先生下嫡亲孩子就是干爹了,如何?”   贾赦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前头把贾琏投生出来,不然可就输了。   薛靖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笑开了花,“那我孩子就有福了,不管你我谁是干爹,都给我孩子增光了,我可提前说好,不准赖账啊!”   薛靖自然知道这是贾赦有意抬举,虽然他们俩关系好,但旁人又不会因着关系好就抬举自家姑娘,若是认了干亲,亲事也可以往上走一走,少说跳出商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看咱们谁先了!”   两个人在月下说了不少知心话,直到将近子时两人再也说不动了,才各自被自家小厮带回房,伺侯着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贾赦虽然昨日晚睡,但生物钟还是准时唤醒他。没想到旁边房间突然也出来一个人,正是薛靖。   俩人大眼瞪小眼,薛靖更是一脸控诉,“你怎么就没有青黑?都是熬了一夜的,你还这么光彩照人,倒衬得我丑了!”   贾赦挑着眉得意的说,“这不就是卫d在世?岂是你这凡夫俗子比得?”   正说话间,小厮通报厨房来送早膳,两人瞬间变了一副神情,端得是君子风度,两人端着架子暗中别劲儿,一齐走向饭厅。   两人用罢早膳,薛靖就告辞了,贾赦亲自送出门外,还给包了一份厨房新出的点心让他带回去。   贾赦经昨日与薛靖玩闹,脑子彻底放松了,回去拿着书又有了新收获,可见松弛有度是极有道理的。   贾赦在以前的时候也是个超级学霸,尤其精通机械,对文章之类并不大感兴趣,尤其是现行八股文,更是条框限制,不易发挥。   但文章真正读进心里去了,才发现所谓下笔如神不是一句空话,古圣贤的道理即使在贾赦看来也颇有不少有用的,立身以正,方才不惧魑魅魍魉。   贾赦温了书,便去老太太的灵前上香。他知道这方红楼世界人死后会直接被抹除记忆根据生前作为重新投胎,上了香老太太也不知道,更收不到他的挂念。   但贾赦还是这么做了,可能被□□人有事没事都爱上香问祖宗给感染了,下意识也上香来排遣忧愁。   其实,作为主世界的救世主,形成世界之主神格的男人,贾赦大可不必活的小心谨慎。但作为一个对世界、对规则有敬畏之心的人,他从不会轻易使用仙家手段。   他当然可以使手段延长老夫人的寿命,但是延长了这一个呢?是不是都要视天地规则秩序于无物了?再有,这一世活的时间长了,那错误铁定要在下一世翻倍纠正回来,何必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旁人。   他虽然日日勤谨修炼,但却一直克制自己不用仙家手段,听起来辛苦,但实际上这就是他的道:无为。   无为并不是指什么都不做,而是指要顺应自然,尊重秩序。若是世界本身秩序严谨,只需萧规曹随;若是世界秩序发生混乱,则要建立好新的秩序。   上一世的杨辰无意识的为灵气复苏处于秩序混乱的主世界建造了符合当时世界大多数人利益的法律秩序,后来这条秩序上升为世界秩序,方才有了今日成神的机遇。   也因此,贾赦道心坚定,不会轻易为别人动手脚,只在需要送暗桩入宫的时候悄悄下了祈福术,旁的倒是没有了。 第15章 游学1.0   贾赦现下身边伺候的亲信就是张嬷嬷,夫家秦之孝,四个大丫头侍琴,侍棋,侍书,侍画。另外并上身边长随来喜来福。   这张嬷嬷是母亲张氏留下的配房,四个大丫头和两个长随是老夫人在世时挑选的家生子,自己并一大家子的身契都在贾赦手里。   如今贾赦留在金陵守孝,张嬷嬷并侍书侍画在京城守院子,侍琴侍棋则是随着他到了金陵伺候。   在今年10月份贾代善倒是来信问贾赦是否回去,过年要在祠堂祭祖,被贾赦以三年后秋闱,以学业为重,不宜舟车劳顿,在老宅祠堂祭祖即可给推掉了。   贾赦在金陵的这一年倒是因着重孝不曾到处拜访,只有薛靖时常来贾府替他排解,不然真在家待一年,怕是要憋出病来。   贾赦早已同贾代善、公主去信,说是去各处书院游学,定会赶着时间回金陵参加秋闱,望你们不要担忧云云。再就是和薛靖来了一个小小告别宴。   薛靖在贾赦临走时塞给他一块儿黄花梨的木牌子,说是薛家的贵信物,带着它到薛家的任意店铺都能取得帮助,甚至可以支取店铺的银钱。   依照薛家皇商的身份,再加上薛家铺子基本各地都有,甚至偏远地方还有商队,这份礼物送得可谓珍贵无匹,价值千金。   贾赦本想推拒,薛靖却拉着贾赦的手不放,“我虚长你几月,我们既以兄弟相论,还看这些身外之物做甚么?万一你在外遇难,却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日后我知道了,岂不是让我无颜见你?”   贾赦握着薛靖的手,两人相视泪眼汪汪,便收下木牌,珍而重之的放在身上。两人依依惜别之际,船却早已备好,贾赦也不好耽误时间,和薛靖分别。   站在船上的时候,船夫水手们开始动了,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只看见岸边的人不断看河上的船,船上的人也远望岸上的人。   “大爷,咱们进仓吧,河上风大,免得着凉。”来福扶着贾赦轻声劝慰,贾赦就依着他进仓里安坐。   这次出行是租了常年往来江河的船,一层的大船,虽看着小,但终究也只有一个主子两个仆人出行,尽够用了。   这次出行首要目的地就是百泉书院,这书院坐落在中原地区,那边是沿太行山脉的,百泉书院就在当地的名胜百泉湖旁,学子们闲暇时去旁边的百泉湖转一转,看着秀丽山水陶冶情操。   百泉书院不止景美,连学子们也都是集天地精华的毓秀之人。学子去考科举得中举人的倒也有许多,考中进士在朝为官的也有不少,因此中原地区的权贵都爱将子弟送去书院。   此行贾赦前去,就是为了拜访山长,外加在书院与学子们一同学习一番,巩固己身所学。   待水路走尽了就换乘马车,一路往共城去了。   此时正是二月天,经过七日舟车劳顿,贾赦终于到了百泉书院。他将自己书写的拜帖亲自递给了书院门口看门的门子,门子一看贾赦衣着光鲜,又斯文有礼,忙跑去通报了。   在书院窗子前偷偷查看学子们的读书情况时,身边长随过来示意有人递拜帖。杨山长悄无声息的离开教室后门,到了一颗树下。   长随将拜帖递上去,杨山长展开一看:大扬书院学子14年金陵城院首贾赦,某愚钝,久闻百泉人杰地灵,特至此游学,拜谒山长。   “哟呵,这小子拜帖写着,可是来踢馆子的?”杨山长收好拜帖,“请这贾书生到我书房里去。”   他一看金陵贾赦就知道这是谁了。虽然他在中原地区未曾出仕,却也是清楚朝中权贵的,这是荣国府的嫡长子,大扬书院的得意弟子,书院山长还与他是友人,时常来信感叹这样的人物,百年不出一个。   按着规矩,权贵子弟和清流儒生不会相通,因此贾赦来游学也不会拜师生事,还能与书院学子一起探讨,压压那些学子得志便猖狂的傲气,倒是合适。   贾赦在山门外收到消息就带着来福上山去,来喜则是在刚租来的院子守着行李盘缠,收拾房子。   一路走来,虽说是二月天,天气有些多变,但也渐渐暖起来,路两边皆是栽种的杏树,如今梅花凋谢杏花开,两旁的杏花绽放,香气弥漫,单是熏陶都能让人醉在花香里。   贾赦到了书房前,领路的上前禀报,那男仆就进书房通报去,然后马上就出来请贾赦进去。   贾赦提脚走进书房,抬眼桌后坐着个浑身气质清正,约莫4、50岁的男子,就清楚这是杨山长了。   上前走几步到了书桌前,一揖到地,“小生见过山长,给山长请安了。”   杨山长连忙让起来入座,贾赦坐了左边头一个座位,就有仆人端了茶送上来。   杨山长见贾赦这样斯文有礼,没有勋贵子弟的那股子纨绔劲儿,不觉有些喜欢,看其走姿站姿坐姿,无不端庄优雅,不由理解老友的感叹,这样的良才美玉不能收到门下真真是遗憾。   “你从金陵来?对远行又有什么体会?”杨山长抿了一口茶,就开始提问起来。   “小生从金陵来,刚出祖母重孝,想着游学一番巩固学问,便不辞千里来到贵书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往常之间描绘山川秀美,却不知究竟如何秀美,很是长了一番见识。”   贾赦顿了一下,“宋朝的诗人陈杰曾说:一经教子旧,出门万里新。正是这样的感觉,平常习以为常的竟不是这般,朱门酒肉,路有冻骨,正是如此了。”   杨山长端着茶杯,抬眼看了贾赦一眼。   “书读万卷不知愁,千里出行舟车劳。   江山秀丽书中闻,万里山河不负名。   惯常朱门酒肉足,偶得柴门糠糟稀。   万卷诗书不如行,万里风光万里新。”   “好,一次出行即有这般感悟,你这心性不同旁人啊。别人都是累的走不动了,你倒是还有心观察。”杨山长心情复杂的品味着贾赦的诗词,不由发出感慨。   “过奖了。”贾赦恭敬的朝山长拱手。   “这样吧,便安排你3个月,到5月份就可启程继续游学,你可愿意就当个外聘弟子随我学习?”   “谢老师安排,自然愿意。”贾赦听着山长安排了三个月,感激的作揖,也知道这是山长照顾,不需要等到6月天毒的时候上路。   “既如此,章伯安排...”“老师,虽未及冠,但父亲已为我取字,恩侯。”   贾赦看山长有停顿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连忙把自己的字报上去。杨山长看了一眼贾赦,“安排好恩侯,就在甲字班进学吧。”   “是,老爷。请贾公子随我来吧。”章伯严肃的对贾赦行礼,带着他出书房。   “小生告辞。”贾赦一作揖,退出了书房。   贾赦就从现在开始要有为期3月的进修学习。 第16章 辩论   章伯将贾赦带到甲字班,甲字班的学子都是考中秀才预备考举人的。   贾赦来到班里时,学子们正在做关于性善性恶的辩论前准备,他的到来让学子们都停了下来,十来双眼睛都盯着贾赦。   “众位学子,这是前来游学的金陵城院试院首贾赦贾恩侯,山长特许在甲字班听学三月。”   章伯朝各位学子拱手行礼,将贾赦的来历道个清楚。   “金陵人士上贾下赦,十四年金陵院首,见过诸位同窗。”贾赦在章伯介绍完之后,面带笑容朝各位学子行礼自我介绍。   众位学子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后皆是有荣与焉,一齐站起身,“荣幸荣幸,见过贾公子。”   这样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有人千里迢迢前来游学,就是对书院最好的荣誉,况且这还是个院首,可见是有真学问的。   即使他们中有人清楚贾赦的父亲是超品国公,但即使贿赂也只会给个不起眼的位置,能当上院首,必是有真学问的。   “我们正在做辩论,不如贾公子也来参与?”似是领头的学子和煦的对贾赦发出邀请。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贾赦一行礼,潇洒的随着学子的邀请入了空余的座位,章伯朝着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向山长汇报情况。   “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恶。我们同窗一聚正是为辩论此事,敢问贤弟有何高见?”   领头的学子向着贾赦拱手,看他年纪较小,就托大称呼一句“贤弟”。   “性者,盖有善有恶也。举人之善性,养而致之以善长;恶者,养而致之以恶长。”①   贾赦略一思索,顿了一下。   “则性各有阴阳善恶,在所养焉。”①   “贤弟请听,孟子言:人性之善也,犹如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人皆有恻隐、羞恶、是非、恭敬之心,此谓四心也。”①   这是孟子性善论的忠实簇拥者。   另一个学子不堪示弱的发表自己的观点:“人之性恶,其性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①   这是认为人性本恶,生而追逐利益不休的。   另一个学子“咳咳”两声,待众人看过来之后,“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而已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①   这是认为人出生没有善恶,都是外在环境的影响下逐渐产生的变化。   “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①   这倒是和贾赦的观点一致,认为人出生即有善有恶,发扬哪一方面就会产生不同的人。   “性无善与无不善也......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①   这位学子朝之前发言“染色”的学子拱拱手,同样的支持人出生无善无恶。   大家都发表过观点后,重头戏上场了。即各自分组,观点相同的为一组,各自举出例证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因为观点分为:性善、性恶、性无善恶、性有善有恶,因此分做四组。   打头儿的身量高挑的学子书写四份名牌,放在教室四方,学子们自动找到组别,开始辩论。   “人之初生也,嚎啼不止,以奶哺之,以布裹之,则止。反之,扰人不休,拉撒随意,恶也。”   “人之初生乃哭,盖感激天地恩德,每有需求,动辄啼哭,警醒之意尔。从此乃有规律,以规律养之,善也”   “孟母为孟子求学,三迁其居,方称‘子’可见外物影响之大,乃知性无善恶也。”   “豆麦之种,与稻梁殊,然食能去饥;小人君子,禀性异类乎?譬诸五谷皆为用,实不异而效殊者,禀气有厚泊,故性有善恶。”①   “如见孺子将入于井,无论何人,必立即趋而救之。其所以去救,非所以内交于孺于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完全由于不忍人之心而然。”①   “春秋楚惠王,一日食酸菜,他吃酸菜,中有蛭。挑水蛭而庖厨殁,悯而吞蛭。晚解手,蛭排而病愈,乃见人本善,而得天地尊。”②   “□□妇女不罪,而师长教之非也,今有貌美妇人于前,尔何为?假使杀人不罪,而师长教之非也,今有恨极仇人于前,尔何为?入室盗窃不罪,而师长教之非也,今穷而富人炫于前,尔何为?”③   “性者,生也,日生而日成之也。习与性成者,习成而性与成之也。故无善恶,盖后天习之。”①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一时之间,十几张嘴都开始叽叽喳喳,却也很有秩序,学子们引经据典,或是引用前人所言,或是讲述先王旧时,或是以生活为例发起提问,各自论述自己的观点。   众人脸红脖子粗,尤其就婴儿善恶来讨论的两位,都开始拍起桌子,谁叫他们俩的论据相近偏偏结论相反。旁边的学子也各自为他们二人加油助威,各自提出问题刁难对面。   贾赦还是头一次参与这样的辩论,他还以为是一起坐着喝喝茶,轻描淡写的各自诉说,万万没想到还有撸袖子拍桌子的。   更没想到学子们不以为奇,甚至还加油助威,火上添油。不自觉看着两人抽着嘴角,直叹自己老了,竟然与年轻人割裂开了。   正说话间,那学子头头儿看到贾赦神色,特意过来与他说话。“这学术有了分歧,开辩论赛拍桌子对答,撸袖子开打的比比皆是,你怎么反倒不知道呢?”   “这...我以为大家都是读书人,皆是风度翩翩,以理服人之辈,没想到...”贾赦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学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虽说不主习武,但也不是缅腼腆腆的娘儿们啊,你可知道当朝张太师以前那可是当庭打人的?哪来的什么好脾气?”   那学子一挑眉头,偷偷凑将过来,“再者,前朝有奸宦恶吏者,曾当庭被几位文官老大人围殴致死,仍不解气,号召文官队伍都来踩踏,啧啧啧,据说都成了肉泥儿了。”   贾赦瞪大眼睛看着学子,觉得不可思议,说好的弱不禁风的文官呢?刻板印象误我!   “你那什么表情?虽然身子骨不如武官耐造,但也是都有锻炼的,不然连考试都撑不下来,谈何金榜题名呢?”   学子乐得呵呵大笑,更加积极科普起体现文官武力值的故事,贾赦听得一愣一愣,他虽说也算博览群书,但也多是四书五经,史书一类,这些奇闻逸事他从未过多关注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说话间辩论算是结束了,一番畅快淋漓的论证后,不少学子都直接称呼贾赦“恩侯”,认可他的能力学问,还有不少直接约着一起吃饭。   贾赦倒是同意了,学子们便七嘴八舌的告诉他,何时会开山门,届时一起去镇上吃酒,吃完了就去百泉湖游览,在百泉湖一起作诗写文。   贾赦好容易摆脱了这些学子,派了长随去购置物品,自己则是找章伯安排了宿舍,准备和学子们一同吃住。 第17章 回京   就这样,贾赦在百泉书院和一众学子切磋交流,跟随百泉书院的大儒学习四书五经,自觉颇有进益,再加上三月之期已到,便与各位学子一一告别。   与学子们告别之后,贾赦特意到山长的书房与他话别,山长勉励他一番后便把他放走,不再多说。   “如此,赦就此别过了。”   “去吧,你还有不少书院要去拜访,应该自勉。”   山长望着贾赦离开的背影,伸手捋了一把胡子,自言自语道:倒真是个厉害的,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倒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卷进去。   贾赦带着两个长随从金陵一路向北,沿途拜访当地知名的大儒或是隐居高人,如遇有名望的书院,则会暂时停下脚步在书院学习休整。   他虽然拿着舆图,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迷路。尤其一些记载的小道皆是山林之地,遇到要翻山越岭或是不适合马车走的道路,还要把马车卖掉步行,也幸亏武将子弟都有锻炼身体,不然怕是坚持不下来。   一路走来,贾赦翻过高山,走过草地,连深山老林都有进出,甚至于一些天险也无法拦住他。   但所幸收获也是巨大的。有一些大儒或是隐士高人会居住在山林中,梅妻鹤子,常人无法抵达的地方依然被贾赦攻克,这些人也深深为其向学之心感动,不吝指点。   就这样,贾赦在外度过了将近三年才再次回到京城。贾赦先去了标着薛家印记的栈,出示牌子,让其准备好上房一间,烧上洗澡水,再备上一些好菜。   掌柜的忙不颠儿的亲自为贾赦准备好,还令人给贾家传话说是世子回家了,让来人接应。   贾赦好好收拾打扮了,带着同样吃饱喝足的来喜来福在雅间儿里坐着听大堂的说书人说书,顺便等着贾家派人来接应。   不多时,贾府的下人抬着空轿子找到薛家酒楼,为首的正是秦之孝。秦之孝进了酒楼,掌柜的一见就笑开了,领着秦之孝到了贾赦的雅间儿前。   “见过大爷。大爷,备了轿子,快快回家梳洗一番吧。”秦之孝激动的给贾赦行礼,请贾赦上轿子回家。   “走吧。”贾赦和煦的答应了,走在前头,来福来喜等人随后跟上。   坐着轿子一路稳稳当当的来到荣国府的东侧门,直接坐着轿子回到贾府东边儿的松竹院,一到院门口,小厮请贾赦下轿。   贾赦下了轿,看到是松竹院倒还愣了下,秦之孝随机上前解释道:“今儿北静王爷下了朝请老爷去吃酒,老爷推辞不过,就一同去大来酒楼吃酒去了。”   秦之孝顿了顿,“太太说了不必先去拜见,要在院子里去了晦气,晚上一起去荣禧堂里小宴一场,为大爷接风洗尘。”   贾赦点点头,虽说按礼该去给史氏请安,但既然她自己拒绝了,自己不去也罢。院子里早有丫头去通传,张嬷嬷等人便拿出备好的柚子皮等,还跨了火盆,用了柚子皮水洗手净面,又让贾赦用柚子皮洗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都做完了也到了中午,张嬷嬷亲自到小厨房,吩咐厨娘做了糖醋排骨、糖醋鱼等贾赦偏好的酸甜口味,又将五常香米蒸的香香的,端上来给贾赦用了。   贾赦吃了午膳,屏蔽了左右,张嬷嬷上前低声汇报着近些年的情况。   史氏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贾赦有小厨房,而且松竹院的下人月例银子,还有松竹院的账本、钥匙等都是院子里自己管着的,不归史氏管,她的手也伸不进来。   不过贾代善倒是来过几次,将他以前用过的书本给了贾政学习用,听说还曾想送到张家去,张家舅舅倒是碍于情面让去试试,嫌弃资质愚钝就不留下。史氏好生编排了一番,把贾政臊的脸通红,张家舅爷差点没打起来贾代善。   张嬷嬷说完了,到最后又问:“大爷对四个丫头有什么安排没?如今也都16、7了,要是大爷不收房,就得配人了。”   贾赦愣了下,方才想起来自己一去三年,虽然常给父亲和公主去信,但却忘了安排自己的侍女一番。   “这样吧,嬷嬷去问问,若是家里有看好的人家,就嫁出去,若是没有,嬷嬷也给拿个主意,给配出去,或是给外面铺子庄子上做管事媳妇,或是留在厨房之类的做个管事。”   贾赦没想过把侍女收房,就让张嬷嬷看着把几个人配出去自己身边不再留人了。   “以后也不用往我身边放侍女了,就挑些身家清白的男孩儿来就行,要会来事儿的。”   张嬷嬷有些不赞同,男人身边还是得有个女人照看着,虽然公主没嫁过来,但有个通房暖床的也不为过,怎么就把身边丫头们都撵了?   但她向来听话,应了声诺就下去了。她向来知道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从不会给主子做决定,这不是好奴才。   乡试在八月,如今在京城也不过二月,贾赦预计四月份出发,轻装简行,满打满算5月就回去了,在家温书到八月,考完试在金陵等着自己的兄弟薛靖成完亲便会京城安心待考会试即可。   这两个月时间也不过是把自己游学三年所得整理好,再有就是约着公主去踏青游玩。想到公主,贾赦温柔的笑了。   公主这三年常常与他通信,贾赦会提前把下一个要到达的地方告诉公主,公主会把信寄到这个地点。幸亏是他特别驯养的鸽子,不然这样频繁的到处飞,还是陌生的地方,早就迷失方向了。   公主这些年在宫里的情况倒还好,毕竟没有哪个妃子会和公主过不去,左不过一副嫁妆抬出去了事,犯不着显摆自己手段。   以前倒是有眼皮子浅的太监想作践公主,从他手里扣出先皇后嫁妆,但自从将莺歌送去给公主后,这情况倒是不再发生了,毕竟莺歌是他特别训练的暗桩,怎么让人吃苦还说不出来最是在行了。   贾赦想着前些年见到的公主,越发期待长成后的公主是个什么模样了。想着就以贾敏的口气写了帖子约公主于二月十二在皇恩寺踏青游玩,帖子盖上贾家的印,便让下人送到宫门守卫处。   而这边公主水泽,则是每日做着针线活儿,为自己绣一套嫁衣。虽说作为公主不需要这样,甚至很多贵女的嫁衣都是针线房做的,自己不过动两针意思意思,而水泽却是从头到尾自己做,衣服上的凤凰活灵活现,整套嫁衣也就差盖头还有绣鞋没有完工了。   公主正在做着针线活,身边的莺歌却来了,还带着笑给水泽递来一封信。 第18章 公主心事   “殿下亲启:   臣女欲二月十二日巳时踏青于皇恩寺,款契阔,敢幸不外,他迟尽面。   荣国公次女敏敬上”   简短一句话,公主已经明了是谁写来的请帖了。她虽然与贾赦定亲,但与贾敏可没有什么交情,这定是贾赦假借贾敏的帖子来邀他出门。不由脸颊绯红,将帖子仔细展开了看,回了一个“知”,便让莺歌带回去。   其实公主早在定亲时便赐下封号“柔嘉长公主”,但当时公主也将将十四,所以并没有赐下公主府,反倒是在贾赦外出游学时,公主及笄,圣人在荣国府不远处赐下长公主府,以示自己对这桩赐婚的满意。   公主及笄开府后就可以出宫了,但公主想着外面虽也有御林军把守护卫,但没有皇宫安全,便继续住在皇宫里。   因此公候贵女还是可以给公主递帖子出宫游玩,但因为一年前王嬷嬷实在没有忍住,跪着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水泽,水泽怕事情败露便不曾接受过请帖。   王嬷嬷本来还打量着,日后贾赦娶了公主,若是理智还在定是不敢大声宣扬,届时公主也能安好,但看着公主和贾赦一日日蜜里调油,感情一日深过一日,还是坐不住慌了神,将事实告诉了公主。   王嬷嬷还记着那日,她看着公主又拿了针线,将来往书信绣在帕子上,一时膝盖软了跪在地上,公主还诧异的看着她。   “殿下!”   王嬷嬷话还未出口,泪水就已经满面皆是了,看着殿里没人,更是放开了说。   “殿下莫要再如此作态了,不该这样的啊!”   水泽大吃一惊,慌乱间被绣花针刺破了手指,血珠将帕子染脏了。顾不得手指,连忙看着陪自己长大的嬷嬷,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可知,殿下本是皇子吗!那年皇后娘娘被甄贵妃做了手脚,以至于生下您就崩了,当时娘娘便做了吩咐,将您假做公主或还可养大,以至于隐瞒了您的身份......”   王嬷嬷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压抑着哭声,“殿下与荣国公世子同为男子,这...若是世子知道了,与您两厢安好就罢了,若是情根深种,又得知您是男子,怕是...怕是要与公主决裂呀!”   水泽突然听到这话,脑子一下呆滞了,眼睛都木木的一动不动,片刻后目光转向王嬷嬷,嘴角有些抽动,“嬷嬷怕不是昨晚没睡好,怎么说起了胡话呢?”   殿里的人早在王嬷嬷突然跪下时就被莺歌撵出去了,宫女太监们也不是傻子,摆明了有个大秘密,但显然好奇心害死猫,在宫里生活,首先就得学会做聋子瞎子。便没有自作聪明听小话,怕不是先要人头落地。   “殿下,认清楚吧!如今圣旨早已经下了,殿下和世子就是一根绳子的蚂蚱,世子定然不敢捅出去,只希望公主不要...不要动情啊,即便女子,一旦动情也多是万劫不复,更不说是男子!”   王嬷嬷苦口婆心希望劝住公主,满是哽咽。   公主是她看着长大的,岂会不想公主好?但不说公主按女子教养长大,对男子所习之事一无所知,便是皇家血脉也断断是容不得混淆的。   若是假死脱身,便再也回不来皇宫,公主的身份也经不起查;若是恢复身份,怕是先皇后娘娘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先皇后的娘家肯定也是恨不得公主直接去死,陛下也容不得在后宫生活多年的公主。   一番苦思,皆是死局。唯一的破局之法,竟是那荣国公世子隐瞒公主为皇子的事实,再抱养个妾生子去母留子,装作是公主孕育,届时便没有人会怀疑公主的性别,也彻底瞒天过海。但唯一的变数,就正是公主。   若是公主情根深种,与世子恩爱,待到洞房之时,世子得知公主是个男人,公主得知自己不是女人,两人一时按捺不住情绪,怕是会直接坏了事。到时公主、世子、荣国府、公主外家,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跑不了。   公主当时闻言大受打击,她可不认为能被贾赦送进宫里,本身又极有手段的莺歌会看不出来他是个男人?   虽说殿里有宫女,但每次贴身侍奉都是王嬷嬷亲自来,从不让宫女插手。但即便如此,知道这些规矩的莺歌在某段时间频频想要贴身侍奉,这对聪慧过人又事事低调的莺歌来说本就不正常!   水泽几乎可以肯定,莺歌绝对知道些什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给贾赦传信。   水泽喃喃自语,“既然恩候不说,定然是没有介怀,说不定还不知道呢,对,对,对,他肯定还不知道。”   王嬷嬷简直要绝望了,公主竟然还是执迷不悟,男子之前也是风雅趣事,但是这绝对不代表男子情愿自己的嫡妻是个男人啊,但公主既然要掩耳盗铃,她作为下人也只能听之任之,祈祷世子对公主的情分能大过娶男子为妻的羞辱。   水泽事后也曾试探过莺歌,但莺歌没有漏出半点口风,反倒是劝他宽心,若有误会等着世子爷回来当面说清。   水泽心下清楚莺歌是知道了,但显然还是向着他的,给他出了主意。   水泽之后到时放下心来,不再提心吊胆,只想着等贾赦回京之后和他当面讲清楚。   水泽计划等到贾赦殿试考完再和他谈一谈,以免打击过大乡试出现问题。但殿试一过定要忙着准备大婚怕是没有时间。   他还是期望着贾赦在知道他是男子后能接受他,毕竟他是真心喜欢贾赦,贾赦也是同样喜欢他,若是因为男子身份便相敬如冰,就是在戳水泽的肺管子。   如今距离知道这件事也过去有一年,水泽早已调整好心态,若是贾赦仍愿意和他白头,自己就抱个妾生子养着,若是不愿...自己也只能呆在公主府做木头人了。   虽然早已做好了打算,但每每想到日后贾赦会有旁人为他生儿育女就心痛不能自抑,也幸亏贾赦在游学中,与他少通信不然早就发觉水泽的不对劲了。   水泽的身体虽看着还好,但是心情郁结,也幸亏莺歌在旁宽慰,让水泽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不然早就倒下了。   水泽拿定了主意,预备这次踏青就与贾赦说清处,他虽是被充作女子教养长大,但也不会纠缠不休,反倒惹人生厌。   在接受了自己实际上是男子的身份之后,颇有些感慨先皇后的爱子之心,但也不免觉得这作大死的行为可怕,越发谨言慎行,常窝在殿内做针线活基本不出宫殿。   若是有事要出去,也是坐在席上当木头,半垂着头假作恭顺,提前服了药哑着嗓子,若有人问便回答贪凉了。平日里也轻易不肯与除王嬷嬷和莺歌之外的人说话,怕被人看出端倪。   水泽真的快要装不住了,若还要忍一年,莫说他会不会疯,这逐渐上涨的身量,渐渐突起的喉结就再也藏不住了。   今天接下贾赦的帖子,有一层便是想提前催促贾赦向父皇请求秋闱后完婚,再不敢继续拖延下去了。 第19章 踏青   且说公主这边下定决心,贾赦长久未见公主也是想念的紧,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忙让来喜打听京城这些年多了哪些好吃好玩儿的地儿,预备着带公主游玩。   他在京城不过待几月,马上就要回金陵乡试,他对考试其实很有把握,毕竟自己一直修炼功法,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就是最基本的,再加上这几年在外游学,思路越发开阔,更是十拿九稳。   在京城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陪陪公主,毕竟刚团聚又要分开,对一对有情人来说太过折磨了。   不过在贾赦的设想里,也就这段时间会稍微分离,等自己考中进士了,在京做几年官便寻个外放,将公主也一起带走。   以前不知道自己会有心上人,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还是个男子,自然是在京里做个吉祥物最好,不用做社畜干活儿还可以得人尊敬,适合自己修炼。   但如今,公主是个男子,若是在京中自己可能没办法完全护住他,更别提成亲后公主需要交际,总不能一直称病。   那些夫人们鬼精一样,说不得哪个就看了出来,万一想和公主外家过不去拿他做筏子,大家一起玩儿完。   若是在京里做几年官儿寻个外放,在地方上公主就是女眷地位最高的,即便称病不出,也没有敢强行逼迫公主应酬的。   暂时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算一步,毕竟事情总有变数,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心上人一样。   是的,贾赦在初次见面就知道公主是男子了。虽然公主年幼时雌雄莫辨,但他有精神力作弊,在加上作为世界之主对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的掌控,下意识知道公主是男子并不难。   他也很奇怪,他作为主世界生灵,拯救了濒危的世界之后被世界自动加冕为王,按理说与子世界的普通生灵不会有任何感情的牵连。   虽说自己有意抑制住神性,祖母和父亲的长久陪伴才令他打开心扉。而且实际上令他动容的是作为长辈对晚辈无私、严厉、疼爱的大爱,并不代表他接受那些人是自己的长辈。   作为神,他与世界的普通生灵早已产生隔阂,他们的生命层次本就不同,又谈何动容?   他心里清楚,水泽的身份并不简单,甚至会和他是同一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人。也因此他放任了自己的心动,任由水泽在他心里活蹦乱跳。   贾赦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情感。在他前世的60年,从未遇到过让他产生这样感觉的人,要他是算命先生,一定要给他们二人批一个“佳偶天成”。   贾赦兴致勃勃的规划起行程,皇恩寺是一定要去的,皇恩寺的后山是一片桃花林,连着的还有一片杏花林,开得正好,美不胜收。   正在规划时突然想到什么,派来福去见贾敏,告诉她自己用了她的名义十二日约了公主去游玩,到时记得不要安排外出。   虽说自己和公主是未婚夫妻,但还未成亲,因此自己频繁邀约不太好,得间隔着用贾敏的名义。   贾敏虽说也想跟着一起踏青,毕竟母亲更喜欢在家看账本,哥哥贾政并不爱带她出去,只有贾赦时不时假借她的名义和公主出游,偶尔会稍上她。但她也知道,这次两人久别重逢,自己在一旁杵着,看着总归不好,便没有提。   贾赦看贾敏这么乖觉,为哥哥嫂子提供便利条件,便点了自己的小金库找到一只血玉镯子给她送去,算是谢礼。   贾赦爱钱,老夫人和母亲留给他的东西都被他秘密转移到空间里去了,库房钥匙说是自己拿着,倒也没人发觉此事。   他手头上不少好东西,尤其女子的头面装饰多,知道水泽一向喜欢,就特意把好的都留出来,预备日后给水泽戴着。   来喜在外面打听了消息,说是西城区新开了家琉璃厂子,还有新开发了的泊月湖,是不少未婚少女、少男游玩的首选。   贾赦一听,想起自己与水泽定亲之后也是偷摸着出去玩儿,两人有一次泛舟时,他硬是让船夫下了船,自己亲自划桨。   西湖的传说,公主身在深宫都曾作为地方志怪看过,那一句“百年修得同船渡”可谓是人人皆知。当时两人年纪虽小,但也是初通人事的时候,自然因为同坐一船,两两相望皆是羞涩与甜蜜。ltbr/gt陛下因为两人定亲,觉得未婚夫妻也不打紧,又是假借与贵女玩乐,就没有干涉,两人愈发大胆,可谓是将京城玩儿出花来,今儿划船,明儿踏青,后日就去逛文玩街,不重样儿的玩。   京中大人们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一想不过13、4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怀春慕艾的年纪,两人又是正经未婚夫妻,再加上陛下和荣国公也默认了,他们也犯不着和小孩子计较。   反倒是因为贾赦文采斐然,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朝气,对他更加喜欢欣赏。   男女之间的感情,虽然有时被人忌讳,“男女七岁不同席”,但直白纯洁的爱恋又被人称赞,少女怀春,年少慕艾本就是理所应当,未婚男女若有情意大大方方私下里禀告父母,请父母做主也从不会是丑事。   与其说是忌讳男女情感,不如说是谨慎对待。有了情意禀告父母是值得赞赏的,若是敢私相授受,无论男女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好人家都不会与这样的人家来往。   贾赦感到奇怪,虽说大人们吃酒时间都会比较长,但自己回来之后命小厮去禀告父亲自己回来了,父亲明知自己回了家,应当早些结束饭局才是,怎么自己都和在深宫的公主一来一回联系完了,父亲还不曾回来?   正要再命小厮去找寻一下看看什么情况,来福敲门进了屋,“大爷,老爷回来了,请您过去。”   贾赦提脚就要走,来福却没说完,有些惶恐的说:“老爷带回来了个侍妾。”贾赦随意嗯了一声,顿了下脚步就去荣禧堂了。   贾赦不太在意贾代善纳不纳妾,但都50多岁的人了,还老当益壮...来福特意提起,说明这侍妾身份怕是也不怎么光彩。   贾赦来到荣禧堂,小厮进去通传,不一会儿过来请他进去。   贾赦没有抬头,进去余光扫了一眼,贾代善面色有些尴尬,史氏明显是补过妆的,但眼圈还是有点红。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远游回家,特意禀报平安。”   “起来吧,好孩子,苦了你了。”   贾代善欣慰的看着高了瘦了的贾赦,暂时抛开尴尬,喊了起,让贾赦入座,详细说一番三年的经历。   贾赦在荣禧堂一起用了晚膳才回松竹院,想起见到的贾政有些迂腐缺乏灵动的感觉,反倒是贾敏灵动飘逸,看着就聪慧稳重,不由想起红楼梦中的女子,若是个男儿身,贾家也不至于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随后几日,贾赦先后拜访了各家亲戚,在外设宴,邀请一些勋贵子弟和清流子弟,算是给京中发信号,表明贾赦回归了。   忙完这一阵子,时间很快来到二月十二。   贾赦一大早就起来拾掇,让张嬷嬷帮着挑选衣服配饰,好打扮起来去接公主。   张嬷嬷不觉又念叨起来,“但凡有个女人在,也不至于我这么老的人来挑啊。身边有个女人,你日后也好讨公主欢心去。”   贾赦心里有些恼火,从别的女人身上学会泡妞手段去追老婆,脑残也不敢这么说。   盯着正在忙碌的张嬷嬷,“我不喜欢别人做我的主,奶娘不是娘,奶娘还是注意分寸些。”   张嬷嬷手一抖,下意识跪在地上,“大爷,奴婢知错。”   张嬷嬷背后升起一层白毛汗,在松竹院做主三年,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正经太太了?怎么就敢做世子的主呢?   “起来吧,下不为例。”   贾赦到底念着张嬷嬷对他的忠心,没有在众人面前落她面子,就算是掀过篇儿了。   贾赦拾掇好,来福也让车夫套好了马车,就去正房拜见一下径直出发了。直接到不远处的长公主府侧门前等着。   公主为了方便起见,十一日那日就差人禀报皇帝,出宫在公主府等着贾赦第二日来。   来福上前问候一声,那守门的侍卫就知晓是荣国府世子来了,差了机灵的进去通报,继续侯在门口。   不一会儿,公主府侧门开了,门槛被搬开,标着公主府的马车渐渐驶出来,公主仪仗和侍卫一样不少,一起往皇恩寺去了。   水泽偷偷掀开马车的帘子想看看贾赦,贾赦那边也正掀了帘子看,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激荡。   水泽慌乱的放下帘子,双手捧着发热的脸颊。多年未见,虽然恩侯他模样稍微变了些,但看他的眼神并没有变。这让水泽既安心又羞涩,整个人跟通红通红的,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贾赦敏锐的感知到水泽的情绪,眼里弥漫着笑意,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手心,闭着眼睛哼小调。 第20章 皇恩寺   两人马车一前一后行走在街上,百姓纷纷噤声不敢喧哗。待两人马车走远时,百姓们才开始继续做事。   到了皇恩寺山脚下,两辆马车停在一个院子里。那院子是贾家女眷为了礼佛方便,特意买下来的,因此下人们直接去了。   贾赦下了马车,瞧着公主还未下,走上前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公主,已到了贾家的院子了。”   贾赦正好听见莺歌向公主解释,公主似是难受的“嗯”了一声,莺歌便将帘子拉开了。   宫女搬来脚凳,莺歌踩着凳子下了马车,回过身要扶着公主下马车。   水泽探出头来,看了贾赦一眼,莺歌立即后退了半步给贾赦让出位置来,贾赦上前,伸出手让公主扶着他的胳膊。   公主下了马车站定,有些不舍的放开贾赦的胳膊,手指微动,竟有些留恋他的力量。   “这是要上山礼佛去,莺歌和王嬷嬷跟着我,挑四个护卫就可以了。旁的就在这别院里休整吧。”   院子里的人齐齐行礼称是,护卫统领听了莺歌传的话,忙点了四个好手护着公主。   虽说四个要少了些,但荣国公世子也有护卫,他本身能游学三年平安归来,又是武将出身,武力值也定然不弱,不用担心公主的安全。   水泽勉强抬着头看了眼贾赦,耳根子都红了,吩咐莺歌把自己的帏帽取来,拿来了却也不让莺歌给自己戴上,只不说话。   贾赦让张嬷嬷等人退下,留下来福来喜两个长随,莺歌也识趣的让侍女们都下去。   “多年不见,公主都与我生分了。”   说着,贾赦将帏帽从莺歌手上取来,亲自为公主戴上。王嬷嬷有心想阻止,但在场的都是心腹,没有必要如此作态。   说夫妻之间亦要遵守尊卑的,都是些一肚子坏水的酸儒,只知死读书,却连最基本的“妻者,齐也。”都不明白,还在那里“之乎者也”。   若是连夫妻都要尊卑分明,谨遵礼节,哪里会有什么感情?不见受宠的都是些喜欢撒娇弄痴的,刻板的“女夫子”也只能得些敬重了。   虽然她不看好这段感情,但公主一心要求一段情缘,她自然会向着公主,仔细教导的。   “没有,只是以前都是你为我戴的...”   水泽轻声说着,抬起下巴让贾赦把帏帽系好。   “走吧,我们上山去。公主是要坐轿子喊上去,还是徒步走上去呢?”   “徒步走上去吧,今儿嬷嬷特意为我换了布鞋,预备着呢。”   水泽不好意思的回答,和贾赦一起从院子出来,并肩走在铺了石阶的山路上。   皇恩寺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寺庙,先皇帝曾经和皇后一起来这里礼佛,听住持讲经,回宫之后便命礼部赐下“皇恩寺”的牌匾以示恩宠。   虽说来此地礼佛的大家夫人小姐们都身娇体弱,但若是真有所求也能坚持爬上去,要是单纯踏青游玩,便会雇了轿夫抬上去。   皇恩寺的台阶有1080个台阶,山并不算高,不然当初帝后也不会选了这个寺来表达自己的向善厚德。   水泽和贾赦两人一起在台阶上走着,并没有多说话,装着专注赏景并没有多说话。   贾赦还好,这么点台阶对他来说就跟毛毛雨似的。但水泽就有些受不了了,轻喘着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莺歌和王嬷嬷都是做惯了的,也能轻易忍受,还能带着公主的点心、茶水。   二月的天已是开始暖了,日头晒着,加上水泽常年不运动,香汗淋漓,有些难受。   “来福,去那边铺上布,咱们歇一会儿。”   贾赦敏锐的发现水泽的状态,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平台,青草也算茂盛,就打算在那里歇歇脚。   来福过去检查了下土层,发现很稳固,便将布铺在草地上,仔细展好,将硌人的石子一一去除。   贾赦扶着水泽坐好,莺歌和王嬷嬷将点心、茶水摆好,让水泽歇歇恢复力气。   水泽轻轻抿了口茶水,坐了一会儿才感觉好了许多。   “恩侯,咱们还有多远才到啊?我脚有些疼了~”   王嬷嬷听见水泽的话心里抖了下,老天爷啊,都还未嫁就开始称字了,这要让人听见了......   贾赦好笑的看了水泽一眼,“公主,还有约两百来个台阶就到了,不过寺庙里还有108个台阶。”   水泽的帕子已经被汗浸湿了,贾赦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水泽垂着头轻轻嗅了一下,刚平复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莺歌刚想把备用的帕子递给公主用着,看见贾赦把自己的给公主了,牙有点酸。   两个人看天看地不看对方,却你侬我侬的勾勾缠缠,随侍的仆人们都装起睁眼瞎。   水泽歇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便示意贾赦可以继续出发了。   贾赦站起来把水泽拉起来,让几个人在后面收拾着,带着水泽直接上去了。来喜和王嬷嬷在后面紧跟两个主子,怕出什么意外。   这次水泽一鼓作气和贾赦一起爬上了山顶,来到皇恩寺的山门前。   看着山门前的台阶,水泽实在是笑不动了,瞪了看热闹的贾赦一眼,有些委屈,“怎么?嫌弃我体力不好拖累你了?”   “咳咳,公主误会臣了,臣可万万没有嫌弃公主啊。公主,请吧。”   贾赦险些没忍住笑声,把脸色肃了肃,一本正经的邀请水泽蹬台阶。   “公主,快午时了,我昨日特意和寺里的静平法师订了素斋,再不去,素斋可是要凉了。”   贾赦逗着水泽,眨眨眼,水泽心里有些甜,面色还是严肃,“非要约巳时,连点儿时间都不给,哪有这么晚爬山的啊。”   “是臣下错了,望公主赎罪。”   贾赦连忙作揖赔礼,水泽也绷不住脸,悄悄勾着嘴角,把手递给贾赦让他扶着自己上去。   贾赦扶着水泽走上台阶,这次的台阶比下面的更稳当宽阔,更好走了些。两人很快到了寺门,门口的小沙弥看到两人迎上来打个佛号。   “小师傅,我约了静平法师。”   “施主这边请。”   小沙弥提前得了通知,便领着一行人到预定的院子,安置好了便将静平法师做好的素斋端上来。   “这,今日静平法师不见吗?”   贾赦有些奇怪,该是先带他们去见法师才用膳的,怎么今日就直接带来院子里了?   “阿弥陀佛,住持和法师等人都在讲经,因此提前做好了素斋。施主们先用膳即可,法师出来了我们会通知施主的。”   小沙弥打了佛礼便退出去了,贾赦等人也抓紧时间用了素斋。   “用了膳,公主快去歇息吧,等公主醒了我们去后山转转,那里桃花杏花开的正好。”   贾赦温柔的看着水泽,顺便把下一个目的地也告诉公主让他安心。   “我想,我们也有一些事要谈一谈。”   水泽听见贾赦的话,心脏无意识紧缩了一下,勉强平复心情,“好,你也快些休息。”   贾赦和水泽分别去休息,下人们和护卫在院门外或是房门外看护着。   水泽虽然因为贾赦的那一句话有些不安,但从巳时到午时爬山真的累坏了,因此香甜的睡了一觉,到了未时才起。   水泽在王嬷嬷的服侍下镜面梳头,出房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贾赦,俨然刚外出回来的样子。   “公主,我半时辰前醒了,有沙弥来说法师得空,特意去拜见了一番。你睡的略长了些,头晕吗?”   “还好,那我们......”   “那我们这就去后山转转吧,来福来喜,把干粮茶水都带好。”   贾赦笑着截断水泽的话,为他带好帏帽,带着他从自己看好的小路过去。侍卫提前在后山踩过点了,此时就在附近远远的看着。走着走着,仆从们就落后了两个主子一些,让两人自己说话。   “恩侯,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水泽有些忐忑的看着贾赦,还是决定要告诉他了。   “跟我来。”   贾赦自然的拉着水泽走向一个凉亭,那里地势高四周一目了然,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打了手势,侍卫们远远的把亭子围住,莺歌和王嬷嬷等人守在亭子外一丈远的地方。   水泽坐在凉亭的凳子上,心里有些忐忑。贾赦握着他的手,手上的茧子硬硬的,骨节分明。   “要是,我是说如果,我不是女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水泽有些忐忑的问道,心里纠结成一团。   “若是因为你是女子就喜欢你,你是男子就厌弃你,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我从未这么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你就好。”   水泽闻言更加痛苦,挣开了贾赦的手。   “可是若我真是男子,你荣国公府的身家性命还要不要了!日后我生不出孩子,庶子袭爵连降五等,你,你...”   水泽的眼泪不停往下掉,情绪也有些激动。   “瞎想什么?只要我们藏的好,自然不会有大问题。”   贾赦怜惜的用帕子将水泽面上的眼泪拭去,大胆把他拥进怀里,“没事,我曾遇到仙人习得一二仙法,可以为你遮掩一二。”   “怎么遮掩?不说声音,便是喉结和面部轮廓比较硬朗,怎么能藏过去?除非我永远不出门。”   “这个术法的作用是,让别人忽略你不对劲的地方。”   贾赦笑着捏捏水泽的鼻子,“就比如你的声音虽说有些粗,但听到的人会忽略这些,认为你的声音就是正常女子声线,事后却也回想不起来。”   “这,真的可以吗?万一不成,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还不如我从这跳下去算了!省的将来连累你们。”   水泽有些悲观,赌气想要跳下去一死了之,轻微的在贾赦怀里挣扎。   “哎~不必,你还不相信我吗?日后我们成亲了你对外就称病不接帖子,扮了男装跟在我身边就好。即使知道你是公主,但你男装打扮,他们反而会觉得是你扮相好。”   贾赦在椅子上坐好,将公主抱在腿上,“信我就好。”   水泽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介意...我身为男子却和女子教养一样吗?”   “没关系,若是你好奇男子平日怎样,日后我一一教你,若你喜欢,绣花打络子都随你。其实没有男子女子本该做什么,不过是世人强加的罢了。”   贾赦安慰水泽,“你放心,我十月份会从金陵回来。今日我回家后请父亲请期,赶在会试前嫁过来就好。”   水泽静静在贾赦怀里享受这一刻,点头答应下来。 第21章 桃树   二月,正是桃花杏花盛开的季节,皇恩寺后山的桃花、杏花林是春季是京城不可错过的奇观。   幸好二月二时很多人观赏过了,因此在今天并没有多少人到来,几乎可以说独占了整片花林。   水泽的心头大患被解决后,心情突然疏朗,不再郁结,自然更有心情去观赏桃花。贾赦也依着他,任由他拉着手在树林里奔跑。   两人在花林间打闹,全然没有外人面前的冷静持重,幸好树与树之间间隔本就大,不至于舒展不开。   “恩侯恩侯,你快来看,这枝子上的桃花开的多好啊!”   水泽发现了一条树枝,上面的桃花紧密,一团团的,看着好看极了。   “那我在贾府给你也种上怎么样?正好挨着贾府后院有一大片空地,我将那里买下来盖了园子,为你种上一园子的花。”   贾赦一挑眉,看着眼前的桃树,“皇恩寺的桃树长得最好,到时候和捐些香油钱挖回去怎么样?”   “我就赞了那么一句,瞧你说的,今儿看了还不够,还要整个挖回去,人方丈怕是不依你,到时候封了后山,瞧你怎么办!”   水泽翻了个白眼,虽然对贾赦的话很是受用,但还是似真似假的阻拦了一下。   “我还当你要给我折了做花环,没想到还有这份心。”   水泽看着桃花,有些促狭的转头看向贾赦。   “若是我们自家的花,把花摘了给你泡澡都使得。这是人寺里的,放在这里众人皆可观赏,若我折了,反倒不美,白瞎了住持的一番心意。”   水泽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虽说‘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但若不是自己家的,就是强盗行径。难为你的心思这么细腻。”   贾赦笑了笑,“公主是个柔软心肠的人,我若是不与你一条心你岂不会难过?况且万物自有其规律,我何必去践踏呢?”   贾赦伸手拉着水泽,“寺里的人照料这些桃树,桃花盛开吸引香,放置蜂箱用以增收,本就是互惠互利,但我们终究是外人,饱了眼福就是大善了哈哈哈。”   “好好地游玩,你还给我讲起道理来了。我竟不知你还是个夫子一样的人物咧哈哈哈。”   水泽讲着讲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贾赦宠溺的揪了一下他的鼻子,“我自然不是老夫子,却是你的小夫子。就看你乐不乐意做学生了。”   水泽“呸”了一声,笑着拿花枝打了贾赦一下迅速跑走,贾赦装作追不上坠在后面,又是好一番打闹。   两人玩闹好一会,才停下来,吩咐莺歌铺好布,两个人坐在那里平复一会。   “恩侯,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啊?我去过最远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郊庄子,还是你带我去的。”   水泽有些低落,虽说在皇宫里享着泼天的富贵,拥有其他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尊贵,但他总归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的。   “外面啊,也就风土人情与京城不同,我去过极北之地,那里气候寒冷泼水成冰,民风也很剽悍,女子亦是可上马背,弯弓射箭。”   贾赦喝一口温热的茶水,“与极北之地相反的就是南方,那里气候温暖宜人,不论男女都是温和谦让,就是都柔柔弱弱的。”   水泽敏锐的发现了盲点,“恩侯出去游学,竟还关注女子气质温婉还是剽悍?而且不过三年,从南方到极北之地竟都走过了?”   贾赦脑壳子有点疼,一时嘴瓢竟然极北之地和南方都出来了…他能说是上辈子的吗?那时坐着高铁别提多快,可不像现在这样。   至于女子...现在女子除了农家,一般不会抛头露面,但2970年可不是这样啊。那时候女孩子们可不受束缚,天南地北到处跑的都有,他只是看见了,并没有很关注。   但现在...显然不能在大街上看到很多女子,见到的也都带着帏帽之类,即使北方稍微剽悍,也不可能会在大街上骑马。   那么问题来了,贾赦从哪里见到的女子。   “哪有,不过是捡着反差最大的两方来说罢了。这也不过是书中得来,日后若是公主想看,我们也可一同启程。”   贾赦尴尬的试图圆上漏洞,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水泽又问了一句:“你说曾习得仙法,在哪里习的?难不成...是那长白山的仙人?”   贾赦有些无奈,水泽了解他,虽然相处不算多,但时常通信,加上敏锐的直觉,还是发现漏洞。   “你呀,日后都告诉你,不过现在,赶快歇歇脚,我们准备回去了。等过几日,我再以我的名义约你出来一起放风筝去,如何?”   贾赦略过话题,顺便进行下一次邀约,水泽心下清楚不能挖出点别的什么了,同样把这个话题略过。   水泽有些无力,作为公主,他出宫游玩倒是可以,但出京,想都不要想。贾赦外出游学,他甚至无法阻止他,也不能跟着他。   并不是他多心,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是男子的前提下根本不会有,万一贾赦看上别的女子,他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水泽掩饰着内心的想法,他不知道两人会走到何种地步,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求得他的意中人。未来这玩意儿,不能去想,未发生的事情不值得耗费心力。   而作为魔法师的贾赦,虽然能察觉到水泽的不对劲,但也只以为是吃了飞醋,想着日后一一解释清楚即可,眼下并不着急。   毕竟,不能指望没有谈过恋爱、经历过婚姻的人去理解自己的另一半,已婚人士的经验都是被毒打出来的,不打到自己身上,谁会觉得疼呢?   贾赦和水泽吃好喝好之后,收拾着东西回了院子,然后雇了轿夫把两人抬下山,此次的皇恩寺之旅算是结束了。   贾赦将水泽扶上马车,自己上了贾家马车,两辆马车又开始启程回家,公主的仪仗在前开路,依然是无比顺畅的回程。   公主回府之后,贾赦也命人迅速回贾府,得赶着吃晚膳了。   回府之后照例先去荣禧堂请安,贾母和贾代善之间的氛围倒是好了许多,贾代善没有留饭,贾赦就直接回了院子。   待用过晚膳后,张嬷嬷上前悄声禀报今天贾府发生的事情。   贾代善和贾母大吵一架后和好了!   “听那边的丫头说,今儿老爷和太太在一起用午膳的时候突然吵起来了。说是那个新来的妾室服侍不好太太,布菜都不稳当,太太生了好大的气。说什么‘拿这么个玩意儿臊我的脸,从外面弄回来个贱坯子,我还有什么脸面呢?’老爷倒是说了句‘不管实情是什么,都和人有了肌肤之亲也只能带回来,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太太哭诉的紧,老爷也无话可说,给太太倒了歉算是和好了。”   那天来福过来禀报时倒是说了一嘴这个妾室,但当时他的心都在公主身上了,没怎么在意,如今倒是得了解一二。   贾赦看向来福,来福的消息一向广泛,应该是了解情况的。   “大爷,那日老爷去赴宴,席间吃多了酒,竟是和个清倌儿闹起来,拉了人去房,可巧被主人家知道了,老爷便把这人带回来了。”   来福说完就退下了,贾赦心知恐怕是送给贾代善的,本应该着不了道,却出了差错,只能把人带回来。   男子纳个妾室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但坏就坏在贾代善都知天命的年纪了,自己在外面席上纳个不干净的贱妾,就这么带回来,贾母的脸面怕是丢尽了。   贾赦一向不在乎这个,虽说贾母丢脸他挺高兴的,但显然贾代善又开始觉得愧疚了。恐怕日后还是要压着他好好侍奉贾母。   其实可以理解,贾赦是长子不错,但贾母也陪伴贾代善将近二十年,还育有子嗣。虽说看不上史氏,却也留了一份情谊,自然想要看到一家子和和乐乐的。   至于史氏暗害贾赦…反正贾赦没有受伤,而且还要娶公主不会受委屈,忍就忍了。   贾赦对此...没有想法。能有什么想法呢?人之本性罢了。过好自己的就算了。至于贾母,若是想和原著做老封君,就不要太蹦哒,老老实实日后在荣寿堂住着就罢了。 第22章 游记   人总是喜欢被偏爱,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道理事事如意。   贾赦和贾代善关系一向和睦,一个是一心为子的父亲,一个是前世寡情的儿子,两个人对上自然越发和睦。   只是可惜,史氏还是横空阻隔,让这份父子亲情有了瑕疵。   很多时候不曾得到就罢了,更讨厌的是得到了又失去一部分,给予感情的人爱你更爱他,让你连吵闹都觉得是无理取闹,这份感情就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贾赦有些恶心史氏,还是决定当工具人。心怀不轨的继母好处理,但有父亲在一旁,未免有些投鼠忌器。   同时,贾赦也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成亲后一定要一心一意,不做自己厌弃的负心人。   至于孩子,虽说他现在已经有了头绪,但现在还无法达成,先瞒着公主,免得日日盼望影响心情。   心下拿定了主意,自觉没有遗漏的,随手拿了本游记依在床头,八角烛台上的蜡烛被来福一一点燃,上好的蜡烛并没有寻常百姓用的烟熏味道。   贾赦在床头看着游记,不期然就想到了水泽的话。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京城作为全国最为繁华的地方,脱离权贵居住的地方依然是灰扑扑一片,平民的居住环境和他们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北方少雨倒是还好,南方多雨,逢上梅雨季节更是难熬。这时可没有后世完备的排水系统,更别说粪便处理,走在平民区就跟走在粪堆里没什么大区别。   若是当地府衙有良心,挑粪人每天早上都去,味道就还算好。若是选的挑粪人不好,两三天一去,别提有多难熬。   那些名胜之地附近居住的,大多都小富之家,看着自然气派平和,游人们去了也不过就是在那里转转,写篇游记记录,看多了自然认为天下太平。   一叶障目罢了。   但多出去也有好处,总比一直待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憋疯了,出去散散心见识一下,也能陶冶情操。   但公主想出去,不如成婚后先不考试?即使过了乡试也不过才18,隔年参加会试也不过19,入官场也没大用,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即使自己再有能力,别的人也不会相信。   注意力回归到手中的游记,摇摇头企图把水泽从脑海中摇出去,回过神想起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有些尴尬,幸好来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然就太傻了。   虽说烛光昏黄,但八角烛台上上蜡烛够多,所以也能将视野照的明亮。贾赦渐渐眼皮要合上,来福就悄悄示意来喜,来喜就端来热水为贾赦净面洗脚。   虽然贾赦睡得并不沉,但早已习惯两人的服侍,因此由着两人给他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又轻手轻脚的带门出去,让来喜值夜。   可能是白天与公主玩闹,又是上山又是打闹,虽然并不如何费力气,但还是有些疲劳,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睡梦中,感觉到似有似无热气,魂魄仿佛慢悠悠的飞到了天上,来到一处仙山,烟雾缭绕,仙音渺渺,不由自主的飞上仙山顶。   那是碧绿的湖泊,深浅不知,湖面却有一只小舟,上面耷拉着银白色的鱼尾,飞到高处近处,才发现鱼的上半身是人形。   贾赦迷糊间看到那鲛人竟长着水泽的脸,鲛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把锁,那项圈儿该是大大的才对,却是紧紧窄窄的贴着他的脖子。   下意识想要去把项圈儿拿掉,四处找钥匙时却发现钥匙正在自己手上。   慢悠悠飘过去,手刚放到鲛人的脖子上,却见鲛人唰的睁开眼睛,媚眼如丝般看着他,伸出胳膊紧紧抱着贾赦。   “帮我拿下来,快!”   鲛人有些急切的请求贾赦,贾赦心一软就直接将项圈儿打开,却没想到...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①   鲛人轻喘着调笑贾赦,鱼尾甩在小舟上啪啪的响,还将湖泊里的水也带上来,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   第二天早上,贾赦醒来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下意识低头一看...好的,正常生理现象。   吩咐来福拿来新的亵衣,来福听命去寻,还让来喜吩咐热水房带来热水,给主子沐浴一番再换上新亵衣。   这也不是第一次,谁家少年都经历过。只是贾赦万万没想到昨晚竟然做了那么一个梦,并不符合常理。   他做梦不见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倒是更像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鲛人,项圈儿,锁,钥匙,还有水泽。   据说东海有鲛人为海中霸主,善于用歌声迷惑往来水手,趁其不备召集风浪将船只掀翻,把水手拖入海中饱餐一顿。   鲛人只有一个弱点,若是无法度过成年礼就会毙命当场,因此数量稀少。   而关键之处就在他们生来就带着的一把颈锁,钥匙在他们的灵魂伴侣手中,只有两人相遇之时,钥匙会自动出现,若是接受鲛人的求爱,伴侣便会打开锁,放出鲛人的发情期正式成年,若是拒绝...鲛人成年后体型会增大,皆是颈锁会直接勒死鲛人。   这是另一个世界关于鲛人的传闻,在贾赦的世界中并没有类似的鲛人传说。   贾赦眼睛暗了暗,他听过不少与鲛人有关的神话故事,却没听过哪个鲛人身上带着锁的。也没有深入了解鲛人到底代表着什么,以及锁和钥匙又代表着什么。   而且鲛人长着水泽的脸,这是在暗示水泽的身份吗?   贾赦突然想起什么笑了,放在这梦境身上,莫不是“生来带着一把锁,日后遇见有钥匙的方可结为婚姻”。   想不明白暂时就不用再想了,毕竟神也不是全知全能,也没兴趣全知全能,就当为日后留下一点点悬念,让日子更有趣一点。   贾赦跨进浴桶里,来喜来福都退下了,自己拿着皂角在身上擦洗。因为是早上,所以匆匆擦洗一回就出来了,换好衣服就直接去前院儿找贾代善请安去了。   昨日才约了公主外出,至少三五天内是不敢再约了,因此拉了贾敬等和一干勋贵子弟一同吃酒,还从库里取出自己封存多年的好酒,带上礼物就出门了。   到了前院儿,贾代善简单考校了贾赦的四书五经,发现很熟练,并且对圣贤书有了自己的理解,让贾代善欣慰不已。   略坐一会儿,贾赦就告辞了,贾代善点头应了,却又突然抬起头叮嘱,“在外不可多吃酒,保留你的理智,可别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进府里来。”   贾赦作揖的动作一顿,保留理智?难不成上次是人暗算了贾代善才让他不得不把人收进府?“父亲不必太过介怀,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贾代善有些难受,“君为臣纲,陛下这是等不及了。”   做了半辈子的君臣,却发现君上容不下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被闹的家宅不宁,颇有些心了。   “父亲,提前请期吧。我参加完乡试不过八月份,届时薛家嫡长子娶亲我正好能赶上,略留一留,九月份回赶,大日子定在十月份之后吧,如何?”   贾代善有些恼怒,“他这般对我,我又何必去讨好他任他作践!”   “父亲!君为臣纲,况且对陛下来说,我们手里拿着兵符总归是一根刺。马上解决了就罢了,咱们也不能反了,就只有接受了。”   贾代善闻言捂着心口,贾赦上前扶住,一叠声儿的喊着请太医去,被贾代善阻拦了。   贾代善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颤巍巍的倒出一颗丸药,压在舌下含服。   好一会儿,贾代善才缓解过来,坐在椅子上脸色也恢复了好多,握着贾赦的手感叹,“赦儿都这么大了,比我能忍。”   颇有些悲伤,“我们贾家马背上得来的荣耀,浴血奋战来的兵权,也不得不碍于皇权啊。”   贾代善人老了,也有些敏感,尤其是之前宴会上都有人为他推荐寿材了,一想就觉得越发要命,又是陛下容不下,又是愧对祖宗什么的。   贾赦突然意识到,贾代善老了,连白头发都生出来了,法令纹也越发深刻,甚至连皮肤都有些松弛。   贾代善是个武将,从来都是肌肉扎实,溜光水滑的,人也显得比同龄文官年轻俊俏。但这也抵不过岁月侵袭,尤其是贾代善老了,年轻时留下的暗伤开始一齐发力,腿疼的几乎走不动道了。   连茶杯里也开始泡起人参枸杞,而不是平日里喝的老君眉。这情况,最该用上好的壮年虎骨细细磨成粉,调成各种滋养的膏药,将热力渗进去,才能稍稍缓解。   可惜猛虎易见,虎骨难得。尤其是上好的虎骨,都是壮年虎,一般一公一母一对儿,寻常人哪里去惹得?要让手下士兵去到是可行,但军队最忌不听皇令擅动。   “父亲,我那里倒是有游学期间猎下的猛虎,一会儿让来福给您送来,是壮年公虎。”   “什么?猛虎?你怎么猎来的?可又受伤?”   贾代善突然想起自己从贾赦回来就没有与他细细聊过,有些心虚,也不再抓着贾赦一个劲儿的问。   “罢了罢了,你自去吧。晚上早些回来,我们爷俩儿聊聊。”   贾赦行了礼退出去。   临走时若有所感,回头看向房内,正好和贾代善对视。 第23章 打猎前   贾赦出了侧门一拐到了宁国府,宁国府的小厮忙上来为贾赦引路。   “赦大爷,我们大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上大厅去。”小厮边引着路边和贾赦搭话。   “成,且引着路吧。”   宁国府的前院儿贾赦熟悉着,走路间无须小厮提醒,自在的紧。小厮也知道隔房的赦大爷时常来往,要他领路不过是做个样子以示对主人家的尊重,因此也不曾怎么出声。   到了地方,小厮行了礼就退下了,让前院儿的人接待。   贾赦来了堂下坐着,心下有些奇怪,昨日与敬大哥哥说好了,帖子也都发出去了,自己早上在父亲那里耽搁了些时辰,本以为要迟了,没想到大哥哥还要更迟些。   略等了一会儿,贾敬赶着过来了,人倒也神采奕奕的,没黑眼圈什么的,春光满面。   “敬大哥哥安。”贾赦起身给贾敬问好,有些好奇的把贾敬打量了一圈儿。   “赦弟安。”贾敬点点头,察觉到贾赦的眼神挑了下眉。   “你大伯娘昨儿放了个丫头给我,起得晚了些。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了没个通房。”贾敬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下起晚的原因,还略微调侃了下贾赦。虽然是堂兄弟,倒也没有窥伺人家房里事的道理,因此贾敬不清楚贾赦的具体情况,只是根据贾赦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发觉他没有通房。   “咳,大哥哥,我们这就走吧。来福来喜也拿上东西了,咱们这群人都还没入朝,可得趁这个时间好好耍耍吃酒咧!”   两人一同坐上贾家的马车往城郊的庄子上去,那边早已吩咐了今日主人家要邀贵人们一起上山,让庄头儿出几个好手带路上山。   是的,他们没打算在外面吃酒,而是打算一起去贾家的庄子上,那儿有座山是贾家的,里面养了好些禽兽,可以上山打猎。有庄子上的好手带路,也能规避些危险的地方,不会迷路。   大早上没人吃酒,一大帮小伙子们的消遣自然就是上山游猎赌彩头儿,然后在庄子上一起吃酒烤肉,这才能消耗得了小伙子们的精力哩。   贾赦与贾敬没有等那几家公子,上了马就直奔庄子去作为东道先去吩咐好下人,安排事宜。   一行人骑着马在街道上哒哒的慢慢走,城中除传讯的士兵外不准快马骑行,虽然一般管着京城治安的兵马司不会管这些权贵人家。   几人出了城,便策马奔腾往庄子上赶。几人不是武将家的公子就是随侍的亲信小厮,自然都马术娴熟,一溜儿的走,也不曾拖后腿。   贾敬打头儿,比贾赦多了半个马身。   “赦弟,不如我们来赛马?我瞧瞧你这些年马术可曾退步!”   骑在马上确实让人心情激荡,贾敬骑着马还不忘挑衅贾赦,全然忘了比自己小了几岁的贾赦前些年与勋贵子弟们一起耍乐时马术堪称第一。   “哈哈哈哈,敬大哥哥,那你可就失策了。你且看着咱们谁先到了哈哈哈~”   贾赦不甘示弱,挑着眉回敬贾敬。他日常皆有锻炼,小时候更是在军营里泡着,体质远超在锻炼身体上不大上心的贾敬。更别提距离庄子上还有二十里地,不仅是比拼爆发力,还比拼耐力咧。   两人专心骑马,贾赦还特意让着贾敬,使得贾敬能看见他,不然怕是一骑绝尘,连马蹄扬起的灰尘都看不到。   不过半个时辰,贾赦先来到庄子上,庄头儿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过大爷,庄子上好手都准备好了,都在这儿等着呢!”   贾赦不认识庄头儿,但是庄头儿却得把主家人给认全乎了,不然冲撞了主人家,就是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得,起来吧。你们敬大爷在后面呢,马上就来。我暂且等一会儿。”   果然等了不到半刻钟,贾敬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上来。   “好你个贾赦,这般不给我面子。仔细我伙同叔叔一起拿了你哈哈哈。”   贾敬翻身下马,把缰绳给了旁边庄子上的人,指着贾赦玩笑。   “敬大哥哥可得是愿赌服输哩,我在外面爬山过河可好好练出来了。”   贾赦拉着贾敬进了庄子,大肆嘲笑了一番贾敬的身体,半是嘲笑半是开导,“敬哥哥如今可知晓了,就是读书人,万一熬不过去那几天,再好的才学也是白搭。哥哥打算明年下场会试可得好好练练,可别到时候被人抬出来,贾家这武将勋贵的名儿可别要了。”   “张管事,把几匹马都拉去马厩,用好草料喂了,一会儿还有三家公子要来,你引到我们院子里就是了。”   贾赦不忘回头叮嘱了庄头儿一声,才转头带着贾敬去了贾家在庄子上的小院子。小院子住人肯定不怎么舒服,但把桌椅摆在外头,一起烧烤吃酒还是得用的。   两人略坐了坐,来福来喜和长顺长旺(贾敬小厮)就来了。他们骑得马本就比主人家的差,还要带着酒,没办法快骑,就得了两人的吩咐慢慢过来。   “你带的是什么酒?”   贾敬有些好奇的凑在酒坛子的封口处,只闻见一股子淡淡的酒香,似乎还夹杂着桃花味儿。   “诶!这我可猜着了,桃花酒是吧!封着口儿都能闻见味儿,是你没封好还是太浓了?我可告诉你,这群弟兄都是无酒不欢的,你这酒要是不烈他们可不买账哩。”   “等我们打了猎物,开了酒,你自然就知道是怎么样的了。到时候可别失了东道的脸面和人抢酒喝。”   “那我可就看着,这几家公子,镇国公家牛继宗,理国公家柳芳,齐国公家陈端文,都是这几年封了世子。以前我们也一处玩过,只怕你守孝三年出去淡了感情,特意都拉来聚一聚。你该知道的,这都是喝酒的老饕了,闻着酒味儿能跑十里地找去。”   “等着吧,帖子是辰时的,应当快到了,到时候手下见真章哈哈哈。”   两个人闲聊间,来福来通报说是三家世子一起到了。   “这就说曹操曹操到了,我们去迎迎。”   贾敬说着站起来,和贾赦一起走到院门口去迎接三人。   三人皆是彪形大汉,脸虽不差,那体格却能吓跑一群人。也因为这个不被京里的读书人家子弟待见,觉得有辱斯文。   “哟,这是荣国公世子吧!三年不见,世子可是越发健壮了呀。”说着一双熊掌就拍上肩膀,贾赦没有移动半步。   “好小子,下盘功夫了得呀,这几年也没有生疏了。”他夸赞着,心下赞叹贾赦的好功夫,看着小白脸儿样的,没想到真有两把刷子。   说话的人皮肤黝黑,身长八尺,但不是糙汉子,反倒是精致的盘着头发,还带着三股辫子。“牛家哥哥说笑了。”   贾赦作揖问好,其他几个也都纷纷如梦初醒,哥哥长弟弟短的叙话,顺带着交换了字。   三人本以为贾赦三年未曾上马专心游学已经废了,中看不中用的,想给个下马威,没想到功夫着实没有拉下。   贾赦三年没回来,前几日宴请一波儿张家子弟为首的清流子弟,一波儿其他国公的世子公子。他们还以为是看不上他们,没想到前日发了请帖,虽得了请帖,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觉得被人轻视了。便商量着给个下马威,好出口恶气。   这下虽然恶气没出去,但心下的怒火不由便散了三分。谁让人家有本事?手上有真本事,在哪都高看一眼。   “前几日天气不好,动物们都不出来。知道哥哥们喜欢打猎,便拖到现在趁着天气好,动物们都出来活动活动,请哥哥们一起打猎烤肉吃。”   贾赦清楚症结在哪里,因此边引着他们往院子里去,边张口解释起来。   “恩候,这烤肉还得配上烈酒啊,就不知道你准备的酒烈不烈,若是不好,我们可是不依的!”理国公家的柳世子开口调侃,虽然配上他的身材总让人觉得他在威胁。   “哪里的话,我自然为各位准备了好酒!只看我们不醉不归了!”   说话间就到了院子,贾赦接着话茬,一边说着一边请他们坐了。   “这打猎也得出个彩头儿吧!不然多没劲啊,你们说是不是?”   陈世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提出建议。   几人纷纷同意,七嘴八舌的把自己的彩头儿掏出来。出来打猎大多预备了些东西作为彩头,因此此时陈世子说要设彩头几人也并不意外。   贾赦拿了一只金麒麟,贾敬拿了随身的双鱼佩,牛继宗拿了镶玉的匕首,柳芳拿了块儿扳指,陈端文拿了把扇子。   “哟,都拿的好东西,今天谁是头名怕是有福哩!”   牛世子一探头,一一看过去,“怕是足金的麒麟吧,分量也不小。这双鱼佩一看就透亮,莹润光滑着。还有柳兄弟的扳指,一看也盘了不少时间哩。这扇子怕是前朝大家青崖子画的。一晃眼,还就我拿的匕首寒颤你们了。”   “可别说,你这匕首一看就寒光湛湛,是个好东西哩!你还真舍得!”   柳芳指着牛继宗,不气的拆穿他的话,顺着他的意捧了他一把。   几人笑闹一会,把彩头装了,各自换上简便的衣服鞋子,跟着领路的上了山,预备打猎。 第24章 打猎中,回金陵   一行五人分了五路,分别带着身边的长随和领路人上山春L。   春季一般是各类动物怀胎繁衍的季节,再加上有些动物刚出冬眠质量并不好,因此人们一般不在春季狩猎。当然,避开一些怀孕的猎物,还可以猎一些繁殖快的野山鸡、兔子之类的也能打牙祭。   贾赦给猎犬闻了找到的山鸡羽毛和粪便,在他的带领下去寻山鸡。不一会儿,猎犬就带着他们找到有野鸡喙啄食痕迹、散落爪印的地方。   贾赦打个手势示意其他人不要动,猎犬乖乖的跟着他的主人停在原地。   张弓射箭,刻着贾赦标记的羽箭嗖的一声射到远处的山鸡,落下一些华丽的羽毛。   山鸡落地的动静惊到了附近隐藏的小情侣,一对儿山鸡惊慌失措的从灌木丛里扑扇着翅膀飞走。   贾赦没有再拉弓,来福上前去把山鸡捡回来。好家伙,一只鸡有三四斤重,一摸肉瓷实着,羽毛鲜艳漂亮,正是壮年的雄山鸡,精瘦精瘦的。   把山鸡放到背篓里,一群人继续悄摸着前进。贾赦和来喜来福在游学时没少爬山,就是偶尔露宿也是有打猎的,早就摸清楚怎么能更好的隐藏自己。   猎犬在前探寻,不一会儿趴俯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狗主人拍拍他,猎犬不再向前走,贾赦仔细观察前方。   仗着优化过的视力,贾赦发现前方七丈处有一对儿兔子还在努力造小兔子,似乎并没有嗅到猎犬的气息。感谢爱干净的猎犬,身上没有太重的体味。   贾赦的羽箭是上好的猎弓,虽然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兔子们也仍然在他的射程之内。他微调箭矢的角度,一箭射出,两只兔子同时抽搐死亡。   ......   春季打猎并不容易,但公子哥儿们只是图个乐趣,意思意思带回来些猎物,看着快到午时了就收拾着下山去,毕竟还要为收拾猎物烤制留出时间。   几人前后脚回到院子,暗自打量着旁人的猎物与自己的对比,暗中较量。   还差一刻钟到了午时,五人终于来齐了,随从们把背篓里的猎物一一展示出来,然后上秤称量。   在场的五个都是打猎的好手,再不济也是武将家里出来的,一上手掂分量大致都清楚,魁首应该是在贾赦和牛继宗中产生。   果不其然,贾赦的猎物十七斤,比牛继宗多了三两。牛继宗并不介意,作为粗犷的汉子,他一向是热血义气,阔达敞亮。   仆从们把猎物带去后厨拔毛切片,爷们儿几个调笑着夸赞贾赦好本事,脱了衣服轮流过招。发现单打独斗不过关又开始两人一组群殴,这也才将将持平。   也正是从现在起,几个人从酒肉朋友开始慢慢有了真心。为以后一起在战场上互助协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几个人发泄了一通,出了心头的郁气之后看着贾赦是哪都顺眼,勾肩搭背的和他说闲话。贾敬作为一群人中最柔弱的读书人艰难的拒绝了彪形大汉的友谊,并表示:我们不约、不约。   日头一高,几人肚子均是饿了,仆从们把桌子在外面摆了,铁质的烧烤架子抬到一旁,肉和蔬菜都串好了放在盘子里。   五个人围坐着烤肉串,时不时刷上一层辣油,滋滋的肉味香辣浓郁,边烤边吃,边吃边喝,好不快活!   贾赦的酒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烈而香醇。可以闻出来加了桃花等提香的佐料,虽然比不上窖藏二、三十多年的美酒,但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   几人好酒好肉大快朵颐,吃完了还要撒酒疯,满院子乱窜要上房揭瓦,和太阳肩并肩。当然,贾赦不会做那么没风度的事,他只是没有特意用灵气将酒气散开,朦朦胧胧的看到水泽在桃花树下回眸一下。   仆人们搀扶着主子们回房休息,厨房送来醒酒汤一一喂了酒酣睡到申时初。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几人喝了醒酒汤倒是没有头晕,就是脚步略有些虚浮。   五个人都聚在书房里大谈特谈自己对兵书的研究,抛出论点就能七嘴八舌的接上话。贾赦表示有些惊讶,三个彪形大汉,虽说看着粗犷无脑,却有内秀。虽说都是纸上谈兵的功夫,但若是连这个功夫都没有就更别说领兵打仗了。   就连贾敬这个看起来没有继承到多少家学渊源的人都对后勤保障有着独到的见解。贾赦觉得他还是有些小瞧了旁人,不能因为多出几十年的经验而小觑有为的年轻人。   到了申时末,几人一起骑着马回程,这次倒是没有什么赛马的乐趣,吃饱喝足睡足之后尽是懒洋洋的骑在马背上。   ......   贾赦去了宁国府拜见了贾代化后直接从两府之间的小门回去,惦记着贾代善早上的话,特意去书房找他。   两人面谈,主要是贾赦一一交代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见了某某人,做了某某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到最后父子俩无话可说时,贾代善突然憋出了一句:“你遇到的那头老虎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离开巨鹿书院时从小路绕山走,本以为不会碰见什么东西,没想到意外惊动了巡山的雄虎。我用匕首割开了老虎的腹部,把皮毛和肉卖了,虎骨剔下来让薛家帮忙运回来的。”   贾赦说的轻松,但贾代善清楚过程绝不是那么简单。壮年老虎的腹部不是那么好接近的,定然是生死一线间穿过虎下方才能割破。   贾代善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儿子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又文采飞扬,必然是前程远大,平步青云的。   “父亲,我预备今年中举之后停一停,参加下一届的会试。”   “为什么?以我儿的才学通过会试应当是手到擒来才对,怎么就要停?”   贾代善有些不解,希望贾赦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纵使明年考取进士,我也才19。虽说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但如今哪来什么大功让我一飞冲天呢?以我的年纪即使为官也不过是熬资历,不会有人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办。既然如此,何不带着公主一起去体会各地风土人情增长见识呢?”   贾赦有理有据的回应贾代善,虽说贾代善不怎么赞同,但也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指出一个观问题。   “可是公主下降之后我就要交兵权,或许陛下再心狠一点我就要告老。你大伯父也即将告老,敬儿届时也不过六、七品的样子,到时候朝中无人,虽有驸马身份,但你上升更为艰难啊。”   贾代善有些不同意,怕三年后形势更加严峻,到时候入朝更是别想混出头来。   “父亲,我听闻,南边的一些小国里有良种,亩产八百斤左右。”   贾赦暗示性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况且即使真的入朝不利,陛下看在公主和您上交兵权的面上也许会不降级袭爵。即使寻获良种无门,日后也能找到机会立功,何必非要现在去呢?”   贾代善摸了把胡子,“你是铁了心要再次离家?你才刚回来不久,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呸!”   贾赦倒是不怎么担心,去南边多走水路,比在北方走陆路快多了。去了南边儿找些异国的小商队,许以重利不怕他们不干。届时带着公主慢慢往回边返边赏景就好。   但凡国之重器,如良种、冶铁、锻造等,无论是实物还是技术都是严禁外流。如果被发现了,主犯一律砍头,九族之内尽皆流放。   但谁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呢?无论是生活所迫还是贪婪成性,都有可能被他利用。   贾代善还是同意了贾赦的想法。他是更典型的封建大家长,虽然很在意孩子,但若是有利国利民、又能体现忠君爱国的大好事,也是可以暂时把孩子往后排一排。   两人暂时敲定了未来几年的大方向,贾赦不准备跟着到荣禧堂吃晚膳,因此准备回松竹院去。   临走时,贾代善在心里藏了几百遍的话还是说出口了。“你无事也教导教导政儿,他不及你十之一二,最是个迂腐木讷的性子。”   贾赦脚步一顿,点点头就走了。   他自然知道贾代善希望兄弟之间搞好关系,将来作为袭爵长子也多提携照顾兄弟。有些无奈,好像男人们都做着妻妾和谐,兄友弟恭的美梦。   不是一个娘的孩子,彼此之间又是竞争关系,怎么可能会兄弟情深?可一到关键处就个个当起睁眼瞎,贾赦作为占优势的元配嫡长子自然可以包容贾政,但若是真依从了贾代善的想法,恐怕贾政也会生出“我行我要上”的想法。   没有过多在意,日后也不需要贾赦表现什么,贾政有个超品的哥哥就会让魑魅魍魉自然退散,别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   很快,到了四月份末,贾赦决定坐船下金陵,为八月份的乡试备考。他提前和几个投缘的兄弟们打了招呼,又特意和公主约会告别,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便租了船带着仆人护卫回到金陵。   他来来回回坐过很多次船,每次都会给他不同的感受。春季的温和勃发,夏季的炎热盛放,秋季的清爽衰败,冬季的寒冷寂寥。   这一次,他没有无限体会大自然的感情,而是满脑子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或许每个即将迎娶心上人的男子都是这般吗?   贾赦不是别人,也不会读心术,只是笔下的画卷勾勒出一片红火。 第25章 乡试   六月正是季夏,天气炎热,贾赦也在这样的天气中回到金陵。   薛靖算着日子每日派人来码头守着,终于等到贾家的船靠岸。守着的家丁一个上前请安,另一个回了薛家禀告主家。   “给贾大爷请安。奴才是薛家的,我们家大爷让来这里守着您,等您来了送您一程。”   薛家家丁被来喜领着到了贾赦面前,把自己的来历目的道个清楚明白。   “嗯,替我谢过你们家大爷的好意,贾家老宅也派了人过来接。等我安顿下来就请你们大爷上门来。”   随手赏了个荷包打发走薛家的家丁,在贾家老宅的仆人们簇拥下上了自家马车。   距离乡试不过两月,贾赦自觉十拿九稳,手里更是有主考官们的喜好资料,不愁拿不到个好名次。虽说如此,倒也安安稳稳在贾府里温书。   期间薛靖倒是特意来拜访了几次,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几局,又各自抒发了两年未见的思念之后就不常来了。毕竟也算是大事,若是因为自己而掉了名次就是大大不妙了。   金陵的贾家族人倒是想要过来一一拜访,但也担心贾赦要安心温书他们过去反倒打搅。贾赦倒也耐得住寂寞,摸着书本安心的很,没有人来找他也乐得清静。   八月初九,贾赦早早起床,将昨儿晚上来福收拾的考篮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亲自提着上了马车赶往考场门口。   来到考场前面,发现已经有不少考生挎着考篮候着了。来福想要贾赦在马车上休息,便要下马车替贾赦排队。贾赦出言拦住他,自己下了马车。   贾赦看着一溜儿的长队,考场门还没有开,只有几个官兵在门前把守。打眼一看,大多都是条件不错的青年,偶尔穿插着几个年纪较大的中年。   年纪轻轻的贾赦一站在队伍后面就引起了一阵骚动,颇有些好事的学子拉着同伴嘀嘀咕咕的科普贾赦的事迹。说些什么年纪不过及冠就考中院试头名,什么大扬书院出来的,什么是京城贾家的长子,林林总总。   一时之间,在场的学子若是本就有才学的还好,一些本就没什么把握的纯属凑数来的学子就开始嫉妒,心中满是阴谋论,恶意揣测贾赦的案首来历不正。   更有一些想着投机取巧的拉拉扯扯,想要到贾赦身边去谄媚一把,被同伴提醒正在排队才不甘心的放弃。   贾赦安安稳稳的站在后面,扫视了一下人群,颇看到一些熟人,像是院试时也曾看到过。那些人也有回身过来看的,两相对视一番皆是拱拱手。   很快,进场时间要到了。考场门打开,一队官兵从里面列队出来维持秩序,主事手持告示,大声宣读入场准则,考场规定。门前把守的官兵开始检查学子们的篮子和衣服。   队伍前行的很快,偶尔也有几个人被官兵拖出去带到府衙去,还在大声告饶,显然是夹带了东西作弊被人发现了。   在后方的贾赦虽然看不见前方人的神情,但根据有些学子左顾右盼以及不自觉的做小动作,有些甚至暂时离开队伍号称解手去,就能知道还是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   考中举人就是一跃成为士绅阶级,有机会的甚至还可以当上县令等小官,从此就是鱼跃龙门光耀门楣。虽然对权贵来说这不算什么,他们捐官都能五品起步,但对平民子弟来说就是改头换面,从此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很快到了贾赦,他的篮子收拾的干净利落,深秋时节虽然不能穿棉衣,却也可以穿着多层单衣,因此很好检查。官兵们也都认得这位国公世子,万万不敢怠慢,按例检查了一番就快速放行了。   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考试三天。贾赦按着条子找到自己的号房,不挨茅厕,也没有破瓦的地方,想来他们也不敢把自己安排到坏号。   等人入场完毕,主考官就坐,同样有官员大声宣读注意事项和考试项目。官兵们把试卷和草纸一一分发下去,学子们检查一番发现没有错漏之后,主考官带着两个分考官开始巡视考场。   ......   乡试共计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号房。得亏贾赦可以暂时屏蔽自己的嗅觉,不然怕是被整个考场弄的受不了。   考试结束,草纸和试卷都被收上去封存,官兵维持着秩序将考生们送到门外。来喜来福早就掐着时辰等着,来福赶着贾家的马车在稍远的地方,来喜则是到门口盯着自己大爷。   来喜等在门口看着有些学子一脸菜色脚步虚浮,更加担心贾赦。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一见到贾赦,来喜忙凑过去想要扶着贾赦,全然忘了贾赦的好体格。   贾赦拒绝了来喜的搀扶,扫了一眼就发现马车的位置,脚步稳健的走过去,也不需要脚凳就直接上车。   马车上备好了点心和茶水,来福忙为贾赦斟茶,让劳累过度的主子好好喝口水歇歇。贾赦喝了一碗茶水又吃了块儿点心,才感觉肚子里稍微好受一点。   能忍受并不代表舒服,贾赦回贾府躺床上就睡着了,连睡两天,第三天才起床。来福来喜本来挺慌张,特意请了老大夫来看。老大夫一诊脉乐得哈哈笑,出了房门也没有留下药方子,只说让他睡足了自己醒过来,头两天吃些温和易克化的食物即可。   几人千恩万谢送走大夫,回房里也是小心伺候着,不敢懈怠了。就是接到了薛家还有一些学子的拜帖,也出了面表示主人家伤了身体正在静养,不方便接帖子吃席。   贾赦也是累狠了,盖着厚被子缩在床上不肯起来。好在两天时间够他缓过来,也不必在床上装病人。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开水房提上来热水沐浴,也吩咐着厨房做一些粥品来吃。   待享受了,才不紧不慢的到了书房,处理自己的帖子和书信等。先看了公主寄来的,原是估摸着时间送到来恭贺贾赦考完乡试的,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思念。随着书信的还有一张小像,正是贾赦的模样。贾代善和贾敬等人的书信则是催促他回京去,莫要在金陵逗留许久。   贾赦倒是提笔一一回信,内容不过大同小异,表明自己已经考完乡试,过几日就会回京去云云,给公主的书信倒是夹杂着一幅自己画的合欢花,借此调戏一下。   另一侧倒是放着许多帖子,多是学子们举办宴会。有与他相熟的特意发了帖子来,想要一同赴宴去。贾赦一一回绝,只留下薛家和另一个院试时相熟的学子的帖子。   薛靖马上就要成亲了,大日子就在八月二十五。也幸好薛靖的婚期比较近,贾赦还得以留下赴宴,替他挡酒做一回“伴郎”,若是再迟一些,怕便要赶着回京去和公主成亲去了。   贾赦提笔给薛靖写了帖子约他过来吃酒,让来福送去薛家门上。来福得了帖子,便赶忙往薛家送去,薛家家丁也清楚这是大爷的至交好友,也不敢耽误,往里面禀报去。   薛靖猛得了贾赦的帖子也是喜不自禁,拉过一坛好酒就让人带了轿子往贾家去,来福便与薛靖一同回去。   贾赦心下料定薛靖在家里等他的消息,因此帖子发出去就让厨房备上好酒菜,等着薛靖来了直接送到院子去。   作为至交好友,虽然两人真正交往的时候不多,但有道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①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往来时间少便淡化,反而因为聚少离多而更加深厚。   两人一起吃了酒,薛靖不无伤感的表达自己的不舍。他清楚的知道,等贾赦回京之后两人怕是不能常见了。无论是在京袭爵还是做官,回金陵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   酒酣耳热之时,贾赦拿出一对儿锦鲤玉佩,“阿靖,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就先给你这份儿礼算作我侄子侄女儿的。等孩子们出生了千万告诉我,我等着做干爹!”   “呜呜呜,贤弟啊,我就收下了。有你这个干爹在,想来孩子们前程也差不了喽哈哈哈,对了,你这玉佩,我可是多不退少补啊!”   薛靖振奋精神,和贾赦又开始你来我去的说些醉酒疯话,最后还是被薛家家丁们塞进轿子里的。 第26章 成婚   很快就到了薛靖大婚的日子,贾赦早早到了薛家帮忙。是的,薛靖早就邀请贾赦做他的伴郎,帮他答题、挡酒、迎新娘子。   王家大小姐是嫡支庶出的小姐,随父亲王县伯在京城居住,因此王家提前将大小姐送到金陵家的老宅备嫁。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联络有姻,但薛家从商地位最次,因此嫁一个记名的庶小姐算是不错了。   薛靖倒也悄悄向他打听过这位王小姐,毕竟都在京城居住,听到什么也未可知。贾赦对此无言以对,大人家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会把事迹传出来让外男知道。   薛靖看到贾赦来了十分开心,带着他找一起招呼宾。贾赦也十分尽职尽责,为了能喝下更多的酒还特意用灵力把酒气散开。   待到了吉时,喜娘子催促着男方人出发。他们几个伴郎骑着马跟在薛靖身后,后面的仆人们抬着大花轿。开路的仪仗和乐队在前方吹打,有人专门带着红花篮沿路撒上些铜板。   就这么热热闹闹了一路到了王家大门前,王家大门大开一路直通内院。满院子的红绸红贴纸,不少女方请来的人们都来来往往看热闹。   薛靖几人下马,到大门前就是一个长揖,王大小姐的嫡兄弟王大公子二公子和他们请来的亲友团都在其中。几人互相厮见一番,就开始毫不气的出题难为人。   面对两个舅兄的刁难,薛靖毫不怯场,一一回答问题。约莫两三个问题,薛靖便指了伴郎团请求外援,毕竟若都是一个人答了,不仅伴郎团面子挂不住,亲友团的面子也要被踩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王大小姐是庶出的,不过是凭借被嫡母保养在膝下才与两位嫡兄弟有了些许面子情,因此两位公子显得不是那么上心。   几人一溜儿通关,两位公子就跟完成任务一般放了行,大公子踩着红毯子把新娘子从闺房背出来到轿子里。新娘子倒是很懂礼节,不用喜娘子提醒就开始哭。   往新娘子手里塞个苹果,再同舅兄门寒暄一番,薛靖就意气风发的骑马上路了。虽然王家有点败兴,但好歹媳妇娶上了,与王家也感情更近一步,也就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了。   回到薛家,喜娘子上前提醒新娘子到地方了,但没想到新娘子要直接下轿,把喜娘子吓的不轻连忙按住新娘,心想这王家嫡母怎么没好好教导。喜娘子没辙,压低了声音告诉这位新娘子待会儿新郎来踢轿记得回踢一下。   这点小小的事故并不大,也没有引起骚动,因此薛靖自如的到了轿子前面踢了三下,新娘子回了一下。喜娘子松了口气,忙把新娘子扶出来,塞了红绸让两个新人走过红毯去正厅拜堂。   贾赦的婚期约在十月份,也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也愿意看看别人怎么做的来涨涨经验。他听力和视力都很出众,自然注意到喜娘子临场对新娘子的教导。   虽说婚礼事项喜娘一般会同新娘解释清楚,但为大家族做喜娘子的不会说,自有亲娘嫡母教导去。因此也没料到王家主母连个面子情也没有做,这么一知半解的就送来成大礼了。   贾赦想到原著里薛姨妈的表现emm应该是特意被主母养成那样面团儿一般的性格了,这才管教不好孩子,薛蟠无法无天的,宝钗虽是聪慧也不过女孩子家,都拿他没办法,才眼睁睁看着薛家败落下去。   这性格对如今薛家的情况来说倒是正好,虽说管理内宅可能不太行,但积年的老嬷嬷教导着也不至于露底。出身王家本该有些傲气,但面团儿一样的,倒也不会与薛家起冲突,不会拿捏着官家小姐的架子折腾。   参加完一场婚宴,贾赦回到贾家就吩咐着收拾东西。又招来贾家在金陵的几房,让他们约束自身好好上进,若是有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主脉可是不包庇。   把他们的皮紧了紧,随后又给个甜枣儿,告诉他们自己命来福到官府置办了几顷祭田。地里出产五成送回荣国府,剩下的可以建起族中学堂供族中子弟学习。   打棒子给甜枣,打发了这些人后,便给薛靖去信要回京城。说些若是遇到了问题便及时去信,千万莫要与他气云云。薛靖倒也未曾气,只说回去的太早,自己新婚事务繁多也无法饯别。   八月二十八,贾赦正式登上回京城的船,预备婚嫁。   回去的时间很赶,父亲贾代善传信说是十月十日,希望他尽快赶回来。贾赦也就轻车简从,择了快船,不过一月光景就回到京城。比起去金陵时的悠哉悠哉,这次回京城是什么心情都没了,一心赶路。   在贾赦的催促下,船夫把桨摇的飞起,还让来福来喜两人轮换班去帮忙。等终于看到了码头,船上的几人皆是激动不已。船夫划船多年从来都是稳如老狗,船上如履平地,万万没想到凶残的户这么赶时间,晃的多年的老船夫都受不了。   不过十月初二,一行人便回了京城,几人在码头旁租了轿子,便晃晃悠悠的回了贾府。因着贾代善在兵部有事并不在家,便在荣禧堂前请了安就径直回松竹院,并不关心贾母的想法。贾代善回府之后,特意召来贾赦询问一番,主要是有关公主的。   “按着陛下的旨意,公主下嫁就住在我们荣国府,长公主府作为公主的私产。虽说公主下嫁也要侍奉姑舅,但毕竟金枝玉叶,君臣有别。你是个什么想法?”   贾代善最愁的就是这点,就算是下嫁,人家也是金枝玉叶。真要人家按照寻常女子一般侍奉怕是不行,毕竟陛下把公主嫁到附近是来享福的。   “父亲,公主随我住在松竹院就好。至于其他,我每日带着公主早晚一次请安即可,其余的倒也不必。毕竟公主下嫁,并不是招赘,若是我们太过刻意反而不美。”   贾赦直接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公主肯定也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咳咳,儿啊,公主不比旁人啊。虽然你们现在感情和睦融洽,但日后也指不定有什么摩擦。而且你也不能纳妾,与公主一同住着...若是被公主发现怕是不太好啊。”   贾代善委婉的表达自己关心的另一点,同为男子怎么会不清楚?一直对着同一个女人,在这个男子纳妾合法的时代是不可思议的。日后贾赦若有通房,不在一起住倒也无妨。若是在一起住,置公主于何地?   贾赦沉默以对,对任何自以为聪慧了解人性想要为你做决定的人,无论说什么都会觉得你在狡辩。   贾代善嘱咐了一两句,临走时还悄摸摸的塞给贾赦一本避火图。贾赦当场就满脸问号?!他这么大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说,一本教科书大可不必偷摸着给。弄得他以为是什么军事机密一样。   虽说如此,贾赦还是收下了来自父亲的馈赠,一脸严肃的把它收进怀里。   贾代善:你一脸嫌弃那你倒是还给我啊???糟心儿子,呸!   回到自己院子,打了水洗脚后就让小厮们都出去。自己坐在床边一脸严肃的翻开教科书...咳咳,见过不代表花样多,自然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的。   就在贾赦努力研究新教材时,礼部的主事过来奉旨交代贾赦一些婚礼事宜。   十月初九,贾赦身穿蟒袍补服,带着自己的同辈亲族男子贾敬、贾政、贾芸等到皇太后的慈宁宫门外东阶下、乾清宫门外东西路旁三跪九叩。然后内务府大臣率銮仪卫将公主的嫁妆送往荣国府,陪嫁婢女太监各十个,安置在荣国府。贾赦并没有直接去拜见老丈人,虽然有点别扭,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形式比人强。   这些陪嫁暂且安置在荣国府,想来公主嫁过来后另有安排。   不过前期准备并未有多少是需要贾赦准备的,最主要还是礼部和内务府一一安排,自己只需要露个脸就好。   到了十月十日,贾赦去了午门进礼,然后在内务大臣的带领下在外宫处等候公主銮驾。吉时快到的时候,内务大臣显然有些心急,悄悄命小太监前去催促一番。   水泽在正式出嫁时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原来还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啊。平日里都把自己当透明人,今日倒是成了主角。突然有些感慨,父皇一直不待见,好歹最后还给了一桩好姻缘。   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以及内务府命妇为水泽送亲,銮仪卫把全副公主仪仗以及送亲夫人们乘坐的彩辇准备好,只等公主起驾。   到了吉时,水泽身穿吉服,在命妇的指引下上彩辇,由太监们抬出宫。   仪仗前方校卫执八对宫灯,十对火把,还有抬着红毡以备下辇的,前后均有护军护卫。仪仗队在外宫碰着迎亲的一行人,便由他们领路,一同到了荣国府,此时已是傍晚。   到了荣国府,命妇们指引公主下辇,引着水泽到堂前与贾赦拜堂成亲。水泽有些紧张,手心也微微发汗。   水泽今日戴的九珠凤冠压得他脖子疼,他虽然一贯爱好华丽,却也着实承受不起。从大门走过红毯,一路到了正堂,身边便多了穿着红衣的贾赦。   众目睽睽之下,贾代善当然不会让公主下跪,连忙喊着受不起,便是贾赦一人跪拜,水泽站着行小礼。拜过天地,命妇们将公主送往喜房,便都前往中堂去寻贾母吃席去了。而大臣们则是在荣国府的大堂上和男一起吃席。   贾赦寻了贾敬和那三位国公世子一并四人做了伴郎,在大堂上一一敬酒。时间差不多了,宾们也一一退散,贾赦亲自将伴郎们送走,回到松竹院预备洞房。 第27章 请安   贾赦运转灵力散了散酒气,想着水泽真的来到他身边,今后两人也可夫夫同心,也不由心下快慰。回到房间里,桌子上还摆着几样点心,似乎是他让贾敏送来的。   “世子爷,挑盖头吧!”王嬷嬷将放在托盘里的金秤端上来。   贾赦“嗯”了一声,拿起金秤把水泽的盖头挑起来放在托盘里,看着水泽露出来的容颜。   水泽如今仍是少年身段尚未长开,不过十七而已,再加上上了妆身着女装头戴凤冠,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与水泽的视线对上,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拉着水泽坐到桌边。   王嬷嬷端来两个盛着合欢酒的瓢,一边说着吉祥话分别递给两人。两人接过酒,各自仰头饮下,寓意二人从此合二为一永不分离,患难与共。王嬷嬷看着他们喝酒,突然有些酸涩。当年娘娘也是这么和皇上喝酒,誓盟结发为夫妻,如今却还是阴阳两隔,恩断义绝。   四个大宫女还在那里尽职尽责的说着提前排好的吉祥话,引着吃生子饽饽。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虽然很累但水泽一直都处于兴奋的阶段。水泽面上不动声色含羞咬下一口,在宫女问到时悄声说“生”。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的眼线,虽然几个嬷嬷和大宫女是心腹,但内务府新挑出来的也有甄妃的人。   把仪式走完,贾赦就直接开口让莺歌给水泽卸妆净面。把身上那些沉甸甸的首饰头面都卸下来,水泽松了口气。那些东西好是好,华丽也是真华丽,就是太沉了压的脖子酸。   贾赦看屋子里没有需要的了,就把人都撵出去,独留两人在房里。宫女和嬷嬷们虽然不动声色,但还是泄露了眼里的笑意。   “恩候...我吃了生子饽饽,会生下我们的孩子吗?”水泽抬着一张清纯无辜的面容,眼中却是不小心泄露的点点媚色,不自然的引诱着贾赦。   “那你倒是试试呀。”贾赦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手落在肩头,微一用力就拥住他。轻声叹到,“你终于是我的了。”   桌上的大红烛要燃一晚上,他们也没有时间管蜡烛。终是红纱帐下卧了鸳鸯,成双成对不再分离。红蜡滴尽、人影摇曳,好事尽成...   嬷嬷和张嬷嬷分别作为公主和世子身边的得力嬷嬷,更兼都是亡母留下的旧人,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此时王嬷嬷也耐不住,虽说公主和世子坦白了,但若是世子突然接受不了男人怎么办?   她可是听说过,颇有些断袖本来喜欢男子,却幸了一些后再也忍不住,还是去找女人了。当时她听着只觉心中取笑,男女分属阴阳,男女敦伦方为天地至理,合盖改邪归正去。今日想来却是越发不安,若是公主一腔情意落空...   张嬷嬷瞥了王嬷嬷一眼,心里虽然因为她是宫里出来的到底敬服些,但看着那般沉不住气的样子,也不由有些得意。到底是下嫁,自己是世子爷身边的人,也是压了这王嬷嬷一头的。心里也有些舒坦,便不在关注房里的事,约了王嬷嬷到松竹院的后罩房去用些吃食。   王嬷嬷虽还有些担心,但听着房里隐约传出来的声音,心也放下一大半。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大方接受了张嬷嬷的示好,一起联络感情磨牙去。这里也自有年轻的力壮的小厮丫头们把守,不必担心主子没人服侍。   晚上两人要了几回水,水泽便趴在床里不肯动弹。实在是太累了,成婚从早上忙到晚上没有一刻停歇。晚上也不心疼他,净是瞎折腾人!贾赦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哄着,他不要脸的想:我还年轻着,突然...这不是刹不住车嘛...   第二天不到卯时,莺歌就来喊起了,一进门的味道还是有点奇怪,忍着羞涩走到架子床旁边。新婚第一天是要给公婆敬茶的,还要去认人,不能怠慢了。贾赦本就警觉,因此莺歌一进门就醒了。莺歌没有太靠近,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轻轻唤公主和世子。   水泽被吵着,再加上也到平日里起床的时间,便有些迷糊的睁开眼。刚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疼,有些气不过的轻踹了贾赦一脚却又被贾赦握住脚踝,脸色爆红。   “公主、世子?可是醒了?”莺歌看不见帐子里的情况,又轻声唤了一句。   “已经醒了,先出去吧,一会儿喊你们端上热水来净面。”水泽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安排,莺歌得了吩咐便下去了。   “流氓!哪有你这样的人,明明都说了不要闹太晚,还是不停,哼。”水泽有些气愤的压低声音谴责近在咫尺的贾赦,手愤愤不平打在贾赦的胸肌上,又被贾赦擒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   贾赦乐呵呵的坐起来下床把衣服穿好,然后折回来帮水泽穿好衣服。然后就拉着水泽坐在梳妆台前,唤莺歌进来服侍着。两人均净了面,贾赦不太熟练的为水泽挽了一个妇人髻,还特意拿起梳妆盒里的螺子黛为水泽画眉。   “瞧瞧,我画的眉今下可时兴?”贾赦有些得意的讨好着水泽,希望能得到夸奖。   “恩候啊,你竟这般关注当下女子的眉毛啊。”水泽这话温温柔柔,给人扣黑锅却是毫不留手,也确实是有些酸涩。   “我没关注过旁人,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画最好看,即使之前不时兴,我给你画了也会时兴。”求生欲极强的贾赦赶忙哄着媳妇,生怕媳妇因为这个拈酸吃醋。   两人好一番腻歪,才在张嬷嬷的提示下起身往荣禧堂敬茶去。到了大厅,贾代善和贾母贾政贾敏都在,预备着一一见礼。   “给父亲、母亲请安。”椅子前摆着一个蒲团,贾赦跪在蒲团上,水泽捏着帕子福了福身。鸳鸯把两杯茶端上来,贾赦下意识用灵力刺探了一下,没有问题?温度合适,也没有下什么不该下的,不太符合贾母的作风啊。   贾母迎着贾赦怀疑的目光,内心一阵怄气:当我不想吗?公主要是生个病自然会请御医,以他们的医术自然能诊出来。万一露馅了自己的政儿敏儿定然会受影响,暂时没有办法下手。面上还是一派慈和母亲的样子,接了水泽的茶抿一口,给了红封。   然后贾赦站起来,和水泽一起坐到左边的位置,贾政和贾敏过来给嫂子请安。水泽拿出两个荷包分别递出去,两人又给了回礼。这场请安才算结束,至于上族谱一类的,马上就是年底开祠堂,到时候一并记上去就可以。   一家人坐在桌子上一起用了早膳就各自散了,贾赦带着水泽回了松竹院。   “今儿时间还早,你要是累了不如补个觉?”贾赦扶着水泽,让他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压过来。   “嗯?歇一会子吧,下午就见见外面铺子的掌柜们还有院子里的人。”水泽似笑非笑的看了贾赦一眼。   贾赦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好端端就有些恼了?心里暗自琢磨陷入爱情的男人怎么这么难懂,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   昨日的喜房就是正房奶奶住着的正房,贾赦并不在这里睡。男主子和女主子并不在一起住,各有各的房间,方便男主子和侍妾一起。   贾赦今早出门时叮嘱来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让宫女放到正房去,表示自己和公主一起住。   张嬷嬷虽觉得不合规矩,但自从贾赦上次训过话后也不敢违抗。因此就在王嬷嬷的满心欢喜中,把东西一一归置好。   这会儿两人回来,房里也刚收拾好。水泽看着房里明显是属于贾赦的东西,心里满意,也有个笑颜色。不再赌气,两人一起到床上歇息。 第28章 新婚   十月份已经入初冬,天气虽冷但还不到烧地龙的时候,只在屋子里烧起炭盆。帷幔层层放下,炭盆放在床边一丈远处,贾赦和水泽两人抱着在床上休息。两人昨日成大礼已是累了,还要卯时早早起床请安,这会儿自然是在床上酣睡补眠。   贾赦本就身体好,也不太需要补眠,但想着若是水泽一人休息怕是会让人笑话,因此起了头带着水泽一起休息。因此就眯了半个时辰,便撑着头躺在床上看着水泽。   对水泽他是又怜又爱,享受着泼天的富贵,却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日日惊惶不安。说来也得感谢王嬷嬷,严格执行皇后生前的命令,不然水泽的小命儿怕早就不保。   水泽侧过身蜷缩着,眉宇间尽是放松,手搭在贾赦腰上。世界怎么就有如此惹人怜爱之人?让人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去怜爱,不想他受半点苦楚。悄悄把水泽的手拿下,人年轻,经不起撩拨,也不想难为公主便自己穿戴了到院子里打拳去。   习武之人身体素来就好,虽然已经初冬时节,但贾赦穿着单衣也不觉寒冷。连打几套拳,又拉了两个护卫与他练招,到快结束时已经满身是汗。   脸上沾了灰尘,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并不显得脏,反而有种男性魅力;身上满是汗水,练武的衣物又贴身,隐约能看到腹部肌肉的轮廓。水泽没吭声,披了外衣倚在门上偷看贾赦和护卫对打。不由红着脸颊想起昨晚来,也是这么有力量感。   贾赦早知道水泽在看着,本下五分力的手也不由加大力度。突然承受更多的力量的护卫一阵龇牙咧嘴,余光瞟见公主在门旁看着,一阵牙酸:你讨好老婆干嘛打我啊!   突然一个假动作,护卫下意识向破绽攻去,贾赦直接反身捏住肘部把人绊住丢开。另一个护卫想趁机从背后攻击,贾赦一弯腰躲过去,伸手抓住手腕往肘部折合把人拿住。   两人气喘吁吁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贾赦一抱拳就退下了。贾赦点点头,来福送来毛巾擦汗。   “大爷,水放好了,您要先洗洗吗?”抬头看到贾赦的眼神,顺着发现了公主在门边,“奶奶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了,您打到第四套人就来了。”   “我马上去洗一下,现在什么时辰了?”贾赦向水泽走去,把毛巾给了来福。   “巳时末了。”   贾赦算了下刚不到十一点,水泽睡了好久了。   “恩侯。”水泽靠在门上,有些崇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贾赦。   “你身体不好,怎么就披了一件儿外衣呢?还正对着风口。”贾赦有些责怪的看向他,想拉过手探一下温度又想起浑身是汗,不好拿脏手去碰。   水泽只笑笑没有开口,踮起脚拿自己的帕子为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发现帕子上都是黑汗,有些恼了,“瞧你脏的,快去洗了吧。”把帕子扔给贾赦回屋去了。   在旁的下人们见了心下发笑,果然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公主也是脸皮薄,这就不好意思了。皆是低着头偷笑起来。   贾赦抓住水泽扔过来的手帕,拿到脸前面儿闻了,扬声说:“公主这帕子赏我了吧,香着咧。”   羞的水泽脸颊通红,一扭身看着贾赦还在闻,“哼,今儿这帕子给了你,明儿可不要让我见着旁的帕子了。”   “遵命遵命,臣下可去洗了再来伺候。”贾赦拿着帕子干脆的走到西厢房去,那边让他改成浴池了。   水泽看着贾赦的背影,一跺脚转身回房去了。王嬷嬷早烤好衣服,忙给水泽换上。   “公主,院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见见啊。”王嬷嬷边给水泽换衣服边问着,她来这儿一早上见着的丫鬟多是粗使的,倒没见到房里伺候的。按理说男主子身边也是有丫鬟在房里贴身使唤的,怕不是被世子给撵到房里躲着了?   “我问了恩侯,说是下午吃了饭见,说是...人不多。”水泽有些黯然,他心知高门大院的男子身边必然有几个通房,却也不愿意和别人共侍一夫。没嫁过来还好说,真嫁给恩侯后想到这些就难受。   “您刚嫁进来,要见的头一个是通房侍妾之流,不过世子爷应该是没妾室的,该有几个通房。其次就是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二门上的往来传话的小厮,世子院里的管家长随。最末是您自己嫁妆里铺子庄子的人,世子自己产业铺子庄子上的人。”   王嬷嬷把自己知道的与公主说了,跟着补充道:“您嫁妆铺子庄子上的人什么时候来见?我好通知下去。”   “申时初就过来候着吧,今儿睡饱了,午间不用休息,早些开始就好。”   王嬷嬷把水泽的话吩咐给莺歌,莺歌传给外边候着的太监,让去传话。   贾赦简单在池子里泡了下就出来了,自己把身子擦干净穿好衣服,直奔正房找水泽去。   王嬷嬷见贾赦来了,停下嘴福了下身子就先退下了,让夫妻俩自己说话。   “还在想下午见人的事儿?横竖你是主子奶奶,更是皇家公主,你说什么话没人敢不听的,还在想什么呢?”   贾赦笑着坐在东头的炕上,拉过水泽的手探着温度。   “怎么手这样凉?都初冬了,可不敢再穿的单薄乱晃悠了。”   “我说话自然有人会不听,我初来乍到,虽是公主却是新妇。我原也没经历过什么,王嬷嬷虽有教导还是少了实践。你们这府里家生子一大堆,世世代代服侍着,盘根错节的,我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的。”   水泽有些抱怨,委屈的看向贾赦,手也不安分的握着贾赦的手。   “一会子我让我奶娘张嬷嬷多跟你说说府里的情况,你看着安排几个你的人管着院子。宫里出来的有规矩不说,也更能震慑着。有什么求到我这里来我只做不知,求到母亲那里去,也拿你没办法,只管按着规矩办就好了。”   贾赦安慰的拿自己的大手握住水泽的手。虽然都是男子,但水泽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儿,还没有一丝茧子,柔软极了。   “你已嫁了我,陛下也未曾赐字给你,不如我为你取字如何?”贾赦斟酌着说出口,不知道水泽愿不愿意。   “那当然好,你是我的夫,为我取字自然理所应当。”水泽愣下神,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意了。   “取清明高远之意,唤作‘清远’如何?”贾赦温柔的注视着水泽,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我的夫啊,笨蛋。可惜我父亲早已为我取字,不能留给你了。”   “有些偏男子了,你是有什么期望吗?”水泽有些小心翼翼。他自小充作女子教养长大,自然不懂得男子如何行事。如今知道自己是男子,又是害怕贾赦觉得自己女子做派恶心,又是害怕贾赦喜欢自己女子做派,真当了男子走出家门抛头露面怕是会不高兴。   “哪有什么男子女子,不过是我对你的期望罢了。”贾赦本有些不解,看到水泽的小心翼翼后突然想明白了。   “不过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总会支持的。人间喜好娱乐不过是根据性格来的,哪有什么本该如此。你总想着那些歌舞均是女子学习,但民间琴曲技艺多的是传男不传女。”   贾赦有些心疼的握紧水泽的手,干脆和水泽一起做到他那边的炕上,“若是喜欢刺绣就继续,我还为你找来大师教你。若是想骑马学弓箭,我们隔三差五便去庄子上,我带着你学就是。”   “你不会觉得我男不男女不女吗?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明明是个男子,却喜欢漂亮衣服首饰,每天刺绣。如今更添了想要与你一同对打,你就,就...”   水泽有些哽咽,轻轻靠进贾赦怀里。   “知道我为什么一见钟情吗?”贾赦忽然严肃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恩侯告诉我吧。”水泽乖乖的躺在贾赦怀里,仰着头问他。   “见色起意啊,看上你的样貌了。所以你一直漂亮我就一直喜欢你。”   “那要是我以后老了人老珠黄了怎么办?”   “那都得十几年过去了,你要是还抓不住我的心就太笨了。”   “哼,抓不住。不过就是个老流氓,色坯子。”   话虽如此,水泽还是被逗笑了。贾赦才正色和水泽谈他的想法。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样貌好。我们之间外人看来有男女大防,虽说经常一起游玩,却也不会说对你某一方面有很大的刻板印象,所以无论你喜欢什么,都不会让我很吃惊,因为我还在了解你的过程中。”   贾赦捏了捏水泽的鼻尖儿,接着说道:“我第一次就知道你是个男孩子了,但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娶你,就把玉佩给了你。而你受着女子教养长大,本身却是男子,所以我不会在乎你的具体爱好,只在乎你是你,这就够了。”   水泽有些开怀,被贾赦的耿直安慰法安慰到了。有些自得的想着,自己也没有想的那么差劲嘛。不再惆怅,把泪抹了坐起来让莺歌端茶进来。推着贾赦让他坐回东头儿去。   两人坐好,商议了一下去荣禧堂吃饭还是在院子里吃。贾赦喝了口茶,觉得新嫁进来第一顿饭自然是一大家子一起吃,便打发了来福去贾代善处问一问。   贾赦和水泽一起坐着聊了一会儿,水泽突然想起什么来便吩咐张嬷嬷,说是自己用了饭要回来见见院子里的人,让都准备着。说着还看了贾赦一眼。   张嬷嬷自然明白公主的话里意思,主要要看贾赦的通房之流,其他倒是其次。她自然不虚,贾赦并没有通房,见见下人们就算了。即使真要搞个杀鸡儆猴也弄不到她身上,只管告诉下人们仔细当差就是。   过一会儿,来福来回话,说是在荣禧堂吃,一家子和公主熟悉熟悉,现在过去就好。   贾赦也没犹豫,带着水泽就一起去了。水泽落后他半个身位,贾赦见了倒是直言提出来,“你虽是嫁进来,那也是君,怎么特意落后我半个身位?”   “既然是嫁进来,就是你的妻子,落后你半个身位才是应当的。”水泽有些无奈的回答,这些是王嬷嬷教给他的,在外还是尊重着贾赦,若要拿身份压人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妻者,齐也。既然以夫妻论,就和我走一起,也不用争论谁该走前面了。”贾赦稍一用力,拉着水泽前进了半步和自己站在一起。   王嬷嬷和张嬷嬷在后面跟着笑,看到二人夫妻和睦自然高兴。夫妻相互谦让,日子总不会差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荣禧堂,两人来的不算晚,只摆好了桌子,贾政还没过来。贾代善正在炕上和贾母说话,看到两人过来了也都下炕。夫妻两个人给父辈行礼,贾代善两个还要给公主回半礼。   几人略坐了坐,贾政就过来了。一大家子人呼啦啦一起到了餐桌上,男子们一桌女子们一桌,就隔了道帘子。   贾母本还想端端架子让水泽捧饭布菜,但看到水泽一屁股坐下去也没敢开口,王嬷嬷和宫里来的宫女太监还在旁看着呢。   水泽看着满桌子菜,这桌是女主子们的,饭食多是靠近贾母的口味。贾母年纪虽不大,却喜好甜烂口味,也爱吃些油腻的,不太合水泽的口味。   虽然水泽不怎么挑食,但也有些偏好干脆爽口的菜式,爱吃瘦肉。因此看着一桌子的菜,也只有一盘炒青菜和蒜苔炒肉能入口。时下人喜欢的肥肉他是半口不肯沾的,油腻极了。   莺歌自然也是清楚水泽的口味,因此大多是夹那些菜,其余的不多夹一筷子看着好看罢了。水泽有些无奈,早膳多是爽口的,虽有些甜了也无不可。但这午膳是真的躲不过去了。打定主意多多和贾赦在自己院子里吃饭,还可以开个小厨房雇了厨子进来。   吃完饭,贾代善喊了贾赦去书房议事,贾赦就让水泽先自己回去,不必等他。   “我今日早朝过后去见了陛下,把那半块儿虎符交了。”贾代善兴致不高,有些无趣。   “陛下倒还推拒了几次,见我坚决才收下。”贾代善老小孩儿一样的有些抱怨。   “父亲,这是好事。左右家里没什么那些人惦记的东西,咱们也可以松快松快。”贾赦意思意思安慰了下贾代善,不怎么在意。他对祖宗基业没什么执着,虽说当初两大国公跟着□□南征北战才定了天下,但这兵权放在手里就是个祸害。   “若是祖宗们知道丢了着要命的玩意儿也只有为我们高兴的份儿。我们自己再打下基业即可,日后子孙也可蒙荫。如今交了兵权,陛下该更加重用父亲了。陛下态度本就明朗,交兵权就不会再与我们为难了。”   贾代善听了劝,心下也有些开怀,不再郁郁不平。“我们这一代还是要看你和敬儿了。若是你们二人均在科举上考出来,我就再也不愁了。我们既要转型,这些武官东西丢便丢了罢。横竖日后再起战事,还不是要落到你头上。”   贾赦很想提醒贾代善自己是个读书人,日后混在文官队伍里。陛下再怎么也不会把卯点到他头上,除非朝中无年轻人可带兵了。若真是如此,自己于文上颇有建树,又是耳濡目染武将家长大的,少不得跟在老将身后做了副官去冲锋。   这边爷儿俩一起畅想未来,那边水泽正在见院子里的下人们。   张嬷嬷早说了新奶奶要见人,因此下仆人早早扒了饭等着。远远见着新奶奶回来了,便是一层层递话让警醒着莫要打盹儿。   水泽在正厅坐着,王嬷嬷和莺歌站在身后,另外三个大宫女和几个太监排排站着。张嬷嬷在一旁代表贾赦给水泽说着院子里的情况。   先是要见院子里的管事儿的媳妇们,不过是针线房、茶水房、厨房,还有管树木的。   几个房的管事媳妇分别是贾赦身边从小伺候的侍琴、侍棋、侍书、侍画。除了针线房有两个绣娘外,其他的都只有粗使丫头婆子们和些青皮小子,并没有成年男子。   虽说这些媳妇年轻,但都是当初老夫人放在贾赦身边的丫头,又都是家生子。老子娘有管事什么的,嫁的人也是外面贾赦铺子上的管事,自然是服众的。   水泽听来听去没听着想听的,问了句“你们大爷身边的通房呢?”以为是贾赦吩咐了不准出来,也不准提,特意糊弄他,便有些生气。   张嬷嬷笑着回话:“我们爷身边没有留通房,身边儿贴身伺候的也不过是长随。多数还是我们爷自己来的,不要人伺候。”   竖着耳朵的王嬷嬷有些惊喜,虽然不敢相信贾母竟然没有插手,也只以为贾赦自己拒了,心里顿时放心不少。水泽是她养大的,她自然了解着。   公主看着温温柔柔很和气,心气儿却是再高不过的,又因着是男子,占有欲也强。若是贾赦真有通房,说不得也得想办法打发走了,还会想办法一个人霸占着世子。   男子从来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少不得有几个通房。但水泽一味霸占也不是道理,两人若是因为那些子玩意儿起了矛盾,伤了感情自然不好。   如今既然长这么大没有通房,一是常年在外,二怕是眼光也高,不好女色。既如此公主也好操作,新婚燕尔的,多多培养感情。等着彻底把住世子的心,再找来个女人生下孩子养着,也不会翻车。   水泽听了这话先是一喜,然后又转念一想有什么可喜的。不过晚上得好好盘问盘问,彻底弄个清楚,心下才干净清爽。   旁人结为夫妻,并不会在意通房之流,也不在意丈夫身边的长随小厮是不是与爷们泄了火气。她们更在意侍妾,尤其是贵妾良妾,更是防范的紧。   换到水泽这里来,这些玩意儿也是不能忍的,必要贾赦洁身自好,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以前不管有没有的就算了,日后必要守着自己。当然,他也只守着贾赦一个。   既然没有通房,就直接开始见管事媳妇们还有粗使下人。均在院子里站着,一排排的按着身份差事站好。   让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一回了话,拿着花册子与人对应着便罢了。这前面站着的四个媳妇子都是贾赦之前的贴身丫头,水泽也只扫了一眼大致清楚便罢了。水泽没有训什么话,只说要按着规矩办事,不准偷奸耍滑。   等见完了这些人,也有好些时候。他从宫里也带了好些陪嫁出来,都得趁这时候好好安排了。宫女太监所属都是宫中,自己不能随意打发了。   他的公主府就在隔壁,那边也要时不时去住一住,因此点了六个太监六个宫女,只管打扫府邸即可。毕竟在隔壁,要管着也算是方便,又都是宫里的,随他处置便好。   剩下的就安排上守院门的,守屋门的太监,宫女们也都学过制衣,便安排在了针线房。自己身边伺候的不用多,莺歌就极其得用,也不知道贾赦怎么□□出来的。   安排好这些人也到申时,他陪嫁铺子三个,皆是好地段的大铺子。还有两个庄子,一个是产蔬果的,另一个是产粮食的,专门种稻米。五个管事在外头二门上遇见了便都在一起候着,等太监来传话就一起进来。   他作为皇家公主自然不担心下面人欺上瞒下,都是内务府的奴才在管着,发现一回大的只往内务府里送就好。至于小的,也不过是主子们默认的罢了。   几人都抱了账本子拿了钥匙过来,这是自接到通知就整理好的,预备着公主将来查验。待回了话,留下账本子供公主查看,驸马爷不在他们作为外男也不好留着,就一一退下了。   水泽翻看着账本子,突然想起来,就吩咐下去让宫女太监们改口。以后叫他“奶奶”就是了,既然嫁到荣国府就不再直接称呼公主了,等到公主府居住,再叫公主驸马爷即可。   本也是混叫着,但听着也不好,干脆让在荣国府和外面都喊大爷奶奶,在公主府皇宫都喊公主驸马。这样听着才像是一家人,至于外人怎么称呼,他也管不到。 第29章 逛街   贾赦从荣禧堂回来时已经很晚了,父子俩说了很久。贾赦好不容易脱身,没留下吃晚膳,而是直接回自己院子和水泽一起吃。   “见过大爷。”院门口守着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给贾赦问好。   贾赦粗粗一看,院子里比他们中午离开规矩许多,明白水泽是正式立规矩了。随意点了下头,径直往正房里去了。   门口守着的宫女福福身把帘子拉开,看着是内务府拨过来的宫女,不是贴身伺候的。   贾赦一低头进屋子,站在炭盆前面把身上的寒气烤出去才进内室。水泽点了烛台正在拿着绣棚,莺歌在身后福了福没出声。贾赦放慢脚步来到水泽身后看他绣荷包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怕吓到水泽,贾赦在后面站着没有喊他。   过了约一刻钟,水泽绣好了眼睛,将绣花针插进布团儿里,伸个懒腰要站起来歇歇。   贾赦却直接从后面搂住水泽的一把细腰,把脑袋搁在水泽香肩上,亲了下他的耳朵。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样贤惠,是给夫君绣鸳鸯吗?”贾赦在水泽耳边轻声调戏。   水泽被贾赦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直跳。虽然知道抱住自己的必然是贾赦,但突然这么冒出来也很吓人的。   “呀,你要死了!这么蹿出来吓死人了!”水泽被吓了一下,有些娇气的轻声斥骂。“给你绣的,可得天天戴着。不要出去给我招惹回来什么姐姐妹妹的。”   白了贾赦一眼,想挣脱开贾赦的怀抱,却还是被贾赦拉回来正面儿抱住。这样近的距离让水泽想到昨晚,脸颊烧红,想要推开他。   贾赦却还腻歪着,水泽越是挣扎他越是兴奋。再加上水泽的力道小,加上脸颊的绯红,眼里流转的波光媚色,整一个欲拒还迎。   “啊!”水泽感到贾赦的手在自己腰间,有些怕痒的惊叫。   “别叫,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贾赦装着凶神恶煞的语气威胁水泽,房里的下人们有眼色的退下。   水泽有些羞愤,抬头瞪大眼试图表现自己的勇气,却被贾赦堵住嘴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呜呜...”水泽有些挣扎,还想说些什么,渐渐也投入进去,手环上贾赦的脖颈。   虽说昨晚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但水泽还是有些不习惯接吻,没一会儿就换不上气了。两人腻歪一会儿,贾赦就松开水泽,抱着他坐在炕上。   水泽一点都不想白日宣淫,一动不敢动。假装自己没感觉到屁股下面硬硬的,缩着脑袋安安分分的待在贾赦怀里。   一会儿宫女们端着晚膳放在饭桌上,莺歌悄悄掀开帘子去通知主子们用膳。不敢抬头看两人在干嘛,进去就低着头行礼。   “大爷大奶奶,厨房送来晚膳了,可要现在用?”   “嗯,这就去,你先出去吧。”水泽有些不好意思的让莺歌先出去,手也推了推贾赦。   贾赦笑着把水泽放到地上,待他站稳了才松开放在腰上的手。随后自己也下炕,拉着水泽的手一起出去。   看着桌子上爽口的小菜,贾赦忽然想起贾母的口味,喜欢甜烂的,还爱吃些油腻的。从小宫里长大的公主怕是吃不惯的。   “你爱吃些什么?咱们院子里小厨房的厨师可能做出来?明日午膳我们就在院子里吃,若是不好我再去外头聘一个。”   “嗯,我爱吃爽口干脆的,尤其讨厌肥肉油腻。”看着桌子上放的小菜,水泽笑着说:“今儿午膳我也没吃好,现下多吃点。”   贾赦挑下眉不说话,两人安静坐着把饭吃了。本来莺歌在为水泽布菜,但水泽看着贾赦自己拿着筷子吃也觉得好,便自己夹菜吃。两人吃罢饭就坐着聊天消食,待感觉差不多了就熄灭蜡烛一起休息。   第二天一早,等水泽醒的时候贾赦已经不在身边了,摸摸身边的枕头和被子里都是凉的。支起还有些酸软的身子,“这是什么时辰了?”   莺歌在拔步床外面候着,“回奶奶,卯时三刻了。大爷卯时初起了去演武场,临走时吩咐我告诉您今日不必去请安,若是您醒了可再睡一会儿。”   “好。”水泽迷迷糊糊的睡起回笼觉,躺在温软的被窝里不肯蜷成一个球儿。   外头的莺歌听着里面没吩咐了,就继续坐在小凳子上打络子消磨时间。   卯时末,贾赦一身汗水的从演武场回来,去了西厢房用放好的热水沐浴。现在天冷,但贾赦并没有感觉到很难忍受,还是穿着单衣。来福用布巾给贾赦把头发擦干至不再滴水,便到炭盆旁边去把头发烤干。   贾赦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发现帷幔还没有拉开。莺歌站起来无声的行礼,贾赦摆摆手,自己来到床前把帷幔拉开一个小口。   水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脸红扑扑的露在外面,睡得香甜。没有打扰他,贾赦把帷幔放下来转身去书房。   等到辰时三刻,水泽才慢慢醒过来,一问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辰时。不由有些绝望,怎么这么懒呢,万一被嫌弃了怎么办啊啊啊!把脸埋在被子里,喘不过气时抬起头,觉得自己有点傻乎乎的。   水泽迅速自己穿戴好,把帷幔拉起来。踩着鞋子坐在梳妆镜前面让宫女进来梳头,另一个宫女端水进来净面洗手。等收拾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莺歌,大爷他回来了吗?”   “奶奶,大爷辰时初回来的,看您还在睡没有让奴婢叫您。现下还在书房,还没有用早膳来着。”   水泽听了点点头,有些开心贾赦知道心疼自己,忙收拾好去外间坐着等开饭。贾赦那边儿听了水泽起床,吩咐厨房把早膳端上,又让来福去传话。让人套了车,自己和公主预备出行。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后,贾赦目光灼灼的看着水泽。水泽有些不好意思,“干嘛这么看我啊?”   贾赦笑着拉过他的手,“去你公主府看看吧,把人安排一下。然后咱们一起去街上逛逛。”   水泽有些惊喜的看着贾赦,飞快的吩咐下去,让安排去公主府的下人们跟着一起离开。公主府是前几年公主及笄时陛下赐下来的,虽然公主没有怎么住过,但内务府也还安排了宫女太监们伺候。   按制长公主府与亲王府相同,天家威严的气派也是足足的。但到底没什么人气,再加上公主不比国公府世代累积的豪富,看着冷冰冰的。这些内务府指派来的宫女太监们和陪嫁不太一样。陪嫁过来的是可以自己处置的,但被内务府派来的要先报给内务府才行。   一行人到了公主府门口,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牌匾上写着“柔嘉长公主府”。贾赦这是第二次来,但却是第一次见这正门。来喜上前扣门,门子倒是很机灵,听见就赶紧出来问。   “这是长公主和驸马,公主回府要办事。”   “见过公主驸马,您快请。”   门子让护卫去通报给管家,然后大开大门把二人迎进来。水泽带着帷帽,被贾赦扶进去。倒没有乘轿子,两人都是第一次认真逛公主府,特意多走走。不一会儿公主府的管家就过来,先给两人叩头请罪,“不知是公主驸马回府,未能安排好,请公主驸马降罪。”   “起来吧,本宫和驸马回来便是看看府里的格局,瞧瞧怎么样,你不必紧张。”水泽回了一句,便和贾赦一起坐上步辇,让人抬着一起在公主府转悠。   待两人把公主府都转了一圈儿,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水泽对公主府的格局没什么意见,便把陪嫁安排到自己府里的正房伺候,预备着无事也来公主府小住。水泽的嫁妆都是王嬷嬷负责清点的,这会儿也暗自记下把些不常用的都搬到公主府的库房。   两人把正事办完,贾赦和水泽一起坐着轿子到长宁街去转一转。那里不少卖金银首饰的老铺子,手艺好,名气也大。   待走到街上,叫卖声和百姓来来往往,人还是很多的。在街头时贾赦就发现人比较多,不愿意坐着轿子慢悠悠过去,干脆拉着水泽一起下来。这里比较繁华,地面什么的也都干净,还带着帷帽,不必担心谁冲撞了他们。   水泽有些新奇,他好久没有逛过街了,这次街上也出来不少新鲜的东西。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水泽的目光停在“齐宝阁”上不动了。他向来喜爱华贵闪闪的首饰,虽然很少佩戴,但有种收藏癖。   贾赦顺着水泽的视线看过去,二话不说拉着水泽就进去,莺歌来福也随后跟上。   “官,您要看点儿什么?”小二热情的迎上来,观察到两人身上的细棉料衣服之后更加热情了。这个年代,便服穿细棉料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家。   “给我夫人看些头面,去楼上雅间儿。把你们最好的最新颖的头面端上来。”贾赦吩咐下去,小二把人领上去,奉上热茶、点心。   “掌柜的,楼上五号房的人要头面,说要最好最新的。身上的衣服是细棉料子,男子身上的玉佩也是个好的。”小二一下楼就忙给掌柜汇报情况,大生意上门了。   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闻言也是一惊。亲自领着一溜儿小二把首饰端上去,都是用木盒子细细装好的。   门外有敲门声,贾赦和水泽停下交谈,“进。”   “公子、夫人,我是店里的掌柜,鄙姓孙。这是我们店里的好宝贝,轻易不拿出来的,请二位过目。”掌柜的有些得意,招呼小二上前,亲自将盒子打开展示。   “这是一套冰种玉头面,绿带飘花,不像满绿花色稳重老成,正适合年轻的夫人。花样子是牡丹,是我们铺子里老师傅出来的。”   “这是一套银鎏金的,因为金质软不好雕刻成型,即使成型也易变形。这套头面贵在造型上,看着不显眼,放到阳光下却全是雕刻的‘福’,老师傅弄了一月才将将雕刻完成。”   “这是金镶玉的,用上好的冰种玉做主体,纯金烧软了弄成形状。这花样子是迎春花、荷花、菊花、梅花,按着四季花样弄的。”   ......   掌柜的滔滔不绝,一一介绍这些珍品。水泽有些挑花眼了,这些都很不错,最得他心的却是那套银鎏金的。虽说主体是银,花样子却繁复,阳光下一晃一晃的能看到密密的福字。   贾赦看水泽有了选择,也走近到前去看。问了水泽的意见,便让人把“金镶玉”和“银鎏金”都送到宁荣街荣国府去,给松竹院送去后在那里走私账就好。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着把二人送出门外。水泽有些不好意思,“这被掌柜的捧出来怕是价格不低,我们一下买两套...”   贾赦笑了笑,“可不必替我省钱,我的产业也有不少。等你今儿回去了我让张嬷嬷把账本子给你。”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因为刚买了首饰就没有再去金店,反而是买些吃食、看杂耍的多。更妙的是,两人遇到一个捏彩绘泥人的老伯,特意让他为二人制作泥偶。   老伯看不到水泽的样貌,莺歌递上去一个小像儿,老伯看着竟然也捏出五分相似。水泽接过一对儿泥偶很是开心,特意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交给莺歌收起来。   正在水泽端详泥偶时,贾赦却突然看到街的另一侧有个赖头和尚,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瞧。 第30章 中举   贾赦看着和尚,忽然就想起赖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如今和尚一直在看着他是发现什么了吗?正要上前时和尚就从街道拐角处离开了,贾赦为了守着水泽也没有去追。水泽倒是略有所感,看了街道拐角处一眼...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放榜的日子。贾赦并不在金陵,因此贾代善特意亲自去了礼部一趟询问。   礼部的桂榜早已随着驿站发往全国各省,因此贾代善来问之时礼部官员很爽快的告诉他,“恭喜共恭喜啊,贵公子得中头名解元,可是在礼部各位大人这里传遍了。”   贾代善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知道贾赦一向稳重,学问也好,但这...南方学子一向藏龙卧虎,贾赦却能从中脱颖而出,很是了不得。   身在京城,无法参加鹿鸣宴,但这也不影响贾赦的成绩。得到举人身份,贾代善回府就叫来府里的一家子说了,还额外赏了一个月的月前。   从父亲那里回家,贾赦淡定的扶着水泽回房,并不怎么意外。   “解元公,你就一点儿不意外?高兴不?”水泽促狭的笑着逗贾赦。   “以我的才学,解元不是我才有意外,错过我是他们的损失。”贾赦轻捏了下水泽的手。   “哈哈哈了不得,天下举子那般多,怎么就是你最好了?可不要大意了,要小心谨慎才是。”水泽被贾赦的凡言凡语逗笑了,反过来又劝导起贾赦来。   “我自然知道,虽没有正式拜师,但我的启蒙恩师是张帝师。大扬学院的大儒都给过我不少教诲,游历两年去过不少地方,怎么会觉得一个解元很难呢?”   水泽捶了贾赦一拳,笑眯了眼睛不再说话了。两人回到房里,一起坐在炕上。   “四日后回门的礼你预备好了吗?”贾赦提起来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这次回门要拜见皇上皇后太后,不能马虎。   “早已让王嬷嬷帮我预备着了。”水泽端起茶杯抿一小口,“其实也没什么好回的,我母后薨了,在宫里就跟个隐形人似的。”   “你这话,这不管心里高不高兴,总是礼节。你身为公主享了泼天的富贵,又平安长大,这就足够我感谢陛下了。”   贾赦有些不赞同,但还是安抚着说出原因。“这是我的私库钥匙和册子,我祖母母亲的嫁妆皆在此处。你也替我盘一盘,若是礼品有缺的从我的私库取。”   水泽看着厚厚一本册子,一翻开,都是些小字,却还写的满当当的。这家资何其丰厚啊!水泽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窃喜贾赦这般信任他,但又担忧自己管不好。   “你是我的爱人,我们二人本就一体。你好好盘一盘,若是一些喜欢的首饰什么的拿出去融了做你喜欢的也好。一些积年的玉饰古董你喜欢就拿出来用。”   水泽有些呆,“这样一来你就没有私库了,难不成还来找我支银子使唤?”   “哈哈哈,我自然留了些银票傍身,但是玉饰古董什么的自然要留好,以免日后要用了没有。而且你也可让王嬷嬷到我母亲那里去,让母亲开公中库房。”   贾赦喝了茶水就离开,水泽则是拿着钥匙和册子盘账。幸好还有王嬷嬷和张嬷嬷莺歌帮着,不算太累人。   虽说贾赦如今在外没有什么差事,但还是可以借着贾代善的令去军营里一同参加训练。他日日不落,早上去不了就下午去,不肯落下训练。   他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最好最均衡,但这不意味着不需要锻炼。贾赦会的不过是现代的拼杀手段,但因为有枪械辅助才显得厉害。这样的冷兵器时代,还是要学些军营里的战阵套路,格斗手段的。   不仅自己训练,还想着到时候在公主府开辟一个演武场,先教导水泽一些基本功夫。把身体练好日后才能浪,不然怕是直接被拍死。但凡是个人就没有不向往自由,向往山水美景的。   中举之后其实没什么大变化,需要注意的就是明天需要上张家去拜访,以及拜访大扬书院的大儒。当初成婚张家也来了人,但还未曾见过水泽。毕竟是自己亲舅舅,虽然因为母亲去世关系并不紧密,但贾赦还是希望水泽和他们见上一面的。   贾赦在军营并没有挂职,但荣国公属于武官爵位,国公世子相当于武官中的五品。在军营里最是论拳头大小的地方,贾赦凭借自己的能力打服了一些公认有实力的士兵,他们就不再那么排斥他了。不少还和他称兄道弟起来,把他当作好兄弟。   贾代善早上出了礼部,在军营巡查吹牛皮的时候被不少高阶军官知道了,然后贾赦中举的消息在整个军营迅速扩散开来。不少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实打实一个糙汉子,并没有时时刻刻抱着书,反而来军营混了不少日子,就这也能考上解元?   不少士兵都在心里琢磨,这国公世子就是不一般。这文武双全的人物,也未见什么纨绔习气,看着就稳重肃穆。不少低阶军官在训练结束之后都来找贾赦给他道喜。   “恭喜呀恩侯,我听说你考了你们省的解元,哈哈哈真是了不得!”   “对啊,今天国公来这里巡视和将军说的,二狗在门口站岗听了一耳朵哩!”   “嘿嘿小弟,你这考上解元可不能忘了我们呀,你用过的书啊纸啊笔啊的,也让我们沾沾文气啊!”   ......   “好好好,都准备着准备着,我明日来的时候都给你们带着,可不许告诉旁人啊。到时候把我切切分了也不够啊!”   贾赦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强调,他身边的军官们都满口答应。不远处也有不少士兵听见,但没品阶,也没和贾赦打好关系,本就不出彩自然不敢上前讨要。   贾赦跟着士兵一起出操锻炼后就回去了,他现在可是有爱人的人了,不能成天泡在军营里。毕竟开了荤怎么也不想吃素啊。他在回府的路上让车夫停下,吩咐来旺去将自己在仁医堂定做的东西取来。   来旺不常出府,再加上贾赦让他把贾府的制式衣服换成通用样式,外人也不知道这个奴仆是哪家的。   贾赦特意定做了大小不一的药玉,还有润滑拓展用的软膏。当初他用了忽略术进去定做,说了自己的需求后那老大夫还打量了他一阵儿。接下来活儿之后还特意劝导他娶妻生子阴阳调和才是正道,会疼人就多疼疼自己妻子。   贾赦好一阵儿尴尬,也有些不满。他当然知道大夫的意思,一般男子也就养个小宠自然不会多上心。他特意花大价钱定做药玉和软膏自然是要用在喜爱的人身上,这会不会娶妻就说不准了。也因此不想再去见那老大夫,就特意让自己仆人替自己去。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码着十二根由粗到细的药玉。这东西不好制作,用上好的治疗肠道的温缓药物浸泡蒸煮。除此之外还要一边一边的刷药膏烤干,把药性完全渗透进玉石里才行。   最粗的有四根手指一样,最细的也就比牙剔子粗一点儿,塞进去完全无压力。有一点儿不好的就是需要更换,每用三个月就要换一次。不过这对贾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完全是为了温养男子承受方的身体,毕竟本不是用来敦伦的地方被迫承受,会有些难以接受的感觉。而且要频繁清洗肠道对肠道菌群并不友好,所以有一些调和的药物更好。   欣赏完这些作品,光是想象一下用在水泽身上时他羞涩的神情就兴奋的不得了。软膏和药玉都放在木制的盒子里,看上去极为高端大气,也无人窥见里面的物品。   回到贾府,请安后到书房去写下自己的拜帖,有张家的还有大扬书院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给张家的那份标明要带着公主一同去。   贾赦看着给张家的拜帖,他和舅家一向不怎么亲密。有母亲难产的原因,也有父亲政治上不站队的原因。张家也是为了不让贾赦打上太子党的标签,因此两家甚少来往,甚至启蒙后就学了一段时间就送去大扬书院。   甩甩头,贾赦让人把两封拜帖送出去,然后抱着东西找自己的爱人去。在出书房后,下意识回头看着来福远去,突然有些惆怅。 第31章 秘事   虽是保护,却也是另一种冷漠与套。   二皇子身为继皇后的孩子,作为嫡子出生即被皇帝立为太子。要说多爱重继后也不尽然,却还是极为宠爱二皇子。自幼长在乾清宫,是皇帝一手带大的,感情极为深厚。   太子从小即在乾清宫与父亲一起长大,到进学时便搬入东宫。皇帝封张家领头人,即贾赦的外公作为太子太傅,专门教导东宫太子一人。   可以说张家就是皇帝为太子准备的势力,以此增加太子在清流读书人间的影响力。   但张家曾将嫡女嫁入荣国府,虽然张家女福薄早逝,却留下一个嫡子。皇帝为了阻止张家与贾家联合起来站在太子身后,便暗示张家外公一番。闻弦歌而知雅意,张家外公便只当没这个外孙子,就只在启蒙时让他打了底子便赶到书院去了。   皇帝成功了,或许他作为掌权者本就不会失败。贾赦与外家疏远,自己也可以放心用贾家。作为父亲,哪怕在外人看来足够宠爱太子,却还是始终保留了戒心。   贾赦并不在意这背后有什么算计,他只需要知道张家与他确实是疏远的。虽然他始终对自己的外家有期待,但这并不影响他稳住自己的心神。   抱着药玉和软膏去正房找水泽,发现水泽还带着人在库房盘账。手里拿着册子一样一样检查了,确认无误后打上对勾。把年久褪色的布匹缎子都搬出来,失色的饰品都清点了要去重新融了再打,书籍画布要好好检查是否有虫洞......   两代主母的嫁妆实在丰厚,再加上当初贾家老太爷打仗时私自扣下的财务,已经盘了将近一天也没有弄完,将将一半罢了。那些东西多是珍品古董,有些就连水泽看了也是喜爱非常。   贾赦在旁边看了挺久,发现水泽时不时就要把玩一个放在一旁盒子里的玉牌。那是块儿上好的暖玉雕琢的牌子,身体虚弱的人长期佩戴会有很大好处,可以改善体质。   除去玉本身的作用,还有大师的工艺。上面雕刻的是百花闹春图,花朵繁多,精细入微。水泽一向喜欢这些玉制品,如今更有大师级雕工在上面,自然更是爱不释手。   “喜欢就拿着。”贾赦斜斜倚在月亮门上,眼中含笑望着水泽。   水泽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是贾赦才松了口气。“这是祖母的嫁妆,我拿着合适吗?”   水泽有些纠结但又是真的很喜爱,反过来想问贾赦拿个主意。   “祖母喜欢我,若是还在世定然也喜欢你。说不定自己就要把它送给你哩!喜欢就拿着,日后为你找更多的。”   贾赦浑不在意,淡定开口安抚水泽。水泽有些开心的把玉牌收好,“莺歌,你一会儿子替我找根红绳来,我把玉牌穿起来带上。”   莺歌点头答应后,水泽宣布停工。把盘好的放在新库房,等明日再来盘剩下的。   “我盘了一天了,腿肚子和手都疼死了~”水泽把手伸出来让贾赦看,负责固定册子的两根手指确实很是僵硬。   “诶,辛苦我们清远了,过来让我抱抱,咱们不疼了啊。回去给你按按好不好?”贾赦把水泽的手拢住,轻轻按压摩擦缓解手的压力。   “还好啦,这是在外面呢,快放开我!”水泽有些脸红,忙看向周围站着的下人,却见他们皆是低眉敛目。水泽的脸颊更是艳若桃花,羞的无法见人。   贾赦笑着揽水泽进房门,把自己放屋里的药玉拿给他看。水泽原本不明就里,看着贾赦让他打开便伸手打开了。发现盒子里是粗细大小不一的药玉,人都傻掉了。   “这,这,这...”水泽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贾赦的意思。他在知道自己是男子之后也曾托王嬷嬷找来一些资料,他很清楚位于下方的男子寿数并不长久。多是肠胃出了问题胡乱用药,或是有了些不干净的病症。   他只是没想到贾赦竟然也私下里为他考虑了那么多。他一直觉得贾赦这样的人感情很内敛,即使与他在一起也很少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多是让他放心。   在上方的男子不必考虑那么多,与他两情相悦也不过是前戏上多费些时间,其余的与抱女子并无什么不同。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私下打听,为他准备药玉软膏,为他保养身体。   贾赦看水泽反应不对有些疑惑。这不是应该害羞的嘛?怎么就哭上了?心里突然有些慌乱,轻轻为水泽拭泪,抱住他拍打后背。   “恩侯,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水泽抬起头露出哭得肿胀的眼睛,轻声细语的问着。   “我曾给过你的定情玉佩你不是一直戴着吗?你不相信我吗?”贾赦定定的看着水泽的眼睛,严肃的问到。   “永结同心。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接受我这样不男不女的怪物啊…”水泽有些难过,狠狠闭了下眼睛。   贾赦捧着水泽的脸,很认真的看着他,“我从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个少年,从未真正把你当作女子看待。我喜欢的就是你,不要害怕,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水泽泣不成声,在他的怀里不住点头。“谢谢你谢谢你...”   贾赦有些无奈,他知道水泽的心病在哪里,但也只能慢慢开导劝说。在这样的事上他只能辅助水泽自己想明白,别人谁劝说也没有用处。   一把抱起水泽,把他放在床上放下帷幔。贾赦坐在床边,轻轻哄着水泽的同时揭开他的衣带。“快别哭了,我帮你推进去可好?不要想那么多,来来来翻个身。”   水泽停止抽泣,却还是止不住的打嗝儿。“恩..嗝侯,你..嗝慢点...”   “好了,咱们从最细的开始啊,马上就好。”   贾赦边安慰水泽,边将最细的药玉涂上软膏,轻轻旋转进去。水泽刚开始有些不适应,觉得凉凉的不舒服,但很快就感觉到热热的。把药玉完全推进去,顶端有拴系线的小孔,到时候直接拉出来即可。   两人很快收拾好自己便出去用饭了,水泽的走路姿势本还有些别扭,过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感觉就放开了。两人用着饭,也说起明日去舅家拜访的事。   若是单考中举人也不值得去专程拜访,但两人祭祖过后就想离家,自然趁此刻先把事情与舅家说了。   虽然两家因为皇帝暗示并不曾走近,但毕竟也是甥舅关系,要出远门还是应当告知一声才是礼数。   “明日去了你只管跟着我就好,不要紧张。你是我拜堂成亲的爱人,我自然向着你的。礼品就依从旧例即可,别的不用再加。”   “那是恩侯的舅家,我第一次上门不需要厚三分吗?”水泽有些疑惑,希望贾赦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只管做就是了,我们两家不过是面子情罢了,不值当拿厚礼去。”听着贾赦的若有深意的话,水泽仔细想了便也明白。这也原是学过的,但一时没往深处想罢了。 第32章 回门   张家接到贾赦的拜帖后得知公主与贾赦一同上门,特意在当日早上大开大门。设置香案铺设红毯等待两人一同前来。这是因为公主第一次正式上门,所以张家按照迎接公主的礼节准备。等日后公主和贾赦私下前来是不需要这样郑重的。   贾赦挑了休沐日上门,因此两人坐马车前来的时候,就发现张家一大家子,男主子在大门外,女主子在二门上等待。   张家小厮远远看见公主的仪仗来了便撒腿跑回去通知,男主子们马上就打点起自己的着装。公主的仪仗在张家的大门前停下,贾赦先下马车,然后才扶着公主下来。两人一同站定之后,张家外公张延和舅舅张康就上前行礼。   “下臣见过公主千岁,恭请福安。”父子两个齐声问安。两人不敢抬头直视,大致晃了一眼。公主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头上戴的似乎是金镶玉的首饰。   “起。”水泽有些矜持的只说一个字,示意身边的来福去扶起来。   张家父子对视一眼,听出公主的声音略显沙哑也没有说什么,等贾赦给二人请安才一起进去。几人一起走到二门处,张家外婆和舅母给公主请安之后,水泽亲自去虚扶起来。几人一起进了后宅正房,相互礼让了才一起坐在椅子上。   几人坐在一起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感情生疏不说,公主也是第一次过来。还是张家舅母凭借着良好的外交能力才不至于冷场。外男不在后院久留,很快贾赦就和外公、舅父一起回到前院。   “外公,舅舅,我准备等公主回门后带着公主一起出去走走,到江南去游玩。”贾赦和张家二人说起自己的打算。   “那你的会试呢?你怎么想的?”张延皱皱眉头,有些不满意的问着。他并不是什么顽固的人,依照贾赦的情况无论考不考科举都可以。但贾赦距离进士不过一步之遥,这样就不考了未免太过可惜。   “我预备等四年后再参加考试。我如今不过一十九岁,若是现在上榜也无法干实事,不过熬资历罢了。”   贾赦察觉到舅舅在看他,顺着视线看回去,“等过几年及冠了再入官场不迟。舅舅不必如此看我,我意已决。”   “过几年一样是需要熬资历,你又怎么能出头呢?况且过几年形式怕是不大好。”舅舅有些无奈的再次劝导贾赦。   几人聊了一会儿,贾赦早就决定好了,张家父子也劝不动,索性由着贾赦自己了。毕竟作为驸马是半个皇家人,又是国公世子,不用为他操心。   贾赦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要起身告辞,然后到内院去找到水泽,告别外婆舅母之后才正式离开。他们是故意挑着时辰来的,坐一会儿也不耽误回家去吃午饭。   ......   很快就到了十月十九,正是柔嘉长公主的回门日。礼部一早就准备起来,与荣国府商议好礼仪流程。   这日不到卯时,王嬷嬷就来叫起床。今日需要进宫给太后皇帝请安,得早早起来梳洗装扮好。公主在贾赦的帮助下穿好自己的吉服,又亲自帮贾赦穿戴。   两人整好衣物,梳头的宫女已经拿好梳子准备着了。内务府早派了人打扫街道,还有不少太监宫女都被调来为公主沿街清场。   不是逢五大大日子皇帝不会御门听政,因此这时就在宫里等着公主驸马进宫谢恩。做成这门亲事的皇帝很是得意,贾赦是个好人才好运道,这样的人做了自己的女婿,怎么想怎么开心。   也因此,在礼部呈上方案时皇帝御笔亲批,让贾赦和公主来奉恩殿谢恩。若是寻常驸马,可见可不见的也就不见了,到太后那里去谢恩也是一样的。不过皇帝很喜欢贾赦,所以特意让人过来。   夫夫两人拾掇好,去荣禧堂拜别父母二人,就一起上了马车拜访皇宫。全副仪仗在前开路,两人坐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皇宫。在皇宫里除了皇帝皇后太后,一律是不准坐马车、步辇的。就连水泽当初也是沾了出嫁的光才坐着步辇出嫁。   两人步行着到奉恩殿去拜见,路程并不算远。到了奉恩殿门前,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了。   “传―柔嘉长公主,驸马觐见―”太监拉长了声音,两人听见就一起上前。   “给父皇/陛下请安,父皇/陛下万岁万万岁。”两人一起在御案前跪拜请安。   “起来吧哈哈哈,来啊,快给公主驸马赐座。”两人均不敢直视,只听声音觉得皇帝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水泽觉得在跪拜时身边人似乎有些异样,动作僵硬了许多,本以为是错觉,却在两人入座时又感觉到异样。贾赦没想到水泽这样敏感,竟然察觉出自己的人偶的不对劲。   贾赦是不跪拜的,即使必须要跪拜也是放置了人偶代替自己的动作。作为天命,他无需对任何人跪拜,也不能跪拜任何人。   上座的皇帝似乎对他们二人的婚后生活很是感兴趣,水泽就挑着一些有意思的和皇帝说了。关心了一番女儿的生活,自觉是个慈父的皇帝又开始询问贾赦的学业。   “恩侯,朕可是听说了,你可是金陵省的头名解元。你还未到弱冠之年哩,可真是了不得。”皇帝说着就很是得意,毕竟这样一个好儿婿被他挑到了。   “陛下过誉了,我不过仗着年轻记性好罢了。”贾赦恭敬的回话,不与皇帝过多交流。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皇帝不以为意,他做皇帝久了,见过的官员也多。有些官员就是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奉承人。   “父皇,我和驸马打算等开春了一起去江南游玩。”水泽接住皇帝的问话,贾赦加上一句“我们想着一起外出游玩几年,过几年再接着考进士。”   “那倒也好啊,趁着年轻还是多走走。朕当初年轻的时候...”   在皇帝吹嘘着他年轻时游遍大江南北滔滔不绝时,掌时太监悄声提醒新婚夫妇要去拜见太后了。皇帝因此住了嘴,不再吹嘘自己,鼓励两人几句之后便放两人走了。   看着夫妻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皇帝突然有些难受。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和柔嘉的母后一起进宫谢恩的。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蜜里调油,夫妻恩爱,哪里像登基之后的相敬如宾呢?   收起自己不该有的情绪,他是皇帝,本就是万万人之上的孤家寡人,感情不过是累赘而已。皇帝回到御书房低下头用朱笔批改着今日份的奏章,看着那一片片的奉承话,舒心的写了“准”。   太后是皇帝的嫡母而不是生母,他的生母在他五岁时殁了。因此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特意抚养当今长大,到他登基时就被顺势封为太后。   两人感情本就一般,更不要提还隔着一层的孙女了。太后没什么话要说,因此见了两人后聊了几句就端茶杯送了。水泽和贾赦乖觉的请辞,太后装模作样的挽留几句便送了。   两人在太监的带领下出了宫,终于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在车厢里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笑意。贾赦伸手抱住水泽让他靠着自己睡觉,水泽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蹭了蹭胸膛就安心闭眼了。 第33章 祭祖   时间过的极快,如今已是进了腊月。这月最要紧的就是除夕祭祖一事,届时要把今年嫁入贾家的媳妇和新生儿计入族谱。如今贾家各房的眼睛都盯着这十月间嫁进来的皇家公主,看看要如何安排。   要说既然公主嫁入贾家,就需得遵守做媳妇的礼节,但偏偏金枝玉叶,谁也不敢把它当做普通媳妇来看。届时给祖宗供桌前捧饭的还不知道是哪位世子夫人哩!   贾代化早早就命人开了宗祠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此时荣宁二府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连未曾管过家的水泽都被贾母安排了事情。此时宁国府夫人正在和贾敬的妻子一同查看贾母那里送来的针线礼物,这都是要供给祖宗以显示主母妇德的。   两人谈话间贾代化进来了,贾敬的妻子顺势避嫌就退出去,让公婆二人谈话。   贾代化在炕上做好等着丫头摆饭,“咱们春祭的恩赏领了没?”   夫人笑着说道:“瞧我这记性,昨儿就让敬儿去了,还过来回话说是不在礼部关领,换成了光禄寺。你恰巧在军营,晚上也没过来我就给忘了。”   贾代化道:“咱们家也不缺那几个银子,却也是皇家天恩浩荡。等会儿去给祖宗供上,好叫祖宗们知晓。”   两人正说话间长恭来回话,说是:“大爷来了在外面候着”。贾代化就让他进来。贾敬捧着一个黄布口袋进来,“见过老爷太太,昨儿本想送去书房,但听着老爷不在就没去。我听着顺子说老爷在太太这儿用饭,就把这恩银给送来。”   “你倒是嘴巧,不过是懒怠跑到书房去送。”贾代化说着就双手接过黄布袋子,要来供盘放进去。   等夫妻俩吃过饭,贾代化就换好衣裳,先去了荣国府找了贾代善,两家一起去给祖宗报信。贾敬贾赦两人跟在父亲身后端着供盘到宗祠。两家国公亲自把银子取出来在祖宗牌位前放好,把袋子放入宗祠大炉里捎给祖宗。   到了除夕,两府早就都换了门神对联,新桃换了旧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路旁挂了一串大红灯笼。女眷由宁国公夫人领头,贾家有诰命的命妇皆是按品大妆,坐着八抬大轿带领众人入宫朝贺。男人们则由宁国公领头,有入朝的子弟都随着入宫领宴。   待从宫中出来一行人就到了宁府的暖阁下轿。男子们分昭穆排班立定,众人皆有位置。待得祭奠完毕,众人簇拥着贾代化到正堂去。正堂上面正中悬着荣宁二公的遗像。宁国公和贾敬在门槛外等着,其余女眷都在门槛内排好等待传饭。   每一道菜传到仪门,便有贾家子弟接住,按顺序传递。贾赦位列第四,在饭菜传来时双手奉上递给贾代善,贾代善递给贾代化,贾代化再传给贾敬,贾敬传给他的妻子。   待饭菜传完,男主子以贾代化、贾敬为首,女眷以宁国公夫人、宁世子夫人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站好。待贾代化拈香下拜,众人一齐跪下,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   光是祭祖便要了大半天去,待得祭祖完成后宁国府又开始摆宴,各房男主子女主子们开始叙旧拉关系。   一天下来,水泽累的腰酸背痛。虽说往年皇家的祭祖也颇为隆重,但作为未嫁公主是去不了的。这是水泽第一次参与祭祖。他没有特意与宁国府世子夫人去争位置,贾敬与贾赦关系很是不错,犯不着受些小人挑拨去坏了人家兄弟感情。   在进了腊月之后,继婆婆不时就把他喊去询问,多是围着这捧饭位置来拉踩。水泽本也不怎么在乎,因为涉及贾家也不敢随意处理,就告诉贾赦让他拿个主意。贾赦想了还是让水泽拒了,还是按着族里的规矩就好。毕竟水泽不是宗妇,平常以水泽为尊,祭祖时还是按着族里的规矩来。   果不其然,在距离祭祖前三四天,宁国府就来人询问世子夫人该怎么安排好。水泽按着贾赦的意思回了话,那边儿的世子夫人还特意送来些花露来。王嬷嬷很是为水泽高兴,贾赦这般为水泽处处着想,很是不必担忧水泽的未来。   自从水泽嫁进来王嬷嬷就帮着管院子,还有公主府那边的账目也一直是王嬷嬷带着莺歌帮着水泽看。再加上贾赦慢慢把自己的产业都给了水泽打理,王嬷嬷他们也都是很忙的。当家主母说是管家,也不过是把事情大致安排下去,不会一手握着事事安排。不然管家可就真成了管家了!   贾赦回房比水泽晚些,他要带着贾府的子弟们一同应酬。回房里时也不让莺歌去通报,自己悄悄在外室烤火就进去了。水泽在灯下捧着一册图画看着,贾赦远远欣赏着不忍出声。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烛光有些昏黄,照在人脸上越发温柔如水,朦朦胧胧的。水泽面上有些发红,耳根很是烧的厉害。今日走时,大嫂子为了感谢他帮她保留作为宗妇的颜面,特意给了水泽保持夫妻关系的秘诀。   水泽本不清楚这是什么,还有些云里雾里,却看到大嫂子面上促狭的笑意,一下子明白过来。勉强镇定的把书放好,维持端庄的姿态坐上轿子回府。进了屋子,越是不想去看,就越是心痒痒的厉害,还是把人给赶出去,自己坐在灯下看。   这会儿怕是心虚,水泽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做贼似的抬起头正好与贾赦对视。忽然站起来,水泽把书合上,殷勤的去迎贾赦,帮着他把斗篷脱了。贾赦似笑非笑的看着水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把水泽整个抱起来坐到刚才水泽坐的位置上。   水泽有些心虚的抱着贾赦的脖子,“恩候,回来晚了,我们快休息吧~恩候~”   “快让为夫看看清远这是在看什么,竟然这般热吗?”贾赦调笑着一只手抱紧水泽,另一只手去翻书。   水泽本就不打算阻止,意思意思阻拦一下就随他去了。贾赦边翻书,边在他耳边点评,一句一句的,让水泽整个人要煮熟了。   “观音坐莲?”水泽感觉到贾赦戳着他,抱紧了他一动不敢动...... 第34章 龙抬头   二月二日龙抬头,皇帝在城郊皇庄设祭坛祭祀,亲自耕种一亩三分地以彰显皇帝重农桑、务耕织。文武百官要辅助皇帝耕种,并且回府内还需要亲自耕种为子孙做示范。   贾家只有两位国公皆在兵部任职,其他旁支早就渐渐没落下来,只守着庄子挂靠国公府生存。水泽作为出嫁的公主也被太后派来的人接回宫里,贾赦则是参与前朝的宴会,坐在贾代善身旁。   古代的宴会在贾赦看来很无聊,教坊司精心编排的舞蹈挺好,但贾赦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这些娱乐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他心里正装着事儿,没那个心思去欣赏这些。   上首的皇帝环顾一圈儿,他坐的高,下面人是什么神情皆是一清二楚。大多皆是抿着酒,悠哉的看着歌舞,间或还有几个官员在交头接耳,大约是在讨论舞女。这么多人里,贾代善作为辅国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坐在距离皇帝右手位第三,贾赦坐在陪席正为父亲斟酒。   对贾代善识相对上交兵权,皇帝还是很欣慰的,自然不吝于表现自己的慈和宽厚。   “荣国公,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哈哈,恩侯可是金陵省秋闱头名,那文章孟爱卿可是特意拿给我看了,还赞不绝口啊。”皇帝突然开口给贾赦做脸,贾代善很快回过神开始给皇帝拍龙屁。   贾代善往礼部尚书孟连那边望了一眼,回过头说:“都是托陛下的鸿福,赦儿与公主定亲之后极为努力,不愿意辜负陛下的信任。老臣还要感激陛下才是啊。”贾代善举着酒杯情真意切的吹捧着皇帝,一副肝脑涂地的忠心耿耿的样子,“皇子们皆是文采出众,武功过人。下臣还想向陛下学些教养孩子的方法哩~”   “哈哈哈,都是尚书房的师傅们在教,朕也未曾出过什么力,不过闲时考校考校。”皇帝颇为得意的摸着胡子,嘴上还在谦虚着。“今天是个大好日子,朕也敬诸位爱卿一杯啊。”   “臣等谢过陛下。”众位臣子一齐举杯饮酒道谢。   虽然礼部给出的宴会流程并没有这一步,但多年的宴会经验也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齐声道谢。不时有官员拍着皇帝龙屁,几位常在御前行走的宠臣更是把皇帝哄的眉开眼笑的。整个宴会中,也就只有皇帝附近是伪装的热闹,宴席末尾皆是安安静静,只不时按照礼部拟定的流程说笑几句便罢。   与此同时,命妇们也在后宫中集宴。水泽坐在公主们作为的首席,他对面就是甄贵妃。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只有眼尾细细的纹路显示出这位称霸后宫十五年之久的贵妃年纪大了。而这样成熟又青春的气质让她格外吸引人,坐在她身边的惠妃与甄贵妃同龄,却完全就是母亲的慈和了。   皇长子为惠妃所出,皇次子为继后所出,皇三子为甄贵妃所出,皇四子则是德嫔所出。继皇后与惠妃名门贵女,而剩下两位育有皇子的皆为宫女出身。曾经的后宫里,皇子并不只有这些。连如今最大的皇长子,真要按照出生顺序排列也不过是第七子。   后宫嫔妃都争红了眼睛,你给我儿子下药,我就给你儿子下药,林林总总,最后竟然只剩下如今的皇长子。皇帝这才开始整顿后宫,严厉斥责了元配皇后。后来好容易多了几个儿子,派人小心护着才养大了。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甚至当初的嫡皇子的死也隐约有着当今的影子。对于皇帝的后宫乱象,太后甚至隐隐推了一把。虽然皇帝心里清楚,但太后娘家手中握有兵权,家中子侄也多身居要职,再加上太后只是没有教导好后妃,就把太后的责任揭过去了。   先皇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出水泽。明知道水泽作为皇子,尤其是唯二的皇子,得到皇帝保护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还是不愿意冒险。当初她可是出了力的,皇帝没说是给她脸面,不代表她不需要付出代价。   水泽第一次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来看整个宴会。所有大型宴会皆是有流程的,在宴会开始前几天通过审核后就会发给参与宴会的各府。未出嫁前,作为未嫁公主中地位最高的嫡公主,他一向是不起眼的,但他也必须作出公主表率。   他也一向努力做到最好,展现自己的仪态教养。但如今他已经渐渐从紧绷的状态缓解下来了,也终于有心思去思考流程外的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标准化的美丽微笑,一起说话时亲热的恨不得像是失散的亲姐妹。那一套一套的吹捧太后的话语,还各个不重样,每个都是真心实意的。   水泽觉得索然无味,太假了,但是他以前也这样假。从前他刚十来岁参加宴会时,就像那些夫人们一样的热情、大气、端庄。好像维持一个身为公主的仪态教养就是他的全部。   夫人们一般不会特意与未婚公主打招呼,因为那些内宅、生养的事情并不适合未婚女孩子听。如今水泽嫁给眼看前途无量的荣国公世子,不少武官出身的太太也试图过来拉关系。   宴席结束后,贾母带着一位夫人一起去水泽的宫殿拜访。水泽暂且还在慈宁宫陪太后,但宫女们知晓这是公主的婆婆也不敢怠慢,把人请进来带到偏殿去候着。贾母是特意带着娘家嫂子史陈氏来拜见的。史陈氏本想到贾府去拜访,奈何贾母非要在宫里拜见,只能随着贾母的意思来,心里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问题。   两人在贾母出嫁前也是有些不大对付的,但出嫁后因着不在一处相处,再加上贾母嫁的是国公,两人关系也是有些缓和的。因此,这次为了和公主拉关系,史陈氏特意找上贾母牵线搭桥。   姑嫂二人在偏殿坐着,时不时聊些趣事不至于冷场,互相吹捧着。   “嫂子,最近怎么也不见大侄子呢?我那侄媳妇你可相看好了?”   “快别提,那混蛋整日里拿着什么不想成婚的混账话来搪塞我,整日整日泡在军营里不愿意回来。”   “大侄子还小,不懂得成婚的好处,哥哥和嫂子一商量定个婚期,他自个儿知道好处了就愿意了。”   “我可告诉你,我看好了一家闺女,最是有文化的样子,样貌也好体态也好,是能生养的哩!”   “那就等着嫂子的好消息了,我也想让嫂子帮我参谋个媳妇子哩。政儿都十四了,老爷也没给个准话,当初赦哥儿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定亲了。”   “媳妇还是得趁早选,不然好的都被人挑走了。我就是太顾着哥儿的心情了,他不愿意我也没相看,现在才开始着手挑。”   ......   两人说了一阵子,端着茶杯润润喉,就有宫女进来请两人到正殿去,说是公主回来了。互相对着检查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发现没有问题才随着宫女一起出去了。   “臣妇见过公主,公主千岁。”两个人一起下拜,水泽坐在首座受礼。   “免。”水泽示意宫女设座,两人再次拜谢之后才入座坐好。   “两位夫人是有什么事吗?”水泽勉强忍着疲劳,安稳的坐在座位上等着两位夫人给自己解释。   “殿下,这是臣妇娘家嫂子史氏,知道公主嫁进来就一直想拜见。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可是如愿了!”贾母一脸高兴热情的给两人做介绍,水泽却只想直接把人赶出去。挑什么时机不好,非要在宫里拜见,难不成是想警告我即使是公主也必须听她这个继婆婆的话?   “劳烦侯夫人挂念了。”招待了一会儿子,水泽就端起茶杯送了,贾母有些不满但还是守着规矩告退了。   “公主,您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王嬷嬷心疼的看着水泽,劝着水泽去休息。二月二龙抬头,出嫁女是要在娘家住上一段时间的,以此表示对出嫁女的心疼。作为奴才她不敢妄议主人,只是心疼公主。   水泽点点头,让宫女铺好床回寝殿休息,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那边姑嫂二人在宫里不敢乱说话,等回到自家马车上才开始说话,贾母自觉在嫂子在面前丢人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打个哈哈就换了话题。   史陈氏则是不好意思,公主虽然没有说什么,甚至很是礼待,但称呼自家小姑子一口一个夫人就是很不气的指责了。心里不禁暗暗埋怨小姑子拎不清,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任性的要命,敢在皇家公主面前拿乔。   前朝和后宫几乎是同时散会的,贾代善和贾赦收到贾母传来的口信儿就自己坐马车回去了,让下人们仍守在这里。贾赦知晓今日水泽会留在宫里过夜,因此就自己回去睡了。   临睡前,贾赦感觉身边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伸手摸了摸水泽平日里枕着的枕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习惯真是可怕,一个人睡了十来年,加上前世更是有70多年了,不过成婚几个月就不习惯了。   水泽睡的早了,半夜醒来下意识想倚进贾赦的怀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开心的抱着软软的枕头。拉出自己脖子里挂着的定情玉佩,悄悄亲了下,感觉就像爱人在自己身边一样。 第35章 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贾赦亲自坐着马车到宫门口接应水泽回府。来福下了马车,到了宫门前就直接笑着给守军塞了一个荷包。   “我们主子是柔嘉长公主殿下的驸马,荣国府世子。今儿是来接殿下回府的,劳烦您给陛下通传一声儿。这些就请兄弟们吃酒哩。”来福一作揖,叭叭叭把事情交代一遍,又是笑着请禁军帮忙。   “请出示您的腰牌,核对无误后即刻为您通传。”禁军收了荷包,轻轻一捏发现很薄,顿时乐开了花,暗道这荣国府可真是有钱着,给的辛苦费就不少了。检查了腰牌,禁军就招呼兄弟们过来把马车拉到偏院儿,让这位驸马爷下来拾掇拾掇,   点了个麻利脚程快的去通传,剩下的仍是站在门口守着。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亲自过来接人,带着贾赦一起到奉贤殿去等待。贾赦亲自将荷包塞给他,轻轻说了句:“劳烦公公了。”   不动声色的把荷包收好,心里不免对这驸马爷刮目相看。寻常只知道这是个读书极厉害的,还以为与那起子文官一般看不起他,却没想到于世故上如此圆滑老辣。“昨儿后宫有位小主有孕了,陛下正高兴呢。”   贾赦眼睛闪了闪,谢天谢地,今天老丈人的心情应该也很不错,应该不会为难他。两人默契的住口,一路无言来到奉贤殿。皇帝的御驾停在奉贤殿门外,应是比他们二人早到了。   进殿之后贾赦飞快瞟了一眼,皇帝应是在批奏折,还在写着什么。   “臣贾赦叩见圣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贾赦一撩袍子就要假装跪拜,皇帝悠悠停了笔,免了贾赦的跪拜。   “是来接柔嘉的吧,才回来住了一天你就巴巴儿的想要接回去?”皇帝笑着调侃贾赦这样心急,离不得公主。   “昨儿晚上实在睡不着,想公主的紧,便一早就来了。”贾赦有些无奈的向皇帝解释,皇帝看着贾赦眼下的青黑,了然的笑了。   “朕听人说你想要带着柔嘉一起去外游历,等下一届再考贡士。可有这回事?”   “陛下,此次来也是想与陛下通报一声,我们预备着二月中旬就出发呢!路引也着人办好了,前些天才上报了宗人府。”   “嗯,多出去走走也好,总憋在家里也不是事儿。你随行的护卫可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挑的都是好手。而且我们选的路线也多是官道,来往间也繁华的紧。”   “你心里有数即可,要是让朕知道公主出了任何问题,拿你是问。”   翁婿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皇帝就让他退下去接公主了。贾赦来到前朝后宫的交界处乾清门处等待水泽的辇车过来,好方便水泽第一时间看到他。   在门外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水泽的彩辇被人抬着过来了。水泽看见人,迫不及待的让人停下,自己下辇和贾赦一起走路。   “恩侯,你来的真早。我还想着要将近晌午你才会过来,没想到现在就来了!”水泽有些高兴,扶起给自己行礼的贾赦,眼睛温柔的弯起来。   “想早点见到你,就来了。”贾赦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有些红,落后水泽一步一起走出宫门。水泽在出宫门前向着皇帝的方向行礼,算是拜见过了。   禁军老远看见一大串儿人过来了,招呼兄弟把马车拉出来。然后皆是低头敛目,在两人过来时直接行礼。   “臣等参见公主,公主千岁。”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禁军们一同行礼,不敢抬头看。若不是贾赦亲自来接人,公主会直接在宫里坐着马车回去。如今贾赦亲自来接人,他在宫里不能乘坐马车,水泽只能陪他一起走出来。   也因此,这些禁军才连头都不敢抬起。那是天家公主,又是已婚妇人,于情于理都不能直视。要是不小心看到了公主,万一驸马小心眼一点儿,对他们普通家庭来说都是灾难。   贾赦扶着水泽上了马车,才让禁军们起来。看到马车已经准备出发了,禁军们就自动出列四人跟随护送。那是皇帝之前让公公来传了话的,不算擅离职守。   两人脱离了众人视线就变的腻歪起来,贾赦拉过水泽的手包住,很是心疼的看着水泽脸上上妆的痕迹。水泽是不怎么上妆的,一来是因为天生丽质,无需脂粉点缀,二来他对那些油腻腻的脂粉不感兴趣。   水泽的眼下用了些脂粉来修补,怕是昨晚没睡好有些黑青,为了不让贾赦担心才上了粉遮掩。莺歌的化妆技术很不错,但贾赦昨晚就没有睡好,想到水泽可能也没有睡好,这才观察的仔细了些。   “马上就回府了,你好好休息下。”贾赦有些担忧的看着水泽,水泽也意识到贾赦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心里有些窃喜也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就应下了。   “其实还好,我练了你给我的内功心法之后精力就很旺盛的。晚上睡的差了点也不打紧的,现在精神还好。”水泽满脸写着快夸我,贾赦有些好笑,伸手捏了下水泽的脸颊。   “这就很好,那是好东西,我们日后出去游历总要有武功傍身的。你多练习练习,等你差不多了我就教你招式。”内功心法是从贾赦本人的修炼方法里衍生推演出来的,极为适合水泽本身的体质。等水泽修炼的差不多了自己就可以遮掩不对劲的地方,不需要贾赦帮他了。   两人拉着手坐在一起,肩并肩靠坐着。马车是被贾赦命人改装过的,只在马车轮轴上加了一个小小的装置就可以达到减震目的。这也是贾赦想要带水泽一同游历的原因之一。舟车劳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古代条件不好,路况不好,马车减震也不好,一旦远行是真的要了半条命去。   ......   水泽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和贾赦一起睡了个回笼觉,算是彻底把精神养好了。两人要吃午膳了才被嬷嬷们叫起来,水泽还有些晕乎乎的。莺歌适时的给两位主子递上热毛巾敷脸,喝了茶醒神。   等两人吃了午饭,两人就说起二月中旬出发的事情。水泽把自己整理好的物品清单递给贾赦看,那是在王嬷嬷和张嬷嬷的帮助下整理出来的。   “咱们这次去不为游学,这些书都不必带了。还有衣裳,带些春天的衣裳,再加上大氅就够了。咱们又不是去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衣物到那里在准备也不迟。额外加两床被子,这些、这些都去掉就好。”   贾赦一连划下不少东西,大多是些到地方可置办,不必要带着的东西。张嬷嬷经验丰富,多次为他置办过行李。但这次情况特殊,并不是从贾家的大船走的,也不是回老宅去住,有些东西是不用带的。   水泽又核对了一遍名单,命莺歌重新誊抄了一遍,照着单子重新准备行李。 第36章 济南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①   贾赦和贾代善仔细交代过之后就直接带着公主启程了。一同出游的人员有:来福、来喜、莺歌、护卫贾大贾二。一行人驾着两辆马车出发了,来福来喜负责赶马车,两个护卫则骑着马在马车旁护卫。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山东济南,那里有名誉天下的三大名胜:趵突泉、大明湖、千佛山。贾赦让水泽做了男装打扮随他一同出游。水泽第一次在人前正大光明的穿男装,不免有些新奇,还特意在贾赦面前走了方步。   水泽的男装扮相很惊艳,他本身就是属于雌雄莫辨类型的长相。穿着女装的面孔更显得柔和,穿着男装则更显得英气。突然换上男装,水泽有些不适应,走起来还有些束手束脚的。幸好贾赦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然他怕是连做男人怎么走路都不知道。   第一次,这是不需要隔着面纱就能看到的外面的世界。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美丽,迎面吹来的风虽然寒冷,吹到心里却是暖的。和贾赦并排走在街道上,感兴趣的看着和京城不太一样的风情。   “主子,打听好了。往趵突泉要走到街尽头,往南拐过去再走不远就是了。那儿有租画舫的,主子们可乘船浏览。今儿也是赶巧,正是济南这边儿的大会,在画舫上能看着街边的表演哩。主子们可要去看看?”   来福给前面的小贩打听了趵突泉和当地的文俗表演,得到准确信息后就返回来报告了。水泽听到来福的话有些跃跃欲试,期待的看着贾赦。揉了揉水泽的头,示意来福带路,一群人一起到了租画舫的地方。   管事的眼尖看到一行人,为首的两人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明身份的配饰,但气质却极为出众,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连忙迎上来:“两位爷,可是要租画舫出游?”   “我们一行七人要上画舫,可有适合的?”来兴上前和管事的交涉。   “有的,我们中型画舫能上十来个人,空间大,地方也宽敞。我们画舫的二层有t望台,在上面正好能看街边的游街表演。三个时辰十两银子。”   “主子,奴才上去看看。”来兴跟着管事一起去画舫,转了一圈发现画舫各处没有漏水,装饰和漆都很完好,尝试了一下t望台,视野也很清晰。有些满意的回到贾赦身边,没有理会管事的奉承。   “奴才看着都还好,t望台也比较高,木杆子都结实着。管事的说,顺着护城河一路行船可以到大明湖去。”   “行,租六个时辰吧。中途靠着边儿从酒楼提些吃食就好,济南这边儿有不少好玩的,我们不妨停留一日。然后去孔庙祭拜一番,你想登山吗?”贾赦简单安排了下行程,然后询问水泽的意见。   “我未曾出来过,你看着安排就好。”有些乖巧的回答贾赦,水泽整个人都显得软软糯糯,像是对外界极为好奇又害怕的小动物一样。   克制住想揉水泽头发的手,贾赦有些心疼的看着水泽。被关在笼子里久了,连出来外面都小心翼翼的,这不怪他。对着水泽微笑,贾赦说:“我与你一同出来,你又是我的伴侣,我自然要和你达成一致的。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规划行程,下次我们俩一起看舆图。我可是很希望和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啊。”   水泽有些脸红,眼光有些闪躲,心里泛起甜意。轻轻点下头作为回应,扶着贾赦的手上了画舫。管事的对两人的关系有些猜测,但看着那位面嫩的公子有些女气,不太确定是契兄弟还是夫妻。但他做活儿久了,自然知道不该听、不该看的不看,好奇心可是真的能害死猫的。   把两人领上去带给船夫认识了,然后自己下船去看看能否寻到下一位人。今儿有大会,不少人都等着租画舫租船哩。来兴早把抵押银子交上去了,此时正把收据收好了贴身放着。   两人登上了t望台。这时天还早,游街是从午时开始的,现下还有些冷。水泽自练了功法后身体素质也变好了不少,不会因为吹冷风而生病了。但因着风打在脸上还是有些难受,因此和贾赦一起去一层的窗边坐着,同样能看到优美的景色,也不至于被风吹的难受。   现在的水是很绿的,清凌凌的好看极了。虽然不是荷花开放的季节,但岸边种着不少的花树,如今都开花了。一团团姹紫嫣红,间或有花瓣飘落到水面,在水里打着旋儿,顺着水漂流下去。从窗子向外面看去,岸边的书生也有铺着纸笔作画的。水泽看不到那么清楚,只是感觉书生大致是往这个方向看的,下意识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原本水泽以为只是坐着船顺水走,没想到途中竟还有可游玩拜谒的名人祠堂、景观花园等,可以靠近了岸边直接上去。兴奋的拉着贾赦一起去园林游玩,那里自然是比不过皇家的御花园,但却也很有些野趣,值得一看。   途径李清照祠时,水泽还特意拉着贾赦一同去拜谒一番。他是欣赏这位女词人,在男权世界里凭借自己的才华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在史册上永久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初他在学习宋史时,也曾想过等日后自己去世,后人可还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公主吗?会不会是在自己未来的丈夫身后,只是简单的记载一句“妻X水氏,皇族公主”。   没有人希望自己永远是别人的附庸,别人提起他永远是“哦,他呀,他是XX的妻子”。水泽很高兴,他选择的人是正确的。在自己表达了想要外出看世界的意愿后,没有被驳斥,也没有被漠视。而是很认真的开始思考可行性,直接开始规划行程。他的爱人更是尊重他的想法,即使他本人并不是很有表达的意愿。   淡然的给李清照拈香,水泽拉着贾赦一起去看刻在墙壁上的诗词。他不再羡慕别人了,他相信他会有名留青史的机会。 第37章 游街   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两人逛了一圈儿就回到画舫上了。这里处处都是美景,如果要一一仔细游览怕是看不完,因此二人重点看了几处感兴趣的地方就回去了。时间渐渐推移,很快就到了午时,游街怕是开始了。   船夫把画舫停在靠岸的一处开阔地带,一会儿游街的队伍会从这里经过,在二层上坐着看是极为清楚的。来福来兴从酒楼里打包了不少菜肴回来,店家还特意用木质的食盒一样样打包好,还送了餐具。   来福把菜肴一一摆在二层的桌子上,来兴把主子们自带的餐具清洗干净摆上桌子,莺歌给他们准备茶水、擦手的手巾。来福来兴两个不仅带了主子的吃食,下人们的吃食也另外提了,等伺候主子们吃了饭他们才会去吃。   唢呐声远远的传过来,打头儿的游街队伍到了。突然,从街头探出两个狮子头,唢呐声忽然变得急促跳脱,狮子踏着乐拍起舞。街道旁围满了欢呼的百姓,多是一大家子一起观看庙会。   吹吹打打,腰鼓队和狮子过去了,接着就是高跷队。踩在一米的高跷上,那些人还能自如的做出杂耍动作,一来一回抛花球、扔飞镖,惹得围观的小孩子们阵阵惊呼。后面还有一些赶马的,漫天扔红纸的,还有神明扮相的人一同出游。   即使他们坐在画舫上离这么远,也能听见那些孩子们的尖叫,商贩的叫卖声,百姓的讨论声。水泽有些心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当远远看到那些夫妻俩带着孩子在一起逛庙会时,有些怅然若失,装作不经意的拉过贾赦的手。   “恩侯,太热闹了些,有些吵闹了。我们继续沿着河走吧!”水泽软着嗓音撒着娇,扯住贾赦的衣袖。   “嗯?我还以为你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会不愿意走。这样的场面在京里可不多见哩,你若是想,我们下船去转一转?”有些不解,贾赦能看出水泽的感兴趣,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竟然会想要离开。   水泽有些心动,虽然排斥见到那些带着孩子的人,但还是好奇占到上风。让船夫和小厮丫头留在原地,两人带着两个护卫下船去逛庙会。贾赦下船后看到水泽有些害怕便伸手将他扶下船,水泽一下子便扑到贾赦身上,又有些脸红的退出来。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边的摊贩极多,还有不少套圈儿的,当场写字作画的,更有一些卖小孩子玩具的......水泽好奇的看着路两旁,除了花样和京城的有些不同外,热闹的情景是一样的。面前走过一对夫妻带着个小男孩儿,约莫有两岁大小,被父亲抱着一起在卖玩具的地方挑拣着玩具。   这是对年轻夫妻,身上衣物整洁干净,也不像边儿上很多百姓的衣服上有很多补丁。他们的孩子也是养的白白胖胖极为喜人,身上还打了个小小的银锁。因着夫妻俩说说笑笑逗着孩子,场面看起来极为温馨,水泽不免得多看了几眼。贾赦时刻关注着水泽,见他总往那边看便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没有发现水泽是在看别人一家三口,误以为水泽是没见过小孩儿玩具,便特意带着他往那边走。水泽发现被贾赦带到这里来,羞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那么大两个人,站人家玩具摊子前面丢死人了!看到摊主的眼神不太对,水泽忙拉着贾赦离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前面有个胸口碎大石的在表演,水泽也拉着贾赦过去看。那一圈儿人都极为亢奋,看着壮汉一声“嘿!”抡着大锤砸向躺在地上胸口有形状规整的长方大石头的人,那石头哗啦碎成两块儿。那拿锤头的还把石头搬起来递给周围不相信的人看,那人搬着死沉的一块儿石头才是真信了,连声叫好。在人家端着盘子收钱时,不少人都给了一文钱做打赏,更有那些喜欢大汉精壮的多给了几文。   水泽有些兴奋,“恩候,这大石头是真的呀!那下面的人可真厉害,这么大的力道还好好儿的,可是也练了功夫?”   “看看他们体型,怕是之前练过外家功夫,跟我们的内功不一样。”   “恩候,那他们这外家功夫就那么厉害?这么一块儿大石头,再加上锤子砸下来的力道,会不会受了内伤?”   贾赦以前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自然也是向往过胸口碎大石的。感谢自然科学,感谢牛顿,他在知晓其中原理的时候就自动把滤镜去掉了。一般胸口碎大石都是用形状完整的长方石头,而且石头质量越大越好。当锤子砸下来时,由于石头的惯性很大,更倾向于停留在原地,不会向下运动。所以人几乎感受不到锤子的力道,只会感受到石头原本的重量。   当然即使加速度再小也是有加速度的,因此对身体还是有一定伤害的。但既然入了杂技的门,自然是极为贫穷困苦才去的,不然但凡能去种地也没人来做杂耍。贾赦想着怎么能给水泽解释这是自然科学,有些头痛。   但水泽已经不关注这个了。他看到桥边有一个男人在打哇哇大哭的小孩子,边打边骂:“打死你个兔崽子,哭哭哭,家里条件这么不好还有脸要玩具......”那孩子的衣服有些眼熟,像是刚刚那对夫妻的孩子,但这个男人明显不是那个父亲。   “大哥,这是怎么了?快别打孩子了,孩子还小说说就得了,万一给孩子打坏了咋办?”水泽带着同情和劝导的笑意走近男人,把孩子拉过来。“快让我瞧瞧,这孩子脸上巴掌印都是青的。这孩子犯了错也不能这么打啊大哥。”   那男人本想直接把水泽拉开,却看到他身后的贾赦和两个虎视眈眈的护卫,不免有些怂。想来这几个人非富即贵,自然看不出自己的把戏,便放心的让孩子过去了。看着水泽有些心疼的抱着孩子还在心里笑话富贵人家的少爷可真会多管闲事。   “诶,贵人你不知道,我们乡下的孩子都是打听话的,不然孩子太皮了,搅和的我们大人不得安宁!”   周围的百姓听见,也是见怪不怪的接着话茬子,附和男子。   “是啊,我们乡下孩子那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得很哩!”   “贵人们家里的孩子都有礼的,自然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样的。”   “贵人可别管这闲事儿了,人家爹教孩子呢!”   林林总总,霎时间不少百姓开始分享起棍棒育儿的妙处,顺带阴阳怪气一下多管闲事儿的水泽。男子有些得意,“贵人可别抱着这脏孩子了,弄脏贵人的衣服可就是我们的过错了!”接着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贾赦也看出不对劲来,孩子身上虽有些灰土,但衣物还是很不错的,补丁也很少。但这自称父亲的男子却是补丁摞补丁,从脖子和手腕来看怕是很久没洗澡了。看水泽的表现,怕是也看出了这对“父子”的不对劲了。   拿出自己的印鉴,给贾大送去,暗示他快快去这里的衙门搬救兵去。这拍花子皆是团伙作案,况且看附近有些百姓神色不对,明显是在本地有些背景的。只有这么几个人直接抢孩子怕是会吃亏。悄悄拉下水泽的衣袖暗示自己知道了,水泽悄悄松了口气,更加淡定的劝导男子,抱着孩子不撒手。   孩子明显是害怕了,不停地哭,边哭还打嗝儿,也幸好因此没有喊“爹娘”,不然这孩子怕是要直接落在拍花子手里了。水泽顺势就讲起故事来稳住拍花子和百姓,“大哥,实不相瞒啊!别看我面嫩,我如今都25了!我那个妻子嫁进家里都8年了,我还没有孩子。这么些年我们各地名医都找遍了,什么药都吃了,什么神都求了,愣是没个孩子。”   说道伤心处,水泽还伤心的哭起来,两眼含泪,语中含恨,“我妻子还特意为我拿纳了两房小妾,我这才知道...呜呜呜,是我生来肾水弱啊,日后都不能有个孩子!我也格外喜欢孩子,更是见不得你们打孩子啊大哥!”   说的周围百姓皆是唏嘘,这男子若是于嗣有碍向来是不愿多说的,如今这贵人这样当众说了,怕这是再也治不好破罐破摔了。拍花子闻言也很是同情,心里更是有些惊喜:这买主来的太快了,这就是缘分啊!   由于把水泽当成潜在户,拍花子一下子精神头来了。面对水泽抱着孩子不撒手也不再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很是同情一番,大有直接送孩子的意思。犹豫不太敢停留过久,便对水泽发出邀请:“贵人这样喜欢孩子,不如我们找个......”   眼神一凝,发现竟然是官兵来了,还是冲着这里来的。打头儿的更是刚刚这男人的护卫之一,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瞬间明白过来,想要一把抢走孩子招呼同伴跑,却见刚还抱着孩子哭的贵人把孩子给了旁边儿的男人,对着他上来就是一拳。   Md!本以为是个小白脸儿,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虽然打架招式上有些生疏,但力道极大,身法也灵活。水泽不一会儿就把男人按倒在地上,“这里有人贩子,都互相看着可别让人跑了!”人群本就有些骚动,这样一来人人互相看着,隐藏在人群里的人贩子想跑也不敢跑。这时候的百姓可不是什么法治社会的人,当街遇到拍花子都是直接打死了事的,就算告到官府去,反而还要奖励。   “都让让,官府办案,在场的都先不许走!”听到捕头话,百姓隐隐骚动了一下,后来想起自己也没犯事,就稳住心神不再骚动了。   “可是这位爷报的案子?”陈捕头眼睛利,人群里画风不同的就是贾赦和水泽,水泽正拿着拍花子,自然就直接找贾赦了解情况。 第38章 后续   “先把人拿了,还有那边儿的几个。”   贾赦小声和捕头交代着,捕头做了几个手势就让其他人把那些装作百姓的拍花子同伙儿所在的区域围住了。挑了两个好手把被制服的拍花子绑起来,周围的百姓一起把他给围起来拳打脚踢,朝着他吐唾沫。   “天杀的拍花子!今儿不给你这瘪犊子点儿颜色看看以后是不是还敢来我们这儿!”   “看老子打不死你,叫你拐孩子拐孩子,看老子不把你给废了!”   “官爷,这玩意儿不是个好的,马上弄死他得了!”   “对啊官爷,得好好整治他们,别让那群犊子以为咱们是好惹的!”   ......   陈捕头眼见着场面混乱起来,连忙出来说话,一抱拳就道:“各位父老们放心,这拍花子现下就提了上去请太爷断案。现下可不能给打死了,县太爷还要问话,万一之前就从咱们这儿拐走了也得找找啊。”   下面百姓们面面相觑,纷纷喊道“多谢官爷为我们做主!现下就绑了去!”   陈捕头和贾赦对视一眼,顺着贾赦的视线看了一圈儿,敏锐的发现了几个隐藏在人群里的拍花子。尽管他们隐藏的很好,但他当捕头十余年了,经验丰富再加上此地百姓他心中皆有数的,自然能看出不同来。   看到衙役们已经将出口把守好了,便大声说:“此地还有同伙,大家都站在原地不要动以免误伤了!”人群中隐藏的拍花子心中一惊,连忙低眉敛目装作普通百姓,头也不敢抬。根据经验,百姓一般都极为惧怕官爷,现下一定都是惊弓之鸟般,他们这样做便能顺其自然的融入其中。   他们却是未曾注意到周围的百姓都在炯炯有神的扫视着人群,这样一来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几人就极为显眼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被抓住现行,以往他们使出这样的招数都是无往不利的。虽然清楚百姓对拍花子的深恶痛绝,但他们自以为官府最让百姓惧怕。   周围的百姓们看出了那衣着破旧的老太婆、精壮的汉子、还有个憔悴的女人不太对劲,不动声色的远离那些人。虽然心里恨的想把拍花子抽筋扒皮,但理智上清楚自己在一旁只会妨碍官爷办事,只等人被抓住了就打一顿泄愤。   陈捕头看着百姓都不动声色的让出一条路,淡定的招呼衙役们上前捕捉。一群人呼啦啦拥上来,三个人还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除了那个汉子还有反抗余地,女人和老人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女人和老人突然被抓也不敢反抗,只不停喊冤枉。   “官爷!我是良家女子啊,我不是人贩子啊!”   “大人,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会是人贩子呢!冤枉啊大人!”   两人不停哭着喊冤,周围的百姓也有些动摇。   “诶,是不是村里来的不清楚我们这儿啊?这一个女人一个老的也不像啊。”   “不清楚,官爷既然抓了怕是有些毛病的,不知道是外地来的还是怎么回事。”   “诶呀,你们都傻的吧!那男的冒充孩子爹,女的就冒充孩子娘,还带个奶奶。这你能知道人是不是拍花子?我瞧着肯定是一起的,说不定要不是那个小哥儿,那女的就要来叫男人回家了!”   百姓们悄悄的议论着,也不怕陈捕头,有几个上来就问能否跟着一起去府衙看县太爷断案。陈捕头一挥手示意衙役们都把人押好,“太爷吩咐了,这次审拍花子让乡亲们想来看的都来,拍花子罪大恶极,定要让大家安心。”   百姓们一阵欢呼,都回家去呼朋伴友,再拿上自己家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专门要招呼那些拍花子。水泽站在贾赦一旁,孩子还被贾赦抱着,陈捕头见状就让后面一个小衙役抱着。见贾赦有些奇异的看着自己,摸了摸腰刀开口解释。   “我父亲生前就是衙役,后来抓一伙儿盗墓的没了。我母亲把我养到三岁就把我放到慈幼局养着,自己改嫁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太爷知道我父亲的事,特许我进衙门当衙役,乡亲们也都信任我亲近我。”   水泽听到陈捕头的话有些高兴,“想来你父亲生前也是个极好的人,乡亲们这才诚心对你,你长大了也帮着锄强扶弱,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   陈捕头三十来岁的人,乍一听到面嫩的水泽一副点评老道的样子不由有些发笑。已经笑出声才想起这位贾公子可是太爷都小心对待的人物,那同行的这位公子身份怕是也了不得。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给太爷惹来麻烦,但观其面色也并未不豫,方才放下心来。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水泽一路上都有些兴奋。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能够拯救一个家庭,并且潜在的解救无数个家庭。衙门还是有些远的,他们到的时候县太爷已经穿戴好坐在堂前了。   贾赦水泽作为重要证人跟着到堂前,坐在太爷特意设下的座位上。堂上正跪着的一对夫妻,眼巴巴的望着他们进来的方向。看到两个男人有点儿失望,一看到后面抱着自家孩子的衙役就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男子激动的跪伏在地,“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天杀的拍花子拐走我家孩子,合该千刀万剐!”   女子看着自己孩子趴在衙役的肩上,一个箭步过去把孩子搂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喊了一通,把孩子弄醒了看着孩子哭着喊娘才放下心,哀哀戚戚不成语调。   堂上的人看着夫妻两个,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把拍花子带上来。看这夫妻俩的样子,怕是要直接把人贩子打死了事。   “咳咳。”上首的县太爷假咳两声吸引了注意力,“赵氏,赵林氏,孩子找回来了。赵氏留下听审,赵林氏带着孩子下去找你公婆。”   妻子带着孩子跪下给县太爷磕了头才退出去。等着赵林氏走远了,县太爷才让衙役们都上堂来分列两旁,陈捕头亲自压着拍花子头儿上来。   一拍惊堂木,县太爷沉着声音问罪:“罪人哪地哪年人,报上名来。”   堂上一片沉默,四个拍花子没人敢说话。那个女的和老人刚被抓时还敢嚷嚷自己不是拍花子,这会儿也有些怕了。他们多是在周边县镇做拍花子,极少到这里来,没想到一来就被发现了。他们在清泉村里很是有些人手,那里的村长和百姓早就被他们或是威胁、或是收买,并不敢到官府去报案。   他们的户籍也多是造假,花了大笔银子给村长办下来,就以流民的名义给收留的。这并不经查,早在被抓时他就瞥见清泉村的几个村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怕是现下已到了那边把人都给抓了。   “现下你们已经被捕了,最好从实招来,不然...来人,把这三个人先拖到刑房里。这个头头,就留在这里给本官上刑!”   拍花子头头被留在堂上,看着衙役拿来竹签、夹指板有些恐惧。他不敢承认自己是拍花子,但即使不承认县太爷也不会放过他的。   一旁的师爷略一沉吟,张口说道:“《国律》云:诸略人、略卖人为奴隶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徙三年①。若略卖孩童三人以上,主、从犯皆凌迟,即刻执行。”看着县太爷拱手,“若这拍花子肯把之前略卖孩童到何处去说出来,不妨给个痛快。”   县太爷听见有些不愉快,但仔细想了还是觉得有理。毕竟这拍花子的手法也听陈捕头描述了,怕是拐过不少孩子。这些年他治下并没有什么失踪案,但听临县的同僚说他们那边到时有不少,但孩子被拍走了也是自认倒霉,追查好几年都没什么成效。   因此大声呵斥:“按律应当凌迟处死,但若是你从实招来也免得受皮肉之苦。只要把孩子找回来,本官可做主给你一个痛快!”看着堂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拍花子,县太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目光阴沉,暗道就不该给这起子泯灭人性的玩意儿脸。   在府衙外围观的百姓也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气氛越发紧绷起来。扔下一根令签,两个高大威猛的衙役就上前去,一个死死的压着他,另一个拿起竹签就往人手上扎。竹签头削得尖尖的,扎进去就是血流如注。   就那么一下,男子就差点受不了厥过去,被衙役浇了盐水痛醒过来......   整个刑讯过程极其残忍,但百姓们都极为亢奋,如果不是不好污了府衙,怕是要直接把臭鸡蛋烂菜叶子扔进来。水泽本在椅子上安稳坐着,等刑讯越发激烈后脸色有些发白,无措的看着贾赦。发现贾赦与陈捕头悄声吩咐了几句,陈捕头请示了太爷后就到刑房去审问别的犯人去。   看着贾赦镇定自若的样子,水泽有些失神。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起身就想要离开。贾赦追着他出去,发现他躲在树下干呕。“受不了的话就先到县衙的院子里歇一会吧,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   水泽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所有的犯人都会被这样严刑拷打吗?”   “不是。地方官也是注意自己名声的,怎么会随意殴打犯人。这是因为拍花子罪大恶极,对付这样的人好言相劝是不管用。百姓们也更认可对待拍花子严刑拷打。”   “那如果没有被抓到的拍花子,为了躲避这一阵的的严苛风声把孩子们都...都杀死了怎么办?这样的严厉刑罚...”   “这不是过家家,对待拍花子再怎么严厉也不为过。但量刑过轻会使得拍花子更加嚣张,量刑过重却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伤害,无法两全的。”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软弱了。我不想的...”   看着水泽扶着树干哭泣,贾赦有些心疼的走上前去,拿起手帕把脸上的泪水拭去。“那我们等会儿再进去吧,等刑讯完了再去。”   过了约有两刻钟,陈捕头过来找他,说是犯人招了。   前堂有些血腥,因此二人还是站在树下听陈捕头说完过程。原来,两人出去后不久,那个男子就受不住刑把事情交代了。据他说,他们本是山西省的流民,后来一群流民聚集成团伙一起做了拍花子的买卖,专门拐了孩子送到楼子小馆店里去。   他们这四个人只是负责拐孩子的,村子里还有十来个青壮负责把孩子带到外地去,还有专门联系买家的中人。这么些年来,村子里的人都有所猜测,但都是上有老下有下,自然不敢做出头鸟揭发。   而镇子和当地县里,虽对几个外地人有防备,但有清泉村人担保,再加上这四个人时时时都见着的没时间去卖孩子,自然就不了了之。谁能想到这几个人竟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干出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刑房里的那几个在贾赦的手段下,也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几人一对口供,发现一一照应。便由此当堂定下四人凌迟之罪。那些清泉村的村民,念在是被胁迫便统一打五十大板,村长作为从犯判绞刑。   至于那些个留在村子里的拍花子,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部上了刑,死罪处理。这样重的罪刑很是少见,皆因带头儿去清泉村的人在地窖里发现了不少孩子的尸骨,男孩儿女孩儿皆有。粗略一拼,竟然有十多具尸骨,还没有算上被卖出去的孩子。   当地镇上和县里的百姓几乎是要将清泉村人给扒了皮,一路押送过来更是被招呼了不少臭鸡蛋。而整个清泉村,更是在官差走后就被丢孩子的人家合伙拆了。房子都给砸了、家禽都被抓走、家具都给弄烂了扔出去......   县太爷和京城也是有点儿联系的,自然猜到这面嫩的公子就是公主,整个人战战兢兢的。出了这样的事儿,贾赦和水泽自然不会在这里过多停留。第二天早上就乘着船离开了这里,画舫也早早交足了银钱退回去了。   等两人离开后,才有隐隐绰绰的流言说那位识破拍花子的是当今柔嘉长公主,那位协助衙门办案的则是驸马荣国公世子...... 第39章 到金陵   隋炀帝劳民伤财开凿的大运河,在当初被作为祸端,但在如今水国却作为连通南北两地的交通要道。南起杭州北至京城,途经山东山西江西浙江等省份,而其沟通的海河、黄河、长江等五大水系更是四通八达。   在如此便捷的水上交通的影响下,沿途所经城市均有成熟的码头,商队络绎不绝。在这样天然的条件下,虽然有重农抑商的国策在也催生出不少商人世家。金陵的薛家更是作为皇商年年向皇宫上供,是商人里的头一份儿。   如今薛家当家做主的是薛家长子薛靖,自从一年前老家主身体不好后就开始慢慢把重心转移给儿子。金陵城人人都知道,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当初一起跟随先皇帝打天下,圣眷浓厚不说,四大家族更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因此,薛家背靠其余三个家族将生意做到天南海北,薛家商队消息最为灵通,没有他们不去的地方。薛靖提前收到贾赦传来的消息,知道他和公主即将一同前来金陵就开始打算起如何招待二人。   夫夫二人在山东停留了将近一月,期间特意去“三孔”、泰山、台儿庄等名胜之地游览风光。他们在孔庙一起祭奠祷告、在泰山一同观赏日出之景、在台儿庄这样的宋朝古城感受历史的遗韵。   水泽以前在书本上总能看到描绘日出壮美的诗句,当初他也曾守在自己的宫殿门口眼巴巴的等待传说中的日出,但却大失所望。如今与贾赦一起登上泰山顶,亲眼看着一轮大日从地平线跃升,世界从黑暗突然变得光明,心中的感动不知不觉就溢满出来。   登到泰山顶上本就感到心胸开阔,再无一丝昔日被困深宫的幽怨寂寥。太阳一出现,更是把那些若有若无的怨怼与对世界的排斥清除干净。他第一次认识到世界之大,不只有皇宫,不只有京城,不只有荣国府。水泽突然萌生一个想法,如果自己和贾赦永远远离京城,是否就能一直这样快活的生活下去?   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收回去,他们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向着自己的未知探索。   第一次踏上金陵的水泽被码头的繁荣镇住了。打眼看去,不远处的货船码头,不停有货船停下卸货、装货,穿着短打的百姓背着货物在码头与船上来往。相比之下,这里的船虽然也多,却和京城的相差不大。   贾赦带着水泽朝前走,他们明显是富贵出身,身边还带着小厮丫鬟。那些等在码头处的轿夫们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去询问贵人是否有需要。正在他们犹豫时,却发现不远处近日来等着好几天的薛家马车有了动静。   薛木在是薛家大管家的孩子,生来就机灵稳重。因此薛家老爷就将他放在薛靖身边预备着日后接他父亲的职务。薛木是日常跟在薛靖身边的,因此对贾赦极为熟悉。为了迎接贾赦夫妻二人,薛靖就命薛木每日带了人在码头处守着,生怕错过了。   此次出行并未告知老宅,只等在薛家做时命来福拿着自己的手信去吧老宅收拾了便好。薛木远远看着似乎是荣世子,不敢错过便快步迎过去。一见真是贾赦就笑开了,“贾大爷安好,我们家大爷日日盼着您过来呢,见了您肯定高兴!”   因着不认识水泽,只是行了礼,并未贸然开口。“这是我的朋友,与你们家大爷说过的。”贾赦解释了一句,薛木明白不是自己该知道的,就安静下来领着人到薛家的马车处。贾赦扶这水泽上了前头的马车,来福来兴不好与莺歌同坐后面的马车,因此都坐在车门处挤着。   金陵素有“东贵西富”之说,薛家老宅就在金陵城西边儿,那里住着的都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富商人家。码头也正是在城西,因此两地相隔并不遥远。并没有走很久,马车转了两条街就到了薛家。   薛木在见到贾赦后就差使小厮麻利的回府报信,说是接到贾大爷和他的朋友,也好给大爷和大奶奶一些准备的时间。虽按身份来说贾赦为贵,但此次来只以私交身份前来做,自然不会让好友父亲亲自接待。   马车上,水泽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当真是无愧“西富”之名。各种商铺林立,也能见到货郎穿梭在人群里。看得仔细些,甚至还能看到不少脂粉铺子、首饰楼里都是一些女子。这也足以可见金陵的开放,虽然女子们大多带着帷帽不漏身体,却也有很大的自由。   不便多看以免有失体统,水泽放下窗帘轻声和贾赦说起。   “恩候,书里不都说好女子合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出来也当有父亲兄弟陪同,这里怎么这样开放?”   “金陵一向繁华,他们也更看重经济一些。这里的女子做活儿的也多,经常有出入绣房、胭脂铺子做买卖的。久而久之这里也较别处对女子更宽容些,不计较女子在外的。”   贾赦有些怜惜的握住水泽的手,“书上写的并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有道理。很是有些胡扯的不必理会,只挑着你觉得好的读些便罢了。你瞧着朱大家把女子改嫁说成不贞洁,民间多有夫死改嫁的,甚至到了边关偏远地方多的是兄弟共妻。”   “这...夫死改嫁好说,这兄弟共妻是什么?”   “边远地区女子本就少,再加上战乱,有兄弟多的钱也只能娶一个媳妇。到时候生了孩子一起养大就是,同一血脉也没人计较是不是自己的。那些文人也有唾弃的,但也不敢说什么一女侍二夫伤风败俗,不然百姓就要活撕了他们。”   贾赦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你瞧瞧,这教条可是什么好东西?都是要因地制宜的,不然照着搬过来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水泽若有所思,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有心想要反驳,却始终无话可说。这才明白了那些什么满口“圣人言”的玩意儿为什么遭人恨。只学了个表面儿就迫不及待想显摆,没看明白里头的精髓,逞着嘴上威风。   谈话间,薛家已到了。两人下了马车就瞧见大门前站着薛靖,见了贾赦就迫不及待迎上来,拉着两人就进府里去。   薛靖是对水泽身份有猜测的,因此与他保持着距离,只亲热的拉着贾赦的胳膊一起。 第40章 薛靖   水泽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贾赦与薛靖,心里虽然知道两人并没有任何超出友谊之外感情,但心里还是为两人的亲密吃味。薛靖敏锐的察觉到水泽的视线,心里也泛起古怪的感觉。虽说南风盛行,但也不至于这般揣度敏感。   心下更确定水泽的身份,便顺势放开贾赦的胳膊。因着水泽男装打扮,薛靖也不好提出让水泽到后院去,便让人通知了自己的夫人过来一起待。不然一屋子男人公主怕是会不适,到头来又埋怨薛家不会待。   薛家豪富,虽然碍于商人身份许多物品无法使用,却也能找到一些不僭越的奢华物件儿做摆设。十步一景,端得是富贵景象。北方有北方的大气,南方亦有南方的婉约清丽,这样不同的美景各自都有吸引人的特点。   贾赦边走边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友,称呼一声张公子即可。这是我的知己好友,薛家的大公子薛靖。”说罢,还期待的看着两人,像是在鼓励双方一起交流一样。水泽和薛靖对视一眼,均有些无奈与贾赦的迟钝。   两人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一个收获了爱情,另一边则是深厚的友谊。别管这两个感情是否掺杂,一旦想到有别人与自己分享自己所重视的人的感情,总会令人不爽。尤其以水泽更为紧张,他被当做女子教养长大,更是明白其中的差别。   这社会的普遍看法为“兄弟如手足,女人为衣裳”,若是知己好友就更不得了了,轻轻松松压过“相敬如宾”的妻子一头。水泽本就看中与贾赦的感情,却本能的紧张这样的感情会被陌生人分走,尤其在这样好友会面的情况下,更是容易被忽视。   贾赦此时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好友,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两人脸上的职业假笑......虽说生人见面不至于一见如故,但自己作桥梁怎么也不会如此冷场啊!微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前世他也多见这样的事儿,只是一时没与这次联系起来罢了。   “你们两个是有多幼稚,这一见面儿就快掐起来了。要是我天天夹在你们二人中间岂不是受气?”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察觉到这样的行为太过幼稚,皮笑肉不笑的相互见礼。   “上薛下靖,字子钰。我与赦弟相差不大,怕是虚长你两岁。”   “在下张泽,字清远。见过贤兄。”   互相厮见过一番,交换了姓名之后两人的气氛也缓和下来,至少不再拉这个脸给贾赦看。几人很快就走到二门处,薛大奶奶就站在那里迎接自己的丈夫和人们。这位薛大奶奶原是王家的庶长女,记在嫡母名下充作嫡女嫁入薛家。   可想而知,身为庶女自然无法享受良好的教育。王夫人虽不会刻意苛待庶出子女,却也绝不会对着庶出女儿掏心掏肺。薛大奶奶本就资质平庸,更是被养成了懦弱天真的性子。庶务不过是平庸,靠着婆母教导才没有丢人丢到下人面前。   见到丈夫带着人来了,连忙给他们问好,领着人去他们的院子里一起宴饮接风。薛王氏自然也是清楚水泽的身份,因此并没有很避讳,还特意将夫妻两人的席位安排在一起。在座的男女主子都有,自然不会出现那些不入流的女姬,只安排了乐师隔着帘子弹奏乐曲。   两个知己许久未见自然是谈性极大,甚至三个人一同行起酒令。薛大奶奶见他们玩儿的热闹很识趣的借口不舒服先行退出,毕竟王家向来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也和这些才子才女玩儿不到一处去。   自知那位张公子是金枝玉叶,便从没想过要与她争个高下。实在的把自己该做的活儿做好,该安排的妥当安排就不辜负自己的夫家了。自从来了薛家,也无需每日立规矩,丈夫对自己尊重,婆母也细心教导,比起在王家的日子自然美极了。心宽便不会多出是非,她的丈夫公婆未必不是因此才更爱重她。   三人一同比试过一番,相处之间也不再那么若有若无的违和。达成这样的目的后几人就散了,各自下了酒桌去寻院子休息。   “恩侯,你的院子还给你留着哩,你是知道路的。直接带着清远去就好了。”薛靖有些迷糊的叮嘱贾赦,在小厮的搀扶下回房去休息了。贾赦听了薛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和水泽一同手拉手回房。   薛靖咸鱼一样的躺在床上,他的妻子就坐在床边拿着勺子喂他醒酒汤。   “你瞧瞧,好好的待不说,竟还醉醺醺的自己回来了,让人家人自己回房去,也不怕人笑话。”薛大奶奶一边儿喂着汤药一边儿数落薛靖,有些不满丈夫的懒散样子。   一把抓住薛大奶奶的手,薛靖一下子坐起来端过汤碗把醒酒汤喝下去,碗扔在一旁就把人搂在怀里。“你不知晓,恩侯与我是一见如故的知己,竟是样样合我心意。我们二人感情极好,早已来往四五年,很是不必在乎这些个理解。那两块儿双鱼佩还是他认干亲的礼物哩,只瞧着谁先生出娃娃来。”   “我是不懂得这些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认得字,只晓得遵循着嬷嬷教的礼节罢了。不过,你们感情虽好也是要时时维持,不然怕是慢慢就消磨了。”薛大奶奶温柔的仰着脸看薛靖,“我是个憨的,也只晓得温柔贤惠,宽容大度。幸好得了夫君和婆母的教导才有今日,还盼着夫君不要嫌弃我才好。”   薛靖笑着抱住妻子,也就是这么个憨子才更惹人疼。想他母亲是个多泼辣厉害的,遇着他媳妇儿也是温温柔柔的爱的不行。幸好如今有他在才护得住,不然怕是被人生吞活剥了。   水泽和贾赦一起到了院,这儿的装饰分毫不差,有些更是贴合贾赦本人的生活习惯才有的。不由得感叹这个朋友是真了不得,怪不得能把生意做的这样大,与恩侯这样感情深厚。除此之外不免有些吃味,毕竟谁知道贾赦会不会也曾喜欢过薛靖啊。   看出水泽的想法,贾赦伸出罪恶的手捏了捏水泽的脸蛋儿。“一天到晚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可不兴这样乱想。你下回遇到这样的事,先在你自己脑子里过一遍儿我是什么样的人再说。”拿着帕子擦了擦水泽脸上的汗水就进屋去了。   到下午时,贾赦就带着水泽告辞了,很多事两个人去做才有意思。若是多加了个人,总会有一些不对味儿的感觉。薛靖也明白两人还有事要做,象征性的拦了一下后就直接派着马车把几人送回老宅安置一番。毕竟要在南京停留好多天,自是不能住在栈或朋友家里。 第41章 良种   南京好风光,虽是作为陪都有些尴尬不上不下,却也是除京城外的头一份儿。文人总风骚,也在南京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千古名句。从来只在书本上听过金陵风光的水泽极为期待,缠磨着贾赦迫不及待出去玩。   要说金陵,最为著名的显然的就是秦淮河。但凡文人到了这个地方总要发表议论,无论是这里的纸醉金迷还是这里的温香软玉都令男子沉醉。在这里,男人的掌控欲和表现欲都达到了巅峰,征服一个呆板端庄的女子总是没有征服一个文采出众、名誉天下的名妓有趣。   秦淮河上的景色极美,白天夜晚各有各的美丽。贾赦并没有去过几次,仅有两次是同薛靖一起浏览秦淮夜景。听到水泽想见识一下秦淮河的风光,极为自然的点头答应,倒是惹得水泽有些不高兴。   “我之前同子钰一同浏览过秦淮夜景,对此有些了解。”贾赦有些好笑,轻轻拉过水泽的手握在掌心。   水泽有些撒娇的蹭蹭贾赦的胳膊,就仰着头不说话,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得到贾赦的安慰后才不甘不愿的说:“可不要随意找那些人,你要是...实在需要,我找好的给你。”   “哪里的话,既有了你自然就不会有别人,不要瞎想。”   水泽听了这话,虽有些感动却有些无力。恩爱时自然什么样的甜言蜜语都说得,若是感情淡了自然什么都没了。他也晓得嬷嬷在帮他物色姨娘人选,就等回京后给人开脸抬进府里,等姨娘诞下子嗣再抱养到自己膝下。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自古有之,却都是要以繁衍子嗣为要。若是有一天荣国公见到他迟迟无法诞下子嗣,恐怕也会给他施压。更别提贾府还有嫡次子,恐怕会毁掉贾赦的爵位......即使知道应当如何,但爱情本就自私,只把这三年痛快过完便罢。   两人用了晚膳,带着来福来兴就一同坐着马车出门。虽说有宵禁之策,但金陵本就地处南方,再加上文人墨向来爱这,自然逐渐松懈直至神隐。天色不过将将擦黑,秦淮河上却已点燃了各色河灯。那长长的河边都点着各色各式的灯笼,整个河面灯火通明。那朦胧的美感更是让人心醉。   上了画舫,来福摆上带来的自酿果酒,来兴摆上各色糕点,水泽亲自点燃熏香。远近传来的小曲儿声、琵琶音不断,间或有喝彩的鼓掌声。两人对坐小酌,即使身处这样的喧闹繁华中也能感到宁静。摆上棋盘,并不像寻常的棋手肃穆静坐,不过是夫夫二人的随意手谈。   棋盘上,贾赦的棋风向来稳重,水泽却有些兵行险招。虽称不上冒进,相比之下更具少年人的热血方刚。两人在棋盘上厮杀,棋风不同并不影响水平。水泽的激进下掩藏的是对局势的全面把握,没有一步棋子是多余的。   下到最后,两人又是平局收场。轻轻靠在贾赦怀里,水泽把玩着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等处皆有茧子,是极有力量感的手。很难想象,竟然会有人在秦淮河上安详的睡着,听着那些远处传来的靡靡之音就此入睡。   把东西收走,贾赦背着水泽回到自家的马车,又一路抱着人回到房里。可能是一天经历的事太多,水泽始终没有醒来。亲自伺候着水泽脱衣睡觉,贾赦抱着水泽暖呼呼的身子也睡着了,水泽也自动扒住贾赦。   ......   京城里人人都在传,荣国公世子贾赦据说和公主在云南游玩时发现了良种,如今正奉皇命在皇庄里做研究哩!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关注此时,不少自称“荣国府大房的厨娘的舅舅的远方表亲的朋友”“宁国府大爷的随从的朋友的叔叔的侄子”等一系列沾亲带故的人都在悄悄爆料良种的研究进展。   当然,这些都是在允许情况下对研究进展的真实情况,虽然有隐瞒。自从两月前贾赦回归京城,当天由贾代善带着递牌子入宫面圣。贾赦如实汇报自己发现这株水稻的情况,尤其把虫洞少、结穗率高、茎秆粗这三点着重点明。   皇帝闻言直接从龙椅上蹦起来,头一次不顾及仪态的匆匆走下台阶。贾赦让人把自己带回来的水稻植株带上殿,另外配着普通的水稻植株,一起给皇帝做个对比。两者单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放在一起看,差别就直接显现出来了。   看着茎秆粗、穗粒饱满的水稻,皇帝直接兴奋起来。   “爱卿,这是怎么找到的?你可在庄子里种植过了?”   “回陛下,从云南带回来不少这样的水稻,学生已经尝试着在庄子里种下,让有经验的老农照看。若陛下不嫌弃,不若一起到学生在京郊的庄子上一同验看。”   皇帝听到已经在种植,长势似乎也很良好的模样逐渐放下心,不再着急。冷静下来之后皇帝才想到,荣国府是武将世家,虽没有了兵权却仍旧在军中有威望,若是再添上得民心......有些警惕,但又想到贾代善是他的伴读,与他一起成长。更是在外征战多年对他赤胆忠心,这样怀疑会寒了臣子的心。   把心里该有的不该有的想法先放下,此时最要紧的是良种一事。很快,皇帝传召户部尚书和三位司农郎中到奉贤殿议事。接到通知的司农郎中都很疑惑,像司农监这样的部门一年到头也不会被传召几次。那可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怎么如今陛下忽然想起来传召?   “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为荣世子寻获良种一事。荣世子,你把情况与诸位爱卿交代一二。”   “是。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学生与殿下一同在云南游玩时偶然发现的良种。我曾仔细验看过,这些水稻周围有几株瘦弱的水稻,并未结穗。学生自进学观史书以来,每见前朝记载‘观音土’‘人相食’即胆寒。遂潜心关注农学,时时到田间地头查看。”   贾赦对着皇帝一揖,“学生深知水稻习性,若所有植株不伏地抗病,大抵撒下种子有伏地抗病3、不伏地易病3,又有不伏地抗病9与伏地易病1。若有伏地者,则其后代均伏地;若有易病者,则其后代均易病。”   长叹一口气,“若种植不伏地抗病者所产种子,大抵只有一半为优良,其余皆不能用。勉强用者,皆损失惨重。学生发现的这些水稻性状优良,竟是没有多少坏的,因此斗胆献给陛下。学生也可因此在庄子里做些研究。”   贾赦很清楚不育株的重要性,这相当于在人工授粉、阻碍水稻自交的技术困难凭空消失大半。这样最重要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若是这些人利欲熏心一心以为自己能建功立业,怕是直接要把不育株给毁了。 第42章 味同嚼蜡   皇帝勤政爱民是百官们的共识,尤其这位陛下对有能力的人极为容忍。即便有些官员喜欢享些火耗孝敬的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有真能力辅国安民的人才太少。陛下执政这些年也有不少自作聪明的人献上良种、农具一类,但大多不过是仗着陛下久居深宫,随意糊弄罢了。   尚书以及几位司农郎中本以为这也是哗众取宠的,不过定睛一看竟是荣国公与其世子献上的。这极为了不得,代表着什么几位大人心里皆有了猜测。毕竟荣国公府虽没了兵权,却还有实权的,大可不必这样推长子上位。   凝神细细思考贾赦所说,尚书不太了解,但看几位郎中面上的赞同和惊异也能明白这次是真的。几个郎中也没想到,锦衣玉食的膏粱子弟竟也有在农学上的深切研究。虽说贾赦说的简单,但茫茫一大片水稻,又有几个公子哥儿去到水田里仔细看过呢?   况且那些比例他们也只是大致分了些种类,只求辨认即可。能准确说出大致比例必然是亲自搜集了数量极大的水稻,亲自到达水稻田里一一分辨。虽然怀疑这是贾赦让自己庄子里的老农统计的,但有这份心就极为不易了。   郎中上前请示了陛下,拿起托盘里放置的水稻穗仔细验看。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伸手搓下稻粒放进嘴里嚼碎。一番查验后认为没有任何问题,虽比不得皇庄里的,却比起日常所见品相已是极好。   “启禀陛下,这水稻确实品相良好,若是加以推广种植相比可以增加亩产。只是不知这样的水稻可有多少?”   “陛下,这样的水稻是学生从稻田里随意取下的。陛下与诸位大人不妨移步,一起到京郊的庄子上亲自查看一番。”   毕竟眼见为实,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八成,却还是要谨慎再谨慎。几人一同商议好,就在明日早朝后一起到庄子上查看一番再做决定。虽说皇帝对贾赦有些芥蒂,但想到他娶了自己的女儿,一时间也是信任大过怀疑。   待到第二日下了早朝,皇帝白龙鱼服,带着户部尚书与几位司农郎中就一起到了贾家在京郊的庄子。日头还早得很,一行人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农庄。真正到了农庄后,看着成片成片的田地和水稻,扑面而来的土地气息让一行人感到深深的震撼。   几人一起换了方便的衣服,穿着编的严严实实的草靴到田里去,一定要亲自看过才放心。不然若是真有胆量弄虚作假,给贾赦升了官加了爵才发现事情真相可不好处理。着水进了田地,这群老爷们才感觉处处不得劲。   虽穿着严实的草靴,但还是有些冰凉的水浸透。水稻的叶子也并不是十分平整,脚下也有许多泥,并不好站稳。一行人都是爱面子的,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放慢了脚步四平八稳的走着。几个司农郎中跟猫见了鱼似的,一头扎进去就不断查看这些水稻的状态,甚至还伏低身子去试探水稻根部的情况。   这些水稻是真的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掺假,颗粒饱满,虫洞少,茎秆粗!皇帝当即呼吸紧促,这可是成就他千古一帝的大好政绩!官员们也都意识到这是晋升的机会,毕竟,荣国府可是武将家,哪里会伺候土地呢?   贾赦见众人都亢奋起来,便拉着人都出了田地更换衣服。还特意嘱咐了厨子用他带来的那些米煮饭,一会儿等着陛下品尝。等众人都拾掇好了,贾赦便请众人到小议厅就坐。大家还都在不住的恭贺皇帝,直把皇帝说的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冷静下来,深知世上没有这么容易的大饼,这水稻一定有缺陷,皇帝开始询问一些具体细节。   “爱卿,这水稻按理应该极好,为何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呢?”   “回陛下,这水稻的奥秘学生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学生曾尝过这样的水稻打出来的大米,味同嚼蜡,仅仅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罢了。学生已吩咐了厨房做出来,一会儿烦请众位大人尝尝。”   这些水稻的奥秘他当然清楚,关键在于不育雄水稻,也就是只能被动接受传粉而无法自交的母水稻。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就这么把东西交出去,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虽然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知晓原理,但他真正实践起来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三个司农郎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着说,“昔日荣国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未曾想虎父无犬子,如今荣世子发现良种,可谓是一家一门皆是于国有功,是真真的忠臣之家呀!”   皇帝听了这话眼神有些凝固,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大人哪里话,学生不过是与内子走的远方才见多识广,承蒙陛下不弃方才有机会寻获良种。学生要参加来年春闱,希望入朝之后也能继续研究良种,这才不辜负陛下的隆恩。”   皇帝听了这话有些放心,看来贾赦是不打算进兵部去。然后才注意到贾赦话里的内容,“爱卿的意思是,如今良种并不稳定?”   “是,陛下。学生仔细分辨过,这些水稻似乎有某些规律,但却不得要领。况且学生才种植不久,实在无法立即看到成效。”   皇帝听了这话有些沉默,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便把事情暂且全权交给贾赦,先扩增种子数量才是要紧的。也因此,虽然暂时没有正式下旨,小道消息也在皇帝和京诚世家的微妙沉默中传的飞起。   在临走时,贾赦吩咐的米饭总算端上来了。皇帝看着眼前只有一小团儿的米饭有些不可思议,竟然不舍得多给他盛一些?有些不满的让太监给他试毒,注意到太监表情的微妙扭曲,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口米饭下去,没有辜负贾赦给这样米饭的评价:味同嚼蜡。强忍着无味将米饭咽下去,发现确实有饱腹之功。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无缺的。那些贡米虽然美味却数量稀少,产量极低。这样的高产水稻味道却一言难尽,只适合一些平民种植。   本来还在考虑如何阻止各大世家垄断良种的陛下心情舒畅,看来不必太过担心。毕竟世家种植的良米多是用来自己吃的,一些劣米种植比例不大是给下人吃的。这样难吃只能饱腹的水稻世家估计也不会种植多少,够那些下人嚼用即可。   一行人一起离开庄子,待送陛下回宫后贾赦父子才回荣国府。贾赦自觉完成一项大任务,也没空闲与贾代善磨牙,听他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自然也就错过贾代善欲言又止的神情,溜溜达达开心的回院子找水泽去,完全不知道还有个惊天大雷在等待他。   回到自己的松竹院,敏锐的发现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往常在房里对账绣花、后来在书房看兵书的水泽不见踪影。莺歌和王嬷嬷不见人影,只有张嬷嬷神色不自然的在院子里纳凉。张嬷嬷心里哇凉哇凉的,她自小看着贾赦长大,自认为很了解他。王嬷嬷要这样做的时候她就劝过,但她作为下人也拦不住主子奶奶啊。   “见过大爷。大爷,不如到东厢房去瞧瞧?奶奶给您备下了东西。”有些哭丧着脸,张嬷嬷僵硬的按着奶奶的意思请贾赦到东厢房去。   贾赦有些狐疑,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第43章 妾室   推开厢房门,里面很清晰的感知到一个人的呼吸。淡淡的香气从房里的青花缠枝香炉里散发出来,那是特供给皇室公主的沉水香的味道。贾赦心里隐约有了预感,绕过放置的屏风直直看向床上。   “妾身见过大爷。”短短一句句话,被床上穿着嫩黄纱衣的少女婉转动听的说出来无端带上些撩人妩媚。   这是特意被布置过的,撒下的花瓣、层层的纱制帷幔,以及帷幔后诱人的少女身姿。跪在床上,清凌凌脆生生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灵动。即使朦胧间看不清楚帷幔后的身子样貌也能从其声线中得知这定然是个美人儿。   贾赦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愤怒并不比给爱人送妾的水泽的痛苦少。他从来都知道不可能用短短三年时间去改变水泽十几年塑就的观念,却总奢望他能更信任自己。却忘了即使是在这三年里,也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告诉水泽:你的丈夫应该有后嗣,你不能生育是你最大的错。   是啊,他不能生!男人怎么会生育子嗣呢?这又怎么能责怪水泽,为什么要责怪他?贾赦了解水泽,他对自己的独占欲一向浓厚。如果不是有谁在吹耳边风,或是危及到他,水泽是不会这样给他塞女人的。   瞧瞧,多漂亮的大美人儿!怕是费了不少心思选出来的,当真是为了他费尽心思!心里有了猜测,并没有当即发作,冷冷撇了一眼似乎在期待他答复的女人,转身推门就走了。张嬷嬷还在院子里发呆,看着贾赦出来,既有种果真如此,又有些许微不可查的遗憾。   夫夫之间有了问题是要及时讲明白的,并不是说含糊装傻过去就罢了。不然那些小矛盾积少成多,终究会祸害到夫夫关系。水泽不在荣国府,在京城也并没有什么朋友,此时大抵该是在公主府。   “把厢房的那个女人看管好,别让她乱说话,等我和公主回来再说。”贾赦盯着张嬷嬷,她确实是知情的,不过怕是不敢说出来坏公主的事。   “是。”张嬷嬷有些心惊,多说多错,简单应下就去安排了。   房里的姑娘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世子就转身走了。此时又是羞愤又是难堪,觉得丢人极了。她是前年获罪官员的嫡女,也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被官牙标价发卖也无人想买,是公主府的王嬷嬷买下她好生养着。   自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做妾这条路的。她这样的罪臣之女,又被买回去养着,不是当妾还能是什么?心里安慰着好歹是个正经人家,给荣国府世子当妾也不算磕碜了。果然,世子和公主回京后公主就见了她,又和王嬷嬷安排了把她送过来。   好端端的哪家女儿愿意给人做妾,如今当了妾又被羞辱,心里更是难为情。正在小声啜泣时,就听着门响了。张嬷嬷带了人来给她送上衣服。   “姑娘先穿好衣服罢,我们爷去寻殿下了。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得等主子们回来再说,姑娘别多心。”张嬷嬷看小姑娘可怜,也不免多叮嘱安慰了几句。   “多谢嬷嬷。”慢慢穿好衣服,她就看着张嬷嬷把这厢房里不该有的摆设物件儿都给撤下去了。心里有些惶恐,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若是再生波澜不容她,坏了名节的她又能去哪里?   贾赦没有让人套马车,自己步行走在荣宁街上,穿过后面的胡同到了公主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样的独自散步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空,太空了。   门房看到驸马爷到了自然不敢阻拦,马上就请驸马进来,又让麻利的去给公主通报。水泽正在花园里发呆,搬了小杌子坐在花丛里对着花拉长了脸。听到宫女的通报,水泽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些惊喜,更多的则是心虚。   没来得及到凉亭里,水泽不过听完回话的功夫就已看到贾赦到了眼前。引路的宫女在其身后一溜小跑也没能跟上,累的气喘也没敢说什么。贾赦定定的看着站在牡丹花丛里的水泽,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公主殿下的花园儿真是漂亮。”贾赦慢慢走近花丛,伸手掐下一朵开得正艳丽的黄牡丹。“微臣院子里就没有这样好看的,公主不妨割爱送给我?”   水泽被贾赦的动作吓一跳,看着那朵黄牡丹呼吸有些急促,“恩候喜欢,就整株挖出来送给恩候吧。”扯出一抹难看僵硬的笑,竟是当场吩咐园丁开始挖花。   有些失望,贾赦本想直接把花扔了,却鬼使神差的拿到鼻子前端嗅探。   真香啊。   “公主喜欢就自己留着吧,微臣消受不起。”嗤笑一声把花扔在水泽裙边,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离开。“近日微臣有要事,请恕微臣不能伴驾了。”   水泽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刚迈开了步子就踩到花跌倒,站在身后的莺歌来不及扶住就倒下去了。贾赦的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头,大步离开。水泽张了张嘴却突然失声,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贾赦远去的背影。   莺歌看不过去将水泽扶起来,水泽有些难堪的理了理裙子,径直回到主院去。王嬷嬷正在和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姐妹一起磨牙,见公主回来了连忙上前服侍。   “公主衣裳怎么脏了?可是哪个宫女伺候的不当心?”连声张罗着让给公主换上新的衣裙。虽注意到公主有些难看的脸色也只当没看见。有些事儿是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去问的。   水泽沉默的进屋子好衣服,王嬷嬷已在屏风外等着他了。   “公主,这些事是早晚的。今日您不主动为世子纳妾,明日贾夫人就要为世子纳妾。世子需要有继承人的,那二房的贾政也即将娶妻,若是王氏先生下府里长孙,您又要如何立足?世子要如何立足?”   “嬷嬷,我知道的,只是...只是我心里难受啊。”水泽仰头有些委屈的把眼泪憋回去,“恩候刚过来了,他很生气。他走了。”   王嬷嬷有些沉默,温声细语安慰着水泽,“世子会知道您的苦心的。”   有些苦涩,水泽让王嬷嬷下去,自己躺在床上。抱着被子闷头狠狠哭泣,哭累了就直接睡下。门外的王嬷嬷有些心疼,无奈的守在门口。听着哭声渐小才放下心,悄悄拿了热毛巾把脸擦了。   一连一个月,说是不再侍奉伴驾,贾赦便真的一次也没回来。并没有去什么烟花之地,不是在书房就是在京郊的庄子,只是刻意避开水泽罢了。弄的水泽也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的忙还是不想见他,或是两者皆有。   水泽每日都数着时辰,夜晚也时常睡不着,每日早上还总是额外多要两个煮鸡蛋。不过一月,水泽就有些消瘦了,原本健康红润的脸色也带上苍白,眼下更是有显眼的青黑。王嬷嬷原本也有些心虚,但看着公主这样消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唾骂贾赦。   与之相反,贾赦的状态很好,至少看不出任何不适的痕迹。早在当日回府时,贾赦就让人把那女人的身契拿来。在问过她本人的意见后就将她许配给自己身边的护卫贾大。贾大因为一直跟着贾赦到处跑并未成亲,再加上这样有姿色的女人随意放出去不异于逼她去死,干脆以另一种形式留在贾府的庇护下。   每日不是在书房便是去庄子上做研究,再加上他习武多年又有灵力,心里的难过并没有体现在身体上。所谓破而后立,不破不立。若是不让水泽自己想清楚了,旁人一劝说一鼓动就又会动摇。 第44章 讲开、叛徒   和水泽分开的一个月,想他。   和贾赦分开的一个月,想他。   一个月的强行分离让水泽从自我感动自我牺牲的陷阱里冷静下来,终于空出脑子来仔细思考。   王嬷嬷说,但凡男人总是渴望拥有后嗣传宗接代的,即使贾赦现在不纳妾,等以后也一定会纳妾。   她还说,贾母不会眼睁睁看着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她早晚会给贾赦塞妾室。以期将来大房发生嫡庶之乱,二房伺机夺爵。   她还说,嫁了人就得忍受这些,自己不能生就要贤惠善良,多多给贾赦纳妾开枝散叶。   ......   这些究竟是贾赦的需求还是他的需求?究竟是贾母的意思还是贾赦的意思?   这些良种是他们二人在云南时偶然发现的,之后就分批运送回京城,由贾代善亲自照看。等他们二人回京后,贾赦就将此事上报。   贾赦在庄子上忙着良种的大事时,贾母闲了也找他聊天说笑。多次提起成婚三年未有子嗣,话里话外要他纳妾。   他不曾细想,要失去独占丈夫资格的他方寸大乱。一心想着要赶在贾母前面把事情办好,不给贾母留下话柄。因此来不及仔细挑人,便选了王嬷嬷提前备好的人。   一心以为是贾赦与贾代善的意思,不好明说就托了贾母的口。却没想到贾赦生了那么大的气,竟然直接不理会他了。   水泽虽然不在荣国府,却也有人把消息递给他,说是贾赦把人给了身边的护卫贾大,没有收房。他既希望贾赦在这些天里赶快有了孩子,又希望贾赦不要有别人。   如今贾赦自己做出选择,水泽终于也不用被迫自我感动。把王嬷嬷支开,让莺歌亲自给贾赦送些吃食,打算与贾赦把事情说清楚。   莺歌收了吃食就坐着小轿到荣国府,从角门一溜儿进去,着人通报了就在书房外停下。   “请你帮忙通报一声,这是我们公主让奴婢送来的些吃食,让大爷别太劳累了。”莺歌带着笑把食盒递给来福,让来福帮着通报一声。   “嘿,爷一直等着奶奶呢!你先等会儿别走,我拿进去了爷肯定会交代你哩。”来福压低声音,很是高兴两人总算是要和好了。   这些日子奶奶不在,大爷的心情也不好,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的伺候,生怕被迁怒了。他一直跟在大爷身边儿,自然知道最近大爷晚上觉也睡不好,饭也不好好吃。   说完提着食盒就进了书房,放轻步子把门合上。“大爷,奶奶让莺歌姑娘给您送吃食来了。您瞧瞧要不要留下来?”   贾赦听见这话把手里的书放下,揉了揉鼻梁。想着这些日子水泽也该想明白了,要是真想不明白...左右自己一直陪着他就好。想来他也不敢再不与自己商量就私自下决定了。   自己把书桌收拾一下就到外间去,让来福把食盒给摆过去。贾赦洗了手过去一瞧也有些笑意,是些脆萝卜雕成的“负荆请罪”。   把萝卜雕成的荆条给吃了,又拿着匕首在小人儿身上划了几道伤痕,就把东西原样装好给莺歌拿出去。   来福在一旁看着忍的肚子疼,出去了才轻声笑出来。“莺歌姐姐,我们爷让您给带回去。带话说是晚上去公主府一起用晚膳。”   “诶!这我可收到了,这就去回公主。”莺歌一听也是开开心心的要回去给水泽回话,生怕耽误了时间惹得公主难受。   莺歌催着轿夫抬快点儿,加速回到公主府去见水泽。瞧着食盒也有些好奇,上午公主在房里捣鼓了好长一段儿时间,这么简单就让驸马消气了。   “给殿下请安,主子,这是驸马让奴婢带回来的,您给瞧瞧?还让带话说是晚上过来与公主一起用晚膳。”   水泽看到食盒本来有些难过,还以为贾赦不接受给拒回来了。没想到贾赦看过了,还说晚上要过来。想来这件事晚上就可以说个清楚,免得再起矛盾。   “起来吧,食盒放桌子上吧。你让人准备准备,晚上大爷过来用膳留宿都给安排好。”   “是。”莺歌慢慢退出去把门关上,自去安排晚上的事情。那些菜啊被褥啊衣物啊都给提前准备着,以免驸马好容易留宿一次闹的不开心。   水泽瞧着门关了,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前去。打开食盒一看,他手上的荆条没了,反倒是背上多了几道划痕,神情上也有些微的改变。   心知这是要原谅他了,心里也松口气。他早上起来要了几个大萝卜,悄悄刻制了他们二人的形象,弄出个负荆请罪的造型。上面抹了层醋就装了食盒送出去,幸好贾赦原谅他了。   水泽封了下人的口,王嬷嬷也不清楚他在干什么。王嬷嬷魔怔了一样苦劝他,水泽清醒过来后大致也明白是为什么。不过因为她是打小养着自己的嬷嬷,也不好太不给脸面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间,水泽早早就沐浴一番,还特意喷了一些玫瑰花露。贾赦则是踏着晚膳的点儿到,他一来就可以直接摆上了。   今儿水泽特意打扮了,头上斜斜的插着自己送给他的蓝宝石发簪,手腕上戴着黄澄澄的手镯。因为近日有些消瘦,整个人一改往日的活力红润,看着就可人疼。   “微臣...”   “恩侯免礼!快过来坐!”打断贾赦的行礼,水泽起身拉着贾赦一起坐在桌边。   水泽一靠近,贾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儿,似乎头上也擦了一些。看着水泽有些消瘦的样子,哪怕明知道对方在用着美人计和苦肉计惹得他心软,他也舍不得再苛责水泽。   坐到桌边牵住水泽的手,水泽看了一眼莺歌,莺歌会意的带了下人们出去。四只手紧紧握住,贾赦把水泽抱进怀里。真切感受到水泽的消瘦后贾赦是真的很后悔。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明明也有别的方法,明明也可以好好劝劝再说,非要搞什么冷暴力。看着自己的小娇娇变得这样瘦弱苍白,真想给自己两拳头。   “是我错了,不该这样放着你不管。”贾赦有些压抑的抱紧水泽低声道歉,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水泽没想到贾赦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顿时就忍不住了。伏在贾赦的肩头小声哭泣,不一会儿就把他的衣服浸透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凉意,贾赦真心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小心的拍着水泽的后背哄着,伏低做小的安慰着他。   “呜呜...嗝,恩..嗝侯,呜呜呜我再也不会了呜呜呜,你别不要我啊呜呜呜……”水泽断断续续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趴在贾赦的肩头上抱住不放。   轻轻拍着水泽的后背,时不时亲着水泽的额头。拿起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瞧着一脸泪水鼻涕的水泽,也没有嫌弃什么,把脸上的不明液体都给擦掉。   水泽哭得正起劲突然被人拉起来还一脸懵。意识到自己眼泪鼻涕糊一脸就羞的抬不起头,任由贾赦帮他擦干净。   “你瞧瞧,我还没怎么怪你你就哭得这样凶,要是我真的吵你了还怎么得了呀。你这样以后孩子跟你学怎么办?”   哭得正欢的水泽突然愣住,全身有些发冷。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贾赦想通了,没想到真的知道了却很难受,突然好想哭。   “恩侯,你...你找好了吗?”水泽有些磕磕巴巴的询问贾赦,虽然心里已经确认了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欣赏了一会儿水泽脸上的愤恨嫉妒和委屈,贾赦慢悠悠的说:“我有个神仙给的法子,可以让男子与男子的鲸液混合后筛选匹配形成一个胚胎。”   水泽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下,结巴了一下,“那额,那胚胎在哪里长大?”   “有体外容器,里面全是一些特殊的水。将胚胎放进去后我们定期往里面添加一些血液就好。”   在末世,女性本就稀少,大多数都更重视自身的力量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生育上。因此科学家就研制出人造子宫,里面是人工羊水。   这样的仪器只认染色体,只要是XX或XY就可以自动结合成功。然后自动筛选出基因配对最优的一组正式培育,不拘于男女。   作为孩子的父母只需要把自己的血液定期输入仪器就好,孩子可以自行吸收匹配。更妙的是,可以无痕佩戴在水泽的腰腹部,伪装成水泽自己的肚子。   水泽有些疑惑,这样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但想想贾赦时不时掏出来的文玩古董,把玩的爱物,还有那个所谓的内功心法......水泽很容易的就接受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水泽有些伤心,有这样的办法也不早说,害得他这样难受。   “我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告诉你的,谁想到你动作这样快了。这段时间是我不对,这样冷落你。”   “是我有错在先的,本就该和你先商量一番再行事的,却自作主张把你推给别人。”   贾赦捏了捏水泽的鼻梁,“快别哭了,先用晚膳吧。今晚我们......”凑近水泽的脸轻轻亲了一下,暗示的凑在他的脖颈处嗅了一下。   水泽有些脸红,点了下头拿起筷子吃菜。享受着贾赦时不时的投喂,这样被当成小孩子呵护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两人一起用过晚膳后让人把桌子收了,让人都退下就一起去了内间。贾赦这才正襟危坐,“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泽乖巧的坐着,“我们回来后王嬷嬷就一直撺掇我给你纳妾,那个女人也是前年找好的。说是以后去母留子,我抱着养就好。”   “还有呢?”   “趁着你不在,太太总是把我叫过去,话里话外要给你塞人...我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再加上二弟马上要成亲了。我怕你无子被人笑话就......”   有些无奈,抱住水泽哄着他。“那些人的话不用再听,你只要相信我就好。还有,如果我们真要孩子的话...得想法子把王嬷嬷打发了。”   “恩侯,嬷嬷待我恩重如山,我...”   “我明白,让人送她去...薛家吧。靖大哥家刚有了长子。这样她也不清楚孩子怎么来的,顶多以为借腹生子。她不过起了一些小心思,我还不至于打杀了。”   “好,就这么安排吧...恩侯~”水泽有些撒娇的搂住贾赦的脖子,贾赦一把把水泽抱起来,扯开帷幔把人放进去。   “啊,我还没洗呢...”   “没事儿,我帮你弄好...”   贾赦把一丸丹药塞进去,这是他刚在空间里发现的丹方制成的丹药,有自动清洁的功能。   “诶~恩侯你慢点儿啊,疼~”   “乖,马上就好了。”   两人很快渐入佳境,虽然有一月未曾有过,但两人都对彼此极为熟悉,很快就适应了。到最后时,贾赦收集了两人的鲸液一起放入人工容器里,然后把容器绑到水泽的肚子上。容器自动调节成肤色紧贴着水泽的肚子。   水泽好奇的摸了摸,发现没有一丝痕迹,就和自己的肚子一模一样。贾赦看水泽不在关注自己,有些不满的咬了咬水泽的耳朵提醒他自己此时的状态。   水泽有些脸红,轻轻配合着贾赦的动作。很快,床帐里又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水泽一觉醒来发现贾赦还在他身边,有些安心的在贾赦怀里蹭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他的怀里醒来了,这样的感觉真好。   贾赦被他的动作弄醒,带着睡意和水泽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大早上的又正是热血沸腾之时,两人均有些情动。趁着这时还早两人又开始恩爱,本想来送衣服的莺歌听见声音直接红透脸颊出去了。   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两人叫来水先擦洗一番才穿好衣服出去。莺歌服侍二人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在处事还有些经验,直接命人去荣国府通知说是大爷有些病了起不来,先行告罪。   王嬷嬷昨日被支开,直到晚上才有些空闲。昨晚本想去找水泽,却意外知道二人已经和好了。有些气急,心里暗自骂起莺歌,不过是个丫头就敢这么随意办事,一点儿不知她的苦心。想到两人一和好,这孩子怕是不知道多久才会出来就心焦。   等早上见到夫夫二人在用早膳,虽不敢直接拉下脸给主子脸色看,也是有些沉默阴阳怪气的。等二人用完早膳,看着面前跪着的王嬷嬷就无奈。也不知道这王嬷嬷被谁给灌了迷魂汤,连主子脸色都不会看了。   “老奴给主子们告罪,费小姐是老奴找来备着给驸马爷生孩子用的。驸马爷要怪就怪老奴好了!”王嬷嬷很是大义凛然的说完,更是“砰砰砰”叩了几个响头以表决心。   “驸马爷,恕老奴多嘴,您和公主在一起三年之久从未分开。即便这样公主都未曾开怀,府里早已众说纷纭。更别说马上二爷就要娶亲,届时后来居上,荣国府的爵位怕是要落到二房手里去!”   又是几个响头,“您这样对待公主倒是把更多压力给了公主,而等您日后真的纳妾生子,我们公主可就成了笑话,哪里还有我们公主站的地方啊驸马爷!请驸马爷三思啊!”   贾赦有些不耐,“若真如你所说,等日后我们二人久久未曾生育,直接过继二房的孩子也是可以的。从小抱过来也养的熟。爵位自然是传给嫡长子的,只要我不死永远都是我的。何来你的那些胡话?”   王嬷嬷有些词穷,干脆就去抱公主大腿哭泣,“殿下!您可要考虑好啊,此时为驸马爷纳妾产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啊殿下!”   水泽和贾赦对视一眼,敏锐的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仅仅是出于担忧水泽大可不必如此连示弱带威胁恐吓,定然有两人不知道的事情在。   水泽有些试探的说:“嬷嬷,我会好好考虑的,您瞧着这妆面都给花了,快下去梳洗一下。我会和驸马再商议的。”王嬷嬷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在乎脸面的,就退下梳洗去了。   “恩候,这...要不要再查查?怕是另有隐情。”水泽有些犹豫,王嬷嬷这样极为不正常,连本分都忘记了。   贾赦点头同意,想着那费小姐应该也和王嬷嬷有些关系,就让来兴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他身边的两个小厮,来福多是管着杂事,来兴就是专门探听消息的。来兴性子活泛,三流九教都有熟识的人。   在夫夫两人正在演武场打拳锻炼时,来兴就把消息传过来了。贾赦还有些诧异,不过才一两个时辰怎么就有结果了?说来也巧,来兴出去打探消息时碰上贾大来寻贾赦,自然就随意搭了几句。   随后知晓贾赦在公主府,贾大竟说妻子也正要去给公主请安,可惜夫妻俩岔开了。来兴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就要给公主请安,这才知晓这费小姐的生母是先皇后的庶出妹妹。这样一算,公主竟然也算得上费小姐的表姐。   而王嬷嬷正是基于这样的关系,打算要让贾赦纳其为妾,血缘上也好与公主更加接近。来兴下意识觉得另有隐情,便暂时按下不提,转头又让相熟的丫鬟去拦截费小姐。这密谋之事,别人不一定知道,费小姐作为当事人也一定清楚。   果不其然,在来兴说了会替她在主子面前美言,并保证不会告知贾大知晓后费小姐就屈服了。她作为女人本就弱势,若是一直与来兴纠缠更是有理说不清。再加上对贾赦也有感激之心,不忍心见到他遭遇那样的事,就悄悄与来兴说要亲自见到贾赦再说。   来兴也未曾犹豫,一面令人继续查着费家和王嬷嬷,一面带着人去了公主府。因着两人都在演武场,来兴就直接带着人过去了。待见到二人,费小姐二话不说就给两人跪下,贾赦和水泽有些猜测,就让演武场伺候的人都清出去。   人走了费小姐才敢开口。“见过两位主子,奴婢本姓费,母家是先皇后娘娘秦家,家母正是先皇后娘娘的庶妹。费家被抄家后,官牙是要把女眷都卖了,王嬷嬷接到秦家人的消息,就赶来买下奴婢。”   听到其中还有秦家的事,水泽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秦家早已没落了,突然有了动静...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王嬷嬷说要...要把我给驸马爷做妾室,再...再与殿下私通,生下带有秦家血缘的孩子养着...”费小姐越说越害怕,这样的隐秘让她知道了,王嬷嬷当初多半是要直接去母留子的,如今这个大秘密同样也会让两位主子心生杀意。   可是即使她不说,两位主子是什么人物!定然也能查出来,到时候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如此时投诚,主子们也许就网开一面了呢?   费小姐说完就有些脱力的跪坐在地上,水泽狠狠闭了下眼睛。“你今日从这里出去,一个字也不能透露。最近也好好待在贾家不要外出了,秦家的手还伸不进贾府。”   费小姐看着他们是要放自己走,也连忙赌咒发誓自己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记得这回事。贾赦静静看着费小姐,“抬起头。”费小姐下意识抬头,双眼直视贾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你今日来是给殿下请安的,殿下很开心的接待了你。你要记得,王嬷嬷为了博出位谎称殿下是男子,骗取秦家家财。而你服侍过公主,亲眼看到公主是女人。”贾赦慢慢念叨着给费小姐洗脑。   费小姐小声呢喃着“殿下是女子...殿下是女子...”一边呢喃一边走,等走到演武场门边儿的时候浑身一震清醒过来,全然忘记刚经历过的事情,只有个“公主很高兴的接待自己”的印象。   水泽看着眼前超出认知的一幕并没有惊慌,只是有些痛心于王嬷嬷终究还是背叛了。不,或许说,他从来效忠的都不是他母亲,也不是他。只不过他与母亲的利益恰好与秦家一致,以前才没有出事。   他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第45章 弟妹婚事   从知道王嬷嬷背叛自己开始,水泽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好像自从回到京城就没有开心的时候。先是有贾母王嬷嬷缠着要他给夫君纳妾,又是和夫君冷战,最后干脆就查出来身边的嬷嬷是别人家的探子。   想到他们在外面潇洒自在,每日里只游山玩水就好。每日里都和贾赦在一起从未分开,他还会教自己看兵法,教自己习武。如今回到这样的牢笼里处处都不自在,更别提贾赦还每天都在忙。   他心里清楚王嬷嬷为什么会背叛,只是觉得难过。他与贾赦身边都有从小带到大的嬷嬷,这两人自是想要争个高低。但因为一直住在荣国府,还是张嬷嬷占了上风。更别提他和贾赦外出三年,王嬷嬷被安排到公主府去,这就相当于被排除在贴身侍奉之外了。   水泽也有些无奈,公主府总要有主事的人,自然是优先安排王嬷嬷的。却没想到本就不甘心的王嬷嬷见此情景更是想要巩固自己在水泽身边的地位,不惜亲自给水泽制造麻烦。届时水泽自然要依靠王嬷嬷夺宠。   若是费小姐那边进展顺利,他就会抱养自己的亲生孩子。说不定还能依靠荣国府的权势地位,爆出自己的皇子身份也去争夺一番皇位。他长大后也是考虑过王嬷嬷的,虽是母亲留下的人,却更是秦家的人。   王嬷嬷是受到秦家培养的,秦家才是她的正经主子。本来秦家日渐没落王嬷嬷就歇了小心思,只一心侍奉水泽。没想到水泽出嫁后自我感觉被冷落,就再次与秦家恢复联系,策划了这样的毒计。   这是要水泽自己做决定,虽然涉及到贾赦,但他还是把主动权交给水泽。出了演武场水泽命人把王嬷嬷看管起来,亲自审问王嬷嬷。房间里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水泽命人把她送回秦家,又让人带着他的手令把内务府里王嬷嬷的名字除去。   出了房间,看到贾赦坐在门前的游廊栏杆上,有些委屈的上去抱住他。贾赦跳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都没有说话,抱了一小会儿就分开了。   “今日我还要去庄子上。”贾赦看这着水泽脸上的委屈,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带你一起去吧。那边也是很不错的,纳凉也好。”   “嗯。恩侯...母亲那边怎么说?”水泽有些犹豫,毕竟早上才给那边报了生病,结果现在就活蹦乱跳去庄子上。   “没事,面上过得去就好,又不是你正经婆婆,你又是公主。父亲对她也有些愧疚才不愿我们起冲突,真有问题也会站在我这一边。”   “好,那我们去吧。我们的孩子这样没问题吗?”水泽抚了一下肚子有些犹豫,也不晓得他剧烈运动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没事,孩子在容器里安稳的很,我们怎么样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贾赦有些温柔的把手覆盖在水泽的手上,一起摸着孩子所在的地方。   两人干脆的让人套好马车,带上公主的护卫一起出城。马蹄NN的响在路上,这是皇帝在来过一次后特意让人修了一遍,所以极为平整。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京郊的庄子上。这边的庄子多是水田,水稻种植极多。   最近庄子上经常有些司农监的人来把良种带到皇庄去,一些官员也常常出入于此。这些日子贾赦时常过来提点,今日却是快到午时才过来。庄头见到自家主子奶奶的马车过来,料定是世子与奶奶一起过来的。   把马车引进到院子里,贾赦扶着水泽下了马车。有几个今日常来的官员瞧见马车过来也认出是公主的,就到院子外请安。估摸着昨晚驸马在公主那边留宿,今天就一起过来了。几个官员也有些心虚,怕被公主斥责也没敢上前。   贾赦没怎么理会那些人,不过是想着坐享其成享受他的研究成果罢了。也不看看荣国府正是鼎盛,他本身还是驸马,就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重要的不育水稻都在后院的空地上,怎么会随意放置在外面让那些人碰。   水泽随意打发走那些人,跟着贾赦到后院去。水泽心里有些猜测,恐怕那些外面放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想着那些不要脸的过来挖走良种的人,觉得恐怕是那些人打量着恩侯好欺负,眼神有些冷漠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当初这水稻还是两人一起发现的,两人也一起研究过一段时日。贾赦曾经给他讲过一些水稻繁殖的原理,虽然并不清楚是如何得到的,但对照起来也是极为明确。这也不过是到了京城,为了防止那些御史说闲话才没有亲自下地。   水泽把衣服换成方便的男装,穿着草靴就下地和贾赦一起去观察生长状态。贾赦把自己的小本子拿来,一笔一笔记录各个水稻的状况。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观察表现型来推测基因型,这样的样本越多越好。   两人忙碌到未时才堪堪记录完,随意让庄子上的人端上来些午膳用了,两人就在院子里歇下了。每当和贾赦一起做些有用的事,水泽都会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不再是被拘束在院子里的假凤,而是个真正的能立一番事业的男人。   到酉时的时候,贾赦带着水泽一起回到荣国府。在自己院子里用完晚膳后就径直去寻贾代善,一起商议一下贾政和贾敏的婚事。毕竟两人都老大不小了,虽说贾母已经给贾政定下王家嫡女,但贾敏还没着落。   贾代善提前收到贾赦的消息就在书房等着他,趁着时间还早想着好好商议一番。贾赦打着琉璃灯笼走在前面,七绕八绕的走到贾代善的书房。   “见过父亲。”   “恩,上午公主那边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看着明显是在调侃自己的贾代善,贾赦有些无奈。   “已经好多了,还去了庄子上一趟。”   父子俩对视一眼,皆是明白心中所想。让那些官员来摘桃子与其说是他们自己贪欲控制不住,不如说是陛下在身后为他们撑腰。皇帝默认希望良种最后培育出的功劳不属于贾赦,那些官员可不就抢破头了。   按下这个话题不谈,贾代善问道:“敏儿的婚事你有什么意见?”   贾敏是建武六年生人,如今是建武二十一年,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寻常贵族女子早在十二三就定下,但当时贾赦正在外游历,贾政也尚未娶亲,就暂且将她的婚事搁置下来。毕竟贾敏是京城有名的才德兼备的贵族小姐,根本不愁嫁。   “我想着从这一届会试里选出一个门当户对的,已经让人把信息都搜集好了。请父亲过目。”   贾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信息。   “哦?林海,这不是林侯的独子吗?要是林侯还在倒也说得过去,但林侯没的早,林家的人脉也差不多没了。”   贾代善指着放在第一页的林海,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他的信息。毕竟当初他也想与林家结亲,还是看林侯重病才不了了之。   “儿打听过了,林海的学问极好,教导过他的老师多有夸赞。到时候儿子入朝也是走文官路子的,朝中敬大哥哥一人还不够,张家不敢帮衬我,到是还需要多一些人脉。”   “当初为父也曾这样考虑过,我们家要转文总需要人帮衬。他若是成长起来到也是个助力,况且他家的规矩也好,敏儿嫁过去也不用太担心。”   贾代善止住关于贾敏的话题,有些不满的看着贾赦。   “你是怎么想的?中间也未曾有过旁人,为何公主迟迟不受孕,是你们的身体......”   作为父亲,更是作为大家长,这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   “毕竟是在外奔波,不比在家里舒适。那三年刻意避孕了的,现在已经停了,该是很快就有消息了。”   贾代善皱皱眉,“最好是这样,政儿马上就要娶亲了,就定在十月上。到时候若嫡长孙不是出在长房...有什么影响你也清楚的。”   “儿子知道了,多谢父亲提点。”   “你多试试,若是到了九月份还没有消息,你母亲就要安排人了。”   贾赦有些烦躁,“母亲安排人?她敢安排我还不敢受用呢!不过是打了她一回脸面罢了,这么百依百顺,难不成她对我做过的事父亲都忘了吗?”   贾代善有些沉默,看着盯着他的贾赦有些闪躲,“你母亲陪我那么多年,还生育了政儿敏儿于贾家有功。你向来是个厉害的,再加上公主,定能弹压住她...”   “那我就该忍着她?”   “赦儿,那是你母亲!若是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就全毁了!就好吃好喝的养着就罢了,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   贾代善看贾赦不高兴也有些生气,接着说道:“我身体不好,这些年也是多亏她执掌中馈打理后院。这点你媳妇还有的学呢!你就算不感激,也该念在她的功劳上宽容几分。”   “是,父亲。那如今公主已经回来了,是不是也该把府里事交代给她?毕竟长媳进门这么长时间,之前不在家还说得过去,如今也该移交了。”   贾代善点点头,“我明日就与你母亲提一嘴,你可别恼你母亲了。”   两人又林林总总说些其他杂事,见时间不早了贾赦就回去了。 第46章 贾政大婚   贾代善很久不在正院休息了,毕竟贾母年纪也大了。今晚念着贾赦说的管家权,心里也清楚长媳进门该管家了,就干脆到正院里去寻贾母。贾母收到贾代善身边的小厮传话,也清楚贾代善怕是有什么事要与她商量。   提前在院子门口迎接贾代善,不过半刻钟人就过来了。   “老爷今儿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都用完晚膳了。”   “哦,我也用过了。今日过来也是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一二。”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贾母自然落后了半个身位。她如今也不过将将三十五六,贾代善就不大到自己屋子里来了,上次过来还是商议自己儿子的婚事。这王家女是贾代善定下的,她本也不太满意。   这次来也是要商议事情,就是不知道是关于谁的了。突然想到自己前些天做事,脚步不由得一顿,但仔细一想也没有做错什么。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管家权的问题。这么些年来虽然已经有了长媳,但他们夫妻常年不在家,她也乐得执掌中馈。   如今既然已经不打算往外跑,怕不是贾赦给他媳妇要管家权了?心里千回百转,面上仍然是带着笑意和贾代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回到屋里,贾代善坐到外间的炕上就不再往里进了,盘坐在炕上喝着茶。   “今儿过来是我想着老二媳妇马上就要进门了,你也赶紧着手把管家权理一理,对牌儿钥匙账本子都拾掇慢慢移交给赦儿媳妇。争取在政儿媳妇进门前弄好了。”   贾母猛一抬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寻常都是媳妇进门给一部分先学着管家,若有其他媳妇儿也是要分一部分的。按着贾代善的意思,竟然是要把全部管家权给公主!他们夫妻俩还没死呢,这就想把政儿赶出去?   “老爷!这是什么话!咱们两个儿子,难不成只要大媳妇管家?满京城那里有这样的人家,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贾母尽量保持语气平缓冷静,但越来越尖锐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想法。贾代善有些无奈,他们一起生活十几年怎么会不清楚贾母心里在想什么。兄弟阋墙家宅不宁乃是大忌,他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嫡长继承本就是规矩,更别说赦儿如此聪慧敏捷,反倒是次子略显迂腐愚钝。为了家族传承他也要保护贾赦,把史氏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掐灭。冷了冷眼神,史氏怕不是把那一点儿情分当成什么尚方宝剑了?   贾母本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却对上贾代善的眼神,心里一颤不敢再说。她永远记得当初被发现对贾赦下手时贾代善的神情,若不是靠着生育有功和贾代善的那一点儿愧疚,她也不可能在贾家如鱼得水。   端起茶杯抿口茶水,“老爷,那这时间是不是太紧张了些?不过两三月时间,咱们贾府这样大,人口也多。这点子时间怕是不太够,恐怕还是要再等一段时日才能让赦儿媳妇上手。”史氏示弱一般的同意了,眼圈儿有些红。   贾代善看了也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软下语气,“日后给政儿求个荫蔽也好,找个清闲衙门待着,有赦儿提携着再分些家财也尽够了。”   “我这...老爷,我这也不是担心政儿嘛,这满京城一块儿砖头下来砸到十个人,五个都是三品官,四个二品官,还有一个宗亲。政儿也不过是蒙荫蔽是五品罢了,总是抬不起头的啊老爷。”   贾母见有缓和余地,拿着帕子就抹抹眼泪。贾代善有些不耐,“赦儿还在总会提携政儿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难不成还有人会找政儿的茬子不成?”   贾母的笑容僵在嘴角,借着帕子的阻挡面上闪过愤恨。不由又想起自己以前的计划,在贾代善的药里做些手脚,慢慢磨死他。贾代善一死,自己就是府里的老太君,即使有公主在,一个孝字大过天,也无人能反抗自己。   稳住心绪,这件事急不来。如今贾代善都已经五十了,总归是要告老的。到时注意他的人不多时,悄然动手就好。左右也不过是这几年了。等着什么时候拉公主过来下了药,不下蛋的母鸡怎么能妄想管家权呢?   自觉有了主意,贾母也不再排斥暂时要把管家权交给水泽了,不过是在那个不会生的媳妇手里过一遍罢了。低眉敛目装作柔顺敦厚的样子附和贾代善的话,一副认同的模样。贾代善叹了口气,但自己也下不了手,只能等着以后老大夫妇能弹压住就好了。   两人看时候不早了,就干脆早早的上了床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水泽因着昨晚在荣国府,就跟着贾赦一起来给夫妻两人请安。贾母全然慈祥的面貌留两人用了早膳,用完早膳后就当着两个当家男人的面把对牌钥匙都给了水泽。   “昨儿老爷来同我说我才迷糊过来,殿下也嫁进来三年多了。前些年也是一直外在,管家权就还是我自己拿着的。如今你回来了可算能给我分担分担,也让我松快松快。”   水泽看着贾母的脸色,若不是若有似无的恶意一直笼罩着他,他还真以为这就是当代好婆婆的典范了。与贾赦对视一眼,“儿媳还年轻,当不得这么大的重任,还是要靠着母亲来提点教导的。”   “诶,哪里话。当初我嫁进来也是不久后就让我管家了,我当时也是年轻不懂事的。亏得你祖母一直教着我才能好。好儿媳,你就接下吧。总归有我盯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你就只管去干就好了。”   水泽本来也不过是假意推辞以表谦逊,见贾母说的恳切也就接下了东西。左右荣国府没有人敢给他脸子看,慢慢把一些重要地方的婆子都给换了就是。况且又有贾赦无条件支持他,就看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上来了。   两人相携回到松竹院,张嬷嬷得知消息已是笑的见牙不见眼了。王嬷嬷作了大死被奶奶送走了,如今院子里最大的嬷嬷就是她,若是奶奶要提拔内管事自然是非她莫属。看着两个主子一起到了书房,张嬷嬷兴致颇浓的去给两人准备点心。   贾赦要参加来年二月的春闱,这三年虽不至于无一丝进步,也是需要多看些试题邸报来充实一下的。更别提他需要提前了解各位考官的喜好、禁忌,即使他有把握通过会试,也总是想要有个好名次的。   水泽这些年跟着贾赦一起到处游玩,眼见不知比以前开阔了多少,正是求知若渴的时候,什么书都想着要来阅读一番。贾家最多的书不是别的,正是兵书。各类兵书,从古至今应有尽有。   水泽也爱挑一些兵书来看,贾赦也从来不限制水泽出入他的书房。也因此,两人一有空闲就爱一起在书房里读书,偶尔遇到不懂的,贾赦也会尽力为他解答。水泽总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他的丈夫,好像是无所不能一样。   他跟着贾赦一起走南闯北多年也曾见到过不少恩爱夫妻,都说是夫妻两人相敬如宾恩爱不已,丈夫也没有纳妾娶小,像是再圆满不过的婚姻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的眼里没有或是热烈如火,或是含情脉脉,看起来像是假面人一样。   他还记得与贾赦到江南时,贾赦与张家公子在文会上相识,两人受邀去张家做。张公子的夫人也出来接待二人,当时可谓是宾主尽欢。他们也曾听来兴打听到,都说这张家夫妻俩相敬如宾,是当地有名的模范夫妻。   可在两人离开江南时,却听说张家少夫人疯了一般的想给自己的丈夫纳妾,正是她刚刚寡居的表妹。虽说表妹寡居,表姐为了给表妹寻个好去处干脆放到自家来也是常有的,但奇怪的是在姨妈给表妹找好归宿后,她依然不放弃自己的想法。   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由不得一个表姐来做主。表妹就委委屈屈的嫁到低门小户里去,但好歹都是正头的妻子,不算太糟践人。那少夫人自此便抱病,缠绵床榻。即使如此,她还是撑着病体为丈夫纳了一位贵妾,更是人人称赞。   当时水泽就感觉不太对劲,若是真心爱着自己的丈夫,怎么会甘心给丈夫纳妾呢?更别提表妹寡居后到再嫁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积极争取表妹嫁进张家,事有不成就抱病。在好奇询问贾赦之后,水泽轰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都是盲婚哑嫁,又有几人能恰好遇上自己心仪之人呢?男子心怀不满就开始纳妾,这次由自己做主自然合心意。女子心中不满却无法无故再嫁,只能日复一日装着贤惠人的模样,更有甚者与女子相恋就接进府里一同恩爱。   世间貌合神离的夫妻海了去了,像他和贾赦这般真正相爱的极少。更别提贾赦从不以妻子的身份要求他,从没有把他看做附庸,而是把他作为与他同等的人来对待。更是从未约束过他,无论是想要游山玩水还是读书习武,都是无条件支持。   世间畸形的婚姻太多了,只希望他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不然若是女儿成为她丈夫的附庸,还沾沾自喜于丈夫仅有的敬重他怕是会疯掉。若是女儿看惯了他们夫夫俩的相处,在真正意识到世间男人的通病时,是否会难过呢?   贾赦怕是有些来历的,他曾经打听过贾赦的生平,可谓是生而知之。即使在他们刚成婚时未曾意识到,在他亲眼见过世间更多人的模样后,他才发现贾赦的观念竟然与他所学习的孔孟大相径庭。   更别提,贾赦拿给他的修炼心法,甚至还有能孕育胎儿的囊袋。私以为贾赦怕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历劫,而他前世积德才有了如今的一世情缘。一辈子能与这样的人相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也不会苛求太多。   珍惜与贾赦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已经是他的习惯了,满心满眼的爱着这样好的人,是他最大的幸运。他很确定贾赦也是爱着他的,即使贾赦从来没用明确说过,他的眼里却慢慢都是他,从未真正分给别人一丝一毫。   悄悄抬起头看着旁边专心看书的贾赦,水泽的嘴角弯了弯。贾赦不经意的抬头看到水泽看着他偷笑,伸手覆在水泽的手背上,“专心点儿。”   水泽撇撇嘴,“你不抬头看我,怎么就知道我在看你呢?”看着贾赦无言,水泽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也有些疼了。他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忽然想笑罢了。尤其是看见贾赦无奈的捏捏他的手,嘴角也是弯起的。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十月份。今日正是贾政的大日子,王家的人昨天已经把王氏的嫁妆送过来,此时已经被收在被划给王氏的库房里了。水泽的肚子早已经鼓起来,他顶着五个月的孕肚也没人敢支使他,因此他就坐在大厅里陪着那些夫人们。   几个月前还在暗中议论长公主肚子的夫人们此时俨然都是生育专家,跟水泽聊了不少生育经,全然没有以前嘲笑他的样子。虽然水泽不怎么需要,贾赦也说过到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但水泽还是认真听了一些夫人的话。   如果没有孩子很难想像到,孩子的小手小脚会轻轻踹着母亲的肚子,那样美好的母子一体的感情别人很难理解。虽然换在水泽这里是孩子踹容器,但不妨碍他感觉到孩子在容器里动来动去的活泼可爱。   在第一次察觉到孩子在动时水泽还很惊慌,连忙叫来贾赦。后来贾赦说这是孩子正常的行为,到四五月之后孩子就会动动手脚活动一下。水泽不敢让大夫把脉,实在无法拒绝也只会在贾赦在时帮他打掩护才接受,因此孕期一些知识都是通过询问大夫才知道的。   每当摸到自己肚皮上圆滚滚的容器时他都很开心,这是他与贾赦两人血脉相连的孩子,日后也一定会被两人捧在手心里宠爱。在孩子四五个月的时候他曾问过贾赦孩子的性别,贾赦也没有可以隐瞒,直说是个活泼的男孩子。   水泽本就喜静,虽然贾赦说过容器脱下来对孩子也没有影响,但水泽还是喜欢一直戴着。这会让他更有安全感。自从知道是个男孩子,水泽有些空闲也喜欢拿起针线为孩子缝制衣服,细细密密的把针脚藏好。   有孩子之后,水泽敏锐的感觉到身边人态度的变化。以前并不是不尊重不敬畏,只是怀上孩子后他们表现的更明显了。就连张嬷嬷也对他比以往更殷勤些,连看他的眼神都是不同的。见水泽迷茫,贾母倒也是提点了那么几句。   “那些个家生子,各个以贾家为荣。但又只认姓贾的,你若是不曾生下贾家血脉就终究算不得贾家人。就连我当初也是生下政儿才被真心敬重的。”   水泽有些憋屈,他知道这就是世情,哪怕换个家族换个人来也是这样的。即使是他自己娶妻,想必也会是只有妻子生下孩子后才会被真正当做妻子看待吧。   现在水泽坐在厅堂里,隔着帘子看着贾政和他的妻子一步步走过来,恍惚间也像是看到了自己与贾赦似的。只不过当初他的排场比王氏的大得多,但大体流程是没变的。他由衷的祝福他们夫妻也能恩爱一生。   他虽说对外说是女子,但到底也是个正经男子不便进入婚房。因此还是安排自己的小姑子贾敏去婚房里给嫂子解闷儿。他就坐在席上慢悠悠的吃些菜,莺歌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夹菜,一些禁忌菜品从未到他面前。   新娘子王氏被送入洞房,贾政就在贾赦贾敬的陪同下到处敬酒。过不一会儿,陪着贾政敬完一轮后贾赦就到席位上快速用些。不少司农监的大官小官都趁着这个时机与贾赦套近乎,愣是眼色的在旁边看着贾赦吃饭。   水泽有些脸黑,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了。打量着以后贾赦不会进司农监,可劲儿想偷师呢。还学不会正经上门拜访,大喜的日子搞这一套死皮不要脸的样子。招来来福,自己退席先回院子里,让来福把贾赦叫回来。   贾赦知道来福的来意也有些高兴,随意告罪说是公主召唤就直接退席了。堂上正在和老狐狸们谈话的贾代善瞧见了也没吭声,一群老大人们也就心里嘀咕这夫妻俩也是奸诈的,竟是一点儿空隙都不给。   贾赦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张嬷嬷另端来了几盘菜,水泽就坐在旁边儿等他回来。上去抱住水泽抚摸着他的肚子,“今日可多谢清远替我解围,不然那群不要脸皮的家伙还要来纠缠我。”   水泽轻轻挣脱开贾赦抚摸肚子的手,“可别这样,孩子正睡觉呢,仔细一会儿摸醒了要闹我呢。”   贾赦亲上水泽的耳垂,湿乎乎的气息喷洒在水泽的耳后,惹得一阵泛红。“恩候别闹了,快趁热吃了。大喜的日子都不安生,我们当初大婚时你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饭?”   贾赦笑笑,“自然这样。不光是新娘子在新房里饿肚子,新郎官在外面也是空着肚子敬酒哩。也就抓住点儿时间赶紧扒两口饭,不然怕是一整天都吃不上饭。”   水泽了然的点头,略过这个话题不再说了。 第47章 汤   第二天,贾赦和水泽早早就到荣禧堂去请安。因为昨日贾政大婚,今日是要早早来正院给父母请安的。新妇也需要认识贾家的兄长长嫂和几个小姑子,因此贾赦和水泽备好礼物就等着王氏去正院时一并认识。   刚过卯时,贾代善和贾母就在堂上等着了。贾赦也早早带着水泽过来,堂上还有几个贾家未出嫁的女儿。略等了一会儿,贾母身边的鸳鸯就从外面进来,嘴里说着:“二爷和二奶奶过来请安了!”   堂上的人顿时都打起精神来,盯着六扇琉璃屏风后门口的位置。贾政打头儿,王氏略低垂着头落后贾政半个身位迈着小碎步跟着他。贾政先行跪在蒲团上给两人请安后就起来,王氏迈着小碎步上前跪下。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请父亲、母亲喝茶。”王氏轻声细语的说着,同时接过自己陪嫁玉珠手上端着的托盘,弯着腰把托盘往前递给上座的公婆。   贾代善摸了一把胡子,伸手把茶水端过来抿了一口。贾母示意鸳鸯把茶水端过来,接过后沾了下嘴唇。“好孩子,这是我和老爷的一点儿心意,你也留着压箱底用。”贾母说着就把两个厚厚的红封递给王氏。   “谢过父亲、母亲。”王氏轻声道谢后就起来站到贾政身边,贾政也安慰性的抚了一下她的手。   贾母看着这两人恩爱的模样,尤其王氏还一副娇气妖娆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这下看着王氏敢当着自己的面儿勾引贾政,更是觉得王氏上不得台面。不过一个县伯家的女儿,怎么比得上自己看好的宗室小姐。   王氏察觉到贾母不善的视线,连忙伏低做小与贾政拉开距离。贾母收敛自己的恶意,带着笑容对王氏说:“这是政儿的大哥,这是你赦大哥的媳妇当今公主。”   贾政带着王氏一起过来给两人问好,水泽温和的点了点头。代表两人给了贾政和王氏见面礼与贺礼,并不打算与这个弟媳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但王氏并不这么想,这个嫂子把持管家权,只要从她手里分出一点儿就够她用的了。   “嫂子,我初来乍到不懂事,还望嫂子多多提携照顾。”王氏还是决定上前试探一番,虽然嫁过来时母亲就叮嘱过她不要与公主起争执,她有皇家做靠山,又得丈夫爱重,不是她初来乍到就能挑衅的。   “弟媳说笑了,我们妯娌之间哪里有什么提携的,我也年轻,不过凡事仰仗太太罢了。”   “嫂子说笑了,您总比我多写经验的。”   水泽笑了笑不说话,王氏见没办法继续就跟着贾政一起坐回座位,等着几个小姑子来向自己问好。贾府未出嫁的女儿有三,长女贾敏与自己的丈夫都是太太生的,次女三女年纪依次比贾敏小两岁,都是姨娘生下来的。   王氏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送出,又收到几个小姑子的针线荷包作为回礼,自觉也是极为顺利。因为这是王氏嫁进来的第一天,府里的主子们就都聚在一起吃早膳,并未分开回院子里吃。   饭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子,隔着屏风又是一张桌子。男主子和女主子们分别按着座位坐好准备吃饭。虽然王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女桌上只有她一人站起来为贾母布菜盛汤时还是感到有些难堪。   在王家时她也有两个嫂子,她们在饭桌上也是要立规矩给她母亲夹菜端饭的。即使偶尔家里女主子们一起用餐她们也只是站着,她母亲也不允许媳妇翻天。那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站半个时辰都不到,能有什么难受的。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做人媳妇的难处。好歹是正房太太,那也是府里正经的女主子,却在饭桌上奴婢一样的侍奉婆母,更是当着自己平日磋磨的庶女庶子的面儿。脸面都被人撕下来扔地上狠狠的踩了!   大嫂皇家公主,只有别人侍奉她的份儿,自然不可能自降身价服侍婆母。那些小姑子们都是娇,又是正经贾家人,不会去做这些事儿。只有她这么个没靠山的新妇站着服侍,更别提昨晚洞房,她现下已经累极了。   水泽瞧着王氏有些苍白的脸颊略微有些不忍,但他也知道今日若是他阻拦贾母立规矩,贾母之会变本加厉的磋磨她。这女人啊,当媳妇都当的有些变态了,多年媳妇熬成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自己做媳妇时受够了委屈,若是自己当了婆婆不磋磨儿媳反倒感觉吃亏了似的。更别提贾母只有贾政一个儿子,自然不会忍受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说不得过些日子就要往他房里放上自己的人,好时时刻刻能得到儿子的消息。   女人在婆家的地位,一看娘家,二看手段,三看丈夫。他不过是占着公主的名头,再有贾赦时时护着才这般滋润。慢慢吃着莺歌给自己夹的菜,水泽不由自主的伸手扶了下自己的腰,腰上绑着十来斤的东西可真是够沉的。   在快吃完的时候厨房又送来一道临时加的骨头汤,说是特意给大奶奶补身子的。厨房的管事刚换上贾赦曾经的丫鬟,是自己人主事。水泽想着刚上位就赶着过来表忠心,还特意选了这个时候,也是怪有意思的。   “小翠,你去再取来几个小碗,问问厨房还有没有骨头汤了。这也太不会办事儿,一大家子女眷都坐着,难不成就我一个人喝?”这是厨房的自作主张,但也不妨碍水泽有些欣赏新提拔上来的管事。   余光注意到贾母那里有些变故,不由自主看过去。虽说贾母的表情管理极为到位,水泽还是感觉到一些违和。想到是从他说要把骨头汤分出去才变了眼神,心里不由得有些怀疑。   “大奶奶,管事说汤一直熬着呢,听奶奶要就直接送来不少呢。”小翠说着就摆上碗筷,给女眷们一一倒上先前拿来的汤水。   贾母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这刚用完早膳哪里还能再喝下这些啊,况且本就是为孕妇准备的,多自己补补身子才是。”   水泽确认汤水是真的有问题,东西应该是放在自己的汤水里的。暗了暗眼神,有些不耐烦与这样的后宅女子再起争执,命莺歌带着自己的那一小碗汤就径直走开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哪能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鹧鸪似的不敢吭声。   贾赦在与贾代善和贾政一起用膳,他不喜欢吃饭时说话。大家也都知道他的习惯,就一起沉默的吃着早膳。也因此,女桌那边的动静一丝不落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贾代善也只以为是贾母又难为水泽了,导致公主气性一时上来就走了。   贾赦却没那么乐观,他一向了解水泽,若非有难以忍受的事他不可能这么不给贾母面子。毕竟再怎么说,贾母也是他名义上的婆母。   “怕是殿下有孕在身不好受了,我过去瞧瞧。父亲和二弟先吃就好,不必管我。”在两人表示谅解后,贾赦就到外面去看水泽到哪里去了。   “你瞧见你们奶奶往哪里去了?”贾赦一时看不见,就问了守门的丫头。   “回大爷的话,奶奶出了院门,莺歌姐姐提着食盒,瞧着是往松竹院的方向去了。”   “嗯。”   贾赦连忙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果然就在半路上追到了水泽。“这是怎么了?是太太给你脸色看了?”   水泽轻微的摇头,“回房里再仔细与你说。”   贾赦意识到是有大问题,也闭口不言。只小心翼翼的扶着水泽一起走着,就当做散步慢悠悠的回房。水泽拉着贾赦一起到了内间,让莺歌把汤碗取出来。“恩候,今日厨房上把骨头汤送荣禧堂去了,我瞧着太太神色不太对。”   水泽有些担忧,他不知道喝这些汤多久了,也不知道是近日的才有问题还是一直有问题。幸好他也不是真的怀孕,日常也不过是做样子才喝些孕妇的汤汤水水。这也不过是补身子的,无论是否怀孕都能喝。   “你以前的我都瞧过,是没什么问题的。今天这碗...我拿去分几批再让大夫们验看一番。”贾赦只能感觉到这里面加了不好的东西,至于加了什么他也并不清楚,因此还是需要专业的大夫来看。   水泽有些累,靠坐在贾赦怀里半晌没有说话。   “恩侯,她们这样不累吗?安安生生过自己的不舒服,非要找些事情彰显存在感。”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不过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我又不是她的儿子,她自然不愿意这国公的爵位落到我手里。”   “恩侯...若不是遇见你,我是不是也会像她们那样,无缘看见天下之大,终身困守内宅。”水泽固执的抬着头看贾赦,希望他给自己答案。   “虽说世情如此,但你若真要挣脱,凭借公主的身份也没人敢拦着你。”贾赦不想给水泽消极的答案,最终也只是含糊过去了。   水泽是明白的,虽然他不是女子,真到山穷水尽之时换上男装真正做回男子也无不可。但他自小接受的就是女子教育,又在贾赦的帮助下开阔了眼界,自然能看明白对错是非。不与他人论长短不过是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查究内宅的事极为简单,更别提有了对牌和钥匙,他就是实质上的女主人。贾母的人趁着厨房忙乱把端汤的差事揽下来,管事以为是想在主子们面前露脸,自然也看好这个上进心的丫鬟。   结果她在途中加入一些药粉,就直接大摇大摆的提过来了。鸳鸯也曾嘱咐过,这药吃下去不会当即发作,只是让人在出血时安胎凝血。却没料到水泽在习武之后感觉极其敏锐,即使是贾母一刹那的神情变化也可以看清。   水泽不愿意多生波澜,只是另找了别的由头把几个参与的人打了板子撵出去。贾赦则是把证据直接放在贾代善面前,让贾代善亲自处理这件事。虽说已经在儿子面前没了脸面,贾代善还是想要遮掩一二。   只是在贾赦离开之后,贾代善房里的摆设物件儿都换了一批。心里恨极了这个毒妇,但投鼠忌器,她还有一双儿女。尤其是敏儿,若是生母被爆出德行亏,怕是只能青灯古佛一声了。只能再容忍她几年,届时敏儿政儿都有了孩子,一根白绫送她上路也就罢了。 第48章 头痛   出了贾代善的房门,贾赦伪装出的温和谦逊荡然无存。他也是在末世活过三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只是稳重。在他的精神里也潜藏了血腥与睚眦必报,不过是以前从未有人这样挑衅过他罢了。   史氏曾经也对他下过手,不过他当时一是年纪小,二是史氏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他也明白当时贾政刚出生,贾代善总不能让次子刚出生就没了孩子。虽然他有些失望,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怨恨贾代善。   但是,他还没出生的孩子凭什么就要遭罪?他知道贾代善是觉得孩子到底并未出事,等日后贾敏有了归宿再处理也不迟。他更知道史氏就是仗着贾敏未出嫁,即使被发现了贾代善也不会在此时处理她。   事缓则圆,只要给她时间,作为主母的她自然能找到办法脱罪。况且贾代善不敢大张旗鼓的处理她,除非他不要贾敏这个精心培养的嫡女,除非他拼着与史家鱼死网破。嘉敏马上就要出嫁,她的生母自然不能在这时出事,否则贾敏的命格也会出问题。   贾赦当然不会大度的因为贾敏就放弃惩治史氏,毕竟这对儿弟妹在他们母亲的教导下与他不过是面子情罢了。不过他向来也从大局出发,得想个不影响贾敏的法子先控制住史氏,等过个两三年就好办了。   回到松竹院,看着水泽朝他看过来的求助委屈的眼神,贾赦心中更是憋屈。有些安慰的抱住水泽抚摸他的肚子,感受着孩子轻轻踢着他的手,心中更是有一种满足。水泽把手放在贾赦的手上,轻轻靠着贾赦。   “这时正是特殊时期,也不好处理太太。”水泽享受着此时的温馨,半晌才说出来这一句话。   贾赦的手顿住,看着脸色苍白有些脆弱的水泽说着谅解的话,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冲冠一怒为蓝颜”。   “你不必担心,活着未必就比死了好。她今日敢做残害子嗣的事,来日必叫她付出代价。”贾赦有些漠然的说着,水泽却是毫不意外。与枕边人朝夕相处,怎么会不明白贾赦真正的性情,但他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水泽知道贾赦下定决心后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能处理史氏,但毕竟隔了一层担心贾代善对他有不好的想法。只有贾赦来做这件事才能让贾代善无话可说,也不会在日后两人感情淡时被当做攻击他的借口。夫妻之间,也是需要适当的示弱的。   为了避免找去的人被识破后反水,贾赦决定亲自做这件事。让水泽在房里休息,贾赦施法隐去自己的身形悄悄潜入史氏房里。看着史氏悠闲惬意的躺在躺椅上,鸳鸯跪着给她捶腿就冷冷一笑。   拿出无色无味的粉末药粉,用灵力控制着药粉飘进史氏的鼻孔里。史氏正在闭着眼享受,却突然感觉到有灰尘进来了,呛的她不雅的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虽然窗户是开着的,但并没有感觉到风。   本就做了亏心事,这会儿自然是觉得贾赦指使人过来报复她,就有些怀疑是不是身边哪个人被收买了。鸳鸯本在好端端捶腿,却见史氏忽然坐起来打喷嚏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端过来些茶水给贾母润喉。   “太太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就打喷嚏,可是昨晚着凉了?”鸳鸯有些着急的询问,她是从小就到贾母身边的贾家家生子,对贾母再是忠心不过。   “刚才怕不是有风过来,再不是什么杨絮飘进来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鸳鸯,反倒是先询问自己的困惑。若是有风拂面自然能感觉到,而且刚刚只有鸳鸯距离自己最近。她不怀疑鸳鸯的忠心,只是怀疑有人用鬼神之术作怪。   鸳鸯愣了一下才说,“刚刚没有风过来,奴婢没感觉到什么。”   贾母因此顺着往下说,“该是什么灰尘一类的飘进来了,我还以为是风呢。你去找几个粗使丫头把咱们房里再细细打扫一遍吧,不要留什么死角。”   贾母亲自盯着丫头们把所有角落都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什么晦物才放心。感到放心的时候,心神松懈下却有些头疼,揉了揉头也不见好。只好叫鸳鸯把府医召过来诊治一番,看是不是着凉了难受。   不一会儿琥珀领着府医一起过来。府医小心把丝帕覆在贾母手腕上,伸出手诊脉。仔细把脉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又仔细观察贾母的面色。府医把丝帕小心卷起来,“太太,这...脉象看并无不妥啊。”   鸳鸯听了皱皱眉,“太太刚惊悸醒来,现下又是头痛,怎么会诊不出来?”有些怀疑这府医是个庸医。这位府医原是军中医师,本就对这些家常病症不了解。他来了也有一年,府里国公和太太生病都是去找御医的。   府医听了也奇怪,猜测着说:“太太可是心神不宁,偶尔心悸,夜晚失眠?”   贾母点点头,这些都是她常有的毛病,只今天添了头痛。“往常也是有的,不过今日就忽然开始头痛。整个头都是木木的,一阵儿一阵儿的疼。”   府医沉吟片刻,“应是太太今日缺少睡眠,我开一副方子安定心神,太太用了好好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那就麻烦了,随我来吧。”鸳鸯带着府医一起到书桌前摆上纸笔,大夫刷刷写了一副安神方,让鸳鸯找个人随他一起去药房取药。   鸳鸯送走府医,回房就见贾母在难受的按着头。“这胡府医瞧着竟不像个厉害的,军中大夫少,又承蒙咱们老爷的恩情才来了府里。奴婢这就让人拿着老爷的牌子进宫请御医去,那边儿的才厉害。”   贾母头疼的难受,伸手摆了摆示意鸳鸯快去。这会子又开始疼了,一阵阵的让人难受的想撞墙。忍住不符合身份有失礼仪的举动,忍了又忍狠狠灌下一碗凉茶才稍好一些。   贾赦下的药是以前在末世时搜集的变异植物的药粉,会让人身体逐渐衰弱却并不致死。所有的症状不过是药品欺骗人的神经系统所得来的,也因此,再高明的医生都无法诊断出病人所表现症状对应的疾病。   是药三分毒,误认为自己有病,在不间断的痛苦下服用自以为对症的药物只会使药毒越积越多,最终死于药物中毒。先是头痛,配合偶尔的心悸、血流减慢,再加上后期的关节肿痛,中毒的人会痛苦的瘫痪在床。   当时有一个异能者中了此毒,治愈系异能者怎么检查都无法检测出。最后还是依赖血液检验才发现血液多出一种物质,经过排查才查到名为“狼草”的异植。这个异能者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病,却还是被折磨的形销骨立,最终自杀。   这种植物也被末世列入禁忌,但凡发现都是要直接烧掉。贾赦手里的是当初缴获一处地下实验室得来的,当初不过是觉得放在外面不安全才放入空间,没想到还有它重见天日的机会。若不是史氏一直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蹦Q,他也不会用如此有伤天和的毒物。   水泽是猜到贾赦亲自去做事,有些好奇贾赦用了什么方法惩治史氏。见贾赦回来,装作不经意的扫视院落没有发现异常才放下心。   “时辰不早了,我近日也没去庄子上,一会儿我过去再看看。之前的第一茬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大部分都比较好。现在的第二茬还是我亲自盯着才放心。”贾赦笑着拉过水泽坐下,暖着他的双手。   “好,你可别太晚了。我等着你一起吃晚饭。”   “我要是晚了你就先吃,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在家里要是待的无聊就到公主府里转转,你也没几个得力的嬷嬷,还是多盯着他们才好。”   “恩侯,你手底下有人没有?我这边也实在是周转不开的,还得有个人常常帮我看着。”水泽有些不好意思,他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常常待在宫殿不常出去,再加上母亲留下的人也被王嬷嬷清理了不少,一时之间手下还真的没有人用。   “张嬷嬷有个妯娌姓钱,她们婆婆你没见过,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人。现下在管着我们院儿的针线房,想来你也是熟悉的。”贾赦想了一下就给出一个人名,她们丈夫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成了家才被他放到外面做了掌柜。   水泽想着这个人,虽然不熟悉公主府,但好歹是个忠心的,□□一下就能用上了。点头应下这个人,准备一会儿就找来带去公主府。两家距离的不远来回也不算劳累,就是这钱嬷嬷的身契该转到他手上。   贾赦简单安排一下就去了庄子上,那边还是离不得他。之前就经常有官员来这里晃荡,等一季稻子出来后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拿着种子去试验。却发现即使性状好的母本产出的子代也不见得好。   种出来的水稻虽然比同期普通水稻要好,却也远比不上母本。官员们见毫无办法,只能把一些种子拿回去企图继续种植出媲美母本的水稻。他们猜测贾赦是知道秘密的,但他们即使有皇帝的默认,也没胆子和荣国府叫板。 第49章 良种进展   贾赦穿着短打戴着草帽毫无违和感的融入水田,用炭笔把每一株编号的水稻情况记录下来。研究农业绝不是一个容易的事,这需要极强的耐心与细心,每一个小失误都有可能导致研究全部推翻重新来过。   如今不过是刚开始,要想形成系统化的大规模良种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即使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需要至少三年时间,还是在水稻一年三季的情况下才能完成。把那些有的没的都清空,现在只需要考虑当下就好。   庄子上的庄头李大是当初贾代善带上战场后残疾的士兵,虽然有些跛足但不影响日常走路。当初运回来的水稻母本父本也是由他亲自带着庄子上可靠的亲信种下的,他也在与贾赦长时间的接触中被他折服。   虽然侧面了解过一些贾赦的武艺,但并没有亲眼见识到。身为国公的前亲兵,与国公感情深厚,自然而然就把感情延续到贾赦身上。刚开始还是把贾赦当做小主人来看,却一次次被贾赦的情怀与态度感动。   他也曾尝过这种水稻,说句实话,除非是真的穷得没办法是没有人会吃这样的水稻的。锦衣玉食的膏粱贵公子舍得下水田去亲自记录、亲自研究,这是极难想象的。非要说什么献上良种以求加官进爵才是屁话,本身就已经站在贵族上层的人是不需要这个的。   知识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这些少数人中大多却只想着如何加官进爵、如何收受贿赂,根本不去做些实事。所以百年前用的工具现在还在用,只不过是真正使用的人慢慢根据经验改善罢了。   新的东西太少,没有人愿意去花时间下大功夫研究真正造福百姓的东西,即使有这样的人,也早已被历史淹没。因为,独木难支。不合群就只有被淘汰,默默忍受孤寂与嘲笑,最终在沉默中死亡。   生在顶端的人,肯俯身关注就实属不易,更别提亲力亲为。那些官员得不到真正方法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太过贪婪,更多是因为既想要得到良种又不肯真正下功夫。自持身份不愿意与田间的老农交谈,自顾自的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走马观花的看着成亩的水稻。   那么多官员来过,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找到贾赦说‘我有想法,我想和你一起研究。’,反倒是一个个藏着掖着,生怕贾赦知道了什么情况研究出来他们分不到一杯羹。这些‘农学家’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实质上还是书呆子。   贾赦可不管李大的想法,逐一做好记录后就拉了几个人负责人一起交流彼此的看法。几人一起到屋里去,贾赦坐在主位上翻看着近几日的记录。   “这几天府里有些事就没来,我翻了一下记录的还是很全面的,也没有出什么大纰漏。辛苦大家了。”贾赦笑着夸奖了一番,看着气氛没那么紧绷后才再次开口。   “要想培育良种,尤其是具有稳定性的良种,不花上三五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我们都不了解水稻的真正奥秘,只是尽可能的使其按照我们的目的来生长。我知道这很难,我们都是两眼一抹黑的在尝试。”   “哪里,世子爷说笑了。我们做的不过是观察水稻,即使种别的也是一样种,没什么辛苦的。”   “对啊,世子爷可是让我们大家伙儿汗颜,您金尊玉贵的还能做到这样,我们这群糙汉子自然也能做到。”   “大爷管我们吃喝住,家里人也都不用我们操心。得这个差事我们家里人都高兴的,在哪儿都是种田,现在不过多了一步罢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农民靠天吃饭的,都是靠着大爷才有今日。”   ......   几个负责人一通说倒是把贾赦逗笑了,理也是这个理,他们也不愁吃喝,自有主家负责。只需要贡献自己的力气就好,也不需要去思考怎么才能种出来,主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有钱有闲才能安下心来做这些枯燥研究,要是家里青黄不接的自然也没这样的心情去做事。贾赦也不与他们掰扯这些,索性略过去直接进入主题。   “我仔细看过,那些父本不育的植株倒是都养下来了,一些看着就伏地蔫蔫的倒还吊着口气,没完全死。我们要关注的是明显十分健康的不育株,只有这些才能培育出良种......”   “世子,我管着这些不育株。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一出来就死了,还有些长着长着就不好了。明明都是一个穗上的......”   “世子,我看着那些水稻,有些长出来的就完全是好的,甚至产出的籽种出来也都是好的。这样的不多,一个穗子上就一两个。不过这才第一代,我也不确定之后会不会又回去了……”   有了第一个人说话后,其他人也暂时抛开主仆之分,开始畅所欲言说起自己负责部分的情况。   贾赦听到李大说起子代全部是优良性状的水稻后有些兴奋,即使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也十分接近了。不过要再繁衍几代看看情况再说,不然闹出乌龙空欢喜一场就不好说了。   他每日来能看的水稻数目终究是有限的,多几个助手也能减轻他不必要的压力。至于这些人的忠诚...贾赦早早就给了精神暗示,只是让他们不会生出反叛心,对他保持忠诚,不会影响他们的其他生活。   大家彼此交流过后,感觉眼前的迷雾也像是薄了一些似的,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这不妨碍他们更接近答案。   贾赦惦记着水泽说的晚膳就没有长时间留在这里,干脆的让人牵马出来骑着马回荣国府。来兴来福也骑着马跟上贾赦,再派人把空马车拉回去。   回到松竹院,远远从窗户上瞧着水泽做针线的侧影,贾赦忽然有些感动。他以前从未在杨家感受到亲情,从贾代善和祖母那里得到的终究不纯粹,只有水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他们的孩子以后长大会成家立业,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的伴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与自己一体的那个人。没体会过伴侣在等待自己、担忧自己的人很难理解贾赦此时的感动,那是他的心归属的地方。   带着笑容大步走进去,守门的小宫女连忙把帘子打开跟水泽通报,“大爷回来了。”   水泽有些惊喜的看着贾赦,出口却是责怪。“你瞧瞧这什么时候了才回来,感情我挺着个大肚子还碍你眼了呗?”   贾赦抱住水泽的腰,“几个人一起讨论了一下良种的进程,有些入迷了没注意时间。回过神来我就赶快骑着马赶回来了,可是半点儿不敢耽误的。”   “哼。”水泽白了贾赦一眼,吩咐莺歌,“你去让小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过来,大爷回来也饿坏了。”   瞧着水泽少见的傲娇小模样,贾赦戳了戳水泽的肚子又挠上他的胳肢窝,惹得水泽又是笑又是气。“你可警醒着,咱们孩子还在肚子上呢,别一会儿连我带孩子一起摔了,有你好果子吃!”   “哟,殿下可别生气了,我可再也不敢了。你快来打我吧,我不动了。”水泽看贾赦像是真站着不动的样子,试探性的过去想要锤他,却没想到贾赦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把人拉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诶诶诶,这都是人你不要脸!”水泽看着房里的人有些脸红,莺歌等人则低下头装作不存在,看着两人打闹也不敢笑出来。   贾赦瞥了莺歌一眼,莺歌识趣的带着下人们一起走开了。水泽见到这情况更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了。   打闹一会儿两人心里都松快,就着加热后的饭菜一起吃起来。贾赦把最新的进度与水泽分享一番,水泽表示恭喜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问题。   两人吃完饭一起坐在炕上随意聊天,水泽也提到今日贾母那边发生的事儿。   “今儿太太那边召府医了,我打听了说是太太心神不宁,头疼的厉害。府医走了不一会儿就又请了御医过来,我让莺歌去打听了,说就是上年纪的女人的毛病,没什么大事儿。”   贾赦手里的茶杯不动,顿了一下才接口,“不过是找些大夫罢了,寻常人也看不了这人脑子里的病。”   水泽笑着接话,“那是你不知道,太太好大的威风,不过一两个时辰房间里的摆设啊帕子啊就都换新的了。按理说这么严重也该能诊出来,偏就奇了,什么都没有。”   水泽知道这病不好查出来后就放心多了,心情愉悦的和贾赦说些诗词歌赋。贾赦实在不感兴趣,他的诗词本就匠气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水泽的诗词就灵气十足,韵味悠长。   但是看着水泽少有的外露兴奋和开心,贾赦也就安然听着水泽的话,看着水泽活力满满的样子。除了为时不时还要与水泽一起点评某些大家的诗词头疼外,贾赦还是很开心见到这样的水泽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戴着面具入睡啊。 第50章 贾敏   过了十月份,时间就在贾赦的备考和水泽的养胎中飞快的过去了。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一月时王氏就被诊出有孕一月,算算时间正是洞房那几天怀上的。   虽说时下讲究要等三月份胎坐稳之后才公布,但贾母急于与水泽打擂台就提前和府里人说了。公主三年才有孕,换成王氏就新婚时怀上,王氏和贾母不得不得意。   当然,王氏怀孕之后的糟心事也是不少。二房天天鸡飞狗跳的也是让夫夫俩多个谈资。王氏怀孕之后看着贾赦身边似乎没有什么通房侍妾,本想以贾赦为借口不给贾政找通房姨娘。却没想到贾母看她迟迟没有动作就把身边的琥珀给了贾政做姨娘。   本是预备着做姨娘的王氏陪嫁顿时就有些心思浮动,王氏看在眼里。虽不愿意,但想着奶嬷嬷说的制衡之道,还是把陪嫁白露给开脸了。想着两个妾室打对台,她只要稳坐钓鱼台就好。   贾政新婚就得了两个姨娘,京里的人都在夸赞王家女的贤惠知理。一时之间王氏女就变得极为抢手,让本想有动作的王氏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流言倒是没有烧到水泽身上,毕竟皇家女儿金尊玉贵,不是他们敢谈论的。贾赦身边一直只有水泽一个人,那些闲人最多说几句尊重皇家、敬爱公主,暗地里笑话这个驸马当的窝囊。   贾母除了给贾政塞了一个小妾外到也没敢做别的,她还恶意的期待水泽肚子里的是女孩儿,王氏怀个嫡长孙出来。王氏虽说仗着有肚子也嚣张不少,但到底没敢直接和贾母对上,两人因此相处还算和谐。   在春节时,贾赦独自去张家拜访时,张外公还塞给他一本历年考题以及他的解析。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平日里轻易不肯把自己的东西给外人。也是想着自从女儿去世后与贾家的联系就少了,没有照应到女儿的孩子终究有些亏欠,只能在这里弥补一二。   贾赦是不太在乎这些的,毕竟他的晋升道路已经大致安排好了,在低阶官员里还有敬大哥哥帮他引路。贾代善如今早已是知天命的时候,大约一两年就得退下来。必须趁着这一两年还能活动开时安排好。   按着贾赦的意思,暂且进入户部做跳板,再走关系入刑部。贾家父子都不太想再入兵部,不然的话贾家也太过显眼了,定会被人惦记上。   这些年太子一党频频想要借助张家的关系同贾家搭上线,却被贾家兄弟俩委婉的拒绝了。本来都死心想着中立也挺好,却没想到贾赦发现了良种。这下贾家又成为太子等人眼里的香饽饽了。   在建武二十二年的春闱中,贾赦高中头名会元,亚元就是他看好的妹婿林海。贾赦在放榜后就邀约林海和几个比较优秀的学子一起赴宴,在贾家的酒楼里设宴。   虽说并不是官方宴会,但是有门路的都知道这组织者是荣国府世子,再有是头名会元。文章虽然朴实无华,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文字,但也是字字句句落到实处。单看文章就知道这位皇家驸马是喜欢办实事的人,估摸着也不喜欢溜须拍马之辈。   林海这几日早在宴会前几日就知道贾家在打听自己了,想到贾家还有位大小姐待字闺中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父亲已经亡故,林家空有财富却无权势。若不是当年父亲的老友还肯庇护一二,他也收不住这偌大家财。   知道贾家有意结亲,林海也很惊喜。虽说贾代善不过几年就要致仕了,但只要人活着就有人脉。更别提贾家大公子的外家是一品太傅,这就是大大的助力了。   特意写信问过母亲意见,侯夫人的意思是只要贾家来谈亲事就应下来,她即刻就收拾些礼品直接到京城去。侯夫人精心挑选了不少贵重物品作为聘礼,买了条船就一起上京去。   宴会是在贾家的“大来酒楼”开的,几个文人凑在一起吃喝也无非就是品鉴字画,行酒令赛诗词。因为是自家酒楼,又是给贾敏找夫婿,贾赦就在出门时把贾敏一起带上了。   贾敏和她的手帕交牛家小姐就在楼上等着,待林海等人从楼下路过时就能看到。虽说是贾敏单方面相看,但也不过是远远看一眼就好,并不会于名节有碍。   在宴会开始前的一刻钟,贾赦身边的来兴小跑着上了二楼。   站在门前,来兴禀报:“大姑娘,咱们大爷马上就过来了。”在酒楼毕竟人多口杂,来兴也不会说太多泄露了主子们的事。   贾敏一听脸就有些发红,紧紧攥住牛芳的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散去,贾敏就有些害羞的捂住脸,牛芳笑着点她的额头,“诶,还没见着人呢就这样害羞,真要见着了...可该怎么办才好?”   羞的贾敏拿着小拳头捶她,“嘴上没遮拦的,哪里就...就...诶呀!不跟你说了!”   两人身边的丫鬟也都笑着打趣,把窗子悄悄打开一道口子,又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人坐在窗边看。贾敏还有些扭捏,牛芳就把她拉过来按着坐下。   “你瞧瞧你,平日里属你最大方不过,今日不过是相看就这样扭捏起来,哪里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呢?”牛芳边拉还笑话贾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到了年纪该知道的都得知道了,你要做的就是睁大眼睛好好挑。”   贾敏通红着脸扭着手帕,眼睛盯着楼下,嘴上还轻轻反驳“才不是,我就不信你要相看人就不紧张了。况且母亲平日里也不让我知道这些,我一问就要让教养嬷嬷再教我,弄的我都不敢问了。”   牛芳一时语塞,她也是一时失言才这样说,看着贾敏有些黯然的神色也有些心疼。“诶,反正以后就知道了,你哥哥给你挑的人想来也不会差。”   贾敏开心的点点头,下一秒就看到贾赦和另一个打头的蓝衣公子一起过来了。那一群人里就两个年轻公子,其他人看着就三十上下的样子,怪不得贾赦也没有提前嘱咐她林海穿的什么衣服。   牛芳没怎么见过贾赦,但打头儿的穿着更富贵的肯定就是了。视线转移到那个蓝衣服的公子身上,小声询问“就是那位蓝衣服的?瞧着面相也周正,气质也好。”揽住贾敏的肩膀,“你可要有福喽!”   贾敏瞧着那人气质清贵,俊朗飘逸,心下也是极为欣喜。听到牛芳的话也没有反驳,只在心里感谢兄长为她挑选的夫婿这般好。虽然知道林家没什么大权势,但自己嫁过去之后有父亲兄长提携,倒是不必担心这些。   他们家不过就是图林家满门清贵,也是姑苏有名的世家。林老侯爷也是有些人脉的,对她兄长来说也是有些用处。但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能找到这样好的人做夫君已经是好的了,再不然兄长狠心一点儿她也得进宫伺候人去。   在林海消失在视野里后,贾敏身边的丫头把窗子放下来。登时整个屋子里都是女孩子家的娇俏笑声,牛芳并着几个丫头一齐的取笑贾敏。   “小姐瞧着可还好?奴婢马上就禀明大爷把姑爷押进府里成亲去!”   “诶诶诶,小桃你说什么呢,该是赶紧让姑爷来八抬大轿把小姐抬走啊!改明儿就陪了小姐出嫁去~”   “我瞧着小姐可是满意极了,若是不满意...奴婢就求了大爷再找去!”   .....   贾敏听着丫头们一声接一声的取笑,刚冷下来的热度哗啦一下就上去了,“你们几个打量着我好性儿是吧?瞧我不挠你!”   几人打闹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牛芳这才拉着贾敏的手有些伤感。“诶,你这一嫁就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索性以后该是先在翰林院待个几年的。”   贾敏听着也有些难受,“柳家姐姐前年才嫁出去跟着到南方去,自此就少见到了。也不知道我们俩还能再聚在一起几年。”   “早晚要嫁人,倒不如提前挑好的订下。你这长兄待你不错,林家没什么权势,就胜在清贵二字了。就这一点就比旁人好上不少,读书人家规矩好。”牛芳摸摸贾敏的鬓发,恍惚间想起她们小时候。   那时候多好啊,她们几个国公家的姊妹家里关系好,她们也就跟着一起处。柳家姐姐最年长,就先行嫁出去了。陈家姐姐也已经定亲了,在家里绣嫁妆也不大出来。只剩她们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了。   人怎么就得散呢?不过一两年,明明也不是什么十来年,大家却慢慢散了,即使再见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牛芳强忍住自己的眼泪和多愁善感,在这个好时候还是得好好恭喜贾敏才对。   贾敏似有所感,趁着低头的功夫把眼泪悄悄抹了,抬起头又是明艳大方的贾家大姑娘。抱着牛芳的手,“你可得帮着我绣些荷包什么的给我添妆才是,可别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出来我可是不依的。”   牛芳佯怒,“好你个敏姑娘,这会儿就来找我要荷包了。你瞧瞧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最后反倒是没人帮我绣了。”   等到了吃午膳的时间,她们才安静下来让丫头们传菜。都是自家的酒楼,很不必担心不长眼的冲撞了。几个姑娘无声的用了饭,就等着贾赦送走人们过来送她们回府了。 第51章 产子   这边贾赦和林海等人一起宴饮试探,林海也尽力拿出自己实力的同时不让贾赦面上难看...毕竟贾赦的诗词摆脱不了匠气,就是中规中矩的样子。   林海知道这场宴会不是那么好赴的,进来之前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他,抬头看过去也只有关着的窗户。心知是那位贾家小姐在,也不自觉拿出自己最好的姿态。   分心观察了一下,他们喝酒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人过来回话,林海心下就清楚贾家小姐那边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看贾赦的意思了。   贾赦倒是觉得很好,不说两人在原著就是官配,现在看着两人也是郎才女貌。再加上与贾敏本就感情一般,也不愿意再为她的事多费心,毕竟水泽马上就要生了。   随意考察一番就算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专心吃酒。等散会的时候,林海帮着贾赦把几人一一送出去,贾赦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也没说话。林海才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事儿不厚着脸皮还真做不出来。   “如海不如去我家做,我也好再招待你一番。前儿不久我外家给了些策论试题,我们也好一起看看。”   “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贾兄慷慨。”   林海心里很是高兴,虽说这只是个借口,但贾赦既然这么说了也一定是有的。两人分为会元亚元,一起交流一下也是大有裨益的。   贾赦带着人一起到后院去,马车都是停在那边。林海看到除贾赦的马车外还停着两辆女式马车,估摸着是贾家小姐和她的手帕交一类的小姐。   他们二人上了头一辆停着的马车,车夫就直接开始赶车走了。两人在车上也没有闲着,就这车上的围棋残局开始再次手谈。微醺并不影响两人思考,反而更加敏锐清明。   贾赦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夫了,一身的清贵书生气,温润如玉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只除了身体不太好外,其他地方几乎无可挑剔。别说古代,就是现代的男人不孕不育也会藏着掖着,别人还要说女人是不下蛋的母鸡。   他几乎可以想到贾敏嫁进去后没有子嗣无法开怀遇到的情况将会如何艰难,打算过后也问一问贾敏的意见,至少要有心理准备。   不一会儿,马车就在镇国公家门前停下,林海隐约听到一辆马车从他们的车队里驶出来。不一会儿,两辆马车开始移动,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的荣国公府。   贾赦和林海下了马车,林海看到后面的马车直接驶进府里,目光与掀开一条缝隙偷看外面的贾敏对个正着。看着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与有些红晕的双颊,林海也有些不好意思。   目送贾敏乘坐的马车远去,林海这才意识到贾赦还在一旁看着自己。   “咳,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贾贤兄不要嫌弃。”   贾赦有些奇异的看了林海一眼,刚才还是贾兄贾兄,这会儿见了人就是贤兄了?“无事,跟我一起来吧,书就放在书房里。”   两人一起坐着轿子到书房里去,聊了一会儿后贾代善就亲自过来贾赦的书房。贾代善还是觉得亲眼看一看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不顾规矩亲自去见林海考察一下。   “学生林海见过国公爷。”面对贾代善的突袭,林海惊讶了一下马上稳住心神。老丈人那关可不是特别好过的。   “嗯,没事快起来吧。我就是听说赦儿邀请他的同年过府,就想着过来瞧瞧而已。”贾代善乐呵呵的笑容并没有感染林海,反而让他心下更加警惕。哪有儿子在待父亲突然窜出来的,估摸着就是来看他的。   林海的水平很是不错,再加上贾代善也是武官,并不会考察太难的东西。他只需要保证自己在被问话时不会无话可说就好,他一个书生也不会更深入的东西了。最要紧的,恐怕还是要询问他家里的事。   果不其然,贾代善把话题七绕八绕,就说到了林家子嗣不丰的大缺点。   “诶,想当年林侯也是我们这代人里文人最出众的了。当年林侯的风采几乎把全京城公子的风头都盖住了,若不是后来回到南方去,恐怕全京城的闺秀都等着嫁给你父亲哩。”   林海听到贾代善回忆他父亲,也有些好奇的轻轻前倾身体的听着。   “现在的张太傅,当年也是你父亲的手下败将。现在不少文官也是与你父亲当初交好的,只可惜你父亲继承爵位后就回到老家,因着地方远些就少联系了。”贾代善瞧着林海,“你和你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侯亡故时已经是疾病缠身皮包骨头,已经是很难想象这曾经也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了。虽然知道母亲常看着自己思念父亲也只是以为移情,没想到他们父子是真的相像。   贾代善忽然来了一句,“你们林家向来一脉单传...若不是如此你和侯夫人也不至于一直无依无靠,还是得你父亲故友庇护一二才能平稳。枝繁叶茂才是家族之幸,林家子嗣终究太过单薄了。”   林海的脸色一下就有些黯然,“倘若我也有叔伯,林家也不至于...诶!”明白贾代善的意思,“祖母三十多岁才有了父亲,母亲也是三十多岁才有了我。林家子嗣一向艰难,只要有子嗣传承就是天大的好事,又怎么会奢求太多呢?”   看着两人已经基本达成共识,贾赦在一旁也没有多说什么。等着贾代善自己撑不住走了,贾赦就把自己抄下来的一套给了林海让他带回去自己钻研。   水泽马上就到预产期了,贾赦找来的稳婆和奶娘都已经住在府里,只等着水泽什么时候生。贾赦这段时间也常常去陪着水泽,担心他因为孩子会紧张。   此时容器里的孩子已经长得比较大了,水泽在室内无人时也会把容器放下来松快松快。毕竟一直顶着十来斤二十来斤的东西也太难受了。   贾赦进了房间转过屏风,就看到水泽坐在床上盖着被子看书,走近了往里一看,孩子果然放在靠里边的位置上。   “屋子里光线暗,在这里看书仔细伤了眼睛就不好了。”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水泽吓了一跳,轻轻的“啊”了一声拍拍胸口压惊。“你怎么这么突然啊,也不说提前通报一下,吓了我一大跳。”   贾赦促狭的笑了一下就坐在床边,“一直坐在床上对身体也不好,你也起来走动走动松松筋骨。”   “诶,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要是出去了不小心露出肚子也不好解释。”水泽把玩着贾赦的手,有些按捺不住的询问:“孩子还有几天才能出来啊,我算着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就这两天吧,到时候你正常让稳婆进来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我。”贾赦把手抽出来摸了一下水泽的油头,为了假装孕妇,水泽也不得已减少了沐浴次数。   水泽躲开贾赦的手,“诶,别摸,头发太油了,都成一缕一缕的了。”贾赦好笑的捏捏水泽嘟起的嘴巴,“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你要不是为了我们孩子也不会这样。乖~别难受了。”   水泽翻了翻白眼跪坐着趴在贾赦背上,“你这么说我就高兴,你要是敢说什么别家的夫人怎么怎么样你就不行,我就...”   “就怎么?”   “就...让我想想,就趁着晚上往你脸上画大王八!”   贾赦背起水泽在房间里跑起来,吓得水泽搂紧贾赦的脖子夹紧腰。“诶诶诶你慢点儿啊,你再这样我捶你!快放下我~”   “不放不放!我倒是瞧着你怎么下来哈哈哈,转圈喽~”   ......   两人笑闹间突然听到不明显的滴滴声,顺着声源看过去就发现是容器在响。   水泽有些失措,“是不是要出来了,我该怎么办?”   贾赦安抚般的牵着他的手一起到床边,“你快戴上,我扶着你到产房去,到时候什么都不用管,把容器解下来放床上就好。”   水泽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连忙解开衣襟把容器绑到腰上,装作无力疼痛的模样被贾赦扶到产房。   “你们奶奶肚子疼,还不快去叫稳婆来!再拿着你们奶奶的牌子进宫去请周太医坐镇。”贾赦刚出房门就瞧见莺歌,一叠声的嘱咐莺歌去办事。   莺歌得了口令就去安排,稳婆就在不远处的院里住着,此时让玉珠去喊来也便捷。又去内室拿了水泽的牌子,交给来福让他进宫去请人。还得找人通知贾代善和贾母,让两人也过来瞧一眼。   “诶呀世子爷,产房污秽怎么就进来了?您快点儿出去,这里我来就好。莺歌姑娘,快让人烧些热水来,备上蜡烛剪刀。还要干净的毛巾来!”   稳婆是京城有名的,一双手也接生过不少婴儿,京城的贵人请稳婆都爱请她过来。此时也不慌不乱,把产房安排的井井有条。   一转身看见贾赦还在那里握着水泽的手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爷快出去,产房不能有男人的,这不是你该进来的地方。”   贾赦不欲与稳婆争辩,毕竟这也是当下的情况。顺着稳婆的力道就出了产房,却是盯着门口不放。   等贾赦出去,稳婆啪嗒一声就把门关上。“公主勿怪,我这也是为了您好。我年轻时就干这行了,也遇到过夫妻感情好丈夫要进产房的,最后都无一例外直接吐了。”   稳婆边拿热水洗手边说,“我一个稳婆也不好打听,但也有不少好事的给我传话,说是那些丈夫最后都不进正房太太的房了。那些太太没法子撒气,就来搅和我,我也是吃了不少亏才挺过来的。”   水泽沉默不语,把衣襟解开,容器里的孩子已经在不停的动了,似乎也能看到有个小口在不停收缩。看了眼稳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还拿毛巾把容器里排出的血污擦干净。   水泽以局外人的眼光看,似乎这些人没有发现异常,只以为容器就是他本人的肚子,一心在看容器的小口。松了口气,就听见稳婆在那边喊着:“孩子头出来了,奶奶再加把劲儿!”   有些茫然的看着已经成功出来的孩子,稳婆还把孩子抱过来给他看,“恭喜奶奶贺喜奶奶,这是个大胖小子!”乐颠颠的抱着孩子又给外面等着的一行人看。   “恭喜国公爷、世子爷,这是个大胖小子哩!”稳婆把孩子包好后就带出来,外面的人才刚刚过来还没站稳。   “怎么生的这样快?”听到是个男孩儿,本就有些神经质的贾母就忍不住掰断了自己一根指甲。又想到头胎妇人不可能生这么快,不过刚刚两刻钟,就有些质疑孩子的血统。   本已经要伸手去抱的贾代善顿了一下,仔细看着孩子头顶湿乎乎的胎毛和明显刚出生的皱巴巴的模样才放下心。   “奶奶的身体好,进去没一会儿宫口就开了十指,可不就生的快!您有这样的儿媳妇也是好,头胎就生了儿子。”稳婆只以为是随意询问一句也没多想,就直接恭维了一句。   贾代善抱着孙儿越看越喜爱,大手一挥“都有赏,院子里的人多加一倍月钱。”   贾赦看着稳婆,“还是麻烦您收拾安排了。”来兴上前递了一个红封,稳婆一摸薄薄的也是一笑,这该是银票。   “国公爷,孩子还小吹不了风,我这就带回产房去。”   “好,仔细我孙儿诶。”   贾代善不舍的看向产房的方向,“你可好好照顾你媳妇孩子,我前面还有事哩。”叮嘱了贾赦一句,贾代善就回衙门办事儿,他是紧急翘班回来的,并没有请假。   贾母假惺惺的笑了一下,“你弟媳刚过来也说有事,我念着产子有些长了就没让她过来,此时怕还是在我那边,我就先回去了。既然孩子出生了可得好好养着,多敲打下人们。”   贾赦敷衍的送走贾母,就进了被打扫干净的产房。 第52章 离恨天   这会儿稳婆还在收拾自己的工具,见贾赦进来有心想说句血腥气大,后来想着反正生完了也不用再担心。“赦大爷,您进来快带上门,仔细风吹进来凉了奶奶。”   贾赦默不作声的看着稳婆,她冲着贾赦一笑。“仙君不必如此看我,不过是天上无聊才来人间转世,体验一番人生百态罢了。”   贾赦冷淡的声音响起,“不要让我知道外面有什么不该有的传言,不然后果你知道的。”稳婆苍老的身躯里散发出青年女子的声音,“仙君勿怪,小仙定然不敢多嘴。只是我们离恨天十几年后将有一桩风流公案在贵宝地了解,还望仙君高抬贵手,放过这些小仙一马。”   贾赦点头同意,“我不会多加干涉的,全凭各自造化即可。主要是哪几个?”   “仙君容禀,是一株绛珠仙草要报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助其下凡历情劫。其他小仙是怕绛珠在下面孤独寂寞,再加上也想来此历练一番才转世。”   也就是说只有黛玉和宝玉是不可以更改的?贾赦明了这仙姑的意思,下凡历劫本就不易,若是他横加阻拦,说不得这些小仙轻则倒退几百年修为,重则香消玉殒。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在不干扰到贾赦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打扰她们。都是些闺阁女孩儿,他一个大男人也接触不到。   稳婆看贾赦同意也是松了口气,之前赖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发现了他们这方小世界竟然有仙君踏足。本想直接联系法则清理出去,却发现这人竟然是法则放进来修炼的。   虽然确定贾赦不会一言不合把他们都干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给他们造成了些麻烦。本来每隔十几年就会有小仙历劫,这一波的小仙直接放弃这个机会不敢进去,生怕被仙君打杀了。   但神瑛侍者是女娲宫的人,他们一个小小的离恨天也对抗不过。侍者本人不害怕被打杀,但他们的小仙还是害怕的。幸好这仙君比较好说话,也没有计较她一个小仙就敢提要求。   本来贾赦已经在产房里做好安排了,现在看来稳婆应该发现了端倪但也没暴露。贾赦没在意她的想法,警告性的看了一眼后就进内室去看水泽和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名字贾赦和水泽也是翻遍了典籍,最终才找出来“瑛”“瑚”“琏”“琳”这四个好字,预备着在其中选一个。   绕过屏风,水泽坐在孩子加了护栏的小床边。孩子刚吃了奶,此时也是睡得香甜。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贾赦也感到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流淌,不想打扰到这样的场景。   水泽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轻声呼唤道“恩侯,你快来看我们的孩子。”声音有些哽咽,贾赦听着水泽欣喜的声音也有些感触。放慢脚步走过去,手轻轻的搭在水泽放在护栏上的手。   “我在。”有些承受不住的伏在贾赦怀里,眼泪很快打湿贾赦肚子处的衣服。“哭什么,咱们孩子好看不?”贾赦拿有些粗糙的手指擦掉水泽的眼泪,用帕子将眼泪擦干。   “他...他好丑啊,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一样的。”水泽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还是嘴硬的嫌弃孩子。又觉得孩子要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定会伤心,追加了一句:“听稳婆和奶娘说长开就好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小婴儿,水泽幸福的依偎进贾赦的怀里。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映在两人身上,给两人披上一层薄纱。本想再与仙君套近乎的稳婆看到这幕也不敢出声打扰,默默的退出去。   两个人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如今,这个家庭终于迎来一个新成员了。贾赦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父亲这个角色,这对他和水泽来说都是一个新鲜事。   贾赦从不会特意去考虑贾琏在《红楼》原著中的性格,毕竟人的性格受环境影响太大。世间人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少见那些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同一种性格。   他年轻时上课听过最经典的一个例子就是,一个男孩儿在家暴中成长,生活在父亲对母亲的辱骂以及拳打脚踢中。他在接受教育后也知道这是错误的沟通行为,但却在婚后家暴他的妻子。   这是不对的,作为丈夫他是极其不合格的。但他只从他的父亲那里学会了这一种对待夫妻矛盾的方式,即使事后再同痛苦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行为。   贾赦从他的第一个父亲身上学到的是狼性,优胜劣汰。从第二个父亲身上学到的是利益交换,大局观,以及些微的父子亲情。无论是与哪个父亲,他们终究更像上下级,而不是父子亲情,骨肉天伦。   “恩侯,孩子的大名叫什么好?实在是挑不出来更好的了。”水泽有些苦恼的抬头看着贾赦,打断了贾赦有些钻牛角尖的思考。   “你挑个吧,我瞧着都是好字。不过‘琳’恐怕不能用了,父亲已经决定与林家结亲,孩子也是该避讳的。”   水泽实在拿不定主意,来回看着写着字的纸张。心里忽然觉得“琏”字极好,贾琏作为家中嫡长孙也担得起。恍惚间就觉得“琏”这个字合该配他们的孩子。   “‘琏’吧,我们孩儿家中长孙,自然得有个匹配的名字。”水泽决定后很快就与贾赦说了,贾赦有些诧异水泽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选择这个字,明明“瑚”字更加适合。   看懂贾赦眼里的诧异,水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找字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却觉得‘瑚’更合适。为此一直纠结,看到最后还是‘琏’更适合我儿。”   垂着眼睛遮住眼底的沉思,贾赦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既然是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作为有重要戏份的贾琏是一定不能缺少的。可是法则既然让他来这个世界,就知道他不会按着原著来走。   难道是在衍生下的世界也需要符合基本情况,在人物齐备的情况下即使剧情有改动也不妨事?贾赦决定不为难自己了,法则的层次暂时不是他考虑的,他只需要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琏’就很好。”贾赦笑着抱了水泽一下,手指轻轻的在贾琏的脸上划过。婴儿的皮肤娇嫩,贾赦的手指还是有些粗糙的,把孩子的脸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别呀,你瞧快把孩子弄醒了。”水泽看着贾琏轻轻摇了摇头蠕动了下嘴唇,有些不满的轻轻打了一下贾赦的手。瞧贾赦尴尬的把手缩回去轻轻哼了一声。   “你快出去吧,我估摸着还要在房里待上好久。你也出去多看顾着我们院子,别让什么人都把手伸进来。”水泽有些担心,要知道现在史氏可是半疯状态。每天被病痛折磨,也就是她心性强大才能这么活跃的出现在人前。   “我会注意的,你在房里要是闷坏了我带你去公主府住段时间。他们就算瞧见你在外面也不敢说什么,顶多要裹得严实一点儿。”   听见贾赦的话水泽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期待的点点头。等贾赦要出去的时候,水泽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抱了贾赦一下,踮起脚尖亲在贾赦的嘴角。   目送着贾赦推开房门出去,水泽继续新奇的瞧着孩子。怎么看都稀罕不够一样,恨不得整日里抱在怀里不撒手,去哪里都带着就好。   贾赦出了房门就叫来莺歌,让她一直在房里伺候着,不要离得远了。房里外间是有奶娘和一些宫女伺候的,只有莺歌一直在外面团团转忙着安排事情。   太医要出宫也是需要时间的,听说是公主产子点名要自己去坐镇,太医也不敢耽误时间。即使这样也被贵妃知道拖延了一会儿,好在她还知道不能真出事了才把太医放走。   等太医过来的时候水泽都已经生下孩子了,太医也不能无缘故就进公主产房,只能在外面等着。   “见过荣世子。”太医带着自己的药童给贾赦行礼,贾赦虽然知道两人肯定没事,为了打消太子的疑心还是让太医进去了。毕竟只有太医确确实实诊脉后才能断定水泽到底是男是女,也影响着太子对他们的想法。   手动更改水泽的脉象后,贾赦就吩咐莺歌待着太医进去给小公子和水泽请脉。水泽听到莺歌的通传声也不紧张,毕竟贾赦才刚刚出去,定然也是为他做了安排的。   水泽不清楚太医过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只能暗中观察他。见这太医自进来后就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嗅探气味,就知道这位怕是也带了别的任务过来刺探他的。   躺在床上,帷幔放下。水泽只将一只手腕伸出帷幔外,任由太医为他把脉。   “殿下刚生产完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的,臣这就为殿下开一副方子巩固元气。”太医稍一把脉就探出来水泽的脉象问题,察觉到确实是妇人生产完的常有脉象也不意外。   “好,你去为本宫的孩儿也探一探。”水泽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帷幔里传出来,让太医为贾琏看看身子骨。   太医把手放在贾琏细弱的手腕上,又贴近胸脯仔细听孩子的呼吸心跳。看着孩子面色红润砸吧小嘴的样子也有些惊奇,宫里宫外的贵人们都不怎么爱走动,身体也算不得好,已经很少见这样健康的婴儿了。   “恭喜殿下,小殿下身子骨很是健壮。”太医笑着给水泽报喜。莺歌知道该送太医出去,就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封,引着太医出去。   太医见水泽没说话,就弓着身子慢慢退出去了。他也是感到奇怪,太子在知道他要来为公主请脉后就特意嘱咐他关注公主是否生育。好端端的不过刚二十岁,正是生育的好年龄,能自己生怎么会抱别人的孩子。   不过天家的事情也不是他这个小太医管得到的,只好好把吩咐的事情办好就罢了。太医坐着马车晃悠悠回到太医署,手写了一份儿纸条就递给太子的人手里。 第53章 太子   太子在东宫正和侍妾一起说笑就接到太医署的消息,屏蔽左右在书桌前展开看。只见上面写着:   殿下亲启:   臣至荣国府之时公主殿下已然平安生子,入产房为殿下诊脉。殿下身体略虚仍需调养,小公子身体健壮。   太子看着手上的手信抖了抖,挑着眉漫不经心的想着是否秦家背叛了他,竟胆敢构陷皇家公主和国公世子。那个王嬷嬷他也曾在水泽身边见过,后来犯了事被水泽扔回秦家,甚至连宫里的资料都给销毁了。   后来秦家投诚的时候,王嬷嬷大约也是怀恨在心,倒是偷偷爆出来水泽本身是个皇子的惊天秘密。联想到夫妻两人新婚不久就离家,心里怀疑更甚。   本想不管对错直接杀了一了百,还是身边的幕僚使劲儿劝住他才未行此事。后来想想也是,宫规森严,若水泽真是男子早就被爆出来了,他们也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更别提当初水泽爆出有孕,他也曾派人远远看过确定的。若水泽真是个皇子,那他现有的优势基本都不复存在了。即使被作为女子教养近二十年,水泽也是元配皇后的嫡子,远比他高贵。   太子并没有怀疑太医是否可信,毕竟他也只是让太医探探孩子是否为公主所生罢了。太医顶多以为是什么人想要混淆血脉被他发现,不会想到假凤真龙上去。   想到贾赦正在研究的良种,以及此次春闱的好成绩,更加期待把贾赦拉拢到手了。虽说贾家没有兵权,但两位国公都还身居要职,家里也有成气候的子弟,拉拢的价值要比秦家大太多了。   心情愉悦的准备在贾赦长子的洗三上露脸,毕竟也是小外甥,也说不上什么结党营私。况且...父皇已经老了,也早该有点准备才是。上面的哥哥,下面的弟弟没一个省心的,都是些盯着他屁股底下座位的人。   贾赦再仔仔细细的排查了一遍院子,确定连一根不属于松竹院的草都没进来后才放下心。史氏对他们的恶意太大了,不查的细一点儿还真是害怕。   他从来不会小看女人的能力。荣国府的后院能做到在她来后只有贾政一个男丁,其他妾室不是流产夭折就是生下来是女孩儿。即使是这样贾代善也完全没发现她的马脚,反而时时觉得愧疚亏欠,这可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水泽刚生产,虽然以水泽的能力肯定可以保护好自己,但若是被人发现也是很麻烦的。再加上庄子上的人已经学得差不多,贾赦也不需要时时盯着,贾赦就在书房看一会儿策论题。殿试就在不久后,还是得好好准备的。   突然贾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不由得低下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来兴。”   “大爷有何吩咐,小的在这儿。”来兴听到贾赦喊他,有些得意的瞧了来福一眼,得意的回话。   “我这就写封喜报给陛下,你带着信去找林之全。让他挑个麻利的给递上去,不要耽误事儿了。”   “是。”来兴走到贾赦身旁等着接信,顺带着也想着此时林之全在哪里。   贾赦很快写好了喜报,仔细等墨水晾干后才收好盖上私印交给来兴。来兴收着信也不敢耽搁,他本就想着奶奶生了孩子是该给皇帝报喜,但也觉得自己见识短,若是因为这事儿随意开口也不应当。   出了院门儿,远远看着洒扫的婆子在扫着地,大步上前去。“婶子,你有见着咱们大管家往哪里去了?”婆子瞧是世子身边的也不敢隐瞒,堆着笑说:“可巧不是,刚林管家还在库房盘账呢,刚路过呢。”   “谢谢婶子了。”来兴风一阵的跑开,虽说查账需要的时间不少,但是这可是关乎皇家的大事儿,不可怠慢了。   来兴到后面的库房时,林管家正在拿着账本子一样一样的点。瞧见来兴过来也不摆架子,“可是大爷有什么吩咐?”   “是奶奶生了,大爷让您给挑个麻利的送喜报给皇宫。”来兴赶忙把这事儿给林之全说了,想着快点儿办好了也好给大爷回话。   “诶,这事儿老爷已经报过一次了,说是让大爷下午记得再去封正式的喜报。我正准备盘完账就过去哩。”林之全笑着说了,也伸手接过喜报,“我都当了这么些年的管家了,连这点事儿也不知道早被老爷撤了。”   “还是您周到,今儿也是我高兴的疏忽了忘记提醒爷。只给报了一声生产,也忘记给上面儿报母子平安了。”来兴有些尴尬,笑着把责任揽住。   “那我就先回大爷身边儿听用了,就拜托您老了。”   “快去吧。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林之全看着来兴的背影挑了下眉,摩擦了下手里的炭笔,安排了常去官邸送信的赖大去办事。他最要紧的还是得把账本子盘好,大奶奶刚生育无心管辖,他得把这些好好捋清楚,以免又被太太拿住了。   贾赦见到来兴回来也顺嘴问了一句,自觉没多大问题就安心看书。虽说更习惯水泽和他一起,但毕竟水泽在外人眼里刚生育,他一直待在那里定会有人感到奇怪的。   再有他马上就要殿试,这是他仕途的起点,他还是更希望有一个更好的开始。现在皇帝定然对他有些期待,也有更多警惕。在当今在位时有良种现世,是皇帝本人莫大的功绩,更是他这个发明者的荣誉。   四大家族根深叶茂,即使现在顾念老臣心情,也终有一日会忍不住的。也幸好贾家把烫手的兵权扔出去了。光瞧着现在柳国公家和镇国公家现在风光,太子和两位年长些的皇子都在拉拢,焉知陛下会容忍这种情况多久呢?   贾赦勉强静心看书还是没有忍住,水泽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眼前。有些小小的任性,贾赦离开书房去寻水泽,还让来福来兴搬来一张小小的书桌。自己亲自把桌子搬进水泽的产房外间,仔细把门窗关好。   水泽有些惊喜的看着贾赦,“哟,读书人最忌讳美色,我是不是该自己掩着脸免得你总是想我?”   贾赦有些无奈的看着水泽,都老夫老夫了自然不会脸红,就是瞧着水泽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有些牙痒痒。捏了捏脸蛋,“好了,我把你之前在看的书也都带来了,你也别总盯着孩子看。”   “咱们给孩子取个小名吧,也方便我们叫他。”水泽一手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贾赦找到他之前看的书递给他。   “你看着取就好。”贾赦满脑子都是“狗蛋”“狗剩”,完全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名字。他的同龄人也不过那么几个,前些年敬哥哥也生了孩子,却没有取小名,他也没个参考。   水泽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贾赦,“什么都让我做决定,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行。以后琏儿知道了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   贾赦温柔的看着水泽,“我怕你会不开心。”   水泽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却对贾赦的话很是喜欢。贾赦一直说他很爱自己,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眼里心里都是他,他所考虑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存在。从不因为整个社会给他的定位就随意把他当做附庸。   “就叫...言儿吧,我们都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人,希望琏儿可不要随了我们。”水泽沉吟一下就给出答案,这也是他老早就开始想的了。   “可,叫言儿就好。可别学了某人就好~”   水泽听着贾赦笑话自己就哼了一声,“我看书,你可别来烦我。”   贾赦握了下水泽的手,“言儿还小,趁着这个时候我们也多精进些。言儿再大一些我们就得多费心了。”   两人至此无话,各自占据书桌的一边细细瞧着。偶尔烛光变得昏暗,水泽就拿着一把小剪子把灯芯剪一剪。   这边岁月静好,贾母和王氏那边却不顺利。贾母最近偏头痛总是犯,每天都要雷打不动的灌一碗安神汤。也因此,丝毫不顾及王氏身怀有孕,想着也四五个月了胎儿早就坐稳,每日都喊她过来立规矩。   若是只有她一人还好,偏偏还有个水泽在一旁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次次回房就被气的难受,晚上也睡不好。尤其贾母近来越发喜怒无常,她挺着肚子又行动不便,在旁边伺候都心惊胆战的。   此时知道长嫂头胎就生了儿子也不禁有些羡慕,只盼着她也能一举得男就好了。虽说自己孩子无法继承爵位,但两人都是兄弟,大哥应该也不会亏待贾政。   王氏倒是知道贾母当初根本就没有看上她,嫌弃王家女儿不读书没才华。还是公公拍板才把她娶回家,不然她一个县伯家的女儿即使与贾家有旧亲也无法风光嫁进来。   看着又在发狂摔东西的贾母,王氏有些许害怕。小心的缩在椅子上不敢出声,生怕贾母注意到她。却在不经意的抬眼时与贾母的视线撞个正着。   “好媳妇,快过来帮我把这地给扫了。我这一时失手又摔了杯子,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贾母扭曲着脸,故作温和的对王氏说话。   “太太说笑了,您还年轻着呢。”王氏带着笑容恭维贾母,心里却着实觉得这人怕不是变态了。家家户户婆婆都给儿媳立规矩,也没谁听说规矩是这么立的。   接过鸳鸯递来的扫帚弯腰把碎片清理干净,王氏擦净手就亲自端药来伺候贾母服药。鸳鸯等侍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王氏注意到,日后找她们的茬。   在贾母用完药睡着后,王氏才扶着肚子在下人的帮助下上了步辇坐着回院子。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说贾政过来有一会儿了,也连忙收拾衣服才进去。   “今儿是在母亲那里吗?”贾政看着王氏的肚子有些满意,看样子孩子发育的很好。随口说道:“母亲生育我和敏妹妹经验丰富,教导你一两分也是我们孩子的好处。”   王氏听了只觉得一股怒气往心口涌过去,“二爷说的是,我记下了。跟着太太我也学到不少东西,是该多伺候太太以示孝心。”   贾政听了一脸欣慰,“难为你这么想。”拍了拍王氏的手,“我忙着读书,也只有你能替我孝顺母亲了。”   王氏此时也有些感动,“二爷言重了。”   贾政与王氏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往偏房去了,那边住着曾在贾母身边伺候的琥珀,本姓周的周姨娘。王氏看着贾政的背影,心也有些突突的疼,只安慰自己等生了孩子爷就回来了。 第54章 殿试   今天一大早贾赦就起来准备,这是殿试的日子。   贾琏出生后水泽不怎么出产房,但还是偷摸着出来和贾赦一起说话,想要缓解贾赦的紧张感。虽说贾赦一向是个有大能力的人,即使是殿试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应当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紧张。   水泽就生在皇宫里,对各种忌讳都是门清的。把贾赦从头到脚的衣着配饰都检查个遍,水泽把贾赦腰间的香囊取下来换上空的。   虽说君子佩香以显德行,但这样的场合上,但凡有个人对这种香料过敏贾赦的前程就完蛋了。而且,香也是很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地方。这样的大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细细的整理好贾赦衣襟的褶皱,“恩侯此去可是要蟾宫折桂的,若是被人发现身上衣饰不整洁可就是我的过错了。”水泽笑着调侃贾赦,左右端详着。   贾赦笑着握住水泽的手放在胸前,“那就多谢清远为我操持了。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水泽点头应承,只瞧着贾赦的背影不放。现下天都没亮,来福在前头给贾赦打着琉璃绣球灯,来兴在后面提着贾赦考试用的物品。   琉璃绣球灯照明的范围不大,一行三人融入黑暗中,只有绣球灯的小蜡的亮光若隐若现。   这算是贾赦第一次正式进宫,贾代善早提前把各种注意事项一一与贾赦交代好。殿试时他们都会在一旁监督,到时再有问题也不好交代贾赦。   坐着马车,贾赦很快来到皇宫门口。此时还比较早,掀起帘子还能看到有学子已经过来了,不过都是坐着马车。有些看着就像是几个人合伙租了一辆,上面是牙行的标志。   趁着还没到时辰他还能在马车上眯一会儿,等各位大臣进宫之后才能轮到他们。看着不少官员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整齐的排成两队。等皇宫里的大钟一响,大门才轰然打开。   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多是世家子弟,家里大多有人当官,也提前把这些规矩说了。平民子弟虽然没见过这些,通常也打听不到,但跟着其他学子做就好。能读书的人家是差不到哪里去的,能进殿试的学子也没一个是蠢的。   不少学子都掀开帘子或是下马车,看着官员们列队入宫。不少人眼里的光芒更甚,一心想要拼一个好前程,将来也站在这队列里。   贾赦淡定的等着官员都进去了一刻钟才整理衣服下马车,通常来说再等一刻钟就会有人过来点名。等确定人齐了就可以准备出发,然后在殿前等待殿试开始。   在场的学子鲜少有不认得贾赦的,这是他们这届的会元,还是勋贵子弟。贾赦一开始行动,其他人也就开始陆续行动起来,没见过猪肉可以跟着见过猪肉的嘛。   林海来得不算早,刚下马车就瞧见贾赦在下面站着等点名。两人分为会元亚元自然是站在一起的,更别提马上就要多一层姻亲关系,因此径直的朝贾赦走过去。   两人都是早起,此时精神不算好。再加上殿试带来的紧张感,两人都没有什么攀谈的欲望,简单问候过就不再说话了。   看着会元亚元站的位置,剩下的学子自发按名次站定,也在静静等待皇帝的召见。终于,官员们进去后关上的宫门再次打开了。   那是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手里捧着一卷诏书,拉长了声音:“圣上有旨――”   贾赦幻化出的替身带着一大群学子呼啦啦跪下,听着太监一一念姓名籍贯,又有专门的禁军过来搜身,检查户籍。这是个大工程,消耗不少时间才完成。   等一一核验过后,掌事太监才一甩拂尘,另有一个声音洪亮的太监大声宣读入宫的规矩。足足有一个时辰后,贾赦他们才开始列队入宫。   这些学子中很有一些显贵的,太监们再想刮油水也不敢挑这时候。这样的大日子可不是他们能胡来的,若真有愣头青闹上去也显得不好看。   贾赦带着人沿着大道走,打头儿的太监也认识这位驸马不敢怠慢。一路都小心注意着,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还主动提醒。   身后跟着的学子也知道是跟着贾赦占了便宜,不然这些太监可没那么好说话。他们闲暇时也拜访过一些同乡进士,都说进宫这段路不好走,光线暗淡不说,太监们都是要了好处才肯把人往好路上带。   虽然有些羡慕贾赦,却也知道那是人家的本事。皇帝在嫁女儿的时候可都是看准了是好人才才下嫁的,没有说随意嫁出去再拉拔驸马的道理。   一行人沉默的走在宫道上,慢慢的头脑也都清醒起来不再犯迷糊。看着眼前高大宽广的宫殿,他们还看到外面设置的座椅,学子们都亢奋起来。   他们即将踏入金銮殿,见到天下最有权力的人。这段路也不再是普通的玉石路,反而染上金光,成了他们青云路的起点。   年少多意气,此时的学子们心中都还有远大的抱负。梦想成为名垂青史的良吏,做个像包拯、寇准一样人人爱戴百姓拥护的好官。   没有被官场这个大染缸污染过的人总是天真,即使朝中有人知晓世事,也总觉得自己做的能比父辈更好。但当他们在官场中打滚久了,也自然而然的接受手下的孝敬,不敢再向当初那样以圣人之教为先。   这样的时代,官员对百姓的好并不是理所应当,反而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哪怕只是可能、潜在的利益,也会毫不犹豫的翻脸不认人。   贾赦没有多余的想法,他身后的这些学子但凡有一二人能坚持自己匡扶天下的理想都是不得了的事情。此时考虑这些为时过早,他静静的等待皇帝的诏令。   很快,在殿前殿内的太监们一个接一个的传话,那一句“宣今科贡士觐见――”终于到了他们跟前。   贾赦带着人往前走,每一步都踏的稳稳的。他也要到达高位才能负起更大的责任,不然不会有任何人听从他的意见。有权力才有说话的权利,否则一直被人掣肘,又谈何关怀百姓为民造福呢?   “学生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学子们呼啦啦跪下叩头,有些甚至紧张的话都说不好,声音还打着颤。上首的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在观察他们,又是一届学子,朝廷即将注入新鲜的血液。   按着名次,前十名在殿内考核,其余贡士在殿外考核。那些学子此时恨不得拔腿就跑,金銮殿太过压抑,那些老大人们的神色表情都令他们感到紧张。心理素质更差的腿都打软,仍然坚强的站着。   四位皇子也都站在前面,太子更是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贾赦如何答题。那些题目他也看过,不少都是针砭时弊,与当下相合的。不知道这个名声好的出奇,偏偏为人低调的驸马会怎么回答。 第55章 策论   贾赦冷静的坐在椅子上审视考卷,开头第一道题就不太常规,不是以前看过的类似题目。皇帝似乎也有心想要改革,但依靠士大夫来改革...是认真的吗?   “自开国以来,皇族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然昨日之人非今日之人,士大夫多已迷途。近年多有贪污受贿、阴谋结党者,不复往日廉明。朕欲问策以复古道,重振朝廷风气,邪气不兴,其道何之从?”   静静看着面前的题目,殿中人为了不影响学子考试也无人应声,只有研磨和书写的声音。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上的学子作答。   以前的策论多是一些水利、农学,或是涉及军事,从未有这般出卷子的。他一向在意老臣们的面子,都是跟着他十多年二十多年的人,他舍不得这般落他们的面子。   在开考之前只有皇帝和礼部尚书知晓题目,其他人也没胆子去窥探这些。这个问题不亚于在那些老臣脸狠狠甩了一巴掌,但皇帝也确实是不想忍下去了。   他顺风顺水的坐上皇帝,也没有什么叔伯兄弟来与他争抢。在金銮殿身居高位的多是当年支持他的人,在他即位之初给予不少帮助。   也因此,那些老臣有收些孝敬的、贪污的他也不忍责罚,只更加以为他们家中拮据,还特意开了国库允许他们借钱。没想到开了这个口子后不管有钱没钱都去国库借银子,之后更是一催债就哭穷。   皇帝也是左右为难,不用还吧那是国库的钱,万一哪地遭遇灾祸也是要用的。可是真让他们还钱,瞧着一个个哭穷的样子也是心疼。   也因此想寻出法子来治治他们,钱暂时不还也可,不过那些贪污受贿就算了。这次也是他的一个警告,希望他们能察觉到,不要一直在他的底线上来回找存在感。   看着他女婿在下面奋笔疾书,皇帝也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很不得了,有荣国公那个老狐狸教着,自己还有本事,肯亲自下苦功夫去钻研农学。   这天底下只要他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他也清楚贾赦的真正秘密在庄子的后院儿,并不在那些外面的稻子上。从贾赦进出的频率来看,他几乎是亲力亲为,极少假手他人。   贾家的事他知道一二,贾代善凯旋这么些年也没说要上交兵权,可偏偏几位皇子要长成的时候就想交了。要说这里面没猫腻他才不信,恐怕是害怕哪位皇子要拉拢,贾家不愿意就直接交了兵权。   龙椅上的皇帝忽然站起来吓了老大人们一跳。往年皇帝是很少亲自监考的,今年不仅要全程陪考,甚至还要下去转一转。   瞧着有几个学子笔都拿不稳的样子,几人的长辈也是掩面羞愧。孩子见的大场面还是太少,这就有些紧张了。瞧贾赦和林海,笔都是稳稳的,连速度都没有变过。   皇帝站在学子侧后方瞧他们正在打的草稿,丝毫不意外看到的是些空话套话,朝中官员多爱拿这些糊弄人。打眼一看都是些有用的,认真看过去也不过就是些大道理罢了。   林海的父亲林侯,当初他还是皇子时就见过的。风流倜傥,端方如玉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今日一看,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好孩子。   看着林海草稿上的“高薪养廉”“重振教化”也有些欣慰,虽说可行性不大,但好歹也是能提出一些切实建议的。可见多接触些民间也是有好处的,不会抱着书本死板僵硬。   装作不经意的转到贾赦身后,皇帝却沉默了。如果不是知道眼前坐着的货真价实的儒家,他还以为是哪个法家的冒充儒生混进来了。   真要说起来,现如今的儒家是吸收了法家、墨家、道家等多家流派形成的,并不是单纯的儒家一门一派。但贾赦如此鲜明的法家思想还是令皇帝感到惊奇,不由得细细看下去。   “人性好利。民有俗语:‘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①,惯好度而取长称而取重,权而索利。②由是当给其高薪以养廉,重其刑以避贪。人性虽善,然利动人心。虽利动人心,若重其罚过于其罪,或可有所助益......”   看着一个个“法”“利”“刑”皇帝的头都大了一圈儿,他还是小瞧贾赦的胆子了。要知道,等会儿看卷子的那些考官们可都还属于贾赦看来需要被重刑处罚的,万一那些人恼羞成怒压着贾赦的卷子,他可不一定能看到。   当然,说不定也是看到他亲自下来监考,特意写给他看的。印象里贾赦一直都是知礼的好孩子,也从未听说过贾赦还喜欢研究法家思想。   礼部尚书看皇帝一直停留在贾赦身边也有些好奇,跟在皇帝身后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当场就想给皇帝表演一个手撕卷子,让禁军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贾赦给叉出去。   亏得他还以为贾赦是个好苗子,生在武将家也做得好学问,日后说不得又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可看看这写的什么?仁者爱人,他动不动就想要加重刑罚是想干什么?刑不上大夫啊!   皇帝察觉到这位顽固不知变通的老大人的不悦,反而更加舒心。之前给我哭穷,结果转头趁着科举也收了一大笔银子。若不是念在好歹为国有功,朝中关系又盘根错节,他早就处理了,哪里还能容得下他。   心情愉悦的看着贾赦写下的策论,就在一旁等他写完草稿誊抄。没等墨迹干透,皇帝就亲手拿着卷子回到龙椅上再次看起来。   他也很奇怪,年少意气才是正常。可偏偏每次招考进士的都是青年,按理也该闹出点儿水花,可偏偏从来都是风平浪静。他也想慢慢把朝中老人慢慢换掉,可是即使他再提拔起新官员,也都是和老官员一个样子。   年轻人多是理想抱负远大,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③的话他从未少听过。可在官场碰壁后心灰意懒,为保平安或前程,也终究慢慢背叛自己的理想。   更别提还有世俗裹挟,这些所谓的理想就更易被遗忘。   人情世故往来最是难缠,能入朝的多是家中有人。既然入朝当然还是跟着家族走,即使看到了什么事也会不闻不问,甚至于帮着遮掩。也因此,他这些年越发想要提拔寒门子弟。   可是书籍几乎被垄断,市面上的又都极贵。更别提读书需要消耗的文房四宝,这可是长期要用的。能有钱读书的人家自然也不会真的没有一点儿门路,哪怕是用钱也能砸出一条路来。   即使真的是寒门,那当官后总有姻亲,总要结交朋友。这样一来朋友、亲戚出事你管还是不管?管了就有可能做些徇私枉法的事儿,不管就没人与你做亲戚朋友了。   皇帝也是无奈,但凡有出息的寒门子弟可用,他也会打压下贾赦林海等人。可偏偏却在这所有殿试的人里只有他们这些人可以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也只有他们才有底气去实施。   不再多想,他素来爱才。他们或许做些贪污受贿甚至结党的事,可这远远没有威胁到他的统治。更别提他们的能力也是极好,辅国安民上是没有大问题的。   他还是很想启用贾赦修刑律的,不过这要等到良种研制成功。如何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贾赦提前被迫交卷也不能走,还是要等到日暮时分才能出宫。静坐在椅子上运行功法,贾赦是不太着急的。腰酸腿疼运行一遍功法就好,就当是在家里修炼即可。   在等待中也有考生陆续交卷,贾赦也在其中看到几个熟面孔,是当初设宴款待林海时一道请的。此时贾赦的考卷已经在十个考官手里传遍了,他们到时想全打×,却想到皇帝都看过卷子了......   十位老大人捂着胸口昧着真心给贾赦的卷子上画○,毕竟从文笔、排班、格式上没有任何错误,就连内容也都是行之有效的法子。   等日暮时分考生们统一交卷子后,考官们就开始自己的加班。一人四十份卷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幸好提前交的考生不少,他们下午已经改出来一部分了。   他们当晚统计好就将优胜的前十名卷子呈上来,也把拟定的排名一并送上去。贾赦被礼部的官员捏着鼻子放在最上面,上面十个○亮眼的很。   贾赦坐了一整天也很是难受,和林海道别后上了马车也是勉强维持住端正的坐姿。再回到自己家后也不愿意独守空房,摸到水泽的房间里想找他一起。   这时候天才刚黑,水泽无聊就提早吃了晚膳,一直在房间里等贾赦回来。贾赦看着屋子里昏暗的灯光,翠儿给他打开帘子,轻轻嘱咐一声,“奶奶怕是困了,大爷仔细着些。”   放轻脚步,贾赦看到莺歌就坐在外间的小墩子上缝衣服,瞧见他过来也有些惊喜。快步走向帘子边,“大爷轻着点儿,奶奶一直等着不肯休息,这会儿恐怕是眯着呢。”   一低头进了里间,就瞧见水泽趴在桌子上睡着,身上还盖着他的旧衣服。   “琏儿哪去了?”贾赦没在房里看到摇篮,扭头轻声问莺歌。   “哥儿被奶娘抱去隔壁屋子了,奶奶要休息,哥儿一直在这儿也不方便。”莺歌也压低声音回答,不敢吵醒水泽。这些天孩子也是闹腾,水泽担心孩子也没休息好。   “成,你心思细也多去那边看顾看顾,回头也让你们奶奶谢你。”让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婴儿和奶娘一起,贾赦并不是很放心。等过段时间还是要亲自□□一些这些下人们。   “大爷折煞我了,小主子的事儿也是我的事儿。”莺歌笑的真心实意,两个主子对她恩重如山,她也只有这份细心能回报了。   莺歌瞧着贾赦没什么要吩咐的就退出去,把时间留给两人。公主也是在家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等会儿见到驸马想必也是高兴放心的。   贾赦就着摇曳的烛火看着水泽的睡颜,莫名觉得他应当不是这样子的。人的灵魂与外貌基本是一致的,但水泽的灵魂样貌却与外貌不一致,顶多五分相像。   他一向清楚水泽的身份不一般,恐怕是某个大世界的生灵。他自己来自中世界,却因为形成神格的原因自带法则气息。水泽虽说没有法则的气息,却也是可以窥见灵魂的强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任自己对他的一见钟情。否则两个生命层次无限远的生灵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要达成好结果是很难很难的。   并不是寿命问题,作为神,他尽可以让自己世界的生灵拥有与自己同样的寿命永远陪伴他。但是,这样一人附庸的爱情还能长久吗?他的生命层次水泽永远无法达到,甚至于差距会越来越大。   任何的感情都切忌夹杂附庸,一旦有这样的情况出现,那么这份感情除非一人隐忍,否则终将走向破裂。永远无望的追赶,无法达到的彼岸,这会是种折磨着他的恋人的无法挣脱的枷锁。   水泽眨眨眼,看着身边的贾赦有些惊喜。站起来把旧衣服放好就拿着剪子把烧焦的灯芯剪掉,“我等着②②等着就睡着了,没能第一眼就让你看见我。”   贾赦笑了,“你可以每天早上都第一眼看到我,我也能第一眼就看到你。”   水泽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想要问问殿试的情况。贾赦也没觉得和水泽说这有什么不对的,把自己考到的策论四道试题都与水泽一一说了。   这些年与贾赦一起走南闯北,水泽见识的不少。虽然没有专门修行四书五经,但简单的也能回答上几句,也是与贾赦做个参考。   他可从不觉得嫁人就不能议政,不过是无法光明正大谈论罢了。他私下与贾赦商量什么也没别人知道,这也是他价值的体现。 第56章 打马游街   这晚注定是不眠之夜。贾赦给出的方案很好,可就是太好了才让人不敢用。给出的原因很明确,一是人情往来,二是俸禄太少。解决方法就是提高俸禄,增大对贪污受贿的处罚。   皇帝很头痛,他向来爱惜自己有能力才干的老臣,可是他们却半点不为他着想。而若是他要启用贾赦,为了保护他也必然要给他高位。若是贾赦顶不住压力半路撤退,他一时间竟然也无人可用。   一群老大人们都有自己的联络方式,一时间皇帝的试题和贾赦的答卷传遍整个京城。不少身居高位的官员心里清楚这是陛下对他们的警告,而贾赦...就是陛下的屠刀。   张家几位大人并没有参与到出卷,只是张太傅做了考官批改学子试卷。张太傅回家后就把陛下的出题和贾赦的试卷告诉张家老太爷,希望父亲能给出一些建议。   “父亲,陛下如今的态度...”张太傅有些犹豫的询问父亲,他实在是拿不准现下的形式了。张家清贵,一向是得到陛下宠信的。如今陛下的意思是要整顿,可到底如何也不明说。   “你都快五十的人,竟然也这样慌乱,可见功夫还是不到家。”老太爷也是快七十的人,仍然是精神矍铄,没有寻常老人的迟钝与暮气沉沉。   张太傅听了这话也冷静才来,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茶水,散散心里的惧意。“父亲,我们家一向清贵,但现在...”张舅舅指指天上,“是非不过是那位一句话,现下又正是紧要时候,若是被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又怎么不知道!赦儿也是心眼儿直,心里没个成算。这还没入朝就直接把朝廷的得罪一大半儿,等真的入朝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哼。”   张太傅闻言也有些沉默,虽然与贾赦亲缘淡漠,但毕竟是去世妹妹的孩子,还是有些担忧的。但想到陛下若是决意整改,相必贾赦也会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不会被轻易抛弃。   与其担忧贾赦,还不如担心若是太子无法继位,张家又该何去何从。近来太子越发癫狂,全没有当初礼贤下士端方如玉的样子了。听着传回来的消息,竟也有些宠妾灭妻的苗头。   三个皇子都盯着太子的位置,他也知道太子的压力很大,也想宽慰他。可他们张家本就不如太子的妻族母族来的亲近,即使提醒了也还是没被听进心里。   作为太傅,张家是牢牢绑在太子船上的,若是太子不好了张家也要遭殃。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实在不行,也只能提前辞官了。左右朝中也有人脉在,东山再起并不是难事。   第二天一早,金榜就被贴出来了。报喜的官员也早早到了贾家,正在教导规矩介绍流程,等着入宫的时辰。这是礼部的员外郎也就在这些时间才有机会吃点油水了。   更别提贾家本就大族,规矩礼仪不需要他来教导,只需要粗粗看过一遍就好。等到了差不多的时辰,员外郎就带着贾赦一起到宫门口等待,其他两人也有员外郎带着过来汇合。   殿试是没有罢黜的,除了殿前失仪冲撞贵人,基本所有参与殿试的贡士都能得到名次。大多都会在传胪当日换上公服一起等在朝班末列。三人过来的不算很早,此时已经有学子在这里等着了。   等三人站定又过了一会儿后,太监大力敲钟示意时辰到了。大家都站在殿外,皇帝带着一些文武官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准备唱名。一般是皇帝唱出前三名的状元、榜眼、探花,其他都有太监代劳。   “甲榜状元贾赦,祖籍金陵,赐进士及第!”   “学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陛下。”贾赦出列跪在御阶左侧。   “甲榜榜眼杨文,祖籍河北,赐进士及第!”   “学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陛下。”杨文出列跪在贾赦身旁稍微靠后的位置。   “甲榜探花林海,祖籍姑苏,赐进士及第!”   “学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陛下。”林海出列跪在杨文身旁稍微靠后的位置。   皇帝看着眼前的三人也有些欣慰,这些是好孩子,只希望不要再被那些老狐狸拐骗了去。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等着鸿胪寺官接着唱名。   这过程也多是枯燥,好在人并不算很多,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唱过名后鸿胪寺官就带头举着金榜,一群人都出宫去。前三甲还要换上喜庆吉祥的衣服去金銮殿当面谢恩,然后从宫门出发环绕京城。   三人先在宫人的指引下换好衣服,就跟着掌事太监一起到金銮殿谢恩。皇帝瞧着也有些心酸,榜眼并不年轻了,在两个年轻人中间夹杂着看着也很是不和谐。   都说什么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①,最后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到了最后还能有几个人坚持自己的理想,辅国安民终究只是个口号。   朝中上下,他即位几十年,朝中的官员也多有他提拔上来的。但最后好一点儿的也是贪污,差的大多都被他远远打发走了,看着就闹心。   他当初立太子时千挑万选才取中张家,这是朝中真正的清流世家大族。虽然地位名誉不及衍生公府,却也是桃李满天下的正经大世家。   如今太子日渐暴戾,张家竟然无法劝解安抚,可见他还是走眼了的。太子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几个好的,竟然让太子烦心暴躁。   盘算着多送几个贴心人安慰太子,皇帝随意打发走三个头名,没什么兴致留他们交谈。三人面面相觑一阵儿,只当皇帝心情不好,就退着出去了。   鸿胪寺官已经把三匹马牵出来系上大红花,三人在殿外三跪九叩后就牵着马出宫,在宫门口骑上马。三人相视一笑,前方老远就有人在放鞭炮,三人沿着路线开始骑马前行。   百姓都知道今天是状元郎打马游街的日子,一些小摊贩都沿途卖起吃食玩具,等待着人流大的时候小小赚上一笔。不少少女贵妇人也都趁着这个好日子出来凑热闹,瞧瞧这状元郎的风采。   三人周围还有禁军护卫,前方也是敲锣打鼓,后面还缀着同榜的进士、同进士。不少少女都拿着帕子荷包丢到他们身上,贾赦和林海灵活的躲过去。   榜眼年纪也比较大,马术也学得很是一般,没办法做到像两人这般灵活,身上被染上不少脂粉气。路过大来酒楼时,又一个荷包丢下来,贾赦一抬头看是水泽,带着笑单手系在腰间。   周围的少女看着贾赦的动作也有些惊异,纷纷猜测这个荷包该是公主丢下来的。她们都知道状元郎几年前就尚主了,此时特意接下来应该就是了。   林海到是有些羡慕,两人夫妻恩爱看得他也眼热,恨不得此时就与贾家小姐成亲。正在羡慕时,一个荷包精准的砸进他怀里,下意识抬头看,是与公主站在一起的小姐。   摩擦着荷包边缘的“贾”,林海也很是开心。把荷包放进怀里招呼贾赦继续出发,他们不能耽搁的时间太长,不然到时辰就走不完了。   风光打马游街的时候,贾政也在人群中远远瞧着自己的长兄。心下极为羡慕长兄的意气风发,瞧着公主和贾赦的互动,虽不赞成却也不得不承认兄嫂二人夫妻恩爱,是难得的好夫妻。   他也是才知道公主竟然悄悄从产房出来,算算日子也并没有满一个月。他素来知道母亲心思,但一来他身为弟弟,自然是以长兄为先,二来身为人子,不便忤逆母亲,也只是将就拖着。   却没料到母亲也敢这般对公主,身为婆母本就有教导之责,却是任由儿媳未做满月子就出来...心下也想着回家后定要与夫人说道一二,让她去劝劝母亲。   他一向是个“诗酒放诞”之人,本就不爱仕途经济。左右贾家有长兄顶立门户,又有大侄子传宗接代,很不必要他来担责。只等父亲为他求个荫蔽,寻个清闲衙门即可。   看过了长兄打马游街的盛景,贾政自以为学问远不如长兄,想必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正想着,他的好友就来寻他,大着舌头喊道:“存周哪里去了,叫我好找。”   听着锣鼓喧天的,转脸就瞧见坐在马上的三人。“我记得...你长兄也是参加了殿试,是那个打头儿的不是?”有些迷糊,却也知道贾赦是会元,按着惯例就是状元。   贾政有些自豪,“打头儿的就是我长兄,等日后你闲了过来我也介绍你们认识。”那公子哥大着舌头应承,“是极是极,我父亲前儿还说要我过去。”   两人又零散着说了几句诗词,边说就回酒楼里。贾政的诗词是一等一的好,他的一些朋友大多是家中次子,又爱舞文弄墨,渐渐就都喜欢他,爱与他来往。   听着朋友们都说想要去贾家拜访贾赦,一起探讨诗词,贾政也有些尴尬。他哥哥的诗词很是一般,不见得能让朋友们喜欢,也就打个哈哈过去了。 第57章 家宴   在三人骑马游街后去皇宫谢恩,皇帝面授官职。这该是唱名后就直接授官,却因为皇帝和大臣的心思都不在这里被忽略了。   贾赦不出意外被封为翰林院修撰,杨文与林海则为翰林院编修。这样的授官已经是惯例了,虽说只是六品七品,对三人来说却也是一等一的好前程。   念着林海独自在府里安排,恐怕没时间到贾府,就没有邀请他过来,独自坐马车回府。此时贾府已经是一片欢乐,就等着贾赦回来。   他的马车一停在门前门房就凑过来道喜,“恭喜大爷高中状元,老爷太太和大奶奶并着二爷二奶奶都在荣禧堂等着您哩。”   贾赦一点头跳下车,来兴慌忙扔了十来个铜板打赏就跟上去。门房也不恼,这点儿钱不多只够吃顿酒的。但这样的大喜事估摸着要发赏银的,那才是大头儿。   来兴来福气喘的跟在贾赦身后,瞧着贾赦这般着急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一路小跑。院子里的丫头们瞧见贾赦过来都很高兴,麻利的去正堂里通报。   “老爷太太二爷奶奶们,大爷回来了!”   贾代善哗啦站起来,觉得不妥当就坐回去。贾母眼下还带着青黑,见状笑着说:“老爷也不小了,这人马上就进来了还着急呢!”   贾代善看着贾母眼下的青黑,“府里的大夫不中用就请御医来,平常还是多休息。”顿了一下,想到今日她试探着想接手中馈,“府里的事情殿下管着就很好,你也不用操心这个。”   贾母不敢拒绝,笑着点头应下来,“有殿下帮我分担我也轻松很多,就是辛苦殿下了。”   水泽听到说到自己,自然接话道:“这是应该的。”   贾代善瞧了一眼水泽,有心提醒她不坐满月子就不要出来了。但想着儿媳和公公还是隔了一层,准备一会儿和贾赦说说。   贾母正准备撺掇着让王氏也分一部分管家权就见贾赦进来了,停住话头不敢多说。她这奇怪的偏头痛可就是从她暗害水泽开始的,合理怀疑是贾赦动的手。   至于证据...显然是没有的。她院子里都是自己的人,铁桶一般水泼不进。能动手脚的大厨房她也细细查过,虽然人是水泽换上的,但也确实没什么破绽。   暂时只能咬牙吃下这个暗亏,幸好这头痛似乎不严重,忍忍就过去了。等她日后找着机会控制住水泽母子俩,不愁贾赦不把解药交出来。   贾赦一进去就看见贾代善的欣慰目光,贾母的慈爱下藏着的冷漠。“见过父亲母亲。”   “快起来,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一家子一起吃个饭为你庆祝庆祝,今天可得好好放松放松。”贾母笑着让贾赦起来,温和示意鸳鸯把他扶上桌。   “大爷请。”鸳鸯笑着要上前去,却被贾赦止住,“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鸳鸯了。”   水泽皱皱眉,这史氏又是想干什么。史氏身边刚换了丫头,鸳鸯也有十七那么大了,正是要配人的时候。瞧着鸳鸯穿红着绿的样子,水泽气不打一处来。   勉强掩饰怒气,水泽假笑着说:“大爷有手有脚的,怎么就得你扶着了?快去服侍太太才是要紧的,一会儿子太太不高兴了可要仔细你的皮。”   鸳鸯听了这话脸色羞红,不敢再说什么就回到贾母身边服侍。在座的都不是什么蠢人,即便是王氏也是通人情世故的,默契的把话题揭过。   荣国府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贾代善太过高兴,便取了一瓶酒让人满上和贾赦一起喝。直叹贾家的荣光都在贾赦身上,上天眷顾贾家,这才让他们家出了两个进士。   男人说话女人不便插嘴,女眷那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贾母听得越发心烦意乱,更别提偶尔撇上一两眼还能瞧见贾政和贾敏赞同的点头。   贾母一看儿女都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更是气的心肝脾胃都是疼的。她这么还不是为了谁?结果一个个的都没良心,各个装傻   贾敏注意到母亲的眼神也有些难受,二哥与自己一母同胞,若是他袭爵自然对她最有利。但大哥连孩子都有了,母亲也不肯死心。这样下去真的惹恼大哥,恐怕她下半辈子才是真的难过。   一时之间也只能示意自己的侍女给贾母夹几筷子她爱吃的菜安慰她,别的她也是不能的。母亲犯糊涂就算了,她若是也跟着一起那才是倒霉。   水泽不在意桌子上的眉眼官司,只一心吃着桌子上的饭菜,竖着耳朵听那边他们几个人说话。他孩子还在院儿里呢,也不知道张嬷嬷有没有照顾好言儿。   瞧着贾代善似乎有些醉了,端着酒杯不住的拉着贾赦说话。贾政也在一旁给父亲夹菜,试图夺走贾代善手里的酒杯。   “大哥,父亲醉的不轻了。”贾政有些无奈的看着贾赦,希望大哥能解决一下。   “那就先把父亲送回去休息,别让父亲再喝了,酒大伤身。”贾赦瞧着还在哭哭笑笑的贾代善实在无法,和贾政一起强扶着贾代善先去正房里间休息。   那边女眷瞧着不对,来兴上去回话,“我们大爷说老爷醉了,就和二爷一起先把老爷送回去休息。请太太奶奶们先用了就好,不必等他们过来了。”   贾母笑着点头,“也好,我们娘儿们自己吃,这帮爷们儿自己吃自己的酒去。”不过又夹了两筷子菜就停下,几人见状就一起停了筷子。   “我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倒是拖累你们。我也先去休息,你们若是还没用好自己吃便罢了,也很不必管我。”贾母按按头,有些脱力的被鸳鸯扶起来。   几人一齐起来,都连忙道:“我们也都用好了,不必太太费心思管我们。”   贾母四下瞧了一眼,“那你们就各自回去,今儿也是老爷醉了败坏兴致,不然定要一块儿行酒令玩一玩。现下这人一走就少了热闹,没什么意思的。”   贾母这话让人不太敢接,只有贾敏上前去扶着,“母亲说的哪里话,父亲不过是太高兴了。若是有心,哪天都是热闹的。改明儿再寻个由头,让戏班子排出戏,咱们一起热闹。”   贾母拍拍贾敏的手,这个女儿还是孝顺她的。两个媳妇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连点儿好听话也不会讲。两人在原地装傻充楞,等贾母走了两人就也散了。   水泽不知道贾赦多久会回去,索性就不等他。让小翠过去给贾赦传个话就径直回院子,毕竟言儿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不放心。   这边贾赦和贾政一起送贾代善回房,谁料他发起酒疯,硬是拦着两人不要走。两人无法,只得让厨房送来醒酒汤,亲自服侍着喝下去等他睡着。   贾代善喝下醒酒汤也稍好一点儿,拉着两人的手流着泪。“兄弟齐心才能把家族传承下去,多少豪门大族都是被自己内耗给斗死的。”   贾政有些惶恐,“父亲明鉴,我从未有那样的心思。自古嫡长继承方为名正言顺,大哥亦是优秀过人,我远远不及的。”   贾赦握紧贾代善的手,“父亲放心,兄弟之间自然相互扶持。我也绝不会放着存周不管的,必定兄弟齐心。”   贾代善有些欣慰,“当初父亲和大伯便是一起战场上相互扶持才活下来,我与你伯伯也是一人朝堂一人战场互相守望。你们二人若是兄弟阋墙坏了规矩,以后也是举步维艰。”   叹口气,“你们二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若是连你们两人都做不到守望相助,日后怕是也没什么人能相信的了。你们母亲的想法我也清楚,只妇人愚见,当不得什么真。”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点头应承。贾代善这才停下眼泪,让人拿着热帕子敷脸后才沉沉睡去。贾政瞧着贾赦,“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王氏有孕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贾赦点头,“自去吧,我这就也回去了。弟妹怀着孕不方便,你也少去妾室那边伤她的心。你仔细照顾着罢,我去找你大嫂去。”   两人出了院门儿就各自走开,贾代善听见脚步声都远了才睁开眼。有些疲惫的盯着床帐。若非兄弟二人关系一般他也不会这样撮合两人,若是他百年之后兄弟俩直接形同陌路,就真是他这个父亲失职。   贾赦穿过游廊,不一会儿就回到自己院子。莺歌正好在外头瞧见,“大爷回来了,奶奶在屋里边儿等着您呢。”   水泽在屋里听见迎出来,调笑着说:“状元郎回来了?快叫我瞧瞧状元郎的风姿,改明儿让我孩子也去当个状元郎!”   贾赦笑着拉着水泽往里走,轻轻在水泽耳边低语:“你可仔细着,一会儿子要你好看。”   水泽顿时羞红了脸,瞪了贾赦一眼,“光天白日下说的什么话,你快瞧瞧儿子才是正经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你一天没见他就胖了不少。”   贾赦嘿嘿笑着一起去看孩子,看着贾琏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也很是开心。夫夫俩围着孩子转了半天,稀罕了一会儿才回房里。   “老爷和你说了什么?”水泽一进房坐在炕上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他可不信贾代善会连这点儿酒量都没有,恐怕也只有贾政会相信。   “就是托付我好好照顾存周,交代要兄弟齐心。”贾赦简要概括一下就说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恐怕老爷是对母亲的事儿起疑心了,怕再波及到二弟身上。”水泽不信府里的大小事贾代善会心里没数,恐怕也是有些警告贾赦的意思在。   “说这个干嘛?一报还一报罢了,若是存周想对我动手...他还没那个本事的。若是真想与我辩驳,我把她暗害我和你的证据拿出来,他自个儿就没脸找我麻烦。”   贾赦一把抱起水泽,“这些日子忙也有些忽略你,这可得补上。”   水泽心跳的突突的,抱住贾赦的脖子... 第58章 修撰   第二天一早,贾赦就带上发给他的官服和令牌到翰林院去点卯。水泽模糊间感到贾赦醒了,沙哑着嗓子嘱咐一句,“路上小心点儿,你到父皇身边去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贾赦把水泽布满吻痕的手臂塞回去,“知道了,你先睡吧,不用去给她请安。”   水泽翻个身拿被子裹紧自己,昨晚闹腾的过分了些,他现在还是累的。囫囵着“嗯”了一声就继续睡觉,也没人敢来打扰他。   翰林院修撰需要记录皇帝言行,进讲经史,草拟典礼文稿。相当于皇帝的影子,皇帝到哪儿他到哪儿,并且还要充当讲师和秘书。   也因此,他需要比皇帝起得更早赶到翰林院。然后带上自己的纸笔等候在皇帝寝宫外,一整天都要跟着皇帝行走。当然,到晚上时会有太监代替自己记录,不需要自己一直在。   贾赦为从六品的修撰,在翰林院也不过就是底层小官。但奈何他有个超品国公的父亲,自己又是皇家驸马,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欺压他。   他的上级侍讲学士姓王,已经早早到翰林院等着他了。虽说翰林清贵,但也不至于非要挑事,通过孤立贾赦来展现自己。   王学士是前科状元,刚从修撰上升上去。掌院学士安排他来引导贾赦也是想结个善缘,好歹不能让人在翰林院被得罪狠了。   若说三年一科举,这么多人着实是不好出头的。但贾赦林海这样的官宦之后有人脉、有才华的,不出意外就是要直上青云的。   “下官贾赦,见过王大人。”贾赦瞧着王学士,他是提前做了功课的。也早已打听过他的直系上级,他曾也是状元做过修撰。   “日后我们都是同僚,不必这样气。我之前也是修撰,也是要提前和你交代一下的。”王大人瞧着将近四十的样子,严肃着一张脸和贾赦说话。   贾赦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听着王大人交代的情况。“每日卯时前你就要到殿外等候,陛下在后宫休息时有太监记录,若是在寝殿休息就由你记录。”   看到贾赦点头王大人才继续,这点最为重要。若敢到后宫里去,这贾赦的怕是皮都被扒光了。“每日申时就可以散衙,在此期间都要随时记录。申时后有专门的太监记载。”   摩擦了下手里的茶杯,“这都是小问题,你原是驸马,陛下不会太过为难你。但我还是得叮嘱你一句,有些东西模糊下就过去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记的别记。”   仔细瞧着贾赦面上的表情,有些遗憾的发现没有一丝惊讶。王大人又觉得是自己少见多怪,勋贵子弟怎么与皇帝相处都是从小教导的,自然不会觉得有所隐瞒有问题。   贾赦察觉到王大人的目光,不以为意的笑笑,“多谢大人提点,下官铭记在心。”   皇帝的起居录是编纂正史的资料,自然容不得造假。但若是皇帝有心拒绝,自然可以在起居注上隐去这一点。   以前史官是大族,官职也是世袭制,史官自然不会惧怕皇帝杀自己。即使杀了自己也会有自己的族人帮助自己照顾家庭,皇帝可不敢因为史官直书史实而抄家灭门。   但现在不行了,自从皇帝权利一步步集中,官职也成为皇帝任命不再世袭。大不了罢黜了不任用,你非要写就罢免你换上别人就好。   这样一来自然没有史官愿意为了一些皇帝的丑事和皇帝死磕,反正...当朝的事情没人敢直接写,到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若是违背不了良心就私自记录,到新朝时自然有史官会如实编纂。读书人也都是有小心思的,暂时违抗不了你就罢了,日后总有人收拾你。   贾赦收拾了东西就去寝殿前等着了,昨晚有太监过来说皇帝是在寝殿歇下的。拿着本子和笔,贾赦赶着时间到那边,此时大太监已经在叫皇帝起来了。   一个穿着官服拿着本子的太监瞧见贾赦,“可是贾修撰贾大人?我是内务府的记事太监,本家姓刘。”   “刘公公好。”贾赦作了个揖,冲着刘公公笑了笑。   刘公公瞧着三十上下,面白无须。说话声音也不尖利,只是有些轻,不像寻常男子浑厚有力。此时见贾赦这般有礼,也不由感慨这位贾大人懂事。   “贾大人不必如此,皇上马上就出来了。接下来就麻烦贾大人了,我申时就过来接替你。”和贾赦交代一下刘公公就回去休息了,他已经一晚没合眼了。   贾赦充当柱子站在门边,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皇帝打头儿出来,贾赦隐形人一样的行了礼没说话,开始暗中观察。皇帝也清楚修撰的职责,没有和自己的女婿交谈,直接开始走流程。   贾赦跟在皇帝身边记录他的一言一行,凭借良好的记忆里没有遗漏任何一句话。皇帝的眼神时不时看过去,想知道自己的好女婿给自己写了什么。   散朝后,皇帝回御书房处理奏折。满满的一大桌子,各自分了好几摞等着皇帝一一去看。他是个勤政的皇帝,每天都花费大量时间在处理事务上。   贾赦闲得无聊也用精神力去瞧奏折,艰难的从一大片歌功颂德的奏折里找出大臣的问题。看皇帝的样子也是习以为常,处理的很是得心应手。   虽然贾赦并不觉得一个询问皇帝近来饭吃的香不香的奏折有呈上来的必要。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有些难受,站起来走动走动。不经意间又瞧见在记录的贾赦,“爱卿,可还适应做修撰?”   贾赦没想到皇帝竟然破例开口,有些惊讶的同时也不忘上前,“陛下万岁,我很适应这些。”顿了一下又开口:“陛下累了也可多走动,免得坐的腿麻。”   皇上没开口,点点头就在房里走了几圈儿。贾赦在本子上记下:某年某月某日,陛下阅疏劳神,于书房行走数圈。   皇帝回到座位揉揉眼睛,太监立马就递上热毛巾,“陛下,别用手擦,仔细眼睛疼。”然后又站回去充当壁花。   整个御书房里只有皇帝批阅奏折时的纸张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偶尔还有贾赦记录的声音。终于瞧完了一小半后,午时开始传膳。贾赦和另一个太监换了班,就回到翰林院用饭。做了修撰就别想着中午回家,只能趁着皇帝用膳时换个班轻松一点儿。   皇帝的一天其实也是平平无奇,不过就是起床吃饭工作再吃饭休息再接着工作。期间倒是有妃子往这里送些汤汤水水的,皇帝接了东西就把人赶回去了。   贾赦身体好,倒不至于站了一天就难受。但突然和水泽相处的时间减少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两个在家怎么样了。   到了申时,贾赦才散值回家,而这时皇帝还在看奏折。不得不说皇帝是真的拼,五六十的人还能坚持批一天奏折,虽然很多活儿都是自找的。   贾赦回到家后就被人告知林侯夫人过来了。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算算日子这林夫人是该到了。水泽和王氏都在那边待,估摸着是在商量婚事。   贾母虽然很不希望女儿嫁到林家,但有道是:夫为妻纲,贾代善已经做出的决定她是不能违背的。尤其是最近贾代善待她已经不如以往,正是得好好表现的时候。   贾敏不在这里,只有两个儿媳妇陪着她一起招待林侯夫人。以后都是亲家,贾母自然不会蠢到得罪女儿的婆婆,一时之间几人也是宾主尽欢。   林侯夫人得了准话后就迅速行动起来,找来京城里名声最好的媒婆敲锣打鼓上门提亲。贾母和贾代善自然不会在这里卡住,两家来回走了几次就顺利交换了庚帖。   很快,贾家大小姐和探花定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京里人人都觉得贾代善是老了,怎么就看上了林海。这人能不能出头还未可知,这样就把嫡出的女儿许出去也太随意了。   也只有一些武将家族才能明白贾代善,朝廷已经开始有重文轻武的苗头了。不趁着皇帝念旧情心软的时候转型,等以后新帝上位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不过他们也理解,贾家的下一代贾敬贾赦都是勋贵出身,自然没那么容易打进文人圈子。林家倒也有些人脉,有林海一起他们以后更方便些。   贾敏的婚期就定在九月份,正好等她侄子出生后再出嫁。这四五个月时间贾敏就要好好为自己绣嫁妆,而一些家具什么的大件儿也都得收拾好了。   贾母生怕水泽亏待她女儿,找贾代善说要亲自为女儿准备。贾代善有些无奈的答应了,他并不觉得这些东西会让金枝玉叶的公主惦记。更何况大家族的规矩在那里,嫁妆都是有定数的,水泽也不敢轻易改动。   因着为姑奶奶出嫁筹备,贾琏的满月并没有办的很大。一来人力物力都有数,不可能两者兼备。二来贾赦觉得贾府最近太高调了些,不应该再出什么风头。   尤其最近太子小动作频频出现,几乎是要把自己的目的写在脸上了。若是大办满月宴,不请太子和诸位皇子也说不过去,毕竟也是孩子舅舅。也只能低调的和宁国府两家人一起坐着吃了饭,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贾敏聪慧,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大家心照不宣的把这个一齐揭过去,只当贾家人不够,无法同时兼顾才委屈了小孩儿。 第59章 三年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此时正是建武二十五年。   贾家大门大开,鞭炮齐鸣。一溜儿的红毯子从贾家大门口铺到内院。大厅里到了不少官员,都早围着贾代善和贾赦敬酒,恭贺贾赦任大理寺卿。   太子和几位皇子也过来露了脸,过来敬了酒攀谈几句就离开了。皇帝瞧着年龄着实不小,可偏偏身子骨硬朗,一点儿没有同龄老人的老迈。   越是年老就越是看重这些老臣,想在自己身后留下仁慈的好名声。这也惹得不少官员越发荒唐,仗着皇帝的心软拖欠朝廷银子,吃回扣空饷。   当今是二十来岁就登上皇位,太子现如今也是二十来岁。但迟迟不见父皇退位也有些急躁,名声也渐渐败坏在肆意鞭打宫人、亵玩太监上。   贾赦在两年前研制良种成功,终于得到了稳定的良种。皇帝龙颜大悦,呈上后当场赐封贾赦超一品安国侯,袭三代始降。   并且直接越级提拔,把当时还是五品侍读学士的贾赦封为户部右侍郎。从正五品到正三品,足足差了四级,但在第一季水稻种下收获后,就再也没有人时不时弹劾贾赦了。   不少官员还记得当年安国侯献上良种时面对众人质疑的淡然风姿,没有什么勃然大怒,也没有脸红脖子粗。他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便不再多言。   “陛下明鉴,微臣早在二十一年时便献上良种。但因当时的良种并不稳定,微臣就在自己庄子上种植研究。”   众人看着自信的贾赦有些恍惚,他仅仅是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就像风景线一般,一举一动都诠释着儒家式的儒雅。   “无论风霜雨雪,微臣都会前往庄子上亲自下田去观察、去猜想。经过试验,微臣已找到可以稳定生长的良种。虽然大约每万株会有一二株不能用,但总体已经达到可以投入的标准了。”   贾赦深深的一拜,“微臣建议选一处皇庄,由司农监的人看管着种植。不妨种一些实验一番,看到成效再推广不迟。”   皇帝听到贾赦这样自信也很是激动,自古以来百姓的衣食住行就是大事。遇到饥荒年,不知道多少百姓要被饿死。再不幸碰上战争就有“人相食”的场面,易子而食在史上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若是在他这一朝解决此事,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千古一帝,注定要青史留名的。想到日后上天去,列祖列宗也定是要以自己为荣的。   仅仅是想象就让皇帝呼吸加速,把什么忌惮什么警惕都抛到脑后去。   第一季水稻成熟后,司农监报上的数据是亩产九百斤!   此时也不用皇帝力排众议,没有人会拦着良种推广。   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看着贾赦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敬畏起来,贾赦每天沐浴在同僚膜拜的眼神中也是压力很大。这样的年代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是要被封神的。   百姓们不敢全部换成新稻,就试探着从户部领了一些种一两分的地。每人的产量都不是完全一样,但也比以前的水稻产量多多了。   虽然新稻味同嚼蜡,但好歹是能吃饱!种一半旧水稻一半新水稻,每年都能多留很多粮食。这样一来饥荒年也不怕,左右能吃饱饭。   不少百姓都自发为贾赦立生祠祭拜,贾赦也因此受到不少好处。就连水泽也被尊称农神娘娘,被人供奉。   在被人狂热追捧一段时间后,贾赦慢慢低调下来。只趁着空闲时写了本《水稻方》,详细记载了自己研发水稻的过程。   不少读书人都极为推崇贾赦,倒也掀起一阵农事狂潮。司农监的官员都把这本书奉为圭臬,仔细研究这其中的思想。   由此倒也有不少官员从中总结出规律,又见到贾赦功成名就后的辉煌,一时之间还真有不少沉下心做研究的。虽说成果不及贾赦显著,但也是很好促进了农业发展了。   后来贾赦自请调任大理寺,皇帝自然是百依百顺。虽然更希望贾赦留在户部,却还是放任他去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心都不在这里也不必要强留。   贾赦上任后倒也是兢兢业业,明面上是大理寺的副手,实际上大理寺卿已经是即将告老的状态。贾赦一过来就是做着大理寺卿的活儿,倒也是得心应手。   在翰林院的那两年也是有莫大好处的,虽说年轻,但到底才华够。说是武将出身,却在文官集团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过一年时间,贾赦就正式成为二品大员大理寺卿。二十五岁的二品大员啊!在这排资论辈风气极重的朝堂上可真是稀罕事。   哪怕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也抵不过年轻人大多急躁、阅历不过无法胜任。当然,对贾赦这样的功绩来说,一个二品大员是绰绰有余了。   今日水泽也坐在女席上,听着那些人的奉承话。自从他被人立生祠,叫什么农神娘娘,就总有人过来奉承。   他一个男人被人喊“娘娘”感觉很古怪,却也说不上什么讨厌。毕竟不过一个称呼,他也早就被叫习惯了。   这些年贾赦在大理寺处理了不少疑难案件,他也在背后有所帮助。以前只看些仕途经济,再有也是些兵书。   知道贾赦想去大理寺后他就跟着学习刑律。既可以充实自己,也可以保证和贾赦有共同语言,何乐而不为呢?   贾赦倒是乐见其成,水泽只要愿意他怎么样都可以。更何况遇事也可以和水泽商量,这可比自己一个人有趣多了。   贾母并没有出席,她这些年病情越发重了。甚至在无法忍受疼痛时还曾做出过自残的事。但贾府瞒得好,外面倒是没听说什么风言风语。   贾政陪着贾赦一起招待,他如今也是儿女双全的人。更是用了家里监生的名额,每日读书写字也是一大乐事。   王氏生下的长子取名贾珠,虽然身体弱了些却也是活泼的。更有大年初一生下来的长女元春,更是第一等好福气的。   不过贾敏身上倒是很有一番波折。   贾敏二十一年出嫁后,贾赦为着她也特意找到凡人可用的助孕药物,希望她的生活少些困难。这药丸倒也有效,贾敏刚嫁过去没多久就传来喜讯。   这可是喜的林侯夫人不行,直说娶贾家女为妻是娶对了。林如海也很是惊喜,他本就中意贾敏,一见她竟然解决林家的后嗣问题,更是又敬又爱。   这与当初王氏的情况相似,贾母还特意写信叮嘱贾敏要给林海抬姨娘。贾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试探林夫人的意思。   却不想才起了个话头儿,林夫人就连连夸赞贾敏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闺秀,极有规矩。贾敏有些心冷,也算是体会一把当年王氏的心酸。   本准备把自己的陪嫁丫鬟给了林海,却不想林侯夫人轻轻把茶碗一搁,“粗笨丫头服侍海儿你也忍心?我准备从外头正经聘一个良家女过来,也不辱没你。”   贾敏差点当场翻脸,自己的陪嫁都不让用非要从外边聘,这是什么意思?顺顺气,“太太说的倒也是,不过如今时间紧倒也不必如此仔细。只先紧着我的陪嫁就是了。”   林夫人却不回答,只看着贾敏笑。贾敏受不了这渗人的感觉,勉强笑着说:“我听太太的,寻常女婢是比不得外边儿的良家女子。”   林夫人就紧锣密鼓的从外边寻摸到几个读书人家的女孩儿,最后亲自看了就选定一家姓刘的。她瞧着女孩儿壮实,又通诗书,是个极好的。   至于孕妇的心情...抱歉,她婆婆当初也是这么做的。一顶小粉轿子就从侧门进了林家,没有在这贵胄如云的京城掀起浪花来。   但问题却是恰恰出在这个刘氏身上。小门小户出身,虽然看得懂诗书却也没见识。因为贾敏有孕,后院也只有刘氏一人,林海就去那边勤一点。   却不想刘氏却拿这个当做林海盛宠她,日日都要去贾敏那边请安炫耀。自以为出身良家,若是贾敏死了她极有可能被扶正。也就有了熊心豹子胆,在贾敏怀胎八月的时候趁着请安把她推下椅子。   俗语都说:七活八不活。若是贾敏就此一尸两命,她作为被独宠的存在定然也会很快有孕。届时林家后院就是她来做主了。   却没料到贾敏身体好,硬生生撑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胎儿产出来。林夫人听见贾敏早产的消息险些晕过去,勉强支撑赶紧过来守着。   看到刘氏在这里也不以为意,这时候一向是请安的时间,她在这里也不奇怪。没心情问东问西,就焦心的在外面等着。   隐约听见稳婆说:“头出来了!”,林夫人还有些高兴。毕竟若是生出来,即使身体弱也是能尽量养下来的。   迟迟没看见稳婆抱孩子出来,林夫人有些坐不住,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稳婆手上抱着襁褓,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林太太,孩子...孩子...”   林夫人没听见孩子的哭声,不敢置信的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拉开襁褓的一角。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林夫人没承受住这样的打击,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她的嬷嬷死命的掐她人中才把她掐醒。稳婆不知所措,只带着孩子回产房去。那边还有这家的奶奶。   林夫人这时才突然发狠,“贾敏这个当娘的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下人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让你们奶奶摔了?”   贾敏的大丫鬟碎珠膝行上前,“回太太话,奶奶坐在椅子上喝茶...是刘氏...呜呜是刘氏把奶奶拽下来的。我们都不在近前这才...”   林夫人的手抖个不停,不想听刘氏的辩解。让强壮的仆妇把刘氏捆了关进柴房,沉默半天才问,“是个男孩儿女孩儿?”   嬷嬷小心的觑了一眼,“是个男孩儿。”   林夫人帕子捂住脸不停的哭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海和贾赦当时都在翰林院当值,听说贾敏早产就一起过来。正是把林夫人哭晕的场景看个正着。   林海一了解情况整个人都站不住,大舅兄黑如锅底的脸色也让他心中无力。他的嫡长子就这么没了!   想拿刘氏泄愤,但她却是正经的良妾,不是他随意处置的。   还是贾赦问了一句贾敏的情况,林海才反应过来还有自己的妻子。   贾赦进不去产房,提高声音和贾敏说了几句安慰一番,贾敏的情绪也稳定多了。贾敏心里恨毒了刘氏和林夫人,她八个月的孩子啊!   贾赦只知道个大概就离开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林海也不会让他在这儿看着的。走前还是给贾敏拿了一颗药丸补身体,早产太过伤身了。   贾赦回家安排王氏和水泽一起过去探望过贾敏,监督林家处理刘氏。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贾敏伤了身体不会轻易有孕了。   不久后林海调离京城,贾敏也跟着到任上去了。这几年也只有书信往来,兄妹二人没再见过面。   今日贾赦高升的宴会,林海和贾敏也无法前来,只派人送了礼物过来。水泽也没有说什么,只捡着些好药材给贾敏带过去。 第60章 王熙凤   水泽少见的打扮起来,戴着贾赦新婚时买给他的金镶玉头面。这头面也买来好几年,但水泽先是跟着贾赦天南海北到处跑。后来又有了贾琏,平日里也不打扮。   这是几年前的样式了,但养护的极好。玉质清透圆润,黄金光亮如新。不少夫人都暗自打量着水泽的头面,这样的好玉,黄金也是足量的,瞧着又富贵漂亮。   南安世子夫人没按捺住,笑着奉承水泽。“这头面真称殿下,瞧着好看极了。我瞧着像是齐宝阁大师傅的手艺呢。”   水泽扬起嘴角,“你眼力很好嘛。这是我和我们侯爷刚成婚侯爷送我的,这么多年也没戴过。今天也是莺歌翻出来了才想起来。”   北静世子夫人听了这话有些酸,“侯爷待殿下真好,让我们这些人都羡慕极了。”   水泽听了也不多说,笑笑就过去了。自己不争气怎么能得到丈夫的尊重和爱呢?世人都把妻子当做附庸,甚至不过是个贵重的摆设。   但想想男人们凭什么要把没有权力、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当做和自己平等的存在?很多女人自己就会矮男人一截,那在男人那里的地位就更低了。   至于意识到的男人...谁不自私呢?顶多在家里更尊重些,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出言,更别提还是为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水泽也不会多话,只当做羡慕收下了。他与贾赦订婚后相处从没有自轻自贱,将自己看做与贾赦同等的存在。   他自小受到的就是女子教育,但多读书也明白些道理。可能是没人敢教他做女子自甘卑贱,他从来都是自信的。   而外面的女子...瞧瞧贾敏,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千金万金小姐,出嫁有孕就被亲生母亲教导给丈夫纳妾。   贾敏自然不愿意,谁想夫妻之间插进来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可偏偏...这就是最疼她母亲给出的主意啊!   一代代传下来,这竟然也成了女子贤德的标准。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默不作声,无私奉献者的自我感动,以及理智看的随波逐流。   水泽有时也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贾赦,他甚至能察觉到贾赦对忠贞的“偏执”。而这种忠贞并不单单针对他,也针对贾赦自己。   这也让他能放心的交付自己,不疑神疑鬼,敢大胆的展现自己的才华。也许是贾赦本身就足够优秀,也许是真正把他当做平等的人,他从没有表现出不满、忌惮。   他跟着贾赦一起查案也见识到不少夫妻反目,也让他更加爱自己的丈夫。   看着眼前热闹的宴会,水泽作为主人家也不好走开。王氏在一旁坐着,时不时与夫人们搭搭话,免得氛围太过尴尬。   与水泽妯娌多年,王氏也大致了解水泽为人。大嫂子不喜欢套,也不喜欢热闹,多是喜欢和大哥一起看书。   因此这样的宴会都是王氏协助处理,自己并不多话。原本是自己的婆母来办,但婆母近几年身体一直带病,只能每日在房里空熬。   夫人们都是有眼色的,瞧着公主不爱理人也只能转移话题,时不时问公主一句以免冷场。做到这位置的夫人们大多读过些书,按着这些和水泽攀谈倒也有些效果。   等人走的差不多时,王氏的娘家嫂子陈氏留下来单独拜见。王氏把人领到松竹院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忐忑,怕嫂子心里不高兴。   “嫂子可悠着点儿,莫要胡乱攀谈。殿下是个直肠子,也爱利落的人。”王氏有些担心的叮嘱陈氏。   陈氏爽朗的笑出来,挑挑眉说:“这你还担心?我说话办事儿一向利落的,不敢说殿下见了我也喜欢,好歹不直接赶我走啊。”   陈氏刚嫁进来不久王氏就出嫁了,她不怎么了解这个二嫂子。偶尔回娘家也只是知道人很利索,生了个女儿也教养的这样。   她大哥现下袭爵已经在金陵老家,并不怎么上京。二哥王子腾倒是在京城谋了个官职,和二嫂一家子都在京城。如今倒是没有儿子,只得了一个女儿叫王熙凤,与贾琏差不了几岁。   王氏瞧着一旁滴溜溜瞧着自己的侄女也有些高兴,大家子少见这样的女孩儿,都是些温温柔柔的。这样猛一看竟没有活泼的好。   正说着松竹院就到了,王氏领着嫂子侄女两个进去。门口等着的莺歌过来,“奶奶正念着二奶奶和王二奶奶王姑娘呢,可巧就来了。”   陈氏认得莺歌,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年纪大了也没配人。笑着点头,拉着女儿一起进去。一进门就瞧见十二门的琉璃屏风,看着轻盈剔透,又雕花繁复的很。   绕过屏风就看见水泽坐在上首,看王氏已经上前去,陈氏也拉着女儿一起。   “嫂子,这是我娘家二嫂子和内侄女,今儿咱们办了宴会就过来给您请安。原都是一家子,也好过来认认。”   陈氏也带着笑给水泽行礼,“早年就想与殿下认识认识,现下才有了这样的好机会。”   王熙凤也像模像样的学着母亲给水泽行礼,眼睛还灵活的咕噜噜转动。奶声奶气的喊一句“见过公主殿下。”   水泽瞧着一大一小,两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连神态都像极了。“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也不必说什么两家话。”   有些感兴趣的瞧着小姑娘,“你叫什么?”   王熙凤也不怯场,三岁的小人儿仰着小脑袋,“我叫王熙凤,三岁了。”   “真不错。”水泽笑着夸奖一句,又对陈氏说:“你们家姑娘养的好,瞧这大大方方的模样,可是惹人爱的。以后也常带过来,可不能在家里藏着。”   陈氏很是高兴女儿得了公主喜欢,嘴上还是谦虚一句:“小人儿家家的,当不得殿下这样夸。”心里也高兴女儿被公主看在眼里。   闲说了几句,陈氏就识趣的准备走了。小姑子说了殿下不喜欢别人打扰,她是记在心里的。手上捏着手帕,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殿下,我们母女俩也坐了不少时间了,这还得赶回去。今儿打搅公主真是不好意思。”   水泽心里明白这是托词,“哪有你说的那样,有人陪我聊聊也是好的。莺歌,你送送亲家奶奶。”   在三人准备一同出去的时候,小翠进来通报,“奶奶,琏哥儿来了。”水泽笑着对陈氏母女俩说,“再等等,我们琏儿刚四岁,亲家奶奶也见见。”   王熙凤奶声奶气的问:“是漂亮哥哥吗?”   陈氏和王氏顿时笑起来,陈氏点点女儿的额头,拿帕子捂住嘴。水泽也笑着回答:“这得你自己瞧瞧,你觉得好看就好看。”   说话间贾琏已经进来,猛的瞧见屋里还有人在有些惊讶。“给母亲请安,给婶婶请安。”王氏笑着说:“这是婶婶娘家嫂子,还有我内侄女。你只管叫婶婶。”   贾琏这才对着两人作揖,“见过婶婶、王妹妹。”   贾琏生的唇红齿白,瞧着也是很有规矩。陈氏笑着夸他还会脸红,更是让人喜欢。王熙凤在陈氏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偷瞧贾琏,只叫一声哥哥就不再说话。   贾琏好奇的盯着王熙凤,两人互相瞧了半天,几个大人都在那里看笑话。忽然,贾琏说:“我们家只有个元春妹妹,不如你来我家...给我做妹妹。”   一屋子人都愣了下,后来便是满屋子笑声。水泽拉过贾琏,“你把王家妹妹拉到咱们家,那以后王家弟弟就没姐姐了,你要怎么赔?”   贾琏有些苦恼,小小的脸皱成一团说不出话。   水泽蹲着拍拍贾琏的脑袋,站起来笑着对陈氏说:“这可就是缘分,你可得多多带女孩儿过来府里。”   陈氏瞧着和自家女儿年纪相差不大的贾琏也很惊喜,心里有些想法。笑呵呵的应下水泽的话,这会儿水泽可比之前随口敷衍真诚多了。   等人都走了,水泽让人给贾琏换身家常衣服,自己也把华服换下来。父子俩排排坐在小墩子上,贾琏撑着下巴听父亲给自己讲故事。   “在蛮荒时期,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火。一到夜晚就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有一天晚上下雨打雷,雷电劈在燧木上。......他看到毕方鸟的喙啄木可以引火,这个人就没日没夜的把燧木的枝条取下与不同树枝摩擦,这才终于见到火光。”   “母亲,那这个燧人氏就是三皇里的燧人氏吗?”贾琏仰着小脑袋问水泽。   “就是因为燧人氏教会我们用火,我们才尊他为三皇之首啊。”水泽笑着解答贾琏的疑问,看贾琏点头才放下心。   “走吧言儿,你父亲该回来了,一起去找你父亲去。”水泽拉着贾琏就要走,却见贾琏扭捏着不肯走。   贾琏有些犹豫的问:“母亲,王家妹妹不能来我们家吗?”   水泽皱皱眉,贾家又不是没有女孩儿,怎么言儿一直拉着王熙凤不放呢?他第一眼见到王熙凤竟也觉得这丫头该做言儿媳妇,竟然连贾琏也有这样的想法吗?   “人家的女孩儿她爹娘也舍不得,哪里会送给我们养。你实在喜欢就常请王夫人过来就好,真要走人家女孩儿还不撕了我和你爹。”水泽压下心里的疑惑,带着笑给贾琏解释。   贾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说话,但看神情分明还是不服气的。水泽瞧着好笑也不提醒,要拿这个问题去问贾赦恐怕贾琏要吃苦头的。   这时候也不早了,贾琏人小,吃完晚膳不久就睡下了。水泽和贾赦则是一起坐在炕上,两人一起看书,时不时还要讨论一番。   水泽穿着贾赦的寝衣,这男式的更方便一些。等看着时候差不多,水泽把书放下,顺带替贾赦揉了揉头。   贾赦一把握住他的手,“别按了,仔细手疼。”   水泽笑着依偎在贾赦怀里,“跟你说个事儿呗。”   贾赦把水泽抱到床上,“什么事?”   “今儿王氏带她娘家嫂子和内侄女一起过来,我瞧那女孩儿就很不错。结果言儿一会过来看见那女孩儿,非要她来咱们家。”   水泽淡淡的把事情叙述一遍,贾赦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来咱们家?”   水泽肯定的点点头。知子莫若父,言儿当时分明是要王熙凤来贾家,至于认作妹妹不过是借口罢了。   “我觉得有些古怪,我看见她就想她做言儿媳妇,言儿瞧见她也想要她来咱们家,”水泽定定的瞧着贾赦,他觉得贾赦肯定知道什么。   贾赦笑着点点水泽额头,“缘分天注定罢了。你若实在不愿也可更改,但这样的缘分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   水泽不满的摸了一下贾赦的头,“现在孩子们都小,等以后大了有这想法我也不至于拆散好姻缘。到时...本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此时感觉如何?”   因为贾赦在大理寺,正是负责案件审核的机构。这些年两人也审核过不少案件,很多都让他们大开眼界,充分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恶。   两人都清楚,日后作为二品大员他要参与的案件只会更多更重要。当案件涉及到敏感人物时,曾经有上级在前面挡着,以后就是贾赦要面对了。 第61章 查案   本朝的常朝频率并不高,二品大员的贾赦也不过是三日一朝。   今日没有朝会贾赦就起晚了些,用了早膳才悠悠到大理寺。他在大理寺干了不少时间,日常也关注刑部办案,清楚最近是有大案的。   但前大理寺卿不敢明着和阁老作对就把此事压下来,准备等贾赦上位再处置。贾赦本身家世好,又与皇家沾亲带故,是不必多担心什么的。   贾赦也清楚,但现在刑部还在拖着不敢审,他们大理寺也只能暂且拖延。   这案件其实不大,之所以被称作大案不过是因为犯案的人来头比较大。本朝一共三位阁老,皆是桃李满天下的人物。在朝中盘根错节,支持者众多。   其中一位姓周,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也极为亲厚优荣。这位周大人的独子名清,因为不善读书就在户部捐了个五品官。   巧合的是,他在去自己下属家里时碰到了下属的妻子赵李氏。这下可不得了,赵李氏极为貌美,又有成熟女子的风韵,极为吸引人。   一来二去的,周清就经常去他家里吃酒,并在一次喝了点儿酒后壮胆和赵李氏成就好事。下属发现之后也不敢与周清争辩,赵李氏就委曲求全一直与周清通奸。   下属和夫人成婚多年一直恩恩爱爱,只有个通房,连个姨娘也没有。可是谁料冒出来一个周清,而两人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两人成婚多年未曾有孕,可却在这时赵李氏有孕了!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一下就冒出来,周家自然不会认这个孩子,但下属也觉得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在三人争执间,赵李氏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一头在柱子上碰死了。看着夫人头上的鲜血,下属一下就疯了,带着夫人的尸首去报官。   才刚递上状纸,下属就被扣下来了。这个案子迅速上到刑部尚书那里,然后他直接通知周阁老。周阁老亲自过来看了状纸后就吩咐先压住不要声张。   经手的各位大人都有些不以为然,这么大的事儿是瞒不住的。这人大小也是六品官,确实是芝麻官不错,却也经营多年有些人脉,保不齐就有周阁老的政敌。   况且若是官员无故失踪或身亡,定然也是会被追查到底的,不可能就这么含糊过去。可是有不少人都瞧见周清和夫妻俩争吵,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啊。   在第二天早朝之前赵郎中就被放出来了,他不过六品官没资格上殿,但还是需要在户部点卯的。周阁老也使人去警告赵郎中,威胁他不准把事情说出去。   赵郎中心里苦,他自幼失怙全凭母亲把他拉扯大。他在朝为官常常无法在母亲跟前孝敬,幸亏李氏温柔孝顺才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前年母亲去世也是李氏一手操办,让母亲有个体面些的葬礼,更是一直陪伴他。无论如何他都想为妻子报仇,可...若他被人报复,他们赵家就断了香火啊!   奈何如今已经进退两难,无论是否坚持追究...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周阁老不会放过他,另外几位阁老也不会放过他!   赵郎中回到家中不敢耽搁,连忙招来自己的通房与她交代。   “近日我恐怕有祸事上身,我唯有一个遗憾。”赵郎中紧紧盯着宝恩。   宝恩一直在李氏身边侍奉,自然知晓是何祸事。两眼含泪跪倒在地,“但凭大人吩咐。”   “我亲缘寡薄,五服之内竟然没有一人。如今也来不及过继子嗣,近日多多同房,若侥幸能得一子即可继承香火。”赵郎中眸光沉痛的看着宝恩。   “若实在无子,你在我出事后就带着家私离开。若能为我过继一子继承香火,来世与你主母一同报答你的恩情。”   宝恩一下哭出来,泣不成声的泪如珠子。不住的点头应承,当即先行偷找木匠刻下李氏和赵郎中的牌位,与赵老爷赵老夫人的牌位一起收起来。   到夜晚两人便一起同房,以往不过两刻钟就解决的事,硬是折腾到大半宿。如此不过两三天,周阁老的人就再次到了赵家。   等人走后赵郎中就安排宝恩和自己的奶兄带着银票悄悄离开,自己一直在府里不敢出去。等确定两人平安到达奶兄老家后才放下心。   把一切都安排好后,赵郎中就直接敲响登闻鼓,把冤情上达天听。   当日的惨烈如何先不说,赵郎中只剩一口气被人抬到金銮殿上。在殿上所有人的注视下,赵郎中眼眸含泪,当庭状告周阁老。   但周阁老这多年的老油条,直接反咬是李氏勾引自己的儿子,贪图富贵妄图生下孩子。周清不过是被下药才会与李氏有染。   周阁老的政敌刘阁老冷笑着反驳,李氏与赵郎中一向恩爱,街坊邻居也都可作证是周清多次出入赵家。如果真是赵郎中诬告,他图什么呢?   两派在朝堂上争执不休,皇帝震怒,要求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尽快查清真相。刑部尚书是周阁老的人,都察院里也有周阁老的学生在,自然不敢反咬周阁老。   皇帝瞧着赵郎中只剩一口气,心生怜悯之下就让御医为他医治。要敲登闻鼓进殿面圣,就得受八十杀威棒。赵郎中伤得不轻。   当天赵郎中被御医带下去医治,一直在床上下不来。此时没了受害人,刑部和都察院自然就是能拖则拖。而当事人周清则被暂时收押。   皇帝一直关注此事,他们也不能做什么大手脚,只能盼着周阁老尽快把不利于他们的证据销毁。而大理寺则是因为换长官并没怎么参与,等贾赦上任后再加入。   大理寺虽然主管审核案件,但当皇帝要求三司会审时也可以直接参与案件,亲自调查。这次贾赦也在等待机会。   人证并不可靠,因为在这样的时代,他们或是被威逼或是被利诱,总归是要向着强者的。贾赦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物证...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一上午都在看大理寺的卷宗,到了下衙时贾赦就回家吃午膳去了。这也可以与水泽商量一番,或许会有突破口。   水泽瞧着贾赦似乎有些郁闷的样子有些奇怪,一起吃了午膳让奶娘把贾琏抱走。   “还是周阁老那个案子吗?你瞧自下了衙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言儿都不怎么敢说话。”水泽有些关心又有些抱怨的问着贾赦。   “咱们一块儿去书房说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贾赦拉过水泽的手,两人一起到了书房。   “人证反水的可能性太大了,还是多考虑一番物证。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找,毕竟这么长时间即使有痕迹也已经被清理了。”   贾赦有些无奈,他是很想查出这个案子的。但这次的案子涉及到死亡的女性,并不怎么好取证。非要进赵夫人的房间...恐怕赵郎中也不答应。   水泽想了想,“不如我亲自去瞧瞧?以我公主的身份也没人敢说什么,万一李氏真的有留下遗书呢?”   贾赦有些犹豫,水泽以女子身份参与进来定然会惹人非议,不如他还是去内务府要个女官来看?   水泽一看就知道贾赦在想什么,温言劝慰,“我本是男子,假托女子身份不过为了方便而已。我长这么大可曾怕过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你同意就好。”   贾赦握住水泽的手,“到时定会有不少狗拿耗子的人,他们若是说你我就请他们家公子哥喝茶。”   “我不在意这个。到时...周清那边怎么办?按理说两人私通有段时日,应当也互相有不少私密的东西才对。”水泽皱皱眉。   “先前陛下任由他们拖着不过是等我,估摸着下午上衙就要召见我们三人了。到时候我让来兴给你送消息,你到赵郎中家就好。”   贾赦下定决心,“我亲自去一趟周家带人搜查房间,我不信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水泽点头应下,“周阁老怕是不会轻易松口,你见机行事。”   到下午贾赦刚到衙门,少卿就快步过来。“大人可算来了,陛下刚让都察院、刑部和您三位大人一起过去,怕是要过问...”   贾赦点点头,“我这就过去,你在这儿也得守好,别让人钻了空子。”   看到少卿点头,贾赦就快步走向御书房。他到时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小太监瞧人来齐了就进去通报。   三人一齐行礼后皇帝赐座,把他们三个人晾在那里不再说话,批着手里的奏折。三人也沉得住气,安静坐在那里等。   “你们三个,查出什么来了吗?”皇帝啪嗒一声搁下笔,瞧着眼前的三个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刑部尚书出列:“回禀陛下,因为老大理寺卿告老,如果即刻展开以后也不好交接,所以稍微拖了一下。”   皇帝默不作声的扫视眼前三人,“贾爱卿,你怎么说?”   贾赦没有说废话,把自己和水泽商议好的内容说了。“陛下,微臣即刻领着人去周阁老家,差搜周清的房间,看看能不能寻找到一些罪证。”   “那赵家那边呢?”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径直询问。   “赵家那边因为涉及女眷,男子倒不好进去。公主殿下听了之后表示愿意代微臣去查赵李氏的房间,男子查外面就好。”   “让柔嘉过去?”皇帝皱皱眉,不太明白这样的事怎么让水泽去做。   “殿下说怕别人去被人收买,她是女子亦能懂得女子的艰辛。若这赵李氏是个□□就罢了,若真是被人冤枉有冤屈,她自然要为李氏做主。”   皇帝有些沉默,他一向不怎么关注水泽,还不知道水泽竟然也有这样的心志。眼神有些柔和,不愧是皇家的女儿,这才像话。   贾赦笃定皇帝会同意,因为公主也代表皇家脸面。水泽出面亲自查既能表现皇家态度,又可拉拢底层官员。   皇帝把视线转向另两人,“这个章程你们可有异议?如果没有就按这个办了。”   左都御史和刑部尚书对视一眼,心里暗骂贾赦多事,在心中祈祷周阁老提前把东西都处理过了。不然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臣无异议。”   “那你们三人就在这里商议一下吧,赶快把具体章程定下了即刻实施。”   皇帝彻底杜绝了刑部尚书想要通风报信的愿望,三人也只好在皇帝面前把章程定下。 第62章 证物   最后三人决定,刑部尚书去赵郎中家搜集物证,公主会过去搜查赵李氏的房间。都察院负责向赵郎中的街坊邻居和户部官员了解情况。贾赦会亲自带人去周家搜查周清的房间,顺带了解一下情况。   两人一致把周阁老那边丢给贾赦一个人处理,贾赦也不放心和周阁老有旧的人去查。索性他也不怕,直接自己带人上。   想到这两人应当是还准备作伪证不禁有些好笑,准备等着两人老老实实的查案。若是碰了钉子再回头,估摸着也晚了。   在皇宫里刑部尚书也无法通知周阁老,只能暗自祈祷他有些警惕心。三人分头行事之后,刑部尚书看着贾赦的背影,眼神颇有些阴狠。   三司的距离差不多,而周阁老家正在皇城西边儿,距离皇宫并不算远。这时给周阁老递信息已经是晚了,根本来不及。   贾赦一刻也没有耽搁,回到大理寺就点齐人手准备出发。没有特意筛选出与周阁老有联系的人,只似笑非笑的来一句:“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有几个和周阁老有点儿联系,是远房亲戚。周阁老之前联系他们,念着都是亲戚也应下来了,也叮嘱手下人要放松点儿。   他们大理寺卿共事时间不短,自然也清楚贾赦的为人。再加上周阁老和贾赦没什么联系,恐怕不会帮周阁老把事情摆平。   一行人拿了搜查令就骑马到了周家门前,而此时周阁老的人还没回来。贾赦大手一挥,衙役就上前敲门。   周家门房一开门就瞧见乌压压一群人,心里知道是为什么来的,当即想要拖住他们。贾赦制止门房上的人跑进去,“都在这里不许动。”   面对朝廷命官,他们没这个胆子违背,只有一个在最边缘的小厮悄悄跑到内院通知夫人。贾赦见了也不阻止,这时候周阁老的人肯定还在路上,他们回来时事情已成定局了。   “见过贾大人,几位大人们辛苦,不如先歇歇脚喝点儿茶水。我这就让我们管家过来招待几位大人们。”门房弓着腰询问,一边让人去寻大管家来。   “不必,直接带我们去你们大爷的院子。你们奶奶也不必通知,我们会看着你们奶奶离开。要是想做多余的事...”贾赦制止门房要去找管家,用眼神示意衙役。   衙役心神领会,腰间的佩剑刷的一下展开,明亮的亮光闪花门房的眼睛。那门房脑门上滴出几滴汗水,顿时不敢说话。   门房颤抖着声音说:“大人们这边来。”   贾赦冷笑着拿剑鞘打在门房的腿弯,“耍什么花样?绑起来。”   衙役们照做后留下几个人看着门口,贾赦直接带路到周清的院子。现下四合院的大致规格是差不多的,贾赦也提前问了知情人周清的院子在哪。   一路上每隔一段就留下几个人守着,看到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不允许走动。   先前的小厮先跑去通知阁老夫人,现下还在赶来通知大奶奶。大奶奶还在房里看着账本子对账,就听见外面呼啦啦的声音。   外面的丫鬟哭着大喊,“大奶奶还在房里,你们快出去。”   大奶奶听见了止住本要往外出的步子,有些担惊受怕。公爹之前说过段时间会有人过来查案她还不以为然,怎么会有敢查到周阁老身上的呢?   现在碰上一大群男人过来慌得不行,若是失了名节...她也只能青灯古佛一声了。犹豫间听到外面人在交代事情,似乎也没她想的那样。   不一会儿,外面的丫鬟进来,带着哭腔回话。“大奶奶,官爷说要搜查大爷的院子,请大奶奶在屋里不要出来走动。”   外面的丫鬟都被贾赦带来的人赶到大奶奶的房里。不少粗使丫头第一次进主子房间,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们,粗使的站在最门口,三等丫头站在屏风外面,一等二等的站在屏风里面。都给我肃静,仔细惊着大奶奶。”   周大奶奶的陪嫁丫头站出来主持安排丫头们,把自家主子扶进里间去休息。   大奶奶一把抓住翠谷的手,“翠儿,这下怎么办?咱们的人出不去也没法子递消息,万一那群人进来搜我的房间...”   “奶奶宽心,他们不敢的。我瞧着领头的似乎也有些礼数,他们也没带女官来估摸着不会进来。”翠谷心里也不确定,但还是安慰自家奶奶,免得她心力交瘁。   没有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会平静,真有个万一自己的一辈子可就毁了。婆家娘家没一个肯收容,绞了头发做姑子还算好的,最怕都逼着自己去死。   勉强深呼吸几下,“你说得对,这也只是搜查罢了,没定罪他们不敢得罪我们的。”   不敢躺下去,就坐在床边听着隔壁噼噼啪啪的声音。越听心里越慌乱,让翠谷拿出收藏的佛珠转一转。   贾赦让人把大奶奶的屋子围起来看住,带着剩下的人进了周清的房间。一进门就挑起眉,周清的品味也是不俗的。   古董摆设都不怎么打眼,一眼看过去对主人家的感觉怕是守规矩、低调。贾赦绕过木质的屏风,这上面画的也是规矩的梅兰竹菊,与整个屋子的摆设浑然一体。   贾赦带着两个人大致转了一下,心里很是有些奇怪。房屋的摆设最是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性素养,这儿全是读书人才喜欢的东西,并不像周清摆出来的。   等到了里间时,摆设的风格有了微妙的变化。虽说不至于金碧辉煌,却也比外面明亮鲜艳很多。   这里看着像是被人整理过,时间应当是周清被抓以后了。一些放着的东西定然已经被取走,但摆设应当不会变动太多。   通奸这样的丑事相必周清隐瞒的很好,即使拿回来一些赵李氏的东西恐怕也会藏得严实。周家的人不一定能搜出来。   走到周清的床前,示意两个人上前把床铺抖一抖,枕头都拿起来。不出所料什么都没有,贾赦也并没有失望。   上前扣一扣床板,声音闷闷的,里面并不是空的。贾赦退出来,这里应当是没有什么东西的。转身到周清的大铜镜前,能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样子。   本已经路过,却意外发现铜镜的位置不太对。这样的大铜镜是被镶嵌在后面的木板上的,与木板不会分离太远。   但这块儿铜镜后面的木板有些厚重了,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上前仔细查看,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对着木板查看。   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在放大镜的作用下显现,在木板的中央有一条小小的缝隙。轻轻从侧边扣响,声音有些轻,似乎还带着回响。   又喊进来两个人,让他们进来一起把梳妆台挪一挪好看清背后的东西。贾赦本以为东西在木板夹层里,却发现梳妆台挪开后背后的位置有些不对劲。   有一小块儿地方的漆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似乎是新染的。贾赦先沿着缝隙查看,从最下面顺着卡扣从下到上打开。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些木屑。本以为里面有东西的几人大失所望,看着贾赦在把盖子合上。   “里面连灰尘都没有,看着不像是用过的。”贾赦的手指在里面摸了一下,手上比较干净。   这样的夹层是不能清洗的,不然木头会腐烂变坏。若是频繁使用只能拿干步擦拭,但也会留下灰尘印。   “那该怎么办?放回原位吗?”   “不,过来瞧瞧这个。”   贾赦蹲在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叩击,闷响的声音马上传开来。几人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发现,若是不细看这差别会被忽略过去。   “给达官贵人做房子的工匠怎么敢在这样的大院子出纰漏,虽说有些掩饰,但也是绝不应该有的。”   顺着缝隙查看,下面有一根线,如果不仔细看就会以为是白头发。伸手试探性的拉动白线,上面的盖子慢慢打开了。   几人一齐往里面看,顿时脸色都不太好。里面放的竟然是女子的肚兜和亵衣,还带着女子的经血。   眼瞧着都不愿意上手翻看,贾赦上前把衣服都拿出来。这才看见里面还压着一些避火图,打开一看尽是一些下流的虐打。   展开肚兜,上面的花样是并蒂花,不起眼的角落里绣着小小的“李”。亵裤上倒是没名字,但染着血的和肚兜一起看八成就是李氏的。   顺带把避火图也封在袋子里装好,这些都是要给皇帝过目的。   贾赦四处查找,确定这屋子里没别的东西才离开。此时周府早已是人心惶惶,老爷没回来众人都没有主心骨。   此时周夫人在院子外面等着贾赦出来,死死盯着院门。瞧见几人捧着东西出来的眼前就是一黑。   清儿的房间明明清理过了啊!   “贾大人,你们这是...”试图上前和贾赦攀谈,贾赦笑着摆摆手。   “周夫人不必如此,我奉圣命过来查周清的房间,不会惊扰你们府中其他人。”贾赦脸一肃,“你们奶奶和院子里的丫头都在房里,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贵府了。”   周夫人自持身份也不肯失礼,让人送走了一行人。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大奶奶走在最后。   “太太!”大奶奶一见婆母就委屈,“这些人怎么这样野蛮,连通报也不曾有就上门来。”   周夫人有些无奈,扶起儿媳。“这些人过来查案自然不必通知我们,只这位也太嚣张些。趁着老爷上衙就过来,我们连个反应时间也没有。”   安抚一番儿媳,周太太才进了儿子的房间查看。儿大避母,她是一向不到房里来的。看着眼前与儿子性格违和的装饰皱皱眉。   而此时,贾赦已经快马回宫把证据呈上去了。 第63章 结案   贾赦过来时,刑部尚书和都察御史已经在了。皇上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一封书信,贾赦没有细看。   “陛下,微臣在周清的房间里搜到这些物品。请陛下过目。”   太监过来把肚兜和亵裤以及避火图准备放在托盘里呈上去。   大太监瞧着这些东西也有些尴尬,犹豫着是否要呈上去。这东西污秽不堪,会污了圣上的眼睛。   “多福,你犹豫什么呢?还不快把东西呈上来?”   多福跪倒在地,“陛下...这东西有辱陛下耳目,奴才不敢。”   “快呈上来,多嘴什么?”皇帝有些生气,这多福怎么这么不利落。   “是,陛下。”多福赶忙把东西呈上去,摆在离皇帝较远的位置。   轻轻把衣物展开,“陛下请看。”   皇帝瞧着肚兜上的“李”和亵裤上的经血脸有些绿。等太监翻开避火图时更是脸色发青。   夫妻之间敦伦之乐是天经地义的,多些花样也无可厚非。但这上面画的竟然很是残忍暴力,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这是从李氏房间搜出来的遗书,你也上来瞧瞧。”皇帝对着贾赦吩咐道。   “是。”贾赦上前展开书信,一目十行浏览一番。   上面写的不多,不过就是哭诉自己被周清抢占甚至身怀孽胎。希望以死谢罪,丈夫要续娶继妻多多生子。   看上面的落款,正是李氏死前一天写下的。估摸着是有些犹豫,但在第二天被两人刺激后直接下定决心碰死。   “这是柔嘉从李氏的梳妆盒里找到的,刑部勘验发现是李氏的字迹。”皇帝淡淡的解释道。   “陛下,现在需要命人搜寻李氏的衣物,与这些对比一下。”   “好。红花,你亲自带人过去,务必把李氏的衣物带回来。”   身后的大宫女躬身,“奴婢尊命。”说完挑了几个宫女一起出去。   “依诸位爱卿来看,这桩案件情况如何?”皇帝面无表情的瞧着三个人。   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出来,“陛下,这次事件疑点颇多,还是不好轻易下定论。”   左都御史把心里为周阁老开脱的方案划去,左右他和周阁老没什么关系,还是按着案件说罢了。   “微臣带着人走访赵郎中邻家的夫人们,都道李氏是个极规矩的女子。平日里都在家,不曾与外男有接触。”   抬头小心觑一眼皇帝的神色,“原也是极开朗的女子,就近几个月变得忧郁起来。”   看着皇帝的脸色不好更是紧张,“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夫人向来宽仁慈厚,近来变得急躁许多。还有赵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曾听见夫人的哭喊声,还见到过沾血的衣物。”   皇帝突然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好个周清,光天化日之下强占下属妻室,真是好样的!”   三人低下头不敢说话,任凭皇帝发泄情绪。周阁老是皇帝一手提拔,君臣之间甚是融洽。   自然而然,皇帝也对周清抱有期望。在周清到户部时还特意过问,知道周清做得很好才安心。没想到就是周清干出这样不要脸面违法乱纪的事。   “于大理寺提审周清,三司会审。把这些证物都给朕带上,朕亲自看。”皇帝阴沉着脸,要求即刻审问周清。   三人一同应下来,皇帝又叫住贾赦,“在堂上设屏风,柔嘉作证人。一会儿红花直接把东西都拿过去。”   皇帝命人换衣服,三人就先行到大理寺安排,拿了手印从大牢里把周清提出来。刑部尚书悄悄命人给周阁老递消息,希望他能拿出主意来。   周阁老收到刑部尚书的消息又急又气,他又何尝不知道儿子犯的过错。可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了意外他们家的香火可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儿子要和人通奸!儿媳妇温和贤惠,家里的妾室通房也不少,从没有委屈了他。   更别提他虽然不喜读书,但一举一动都很是正派,根本无法想到会强占下属妻子啊!他本以为这是赵郎中收了对家的钱诬告,却真的从儿子房里搜到一些东西。   那是他就知道怕是无法善了,贾赦这个人他很了解。虽然他只参与案件审核,但只要不符合刑律规定的统统打回去。是个极其顽固又有能力的人。   贾赦有自己坚持的原则,轻易不会为人开脱。本身身份高,也不会惧怕他的威胁。贾家已经不在他能拿捏的范围了。   双眼含泪,周阁老只期望皇上能允许清儿留下孩子再执行死刑,不然...他这么大年纪也无法再生子了。   他与夫人恩爱,母亲也乐于见此,并不热衷于给他塞人。导致他只有清儿一子以及两个女儿,若是清儿没了周家就完了。   周阁老接到周清被提审的正式通知时,自己给自己批假到大理寺去。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陛下也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他。   等周阁老到了大理寺,他们已经开始审问了。三个主审在椅子上坐着,皇帝在上首的座位上做,堂上还立了一块儿大屏风。   皇帝瞧见他过来没说什么,示意多福在他下首加个座位。现在还在审讯,不宜出声打扰,只让周阁老自己坐就好。   将红花在赵家取到的物证和贾赦在周家取到的物证拿出来,把避火图上的字迹与周清的字迹对比之后,确定无疑是李氏和周清的东西。   周清看到之后既惊讶又绝望,他不明白自己藏得那么好,怎么就会被发现了。   皇帝面前没人敢用刑,就只询问问题。若是周清不回答就一直重复询问,直到他回答为止。不一会儿周清就被转晕了,想着亲爹就在上面坐着,即使承认也肯定不会处死刑。   周清大胆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他在一次去赵家赴宴时转到二门上,突然见着女眷他也有些惊讶。虽说格局差不多,但赵家对比起周家来说就太小了,他以为还在外院。   初见时就被惊艳了一把,少女的娇俏和成熟少妇的风情同时在她身上体现。天气比较热,她的鬓角上也流下一滴汗水。   李氏发现他后远远行了礼就赶紧掩面离开,他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宴席上。常言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为李氏辗转反侧,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不自觉的增加了去赵家的次数,却再也没有见到她。后来他想了个法子,趁着赵郎中不在家时上门,李氏不得不出面待,这才一解相思。   他觉得李氏那双含情目总是若有似无的勾引着他,定然是也对他有了感觉。于是借口机密要是请她转告,在挥退下人们后紧紧抱着她柔软的身子。   李氏挣扎起来,但他威胁若是把人喊过来就要把她脱光,李氏不敢吭声。两人就此成就好事,但赵郎中也回家来正好撞见这场景。   李氏哭得不行,赵郎中抱着妻子也哭。周清威胁他们若是不从就要让父亲处置他们,让赵郎中在户部混不下去。   被逼无奈之下赵郎中睁只眼闭只眼,不再理会经常上门来的周清,也不愿意与妻子说话。结果李氏意外怀孕,这下孩子的来源说不清楚了。   李氏羞愤之下撞墙自尽,他威胁赵郎中不准说出去之后就离开了。   周清感受着越来越凝固的氛围,声音慢慢低下去。皇帝狠狠闭了下眼,失望的看了周阁老一眼。周阁老满脸绝望,衰老颓废的气息忽然就显现出来。   皇帝心有不忍,但还是不曾理会。“三位爱卿,你们看该如何处置定刑?”   刑部尚书隐约察觉到皇帝的意思,心里放松,“依微臣看,最初虽是用强力压制李氏,但后来李氏不敢呼救而顺从周主事。责任在李氏,在奴仆都在周围时如果她呼救定然不会有事。”   偷偷看了皇上一眼,“因此两人应被定为‘通奸’,按律当杖责周主事一百,革除职务不再续用。”   贾赦不赞成,“陛下,周主事以名节胁迫女子顺从也是以强力胁迫的一种。古语言失节事大,李氏自然想要保全名节,以免在自己奴仆面前丢失颜面。李氏实属被迫,应当以‘□□’论处。”   拱拱手又道,“按律,□□有夫之妇者,死。但之后两人来往,李氏出于丈夫的默许而不再反抗,应属‘通奸’。按律将杖责一百,除名不叙。周清应判杖责一百,斩立决。”   周阁老险些没站起来骂贾赦,皇帝也被贾赦的话惊住了。贾赦太狠了,以前虽说□□应处死,但大多也没有这样判的。   皇帝还是有心要保住周清一命的,毕竟周家只有一个儿子,若是周家绝后周阁老必然是要一蹶不振的。把视线转向都察御史,希望他能说上两句。   都察御史做了这么多年,自然察觉到皇上的态度已经松软了,有心想给皇帝搭□□。“陛下,百善孝为先,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周清被处死周家就要绝后,但周大人为国尽忠这么多年...”   皇帝松口气,“爱卿所言有理,毕竟乱世重典,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不必要这样严刑处罚。再有李氏也是个放荡的,在被强迫时就应当呼救,却还是眼睁睁被人强迫。不如...”   贾赦打断皇帝的话,义正词严的说:“无论刑律轻重,应当上呈朝堂后加以修正。在此之前必须要按刑律处事。若是今日周清□□部下妻室而不依律处罚,将来必有效仿之辈。还望陛下三思。”   顿了一下,贾赦缓和语气,“若是陛下实在怜悯周大人绝后,可判周清斩监候予其四月时间。四月之后拿人上刑场。如若周清身死或失踪,就请周大人代子受过吧。”   皇帝本就只是怜悯周阁老无后,听到贾赦给的建议也表示赞同,心里更欣赏自己的女婿。看着周阁老,心里同情他老年丧子,却更恨周清无状。   刑律就放在那里,自己非要自以为是头铁往里钻。为了快活连命也不要,呵。皇帝不再理会在地上嚎哭叫嚷着求饶的周清,径直摆驾回宫。   贾赦让人把地方收拾了,周清就直接让周阁老带回家去。   “你厉害,是我比不得你。你是怎么察觉到的?”周清嘶哑着声音问。   贾赦淡淡的笑了一下,“你的房间真是正人君子该有的样子,我本也放松警惕,却无意间发现你房间里的东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越是掩饰越是可疑罢了。”   周清跟着周阁老回家去,贾赦从屏风后带走水泽。水泽走之前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避火图确实是周清的呢?”   贾赦笑着说:“这是周清的内室。周阁老的独子确实可能被下黑手,但他如果连自己的房间都管不好就不用混了。况且墙上的漆都是同一颜色,只有特定的地方才颜色不同。如果不是主人家自己弄的,换谁来能动周清的内室?”   水泽点点头,两人一起相携离开。这件事他们也已经尽力的,至于赵郎中...估摸着也好不了,周阁老活着他就不会安全,即使他是受害者。 第64章 风筝   两人回到国公府就一起去看看贾琏,贾赦这些天都是匆匆看过孩子,父子俩好久没相处过了。水泽也很高兴贾赦能时时想着贾琏。   夫夫俩坐在马车,水泽想着贾琏奶娘的事。“恩侯,言儿也大了,是不是该把奶娘撤下去了?一直让他们在一块儿怕是不太好。”   贾赦闻言点点头,“你决定就好。现下奶娘的奶还不如羊奶滋补,况且奶娘...太过特殊了,给些赏银让她家去就好。”   “你是不知道,那位甄奶娘仗着和父皇的情分,在宫里头可是连我们这些不得宠的皇子公主都瞧不起。后来父皇更是给了他奶兄弟恩典,在金陵也是头一份的人物。”   贾赦想起宫里还有一位甄贵妃,不由问道:“那个甄贵妃也是她家出来的?”   水泽有些沉默,“正是甄家老夫人的女儿,当初打着替母亲照顾父皇的名义进宫来。她又是一副妖娆模样,再有她母亲的情分在,自然不一般。”   贾赦也是知晓皇后的,这甄贵妃怕是和先皇后的死脱不了关系。但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皇后这边的人都被处置的差不多,想必甄贵妃那里也同样如此。   握了握水泽的手示他不要再伤心,水泽轻轻靠在贾赦怀里。拥住水泽,贾赦宽厚的臂膀给了水泽安全感,把泛红的眼角压下去才起来。   “不说这些了,这几天你一直忙着这个案子咱们也没好好玩。不如趁着明天休沐我们带着言儿一起去城郊庄子上?”   贾赦笑着看水泽,自然赞同的应下来。一家子出去玩也能增进感情,言儿也还小,多出去转一转接触外面对他有好处。   两人回到院子,贾琏正在和他的小厮一起玩竹蜻蜓,小小的人儿迈着短腿追着上天的竹蜻蜓跑。满院子都是“咯咯咯”的笑声,夫夫俩还没进去就听见了。   守门的丫头看见两人蹲身行礼,看两人不想被发现就没有出声。贾赦目光柔和的看着贾琏,还记得当初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现在就长这么大了。   突然,贾琏脚下一软摔倒了,水泽下意识要过去扶起来。贾赦拦住他,“再看看。”水泽有些迷惑,但贾赦也不会害儿子,就暂时没有动。   贾琏很熟练的翻身站起来拍袖子上的灰,小厮们则帮他拍背后的灰土。小孩儿没有哭闹,很自然的再次加入游戏,周围的小厮也都习以为常。   看着水泽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贾赦笑着说,“别看人小,精明的很哩。之前我看见他跌了就扶起来,还跟我闹腾直哭。后来偶然看见他自己摔了哼都没哼一声,自己就爬起来了。”   水泽也觉得很有趣,笑着说:“这小孩儿个头不大,心眼不小。这么点儿大就知道撒娇卖痴,以后大了可得了?”   两人说话间贾琏转身时看到两人,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贾赦连忙跨过门槛接住他,一把将贾琏抱起来。   水泽拿帕子擦去贾琏头上的汗水,“跑那么急干什么?你瞧一头的汗,仔细着凉了灌上你几碗苦药汁子。”   贾琏嘟嘟嘴不说话,水泽见了哭笑不得。拿手指点着贾琏的脑袋,“说了你多少次总是不听,你父亲没接住你的话你的大门牙可就没了。”   贾琏捂住脑袋,“才不会,父亲总能接住我。娘~”   贾赦把贾琏放下去,摸摸他湿乎乎的脑袋,“别抬杠,万一下次我没反应过来你可就永远没有门牙了。”   “知道了,父亲来兴说您明天休沐,我们能出去玩吗?”贾琏有些期待的仰着头问贾赦。   贾赦蹲在地上,“那你是想去哪里玩啊?你说了我和你母亲带你去。”   贾琏在用小脑袋仔细想着能去哪里玩,试探着说:“我见宁国府珍哥哥今天在放纸鸢,明天我们一起去庄子上放纸鸢玩吧!”   “好,那明日就一起去庄子上,一会儿我去问问你珍哥哥和珠弟弟去不去。”转头吩咐小厮,“带你们哥儿去换了衣服,一会儿风大了着凉。”   小厮领命带着贾琏下去,生怕贾赦追究他们带着贾琏疯玩的事。他们本就是贾琏的玩伴,摔倒什么的也是正常。但要是主子想追究也就一句话的事。   贾赦拉着水泽一起到内室去把衣服换下来,“等会儿我让来兴去问问,言儿就一个人也没个亲兄弟,太无趣了些。”   水泽听了也是赞同,有些犹豫的问:“那个什么东西能再用一次吗?要是再给言儿添个弟弟也好。”   “不用了,有言儿一个就够了。再多个兄弟...我们也不好偏心,到时候怎么舍得孩子什么都没有出去打拼。”   水泽点点头,不说皇家的夺嫡之争有多残酷,便是有些爵位的人家都要争得死去活来。兄弟阋墙也不在少数,万一孩子们都不痛快也是他和贾赦的过错。   “过会儿就让莺歌去传饭吧,累了一天也垫垫肚子。今日去赵家也是辛苦你了。”贾赦握着水泽的手有些心疼。   “没有,到那边也是看着宫女们在搜,我就坐在那边监督她们罢了。带过去的都是我自己的人,到没出现什么吃里扒外的。”   贾赦点点头,“这次的案子主要还是靠着李氏的遗书和周清的供认不讳。他估摸着也没想到我会发现他藏东西的地方。”   水泽笑着夸赞贾赦,“还是我们大理寺卿功劳最大,摆平了不少案子。等过几年刑部尚书退下去说不定就是你上去了。”   “这可说不准,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再说,到时候恐怕...”   水泽清楚贾赦话里未尽的意思,也止住话头不再往下说。两人收拾了就赶快出去,贾琏还在等他们一起用晚膳。   贾琏年纪小觉多,吃了晚膳稍微走走就睡了。夫夫俩让来兴去隔壁宁府和贾政那边问问,看明日贾珍和贾珠是否有时间一起出去玩。   贾珍比贾琏大一岁,贾琏比贾珠大半岁。都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寻常人都不愿意搭理。也就贾珠的身体稍显弱些,但顽皮的本性还是不变的。   不过一会儿就有消息传回来,说是贾珠刚着凉,明日是不能去的。贾珍倒是传来消息,说一早就准备好等着人过来。   想着第二日要早起,贾赦与水泽也早早上床睡了,免得第二日起不来就丢人了。   第二天一早,贾赦和水泽早早起来,来兴已经套好马车在外面等着了。卫队也做好准备等着护送主子们出城。   寻常贾赦和水泽一起出去是不用卫队的,但今日有两个小的在,还是注意一下更好。   此时贾琏还没有醒,水泽就抱着他坐在马车里。待车子去了宁国府,贾珍的奶娘抱着人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几人这才正式出发。   待出城后,因为这时的马车减震不好,再加上道路坑坑洼洼的,贾琏没一会就被颠醒了。揉揉眼睛趴在水泽身上打哈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   “言儿醒了?再等会儿咱们就到了,坐好了。”水泽把贾琏扶正,拿着帕子沾点热水给贾琏擦脸。   “父亲呢?怎么不见父亲啊。”贾琏还有些迷糊,迷迷瞪瞪的问着贾赦的去向。   “你父亲在外面骑马呢,你掀开车帘就瞧见了。”贾琏刚掀开帘子就听见父亲说:“我们到了,言儿快坐好。”   贾赦在外面听见父子俩的对话,提醒他们坐好。从马车到庄子里有段路不好走,不坐好容易跌倒。   这庄子是当初试验水稻的庄子,后来研制成功后就不再种植了。毕竟味道太难吃了,但凡稍微富裕些的都不爱吃。   马车一路到了院子里才停下,贾赦把水泽贾琏接下来,又过去后面把贾珍抱下来。他的奶娘拿着贾珍的东西跟在后面。   他们出来玩时经常会带着贾珍一起,平时贾琏也常常跑到那边去找贾珍玩耍。因此奶娘对他们很是熟悉,默契的打点好贾珍的东西就撒手了。   他们来得早还没吃早饭,莺歌和奶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早饭,食材是庄子上的人送来的。贾赦吃完早饭给兄弟俩讲了一会儿故事书,看着起风了就让人把扎好的纸鸳拿来。   两人都兴奋的不行,贾赦和水泽各自拿着老鹰风筝和燕子风筝摆弄。为了让小孩子也能放起来,特意做的比较小。   贾赦在前面拿着线,来兴举着风筝。判断风向后贾赦慢慢跑起来,贾琏和贾珍脆生生的喊着:“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等确定风筝不会下来之后把风筝给了贾珍,再如法炮制一番放飞另一个风筝给贾琏。两个小人牵着风筝到处跑,比这谁的风筝飞得高。   回头一看水泽正瞧着两人笑,贾赦便吩咐来兴来福看好两个哥儿,自己进了房间拿出另一个大雁风筝。   “快瞧这是什么?”贾赦走到水泽跟前,把大雁风筝捧到水泽身前。   水泽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瞧了眼四周,发现没人看着才松口气。“咱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放风筝呢?”   “这有什么大人小孩儿的,我想与你放风筝了。”贾赦的眼神让水泽害羞,两人一起把大雁风筝放上天。 第65章 第65章四皇子   两大两小一起在田野上放风筝,贾赦和水泽站在一起拉着线。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看上去甜蜜极了。   贾琏和贾珍懵懂的瞧着两人,下意识觉得两人氛围很好。贾琏按捺不住,拖着自己的小风筝慢慢移到父母身边。   “父亲母亲!看我看我!”贾琏高兴的喊着两人。   水泽下意识松开贾赦的手,有些羞恼的瞪了贾赦一眼。贾赦笑了笑继续握紧线,“你怎么不和你珍哥哥玩儿?”   “我瞧你们俩都把我忘了,我过来瞧瞧你们呀。”贾琏忽闪着大眼睛,有些无辜的举着风筝歪头问。   “快过去和你珍哥哥玩儿去,你珍哥哥一个人多无聊。”贾赦瞧着没心没肺的贾琏有些无奈,水泽摸摸贾琏的头笑着看他离开。   “好容易出来一次,这臭小子还过来搅局。”贾赦有些许小抱怨,又拉着水泽的手和他一起放。   水泽坏笑着捏了下贾赦的胳膊,“这有什么?他打扰的还少吗?”   两人收住话题,默契的一起跑在田野上,远远的跑走。两个小人儿见大人走了也放开了玩,让身边的人也扎上风筝一起放。   两人到空旷人少的地方,贾赦一手拽住风筝,一手揽住水泽。趁着没人交换了一个轻吻,水泽害臊的不敢瞧他。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呢,被人看见我还做不做人了~”低着头锤了贾赦一下,只露出红通通的耳朵。   在外人眼里这是夫妻之间的恩爱相处,男俊女靓。但在贾赦眼里,长成的青年俊美极了,四肢修长,神态灵动。   除去华服与脸上的妆容,此时的水泽没有一点儿脂粉气。若不是全靠障眼法撑着,水泽早就露馅了。   算算时间他们成亲已有七年了,期间也有脸红的时候,但还是这么走下来了。贾赦也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说自己惧内,但真正与爱人心心相印的快乐他们怎么会体会到呢?   把风筝绑到树上坐在一旁,两人牵着手坐在草地上。时不时有些小虫子飞上来,又被贾赦一手捏死。   他们也有很久没这么在静谧的田地里放松自己了,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不,不远处传来孩童的欢笑声也给这样的氛围中带来一丝烟火气。   “恩侯,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便是说些什么也没人知道。”水泽突然开口,他想和贾赦商量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在府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知道了要掉脑袋的。   虽未明说,贾赦却知道水泽的意思。   “我也未曾考虑清楚,但此事还可以再放放,还不到时候。”贾赦思索了一下,还是稍微拖延了一下。   “那我们也得提前有个准备才是。毕竟如今这情况,西北和西南都有些不安分。若是贾家再次拿到军权...”水泽也不想屡次提及,但他最近已经很有紧迫感了。   “以我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再手握军权...当今是个能容人的,倒不过是军权上交。但若是换了下面皇子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贾赦很明白如今的局势,日后很可能会用到他。但到时候皇帝让交军权还好说,就怕到时候要他们贾家的命。   他与水泽倒是不怕,但言儿日后要继承荣国府,把他教导成废人更让人心痛。若是打定主意好好教导...怕是还要动一番手脚。   这也简单,公布水泽的真实身份即可。把贾琏说是神仙怜悯二人特意赐下的孩子,自然会有人信。   神鬼之说在后世是迷信、不科学,但在这个君权神授的时代就是无上权威。在他拿出高产水稻后不会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早已被神化了。   两人默契的交换了下眼神,只等着时机到来就好。当今勤政,是个好皇帝不假。但人老了也容易糊涂,现下就有了这样的苗头了。   荣国公是个武爵,袭爵的也是属于武将的。日后一乱起来自然是要他领兵,再不济也是个小将军。   水泽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想给贾琏安排到位,像是他和贾赦哪天会突然离开似的。只把这当成错觉,却还是优先为他安排起来。   两人略做了一会儿没顾上风筝,它就自己飘飘悠悠的下来了,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贾赦把它捡起来就和水泽一起回去了。   两人远远瞧着一群小孩子还玩的开心,就自己取来两匹好马一同出庄子骑马去。虽说外面都是尘土,但风景比庄子上好些。   水泽也早已换下碍事的裙装,换上方便的骑装。若是不熟悉的人想必一眼会把水泽看成男子,但仔细看去有耳洞,举止也有些女气。   在乡间小道上,两人坐在马背慢慢往前走。最近一片儿都是各大家族的庄子田地,偶尔倒也有主人家过来。   贾赦远远瞧着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与水泽对视一眼停下。看着衣着样式该是皇家侍卫,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了。   那侍卫似乎也注意到两人的到来,朝马车内的人低声询问。似乎是得到什么指示,朝着两人过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安国侯爷。”侍卫过来朝着即将离开的两人行礼,成功让他们停下脚步。   “我们家四爷瞧见两位在这儿,特意请您二位过去小叙。”侍卫不卑不亢的陈述,似乎真的是偶然遇见的。   两人对视一眼,贾赦开口道:“好,路上遇见也是缘分,是该去拜见四皇子殿下。”   侍卫碰了个软钉子有些难受,但也挑不出错来。诸位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受封太子,其他皇子身上并没有爵位。   虽说皇子日后至少也是王爵,但现下却是没资格和超品爵位的贾赦大小声的。他平日里受其他人巴结惯了,竟是忘记了尊卑。   他作为四皇子的贴身侍卫也是知道厉害的,若是就这么给自己主子树了个敌人...侍卫连忙单膝跪地,“是臣下无状,请侯爷责罚。”   贾赦没跟他计较,打狗还要看主人。现下不打算和皇家撕破脸皮,自然要装出来一副忠诚样子。   贾赦和水泽下马,牵着马匹往马车方向走。四皇子透过马车关注着那边,瞧人过来了也整整衣服下马车。   贾赦微微弯腰朝四皇子行礼,四皇子连忙侧身让过,“侯爷不必如此。”瞧着水泽也行了一礼,“见过皇姐。”   “这里荒山野岭的,也就是些野趣能看。殿下在京郊也有些风景好的庄子,怎么也来这里?”贾赦瞧四皇子不打算开口,笑着打开话题。   “京中烦扰颇多罢了,姐夫研制出良种让慎也颇为向往。因此今日也来学一学农夫,体验一番乡村野趣。”   看着四皇子颇为淡然的绕着手里的佛珠,贾赦和水泽一个字也不信。真的是为体会乡村野趣何苦巴巴在这儿等着,早就进庄子上了。   “四弟还是在京城为父皇分忧才是,我一个女人家都懂得的道理,四弟怎么不懂的呢?”水泽关切的劝着四皇子,一副真心为他好的样子。   四皇子有些腻歪,他要是能插手政事也不至于在这里了。父皇一心只爱太子,好像他们这么多儿子都是捡来的一样。   寻常皇子向他们这么大的早该入朝观政,他们兄弟三个却是被压在宫里。娶了媳妇也是窝在皇子所里挤着,硬是拖着不肯分府封爵。   瞧贾赦和水泽皆是一样的神色,也知道今日是无法继续了。但毕竟混了个脸熟,回头分府出来就让正妃多去贾府走走。   端着谦逊淡然的神色,四皇子笑着和他们告别。“姐姐姐夫继续转一转,正妃还在庄子上等我,我就先过去了。”   贾赦和水泽行了平辈礼就牵着马离开。他们倒是没想到在乡下庄子上还能遇上皇家人,恐怕今日的消息传回去京里又要有许多人彻夜不眠了。   四皇子瞧着两人的背影皱皱眉,在贾赦这儿碰壁是意料之中的。贾赦这样身份的人无论偏向谁都是一大助力,偏偏在上位后也是需要鸟尽弓藏的人。   相必贾赦自己也清楚,就更加不会轻易站队。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把这点记在心里,四皇子进庄子去换衣裳。虽说不过是打着这个名义过来,但少说也得多了解些,以免父皇回去后询问。   倒是这位皇姐,猛一看竟不是个女娇娥,活脱脱的男儿身。细看之下倒还像样,只是不免心里有些犯嘀咕,这贾赦也是当真能忍。   贾赦和水泽两人也没什么继续转悠的兴致,万一一会儿再遇上个大皇子三皇子的可就惹人笑话了。   “回去后把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想办法打发了,既然已经决定起事就不能再留她们在身边了。”贾赦轻轻在水泽耳边说道。   水泽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赞同,宫里出来的人还是不太保险。就算之前是好的,现下贾赦有本事,只怕那些宫女也被拉拢走了不少。   水泽没心情挨个查,左右都调走看公主府去就行。身边没宫女也总有其他伺候的人,更何况...他也不是很需要这些宫女。   既然决心参与夺嫡,他借着贾赦身份的便利获得实权就不是难事。立一番事业再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更有利于他夺位。   他清楚贾赦希望他恢复皇子身份,正式登基继承皇位,阻力也会小很多。但这样一来贾赦就会陷入很尴尬的境地,别人也会明里暗里笑话贾赦。   贾赦的话骗骗百姓还行,文武大臣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说不得到时候又传出来他背着贾赦找女人生孩子的谣言,太过委屈贾赦了。   他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不应该被这样嘲笑的,尽管贾赦不会在意。但他也决不允许有人这样抹黑他。 第66章 秘密   两人回到庄子上,此时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   贾琏与贾珍人还小,早就玩累了,此时都在凉亭里歇着。瞧见大人们过来了站起来到外边儿接,都是似模似样的小大人了。   “玩累了?稍走动走动,别在这里坐着了。”水泽摸摸他们被打湿的头发,“怎么两个哥儿身上都还是湿的,不知道换身衣服吗?”   水泽有些不满的看着身后伺候的小厮们,他们也不敢辩驳,直接磕头认罪了。   贾琏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水泽的衣袖,“母亲,我和珍大哥哥才刚坐在这儿,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呢。”   听了这话水泽的脸色稍好些,但还是警告那些小厮们,“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们就都打上几板子调走,我们这儿庙小这呢。”   贾赦知道这对他们也是种威慑,今天一时忘了换衣服,明天说不得就是其他事儿。该做什么事心里没数就容易犯错,贾琏还小脸皮也薄不好意思说。   几个小厮也都赌咒发誓绝不再犯,心里也很是后怕。大爷大奶奶都是好性儿的,哥儿也还小,万万没想到他们不过一时偷懒就差点儿被赶走。   犯不着和几个小厮计较,要紧的还是找几个妥帖的人照顾贾琏。这时候一场小风寒可能就要了人命,他们二人是不敢疏忽大意的。   打定主意要把身边人都筛一筛,这些人还是慢慢调走。贾赦也没表现出来不满,这些小厮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也是感恩戴德,心里侥幸遇到了宽厚的主子。   来到封建时代这么些年,他也已经习惯了呼奴使婢的日子。但他内心深处还是保留了一份对底层的同情与善意,做事情也多是公事公办,不会肆意打骂他们。   府里的人大多清楚,都是想办法削尖了脑袋往松竹院里来。当然,也有贾赦是未来荣国府当家人的缘故。   贾代善退下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了,毕竟算上今年他也有五十五岁。再说贾赦也官拜二品,若是还让贾赦在家称“大爷”也不像样子。   水泽让莺歌带着人去换衣服,瞧着贾赦思索的样子也有些好笑。“什么样的大事儿让我们大爷都皱着眉头,别人看了都要以为...天塌了。”   说着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拿着手帕调皮的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贾赦笑了笑,“哪来的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发一会儿呆。一会儿用了午膳都休息会儿,不然下午可应付不了他们两个。”   水泽点点头,也想起贾琏在家时闲不下来的样子。招猫逗狗爬上爬下的,尽管这是小孩子们都喜欢做的,放在贾琏身上却让他担惊受怕的。   今日这两个就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估摸着也是到处乱跑不得安生。即使荣国府再大,成日里困在府里也是不舒坦。   贾赦并不常做饭,往日在府里也有厨房安排好了送过来。想着今日难得都是自家人在一块儿,也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就让人取来食材自己做。   四个人的饭他一个人做不完,让厨房上的人做上几个,他再添上几个拿手菜就好。让莺歌取来一些地瓜和里脊肉放好,贾赦准备做个糖醋里脊和拔丝地瓜。   这两道菜虽不是什么大菜,但贾赦和水泽都爱这个酸甜口味。水泽在外出的那三年已经看惯了,自然也不觉得贾赦亲自下厨有多不得了。   贾琏倒是很奇怪,拉住贾赦的袖子问道:“父亲,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为什么父亲还要进厨房呢?”   贾珍坐在一旁听见也竖起耳朵,他也好奇赦叔叔为什么要自己下厨。他虽然还小,但也清楚他们这样的家族规矩严苛,男子是不进厨房的。   贾赦瞧着两个小的都看着他,也停下脚步坐在一旁。“那我就考考你们,这‘君子远庖厨’是出自哪里?”   贾琏还未进学,只平常听一些小厮念叨几句,并不知道具体含义出处。贾珍倒是已进学,虽未学到《孟子》,但这样常见的话也知道出处。   “赦叔叔,这是《孟子・梁惠王》里的。说的是君子要把厨房安置在离自己远的地方。”   贾赦笑着摸了一下贾珍的头,“珍儿,原话是‘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①”   有些感慨的对两人说:“这是亚圣在向梁惠王推荐王道,君子仁义之时说的。大意是君子仁义,见到禽兽活着时的样子、听到它哀嚎的声音就不忍心枉造杀孽。”   贾琏突然问,“那为什么单单截出来最后一句呢?现在听人说都是要男子远离厨房,可没听过原是要人心存仁义的啊。”   贾赦和水泽对视一眼,贾赦开口:“不过是最开始别有用心的人单独提这一句,不明真相又没读过书的人自以为这就是圣人本意。”   水泽有些诧异贾赦这样说,他本以为贾赦会随意来一句‘以后就知道了’暂时敷衍过去。毕竟孩子们还小,说了也是听不懂的。   两人果然有些茫然,贾珍稍微大些,虽有些懵懂却也有些思考。贾琏就是单纯听了热闹,只记着男子并不是不能进厨房的。   贾赦换过衣服进厨房炒菜,因着男主人不在仆人们也没有上菜,而是等贾赦出来后一起上。他们吃的米是特意带过来的好米,煮出来后也格外香甜。   来兴来福端着两盘菜过来,浓郁的香甜味伴随着肉香一起传过来。小孩子正是爱吃甜食的时候,贾琏与贾珍各自夹了一块儿拔丝地瓜。   软糯的地瓜外面包裹着一层糖,夹起来时还有糖丝拉出来。贾赦给水泽夹了一块儿,“来尝尝,你也好久没吃了。”   水泽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这么大了早就过了爱吃糖的年纪。当然,这不妨碍他吃的很开心,毕竟这样的口味很棒。   贾赦在米饭上浇一勺糖醋里脊的糖,酸甜的气味一下就冲出来。贾琏和贾珍也不要丫鬟小厮夹菜,自己拿着筷子夹。   几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后就散了,吃完午膳还是需要休息一下。等到半下午他们再回去,太早了不尽兴,太晚了不方便。   庄子上有条小河过去,水很浅,水底是一层鹅卵石。贾琏和贾珍脱下鞋袜一起站在下面,拿着小网纱和桶在网鱼虾。   庄头跟在贾赦身后看着,“大爷,这条小河很浅的,庄子里的孩子们都是在这儿玩的。”贾赦笑了笑,知道庄头以为担心孩子也没有反驳。   看着日头渐渐毒辣,贾赦让他们过来穿好衣服,“走了,附近有个小山,带你们俩上山玩玩去。”   两人兴奋坏了,连忙把衣服穿好,跟着大人上山去。这时候外面的日头毒,但在山里却是极其凉快的。   贾赦回忆起他和水泽定亲后也一起去庄子里玩过,他们当时的心情...好像是紧张羞涩吧?记不大清了,但确实很美好没错。   几个小厮把四人围起来,不停用惊蛇棍敲打周边的草木,帮着主子们开路。贾赦和水泽在后面瞧着两个小人儿什么都新鲜的样子,感到好笑又温馨。   “父亲快看那是什么!”   伴随着贾琏的惊呼,贾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发现一只小松鼠嗖的一下窜过去。“那是松鼠,咱们这儿山多,有这些也正常。”   “叔叔我们可以养起来吗?瞧着毛茸茸的好乖啊。”贾珍回过头来期待的看着贾赦。   “这不行,这外面的畜生都脏,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病没有。咱们要是捡回去养着恐怕要出事的。”贾赦瞧着贾珍有些失落,“我记得前儿有人送了我只临清猫儿,你常过来和琏儿一起瞧。”   “山东狮子猫?长得什么样子?”贾珍有些疑问。贾琏激动的回答,“是有对鸳鸯眼的白猫!毛可长了,浑身雪白好漂亮的。”   贾赦有些奇怪,他只是把猫带回来就给莺歌照顾,并没听谁说贾琏也去见了。   贾琏看着父亲的眼神有些心虚,“我跑到小花园去玩了,我还是第一次在咱们府上瞧见它,就多看了几眼。”   水泽的笑容有些淡,当时送猫的可不止这么简单。太子说是寻到了稀世奇珍,想着姐夫没怎么见过就送来给他赏玩。   可送来的还有个美人,那柔弱无骨的纤长手指轻轻抚摸在猫身上的样子可把他恶心坏了。太子的人还吩咐说这是照看狸奴的侍女,太子就一并送来。   不过就是想拉拢贾赦,何必这么迂回。好在贾赦没留下,直接来了一句“懂得养猫的人府上还有,就不用劳动殿下的人。”给打发走了。   也是这些人层出不穷的拉拢试探让他下定决心争夺高位,不然谁有那闲工夫理会那些人。自从知道贾赦不是凡人,他就更加珍惜和贾赦在一起的每一天。   也幸好贾赦很爱他,从未有过把别人收房的想法,不然他怕是早就难过了。   几人紧赶慢赶从山上下来,赶着时辰坐马车回贾家。先停在了宁国府门口,那边早已等着仆从。   仆妇见到贾赦连忙上前行礼,嘴里也不忘说着话。   “正念叨着大爷您你,可巧就来了。我们奶奶说您一向把握住时机,定会在这个时间段儿回来。”   贾赦点点头,后面的马车就从队伍里出来,贾珍掀开帘子,“侄儿走了,拜别叔叔。”贾赦也笑着回应了。   顺着大道不久就到了荣国府,贾赦在门口处翻身下马,将水泽扶进轿子里,顺手把贾琏也拉出来抱在轿子上。   不多时,一家子就吃好了晚膳,等要一起散步时贾代善身边的人过来。   “大爷,老爷请您去荣禧堂一趟,说是要商议事情呢。”   贾赦没多想,让水泽和贾琏自行安排后就随着人一起到荣禧堂书房去。没成想,进了书房才发现贾代化和贾敬也在。 第67章 爵位   书房里的人看见贾赦过来直接招呼他过来坐,贾赦简单的拱拱手就直接入座了。贾代化和贾代善看着各自的继承人,都有些骄傲和微不可查的失落。   贾敬是按部就班升迁,此时也不过是从四品,却贵在任职吏部。贾赦却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正二品大员,身上还有超品爵位。   按说他们也是该放下心来,但当了这么久的当家人,猛然失去地位还是很不习惯的。除此之外,贾代善也很苦恼该把爵位给谁。   按理来说长子已经有了侯爵,为了家族的荣光应该把爵位传给次子贾政才是利益最大化。但长子一直都是世子,此时变动...难保长子心中不会有芥蒂。   况且若是把爵位传给贾政,他未力寸功,皇帝最可能连降二等袭爵。若是爵位传给贾赦,最可能还袭国公爵。   贾代善很是头痛,但还是做出取舍。既然一直培养的都是长子,就一直这样下去就好。若是因为这事让二子有了嫌隙,这才对不住贾政。   贾代化把茶杯放在小机子上,“今日咱们在这儿一起,就是为了商谈一下袭爵的事。这些日子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关于赦儿的,你们俩也听听。”   贾敬是知道这几日父亲和叔父商量事儿的,心中有些为赦弟不平。现在听到终于商议出结果也竖着耳朵听,若是真有不好也能分说一二。   “当日赦儿献上良种有大功,陛下当即封你为安国侯。”贾代化看着贾赦,“我与你父亲本商量把荣国公的爵位给政儿,这样一来家族里也多条路子。”   贾赦没什么反应,这都是有例可循的。有些家里有爵位的人家嫡长子优秀,自己就能挣得爵位。而此时父亲的爵位就会选其他儿子来继承,这样一来家里也多些荣耀。   贾代化看自己侄子还是面色沉静也有些欣赏,“但还是想着赦儿劳苦功高,若是袭爵说不得可以不降等袭爵,还可把国公府的荣耀延续一代。”   贾代善接着开口道:“我们家的国公爵是武勋,若有个万一也是要上战场的。你弟弟从未习武,不适合袭爵。”   贾赦直觉他的话还没完,结果听见贾代善的下一句话,贾赦的脸都青了。   “倒是你身上安国侯的爵位不受限制,若是你把让爵给政儿,你再承袭国公爵不是更好?”贾代善说着,看到贾赦的脸色也有些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强忍着怒气,“父亲,安国侯爵位是我无论春夏秋冬在庄子上研究得来的,难不成您一句话就要我让爵?”   贾代善看贾赦叛逆也有些不满,“你承袭国公爵不比侯爵高?你现在是兄长,日后是荣国府的当家人,连这点胸襟气魄都没有?”   贾敬简直目瞪口呆,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吐出去。同样是因功袭爵,这因为军功还是因为抚恤百姓区别可就大了。   因为军功袭爵,日后一起战事是要上战场的。像贾赦这样的情况只需要做吉祥物就好,无论是谁都不敢让他上前线,万一磕了碰了百姓们能喷死你。   况且...国公爵是递减的,遇上皇帝不高兴连降两等都可能。但贾赦的侯爵可是实打实的三代始降,至少到贾赦的孙辈都不用担心。   贾赦脸色冷下来,“既如此提前分家就是,国公的爵位给二弟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接着呢。”   贾代化看父子俩谈不拢也进来劝和,“亲父子也要好好说话,你瞧瞧你们像样吗?”转向贾赦,“这是你父亲,你怎么说话的?”   贾敬也劝解道:“父母在不分家,咱们这样的大家族怎么说分家就分家呢?说出去也是咱们面上无光啊。”   “这事儿...你们都商量好了?”贾赦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贾敬有些心虚,在父亲的眼神下顶住压力说了一句,“原也是不知道,只隐约知道父亲和叔父对你的爵位有想法。”   贾赦面色不变,“国公爵位原本就是父亲的爵位,父亲想给谁就给谁。但侯爵是我自己挣来的,期间花费无数心血,难不成父亲一句话我就让给二弟了?”   贾赦有些失望,“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肯不肯给是一回事,你们都不与我商量,想逼着我拿出来是另一回事。”   “可是赦儿,这样一来也是利益最大化,以你的本事保得住国公爵,也能给琏哥儿保住国公爵。”贾代善还是不死心,往日里长子是最有大局观的,如今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贾敬倒是隐约知道贾赦的想法,先不说让爵是要提前让的,若是叔父去世晚一些,贾赦反倒要给贾政行礼。   更别说万一中间出现什么风险,荣国公的爵位可能出现问题。这样一对比,自然是自己手上现有的侯爵好,况且三代始降,也更符合贾赦的预期。   贾赦与贾政并没有什么矛盾,即使现在史氏病倒也没人怀疑过他。他与贾政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都是相安无事。   贾赦心里已经盘算开,他日后想要谋反定要借助荣国府在军中的。更何况荣国府手里也是有些兵力的,这样更符合他的要求。   打算回去之后与水泽商议一番再行事,而且他也不打算就这么顺从贾代善的意思。人老了就心软是个通病,贾赦可不惯着贾代善。   他有今日都依仗当初祖母亲自抚养照顾,按着贾代善这个养法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当初他才多大,明知道史氏有恶意还是放任,美名其为历练。   可去他的吧,但凡换一个真正的孩子被养废还算好的,直接没命了都有可能。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疏忽找借口罢了,谁信谁傻。   “我就不打扰了,回去和殿下商量一番再做决定。”贾赦站起来准备离开,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要和水泽商议一番再说。   “你给我站住!别找什么借口,你和一个女人有什么可商量的?妇人短视,怎能掺和我们家的袭爵大事。”贾代善站起来叫住贾赦,很是生气。   贾赦忍了又忍,还是冒出来一句:“祖母生养您一定很辛苦吧?”   贾代善皱着眉头,“孽障,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祖母生养您,殿下也生养了琏儿,都生育了贾家子嗣怎么就不一样了?难不成您的母亲是贾家人,琏儿母亲就不是贾家人了?”   贾代善冷冷看着头一次忤逆的贾赦,“她姓水不姓贾,什么时候她同辈人都没了才是我们贾家人。”   书房里另外两个人听了只恨不得把贾代善的嘴堵上。这要是传到皇家人耳中,他们也不用商议爵位,直接上断头台比较快。   贾代善说完也反应过来,幸好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万一有别人还得处理。   贾赦背对着人,“他既然嫁给我就是我的亲人,不管他明白不明白总该让他知道的。你们成日里防这个防那个,难道连夫妻一体都不清楚吗?”   书房众人哑口无言,谁都知道女子嫁人就是夫家的人了,从此她的一身荣辱只与自己的丈夫有关。夫家是比娘家重要的,没有几个拎不清的会一心倒向娘家。   这么来说贾赦遇事与夫人商议也是合理的,只不过他们多会忽视而已。他们这样的人家,妻子也多是极为重要的。   人情往来、执掌中馈都需要夫人们,这自然是要知道自家丈夫在外的交际。但往往都要靠自己打听,出错了还要被训斥。   贾赦没有理会他们,回到院子就去寻水泽。贾琏已经睡下了,水泽轻手轻脚的从他房里出来,正好遇上门外进来的贾赦。   水泽轻轻点头,两人一起回正房休息。互相帮着把衣服脱下来放好,一起躺在床上对着脸说话。   “你去父亲那边说什么了?”水泽有些小心,他能察觉到贾赦心情不太好。   “父亲和伯父商议我爵位的事情,他们想让我把身上的侯爵给二弟,以后袭国公爵。”贾赦淡淡的解释道。   “这...”水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以为是直接把国公爵给贾政继承,没想到他们还有更骚的操作。   贾赦的侯爵或国公爵会有变动是他一早就知道的,虽说不妨碍他同时继承,但从大家族发展来说定然是另选一人上佳。   但这只听过子袭父爵的,没听过弟承兄爵的啊。更何况他们还有贾琏,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贾政继承侯爵的。   父皇也是看在贾琏有皇室血脉才愿意给出三代始降的侯爵,若是把侯爵让出去肯定就没这个条件了。   稳住心神,水泽开口道:“我们既然想...还是国公爵对我们有利些,你也能名正言顺的上战场,还可以借着荣国公府在军中的威名。”   贾赦抱住水泽,“既如此,那就都提前让爵吧。”   贾赦做出决定,明日一早就递话过去。贾赦给贾政让爵,贾代善也要直接给贾赦让爵。相当于兄弟俩互换爵位。   水泽有些忧心,向来只有袭爵的,贾赦此举可谓是...诅咒父亲了。但想到父亲的安排也有些不满,索性就这么将就着罢了。   第二日一早,贾赦去贾代善书房里说了自己的意见。   贾代善没想到自己的长子竟然有这种想法,他不可置信的问:“这就是你的办法?这可是坏了祖宗规矩的!”   贾赦点点头,“是我的想法。规矩里只说让袭爵,可没有说不能让爵。如今我尚有子嗣父亲就让我让爵,那父亲为何就不能给我让爵呢?”   贾代善压下怒气,他知道这就是长子的条件了,如果无法满足的话他是不会同意让爵的。沉默好半晌,贾代善点头同意了。   当即拟了一封奏折递上去,便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皇帝这时也正在批阅奏折,而荣国公的奏折内侍不敢怠慢,一收到就紧急送来了。皇帝打开一看,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第68章 分家   皇帝的表情怪异,这贾家的人怎么想的?哪有人生前让爵的,就这么上赶着诅咒自己。   这贾赦的侯爵三代始降,不过也是看在贾琏有皇室血统的份上。若是没这个前提单给个侯爵就顶天了。   他虽然对这些老臣心软却也不是毫无底线的。明摆着为自己外孙准备的爵位贾代善竟也敢伸手。   更何况贾赦乃是国之栋梁,自己也都是把他做的事看在眼里。贾政如今也不过还是寻常勋贵子弟,未见什么建树。   心里冷哼,叫来身边候着的侍读代为拟旨,全然不管侍读的脸都有些发青。   皇家是全天下规矩最大的人家,也是最不讲规矩的人家。侍读郎中是个正经读书人,写圣旨的手都是抖的。   看着贾代善把奏折交上去后心里暗爽,贾赦也不管他的脸色多难看,直接离开了。   且不说他是皇帝女婿,他更是于国有大功的人。皇帝不可能会偏向贾政,即使体恤老臣也会多多考虑他的。   果不其然,圣旨下来的很快。贾家大门打开,设置好香案迎接天使。   大太监笑呵呵的恭喜贾代善与贾赦,让贾代善把贾政也一起叫出来。   不管下面众人的面色,大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史氏撑着病体出来,想要一同见证自己儿子袭爵的大喜事。她也知道爵位的差别,但作为次子贾政能袭爵就是大喜事了。   听到圣旨的内容,史氏身体本就虚弱,此时差点就撅过去了。满脑子就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试图与贾赦做对这么多年早已清楚他的性情,平日里很是随和好说话。   要是好商好量的他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但若是罔顾他本人的利益,妄图指手画脚...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贾政是远远不如贾赦的。如今老爷做主以这样的方式给了贾政爵位,恐怕兄弟之间情分不存。   贾代善的脸色也很精彩,他不过是吃准了陛下心软,并且贾赦的爵位代表的是贾赦的功劳。   即使皇帝不满也会让贾政继承侯爵,少说也能再袭两代侯爵。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干出这样没规矩的事情。   即使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贾家人还是只能谢恩,并把圣旨供奉到宁府祠堂去。   大太监临走前还收了红封,笑呵呵的看足了一家人的笑话走了。临走还提醒他们会把新牌匾送过来。   皇帝命贾政承兄爵为一品神威将军,但由于不符合法制便剥夺三代始降。贾赦承父爵,仍用原封号安国公,后嗣依次递减。   贾赦原本是有赐下的侯府,但如今侯府被收回去,也没有给贾政另外赐下府邸。这还得贾政自己出钱买房,不然也只能先在荣国府住着了。   当然,贾政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关注自己有了爵位,虽说与自己的长兄有了嫌隙,但一品爵位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没有傻到把喜悦表现出来,父亲和母亲的表情都不太好。他也不敢无视长兄的心情。   贾赦和水泽早有预料,他们可不是被皇帝表面的慈和仁厚冲昏头脑的人。那是独掌权柄的皇帝,一言定生死的人。   几人心中各怀心事,史氏也少有的邀请贾代善来自己的院子。   两人在屋内坐定,史氏有些忐忑的问:“老爷,这爵位等日后...自然是给政儿的,为什么现在就上折子?”   贾代善脸色发青,“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原以为政儿还能有个侯爵...”   史氏早被病痛折磨的老态尽显,虽比贾代善年轻十来岁,看起来却是差不多大。   忍住眩晕的感觉,史氏带着哭腔问:“若是不上折子只把世子改了,我们政儿就是正儿八经的侯爵。这弄成这样,政儿怎么出去见人啊老爷!”   贾代善叹口气,虽然史氏对贾赦不好,但她对政儿敏儿的确是挖心掏肝的好。因此也不计较她话里的抱怨,只心里更是难受。   “我...如今赦儿不过二十五就有了一子,殿下的身体也都健康。日后殿下定然也会再生育,若是生出次子,爵位也轮不到政儿了。”   史氏听了才想起两人不会只有一子,万一下手迟了恐怕政儿还轮不上。这些也只能叹气,虽然政儿与兄长交恶,但好歹有了爵位。   “多谢老爷为政儿筹谋,只是未免对不起赦儿了。”史氏感激贾代善还能想到自己的孩子,贾政一向不怎么优秀,与贾赦对比更是天上云地下泥的区别。   贾代善也是沉默,他知道赦儿和大儿媳心里有埋怨,但他这个当爹的...要是没办法自然就给长子,如今有了两个爵位自然都有才好。   敏儿那边的消息总是报喜不报忧,但他也有法子知道自己家姑娘过的什么日子。虽说身体还算好,但这么些年也总是怀不上,只能给林海抬妾室进门。   即便如此,林家还是一儿半女都没有,敏儿在那边也艰难。如果政儿有了爵位林家那边也更看重些,政儿和赦儿还是不一样的。   史氏有些尴尬的提起,“老爷,既然皇上都分好爵位了...我们是不是也得提前分家让政儿搬出去?”荣国公府都要变成安国公府了,弟弟在兄长家里住着也不像话。   虽然不愿意让贾政搬出去,毕竟住在国公府一是习惯了,二是行走在外也是国公府的人。旁人想着贾赦也会忌讳避让些,搬出去可就没这条件了。   但贾政身上有了爵位,再在兄长家里赖着不好看。况且看老爷这样子定然是与贾赦起了争执,说不得贾赦已经记恨上政儿了。   贾代善也知道是时候分家了,他一个国公爵位就这么没了。国公府也不再是他的国公府,做主的人也变成他的儿子了。   心里有些惆怅,但还是毫不犹豫的让人请来宁府父子和在京城的贾家族老。分家要尽快,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能犹豫。   贾政回到自己院子正在和王氏抒发自己的激动时,贾代善就传他过去荣禧堂。打听一下发现竟然还有族长少族长和族老在,料定是为了分家一事。   在荣禧堂门前遇到贾赦,有些尴尬的向自己哥哥行礼。贾赦点点头也没有为难他,两人就一起进去了。   贾赦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更需要的是军权,而不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爵位。荣国公的爵位能满足他的要求,至于之后...子孙后代都是皇族,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了。   两人辈分小,挨个给这些族长族老们请安问好。贾代善也没有墨迹,让他们俩坐下就直接让管家把府里公中的册子都取出来。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我们这一脉贾家分家一事。陛下已经下旨,日后贾赦为安国公,贾政为一品将军。既如此也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在座的族老们对视一眼不说话,这说到底也是国公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们操心。只要国公府还在就好,其他的细节不用管。   “我决定为提前分家,请族中做个见证。”贾代善把话说完,心里清楚以后这里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大家均是点头赞同,贾代善环顾一下四周定定神。   “我只有两子均为嫡子,原本家产三七分即可。但念在政儿的爵位本就是赦儿的,家产二八分。我与老妻由贾赦奉养送终,贾政搬出国公府。”   贾代化沉默的写下契书,一式三份白字黑字写好。一份在族中留存,另外两份贾政与贾赦各一份收好。   贾代化写好后将三份契书传阅众人,让他们一一签字。最后确认无误后由贾代善、贾赦、贾政按手印签字。   贾敬拿起公中账册,“公中银钱共计...五百万两银子,贾赦四百万两、贾政一百万两。库中布匹衣料,各式贾赦八成贾政二成。器具珠宝......”   贾敬把这些一一记录好,这是两人大致分得的家产。具体到某一物品时虽有差距,比如同样的月光纱,有存放一年的三年的。但大致价值还是稳定,他们也不会去计较这个。   等众人都再次点头画押完毕已经午时了,贾代善在饭堂摆酒一起吃一顿好的就散了。等人都走光了,贾代善开口说话。   “我先把银钱划给政儿,你带着钱让人看房子去。要是找不着合适的宅子就现买一块儿地皮,钱不够可以先问你兄长借。”贾政点头同意。   贾代善又交代贾赦,“今日趁着休沐,我搬到咱们北院荣养堂去,你母亲同我一起过去。妾室仍住在北边儿的后罩房就好。等明日我们搬好了你们就搬过来住荣禧堂。”   贾赦到是没说什么一律改成“安”开头的,不然贾代善一把年纪可能会被气死。只一味的点头应承,左右水泽管家也有本事能调度开,他只管给殿下撑腰就好。   等贾代善喊小厮进来安排的时候,小厮已经麻利的改口称“老太爷”了。贾代善有些不是滋味,可能是不服老吧,总觉得自己还年轻。   贾赦也不管那么多,回房与水泽说起分家细节。   水泽早已在门口等着贾赦回来,连带着贾琏也不安稳。   见到贾赦,水泽迎上去,“你这么晚才回来,我和言儿用午膳都不安稳。可把你给盼回来了,也好让言儿先去睡觉。”   贾赦握住水泽的手,“我的错,以后尽量陪着你们一起。”说着一把抱起向他冲过来的贾琏在天上飞了一圈,贾琏也不害怕,伸手拉住父亲的衣袖。   “言儿都大了,越发胖乎乎的了。”贾赦调笑着贾琏,贾琏涨红了脸,“我才没有胖,我这是壮实了。”   贾琏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爱美了,听见父亲笑话他也不依。逗得贾琏和水泽哈哈大笑,“你这就不乐意我们说了?”   贾赦看贾琏不好意思也不逗他,把他抱到厢房里去睡觉。让嬷嬷们看着,他还有话要与水泽交代清楚。   “这是契书,各样物品都是二八分。这两个库房里的东西父亲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占了,其他的你看着多分些给二房就好。”   贾赦把契书拿出来给水泽看,水泽发现没有错漏就让莺歌把东西收起来。“这两个库房里的...好像是大件儿的贵重东西?”   贾赦点点头,“父亲是这么安排的。你明天带着王氏一块儿去点清楚就好,把他们的东西另开一个库房放着。”   水泽点头同意了,拿着自己手上的册子仔细盘算着。却没成想小翠过来报“二老爷和二太太过来了。”   贾赦和水泽对视一眼,一起坐在主位上等两人进来。   “给殿下请安,给兄长请安。”夫妻俩过来一起行礼问好。   水泽坐着不动点点头,贾赦也没吭声。贾政看情况不好也是连忙说:“这是老太爷的意思,弟弟先前是不知道的。还望兄长原谅则个。”   贾赦笑了笑,“原是为了家族,也没什么对错的。陛下既然同意了你接着就是,很不必为此介怀。”   贾政更是惭愧,“弟弟得知有爵位本也高兴,却一想到这乱了祖宗规矩就心里难以安定。若是日后我再有了二侄儿...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对不住大哥。”   贾赦和水泽听贾政说的诚恳,心里那一点不满也渐渐散了。他们是知道不会有第二个孩子的,再加上还对皇位有想法,本也没有多在乎这个爵位。   虽然兄弟之间的情分回不去了,但彼此说开了也不至于有什么大隔阂,日后除却节礼只做陌生人就好。   “这与你无关,是我与父亲两人商量好的。至于你二侄子,现下还没影子的事儿,很不必考虑他。”贾赦温和的笑笑,贾政看了心里也安定许多。   他做不到说什么再把爵位还回去,一是本身也舍不得,二是...皇帝旨意都下来了,再去分说难免让陛下觉得有抗旨嫌疑,他不敢。   知道兄长不会因此记恨他给他使绊子就够了,兄弟情分本就浅薄。他有点自知之明少在兄长面前蹦Q就好。   王氏在一旁瞧着心里也欢喜,她是个憨的,总觉得这爵位来的不正当不好。看到大伯原谅他们也是感激,直叹她的珠儿好命。   夫妻俩千恩万谢的走了,水泽的面色有些古怪。   “也不知道县伯太太怎么教的,原本看薛家太太还以为是嫡母手段。结果嫡亲女儿也有点儿憨意,不像是个精明的。”   贾赦听了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县伯太太我原本见过,是个顶精明能干的。这不是王氏和二弟的年岁差不多,两家男人心里都有了想法。她知道二弟是次子,万一女儿太精明了难免会惹出麻烦来。”   “可母亲不是一直不认可吗?不愿意王家女儿进门,之前还在京里寻摸贵女。”水泽有些好奇的问。   “这不是都有个万一吗?没有正式定亲王家也没办法要说法,再加上我也起来了,王家就还是忍了。况且王氏也只是心软慈和些,其他该有的气魄能力可是样样不缺的。”   贾赦给水泽解释,王氏只是面上憨心里直,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这样的人当次子媳妇是极好的,也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两人讨论一会儿都有些困了,索性一起睡了个午觉。让丫鬟们提前把东西收整一二,其他的明天再收拾就好。 第69章 乱起   贾代善既已决定,就迅速命人收拾东西搬去荣养堂。不过半天时间就收整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碎东西。   贾赦与贾政还需要去面圣谢恩,两人就商量着等第二日大朝会结束后一起去。虽说宣完旨就该去的,但迟一天也在礼数之内。   贾政还是头一回上朝,晚上宿在王氏那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既有得到爵位的高兴,也有很多惶恐不安。   皇帝肯定不怎么高兴,不然也不会到手的侯爵飞了。御史们即使因为陛下下旨不敢再参爵位一事,日后也定会一直盯着他。   王氏也沉浸在自己马上要有一品诰命的喜悦中,察觉到丈夫的忧愁也不敢多言,只言语安慰一番。夫妻俩少有的在夜里畅谈,第二日眼下都有了青黑。   第二日一早父子三人一起早起参加大朝会,贾代善这次站在贾赦的后面,虽然还是第一梯队的武官,但意义还是不一样了。   贾代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自找的。明明更改世子就能做到的事,偏偏想着二子没有大本事,有个三代的侯爵就再也不愁了。   却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上朝儿子竟然还站在父亲前面。他都能感觉到往日站在一起的国公们的眼神,刺目极了。   皇帝一向勤政,需要拿出来讨论的事情并不多。等讨论完赐下早食一同用餐后,大家就各自回到衙门办公。   贾代善和贾政贾赦一起到御书房,要补上昨日未完成的谢恩。皇帝昨日恶心了一把老臣后有些愧疚,但想着他提出来的事也着实被他恶心到了。   坐在首座看着父子三人,倒都是一副好样貌,长得周正端方。一模一样的脸型让人一看就是父子兄弟,一溜儿站在那看着很不错。   心里的不满悄无声息的散了一些,但面上还是不咸不淡的瞧着他们。   “臣等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一齐行礼,规矩看着是好的。   皇帝点点头,“诸位爱卿平身。”   贾代善并未起来,在原地开口道:“臣等今日来是为谢恩,多谢陛下应允爵位一事。”   “臣等谢陛下隆恩。”三人又是伏倒在地,高呼谢恩。   皇帝眼神柔和了些让人赐座,毕竟是跟着自己的老臣了,还是有些心软的。   贾代善落座后假意叹气,“陛下,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长子赦儿有本事得了侯爵,按理该更改世子的。”   面上有些悲伤,“可赦儿本是按着世子来培养的,日后若有战事也可为国出力守卫河山。政儿却是一文士,无法承袭我们荣国公府的荣光。”   皇帝闻言也觉得有理,不由得点点头。贾代善看皇帝点头心里一喜,“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做这个恶人,让兄弟俩的爵位调换一番,不至于真有需要时荣国府无人可用。”   皇帝听了贾代善的话倒也有些感触,更为老臣拳拳爱国之心感动。君臣两个隐约的隔阂变薄,又是一段相得的佳话。   两人好一番深情对白后,贾代善突然跪下,“陛下,老臣已年过五十五,早年行军亦是落下不少病根。如今臣子赦已经官拜二品,也已袭爵,可支撑门楣。请陛下允臣乞骸骨,避贤者之路。”   皇帝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但作为君王还是要挽留多次以彰显求贤之心。当即绕过桌案亲自把贾代善扶起来,“爱卿何需如此说,你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若是爱卿旧伤未愈,明日请御医上门诊治。还望爱卿不要弃朕于不顾。”   贾代善两眼含泪,“多谢陛下抬爱,但微臣...”   皇帝打断贾代善的话,“这是爱卿应得的,此话不再复题,爱卿当保重身体才是。”   贾赦贾政看着君臣两人互动也不用说话,两眼含泪表达自己的感动即可。果不其然,皇帝看着他们都这副表情更是欣慰,更加挽留贾代善。   这时有人来报,贾代善就带着兄弟俩退下,皇帝也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远去。等人走远,皇帝就让人进来回禀,看是什么事情这样紧急直接报过来。   这边贾代善和贾赦去各自衙门当值,贾政单独回到安国府。礼部的效率在皇帝重视时一向很快,昨天下午就让人送过来,顺带着把荣国府的牌匾收走了。   本就是国公府改成国公府,里面的规格也都不需要变动,只把牌匾换好即可。礼部的人还特意想见贾赦,但听说他正在休息也就作罢。   牌子都换成安国公府,贾政再住下去就要丢人了。他身上只有个爵位,倒也不用点卯,只回家去就好。   他早差遣周瑞在皇城西边儿找个宅子,也不知道他寻摸到了没有。如果西边儿没宅子住到东边儿去可就让人笑话了。   周瑞听说自家老爷到宫里谢恩去了,便先等在耳房里坐着,左右看时辰也差不多要回来了。贾政听小厮说周瑞已经在等他,也迫不及待的让人叫周瑞进来。   “请老爷安,我在外请了官牙打听,说是咱们荣宁街后面儿的第二条街有个好宅子。那里原住着前些年致仕的尚书老爷,奈何子嗣不成气候不再考学,老大人就打算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去。”   周瑞一进来就给贾政报了喜事,这宅子原就是一品规格,要是老爷接手也轻松些。更别提以前住着的是苏尚书,再清贵不过的读书人,老爷肯定喜欢。   贾政一喜后就是疑惑,“哦?是那位苏尚书?但他们家不缺什么钱,即便是子孙不出息也不必要卖了宅子回去,你可打听到是出什么事儿了?”   “都打听清楚了,这苏家在当地也算是个望族,苏尚书这一脉是最出息的。但苏家竟是再没出过什么像样的读书人,多是到举人就考不上去了。”   周瑞抬头瞧着贾政,“咱们这边的宅子是一等一的,苏家没了出息的人也不敢占着这里,免得日后冲撞了贵人。”   贾政点点头,“你做的好,这个月多领一个月月钱。这宅子要用到多少银钱先去回了你们太太,咱们账上的二十万两不知道够不够,实在不行先借着公中的。”   周瑞退下,贾政不通俗物也没个章程,只让王氏做主就是。这宅子原是尚书住过的,规格上该是没问题。况且他们如今也不敢得罪贾家,自然不敢弄虚作假。   王氏这边见了周瑞,听得苏家开价十五万两白银。当即心下也盘算起来,知道苏家怕是不敢得罪,一来就拿出了最低价。   苏家的宅子可是当年苏尚书治理河道有功皇帝私下赏的,不需要收回。现下苏家要卖了宅子倒也可行,不然真要在东城找个好宅子可是费劲了。   大致一算,十五万两银子虽然也不少,但这宅子一来本就是一品规格不需要什么改动,二来说是一应大件儿家具都留着。即使自家不用放在院也是能省下好大一笔钱。   既然有这样的巧宗儿,王氏当即想要订下来,让人请来贾政。贾政正与周姨娘聊着,听王氏叫他便知道是有眉目了。   王氏坐在炕边,手边放着账本子。“老爷来了。刚周瑞来回话,说是您取中了先前苏尚书家的宅子。我拿着账本子一算,银钱规格都好。”   微微倾身,“就是不知道老爷是个什么章程?咱们的安家银子总共二十万,买了宅子用去十五万。我们倒也分了些田庄,出息也够我们一家子嚼用的。”   贾政听着也点点头,“我也相中苏家的宅子了,只要我们有些进益能生活就好。既然这样就差周瑞去谈下来过了地契房契,这宅子怕是不少人想要。”   周瑞在一旁回了“是”就抓紧离开,那边不少人在看房子。虽说多半不敢得罪贾家,但去晚了也不好说话。   “那边的规格估摸着比我们这儿少一进,周瑞一会儿拿了图纸过来你也尽早给珠儿元春安排下。”贾政吩咐王氏记得安排屋子就走了,他的画还没赏完。   王氏在背后瞧着贾政走远送了送,心里想着老爷和周姨娘又搅和到一块儿去。等他们搬出去了自然少来这边,届时贾母也管不到她头上。   自从几年前病了之后,贾母的脾气就暴躁许多,不像以前那个看上去平和的人了。她也只有在贾敏和自己老爷身上才会温柔些,对着她却是冷言冷语。   虽不指望婆母把自己当亲女儿,却也没想到贾母给自己立规矩立这么些年。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以后跟着大伯过日子可要艰难许多。   外面的丫头来报,“太太,老太太差人来说荣禧堂搬好了,让您紧着把老爷和您的东西搬进去呢。”   莺歌听见了打开帘子,“你该进来回话的,站在外头太太怎听得见?”   那丫头年纪还小,进了房门在屏风外磕了个头,“太太,老太太吩咐说荣禧堂空出来了,让您把东西搬进去。”   莺歌笑了笑给她抓了一把糖,“好孩子拿去吃,以后可记着不能在外边儿回事情。念在你还小就不罚你,可得长记性。”   里头传过来水泽的声音,让莺歌看着赏。莺歌拿了荷包把人送到门口,小丫头才说了句“谢谢莺歌姐姐。”   莺歌进了里间,水泽还在那边盘账。“莺歌,你快来帮我把这些整好,一会儿你带着人把东西搬过去,我再领着翠儿查一遍库房。”   “诶。”莺歌应了一声把册子收好,“那我带着人过去了?昨儿收拾了一部分,现下整好送过去就成。就是太太和老爷屋里还没弄,等会儿我和张嬷嬷带着几个二等的一起弄。”   “那你就快去吧,我这边也不急。离午时还有一会儿呢,赶着弄好就成。实在不成下午再弄也好。”水泽嘱咐两句,带着小翠就去查库房,把自己预备给二房的东西都挑出来。   “你去请二太太过来,就说我在这儿查库房。”随手指了个丫头让她过去,水泽先让人开了新库房预备放东西。   ......   众人都在忙着,但皇宫却被一封加急奏折搅动了个天翻地覆。说是辽东那边遭了雪灾,几个县都被大雪笼着,雪下到腰上去了。   皇帝紧急叫来诸位阁老和六部尚书一起商讨赈灾,幸好这些年种了不少新稻。库房里还有不少粮食能直接送过去赈灾,不然怕是要乱了。 第70章 赈灾   今日本已开过朝会,但皇帝急召六部尚书后他们却没拿出什么什么办法。不得已皇帝又让人通知下去,三品以上官员一起到殿内开小朝会。   御书房内的几位尚书还在争吵。任谁都知道,这样的天灾过后可能会有伴随而来的暴动、瘟疫。   户部尚书简直要哭了,这几年户部库房倒是多了许多粮食,足以满足赈灾需求。但是雪灾还需要朝廷发下御寒衣物,还要准备好药物,更别提还要为兵部准备银两。   兵部尚书正在吹胡子瞪眼和户部尚书吵嚷,嫌弃户部拿出来的银子少。吏部尚书让人调来名册找到受灾县的父母官,还在与皇帝分说这些人的考核。工部尚书还在和户部扯皮说还需要购置木料的银子,得想办法安置灾民......   满殿都是几个人嘈杂的声音,礼部和刑部见缝插针说上几句显得合群一些。皇帝头都大了,感觉有几百只鸭子在耳边聒噪。   心里也很得意,虽然自己的这些老臣有些许瑕疵,但在大事上是没的说的。讨论来讨论去,中心问题只有一个:没钱。   这些年虽然国泰民安,不需要大额支出赈灾,但零零碎碎需要户部拨款的也不少。再加上层层克扣下来,户部的银子还真不多。   户部尚书也是欲哭无泪,谁能想到风调雨顺这么些年怎么就突然遭灾了呢,想到昨日理国公还借走十万两银子就心直抽抽。   各部的衙门距离皇帝并不算远,皇帝一让人通知就紧赶慢赶的到金銮殿里等着皇帝过来。皇帝也没摆架子,步伐匆匆进殿坐下。   “德全儿,你把辽宁送来的奏章念一遍,再给各位爱卿传阅一下。”大太监听了就站出来,手捧奏折大声念。   “臣等向北而拜,戚戚然伤悲。今辽东下辖三水县、共县、保县等地遇暴雪,雪过人腰。百姓屋顶、牲畜、粮食尽皆遭灾,损失惨重。幸得往年亦有大雪,天气寒冷,百姓柴火、衣物大多够用。望陛下怜悯百姓,着人救灾,臣等顿首叩谢。建武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官员们议论纷纷,往年辽东那边都有大雪,偏偏今年却是暴雪,直接成灾了。若是局面尚可控制,恐怕这些父母官也不会联名上折。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各自的老大走,只看着尚书阁老们如何建议即可。当着众多人的面,几人也都恢复平和,把自己的想法再复述一遍。   皇帝耐着性子听完后,灌了一口茶水问:“诸位爱卿还有何妙计?”   大皇子出列,“父皇,雪灾后恐有□□。儿愿领兵护送粮草前往坐镇,以防暴动。”   皇帝沉默不语,自己的长子于军事上颇有才干,前些年也随着镇北大将军在边关历练,刚回来没多久。但他已有兵权,他麾下士兵还在北部回不来。若是再增兵给他...   扫视一眼站在殿内的其他人,“先搁置,你刚刚回来该休息几天。”   太子有自知之明,他武艺不错,却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父皇不会允许他过去的。这尊贵的身份给了他许多,也剥夺了许多。   站在前排的几个武将年纪都比较大了,只有贾赦看着最年轻。再说还是皇帝的女婿,关系又近一层。   贾赦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果断出列。“陛下,臣承蒙陛下不弃位列于此,愿领兵押送粮草前往赈灾。”   皇帝有些欣慰,“爱卿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你身上有武爵,朕不必再封武官。着安国公贾赦,领兵三千前往辽宁赈灾。”   贾赦与兵部尚书一起出列,“谨遵陛下旨意。”   “户部尚书,你即刻点清库存罗列物资。按照四县情况安排赈灾,尽多勿少。”   “臣领命。”   “工部,你派遣工匠随军队一起前往。木料、布匹等就近调用。”   “臣领命。”   ...   此事皇帝心中早有腹稿,此时一条条安排下去也不显得慌乱。念着皇族定要出一个人过去抚慰民心,特意选了素日里不争不抢淡泊的四皇子过去。   又想到自己的四皇子都已大婚还未封爵说不过去,当朝封他为忠敬郡王,赐郡王府。四皇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父皇可算是想起他了。   前往受灾地区着实不是好差事,冰天雪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只能寄希望于贾赦能保护好自己,带去的衣物足够御寒才好。   散朝之后身负皇命的众人就开始准备,贾赦会和第一批物资一起出发。贾赦去兵部拿下授印,在兵部侍郎的带领下,贾赦前往京郊大营提三千兵力。   贾赦前些年未成亲时时常在军营,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看好的人。这么些年过去少说也有几个人升任百户长,正是可用的人。   军营守备把人都集起来方便贾赦挑选。这边总共三万士兵,要十中取一并不十分困难。虽说都不是边关的精兵良将,但带出去赈灾是够用的。   时间紧急没工夫细挑,只拿了名册先勾选了几个熟悉的百户,百户下面的兵自然也归贾赦。又召来几人让他们推人上来,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也不用过多顾虑。   不一会儿三千人就齐备,贾赦让人拿好自己的装备,把三千人安置好就待在军营。让来福赶回府里与水泽说,把他的东西外出要带的东西备好。   水泽正在与王氏盘库房分家产,听了这话迅速回想起在雪天要带的东西,让莺歌去办。这边的库房盘到一半了不能随意脱身,幸好是明日才出发,他还有时间在最后看一下。   王氏有些眼色,“嫂子,我们这边也不急当盘这个,不如先去忙大哥的事儿就好,国事要紧啊。”   “把这个库房先盘完吧,弄到一半不好脱身,免得明日更加忙乱。咱们继续就好,莺歌也是知道事有经历的,我一会儿过去再瞧瞧就好。”   两人也不再闲聊,紧张的把这个库房盘完,让人把二房的东西搬到新库房去。还有两个库房没盘完,等明日贾赦走了之后接着盘就好。   莺歌已经把大致用的厚衣服、手套、干粮等准备好,就等着水泽过来决定还需要带什么额外的东西。   贾代善在朝上知道贾赦没工夫准备,家里人也不知事,就把随自己上过战场的亲兵四海派过去。莺歌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把东西备好,不然一个姑娘家还真不知道上战场要带些什么。   水泽瞧着似乎也没什么可增减的,就让人把自己压箱底的一件男式狐裘大衣翻出来给贾赦带上。这还是当年皇宫里赏下的好东西,他们这边的天气用不上就没给贾赦。   贾赦好久没去过军营,这里有些人他瞧着眼生很多。他们也是要相互磨合的,一群大老粗增进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比武。   原本有些人瞧着他面皮白就觉得是个小白脸,虽然有研发水稻的功劳在他们不会轻视,但如果没真本事还是当个吉祥物好。这可是人命关天,他们不敢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   对贾赦很熟悉的人看着同僚初生牛犊不怕虎,掩盖着满眼的幸灾乐祸,让同僚们去碰个钉子以后就听话了。   当初他们也是被贾赦一拳一拳打服的,一想到这些自持武力的同僚要被揍的满地找牙就高兴。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近几年才入兵营的彪形大汉们兴致勃勃的要给贾赦一个下马威。   当然,被贾赦三招之内拿住之后的不敢相信的表情也很有趣,一时之间很是震慑住他们。再看贾赦展示射箭、马术,比试后没有不心服口服的。   兵部侍郎瞧着贾赦把局面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这边稳了这场赈灾基本会平安无事。灾民看到军队过来也是不敢硬来的。   兵部侍郎开心的回去复命,自小长在将门的自然比他厉害。别的他也管不着,上级的事情那里是他能做主的。   周阁老有心想要在里面做做手脚,分配些老弱病残给贾赦也得看时机啊。再说贾赦一个国公,他要自己做主挑人还有谁敢拒绝不成?   第二日一早,贾赦就带着三千士兵押送户部筹集的第一批物资出发了。水泽早早带着人出城等在十里亭,目送车队远去。   贾赦看到等候的水泽不便说话,只与水泽对视一眼就分开视线。望着贾赦的背影水泽小跑几步想追上去,被莺歌和张嬷嬷扶住。   “太太快别去,咱们等在这儿已经是不得了的了。再追上去不是给御史弹劾老爷的机会吗?咱们老爷福大命大,又是天南海北走过来的,您放宽心才好。”   张嬷嬷年纪已经大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跟过来瞧着贾赦离开。离家远游和领兵外出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想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也是忧心。   自己婆母原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她在世时也曾说过当年国公爷外出打仗时的情况。想着也是心焦,但府里还有一堆事,可不能在这里一直耗下去。   水泽在莺歌和张嬷嬷的劝导下回府,心里下定决心。这只是贾赦领兵作战的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他不甘心永远留在后方等待,所幸历史上也有人以公主之身领兵掌权。   不过是效仿平昭阳公主旧事,百官不会反对太过。不过现在贾琏还太小离不开人,还要等公公彻底离职才好操作。 第71章 到达   贾赦一路押送物资往东北方向走,原本在京城只是小雪,越是向北就越是寒冷,雪也越来越大。   幸好朝廷准备的厚衣物是按着边关士兵来准备的,虽说耗费银钱更多,也不至于让士兵们被冻僵无法走动。   贾赦也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容忍这些臣子了,虽说在某些方面有瑕疵,但办事能力是一等一的。换做是他恐怕也舍不得把这些臣子赶出去,新来的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些老臣。   当初来送信的人是在雪灾第一天就赶往京城,而且他们是一个驿站换一个人接替着来。仗着当时雪层不厚以及对路段的熟悉才能在短时间内把灾情报向京城。   换成他们也只能顺着官道一路走,每天轮流派出一队士兵提前清除路障积雪。再加上沿途驿站的人手帮忙,他们的行进速度不算很慢。   等到即将进入辽宁地区时,前方的斥候突然来报:“报!大人,前方积雪太深,冰层太厚,我们的人实在铲不开了。”   贾赦勒马,“带我过去看看。杨副将,你仍带着人慢些往前就好,我去去就来。”   “属下领命。”杨千户接下命令就骑马往队伍中间走,他要为军队领路。   贾赦随着斥候到前方去不过两里路,就瞧见士兵们在吭哧吭哧的使劲铲雪。老天爷赏脸,现在并没有下雪,为他们减少许多麻烦。   士兵们见到贾赦过来纷纷让开,贾赦随手拿起一把铁锹试着铲雪。他的力气比较大,用了五分力把一小片儿雪铲开。   周围的士兵看贾赦轻松的就铲开又是惊讶又是佩服,但也更加犯愁。怕贾赦以为他们这些人偷懒不好好干活,万一被打板子了在这天气可是要死人的。   “我力气比你们大好多,即使这样也才铲开一点儿。这冰层太硬了,单纯铲开估计行不通,咱们也没有这么多人手和时间。”贾赦有些无奈。   望着另一边的官道有些难办,“你们驿站的长官呢?这边应该有存的沙土,我们加快时间铺上一层沙土防滑即可。时间不等人,越快越好。”   驿站的人出列,“大人,我们驿站存的土该是只够铺完这一小段,等到下一站只能找他们要了。”   “好,这就足够了。刘百户,带着你的人一起过去抬沙土,动作快点儿。”贾赦急速吩咐刘百户,大部队距离这里不过两里路,不久就要到了。   “属下领命。”刘百户带着自己的士兵跟着驿站的人过去,剩下的十几个人就加速把冰层上面的浮雪扫走,以免一会儿上层雪化开沙土也不顶用。   贾赦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扫到一个士兵的眼睛时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一路走过来只有这一段路是只有雪,其他的好赖有些松树沙土地一类。   雪地对日光的反射率极高,能达到将近95%,直视雪地就如同直视阳光一样。而他们这些铲雪的士兵不得不一直盯着雪,这么长时间下来眼睛都是红的。   “来人,通知下去先别扫雪了,赶紧下去让下一队过来替换。”贾赦让身边的传令兵把人都叫回来。   等人集齐,贾赦皱了皱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暴雪,没有经验。你们遇到这样的情况该及时汇报才对,一个个眼睛跟兔子一样,是不想要眼睛了吗?”   一个百户有些犹豫,“我们也只是眼睛有些红了一直流泪,之前的兄弟们也有这种情况,歇一晚上就好了。”   “行了,先别说这个。你们把深色衣服撕下来系在眼镜上蒙住,虽有些不清晰也是能看清路的。你们现在就返回,下一队过来时也要这样做。”   等一行人离开,贾赦瞧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雪,明明是眼前的实景,想起的却是红楼中贾家的那一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贾家的破败绝不仅仅是因为掺和夺嫡以及后代子孙不出息,也许还有连年天灾再加上百姓暴动。   贾家文字辈因为夺嫡已经开始退出京城权贵圈的上层,成了贾母口中的“中等人家”。上皇尚在,即使是看在贾代善的遗泽上也不会再针对贾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尚有三斤钉。贾家实在过不下去回老家也是过得下去的,怎么也不会真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如今看着眼前的暴雪,贾赦心中有些许明悟。   单以辽宁来说,虽说往年都是寒冷天气早有准备,但这般暴雪说不得加固过的屋子也会倒塌。况且暴雪第一天来的毫无预兆,不少百姓都被冻死家中。   而对于活下来的百姓来说,原本预备一月的物资可能仅仅半月就不够用。若是不及时补充定会死在家里,若是这样的天气出门,可能直接遇到意外没了。   官府虽然会及时组织人手清雪,但这样的暴雪想必效率是不高的。道路不通,百姓靠着两条腿也走不出大雪,说不得等不来救援就已经没了。   现在讲究入土为安,但是土地上冻根本无法刨开。死去的人无法下葬,家人不忍火葬自然只能停灵家中。   天气冷时尚且无碍,一旦天气回暖,这些尸体不及时处理就会引起瘟疫。而此时雪化,伴随而来的就是洪水。洪水会把瘟疫带到沿途各地,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贾赦有些头疼,这次的差事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只能尽力而为。希望这些百姓能念在有粮食吃饱,有衣物保暖的份上少些□□。   很快,第二队人蒙着眼睛过来了。这时的布不比现代密,蒙上眼睛还是可以隐约看到东西的。贾赦和他们一起拿着铁锹把浮雪扫下去,因为不再需要铲雪所以速度快了很多。   刘百户带着人推着推车过来了,上面都是驿站存着的沙土。看到他们在扫雪也没有打扰,安排了人把沙土均匀的撒下去。   等大部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大段沙土垫的路,副将骑马上去试试发现不太滑,就一挥手招呼部队继续前进。   不过走了两里路,沙土路就到头了。副将瞧着眼前还在铺沙土的士兵有些无奈,“扫雪的到哪儿了你们知道吗?”   “属下不知,应该是在我们前头。这边因为大雪封路,驿站设置的也多。大人说要直接扫到前面的驿站去,再拿了沙土往前铺。”   副将有些着急,看旁边还有沙土,点了五十人出列。“你们拿了沙土也去垫,争取早点儿弄完。”   “是。”   此时部队中大多都扯了布条儿罩住眼睛,感到有些效验后很是感激贾赦。也不再惧怕在雪地里干活儿,领了命令就过去了。   有了这五十人的帮助,铺沙土的速度迅速提升起来,部队也开始慢慢向前移动。铺完一里路就换人,大家得到休息后干活儿也更有力气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另一段沙土路。副将拿着千里望顺着看过去,“是咱们的人,将军带着人在铺路。”   士兵们都振奋精神,这个驿站过去就进入三水县了。估摸着再有二三十里地就到地方,他们把物资放下就好。   贾赦远远看见部队过来就上马朝那边过去,垫上沙土的路走起来不算很滑,骑行的速度也不慢。   “这个驿站再往前走二十五里地就到三水了,我们再顺着走个十里地就到四个县的交界地方。到时候一一送过去,也省的后续麻烦。”   “大人,咱们既然到了交界让府衙自己来取就好,也节省时间。”副将有些疑惑。   “这是雪灾,跟别的不一样。这边的土地都丰沃,粮食也多。地里的粮食没了还有存粮,不至于半个月都撑不下去。   这边一向冷,百姓的衣物想必够厚实,柴火少说也能扛过这半个月。此时才是刚刚开始缺粮少柴的时候,还活着的百姓不至于会敢抢赈灾的东西。”   副将更加疑惑,按着贾赦的说法就更不必要亲自过去看了。   “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若是寻常送物资何须我过来?雪灾不比别的,只要把物资给足房子盖好百姓就能熬过去。怕就怕那些人瞒报谎报,我不亲自看回京如何给陛下交代?”   副将这才明白贾赦的意思,果然是个聪明人,比自己这个大老粗厉害多了。   贾赦叹口气,没敢说死去的百姓估计是一死死一家,他们送物资也是要摸情况的。等四个县送完也得配合当地衙役一起给死亡的百姓收尸。   很快大部队就通过沙土路,下一队去接替和贾赦一起的人。不一会儿就来到村庄边缘,隐约能瞧见不少房子,有些还倒塌了。   他们这么一大队人路过,不少房子里都悄悄开了窗户观察,见是官兵来了都喜极而泣。村子里现在通讯全靠吼,不一会儿村长就知道官兵过来了。   村长裹着厚厚的熊皮,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抄近道到官道旁边等着。见到官兵过来激动的下跪,“小老儿见过大人。”   贾赦下马搀扶,“老人家快起来,您是...”   “小老儿是南村的村长,敢问大人可是来赈灾的?”村长颤巍巍的站起来,握着贾赦的手激动的问。   “是,我们正要去把赈灾物资送去县衙,估计明天或者今天下午就有人通知你们领物资了。你们这儿的县令可派人过来统计过受灾情况了?”贾赦询问着。   “前些日子县令大人就派人来过了。既然如此小老儿就不耽误大人的事儿了,还望大人一路顺利。”村长有些激动,幸好盼来了赈灾物资,再过几天恐怕就有人撑不下去了。   他的年纪大,以前也经历过雪灾。大致知道朝廷的赈灾物资是分好几批的,这年轻将军应该是头批,他到了后面的也就快了。   目送着车队远去,所有人心里有了盼望。 第72章 情况   今日走了三十五里已经是极限了,而此时距离三水县县城还有不到十里。贾赦看着士兵们都已经累极了,天色也暗了,就命人原地安营扎寨休息。   冰天雪地的也不必担心土匪,就连动物都在家里不愿意出来。贾赦安排几队人轮流守夜,自己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吃。   杨副将一屁股坐在贾赦身旁,“大人怎么净吃干馍啊,我这儿还有我媳妇给我做的肉干,大人要来点儿不?”   说着把腰间的布袋子打开,拿出一把肉干塞给贾赦。贾赦笑着接住,“你这日子不错,这样冰天雪地连个毛儿都见不着的地方还能吃肉。”   低头咬了一口,贾赦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一言难尽的看着摆明看好戏的杨万,“这还亏得我有个好牙口,太硬了。”   “哈哈好大人,我媳妇就怕我在外边没吃好喝好,想着法子给我弄肉干。偏偏太硬了硌牙,泡在热汤里才勉强能喝下。”   杨万有些抱怨的同时也不乏得意,“那位殿下就没给您准备点儿什么?拿出来也好叫我开开眼界。”   贾赦知道军中汉子大多豪爽,心眼子也少。这杨万估摸着是单纯来他身边炫耀的,顺带着也拉近些关系。   因此挑了下眉,“可比不得杨太太给你做的肉干,殿下不过是为我绣了个荷包让我戴着罢了,你瞧瞧。”   杨万一伸头,荷包上面绣着“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知”①几个字,隐约间还有合欢花的花样。有些羡慕道:“殿下这手艺当真不错,只可惜我个粗人只认识几个字,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罢了,夫妻之间同一个声音自然相互应和,夫妻同心自然清楚彼此的想法。”贾赦摸着荷包,他有些想念水泽了。   杨万摸摸鼻子有些得意,“这我懂,在一块儿久了就清楚对方想干嘛。我在家想去端杯水我媳妇就先我一步端过来了。”   贾赦笑笑,看样子他们夫妻的感情很是不错,也是相互了解的。虽然他指的是心灵相知,但这样生活习惯上的相知也是很令人愉悦的。   杨副将有三十五了,是个四品的军官,家里也算是武将世家了。只不过顶立门户的父兄都战死沙场,他不过十来岁就被迫当了家。   幸好当初他父亲跟着的大将记得他父兄,在他长大后把他调进京郊大营里做士兵。后来娶了同僚家的妹子成了家,仰仗当初父兄的遗泽升迁也比旁人快些。   京城周围驻扎的军队基本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平日里也就是训练。况且他们在天子脚下,连剿匪的机会也不曾有过。   这次外出赈灾,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次出任务。既新鲜又忐忑,杨副将也耐不住性子过来和贾赦搭话。   来的路上他们都紧绷着,这时眼瞅着马上要到地方了不自觉就有些放松。贾赦也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同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休息的人就都回营帐里,守夜的就坐在火堆旁取暖。贾赦却是彻底睡不着,一直想着雪灾的事。   第二天卯时,军队就再次出发。依然是一队士兵先行扫雪,另一队垫沙土。这次有了铺沙土的经验行动也快些,再加上越靠近县城的路越好走,他们不到巳时就到了县城。   杨副将上前把他的令牌以及路引拿给他们守门的卫所士兵,他一看就放人进去,并派了手脚麻利的去县衙和卫所报信。   贾赦他们压着物资进城,路旁的房屋倒塌很严重,单看到的也有一半之多。街上没什么活人,倒是偶尔可以见到几具冻僵的面带微笑的尸体,渗人极了。   引路的士兵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顿了顿说:“遭灾的人太多居养院住不过来,这些该是被遗漏了的乞丐。”   回过头对另一个小兵说,“你去通知漏泽园和义庄让他们过来收尸吧,咱们正有事也没法送过去。”   身后听见说话的士兵都有些沉默,这人瞧着也太习以为常了些。他们看着那尸体都有些不寒而栗,这边的人竟是已经习惯了。   那引路的也有心与他们说,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年轻将军。若是听进去了一两句也好让皇帝给他们减免些赋税,这鬼天气实在是要熬死人了。   “您不知道,往年这边儿最大的雪不过两尺,即便是连日下雪百姓们扫雪勤快一些就好。但偏偏那日一夜忽然降温,一夜之间雪下了有四尺厚,百姓的门窗都推不开。   有些人家屋顶不够结实,直接塌下来把一家子给压死了。更别说这半夜忽然降温,有不少是一家子直接在夜里被活生生冻死的。这但凡有一个人醒了也不至于如此啊。”   杨副将听得有些害怕,“那你们算出来死了多少人了没有?”   “大人不让说,一会儿你们过去了兴许就知道了。这县城的房子里的住户也只有不到一半了,下面村子的我不清楚。”   身后的士兵们本都肃着脸往前走,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恐惧。不由自主的与相近的人换了眼神,盯着贾赦的背影不敢窃窃私语。   贾赦摆摆手,“别说了,县衙是不是要到了?我瞧见前面出来接的人了。”   杨副将与引路的士兵闭嘴,心知是不想听他们当着士兵的面讨论这些,各自肃容不敢再说话了。   到了门口,三水县的县令师爷拱拱手,“我是三水县县令的师爷,敢问这可是前来赈灾的将军?”   贾赦点头翻身下马,随行的沉默了一路的太监拿出圣旨宣旨。县令双手接过圣旨后两眼含泪,“请将军速速随我一同到大厅议事吧,我们的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贾赦点点头,带着杨万一起进了大厅。这赈灾粮食和各项物资都是有数目的,能领多少就看活着的百姓还有多少了。   等到了大厅,众人请贾赦上座,贾赦也没有犹豫直接坐到首位。“我姓贾,单名一个赦字。时间紧,你们大致把各自负责的情况与我说一下吧。”   众人见贾赦不与他们套也不再多说,他们这些天也是急的嘴上起燎泡,再冷的天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按着顺序一个个报了情况,都期待的看着贾赦,等他为他们分配物资。虽说总共四个县遭灾,总体不好把握,但先留给他们约四分之一总是有的。   “你们说的我都清楚了,我们是打头儿的,带来的多是粮食和厚衣服。后面的有带木料和工匠过来,陛下也允许你们向隔壁县或府调粮。”   贾赦说着把皇帝手书的调粮令给了县令,“我分身乏术无法过去,二来也是不熟悉路况。你派你们的人过去,运粮食让他们帮忙就好。   还有陛下念在百姓柴火可能不够,允许你们进入这边的皇庄砍伐树木烧柴取暖。这时节上山无异于找死,你让百姓们安心就好。”   在场的人无不掩面哭泣,心中感念皇帝的恩德。他们也有些爱贪污摆架子耍威风的,但这些日子见了这么多百姓伤亡也是心有戚戚。   贾赦对杨副将说,“把咱们带来的四分之一物资留下来,咱们趁着时间还早直接去共县。留下五队人在这儿驻扎,其余二十五队仍随着我们走。”   卫所的卫长听见眼前一亮,“敢问大人,这五百人是...”   “暂且归你调遣,哪里人手不够先让他们顶上就好。我们既然过来了总得做些事,都是壮劳力不怕累。只一点,我们军队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开火,你们不要插手。”   贾赦吩咐了一句,就带着杨副将走了,随行的文书匆忙收起纸笔跟着一起离开。快跨出屋门时贾赦回头说:“百姓家的柴火不够用就和邻家一起,暂时住在一起也能减少消耗。”   师爷拿笔记下来,“记下来,谢大人建议。”   贾赦也不要人送,出去就骑上马和杨万一起走。最末的五队搬运好物资自动留下,其他的人跟上二人一起离开。   等人一走县令就无奈的看着他们又吵起来争衣服粮食,按按头清醒一下。“你们别吵了,大冷的天也不方便施粥,粮食大致分分按着每家每户活着的人口领,先紧着城里的。”   说完瞧着居养院的负责人,“你那边多分点儿衣服被子,其他剩下的紧着村里的穷地方。这次送来的我瞧也不少,能支应小半个月。”   众人高兴地瓜分了物资就通知人赶快过来领,离得远的村子到下午才收到消息过来。几个村的村长见多是厚衣物也高兴,对着县令拜了又拜。   师爷瞧见物资也领的差不多了,伏到县令耳边,“大人都几天没合眼了,快去休息一下吧。现在有了物资一时半会儿也没事儿,还有别的大人在呢。”   县令听了也点头,他现在不仅是眼睛难受,心还闷闷的疼。他才四十来岁,还有大把时间活着,可不想现在就因公殉职了。   几人瞧见县令去休息也没说什么,这几天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好不容易物资到了能松口气,百姓只要有吃有穿有柴烧就能活下来,其他的...这鬼天气把人都冻僵了,百姓连闹腾的劲都没了。   贾赦一天之内连走四县,裹着厚厚的大氅,脸上也蒙上细棉布才没冻伤。等到天黑才回到四个县的交界点,带着剩下的一千兵力驻扎下来。   士兵们也都很疲劳,幸好往返四个县城的路都是通的,不然要是靠着铲雪铺沙子,估计还得两三天才算完。   夜里,贾赦和杨副将以及几个千户一起看着记录官的记录。这四个县地理上相邻,在气候上也是相似的。   此次受灾的情况也是大同小异,只有一个县因为实在柴火少,冻死的人还在不断增加。看着眼前的数据众人都不吭声,实在是亲眼见到那么多死人,太可怕了。   贾赦到最后一个县的时候天还不算晚,就带着人到居养院和漏泽园转了一圈看看情况。居养院见不到多少老人孩子,多是些壮年男女。   漏泽园的棺木实在不够,不少人只是拿了草席随意裹住,漏出青白的脚。这漏泽园修的时候地方很大,但即使这样也不够尸体摆放,大多堆叠在一起。   这场景简直可以说是尸山尸海,见到的人可能都要怀疑这是整个县城的人都在这里了。因为天气寒冷尸体上冻没有腐烂,只看着就觉得不详。   “这尸体要尽快掩埋,不能一直堆在这里。”贾赦看着漏泽园的园主。   园主满脸苦涩,他何尝不想尽快掩埋尸体。且不说天一回暖容易带来瘟疫,就是看着也让人害怕啊。   “大人,实在不是小人不想,而是如今所存百姓不过十之四五,都躲在家里烧柴避灾。壮劳力不出来,即使出来也多是被冻死冻伤。再加上土地上冻,实在没有力气啊。”   贾赦也知道这无法短时间解决,只能先回去想办法。身后跟着的士兵看到这些也不免物伤其类,想留下来帮助他们。   贾赦却没有应许,还是五百人留下,其余的跟着他回来驻扎。   杨副将看着贾赦,“大人,这该怎么办?咱们是来赈灾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无法入土啊。况且这也太缺柴火了,咱们带来的根本不够用。”   “邻县也遭灾了,虽说没什么大伤亡,但这时候谁肯把柴火让出来啊。”记录员有些丧气,生死关头自然还是先顾着自己。   “这儿天冷,雪又厚,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办法。就算是现砍了树也得等它干了才好烧柴啊,况且也没那么多树。”张千户垂头丧气的说。   物伤其类,如果是只有那么一两个死的感叹一下也就过去了。偏偏死在他们眼前的是成百上千的百姓,毫无尊严的裹着草席被堆在那里。   贾赦听他们说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既然知道没办法就先散了,明日我们再去三水县里探情况。哪怕没什么办法也得帮着人收尸。散了吧。”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贾赦却忽然看到有一只纸鹤朝自己飞过来。这是他在出发前特意做给水泽,上面有他的精神烙印。可以在上面写字后把翅膀翻开,纸鹤就会找到他飞到他身边。   贾赦接住纸鹤,逸散了一点儿能量喂给它。打开上面附着的书信,用毛笔书写的字体略有些娟秀,观其字就是温柔之人。   上面写着:恩侯吾爱,算时日汝应至辽宁。我与言儿在府中甚好,二弟一家业已搬出。辽宁遭灾已是不幸,闻暴雪后多有雪崩,望君一路珍重。   自你走后三日,忠敬率三千兵力携带稻米木柴工匠等亦出发,镇国公世子领命两日后亦要前往。勿要忧心,我与言儿静待凯旋。   水泽只简单写了他走后的情况,关于他自己倒是没有多说。贾赦有些想念水泽,此时天上没有月亮无法对月思念,只好提笔沾墨,把自己一腔思念写下。 第73章 女学   第二日一早,还未等贾赦去三水,四县的县令都亲自到了军营的驻扎处。亲兵不好让人在外等候,就把人请进他们营帐里等候。   等贾赦醒来时他们几个人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知道有人在等着他贾赦有些生气。“现在是赈灾的时候,他们过来怎么不叫醒我呢?”   亲兵有些为难,“大人,我问了几位大人有没有要紧事,他们只说是想与您商量安置灾民,并不晚这一时半刻的。”   贾赦和缓下脸色,但还是斥责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人既然来了怎么有晾着他们的道理?”   亲兵应下,但还是有些为自家大人鸣不平。正经的钦差是忠敬王爷,却让他们家国公先行出发,打的什么主意谁都知道。   更别提自家大人的职责只是押送物资,必要时刻镇压百姓而已。如今这些人频频过来问策,放在有心人眼里可是越殂代庖,保不准那位王爷心里就有了嫌隙。   他们不过是仗着大人心系百姓才敢过来,又是借人又是问策的。但凡换个脾气暴躁点儿的将军他们就不敢了。   贾赦有些无奈,却也不打算非要与亲兵讲个清楚明白。这是他的亲兵自然会向着他,只要告诉他以后不准这样就好。其他的...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洗漱过后到大厅里,四个人都尴尬的起身给贾赦行礼。贾赦没理会他们,等到上首坐下后才像忽然看见一样,“都快坐着吧,别傻站着了。”   “大人,我们过来是想...想...”三水县县令不敢说,但身后的同僚拿手顶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想再过来与大人借人,咱们的人手着实不够啊。”   县令苦着脸把话说完,敏锐的察觉到贾赦的不待见,心里更是发虚。把撺掇他的其余三人在心里骂个狗血淋头,垂着头不敢吭声。   贾赦环顾一周,瞧着四人的脸色均是有些心虚,冷哼一声。“你们也知道,本官来时只带了三千兵马,圣旨上也明说了本官的职责。   一个个的少说举人出身,都失心疯了?本官虽有协助赈灾的职责,但也要保存兵力用以防备。三千兵力分了两千还不够,是想把我架空吗?   我也知道你们遭了灾想尽快恢复,救治百姓。我们都是朝中官员,本就要心系百姓。但也要分个各司其职,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物资已到一部分,足够还活着的百姓支撑到下一批物资过来了。你们若是想借我这个地方商议事情倒是可行,但不必再提借人的事儿了。”   共县的县令倒是张张嘴想说什么,被三水县的县令一把拉住。也是他们昏了头,只想着多些人手早些救灾,竟然忘了军队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原本他们倒是没有这个心思,但昨日见贾赦一县分了五百人,自然眼馋剩下的人。至于真有趁乱惹事的,那也是贾赦的罪过,与他们何干。   贾赦看他们熄了心思,原本想与他们叮嘱的一些建议也直接烂在肚子里,等回京后直接向陛下建议就好。   在这样的偏僻地方当父母官久了的人是容不得忤逆的,他提出建议也只会被当做耳旁风。况且还活着的百姓应当不会再出问题,只要收整好死尸就好。   而且...也不差这两天,等忠敬王爷到了之后再献策效果会更好。皇家的人总比自己让人信服,也省的他和人扯皮的功夫。   贾赦说完就出了帐篷,留着四个县令在营帐里面面相觑。四人只好坐下来,把各自县里的情况一说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面对雪灾他们能做的很少,也只有疏通道路、施粮、施柴一类。昨日贾赦说可以让几家人合在一起住,这样也可以减少柴火、粮米开支。   他们也在敲锣打鼓的喊话,却没什么百姓响应的。住得近的亲戚早就搬到一起了,而百姓们又不愿意和陌生人一起住,家里的女眷都不好安置。   再加上贾赦也说马上就有第二批物资过来,百姓一听也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毕竟现在还在自己家住着的多是有钱的殷实人家,一大家子也不好与别人同住。   贾赦不清楚百姓有没有听他的建议,他也不在乎这个。听与不听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罢了,他把建议说出来已经是尽人事了。   京城来的士兵并不适应这里寒冷的气候,但贾赦还是在给了士兵们两天的适应时间后开始训练。士兵们都哀声哉道,贾赦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虽然大兵们大多没读过书,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入了军籍当了兵就知道自己的脑袋从此就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   再加上军营也是个很残酷的地方,虽说有军妓,却也不是人人可以享受到的。不少弱一些的男人也会被当做女人发泄,不增强本事只能被人欺负。   现在嘴上发着牢骚不过是想着让将军发些福利,他们都好久没见着肉味了。如果将军组织去打猎,他们也能添个肉菜。   贾赦提高声音让他们不要躲懒,背着手看着士兵们练习摔跤,时不时拿着棍子敲打一下明显力度不够的人。   而此时皇宫已经开始准备为陛下今日在阐福寺的祷告做准备,不到卯时就开始铺设香案红毯。禁军也把阐福寺排查一遍又一遍,生怕遗漏了哪里。   水泽作为皇室长公主,更是头批去赈灾的安国公太太,自然也在受邀女眷之列。甄贵妃在如今后位空悬的状态下已是后宫第二尊贵的女人,跪在皇帝右下方拈香跪拜。   皇帝已经不年轻了,但他还是挺直脊背站在六面千手千眼佛像前,手里拈香念念有词。他年轻时也是不信这些的,君权神授不过是他们拿来糊弄别人的,可不会糊弄自己。   但年纪越大越是渴望长生,心里不由自主也觉得真有神仙。这寺里供奉的是千眼千手佛,这佛的本事即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如今天下都盯着辽宁的雪灾,他作为天下表率也要为辽宁一事祷告。他也不知贾赦是否到了地方,大雪封路实在是无法及时通讯。   跪在一旁的太子和皇长子皇三子也是有样学样的专心祷告,百官们都盯着看,他们可不敢大意。若是被扣上不忧心社稷的大帽子,他们一辈子就别想出头了。   水泽安静的跪坐在偏殿,他知道贾赦有些神通本事,并不十分担心他的安全。他只是很久不见贾赦,有些思念罢了。   家里倒是一切都好,最近最大的事儿就是贾政搬出去了。带着分家的银子和分得的物品搬到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把苏府改成一等伯府。   贾政有了爵位,又新搬了家,自然是春风得意。但想到长兄外出赈灾,再加上辽宁雪灾京里气氛压抑,到底没敢办乔迁宴。   王氏倒是有心热闹,结果一封邀请函送到王家就被她哥哥叫过去好一顿教训。也是不敢冒头,只精心教养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   贾母本来想把元春留在国公府,但她自己的精神状态就不好,贾代善如何放心她教养孙女儿。只待了两天元春就被吓哭了好几次,弄的贾母看到自己的孙女儿也不喜欢了。   最后只好把元春送回伯府,仍交给王氏教养。贾母在家也发了好一通脾气,摔坏了不少东西。水泽听莺歌回禀也不恼,让人把贾母的用具都改成木质的就送过去了。   贾母瞧见木质的用品一口气上不来就差点儿晕了,水泽只让人传话说这些都是好料子,是轻易摔不坏的。   贾母就此消停好久,不敢再仗着贾赦不在家作妖。贾代善也好好享受了几天清静日子,不用每天对着贾母吵架。   水泽把贾府料理好就腾开手忙女学的事儿。他既然决意以公主身份夺嫡,自然少不了女子的帮助。   古时就有公主公然提出要立“皇太女”,虽然那位公主无才能无法登基,但既然有了先例就好操作。   以公主名义开办女学,估计不少人家都要把女儿送来。哪怕在公主的女学里学个一年半载,好歹有了师生情谊,对女子名声也更好。   水泽不打算教什么出格的,就捡着一些女红、《列女传》、《刑律》教导就好。他是不会上手教的,就是挂个名字,其余的另有一些嬷嬷们来教。   他和贾赦都清楚,要改变女子地位还不是时候,只能慢慢来。第一步就是让女子也有识字的权利,启蒙书籍是什么反倒不重要了。   若是上来就教些《论语》《大学》一类的,那些女子说不得也会抵触。他可从不小看家庭洗脑的威力。   等识字了买些男人们看的仕途经济一类书看,即使被发现看的不是《女则》《女训》也不会有谁苛责。   提高女子地位不急于一时,成百上千年的传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况且只要女子无法从家庭中解放出来,无法自己挣钱,她们的地位永远不会得到改变。 第74章 凯旋   京城的纷纷扰扰无法抵达被冰封的水国最北处,如果贾赦不是偶尔出去巡逻时会到居养院看看,只怕会以为四个县已经没人了。   百姓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街上只有士兵和衙役会走动。他没来过这里,却也能想象到受灾前的四县定然是热闹极了,满大街的人应当都在为腊月做准备。   一场雪灾,整个县城死了有一半多的人。这些偏僻地方的县城人口本就不多,这时突然少了一半,以后恐怕也是难了。   农业社会里,人口就是发展的第一动力。哪怕修生养息减免赋税,恐怕没个一二十年是缓不过来的。   贾赦坐在下首的座位上盯着茶杯,装作对花纹很感兴趣的样子。忠敬王召集四个县的人一起议事,贾赦只能坐在下面陪同。   忠敬王在贾赦到后的第四天就抵达了三水县,一路走来也是风尘仆仆。他们沿着贾赦先行清理出来的道路赶往三水,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更多,平衡下来赶路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一行人过来后就让人直接把东西分成四份送到四个县,暂时在三水县住下来。三水县的县令也是喜不自禁,王爷住在自己县里,虽说担忧危险,但还是能占便宜的喜悦占了上风。   工匠们一过来就开始清理县城的一些房屋,房屋倒塌家里又没人的就推倒,家里还有人活着就修缮。推倒的房子里的木料捡出来,一些大梁一类的大木料都存放在县衙库房里。   他们计划若是百姓柴火不够就把这些木料子都劈了,若是灾情彻底过去后还可以把这些木料用起来盖房子。   把这些破败的屋子清理好后,县城的破败感虽然没有了,但却更让人觉得寂寥。贾赦偶尔还上县城看看,现在不怎么想去了。   他也早在忠敬王到了之后就把自己的兵力撤出来,全部在城外驻扎。之前是人手不够,现在既然有了正经钦差过来,贾赦也不愿意和忠敬王起冲突。   忠敬王过来这里赈灾也不过是彰显皇室心系百姓,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他也想有一番功劳,虽不打算争抢什么,但也要把自己的才干显现出来。   他的生母是德嫔,不过是个宫女出身。都说母凭子贵,实际上皇宫中的皇子们小时候却是子凭母贵的。   他母族不像前头两位兄长显赫,生母也不像甄贵妃那样受尽宠爱。他自小就知道要不争不抢,即使争抢也是争不过的,反倒是落了下乘。做出不争不抢的模样反倒让人欣赏。   现在父皇年纪越发大了,也隐隐有了忌惮太子的意思,他更是不敢冒头。这时候出头不是当了挡箭牌就是当了垫脚石,只要稳住就好。   忠敬也知道父亲派他过来就是因为他素日不争不抢,索性把这个差事给他,办好了自然面上有光。还特意安排了安国公来协助,这样一来他也出不了大差错。   有心想要拉拢贾赦,但看着贾赦垂头看茶杯的样子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些憋气的问着下面坐着的四个县令,希望他们能拿出方案来解救百姓。   贾赦瞧着实在有些无聊,往年的案宗都被翻来覆去说遍了,他们这几个县令也着实拿不出什么更多的方案来了。   毕竟现在雪已经停了,甚至可以说雪灾已经过去了。只是谁让那几天大雪下的太急太多,百姓们大半夜的没有防备才一下死了好多人。   再加上厚厚的雪把不少百姓的屋顶都压塌了,牲畜和田地里的粮食都没了。县里的损失实在太大了,根本隐瞒不下去。   他们这些赈灾的过来带了柴火粮食,这些对还活着的百姓已经尽够了。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做的,几个人就在营帐里发呆。   贾赦有些无奈,“殿下,都说‘安而不忘危’①,虽然现在雪已停了,但难保过几日不会再下。不如让木匠们帮百姓修葺屋顶,万一过几天再次下雪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忠敬王听了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但我带来的木匠也不算多,要把全县城的房子都修葺也不现实。”   保县县令听了拱拱手,“殿下,县里的房子大多是殷实人家置办的,只要让木匠们到房子里转一转瞧瞧有没有什么裂缝一类的就好,应当费不了多少时间。”   三水县令也觉得有道理,“殿下,县里的房子说到底也没多少。我们原不过八千多人口,您带来的木匠不过看一遍,人数又多,费不了多长时间。”   忠敬王听着有理,让人把木匠头儿给叫来,让三百木匠仍像原来那样分作四份到县里去,把各家房子排查一遍。   木匠们本就是听皇家的话,虽觉得辛苦,但也不敢抱怨这些。忠敬王看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准备让人散了,却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这些县死亡的百姓都安置在哪里?可都有入土为安了?这为什么没人报给我?”忠敬现在才想起来还有死去的百姓,有些疑惑为什么没人跟他说。   贾赦有些诧异的看了忠敬王一眼,有些奇怪他竟然不知道。四个县令都苦着脸,对视一眼后一个人说:“殿下身份贵重,百姓们都死状凄惨,不敢污了殿下眼睛。”   “说说吧。”忠敬王淡淡的说。   “殿下,百姓们都安置在义庄和漏泽园,因为实在太多了就只能暂时放在那里,等土冻的不那么厉害了再下葬。”三水县令低眉顺眼的说。   “那现在还就这么放着?等土松了天也暖了,你这么办是想让我们都出事?”忠敬皱着眉很不爽,他没想到县令竟然那么大胆子,还想再放放。   “这...殿下,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海盛,你过来。你从我的亲兵里调一百人。你们在各个县都找好地方,我让人挖坑点火烧了。如果还有亲人活着,尸体三日内必须入土。”   忠敬直接下了命令,若是死了全家正好,一起烧了了事。若是还有幸存的亲人在世,也必须三日内入土。这是绝不能放松的,万一闹起人瘟可不是闹着玩的。   营帐内的众人一时间都讷讷不能语,这些百姓遭灾已经够可怜了,如今竟然也不能入土。四人为父母官多年,早已把这地方当做自己家乡,更是心疼百姓们。   贾赦抬头看了一眼,“殿下,这瘟疫都是天气热了才有,这时候尸体都还冻着呢,不会有事的。再不然挖了坑深深埋上也好,这火烧...”   “莫再多说,也没有哪个医者说尸体上冻就不会有事了。无论如何还是尽快行动才好,不要拖延时间。”忠敬王再次强调,不同意浪费时间挖深坑。   忠敬王看着他们都吃惊不赞同的神情,心里也觉得他们不识抬举。自己身为皇室子弟才是最重要的,万一真为了几个贱民而染上瘟疫,岂不是令人贻笑大方。   众人看忠敬王心意已决,再加上那么多尸体放在哪儿心里也渗的慌,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反正下命令的不是他们,即使有骂名也到不了他们身上。   “安国公,不如...”忠敬王看着贾赦想要说什么,贾赦直接站起来,“殿下若是想要我手下的人执行还是省省心吧,这事儿我不干。”   说完就冷笑一声直接离开,让副将注意着情况就不打算再掺和。忠敬王看着贾赦直接走人有些生气,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劳罢了。   有心想治治他,却也知道爵位上人家是国公,官职是正二品,他还真没办法动贾赦。心里更是气闷,心里发誓等他找到机会一定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营帐里的人看贾赦这么不给王爷面子,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他们钻进去,不敢看王爷的笑话。忠敬看着面前的人也不再说话,哼了一声后命各县县令办此事。   县令们不敢拒绝,只能忍住愤恨同意了。他们在此地经营了这么多年算是彻底毁了,百姓们若是知道他们让同乡甚至亲友尸骨无存...   在有忠敬王派人过来的便利条件下,三水很快挖好了坑,周围摆上好几大坛子酒。贾赦怕出事也带着人过去守着,却也不干涉这些。   在他看来火化和土葬随意即可,但在这个年代土葬还是大流。恐怕等忠敬王回京的时候要被那些闲的要命的御史参上一本了。   忠敬王就在远处远远看了一眼,只有那些数不清的手脚叠放在一起,偶尔能看到苍白发青的脸。即使隔的很远,忠敬王也被吓了一跳,在心里更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在王爷的监工下,一个大坑很快就挖好了。这里原先是一大片菜地,士兵把雪除了又用火烧,总算挖好了坑。   这个坑一下子放不了那么多人,一次放了有不到一百具尸体。浇上烈酒,把火把扔进坑里,火焰刷的一下就起来了。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天上也冒出一股浓浓的烟。住在四周的百姓裹着厚厚的衣服麻木的看着尸体在火焰中焚烧,而在远处还有不少得知今日要烧尸的百姓赶过来。   有些跪下来哭求着,但士兵问要不要把人带走,只要三日内下葬即可时,他们也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哭。   有些一看就是些读书人的在一旁指指点点,虽不敢大声说,神情也是鄙弃的。认为忠敬王这是不尊祖宗规矩,坏了他人道行。   忠敬王瞧着这些人在下面指指点点,召来随行的太医,让士兵拿着锣到那群百姓面前敲响。年纪一大把的太医站在百姓面前,尽量用大声音喊出来。   “老朽是宫里的太医,此次殿下焚烧尸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啊,请诸位听我一言。”看着面前的百姓都看着自己,继续提高声音。   “这大灾之后必有瘟疫其实是因为人死后的尸体不干净,都堆叠在一起。为了避免瘟疫,为了我们全部人的命,我们只能选择焚烧尸体。   不然到时候,恐怕我们四个县城都要被封住。殿下着实不忍酿造人间惨剧,才决意自己担上罪过,还望诸位能理解啊。”   太医两眼含泪,真挚的样子让不少百姓都信了他的话。这可是宫里出来的大夫,他说可能有就是可能有了。   一时间众人都惊慌起来,想要离漏泽园远远的。   更有百姓七嘴八舌的问:“大人,我们邻居家还放着几具尸体会不会有事啊?”   “大人人瘟来了怎么办啊大人?”   “大人我父母的尸体还在堂里放着,我该怎么办啊?”   ...   太医只觉得有几百只鸭子在身边吵闹,勉强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让士兵敲锣。   “咣――”百姓们知道这是官老爷有话要说,不再拥挤闹腾。   “殿下已经下令,家中有遗体的要在三日之内下葬,到时候会挨家挨户的搜查。现下天气还没回暖,在家放着也不打紧,尽快安排下葬即可。”   太医说完就让士兵带着他离开,这里百姓太多了,而且看着也很凶的样子。他一把年纪了可不敢跟这些青壮年硬碰硬打一架。   贾赦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人瘟这两个字一出来,百姓这几天恐怕都无法安生了。   果不其然,这几日百姓们打架斗殴的都多了起来,都是因为各家亲人的遗体闹出来的事儿。张三家害怕把遗体早早埋了,结果邻居李四家里还有父亲的遗体自然不乐意。   但李四想多留父亲一天不忍下葬,张三非要逼着他下葬,两家人就直接打起来了。直接闹到衙役们过来才肯罢休,李四临走还唾在张三脸上。   等闹腾腾的把尸体处理完之后,原本的大坑里还有不少头骨和骨头碎片。把碎片全部掩埋好之后才算完,县令还召集来不少和尚道士做场法事超度。   此次事件过后,几个县像是突然就缓过来一样,百姓们也敢走出家门了。街头也偶尔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一行人待到即将春节时,这里都没有再次下雪,好像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雪是幻梦一般。忠敬王与贾赦均认为没有什么问题,一行人就直接打道回府。   明明寒冬腊月该下雪的却不下,贾赦估摸着是那一次暴雪把一个月的分量都下完了,这才能一路顺遂回家,不至于被困在半路。   等回到京城时,皇帝早已派人来接应他们,忠敬王、贾赦与杨副将均入宫觐见,为皇帝汇报此次赈灾的成果。   贾赦与杨副将只说了些四个县的伤亡情况,其余的都由忠敬王补充。皇帝摆明了要为四子弄些功劳来,他们自然就得识趣的做哑巴。   当然,忠敬王也不会傻到把功劳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也一五一十的向皇帝汇报贾赦的所作所为。   安国公府接到消息后就让人赶着马车到宫门口接应贾赦,贾赦出了宫门与两人告别后就上了自家马车回家。   到了荣禧堂,柚子皮和火盆都在那边放着,水泽搂着贾琏坐在里面等着他进来。贾赦跨了火盆进屋后水泽就想过来,贾赦摆摆手转到屏风后面拿着柚子皮沐浴除晦。   等贾赦穿着松垮的里衣出来后,水泽一把抱住贾赦。贾琏也拉着父母的手乖乖站在一旁,等贾赦想起贾琏的时候贾琏已经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了。   贾赦把贾琏抱起来,拉过水泽的手一起坐在炕上。水泽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贾赦。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瘦了。”   贾赦握住水泽的手,“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这次去是要赈灾,而且那个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就没给你带礼物。下次我带你们俩一起出去玩儿。”   水泽笑着,眼里有些湿润。“不要你什么礼物,我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再分开。你走了,我成夜成夜睡不着,想给你写信又怕你忙...”   夫夫二人说了会儿话,贾赦就换好衣服去给贾代善请安。他外出回来总该给父亲报个信的,也免得父亲担心。 第75章 谋划   贾赦收拾好自己,带着来福去见贾代善。因为雪灾一事,皇帝和贾代善都没工夫理会致仕,现在贾赦平安回来,这件事也可以再度提上日程了。   到荣养堂的时候贾赦还听到贾母摔东西的声音,听到院子里的人通报后声音瞬间就消失了。贾赦也不在意,史氏早就被时不时的头痛和各种病症折磨的不像以往的贵妇人形象了。没发病时倒还有些理智,一发病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面色如常的走到史氏门前作揖后就转到上房找贾代善,此时贾代善已经坐着等他了。见贾赦进来,指指旁边的座位,“你坐。”   贾赦依言坐下,贾代善瞧着贾赦,半晌叹口气。“你还在怪我?”   贾赦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凭什么会认为他不怪他?他虽然理解贾代善这么做,但他可不是那种会伸脸让别人打的人。   贾代善看贾赦的神色就知道答案了,他也知道父子之间有了裂痕。没有自作多情的说什么“父为子纲”的话,他是了解这个儿子的。   “我打算过两天就再次上折子请求致仕。你和政儿都有了爵位,都是顶立门户的大人了,我再站在朝堂上也不好看。”   贾代善有些落寞,他前半生在战场上披荆斩棘立下大功,回朝后也是众人巴结站在所有朝臣前面的人。   从此以后,他的所有荣光都是过去式,再也没有人会提起他这个过气的老国公、一品大员。他也只是个赋闲在家的普通大臣罢了。   但看着意气风发的长子,贾代善心里也很欣慰。人这一辈子太短,最怕的不过就是寸功未建,后继无人。   他的长子可以把贾家的荣国再延续两代,他这一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日后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我叫你过来也是想问问你的心思,这次去赈灾你可看好四皇子?我们总要观望一下,必要时行个方便也是善缘。”   贾代善一转话题,想听听贾赦对皇位继承人的想法。明眼人都知道,尽管如今太子依然深受宠爱,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早晚会被罢黜。   甄家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样,都是金陵的世家大族。按理说他们本该支持被封了忠孝郡王的三皇子,也更显得亲厚。但长媳似乎是与甄贵妃有旧怨的,当年先皇后也死的不明不白,导致这些年两家的关系有些微妙。   先前史氏当家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同,有了空闲也时常受邀进宫。如今长媳当家后,她要进宫更是方便,却从没有到甄贵妃那里坐坐。   他们也要考虑一番,若先皇后的死果真与甄贵妃有关,那贾家和甄家也只能慢慢冷淡下来,还要卡住忠孝郡王阻止他继位。   贾赦听了倒是思考了一瞬间要不要把他和水泽的计划告知,后来一想这样的事让贾代善知道了恐怕会另外生出旁的心思。   “忠敬郡王才干能耐都不差,人品也优秀,却有些太过严苛勤勉。若是做个实权王爷恐怕是极好的,若是...恐怕无法长久。”   贾代善听了点点头,他也接触过忠敬郡王,的确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上位者必要刚柔并济才算好,一味的强硬必然无法长久。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能站在这个朝堂上的谁还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随意下手只会造成恐慌罢了。   身在其位才知难处,朝臣与皇帝的关系并非简单的效忠与被效忠。他们之间会有博弈、对抗与合作,如果学不会平衡与妥协,朝堂上的氛围就太过紧张了。   贾代善叹口气,“你和你媳妇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家和甄家是老亲,如今怕是要渐渐断了。忠孝郡王不能选,太子眼看着又要不行,只剩忠勇郡王和忠敬郡王。”   贾赦笑着说:“那就都不选就行了,索性不管谁上位都不敢拿我作伐子。咱们坐山观虎斗即可,何必操心那么多?”   看贾赦这样子贾代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向来忠君爱国,自然是想挑选明君辅佐。如此百姓也可安居乐业,贾家也能君臣相得。   也就只有忠敬郡王有明君的苗头,但又是个刚正严苛的。他有心从龙,但想着长子的功劳已经足够,便没有再多言。   “不说这个了,以后你是贾家的当家人,我也管不到这些了。不过,你可知道忠敬郡王押送的物资都是哪里来的吗?”   贾赦摇摇头,他刚回来没来得及了解。只是忠敬郡王提过一嘴是富商们见有国难,发动募捐集资送来的。   商人们地位低下,一旦有能用钱换名声的事都是很乐意做的。他们有钱,欠缺的是受人尊重的地位。   “是几家皇商联合捐赠的,最多的是咱们家老亲薛家。皇上倒是高兴,都赏了个‘仁善之家’的牌匾。”贾代善知道长子和薛家的薛靖关系一向要好,特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还有另外的事儿?”若只是捐物资,贾赦不相信贾代善会特意提起。   “忠孝郡王趁着薛家老太爷上京特意接触了,还有太子也去了。薛家老太爷还有个女孩儿,正是嫁人的时候。”   贾赦脸色有些不好,薛靖是他的密友,若是薛靖的妹子嫁给皇家人难免会影响他的决断。若是日后再与皇家人起了冲突,恐怕会影响两人感情。   “现下人倒是回金陵去了,具体有没有成我也不清楚。之前在京城恐怕是寻了个借口挡住了,但皇家一心要纳,薛家估计也没办法。”   贾代善也不希望薛家把女儿嫁到皇家,他们这四大家族都是抱团的,薛家就是他们的钱袋子。若是真与皇家结亲,恐怕薛家要投靠皇家了。   贾赦没说什么,两人又谈了些别的就不再多说。贾赦回到书房后让来兴把书信整理一下,他大致一看寄信过来的也只有薛靖和之前结交的几个朋友。   他与薛靖虽然不怎么见面,这几年来却一直有通信。他们的友情也没有因为距离变淡,时常会有联络。   水泽打开门进了书房,“我都忘了,还有些薛家的事儿没跟你说。薛大哥给你来了几封信,我没拆开就先放在那里了。”   水泽走到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看着贾赦拆开书信后把脑袋凑过去一起看。贾赦把椅子往他那边拖了拖,水泽就顺势挪过去一点儿。   “看看吧,不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儿还真不少。”贾赦盯着上面的字,“他说太子想要纳他妹子做妾,他父亲以大师批命要晚婚拒绝了。”   水泽笑了笑,“我猜也是这样。薛大哥是个精明的,且不说如今太子地位不稳。便是地位稳固也不是他一个商家能掺和进去的。”   贾赦点点头,“这也好,只是可惜他妹子要晚几年再嫁人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真是可惜了。”   水泽瞧着他笑,“我准备办女学了。”   贾赦领会到水泽的意思,“这样也好,只是兵权并不十拿九稳。之前面圣时想上交,陛下让我先收着。听陛下的意思,最近西北、南边均有些异动。”   水泽拿出舆图,“西北...东北那边下了暴雪,按理西北的损失应该更大才对。虽然东北只有几个县受灾,但别的地方也只是没有大规模死人罢了。”   水泽仔细查看舆图,“他们损失大,想必开春了就要南下掠夺。也许灾情更大,他们不到开春就要南下了。看时间应该差不多快了。”   “当年父亲是从西北回来的,那边还有我们贾家的威名。陛下应该会封我为副将,另选将军一起出征。”   水泽眼睛亮了一下,“那...会不会再召父亲为主将?父亲熟悉西北,虽然年纪略大却也有你替父冲锋。再有上阵父子兵的佳话,说不得父皇就让你们一起去了。”   贾赦想到这个可能皱皱眉,“可这样一来,西北三十万大军都归父亲所统帅。原本我不在还好,若我在战场父亲必定为我铺路。陛下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那是你不了解父皇,也不知道父皇对父亲的了解。他们君臣多年皆是君臣相得,即使收缴兵权也有我的婚事作保障。父皇自然清楚父亲的忠心,而我又嫁给你,你若是有异心我也会上报。”   水泽对皇帝和贾代善的性情还是很有把握的,皇帝向来崇尚“用人不疑”,再有先前贾代善献兵权的事在,问题应该不大。   贾赦点点头,“既如此,两方均有异动,我们父子二人上西北,就该有人上南方去。镇国公家...他们家倒是很有几个人才。”   “我们等着就好,现在的消息还不完全,我也无法分析出更多来。只是...你们父子一走,我和琏儿就出不去了。若是再打几年...”   水泽有些不舍的看着贾赦,将军在外,家眷都是要留京的。那边也不知道要打几年,而且万一皇帝驾崩贾赦也无法赶回来,他们的谋划也就落空了。   “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的。而且,尽量速战速决,不会太久的。”贾赦揉了揉水泽的头,他也不确定会有多久,只能尽量保证。 第76章 剖析   贾赦翻阅着薛靖的信,有些惆怅的对水泽说:“一晃都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好长时间都未曾和薛哥见面了。”   贾赦想起《红楼梦》中曾写薛靖遇急病去世后,薛家只剩下孤儿寡母无力维持。他们只好收拢家财上京投奔贾家、王家,而薛蟠不顶用,宝钗到底是个女孩儿无法顶立门户,最后就败落了。   “我给薛哥回一封信,正好也问问他长子薛蟠如今怎样了。当初我留下两块儿玉佩,说是生下嫡子女要认我做干亲的,蟠儿是你我的干儿子。这你也知道。”   水泽听了笑道:“别人家的干爹都送长命锁一类的,若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你送的玉佩。不过玉佩也好,君子佩玉养德,也是个好意象。”   手下帮贾赦研墨,看差不多了就停下让贾赦写信。贾赦照例关怀了一番薛靖的身体,叮嘱他保重后,就提出送一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给薛家。   说自己自薛蟠出生后没尽到过干爹的职责,特意送个嬷嬷帮助教养薛蟠,也多板正一番规矩云云。   若是关系一般的,见别人给自己送教养嬷嬷指不定还以为是看不起自家。但二人相交莫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反倒是会感激好友想着自己。   宫里的教养嬷嬷也是很抢手的,尤其是一些身上有品级的嬷嬷。贾赦说的这个嬷嬷正是后宫里一位太妃的嬷嬷,太妃年纪大了也有些善心,把自己身边的一些嬷嬷放出宫,也免得自己一去他们就被人作践。   水泽又是公主,得知这件事后就要来两个嬷嬷,一个是给贾琏的,另一个是要送去薛家的。薛家没有这样的门路,能得一个教养嬷嬷也定然高兴。   小心的把信纸折好,把来兴喊进来。“你把这封信送到码头,随着咱们家南下的船运过去给薛家。”   来兴看着贾赦盖上印章后,小心的接过信封收到怀里。“是,老爷。”   贾赦示意房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只剩下他和水泽。来福把门窗打开,远远的等在远处。这也是他们的习惯,在书房谈论要事时会把门窗打开以免有人偷听。   “先前你说要办女学,有具体的章程了吗?”   水泽笑着说:“有了初步的想法了。公主府一直空着也不住,我想干脆地点就定在前院。过几日办一个赏花会,请各家女眷过来透个口风,自然有姑娘们过来。”   “那教导的内容和女夫子呢?这个也定好了?”贾赦疑惑的问他。   “女夫子...我身边还是有几个嬷嬷的,虽比不上大家,但教导女子识字明理还是没问题的。再说,教导的也是女红、诗书一类,不会太难。”   水泽也有些发愁,他办女学是为了从中选出一些优秀女子,日后好提拔做女官。但他着实没信心能教好她们,毕竟从小就没被教导过政事,他也不能指望这个。   贾赦握住水泽的手,“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有好的开始才最重要。京城的姑娘们大多是只认识几个字,如今你牵头办女学,女子们读了书总有长进。   上行下效是永不变的,下面人见皇家公主都提倡女子读书明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至于最穷苦的百姓,恐怕自己都是睁眼瞎,哪里能奢望他们呢?   咱们慢慢来就好,贵族姑娘们都学了读书,其他家里有条件的姑娘定会跟风。咱们打的旗号就说女子明理有助于教养子嗣,谁还能拒绝不成?”   水泽知道这是贾赦在安慰他,但这也是他的真心话。有些叹息,“我也知道为什么都不想女子读书,他们这样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那我考考你,你说说为什么都不想女子读书?”   “但凡人读了书,总要有所触动。拿女子来说,原本安安分分嫁人相夫教子一生即可,但读了书就总有些不切实际的理想。总觉得自己也是个人,怎么就和男人不一样?   这样一来就会生出叛逆心思,向走出家门。瞧瞧什么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①,瞧瞧什么叫‘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②。   既要走出去,见了这样的开阔天地,就又想施展抱负。这样一层层下来,岂不是永远无法在内宅安分相夫教子?   不独女子,竟是连下面百姓也是这样。一味的想要剥夺百姓读书的权利,想着愚民政策,从不肯轻易开启民智。大抵也是因为,有了自己思想的人面对不公正才会悍然发声。而没有思想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遭受的待遇是不公正的。”   这一番话出乎贾赦的意料,这个道理懂的都懂,但这样撕下遮羞布的也独水泽一人。看着水泽有些愤慨的样子,贾赦心里发软。   他说到底是个外来人,他所处的阶段与这个封建时期格格不入。他没有想过自己登基即位一是水泽的身份更便利,二是他其实把握不住应该做到何种程度。   作为现代人,除了一些美德,几乎所有他习以为常的思想、言论、行为都是与这个世界背离的。可能以他的想法来看很正常,但是对封建社会下长大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即使这样的想法对他们有利,百姓们也只会跪地请求官老爷的原谅,小心翼翼的活着。他们根本不接受人人平等那一套,只会觉得荒谬可笑。   即使到了现代,封建思想真的完全去除了吗?现在仍然说考公务员是‘当官儿’,去跟一些工作人员对接时仍然是‘求人办事’,去公安局报案是‘求人做主’。   早已经不是封建社会,早已经发展那么多年,但百姓还是没有把自己当主人的意识。你是国家的主人,他们是为你服务,而不是你求他们帮忙。   但你如果和人辩驳,反驳他们的想法,他们就会说:“你还年轻不懂事,他们是当官的,你就得顺着他们来。”   解放不过是解放了一个外形,真的要把根植在思想中的糟粕去掉,还得很长很长的时间。毕竟,裹脚是个外在形式,裹脑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那你想有什么样的改变?”贾赦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承认,他对此是期待的、雀跃的。他与他的爱人在思想上有共鸣,他是懂他的。   “一步一步来,等女学差不多了可以腾出手建一个书院。购置一些书籍放进去,笔墨纸砚都备好,一些没条件的也可以来这里学习。”水泽弯弯眉眼笑起来。   接着说;“等到我们有更大能力了,就在各地开一些公益学堂。男院女院都有,至少让大家都能识字。”   贾赦无奈的笑笑,“那得有钱才是。况且要解决的事情很多,百姓得不到温饱就不会想读书,而百姓得不到温饱的原因...你要怎么解决世家大族的阻挠?   其中的利益涉及太多,即使我们有军队,但你要怎么保证军队完全忠诚呢?士兵都是人,即使你做的是好事,但是却是长远的利益。而如果有人以短期利益利诱呢?”   水泽有些垂头丧气的,贾赦一把把水泽抱起来转了个圈儿。“别紧张,你按照你的想法一步步来就好,我永远会在你身后。”   贾赦看水泽有些不以为然,笑着说:“人啊,不一定非要走一步看十步。你走一步看一步就足够了,因为没有谁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也许别人根本不按你的想法来。”   水泽的脸有些羞红,“好,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我不是个聪明人,也只能用笨方法了。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记住一句话,真理只在刀剑所到之处。③我会趁着还有时间私下训练军队的,等日后出征也会把军队完全掌握在我手里。你不必太过担心。”   水泽愣愣的看着贾赦,虽然贾赦在外一向是稳重可靠,甚至是严厉的,但他对他从来是温柔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贾赦这么霸气凌厉的一面。   低下头羞涩的笑笑,埋头在贾赦的胸口处深吸一口气。心里很是为自己的爱人骄傲,水泽温柔的抱着贾赦。   过了一会儿,来福看到书房里两人似乎不说话,就趁着时机赶紧禀报。“老爷太太,忠孝郡王让人送礼物来了,现下那管事还在等着呢。”   水泽从贾赦怀里退出来,两人相互整理一番仪容,贾赦便和水泽一起走出去。“东西在哪儿呢?是什么东西?”   来福有些尴尬的瞧了水泽一眼,“老爷,是...是个瘦马。忠孝郡王说是您赈灾辛苦,特意让人送来解压的。”   水泽的脸色有些不好,“若是别的我就不看了,偏偏还是个美人儿,老爷该不会不舍得让我瞧吧?”   贾赦忍住笑意,“那就请太太过去瞧瞧,若是不好的...就退回去,若是好的...”   看着水泽有些委屈和凶狠的看着自己,贾赦连忙把话接下去,“若是好的就留给郡王自己用吧,我可消受不起。”   “这还差不多。”水泽哼了一声,和贾赦一起去前面。 第77章 出征   忠孝郡王府的管家还在等着,贾赦与水泽一过来就瞧见他和身后的女子。贾赦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水泽,水泽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等二人落座,那管事就上前来。   “给殿下、国公爷请安。我是忠孝王府的管家,鄙姓夏。我们家王爷和您也是郎舅,念着您大老远的回来就让我给您送上贺礼。”   水泽早知道贾赦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再说,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夺嫡就不会在意得罪忠孝郡王。此时讽刺起来也没有顾忌。   因此冷笑一声,“哟,小舅子给自己姐夫送人还好意思打着我的旗号?自己王府都整治不明白,嫡不嫡庶不庶的也好意思。”   管家的脸都绿了,满京城的谁不知道忠孝王府的侧妃压在正妃头上。可偏偏那是娘娘的亲侄女,有娘娘护着侧妃甄氏,正妃只能暂避锋芒。   即使如此,侧妃得了便宜还卖乖,恨不得天天参加夫人们的宴会炫耀。在府里也不尊嫡妻,也不知道给京城添了多少笑话。   这一刀子插在管家心里让他难受的紧,不敢与公主辩驳,只看着贾赦等他拿主意。这次人都送上门了,他就不相信贾赦会不心动。   即使当着公主的面儿不敢收,回头私底下送过去养在外面也是使得的。管家自信满满的看向贾赦,“不过是个端茶倒水凑趣儿的女人,能给了国公爷也是她的福分。”   水泽有些生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管家竟然还是要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有问题。对着下面跪着低着头的女人说:“抬起头来。”   水泽看了一眼后脸色难看,贾赦察觉到不对劲也看过去。这个瘦马长得有四分像水泽,只是比起水泽的浑身气势,她是温柔如水、满身书卷气的女子。   贾赦面色冰冷,盯着管家沉声问道:“你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过来想干嘛?”   管家一时语塞,他也没料到公主会和贾赦在一起,更没料到公主会和贾赦一起出来见。人都出来了他也不敢让人走,只能赌一把水泽不会发现。   贾赦有些不屑的看了管家一眼,“我身边大多是些小厮,不留外来的女人的。但也确实少了丫鬟,把她留下来你可以走了。”   贾赦不敢把与水泽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送回去,也不敢说什么让郡王自己受用。万一被人发现了水泽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更别提他自己也觉得恶心。   管家知道这女子怕是讨不了好,最轻也是剃了头发做姑子。要是水泽气性再大些,恐怕她连命都保不住。   前些年京城里就出了件事儿,与今天也有些相似。   京城里一个侍郎家的姑娘外出时不小心给人看了容貌,结果有个混迹烟花场地的纨绔子弟说红玉楼的头牌与这小姐有几分相似。   这下可不得了了,不少纨绔子弟闻风而动,都到红玉楼去长见识。老鸨又被人收买,很是宣扬了一番。不少有些闲钱的人都过来,专要这个头牌,说要尝尝官家小姐的滋味。   结果好好的姑娘家名声被毁的一干二净,家里人不得已就把人送走了。但姑娘家脸皮薄,一时想不开就拿了根绳子上吊了。   事后说起来也是唏嘘,不少人家都敲了警钟,轻易不肯让自己姑娘在外漏了容貌。若是家里有人发现不干不净的女子女眷长得相似,就会偷偷先一步处理掉。   贾赦当年还是大理寺少卿,有心想为姑娘讨回公道。然而一是想着家族的其他姑娘,不愿意递状纸。二是最先挑头儿的纨绔子弟家里势大,侍郎也不愿意以卵击石。   这样的案件向来讲究‘民不举,官不究’,亲属不肯递状纸,贾赦再有心也是无力。况且说到底是流言害人,即使把人抓了也惩罚不了。   管家不甘的离开,水泽和贾赦瞧着跪在地上的女人。那女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瑟瑟发抖,不停的流汗。   水泽开口道:“你是哪里人?原来是做什么的?”   女子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奴家是扬州人,原是被香玉楼妈妈养在宅子里的。后来有人来采买,奴就到了王府里。”   水泽看向贾赦,有些犹豫该怎么办才好。依照他的想法,这女子最好直接送到庙里做姑子,不然日后也搅出祸事来就不好了。   但贾赦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狠毒自私。只能先问问贾赦的意见,他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贾赦起矛盾。   贾赦有些疑惑水泽不处理,反而看向自己。稍微一想就明白水泽的想法,不由得失笑。淡淡的看着跪着的女子,贾赦说:“来福,把她送到后面的庵堂里去,让她跟着老师傅。”   那女子自知无法反抗,又庆幸这家人还有些善心,就顺从的跟着来福到庵堂去。虽说吃斋念佛不是她的本意,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如此。   看着水泽有些惊异的目光,贾赦刮了下水泽的鼻子。“我在你心里得是什么样儿啊,嗯?竟然都不敢自己处理了?”   水泽撒娇的抱住贾赦的手臂,“这谁也没办法,我也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和我相似的烟花女子在外。若是良家女还好说,偏偏是这样的。”   水泽歪歪头,“我还以为你要把她放走或者留在府里配人,没想到你直接把人弄到庵堂去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贾赦笑了笑:“我向来也是帮亲不帮理的,一个和你相像的烟花女子就是个巨大的隐患,不把她放眼皮子底下我是不放心的。”   帮水泽理了理领口,“我在你眼里有这么...烂好心不成?虽说她也很是无辜,但你是最重要的。对她来说把她放在庵堂吃斋念佛说不得还更和她心意。”   水泽倒是没想到贾赦会这样说,他偶尔会觉得贾赦就像木偶一样专注于刑律。即使还有些人情味儿,却从来都坚持自己的原则。他从没想到还有看到贾赦破例的这一天。   ...   时间一晃而过,果然,在不到两个月后贾代善和贾赦就入宫面圣。皇帝把边关的加急奏折给召集来的武将们看,大家看过之后都沉默不语。   皇帝岁数已经大了,此时看到这样一封战报血压直接拉满,险些没晕过去。要知道,大多数战役都不会选择冰天雪地的时候,这次完全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整整四千士兵啊!第一战就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这怎么能挡得住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呢?想到那些戎狄曾打到过京城,皇帝属实有些惊怒。   环顾一番,他还是属意曾在西北多年的贾代善,以及文治武功样样出彩的贾赦。父子二人同上战场也是一段佳话,而贾府还有自己女儿在,不必太过担忧。   没有直接决定,皇帝命人召集群臣后在朝堂上询问,看能否再找出更合适的人选。然而商议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皇帝不得已只能下旨。   以贾代善为征北大元帅,忠勇郡王为副元帅,贾赦为左军将军,牛继宗为右军将军。四人中只有贾赦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皇帝相信贾赦的能力。   再加上他本就是二品大员,以武爵来说他又是超品,若是让贾赦去做三四品的武官才是笑话。索性贾赦本身的能力也足够,即使没有经验也有身边的副将帮衬。   都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但如今已然来不及。贾代善等人即刻出发,从大营中调取兵力后又到沿途省府调兵。   而户部也在皇帝的催促下,以极快的速度把粮草装车,让兵部的军需官送往边关。军需官苦着脸每天都在赶行程,终于落后大军一步后抵达边关。   此时的军营正在操练,自从他们征集够三十万兵力后就暂且停下脚步,不足的兵力等日后慢慢补上即可。   这三十万人是从邻近各省调过来的,已经有了些基础,只是还不适应在北方的干燥寒冷,水土不服病倒的有不少。   贾赦不敢耽搁,命军医熬药全力救治士兵,也暂时放缓了训练计划。等士兵们差不多适应过来之后,贾赦才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此次战役的四个大将中,贾代善与自己是同一阵营。忠勇郡王说是来打仗的,实际上也有些监视的意思。而牛继宗与贾赦的关系还不错,暂且算得上中立。   牛继宗也已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曾经在西方战场上立下大功。此次出征老将不宜多,便挑了同样年轻的牛继宗作为右军将军。   有贾代善在,皇帝并不担心一群年轻人刹不住车,也有信心能打赢这一场战争。   自从那一次挑衅后,戎狄抢到了足够的食物后就暂时龟缩起来,此时大军与戎狄并没有碰面。然而军队里的氛围还是很紧张,一日不见敌人就心里发慌。   原本的老兵编入征北军,他们也负责教导士兵们戎狄人的弱点、对战方法。这些都是很实用的对战技巧,有了这个士兵们活下来的把握就大一分。 第78章 开打前   在戎狄大军安静了数天后,他们便分成小股袭击在外巡逻的军队。这几日下来他们也有了不少伤亡,然而骑兵本就难以应对,他们打游击让人烦躁的紧。   贾代善和贾赦亲自去军医营探望伤员,几个受伤比较轻的正坐在小凳子上让人包扎。军医营看元帅和将军过来纷纷行礼。   贾代善面色肃然的进了营帐,几个伤比较重的从床上挣扎起来,被贾赦的亲兵按下去了。贾代善赞许的看了贾赦一眼,站到床边。   “他们的伤可有好转?”贾代善看了一眼面上发烧的伤员,询问侍立在一旁的军医。   军医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军营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伤员一旦开始发热,少有熬过去的,高热不退就悄无声息的去了。   “元帅,这...今晚子时之前如果退烧了就好了,现下人已经被烧糊涂了。李大壮钱二狗都断了胳膊,今晚熬不过去就...”   贾代善和贾赦都有些沉默,骑兵着实不好对付,打了人就直接撤。而他们的士兵比不上这些人的骑术,体格也没有他们健壮,常常是吃亏的。   就在今天上午,军队巡逻时就遇上戎狄的人,一行二十人七个人活着回来,三个重伤四个轻伤。   就这还只是其中一支队伍,前几日也有不少没回来的。贾代善吩咐要照顾好这些重伤员,不能因为人受伤了就扔下不管。   营帐里的人都有些难受,他们军营里的人多,是不会人人相熟的。但大家都是背井离乡来到此地,见到有人重伤也不免得物伤其类。   要说他们真有多想保家卫国参军的才是笑话,不过是每家必须出成年男子服兵役罢了。他们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就是贱命一条。   遇到了好将军还能得些好装备好药。不幸遇到了贪财的,克扣粮饷还是小事,在生死关头直接拉去埋了也是有的。   贾代善二十年前就曾在西北大营中任职,军中颇有一些老兵很是信服他。他也没有辜负士兵们的期望,按时发放粮草银钱,从没有贪污克扣。   贾代善等军医把轻伤员的伤口包扎好后把伤员叫出来,打算好好了解一番他们遭遇的戎狄人的情况。   他们也知道贾代善单独召见是为了什么,再加上面对大元帅总是敬畏的。不敢趁机谄媚,只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贾代善手扶着树,五十六岁的人了还是很精神,不见半分疲态。敲了敲树干,贾代善温声嘱咐他们早日养好伤,还命人送来赏钱。   等人谢恩后贾代善就带着贾赦回到主帐,让人把军中的将军副将参谋们都叫过来。等人到齐了贾代善让亲兵把舆图取出来,让人围着一起看。   “你们看,最近几日外出巡逻的士兵斥候分别在石滩、回望坡、天沟三处频繁遇到骑兵。这三处地方,石滩一览无余,回望坡和天沟是天然的险地。   这些地方距离我们不过二十余里,纵马疾驰不过一上午就能到。我曾与他们的主帅可丹交过手,他是个厉害人物。当年若不是王族内部夺位纷争,我也不会抓住机会大胜。   可丹最擅长游击,他麾下的人都喜欢速战速决,打完就带着东西跑,滑不溜的。偶有失败,也要把粮食物资一并损毁,轻装骑马离开。   这次该是想要把我们引出来才小动作不断,估计早就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钻套子了。你们看看舆图,他们最可能在哪里驻兵。”   贾赦看着舆图皱着眉,这三处地方隔的不远,而且一处石滩一览无余,两处天险又是埋伏的好地方。   如今军中已经有了流言,说元帅贾代善年老怯战,面对骑兵的多次挑衅也不出击。可目前这情况,若是真的回应了挑衅才是要命。   他们如今寻不到戎狄大军驻扎的地方,要去寻仇自然是要去这三个地方找。这样一来也就进了敌军的圈套,到时候敌暗我明,损失定然惨重。但现在大军迟迟不动,军心不稳也让人头痛。   身为皇长子的忠勇郡王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道:“元帅,既然他们暂且不出来,我们就增加巡逻队的人数再配上好马,暂且拖住敌军,正好也为士兵们争取时间。”   右军将军牛继宗脾气稍微火爆一点儿,开口道:“但这样下去也不行,我们一直有伤亡,却连敌军的影子都摸不到,这样下去士兵们肯定心怀不满。”   贾代善看向没有开口的贾赦,贾赦注意到贾代善的眼神,开口道:“他们大军定然在三地附近,你们看,回望坡在两地之间,而回望坡往后三十里是个山谷。   但天沟处有山林,也不排除他们化整为零隐藏在山林里。他们更熟悉地形,等我们的人过去恐怕也是有来无回。”   贾代善仔细看了贾赦所指两地点头赞同,“按照地形以及远近来看,这两地确实极有可能。但我们要过去必定要经过三地,他们肯定已经备好陷阱就等我们进去了。”   牛继宗锤了下桌子,“打不行不打也不行,我们该怎么办?”   常年在西北驻扎的镇北将军也有些头痛,他们正面和戎狄作战是不虚的。可偏偏那些人都学聪明了,每次都仗着马膘肥体壮抢劫了就跑。   贾赦摇摇头,“我们还是继续等下去吧。他们上次抢的是站村、林村,算算日子粮草应该也不够了。最多五日他们就会大批再次劫掠,不愁逮不到他们。”   贾代善略一思索,又听了其余几位副将以及参谋的话,决定就按照贾赦说的来。又召来军需官统计物资数目,一行人制定好粗略的作战计划才散了。   果不其然,在他们缩小巡查范围,增加巡查人手后伤亡下降很多。增派出去的斥候也把消息陆续传回来,在五十里处的山谷有大量戎狄人生活的痕迹。   贾赦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整个征北大军都做好了作战准备,军营里士兵训练的情绪高涨,都惦记着即将到来的战争。   战场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好去处,但对于百姓来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要想法子攒军功。若是有办法收缴一些战利品就更好了。   战争的到来不可避免,他们只能尽可能增强锻炼增加保命机会。对他们来说,在贾代善大元帅麾下做事好歹不用担心药材粮饷,只要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生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四日后,前方斥候传回消息,大批戎狄人往松华关赶来。   贾代善和忠勇郡王拿着千里望,此时能隐约看见敌军的旗帜。千里望是一种独眼望远镜,虽然名为‘千里’,实际上只能看到十里以内。   松华关前方并没有适合军队作战的地方,他们知道戎狄此次来应该是想攻城。松华关易守难攻,戎狄却还是不死心,希望能攻破此官一路长驱到达京师。   贾赦虽然只是征北军左军将军,但他也是贾代善亲子,就注定他的建议会得到更多的重视。他提议派出一万士兵成半圆形往外扩散,地毯式搜索附近的敌军斥候。   然后在前方的空地上挖出宽大的战壕,里面密密麻麻的摆上削尖的木棍,撒上毒粉。在更远处的地方则是设置多道绊马索,至少要保证他们的先锋部队惨败。   再预备好滚烫的铁水,数量足够的滚木、石块儿,保证那些人用云梯一个也爬不上来。即使爬上来也要被弄下去。   这并不是什么持久战,必定是一场快战,众人都清楚这一点。   戎狄并不擅长种植,他们的主要以游牧为主。在太平时会有不少商人过来与其交换,他们才能吃上内地的粮食。   如今草原受灾,粮食产出定然不足,牲畜也定然受到很大的影响。连吃都顾不上,若不是之前趁他们不备抢了几个村子,还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他们挑起战争不外乎为了粮食,没那么多时间消耗。应当只会爆发一场大战,结果也不外乎就那两种。   戎狄赢了抢走粮食,以战养战挥师南下。戎狄输了果断投降,奉水国为宗主国,带着宗主国给的粮食银钱度日。   因为西北之地贫瘠,而水国人大多是以土地为生,根本不会来此谋生。即使有朝廷派遣的官员在此也是独木难支,天高皇帝远,他们可不害怕水国。   他们也早就熟悉这些人的套路了。但是他们自诩‘□□上国’,自认为该有煌煌大国的气度,忍着恶心不与他们计较。   等敌军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方,传令兵打旗号,号角吹响开始集结军队严阵以待。而天公不作人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风很大,空气中传来的风声呜呜咽咽,旗手扛着上书‘贾’字的大旗站在队列中。贾赦和牛继宗分别带着左军和右军在两侧埋伏。   预备等他们的先锋部队通过绊马索以及护城沟时再出发,届时三路合围,这些人若还是仗着良马想要突围可是不行了。   很快,对面的敌军冒头,派了个嗓门大通汉话的士兵叫阵。 第79章 战斗中   虽然他们听不清那士兵喊的什么,但对面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哄堂大笑起来。   贾代善挥挥手,随行的参谋打开檄文大声念。这檄文是贾赦和一干随行的文臣连夜拟定的,字字如刀,气势如虹。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至天者。今戎狄忘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自立王族......”①   下面的士兵多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却也听得懂“数典忘祖”“废坏纲常”“弟收兄妻”这些话。   即使士兵们都是些小人物,却也很是不齿这些戎狄人败坏天理伦常。新兵是义愤填膺,老兵却早已免疫这些话,只一心盯着对面敌兵的动静。   新来的不清楚,他们在边关多年的却是知道这边的情况。这里是边关,女人的数量自然就比内地的少很多。   不少男人一个人娶不起妻,就干脆兄弟几个一起娶了。生了孩子也不拘于是谁的,都要认他们为父养老送终。   抑或者娶妻之后无力维持生活,把妻子典出去一两年,等妻子为别人生了孩子再回家里。   要论混乱,这边也不必对面好多少。官员们倒是想管,但如果禁止典妻、共妻,那这么多男人打光棍也不是个事儿,只能将就着眼不见心不烦。   双方各自说了一堆对方根本听不见的话后,军队的气势已经调动起来,双方都等着击鼓的那一刻。   突然,对方的主帅可丹动了,拔出腰间的宝刀,大喝一声:“上!”   对面的鼓声顿时响起,富有节奏感的鼓点激励着这些穿着皮毛骑着战马的士兵前进。他们知道,作为先锋他们折损的概率极大,但一切为了蒙王!   贾赦紧紧盯骑兵的动向,他们距离绊马索越来越近了。   骑兵的速度极快,在绊马索突然出现时根本来不及闪躲。前方的士兵被发怒的马甩下,一些身手不够灵活的士兵被惊马踩踏在脚下。   后方的士兵对此情况早有预料,无视马蹄下的袍泽继续前行。闪避不及时的士兵被马踏成肉泥,血腥更是助长了这些人的凶蛮。   在几次绊马索后,还骑在马上的士兵不过一半,后续又有一部分骑兵跟上补齐先锋部队。众人都盯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坑下全部都是削尖的木棍。   上面只薄薄铺上一层草木树枝,根本承受不住人和马的重量。在第一个人踏上陷阱的时候,身体骤然落空,直接摔下去。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步,接二连三的掉进坑里,被木棍捅个对穿。失去马的骑兵不敢向前,只能暂且停下脚步。   骑在马上的先锋将军不满士兵的懦弱,抬手挥刀把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士兵一刀杀死,舔了舔喷溅到嘴角的血液,“都给老子上,蒙国没有懦夫!”   士兵们闭着眼睛冲进陷阱,企图以肉身填平陷阱,暗自期望这个陷阱能浅一些。骑兵们也不落后,骑着马上前。   骑兵们自以为坑浅,骑着马悍然踏上陷阱,马儿进去后却发狂,被甩下马背的骑兵也被木棍扎死。   他们被扎中后并没有立即死去,还在奋力想要挣扎出去。口中用戎狄语怒骂狡猾的水国人,宣誓为国尽忠。   等陷阱上方覆盖的草木都陷下去后戎狄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丹冷着脸,愤然道:“好个狡猾的贾代善。”   参将拿着千里望看对战情况,倒吸一口凉气。“可丹王爷,咱们三千的先锋营折损...折损了十之八九,还是没能把这个大坑填完。要不要把人先撤回来?”   可丹冷笑着甩了参将一巴掌,“撤什么?军中的粮食还不够三天,我们拖不起。只能拿人去填,我们这次没有退路。”   参将跪在地上,“王爷,实在不行...他们一向自诩大国,我们假意臣服于水国后...啊!”   可丹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把这处理了。”护卫习以为常的把尸体拖走,可丹王爷一向暴戾,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环顾桌子旁坐着的人,“你们谁还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说出来,本王不怪罪你们。”   可丹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有几个从王帐调过来的人张张口想说什么,迫于可丹的威势只能闭口不言。   当年他与嫡出弟弟争夺王位失败,被封王爷后带着自己的部落远远离开。多年来与王帐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这场天灾波及范围太大了,他不得已再次与王宫联合。   蒙王带着大部分部落往西走,那边有个叫乌兹的小国。他们的水草更加丰美,粮食也多,兵力也弱,适合当做软柿子。   其他的一些部落分给他,让他来攻打水国。相比较而言,这里才是真正的遍地黄金,粮仓丰满。如果能全部打下来,不,只要打下来一两个城收获就很大。   但是,水国一直在边关驻兵,也没有放松警惕。虽说不比他们兵强马壮,但回回都能凭借人海战术取胜。   他安插的奸细传消息回来,这次的主帅是多年前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与他对战的贾代善。不仅如此,此行的将军还有水国皇帝的长子和安国公贾赦,都是有名声的人物。   可丹并不怕,贾代善脱离战场二十余年,即使当年与他五五分,现在怎么看都不会是劲敌。而剩下的一些京城来的主将都没有来过西北,根本不熟系地形以及他们戎狄人。   这样算下来,他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但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让先锋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不过...只要把大坑填上,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麾下的部将已经习惯了可丹王爷的暴戾。但他们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最终的胜利,这些勇士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很快,大批的士兵涌入,他们身下的战马用来填补大坑,一个踩着一个,很快就把大坑填满了。   在城楼上方的贾代善和忠勇郡王看着下面的情景也有些反胃。都说慈不掌兵,他们也都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但此次着实是太过残忍了。   他们本以为可丹看事不可为就会暂且退兵,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拿士兵和战马来填这个坑。在鄙夷的同时两人也下定决心,定要在战场上让他有来无回,否则日后水国必有大患。   此时的风有些大了,血腥味太过浓郁,不少士兵都干呕起来。贾赦冷眼往后看,“不想死就给我忍着,要命不要了?你对面的可不觉得恶心。”   身后的士兵们竭力压制自己干呕的感觉,努力适应好一会儿才好。而此时他们已经突破了陷阱,踩着同袍的尸体向城下迈进。   他们扛着云梯想要架在城缘,但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向下射箭。蒙军扛着盾牌,拼死把云梯送到了城墙边缘。   看到云梯到位,蒙军的弓箭手搭起火箭射向城墙,火箭射到人身上就开始着火。索性他们早有准备,把大缸里的水舀出来沾湿衣服。   虽说蒙军从下向上并不好射箭,但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士兵,很容易就造成混乱。可丹看到时间差不多,翻身上马举起自己的宝刀,亲自上场指挥。   虽说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杀了不少戎狄人,但时间比较紧,他们的弓箭数目并不算多。很快弓箭手就撤下去,不少士兵抬着准备好的石块儿和铁水上了城楼。   他们原本是想在外找一处开阔地等可丹过来,两军对阵。但贾赦否决了这个提议,骑兵本就强悍,再正面对打难免会吃了大亏。   这些武将却是习惯在开阔地方摆开阵势,他们打守城战总感觉束手束脚的。既然贾赦提议,并且拿出成熟的作战计划,贾代善思索一番也同意了。   毕竟贾赦是他的亲子,他也要想办法为他造势。如今既然贾赦的计划可行,照做也不过是看着猥琐保守了一点儿。   戎狄人开始甩铁钩和铰链固定云梯,下方的弓箭手掩护他们的人登城墙。士兵开始往下扔石块儿和滚木,一个个戎狄人爬到半途被砸下去。   但戎狄人没有放弃,即使前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被砸下去也不害怕,抓住机会就往上攀爬。贾代善看城墙上的人差不多,就示意他们把滚烫的铁水泼下去。   刺啦――一股铁味儿混合着鲜血和焦香的肉味飘了出来。   “啊――”   一瞬间,戎狄人的惨叫声响起,贾代善甚至能看到一个戎狄人额头上鼓起的青筋。   他们扭曲痛苦的从城墙上跌下来,后面的人接着补上去。可丹看着这场景,驱使士兵们更靠近城墙。   “他们的铁水不是无穷无尽的,最多再登一两波他们就无计可施了。”可丹拉紧缰绳,沉着声音盯着城墙上的贾代善。   正在这时,上方突然开始抛洒铁水,不断有石块儿从上面扔下来。蒙军被迫往后撤退几米留出空间。   他们知道,这些人要出城迎战了。最好的办法是靠近城墙,等城门一开直接杀进去。但是铁水好像无穷无尽一样的撒下来,只要沾上就得脱层皮。   城门忽然打开,忽然落下的门板把猝不及防的戎狄人砸个正着。无数士兵从城门口杀出来,伴随着鼓点开始拼杀。   分别为贾赦和牛继宗统领的左、右军从侧翼包围蒙军,在行进中逐渐形成半圆围住蒙军,阻止他们出去。   此时蒙军的正前方是城墙,而其他三面均为征北军,落在了包围圈中。   可丹又气又急,眼神发狠,“就这点儿本事还敢跟我斗?真是小瞧了我们蒙国骑兵。”   但此时征北军已经在逐渐缩小包围圈,蒙军左冲右突也找不到突破口。   虽然单个士兵不敌蒙军,但他们两到三人一起打一个倒也能打过。而戎狄的部队却因为在企图登城时损耗不少,人数比征北军少了将近一万。   贾赦此时已经在逐渐往可丹那边移动,这是移动的功勋,杀了他就是实打实的头功。   路过可丹的军旗时,贾赦顺手用剑将旗杆砍断。而蒙军一看军旗已倒,顿时手忙脚乱军心不稳。   可丹只觉得四周都是水国的士兵,愤怒的大喊大叫。宝刀一下横扫过去,好不容易接近主将的士兵顿时腰部斩断,倒地死亡。   贾赦骑着马到达可丹身侧,已经六十岁的可丹仍然很健壮,能和贾赦打的有来有回。用剑硬接了可丹一刀,贾赦感到虎口发麻。   果断弯腰躲过可丹冲他面门来的一刀,扔下手中已有缺损的剑。贾赦一手拉住缰绳,半个身子探到地上握住死去士兵的□□。 第80章 西北   贾赦心下暗叹,果然是号称草原上的雄鹰的可丹。收起自己的轻视,贾赦翻身上马,一□□向可丹。   两人打得激烈,上面观战指挥的贾代善脸都要黑了。身先士卒固然能够鼓舞士气,但作为一军主将,贾赦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对军心造成极大的打击。   将军是来指挥士兵作战的,而不是做个只会拼杀的莽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①的道理都不懂,尤其贾赦身边竟然没有几个士兵做掩护就冲出来了。   镇北将军笑着看向贾代善,“还是人年轻,血气方刚的。不过你可得好好说说他,战场上刀剑无言,我们可以牺牲一千个士兵,却绝不能失去他。”   贾代善也知道他是好意,点点头算是感谢。忠勇郡王此时已在亲兵的护卫下下城楼作战,上面的两人看见也都是赞叹。   贾代善伸出手,身后的亲兵连忙把他的弓箭递上去。贾代善弯弓射箭,瞄准了可丹的军旗。虽然他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却不愿意在贾赦身上试验这种可能。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直接将旗杆穿透,可丹军旗也掉落下来。   蒙军之中出现骚乱,他们距离远的看不到可丹王爷,以为王爷已经被拿下,都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可丹见状分心大喝:“老子还在这儿呢,都给我好好打。打赢了统统有赏,美女财宝应有尽有。”   身边机灵的戎狄士兵也开始喊起来,蒙军顿时士气大振。刚刚趁着士气低迷击杀蒙军的征北军士兵迎来反扑,颇为狼狈。   双方士兵再次撕咬在了一起......   持续了一天两夜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士兵们抬着担架或拖着草席在打扫战场。伤员及时送到军医营,亡者要根据衣服上的铭牌登记造册,用草席卷起来放到一处。   土地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因为天气冷已经不再松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混杂着呛鼻的金属味儿和臭不可闻的粪便味儿。   为了达到致人死亡的目的,战争中射出的箭大多是在金汁里滚过的。但凡被这样的箭伤到,十有八九都是要死的。   所以士兵们在打扫时也格外小心,生怕不小心被划伤了,没死在战场上反而在战后死去。   贾赦此时正在元帅大营里照顾贾代善。   在士兵们刚为贾赦把可丹斩于马下而欢呼时,蒙军的神射手射中贾代善。   按照经验,被沾有金汁的箭射到后,如果条件允许要尽快截肢。毕竟如果不截肢,很可能死的就是整个人了。   贾代善忍痛把扎在左胳膊的箭□□,拿皂角洗了又洗,就是不理会军医的建议。他不可能忍受自己缺少一条胳膊,他不愿意。   军医着急的把贾赦喊进来,希望贾赦能劝劝贾代善不要这么固执。   谁料贾赦却说:“元帅自小在战场长大,更是在西北军营多年,自然比我知道的多。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宁死也不愿意活的没有尊严。”   贾赦象征性的劝慰了贾代善几句后,不出所料,贾代善果然拒绝了。   当天晚上贾代善就发起高热,贾赦在身旁渡灵气给他,帮助他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贾代善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不由得庆幸自己还活着。看到在自己床边休息的贾赦,贾代善有些欣慰的笑了。   他虽然迷糊,但是还是有感觉的。昨晚贾赦一直在他身边为他换毛巾擦身,喂他吃药喝水,事事亲躬。   即使就这么没了他也心甘情愿,他优秀的长子一定能振兴贾家。而有公主在一天,自己的孙儿也不用担心。   贾代善想赶贾赦去安排军中事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但贾赦说副将自己能够安排好,还是留在贾代善身边侍疾。   父子俩就在元帅营帐里好好休息,等贾代善能下床了贾赦才离开。   镇北将军得知消息前来探望时,也不禁羡慕起贾代善,夸赞贾赦纯孝。贾代善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嘴上却还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虚名。”   但他过来更重要的是与贾代善商议战后的事情。如今戎狄可丹部落被歼灭,按理该有人押送战俘回京。   但他这个之前战败的镇北将军是没资格去献战俘的,定然是征北军中的人回京。但皇帝摆明了是要历练年轻将领,定然不愿三个年轻人就这么回去。   偏偏贾代善负伤,一路舟车劳顿到京城,说不定人都...他是不敢冒这个险的,也不敢独自决定,只好亲自问问贾代善的意见。   贾代善也考虑过,最后只说:“待我伤养的差不多了再回,这里还是得靠你多担待。”   镇北将军见贾代善有意拖着病体回京有些不满,却也能隐约猜到贾代善的想法。   趁着此次正好能因病致仕,更光彩不说,也能让皇帝愧疚,给予补偿。但唯一不确定的是贾代善是否能撑到京城,万一在路上没了就糟了。   打扫干净战场后,贾代善拟定一封奏折命人快马送到京城,同时做好回京的准备。士兵日夜赶路,跑死了好几匹马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一路上看到士兵身上的令旗都不敢阻拦,消息一路传递到皇宫中。皇帝即刻召见,紧张的打开盖着印章的奏折。   虽然看到士兵虽然疲惫却并不颓废时就有预感,但真的看到上面写着大破敌军三十万时还是很激动。   流水一般的赏赐进了几家主将的府邸,并给兵部下令,每个士兵送去双倍粮饷,牺牲者抚恤金双倍。   有渠道的大臣们得知此时,心里均是松了一口气。西北战场无虞,皇帝的心情总算恢复一些,他们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约好一般,各家女眷都给安国公府递上帖子,希望能搭上安国公府的春风。水泽挑着去了几个后就在府里不怎么出去,这个节骨眼还是低调些好。   贾代善收到皇帝允许回京的消息后才正式出发,此时他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把可丹的棺木和一些重要的蒙军将领都锁在囚车里,点了一万士兵护送离开。   经过约莫半月,贾代善终于进京了。皇帝提前收到消息,派人在城门口迎接,自己则率百官在皇宫门口等待。   没有让皇帝久等,贾代善等人略微收拾了仪容就骑在高头大马上往宫门口去了。距离皇帝三丈远时艰难的翻身下马。   “微臣幸不辱命。”贾代善快走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举起当初皇帝赐下的虎符。   皇帝激动的上前扶起贾代善,“哪里,多亏爱卿守护水国江山,爱卿莫要自谦才是。”转头吩咐内侍,“快快送诸位将士们更衣,朕今日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贾代善却不愿意起来,“愿陛下收回虎符,否则臣下心中难安。”   皇帝见状更是欣慰,他就知道贾家一门忠烈。看到贾代善仍然包裹着纱布的胳膊,“爱卿不必如此,有你在就是我们水国的福气,朕放心。”   贾代善已经伤了胳膊,拿着虎符安慰老臣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贾家还有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有他们在贾赦也不敢乱来。   贾代善清楚皇帝的意思,顺着他的力道起来。与皇帝两手相握,君臣之间的融洽气氛羡煞旁人。   一侧身,身后的将士们迅速分散开,露出被锁在囚车里的戎狄战俘,还有可丹的棺木。   “陛下,这是蒙国主帅可丹王爷,被征北军左军将军贾赦斩于马下。这是......”   皇帝瞧着一溜儿的战俘心里极为激动,御前献俘一向能使国家威名远扬。尤其此次主帅都被杀死,被俘虏的还有不少地位较高的将领。   贾代善早已在奏折中交代清楚,此次作战的是可丹王爷部落,戎狄还有一支蒙王统领的军队,此时在与乌兹作战。   不消说,皇帝也清楚等戎狄缓过来就会与他们谈判。毕竟虽然戎狄全民皆兵,但正式收编的蒙军与普通戎狄人还是有差距的。   他们俘虏的那么多戎狄人中还有不少妇孺,这些是绝对不能杀的。除此之外一些高级将领和官员被送进京城关押,就等着戎狄过来谈判。   皇帝也有些头疼,随行的御医检查后也说贾代善的胳膊算是废掉了。日常使用或许没事,但是不能再上战场了。   而自己的长子,自己也不放心让他掌控这么多军队。犹豫来犹豫去,后来还是看了镇北将军的一封密信才下定决心。   这也是他的心腹,被他派去镇守边疆也毫无怨言。他在信上推荐了贾赦留下,大致描述了贾赦在军营以及作战的表现。   他很意外贾赦作为一个文状元武力高超,当初把他派过去也是更看重贾赦的谋略以及名声。这次贾赦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尤其是贾赦让一些有功名的随行文官教导下面士兵,训练之余也要求士兵们能识文断字。还特意把一些忠诚名将的故事编成册子,在军中宣扬忠君爱国的思想。   直接导致了皇室在军队中的声望空前提高,也恰恰暗合了他的心思。贾赦表现的如此忠心,他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稳住心神,皇帝吩咐下去,“把这些人都关到刑部大牢里,不准动用私刑。”这些人杀了不划算,遣散收编也不现实,还是先养着等人谈判再说。   皇帝带着群臣到乾水宫,就等着诸位将领入席,一起观赏歌舞一起吃酒。   此次跟贾代善一起回来的是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将领,这是贾代善瞧着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边关,特意提前调回去。   文臣瞧着收拾的光鲜亮丽的一干武将,压抑内心对武将的不屑,面上均是恭喜。皇帝先举杯感谢诸位将士,一片其乐融融。   水泽作为女眷并没有出席,在家里翻看着贾赦让父亲捎回来的信件。贾赦并没有写一些很出格的东西,只是表达一番思念。   他抱着贾琏,把适合读出来的读给贾琏听。贾琏仰着脸,“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水泽看着贾琏有些愧疚,他想要去找贾赦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势必不能带上孩子,他才刚刚四岁就要承受分离之苦。   摸了摸贾琏的头,“言儿,父亲去做保家卫国的大事儿了,等过一段时间你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贾琏不满的嘟起嘴,“可是几天前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啊。”   水泽一时无言,四岁大的孩子已经开始记事了。看到贾琏这么期盼父亲回来,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也要走了。   贾琏在信里也提及贾代善受伤一事,此次很大可能不会回西北了。但是这么多将士,以及春季的粮草也要运输到西北,还欠缺一个主事的人。   他有心向父皇争取一番,即使此次不成也可以带着护卫跟在运粮的军队身后一起到西北。   他一直想要去找贾赦,但苦于贾琏还小离不开人,就一直没有过去。如果此次父亲要留京,自己也可趁机会到西北团聚。   “言儿。”水泽有些犹豫的喊了一声贾琏的小名,把他放到地上,蹲下来和他平视。   贾琏疑惑的看着水泽,“怎么了母亲?”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随你父亲一起去外保家卫国,你和祖父在家,你愿意吗?”水泽认真的看着贾琏询问。   贾琏皱皱眉,“就像见不到父亲一样见不到母亲吗?”   水泽点点头,贾琏又问,“那为什么一定要父亲母亲去呢?不能换别人去吗?我不想离开你们啊。”   水泽看向贾琏,“因为你父亲是武将啊,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的,这是他们的职责。母亲是父亲的妻子,我担心你父亲想要和他并肩作战,所以我要去。”   “那...那为什么要保家卫国啊,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不好吗?”贾琏带着哭腔询问水泽,他知道母亲的决定自己无法更改。   “走吧言儿,我带你出去一起逛逛好不好?”水泽握着贾琏的手,“莺歌,给我备车,我和你们哥儿出去一趟。”   莺歌“诶”了一声,去吩咐小厮传话,让马房把马车备好。   贾琏乖巧的坐在水泽身边,“母亲,咱们要去哪儿啊。”   水泽笑着不说话,只点了点贾赦的鼻尖。“来兴,先在兴隆街转一圈儿,不用走太快。”   马车渐渐驶入街道,路上行走的百姓看到国公府标志的马车纷纷避让。   兴隆街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商业街,这边儿大多是些做生意的,人流量很高。马车的窗子是镂空的,再加上一层布帘子。   此时街上热闹极了,人声鼎沸。应该是临近小庙会,此时多是一家子出来逛街。虽然他们可能没钱买,但也图这个热闹的氛围。   水泽掀起帘子,示意贾琏往外看。贾琏扒着窗子透过镂空往外面看过去。突然看到一个耍杂技的,贾琏兴奋的指着正在喷火的人,“母亲快看,那个人会喷火!”   水泽很给面子的看了一眼,发出惊叹的“哇,好棒啊。那言儿还能看到什么呢?”   贾琏说:“外面有卖糖葫芦的,你瞧那个妹妹还在吃呢!还有卖风筝的,母亲快看那个小贩还让风筝飞起来了!”   ......   贾琏一张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水泽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他,时不时搭茬。贾琏说累了,拽拽水泽的衣角,“母亲,我们能下去看看吗?”   水泽听了就让来兴把马车找地方停下来,水泽抱着贾琏,带着几个护卫一起走在街道上。   “母亲,这里好热闹,好多人啊。”贾琏新鲜的看东看西,他几乎成日待在府里。少有的几次也是去庄子上或者郊区,很少能见到这么多人。   水泽听了问:“言儿知道什么是战争吗?”   不等贾琏回答,水泽接着说:“战争啊,会死很多很多人。是有些坏人想要占领我们的土地,成为这片地大物博的土地新的主人。   他们和我们说不一样的话,穿不一样的衣服,吃不一样的食物。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不一样的思想。   我们有圣人教化,早已脱离了愚昧与杀戮。我们有秩序,有规则。即使规则并不公平,却也被教导对下位者要宽容仁爱。”   四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启蒙了,贾琏似懂非懂,看着水泽道:“母亲是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②吗?”   水泽新鲜的看着贾琏,笑着问贾琏:“那言儿说说什么是非我族类吧。”   贾琏有些懵懂,他大致了解整句话的意思,却无法准确说出单独一个词语的含义。想起刚刚水泽的话,“是指和我们不是一个思想的人吗?”   水泽有些惊喜,虽然并不全对,但贾琏的理解已经超出很大一部分人了。发展到如今,真正纯血统汉人已经少之又少,这句话也应该做出相应的改变才是。   “言儿,若要寻常人理解,不过是说些什么‘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一定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但真要算起来,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国都一统为秦,当时的诸国彼此也是异族。   可如今各个地方的人除了说话方言不同,大体上竟然是一样的人,我们彼此就成了同族。所以,昔日的异族,在经过融合后,也成了同族。   归根结底,不过是我们的思想和形式都达成一致。我们同尊孔孟之道,又都是属于水国,我们自然就是一样的人。”   看到贾琏似懂非懂的点头,水泽在心里暗自叹息自己脑子不灵光。与一个四岁稚童说这个,真是太闲了,   “但是外面却也有一些人是异族,他们虎视眈眈,来势汹汹,只要我们露出破绽就要上来撕咬。他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同情心,会肆意虐杀妇孺孩童。   如果我们不做抵抗,你眼前所看到的就全部会毁于一旦。街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孩童欢声笑语,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热闹了。”   贾琏听的懵懵懂懂,抬起头对水泽说:“那母亲说的‘保家卫国’就是指大家都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不会有异族人来破坏吗?”   看到水泽点头,贾琏高兴的说:“那母亲也要去,我长大了也要去!我也喜欢热闹。”   水泽有些惊讶,却更加欣慰了。“父亲母亲是为了保护你们去的,那以后言儿要记得保护我们啊。”   抱着贾琏把这一段路走完,水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悸。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慌乱间把贾琏放下。   身后的莺歌扶住他,护卫们看护着母子两人,警惕的向周边望去。水泽站着缓了一会儿才好,看到几人担心的看着他就表示自己无事。   让莺歌抱着贾琏,一行人打道回府,不在外逗留。在水泽上马车的瞬间,一只老鼠顺着墙根飞快溜走,一只猫在后面追逐。   水泽回府后贾代善还在宫中,便带着贾琏一起进宫面圣。刚刚放回去的马车被再次拉出来,水泽换好衣服就抱着贾琏坐进去。   到了宫门口,水泽把牌子递上去,就在后面的小院儿里下了马车。虽然对出嫁公主来说一般无召不回宫,但如今贾赦刚打胜仗,想见父皇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两刻钟,皇帝身边的内侍就过来,让人用辇车把他们二人抬进去。水泽也不推辞,带着贾琏就坐上去。   在奉贤殿门口,水泽正好碰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贾代善。行了半礼给他请安后,把贾琏托付给贾代善,自己在门口等待。   很快,皇帝就让水泽进殿。皇帝和蔼的看着自己这个不常见到的女儿,存了一些补偿的心思,问道:“柔嘉怎么有空到这儿来见父皇呢?”   水泽盈盈下拜,道:“儿臣今日是有事相求。”   皇帝猜测应该与贾赦有关,毕竟夫妻二人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如今水泽来找他想去边关随军也正常。   “贾元帅负伤,已经无法返回西北战场,可如今有将士与粮饷需要运到西北。儿不才,愿为父皇分忧,做个监军。”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水泽的坚定后也有些迟疑。趁着皇帝迟疑时,水泽接着说道:“驸马教导儿臣许多,儿臣亦有一颗效仿平阳昭公主与梁红玉的心,期冀为国分忧,立一番事业。” 第81章 口舌   皇帝并不愿意放权给水泽,人的权力欲都是被不断催生的。万一这个女儿有了别的想法,他不仅会失去一个女儿,还会失去安国公府的忠诚。   水泽跪在地上,眼睛带着泪意看着皇帝。“父皇,多少恩爱夫妻最终都形同陌路,不过就是因为男子一直在向上走,而女子始终只待在内宅毫无见识。   儿与驸马成亲八年有余始终恩爱如初,就是因为儿与驸马常常有话可说。如今驸马在外行军,儿不懂军事,愿做后勤官为父皇监管,将来与驸马亦是有话可谈。”   皇帝听见水泽只是想要与驸马感情稳固,略放下心来。心里不禁想到自己与皇后亦是少年夫妻,当初在府里时也常常有交流。   但等她入主中宫之后,与她谈论些政事却总是推辞,只说后宫不干政。渐渐的他们俩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就不过去了。   看着皇后留下的女儿也有些心软,再加上自己已有太子与三个皇子,即使女儿生出什么心思来也无法成事。   水泽敏锐的察觉到皇帝态度松动,再次开口:“驸马是个辅国安民的大英雄,儿不想落后驸马太多,也愿为父皇分忧。”   皇帝停顿了一下,深深的望着水泽。“你可知昔日如吕后、武后之流被人作何评价?女子掌权总是令人诟病的,你如何能挡住这些流言蜚语?”   水泽微笑道:“儿臣是皇家公主,自然不是平常女子能比拟的。况且只要父皇与驸马支持儿臣就好,其他人的意见不必过多考虑。”   “那,你可曾考虑过驸马的想法?他也愿意你在外抛头露面,支持你立一番事业吗?”皇帝看着眼前的奏折询问。   “启禀父皇,驸马胸襟广阔,又有大才,只会惋惜我无法施展抱负。”水泽带着一丝骄傲,面带笑意的回答。   皇帝有些恍惚的看着下面的水泽,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皇后一般。她当初好像也是这般自信明媚的样子,但是...入宫后就渐渐变了。   “好,那朕就封你为正四品征北军监军。贾代善负伤致仕,升任安国公为征北军元帅,日后调回来你们也可以一起回京。”   皇帝还是妥协了,水泽的勇气让他很是欣赏,更是为皇后感到一丝讽刺。“京中贾琏年幼,不如送进宫来在尚书房一起学习?”   水泽面不改色的笑道:“儿臣先前已经为言儿找到当世大儒景平先生教导,再说贾大人还在京中。言儿还小,送进宫里难免冲撞,不如留在府里的好。”   皇帝没有再坚持,他提这一句不过是提醒水泽不要把孩子带走罢了。水泽达成目的后就离开了,留下皇帝面色莫名的看着他的背影。   水泽回府不久后天使就来宣旨,贾代善在前院摆好香案,几人收拾齐整接旨。太监笑眯眯的看着几人,打开圣旨宣读。   贾代善早有预料,此次他负伤凯旋,皇帝必然不会亏待他。却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方,不仅致仕后仍享受原俸,还可享受国公待遇。这可以说是对之前的补偿,也算是对老臣的安抚。   当听到水泽被授予四品官职调到西北战场时,贾代善有些不敢相信的扭头看向水泽。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公主儿媳竟有这样的心思。   他可不是皇帝不怎么与夫妻二人相处,他早就察觉到长子对皇室没有那么敬畏。甚至偶尔做出的一些安排,一看便是极有针对性的。   他原以为是在未雨绸缪,担心皇家对他们下手。现在看来恐怕是他们对皇室有想法。有些悲愤的低下头掩饰表情,面色自然的接过圣旨谢恩。   等太监离开之后,贾代善看也不看水泽一眼,径直离开。水泽也没有解释或是挽留,回到院子里让莺歌为他收拾行囊。   他理解贾代善的悲愤无奈,但要他收手是不可能的。贾代善与父皇君臣相得,即使中间有过猜测怀疑,君臣之家也始终是以礼相待。   更何况,父皇对贾代善还有知遇之恩,如今更是对贾赦有知遇之恩。若非如此,贾家父子二人也不会在三十之前就能身居高位。   贾代善接受了一辈子忠君思想,自然无法释怀。但贾赦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他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只能眼不见为净。   回到院子里看着正在跟着先生识字的贾琏,贾代善拼命安慰自己。实在无法忍受之际,自己到宁府的祠堂去,借着供奉圣旨的机会跪在祠堂里同祖宗说话。   他自然不敢把自己的猜测宣之于口,只是跪在祠堂絮叨一些旁的事情也能稍微排解心情。   不管贾代善是否情愿,在大军开拔之日,水泽还是一身骑装随军离开。   皇上正式下旨后,水泽换上骑装带上护卫就到军营里视察。士兵们皆知这位公主是新任贾元帅的妻子,自然不敢怠慢,只行动间总不那他当回事。   水泽也不多言,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看时机,还是得等到他们犯错了再趁机改变现状。   果不其然,在军营待了几天后,水泽在军营观看士兵训练时听到有几个士兵聚堆说话。并没有直接冲出去,水泽静静听着几人谈话的内容。   身后跟着的亲兵听见这几个不要命的同僚竟敢大肆议论公主,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什么也听不见。   水泽并没有很生气,甚至觉得很无聊。这些人一批判他就喜欢说武韦之乱,那他比武则天、韦皇后,说他“牝鸡司晨”。   这些话他都听倦了,也不曾说些旁的什么话来。要他来说,他并不配与则天皇帝相比,至少现在不行。   就连当初被则天皇帝统治的唐人都没有对她太过批判,也不知道这些后世人哪里来的脸面去肆意评价。   懒懒的甩下腰上缠绕的鞭子,示意亲兵去把军队里主事的李将军找来。此时正是校场训练的时间,他应当还在校场才是。   几个士兵谈兴正浓,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已经太过寂静了。而亲兵很快就把李将军找来,对方听说是公主召见也不敢拖延。   李将军正要行礼却被水泽示意,李将军不解的看向水泽示意的方向,听到他们说的话后血压直接拉满。   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大喝:“属下教导无能,请殿下降罪。”   被提醒的四个围成一圈儿的士兵大吃一惊,转过身瞧见水泽站在那里瞬间跪下请罪。浑身冷汗一下就冒出来,心里很是恐惧。   别看他们嘴上批判的起劲儿,他们更清楚贵为公主的水泽根本不是他们能议论的。此时跪在地上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想着怎么让水泽消气才是。   水泽面无表情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说吧,训练时间不在校场训练,跑出来围圈儿说话算什么?嫌弃上了战场死的不够快吗?”   底下人一句不敢说话,沉默大半天后一个士兵唯唯诺诺的说:“我们几个喝了点儿酒,心里燥了些,就出来散散。”   李将军听见这话心里恨要死,军中严禁饮酒,尤其还在西北戒严的时候,更加严格些。他们喝了酒,到时候自然要查到他身上,也免不了一个失职之罪。   水泽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李将军,“哦?在军中饮酒啊。来人,把这四人拉下去各大三十军棍。”   四个人登时面如死灰,他们可是要回西北战场的,此时被打了军棍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西北。   李将军也有些着急,“殿下,军中虽严禁饮酒,但如今身在京城并未延误军机,请求殿下从轻处理。”   水泽并没有理会,瞧着四人道:“军中饮酒是大忌,你们明知故犯,今天我罚你们可是心服口服?”   四人深拜,“属下等心服口服。”   水泽又问:“刚刚你们聚在一起是在说什么?”   四人不敢说,只跪伏在地上。李将军不敢插话,也跪在地上,只希望水泽不要再借机生事,安安稳稳下去不好吗?   水泽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心里骂我借机生事,牝鸡司晨。本殿是陛下亲封的监军,你们若有不服,我这就带你们进宫面圣。李将军,走吧?”   他不信主事一军的将军会对军中言语毫无所知,不过是瞧不起女子身份,特意瞒着他不让知道。   要奠定权威,打击几个只会背后说人的小人物是没有用的,只有把他们的顶头上司打压下去才能让他们听话。   “怎么现在就没人说话了?嗯?”水泽再次重复问一遍,李将军撑不住了。他可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质疑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   “殿下,是卑职有失察之罪,万望殿下宽宥。”李将军知道水泽指的是什么,心里更是有些绝望。   水泽笑了一下,“不要紧张。既然本殿是监军,自然有监督你们的职责。本殿也没有随意对你们指手画脚,你们又何必视我为猛虎?”   停顿一下,水泽吩咐下去,“李将军认下失察之罪,就罚十军棍。这四个人记下名字,各打三十军棍,等到西北之后一并处罚。”   水泽一鞭子打在四人身前,破空声把四人吓得半死也不敢反抗。待睁开眼睛后,就见身前的土地上一道深深的裂痕,不由得比划一下位置,心里更是惶恐。   “这次的三十军棍就算是个教训,若是再被我发现军中饮酒作乐,打六十军棍。本殿的武艺是你们贾元帅亲自教导的,若是有想要比划的自行讨教。”   水泽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剩下劫后余生的四人和李将军。李将军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哼了一声也离开了。   此次不过是先把李将军打压下去,若是真要想得到他们的臣服,还是得在战场上有所建树才行。   这几个嘴里不干不净的人很是让人恶心,但真要拿着个罚他们反而落人口舌。倒不如先装作不知,等到了西北自然有法子收拾他们。 第82章 抵达   经过一个半月的奔波,这支回京的军队总算到达西北。他们正巧赶上化雪天,天气寒冷不说,路也不好走。   贾赦提前接到消息,率领军中重要的主将一起等在门口接旨。正式接到接任元帅的圣旨后,贾赦再管理军队就名正言顺了。   待一系列流程下来后,贾赦带着水泽一起到在边关禹城买下的府邸休息。因为此次是跟军队一起出发,水泽只带了莺歌和之前被留在府里的来兴来福。   贾赦拉着水泽的手一起到正院,莺歌已经摆设的差不多了。贾赦吩咐莺歌去厨房传饭,等下就摆在屋子里。   水泽瞧着眼下房间里大多物品都是自己带来的,有些心疼的看着贾赦道:“寻常在府里亏不了你什么,可在这儿竟然也没个人好好照料你。”   贾赦无奈的抱住水泽,“我是觉得没必要享受这些,我皮糙肉厚的也察觉不出什么好坏,只紧着你就好。”   水泽翻了个白眼,“还不快放开,□□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贾赦抱得更紧些,“不妨,我都好久没见你了,让我抱抱。”   水泽察觉到贾赦的情绪似乎很是紧绷,手环上贾赦的脖子,无声的安慰他。   深吸一口气,贾赦把脸埋在水泽的脖颈间,“怪道说‘慈不掌兵’,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真难受。”   在末世时,他们与异能者属于合作关系,所有的决定都是由他们自己做出。但在这里,作为将军,他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这些士兵的命运。   即使明知道那是死路,但为了大局还是要派遣他们过去。就像是他亲手把他们送上死路,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痛苦与煎熬。   他并不感到后悔,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是他这个将军必须要做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愧疚。   水泽知道贾赦的心结在哪里,但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他能做到的也仅仅是陪伴在贾赦身边给予安慰。   过了一会儿贾赦好了许多,一把将水泽抱起来坐到炕上。随手叉了一块儿桌子上切好的水果喂给水泽,水泽微红着脸吃下去。   “你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这边天气干燥的很,早晚温差也大。一会儿你去试试我新做的大氅,是用狼皮做的。”   水泽比贾赦矮半个头,也比贾赦瘦弱些。此时窝在贾赦怀里也显得小鸟依人些,自有一番甜蜜恩爱。   听着贾赦在耳边说话,水泽虽觉得有些嗦,却也很是幸福。贾赦在外人面前一向寡言少语,也只有面对自己才这么事无巨细的叮嘱。   “知道了,你瞧瞧你的...”水泽正要说贾赦瘦了,却发现贾赦除了皮肤稍微黑一点外没什么别的改变。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你瞧瞧你嗦的。”   看着贾赦只是瞧着他笑,水泽也住嘴不再说话,安稳的躺在贾赦怀里。   莺歌在外面回话说:“老爷太太,厨房把饭送来了,可是要摆在里间?”   水泽扬声说道:“摆在外间就好,记得摆上屏风挡一挡风沙。”   他一踏进这地界儿就发现了,这边天气尤其干燥,吹来的风里还夹杂着沙土。要是摆在外间吃饭不立个屏风,恐怕还要吃些沙子。   两人稍微整整衣服就出去用饭,他们用了饭要抓紧时间休息下,下午还要去大营点卯。水泽作为新上任的监军也要把营中大小将领认个全,否则也不好开展工作。   到未时初,两人就一起收拾好骑着马到了军营,此时大小将军们都已经等在主帐里了。贾赦走在前面,进了主帐就在首座坐下。   军营里颇有几个看不惯水泽一个女子踏足军营,在行礼时特意忽略站在后方的水泽。贾赦见了有些不爽,招呼水泽来自己下首空着的第一个座位。   监军虽然只是四品,却代表着天子。因此贾赦让水泽坐在这里也不算违背礼数,而水泽也没有委屈自己的想法,径直坐了上去。   当即忠勇郡王的刘偏将就站起来,“大人,监军大人虽是蒙圣恩得监军之职,却也是个女儿身,就这么在军营里不好吧?”   贾赦看下方坐着的人神色中均有赞同,淡淡的说道:“既然知道是蒙圣恩,你就不该说出这话。身有职位当以其为要,况且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在军营里还会出事?”   看到还有人想说话,贾赦摆手止住,“这些先不说,现下还有一件事尚未处理。刚回来的李将军可在?”   李将军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事儿还是来了。站起来走到中间,“末将在此。”   贾赦点点头,拿出一本小册子。“在京城时,四名士兵在训练时间醉酒,情况是否属实?”   李将军单膝跪地,“大人,当日监军大人已经让人记下四人的三十军棍,以及属下的十军棍,都留待来到此地后行刑。”   旁边坐着的赵参谋闻言皱眉,“大人是在问你情况是否属实,你在回答些什么?”   刘偏将听了,自以为小声,实则用全营帐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估计就是公主小题大做,找个由头变着法罚人。”   贾赦眼神冷厉的盯着刘偏将,“本帅有问你话吗?谁允许你私自插嘴的?贾大,拉下去打五鞭。”   刘偏将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敢怒不敢言的甩开贾大拉他的手,自己走出主帐领罚。   主帐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凝涩,李将军见无法蒙混过去,干脆的说:“当日四人喝醉酒聚在一起闲谈,言语间冒犯了殿下,就...”   主帐里坐着的将军们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去,他们只想赶紧离开。自从贾元帅负伤回京,小贾将军就有和忠勇郡王别苗头的意思。   如今圣旨下来,小贾将军升任元帅,忠勇郡王心里有气就干脆不过来了。又见监军是元帅的妻子,更是想把公主给打压下去,免得夫妻二人压制他。   李将军故意在言辞中含糊不清,让人觉得公主惩罚他们实在公报私仇。但没想到整个主帐只有刘偏将搭话,其他人都再装没听见。   贾赦把手上的小册子甩在李将军身前的空地上,“自己打开瞧瞧这上面是什么?一桩桩一件件记录的清楚明白,要查处真伪简直不要太容易。”   冷冷的看着李将军的脸色灰白,贾赦扬扬手,“李兆贪污粮饷,以次充好,纵容军中赌博、酗酒之风,革除职务,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说着,让贾大把册子上的内容大声念出来,众位将领们听了更是吃惊不已。李兆一向是个温和人,看着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些事的人。   但是看到他灰白的脸色,他们心中也有数。每年都要有一两个贪污粮饷的被抓出来,他们也习惯了。而且听元帅的意思,这些都是这个娇滴滴的公主查到的?   能坐在这里的人自然都不是什么莽夫,即使并不确定是否是公主本身的能力,还是背后有元帅在帮她,也不耽误他们对水泽下意识更尊敬几分。   眼瞧着圣旨一到,贾赦就利落的打压忠勇郡王一脉,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既如此他们也少掺和,只关注着战场上的事就好。   水泽并不急着立功,他有贾赦帮忙,这些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当下还是要先稳住脚跟,了解好局势再说。   他与贾赦在这里待的时间都不长,并不十分清楚这些人背后的人脉背景。幸好他们的身份在这里有天然的便利,足以他们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看了一下午的卷宗,水泽疲劳的伸了个懒腰。抬眼瞧着不远处昏黄灯下看兵书的贾赦,面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贾赦看水泽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是歇在这里还是回府去?”   水泽犹豫了一下,从一旁的衣架子上把贾赦的大氅取下来披在他身上,说道:“回府吧,距离不远明早点卯也来得及,那边还更方便。”   两人便叫贾大把马牵出来,两人一起骑马赶回府中。等到府里已经比较晚了,莺歌迎上来说道:“可把主子们给盼回来了,小厨房上还温着饭,可要摆上?”   贾赦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出来迎接的小厮。“不用了,我和你们太太在军营吃过了。你只让厨房多烧些水,晚上要用。”   水泽听了尴尬极了,在国公府自然有下人们准备,但在这里如果不提醒倒有可能疏忽了。莺歌红着脸下去吩咐,小厮们也只当自己没长耳朵。   两人到了房间,昏暗的烛光让两人并不能十分清晰的看清对方,反而隐隐约约有一种朦胧的暧昧。   水泽有些不适的看着贾赦热烈的眼神,只觉得他的眼神会吃人一般,撩的他身上也有些发热。掩饰般的换了个坐姿,却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贾赦笑着上前拥住水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过两三个月每见,你就这样生疏了不成?”   轻轻扯开水泽的衣带,贾赦一把抱起水泽扔在床上,两人紧密的贴在一起。灼热的呼吸打在水泽的耳旁,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第83章 乌兹   一连过了一个多月,这边都是风平浪静。先前可丹部落的戎狄人都被圈在原地,派了军队驻守看押,却没有发现王族部落有与他们联系的迹象。   时间一长,这边驻守的一些将军们就开始犯嘀咕,暗中猜测那些戎狄人去了哪里。他们这边不是镇北军就是征北军,而此时戎狄人大多跑的没影儿,有些担心要被召回去。   贾赦和水泽倒还稳得住,他们猜测戎狄可能去侵略别的地方去了,暂时顾不上这一片枯黄的草原。   这些游牧民族都是随着季节移动位置的,但也有大致的范围。尤其是接壤水国的这一片草原,按理说不会只留下可丹部落才是。   可偏偏斥候寻找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戎狄人真的暂时撤离这片草原了。但水国与戎狄之间有过协议,他们的大军并不能无故踏入草原的范围。   贾赦倒是蠢蠢欲动,但是被水泽拦下来了。这样的协议虽然看上去有点傻,但有效的维持了水国与周围各个族群或小国的关系。   若是此时因为戎狄不在此地就踏进他们的土地,恐怕别的小国会生出许多波澜。毕竟戎狄真正主事的蒙王不在,而议和或是投降都需要正式的国书。   在主帐里坐着看兵书的贾赦放下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每天到军营里就是看书,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正在核对粮饷名册的水泽搁下笔,轻轻绕到贾赦身后为他按捏肩颈。贾赦感到稍微舒服些时就握住他的手,拉着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把水泽的双手拢在手里,轻轻揉着水泽有些僵硬冰冷的手。贾赦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如今这样大好的时机,眼睁睁看着错过真是可惜。”   水泽笑着回答:“只能眼睁睁错过的机会就不是什么好机会,不必太过可惜。况且,即使无法大军踏入,我们也已经偷偷绘制好舆图,已经是收获很多了。”   贾赦释然的笑笑,还是有些遗憾的说:“早知道当初留可丹一条命了,他代表王族投降也是使得的。如今我们在这里不上不下的等着,还要白养着那些戎狄人。”   水泽眼神闪了闪,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说,如果要求这些戎狄人和汉人通婚...”   贾赦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如果通婚,时间长了自然能蚕食蒙国。但你别忘了,这些戎狄人手上还沾着水国百姓的血,他们是不会愿意的。”   见水泽还有些想法,贾赦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先等王族露面,若是日后有机会...把这些戎狄人迁到内地去,届时要求通婚会比较容易。”   水泽有些疑惑,“可这些戎狄人存在的价值就是能为我们提供良马,若是迁到内地去他们就无法养马了。到时候空出来的草原也无法种粮食,自然没有百姓愿意过来。”   水国向来是以农为本,对于水国百姓来说没有土地就没有生存的安全感,没有安家立命的本钱。   他们这些习惯了土地的人是不会乐意迁移到这里的,尤其这边的气候较内地寒冷许多,他们也不适应。   贾赦察觉到手心里的手已经渐渐回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副兔毛手套帮水泽戴好。边帮着水泽戴手套,贾赦说着他的想法。   “这里出好马的原因有二,一是马的父母本就优秀,配出来的崽子先天就好。二是这里的草原大,足够这些马驰骋奔跑,最大程度激发它们的潜力。   这样的前提下即使把戎狄人换掉过个一两年就能好转过来,自然不必拘泥于这些戎狄人,我们水国的百姓就可以。”   水泽垂着眼皮沉思,“这倒也是。但咱们的百姓不愿意过来,那也没什么人愿意生活在这里养马啊。”   贾赦笑道,“戎狄人不少,我们能转移的恐怕只有一部分。我们只需要把这些人的草原给占领了,在此圈地建立皇庄自己养马就好。   等这一批戎狄人融合进去,再强制转移一批,一代代下来恐怕他们自己都忘了他们该在草原驰骋。总有一天这些戎狄人就成彻彻底底成了汉人。”   水泽有些毛骨悚然,惊讶的看着提出建议的贾赦,贾赦自在的仿佛他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个天大的毒计一般。   在这个时代,忘却祖宗可谓是最为令人不齿的事情了。而贾赦要做的,就是强迫他们忘记自己的文化、先辈,永远沐浴在中原文化中。   贾赦无奈的伸手摸摸水泽的头发,“想什么呢?当初鲜卑不就是如此彻底融入我们的吗?想要减少自己的敌人,就要把他们都变得和我们一样才是。”   见水泽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贾赦解释道:“当初拓跋氏建立王朝初期也曾杀了不少汉人,企图把鲜卑族那一套带到中原来,但你看成效如何?   最终拓跋氏被逼无奈,命鲜卑族和汉人通婚,甚至都禁止穿胡服,连朝堂上也禁止鲜卑语,鲜卑姓也改为汉姓。   一是因为我们汉族人多势重,鲜卑不敢妄动。二是因为我们儒家文化有利于王朝的统治。我们的文化比他们先进,即使他们在军事上赢了我们,最终还是要融入我们。”   水泽张张嘴却说不出话,这段历史他也曾看过,却没想那么多。他作为汉族人,只是下意识骄傲于汉族的先进,却没有考虑到利益。   贾赦在水泽颊边落下一个轻吻,“作为国君,他的所作所为注定不是单纯以喜好决定。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只有永恒的利益,个人喜好不过次要罢了。”   水泽突然抬头问道:“那我们的以后呢?我们以后也只有利益吗?”   贾赦奇怪的看向水泽,“这不过是从国家层面上来讲,不涉及到整个国家的运转还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些语重心长的补充道:“戎狄不可小觑,若是放任他们势必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整个国家着想,连妇孺手上都沾血的民族,为什么要同情他们?”   水泽收起自己不该存在的同情心,“说的也是,这些戎狄人喝着我们百姓的血长大,我们不需要对他们太过同情。”   看水泽想明白了贾赦也有些放心,他近日看着水泽似乎对那群被圈养的戎狄人有些心软,正是特意提醒他。   水泽来边关的时间短,看到这些妇孺孩童心软很正常。若不是他亲眼见到戎狄的女人和孩子参与劫掠,他也会在此刻心软。   对与水泽来说,军队本就是为皇家服务,这些人为国战死马革裹尸是他们的荣耀,而百姓则是被保护的对象。   但是在戎狄,只要能会跑会骑马的都会参与战斗,可谓是全民皆兵。顶多是女性和孩子分配到的任务轻一些,但算不得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   两人说话间,贾大忽然进来。“元帅,深入草原的斥候队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水泽回到座位坐好,贾赦整理下衣服就道:“让人进来回话吧。”   一行五人从外面进来,正要行礼时贾赦止住他们。“不必行礼,赶紧坐下说话。”   征北军中有斥候五百人,皆是最有优秀的士兵选拔来的。这五人虽说都是百夫长,却享受高半级的待遇。   五人没有推辞,坐下后狠狠灌了一大口水。几人开始按顺序说明自己手下士兵查探的情况,力争把情况说的明白。   贾赦听着他们所说的情况,看着绘制出来更加详细的舆图,不由得陷入沉思。据他们所说,五百斥候撒出去竟然伤亡不到五十人。   而他们最远已经到一百多公里以外,却也只能见到戎狄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按着痕迹指示的情况,那边应该是乌兹国的方向。   水泽听到乌兹,也站起来到舆图前。“这个乌兹国是个三四百万人口的小国,粮食产量也并不丰盛。这些戎狄人到那里去干什么?”   贾赦有些诧异的看了水泽一眼,恍惚间想起他曾经看过鸿胪寺的邸报。点点头示意水泽接着说一些乌兹的情况,手在舆图上滑动。   在场的五个百户对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位公主是真的对乌兹有所了解。他们知道的并不多,但依照他们的了解公主说的是正确的。   贾赦没有理会下面的眉眼官司,“戎狄人口约有一百二十万,直接属于王族的有七十多万人口。咱们这边牵制了三十万,现下不过剩下十五万人。蒙王带着这么多人去那边...”   手指停在乌兹国的西南方向,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的纬度应该是与内地持平的,气候好像更温暖一些。   乌兹国的东边就是水国的库巴沙漠和西部高原,南边是秋朗高原,整个国家是长条形分布在水国的西部。   由于高原和沙漠的阻挡,他们与乌兹的来往并不多,只保持着每年一次的频率。但此时戎狄从乌兹的北部绕过去,恐怕是想要直接侵略整个国家。   眼看着近几年冬天越来越长,越来越冷,恐怕蒙王是想结束在草原朝不保夕的日子,为戎狄谋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这样一来,留下的这三十万可丹统帅的蒙军,恐怕是想牵制住他们的兵力,以免他们被调走支援乌兹。 第84章 空城   蒙军的铁蹄践踏在乌兹的土地上,肆意劫掠,尽可能的杀掉所有能看到的乌兹人。   昔日乌兹的王族已经被屠杀在象征着至高权利的金殿上,取而代之的是五十岁的蒙王塔里高高在上的坐在这里。   他带着将近九十万戎狄人千辛万苦迁移到这里,待稍作安顿后就带领蒙军发动突袭。而乌兹虽有防备,却没想到戎狄会连战书也不下,直接攻城。   有心算无心,乌兹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五日内被连下十城,整个北方都被攻陷。而乌兹的王城也在沦陷的城市中。   乌兹与水国之间因为高原与沙漠的阻挡,来往并不密切。再加上路途遥远,戎狄攻打乌兹的消息在半月后才被斥候传过来,贾赦又传往京城。   京城中,鸿胪寺才刚刚接待到达京城的乌兹使团。在皇帝收到消息后,提前召见乌兹使臣,告知他们这一令人惋惜的消息。   乌兹王子不禁后退一步,用乌兹语大喊道:“这不可能!”   他们才离开乌兹不过一月,乌兹怎么可能就直接被攻占了呢?尤其还是一向紧盯水国的戎狄,这个骁勇善战的民族连水国也拿他们没办法。   乌兹使臣脸色灰白,他们并没有去质疑水国皇帝的话。他们一向知道水国皇帝崇尚儒家文化,极为重视礼教,不可能编瞎话来欺骗他们。   皇帝表达了自己的惋惜,乌兹王子勉强回过神,悲愤的跪在地上。周围的使臣想要劝解,却也跟着悲哀的跪下来。   乌兹王子说道:“臣乌兹王子,愿代父乌兹王请求作为附属国,奉贵国为宗主国世代侍奉。祈求水国陛下佑庇乌兹,臣,感激不尽。”   皇帝早知道把消息告诉乌兹使团后他们会请求帮助,没想到他们会直接选择依附。皇帝并没有犹豫,这样的好机会并不多。   哪个皇帝没有开疆拓土的心呢?但是儒家一向讲究宽容慈爱,如果无故发动战争会影响自己的风评,而且也会造成周边小国的惶恐,不利于社稷稳定。   如今戎狄攻打乌兹,乌兹请求自己出兵支援就是个好时机。彻底打赢戎狄不敢想,但把他们打退还是可以的。   届时得到乌兹作为附属国,再从戎狄那里割取一部分草原来养马,疆域比原先更大一些。皇帝面色沉痛的安慰了乌兹王子几句,当场下达圣旨,要求征北军急行到乌兹支援。   乌兹王子和使团得到满意的答案,一刻也不敢耽误,收拾行李就往西北找征北军汇合。   如果只有他们自己,自然是从来时的官道离开最为快捷。但征北军并不熟悉乌兹地形,如果没有人领路极为不便。   况且...乌兹王子有些悲哀的想,如今乌兹国内也不知道是何情况,单枪匹马的回去与找死无异。   如果父皇出事...他还需要把乌兹王室的血脉与荣光传承下去,他不能有事。   抛弃了不必要的行李,使团在水国士兵的保护下到达西北。在此之前已有天使来报,因此军队军戎整肃,只等乌兹人一来就出发。   今日有斥候来报,乌兹使团已经在二十里之外,按他们的速度今天就能抵达禹城。   贾赦把消息传下去,要求士兵们都做好长途跋涉到准备,收拾好自己的盔甲武器。   在探查到戎狄正在乌兹国内后,贾赦已经下令把戎狄人拆分,一部分迁到距离这里比较远的边城。   不便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贾赦假借戎狄人太多不好管理,与边城主事商议后就在边城分出一片荒地建了草屋,让这些人去开荒。   边城的县令与贾家有些沾亲带故的联系,见到这是贾家吩咐下来的就直接照办了。毕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细究起来也是善待战俘。   把这些人拆分后,还剩在原地的戎狄人也好管理许多,镇北军在此地看管即可。   这次俘虏了这么多戎狄人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马匹,多一匹马驮着盔甲以及粮草,他们行进的速度就越快。   贾赦计算着时间,算着这些使团还有十里要到达时,就令斥候全体出动,往外扩张侦察。   他们大军需要长途跋涉,如果不做好防范措施的话,一旦有敌袭绝对会损伤惨重。   水泽作为征北军监军也要一同随行,此时穿着一身骑装就坐在一旁等待。   看着贾赦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桩桩件件都考虑的周到全面,有些骄傲的看着此时颇具魅力的贾赦。   等一一安排下去,贾赦才有闲心和水泽说话。看着水泽闪闪发亮的眼神,贾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父亲临走前特意整理了一份册子给我,我照着咱们的情况安排下去即可。”   水泽还没有说话,一旁的牛继宗笑道:“可不兴你这么谦虚,我爹在我来前也给我准备了。偏我就没考虑到这些。”   贾赦有些惆怅的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身在这个位置,若是不认真对待导致士兵伤亡增加,我又于心何忍。”   水泽收敛了笑意,因为有外人在没有做什么亲密动作,只有些担忧的看着贾赦。贾赦走到水泽旁边握住水泽的手,有些严肃的叮嘱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万不要逞强。”   牛继宗看的有些牙酸,拍拍衣服站起来道:“我回去再看看右军还有没有什么疏漏,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贾赦点点头,嘱咐道:“陛下没说左军将军的人选,咱们暂时也没人能担任,你暂且帮我看着点儿。”   牛继宗皱皱眉想说什么,但觉得贾赦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就没有再说。皇上不指定人选,贾赦作为元帅是可以自己先提拔一个人的。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水泽,牛继宗希望这是自己的多心了。他总觉得这个左军是贾赦特意留下来给殿下的,但是殿下从未上过战场...   贾赦看牛继宗出去后,示意贾大守好主帐。看向水泽说:“你没上过战场,我先分小股部队给你。左军的偏将副将大都是贾家的亲信,如果有错误他们会指出来,你大胆去做就好。”   水泽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有无法决定的事会及时询问他们的。但是忠勇是副元帅,现在空出来左军却越过他,万一...”   贾赦笑了笑,“他是皇子,没人敢在皇帝发话之前把兵权给他,我这么做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你快去吧,多适应一下就好了。”   水泽点点头,贾二带他去左军营帐里。左军的将领们大多是贾家一系的,虽说并不看好水泽掌兵权,但元帅发话他们也只能听从。   毕竟分给水泽的只是一只三千人的部队,这点儿人数看着不少,但放到战场上却是极不起眼的小数目。   先前水泽在戎狄与乌兹一事以及对战俘的安排上的表现已经让他们放下了偏见,此时也愿意看看这位公主究竟能做到哪种程度。   乌兹使团在全力赶路的状态下,终于在午时之前赶到征北军大营。贾赦接下圣旨后也不耽误,早已准备妥当的大军即刻便出发了。   在休息的空当,乌兹王子与使臣便拿出乌兹的舆图给他们看,仔细把自己知道的讲给这些即将异国作战的将军们听。   幸好乌兹的气候与这些士兵们原籍省份相差不大,士兵们并没有发生严重的水土不服,只是因为长途跋涉有些疲劳。   在急行军半月后,他们抵达了乌兹国的边境。乌兹王子举着千里望,贪婪的望着乌兹的土地,企图找到乌兹人出现的痕迹。   作为有着与戎狄丰富作战经验的沙场老将,不少副将都能认出戎狄特有的马蹄铁印记。尽管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但这些印记还是保留了下来。   心知以戎狄人的性子这里的乌兹百姓已经凶多吉少,有些同情的看着双眼通红青筋绷紧的乌兹王子。   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戎狄呢?野蛮,嗜血,无情。他们仿佛就是野兽一样,在他们身上更多能看到的是兽性。   他们天性是掠夺与破坏,看着就令人胆寒。   战争自古有之,但是任何军队都约定俗成的不会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即使有军队对待敌军极为残暴,但对待百姓总是不同的。哪怕有劫掠的现象,也不过是抢走粮食金银了事。   但这些戎狄人,进攻他国时总是烧杀劫掠,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妇女,残杀无辜百姓。他们到过的地方总是荒凉一片,土地的血色浓郁不褪。   水国向来丰饶,也是与戎狄接触最为频繁的国家。乌兹虽然听说过戎狄的大名,但因为其国家贫瘠,戎狄反倒没有来过几次。   这也造成他们低估了戎狄的残忍,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戎狄屠城。他们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乌兹王子痛苦的透过千里望看着几里外的血色,他几乎不敢相信是需要多少人的血才能让他在几里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正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骑马赶回来了。利落的拜倒在贾赦的身前,斥候一一讲述他在前方看到的景象。   那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第85章 王城   乌兹王子通汉话,听清楚斥候的话后险些栽倒在地。乌兹的使臣们单膝跪地,一手抚胸口,垂下头哭泣。   王子听到呜呜的哭声,茫然的回头看着使臣。强忍着悲痛咬着牙说道:“都起来,我们亲自进城去看。”   贾赦看向斥候,斥候当即对乌兹王子说道:“城中已经没有戎狄的痕迹了,看马蹄印是向南边去了。”   王子沉默的点点头,和使臣一起纵马到达城墙下。一部分城墙还艰难的立在这里,上有着兵器的划痕和干涸的血液。   倒塌的城墙下有隐约的暗红色透出来,想必是被压在下面的乌兹士兵的血液。这里很是杂乱,地上躺着的有戎狄人也有乌兹人。   因为天气回暖,他们已经面目全非,只能通过衣物来辨认是属于谁的尸体,一股腐臭的味道蔓延在城门口。   越往里走,乌兹人就越多,他们躺在地上,表情狰狞而痛苦。王子终于踏在乌兹的土地上,但他却只觉得愤怒。   走到居民区时,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变了。如果说外面的士兵尸体只是让人愤怒,这里的惨状则是令人愤恨。   散落在地上的锄头、木锹、柴刀,横七竖八的尸体。即使他们已经面目全非,却仍然可以通过附在骨上的肌肉看出他们绝望愤怒的表情。   先是壮年男子,然后是一些年轻男孩儿,接下来是女子、老人、孩子。士兵们震惊的走在主干道上,当看到最后死亡的、在老人怀中的孩子时忽然崩溃。   他们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场景,却可以想象到那样的惨烈。男人和女人拿着家中仅有的可以用于攻击的武器拦住凶残的军队,老人抱着孩子争取时间逃跑。   无声的寂静让人发疯,整个军队的情绪都极为紧绷。贾赦回过神,命大军暂且退出这座城市,让人带着有些疯狂的乌兹王子一起退出来。   来之前进行扩增的五十万军队悄无声息的退出这座城,他们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整个军队的氛围都发生了变化,遥遥望着戎狄南下的方向,誓死要歼灭戎狄人。谁也不知道有一天戎狄会不会踏过他们的尸体,水国会不会是下一个乌兹。   乌兹王子看上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迟钝的问贾赦:“贾大人,为什么要退出来呢?我们不走了吗?”   使臣被迫从王国被践踏的悲愤中回神,这样的王子实在是让他们害怕。贾赦面色淡漠的说了一句“节哀”便没有下文。   恍惚的看着贾赦淡漠的神色,乌兹王子一言不发。周围的使臣和水泽都意识到不对劲,不敢插话惊扰。   距离稍远一点的忠勇郡王不知情况,驱马过来说道:“这已经是死城了,咱们赶紧南下追戎狄才是,愣在这里做什么?”   水泽下意识看向乌兹王子,他呆呆的转向忠勇郡王说道:“死...城?什么是死...城啊?”   忠勇郡王一时不敢说话,他听说有些人极度悲愤的情况下直接就被气死了。万一乌兹王子因为这一句话被气死了,那乌兹简直就太惨了点。   泪水开始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嘴里还在呢喃“节哀...死城...”。乌兹特有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恍惚,面无表情的呆立在原地。   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的神情也越来越痛苦。乌兹王子脱力一般的跪在地上呕吐,痛苦的按住胸口。   水泽眼见乌兹王子什么都呕不出来还在呕,担心的看向贾赦。贾赦安抚的拍了拍水泽的手,说道:“他这是伤心过度身体受不了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看向无措的使臣,贾赦问:“我让他们把戎狄的尸体挑出来焚了,乌兹人的...现在天气暖了,放着尸体不管会出人瘟,你们想怎么做?”   使臣看向王子,这样的事情他无法决定。他当然希望百姓能入土为安,但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每浪费一刻钟他们的百姓就可能被屠杀。   王子听到贾赦的话,压抑住自己呕吐的欲望,漠然的说:“把戎狄人的尸体挑出来在外面焚了,把...城直接烧了吧。”   面向眼前的城,王子和使臣一起行了乌兹的最高礼节。王子开口道:“愿你们在城中安息,永不会有人打扰。”   贾赦没有多说,安排一万士兵到城里把戎狄人的尸体拖出来,再集中整座城里的木柴、猛火油一一撒开。   没有看向身后,大军继续向前行走。最后的士兵将火把扔在城门口的木柴堆上,火势顺着街道上的火油迅速蔓延。   水泽心里很不好受,他一时之间有些痛恨那些还在西北被俘虏的戎狄人。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心软,竟然还替那些肮脏的戎狄人考虑,把他们安排到边城。   贾赦看出水泽的不对劲,放慢自己的速度与水泽并排。忠勇郡王看了落后的贾赦一眼,继续保持原有的速度前进。   “恩侯,我是不是做错了?”水泽有些痛苦的问贾赦,“我怕他们被人排斥,选择送他们到边城;怕他们被羞辱,选择让大军围住他们圈禁,不让外人接触;我...”   贾赦心疼的看向水泽,说道:“不,你是对的。我们是人,所以我们不忍心苛待战俘,不忍虐杀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我们为什么要和他比呢?”   看水泽还有些转不过弯,贾赦说:“我们优待战俘并不是同情他们,而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有人性,即使知道他们十恶不赦但还是无法为难自己去做和他们一样的事。   如果我们出于报复虐杀他们,岂不是和他们成为一样的人了吗?我们的良知让我们选择宽容,是对他们的仁慈,更是对自己的仁慈。   刽子手杀了一辈子人,他们也知道死在自己手下的都是罪人。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无法安心,自认为罪孽深重。你...明白吗?”   水泽犹豫着说:“可就这么放过他们我不甘心,这样没有人性的东西留着就让人不放心,万一日后趁着我们虚弱...”   贾赦说:“所以要让他们被同化。当初鲜卑也是这样残忍嗜血的,但现在不是跟我们几乎一模一样吗?”   水泽点点头,现在他是真的不觉得逼迫戎狄融入他们有什么不对的了。这样的民族存在一天就是天下的隐患,他理应硬起心肠。   就这样,征北军一路往南走,路过了数个如同边境那座城的死城。斥候在前方乌兹王城探查到戎狄人的痕迹,他们似乎是在这里停留。   贾赦命人在距离王城三十里处停下,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暂且安营扎寨。王城往北无半丝人眼,他们暴露的几率很小。   王城虽大,却装不下将近九十万的戎狄人。而且他们越往南走,城里的死尸相比之前越来越少,应当是乌兹人有防备后南迁了。   既如此,戎狄应当分出一部分兵力南下追逐乌兹人。此时王城里的戎狄人最多该有原本的一半,也就是四十来万的样子,比他们的兵力稍少。   有心想派遣斥候进城探听情况,但竟然没有一个斥候会乌兹语的。而乌兹的使臣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他们看着也不像落难的乌兹人。   贾赦想着不能无畏的等待下去,就带着乌兹王子和一名使臣一起悄悄往前移动。乌兹王子指出几个适合隐藏观察的地方,贾赦就让他带路过去。   在距离王城前四里的地方,几人悄悄爬上土坡,借着巨石的掩藏举着千里望看过去。城门口有戎狄的士兵把守,城门口似乎没有多少人来往。   透过城门往里面看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们还是耐心的等候着。与此同时,贾赦命斥候让一队士兵沿着路途躲好,如果有什么消息能及时传过去。   过了半个时辰,使臣的胳膊已经有些麻了,放下手里的千里望看向身旁的两人。王子发泄过后情绪已经好上许多,此时面色沉稳的看着城门的方向。   突然,使臣看两人的面色都变了。急急忙忙架好千里望,往城门口大多方向看去。使臣的面色愤恨,为乌兹感到悲哀。   一个看上去有些地位的戎狄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下面是一个跪着的没穿衣服的女人。他牵着手里的“羊”从城门口经过,似乎警告了那些守门的人后就离开了。   乌兹王子又看了半晌,说:“真好啊,还有人活着。”   一旁的使臣听见这句话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他也不敢想象整个乌兹被人灭国会是什么场景。这一路走来的血色,他已经不敢再看了。   贾赦没有理会他们,只观察到城门口似乎是一个时辰一换岗,其他的因为看不见也无法摸清楚情况。   贾赦看今日应该是不会有别的收获了,就喊上人一起撤退。回到军营后几个将领都急的团团转,就害怕几个人出事。   待召开会议后,贾赦简单说了下看到的情况,又把斥候画出的舆图铺在桌子上。乌兹王子见到舆图脸色一变,但想到他们已经是水国的附属国,还是没有说话。   水泽仔细听贾赦的话,对照着舆图一一计算。几人一致决定还是先派遣斥候趁夜入城,把乌兹使臣写下的信随机交给看到的乌兹人。   不然乌兹使臣没那么好的功夫,带着他一起翻城墙容易出现问题。还是这样更保险一点,虽然这样一来斥候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但也比带个拖累好。   水泽则是计算好距离后,决定趁夜色带一队士兵抹黑查探王城周边的状况,也可以接应斥候。只要他们动作快些,完全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贾赦乍一听到此事就想反对,但他看着水泽明亮又坚定的双眼不忍拒绝。他不是被养着的金丝雀,理应有自己做决定的自由。   况且,水泽的功夫是他手把手教导的,他相信以水泽的智慧和武艺足够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深吸一口气,贾赦点头同意。   眼见天要黑了,水泽没有耽误时间,轻轻握了一下贾赦的手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带着印信到左军营点兵。   其他人见已经讨论完,贾赦又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就识趣的离开了。他们可是知道两人伉俪情深,如今监军要去王城,贾赦担心也是正常的。   是的,监军。   这一路上水泽的表现令他们震惊,作为女儿家公主的表现不输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功都可谓是上佳,他们自然接受了这位特殊的监军。   贾赦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走到营帐外看着南边,那是水泽远去的方向。 第86章 战前   水泽此行很是顺利。   水泽命人给马蹄裹上布匹,马嘴上衔着木枝,大家都换上深色衣服从营地出发。离开营地之前,水泽下意识往后回望。   没有看到期待的人,水泽深吸一口气策马离开。他不会辜负贾赦的信任,也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努力。   他从小就有韧性,心气极高。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时就不愿服输,每日都会拿出书本读上几页。   和贾赦喜结连理后更是在自己的行程中增加了习武读兵书,所幸贾赦从来没有限制过他,反而手把手教导他。   这次是他第一次带兵出来,如果这次失败他从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那些人本就对他诸多挑剔,一旦失败他们就会告诉他“瞧瞧,早说了女人就是不行”。   面色沉静的骑在马上望向前方,他会成功的。贾赦一直在鼓励他,引导他,如果这样还无法挣脱旁人给予他的枷锁,他一辈子也只能庸碌下去了。   共一千骑兵轻装快马抵达王城五里之外,打手势示意大家分散搜集信息。他们此行是为探查王城周围的建筑情况,尤其是东门口。   乌兹王子在来时已经告诉他们,乌兹的王城在东西方向分别有两个城门口。而为王城安全着想,王城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隐蔽藏身的地方。   水泽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同时在心里一遍遍演算推敲。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摸到王城周边探索。   与军队一起出发的斥候也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仔细查找到几处无人的地方就甩开铁钩爬上城墙。   此时的军营里的大小将领没几个人睡得着的,若是水泽探查王城失利,他们可能就要马上开战了。   牛继宗仗着和贾赦也算有些友谊,半夜睡不着就来找贾赦。本想带些酒,却想到军营能喝的酒都被监军搜走了,因此就空着手过去了。   贾赦还未休息,正倚靠在床头看兵书。听见牛继宗在外求见也没有拒绝,他隐约知道他是过来干嘛的,再加上他也实在睡不着,干脆见见也不多。   牛继宗得了应允进来,瞧见贾赦手边的书有些诧异。“元帅,这么晚不休息看书做什么,马上就要大战了您竟然也能静下心来。”   贾赦批着外衣走到椅子旁,“坐吧,私下里很不必这样拘谨。你不也没休息,怎么还说起我来了。”   牛继宗用大掌烦躁的揉揉头,“我实在是拿不准,愁得睡不着。戎狄善战,人数又是我们的将近两倍。更何况现下你、郡王、我三人都没什么独立指挥作战的经验,万一...”   贾赦摆摆手,抬手给牛继宗倒了一杯温茶。“谁都有第一次,况且军中还有许多有经验的副将辅佐,不必过于担心。”   牛继宗舔舔嘴角端起碗大口喝起来,“老国公不在我心里慌,这次万一出错可没人给咱们兜底了。”   “陛下让我们过来,既是锻炼又是信任倚重我们。哪个武将不是把脑子别裤腰带上,光指望别人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   牛继宗少有的听到贾赦说话粗俗,不满的挑挑眉道:“那也不能啥都不会直接上啊,这不是拿将士们的命不当命吗?”   说着,提起贾赦放在桌旁的兵书抖一抖,“赵括都被人笑话这么些年了,你在战前竟然还看这些东西。”   贾赦皱皱眉,“那你要我做什么?晚上不睡觉把士兵们拉到校场训练?还是半夜把你们叫过来商议?”   牛继宗脸色有些不好,他不过是调侃了一句罢了,贾赦竟然这样上纲上线。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确实不尊重,也没吭声。   贾赦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不满我把探查的任务交给监军?”   牛继宗面色变了变,“我确实是有异议。探查时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戎狄,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子去做呢?”   看贾赦似乎是不打算阻止,说得更加起劲。越说越觉得贾赦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公主身份不好明说。   贾赦静静的听牛继宗说完,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是,殿下做什么都是我在背后支持啊。殿下想要读书习武,一直是我在亲自教导。”   牛继宗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憋的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贾赦没有继续说什么,只在牛继宗要离开的时候说道:“要勇于承认自己的短处与他人的长处,究竟如何等监军回来就知道了。”   贾赦无视牛继宗离开时有些愤然的表情,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他从没有在人前说过水泽的坏话,甚至还觉得水泽胆识过人、谋划有方。   但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的反扑,话里话外影射女子不该参与军事。此次的任务虽说危险,但只要胆大心细就极好完成。   在常规作战中,牛继宗表现不如自己出彩。而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好机会,却被贾赦分给水泽立功。   但他也不想想,这次的刺探任务是水泽首先提出来并主动请缨。他在场也并未表达自己的意愿,反倒是现在过来诉苦挑拨。   贾赦按了按太阳穴,把衣服褪下来躺在床上,即使睡不着也可以闭目养神。明日等人回来了说不得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万一精力不济就糟糕了。   卯时末,昨晚出去的士兵和斥候骑马赶回来,军营里有些纷杂。   贾大知道贾赦此时担忧监军,连忙进主帐向贾赦禀报。此时贾赦已经在穿衣,听到贾大的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走到主帐门口时,水泽刚好翻身下马。贾赦看着水泽的眼睛闪闪的,冲着他行了军礼后笑着说:“属下幸不辱命。”   在人前贾赦一向比较克制,只是点点头转身让水泽他们进主帐,又派人把将军们都叫过来一起商议。   在众人的目光下,水泽手里拿着小木棍对着舆图一一讲解昨晚的情况,贾赦在舆图上做着补充。   而坏消息是,撒出去的一百斥候只有八十多人回来了,那不到二十人不知是何原因没有回来。   众人心中都有数,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斥候把一些乌兹人的回信拿给乌兹使臣看,使臣当场老泪纵横。使臣带着愤恨将乌兹语翻译成汉语念给一干水国人听,王子的面色苍白极了。   乌兹王室已经全部被处死,城中百姓十不存一。不少乌兹人趁着戎狄人打来之前南下,算是勉强躲过了戎狄人的屠城。   而这些戎狄人占领王城后似乎出现分歧,一部分戎狄人随着乌兹人的脚步南下,此时应有五六天了。而戎狄的王则是带着四十万大军留在王城,每日待在王宫饮酒作乐。   贾赦谨慎的让麾下副将率领一万兵马悄悄南下,不要与戎狄发生冲突,只需要查探南方的情况以及戎狄的情况即可。   看着此时的王城,贾赦有些蠢蠢欲动。消失的斥候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就越是不利。   万一等戎狄反应过来后做出防备,只需要拖延到他们的军队回援即可。而他们此时孤军作战,一旦陷入持久战极为不利。   此时戎狄没有防备,发动突袭应当可以占领先机。而且城中还有乌兹人在,里应外合之下应当可以夺回王城。   等他们据守王城时,面对回援的戎狄军队也能更加轻松。众人都表示同意,但乌兹王子仍然有些犹豫不决。   在众人的目光下,乌兹王子犹豫的问道:“我们乌兹的百姓尚且在城中,若是那些人那百姓来威胁我们怎么办?”   几个常年在边关的偏将说道:“殿下,应以国事为重。乌兹百姓一定不愿意成为您的软肋,还请您宽心。”   他们这些常年与戎狄接触的人十分肯定戎狄会用百姓威胁他们,说不得会强迫百姓们站成一排以作肉墙。但此事还是要以大事为重,这些百姓为国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贾赦想到这个可能性也是头疼,若是仍旧在自己家的乌兹人还好。但有一些乌兹人却是被关在戎狄帐子里,他们根本无法拯救。   忽然,水泽说道:“既然他们大多沉溺酒色,我们不妨派人潜入王宫、戎狄大营里下药。届时有乌兹人为我们开门,戎狄也无力作战,不费一兵一卒即可胜利。”   贾赦很赞同水泽的想法,他也希望能尽可能减少士兵损伤。虽然这样的做法略有些卑鄙,但对小人做这些事应当可以吧?   他们行军中药材是带的足够的,配出一些蒙汗药绰绰有余。军医领命就回军医营熬药,众人继续商讨一些可能的作战细节。   等众人散了时水泽在贾赦的示意下留在这里,贾赦有些不满的问:“这个办法谁都知道,你何苦起这个头子?再不济也该是我来,你提出来有损你的声誉。”   水泽不在意的笑笑,“哪有那么多顾忌,你手上握有军权就够他们敬畏我了,你见他们哪个敢到我面前说?”   贾赦拿他没办法,只能叹口气把人放走了。现在正是战争准备阶段,水泽还要负责整个左军十万左右士兵,没时间停留在主帐。   两日后,士兵们紧张的把这些蒙汗药的药粉用纸包起来。包好的药都装给斥候带在身上,他们要去王宫执行任务。   戎狄喜歌舞,自从占领王城后就时不时开宴会,享受乌兹的美女与烈酒。根据斥候提供的消息,今晚王宫就有宴会。 第87章 归来   斥候在乌兹人的帮助下混进王宫厨房,在所有已打开的酒和做好的饭菜中撒入药粉。这药方子是军中本就有的,只要入口不到一刻钟人就会晕倒。   这种药粉最大的特点就是,大多数人都能尝出苦涩的味道,但戎狄人却尝不出。几十年前戎狄吃过亏后对饮食就谨慎许多,不会再让水国人接触到食物。   贾赦和忠勇郡王分别趁夜色带兵到城门口等待斥候得手,若是是成功会有埋伏在城内的人把城门打开,若是失败它们就需要强行攻城。   不仅是王宫,城中一些食馆和这些守城士兵的伙房都被斥候们光顾了一遍,而戎狄人全然未曾察觉,仍在大口吃喝。   此地距离水国极远,乌兹又被他们打怕,这些戎狄人根本不曾有戒心。塔里躺在酒池肉林里快活,愉悦的享受着从前未曾有过的快乐。   在心里暗自嘲笑左翼部落,竟然还去追赶那些废物一般的乌兹人,也不知道先享受享受。就那群羔羊,无论什么时候杀都不迟,先留着还能在粮食紧张时用上。   美人娇笑着将酒杯递至唇边,陶醉于酒液的醇香刺激与美人的撒娇,塔里迷糊间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但此时已经晚了。殿内的戎狄大将均是恍惚起来,已经意识到不对的他们极为惊恐。这样的感觉他们在二十多年前体会过一次,这是水国的卑鄙手段。   最先发难的并不是水国人,在歌舞或是依偎在戎狄人身边的乌兹美人抽出男人们身上的佩刀狠狠扎向他们的心脏。   他们已经有些恍惚,下意识的还击有些无力。女人们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愤恨,他们已经死亡后还是将他们的尸身砍得面目全非。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门外的侍卫反应过来后进来已经迟了。进来就看到一地的尸体,以及几个还在巅峰的乌兹羔羊。   愤怒的侍卫举刀砍向这些反抗的羔羊,女子们并没有反抗,带着大仇得报的欣慰死去。侍卫们发现这些大将官员竟然没有一个活口,都恐惧的跪坐在地方不知所措。   戎狄军中所有的官员大将几乎都在这里了,而左翼王此时也不在,整个军队都是群龙无首。尤其此时定然有动乱,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   很快,他们的猜测就应验了,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们握着刀警惕的看向门外,却见水国士兵从外进入。   贾赦带着人先来正殿,却发现殿内戎狄的高官已经死亡,穿着乌兹服饰的女子握着刀倒在地上。   乌兹王子和使臣看着最上方胸前插着一把刀的塔里和满地的尸身,眼睛猩红。贾赦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当即射箭,将殿内为数不多的侍卫射杀。   侍卫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素来以宽容著称的水国人,脸上还带着狰狞就缓缓倒下。乌兹王子亲自上前拔出塔里胸前的弯刀,看着倒在不远处的乌兹女人,郑重的扶起女子下拜。   贾赦让士兵把戎狄人的尸身拖出去,把这些侍女的尸身摆好放在殿中。这些是斥候提前联系好的人,要求他们在戎狄人中药后击杀他们。   却没想到这些女子在得手后并未如原先计划那般离开,而是留在这里。她们被杀时并没有恐惧,而是带着一种欣慰与平静。   虽说不少戎狄人并没有中药,但他们已然群龙无首,被水国士兵打得节节败退。此战士兵伤亡竟不到三万人,可谓是大胜。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在军营中的乌兹俘虏的功劳,他们见有人相助,虽然被束缚住双手,还是口述将戎狄军营的情况描述出来,   战后整整两个时辰后,他们才把战场打扫干净,统计出戎狄的伤亡人数。战前贾赦并没有强调什么投降不杀,只是强调不可杀百姓。   都是军中的老油条,大家自然明白贾赦的意思。尤其对于戎狄这样全民皆兵的游牧民族来说,不杀百姓就相当于不杀部分女人和孩子,他们所有的成年男子都难逃一死。   他们并没有觉得贾赦残忍,有道是“慈不掌兵”,尤其戎狄还是一个相当野蛮残酷的民族,即使灭族也不冤枉。   被俘虏的乌兹人此时突然重获自由,都与还活着的亲人抱头痛哭,跪在地上感谢王子与水国士兵。尤其在水国士兵帮助他们安葬乌兹人尸体时,感激更是达到了高峰。   不少乌兹官员因为不肯投降被杀害,此时也只能从大牢里找到一些苟延残喘的官员。乌兹王子命人统计好乌兹人的数量身份后,让使臣们再次组建小朝廷来维持运转。   乌兹王子还惦记着南方的乌兹百姓,去大营中寻贾赦商议何时再次出发。贾赦此时正在查看清缴的战利品,看着一水儿的骏马颇为高兴。   水泽在一旁带着笑意说道:“这些马长得可真好,有了这些马咱们的实力就更强了。就是不知道那些左翼部落的人到哪里了。”   几个主将在一旁站着没插话,盯着这些战马和戎狄的弯刀想着怎么才能把东西划拉到自己营里。   他们正想与贾赦搭话时,乌兹王子从外面过来。他也很想把这些东西留下,毕竟他们乌兹的军队战斗力基本为零,有铁制武器与好马会好很多。   要知道,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谷巴王国,他们绝不会介意多这么一大块儿水草丰美的土地。一旦水国军队撤走,他害怕会再次被邻国侵略。   但他很清楚这位贾元帅并不是什么大好人,他们也很需要这些战备物资,绝不会轻易松口让给乌兹。   把心底的想法收好,乌兹王子要求贾赦出兵南下。贾赦并没有拒绝,他们这次剿灭王城中的戎狄太过容易,士兵们普遍都有些躁动,急需一场大战发泄情绪。   贾赦此次仍是带着乌兹王子,毕竟这里是乌兹王国,带上他有利于得到乌兹百姓的配合。修整一天后,军队再次往南进发。   与来时的忐忑、畏惧不同,他们此时已经剿灭一半乌兹人,正是士气大涨的时候。这剩余的四十来万戎狄人数比他们少,以多打少向来是比较容易的。   贾赦带着一干将领一到休息时间就开始研究舆图,尤其是一些可以打伏击的地方。他们从乌兹人口中得知,左翼部落是从半月前离开的。   如果戎狄决意彻底打下乌兹,那就必须经过依山傍险的钓城。但据乌兹资料显示,钓城的城墙是近几年修建的,用的最好的花岗岩。   设身处地想一下,乌兹百姓得知戎狄屠城的丑恶嘴脸,自然不会相信他们会善待百姓。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死守钓城,不会投降。   而钓城有坚固的城墙与险峻的山势,为难得的易守难攻的城池。戎狄久攻不下,只能回王城补充物资求援。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不排除乌兹弃城而逃,戎狄南下大胜后回城。但贾赦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哀兵必胜”不是说着玩儿的。   果不其然,在大军刚前行五十里后,前方斥候骑快马来报前方出现戎狄人的痕迹。   贾赦观察眼前的地形,算是伏击的地方,但还是比不上五里外的一个山谷。水泽也不赞成就在此地伏击,在这里被发现的风险比较大。   水泽问道:“你可记得那些戎狄距离你有多远?你回来时花费了多少时间?”   斥候毫不犹豫的说道:“禀大人,我每走五里会用千里望观察,那些戎狄人刚好踏入我的视线范围,距离我有十里远。”   略微思考一下后,斥候补充道:“我回来约花费有半个时辰,那些戎狄人是正常行军速度,并没有穿盔甲。”   水泽点点头,在心中默默估算戎狄此时与他们的距离。戎狄的正常行军速度与斥候的快马行军速度都有记录,误差并不会太大。   抬头对贾赦说:“元帅,此时戎狄离我们该有四十里远,我们加快速度到达前面的山谷后还有准备的时间。”   正在计算的参谋有些惊异的看了水泽一眼,他才刚刚得出数据监军就已经口算出来了吗?牛继宗和忠勇郡王看向参谋,想知道他的测算结果。   参谋道:“的确如此,等我们到地方后戎狄距离我们应该还有二十多里。”   不知道为什么,忠勇郡王忽然觉得水泽也会是自己的一大威胁。但想到不过是个公主,暗自嘲笑自己多心。   大军全速前行之下,很快就到达山谷处埋伏好。贾赦命兵分四路,正前方与两侧还有山上统统埋伏了他们的士兵。   士兵们到达埋伏地点就换上盔甲,在身上撒一些树枝与草木掩盖自己的身形。他们就在此静静等待戎狄人的到来。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戎狄的军旗已经若隐若现,飘扬在南方的天空中。贾赦敏锐的注意到后,命旗兵打旗示意。   空气静悄悄的,大家生怕漏出一点声音被戎狄人发现端倪。   水泽趴在山上,紧张的看着下方戎狄大军,心脏砰砰跳的自己都能听见。暗自咽了下口水,看到他们走到伏击范围的正中时打手势。   士兵们开始向下射箭,漫天的箭雨朝着毫无防备的戎狄袭来。他们人很多,再加上未曾穿着护甲,人群混乱中被踩踏致死、乱箭射杀的不在少数。   左翼王抬头看向山谷上方,发现有人影闪动后愤怒的骂了一句。部下将一支羽箭拔下来,惊恐的对左翼王说:“王,这是水国的羽箭!”   “废物东西!”左翼王怒骂蒙王塔里,水国的军队敢埋伏在这里定然是王城中的人已经战败了,说不定都没活下来几个人。   自从蒙王塔里上位,他和右翼王就被猜忌。原本他还有些才干,却在打下乌兹王城后就不愿南下,只安享富贵。   他可是跟着老蒙王见识过水国的富贵,那才叫真正的富贵乡。他一心劝蒙王打下乌兹作为跳板,日后攻打水国也方便许多。   但塔里却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怎么也说不动。如今他在王城遇袭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自己被埋伏恐怕...   压下心底不详的预感,左翼王指挥戎狄人往后撤,前方没有援兵去了也是白去。但此时已经晚了,贾赦带着人从北面冲杀过来,阻止了他们想要离开的脚步。   ...   一番大战后,戎狄几乎被全歼,左翼王死于贾赦之手。没有插手乌兹内政的意思,贾赦带着大批的战利品和战俘离开乌兹返回水国。   五十万大军如今剩下三十五万,但与戎狄的损失相必可谓大胜。贾赦带着人回到西北,亲自上折子禀报这件事的进程。   皇帝因此下圣旨特许贾赦回京献战俘后再回西北镇守。贾赦就与水泽带着四万士兵,一起押送一万戎狄男性战俘回京。   他们从乌兹带回的战俘全是女人和孩子,男性大多死在乌兹。一些没有在战时死亡的戎狄士兵则被乌兹扣留,誓要在王城血祭以慰藉王族在天之灵。   现在还活着的戎狄人大多是之前在西北守城战中存活的,带上女人孩子大约共十万人。这些人都想办法打散,过个几年也就彻底扑腾不起来了。   贾赦和水泽决定趁此时兵权还在手中,直接逼迫皇帝退位。他们本想再发展几年等时机成熟,但这次的圣旨上皇帝明显是不高兴,不知是不是对他们不满。   京中有变,干脆先夺权再说。当年太宗皇帝杀死自己的亲兄弟,在随后都能凭借治理国家的能力得到认可,他们不认为自己会做得糟糕。   况且...两人对视一眼,西北戎狄向来是水国心腹大患。其中有戎狄的确厉害的原因,也有武将暗中只守不攻的原因。   如果没了戎狄,镇北、征北也就没了意义,边关镇守的军队数量定会减少。武将不再重要,皇帝想要收回兵权卸磨杀驴也不是不可能。 第88章 鼠疫   贾赦回京献俘的同时也计划夺位,不敢将忠勇郡王留在这里。届时他作为皇长子接管军队,回京清君侧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暂时命牛继宗代理职务,贾赦带着水泽和忠勇郡王一起回京。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越是向京城的方向商队就越少,而街上的百姓均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心里不禁怀疑京城出了问题,但当初的圣旨上也确确实实是皇帝的字迹。有心想要拦下商队或百姓询问情况,但他们均是远远看见军队就离开了。   贾赦和水泽并排骑在马上,心里均是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通讯并不发达,如果京城方面想要蓄意瞒住的话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他们离开西北不过短短四个月,也不知京城究竟是发生何事,能够让所有百姓讳莫如深,甚至见到军队会下意识回避。   两人对视一眼,贾赦说道:“京城恐怕变天了,咱们也不要大摇大摆进京。先在十里亭驻扎,派人过去看看再说吧。”   水泽点点头,他联想起当初在京城街道上忽然感到的心悸,有些怀疑是否是那时的感觉应验了。   君权神授不过是皇族哄骗百姓稳固统治的武器罢了,他们也没有体验过什么所谓的天人感应,不过是将信将疑。   但贾赦却不似常人,有异能、天人之像。他与贾赦诸多接触也发现不少疑点,而贾赦也从未否认过。   水泽低下头,还是无法回忆起当日的细节。有些疑惑的询问:“恩侯,我在离京之前曾有些心悸,也不知是否应在这上面。”   “不要多想,可能是你的精神紧绷压力比较大才会心悸。‘敬鬼神而远之’①,鬼神是不会与凡人过多接触的。”   贾赦毫不犹豫的否认水泽的想法,他不想水泽承受这样的精神压力。如果京城真有不好,他怕水泽会钻牛角尖儿自我厌弃。   水泽听了并不怀疑贾赦在欺骗他,暗中放下心事专心于进京的事。有些犹豫的说道:“要不要先给父亲去一封信?”   贾赦摇摇头,“若是能传信父亲早就给我传信了,还是先派人过去。”略微思索一下,“军营驻扎在十里,咱们带一小队人再走五里。”   看水泽同意,贾赦就吩咐贾大带着自己的令牌骑快马到京城去探查情况。命自己的副将带着大军驻扎在十里亭,自己带着人一起到五里坡等待。   忠勇郡王有些不耐烦,但是他想到一路上遇到的不对劲,也暂时默认了贾赦的安排。他虽然莽撞但也不傻,路上百姓的避之不及也让他感到疑惑。   很快,贾大骑着快马返回,在距离贾赦三丈远的地方就停下。翻身下马后有些惊恐的跪地道:“大人,京城遭鼠疫了!”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忠勇郡王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惊怒道:“死奴才还不退后,往前凑这么近想干嘛?”   水泽脸色苍白的看向贾赦,他没想到竟然会是鼠疫。这样严重的瘟疫竟在京城流行,整个国家都要动乱了!   贾赦有些吃惊,不太明白为何是京城突发鼠疫。按理来说京城的卫生与治安是最好的,除非外界人带进来,一般不会有事。   看向贾大,“还有什么消息没有?陛下可有专门为我们留了口信?”   贾大从惊慌中回过神,从怀中展开一封书信。虽说他没有资格查看皇帝的手书,但事急从权,他不可能把可能带着病的书信给自家老爷。   皇帝在信中嘱咐,命大军在五里外包围京城,杜绝城中人私自出城。若是带回来的兵力不够可前往京郊大营调兵。   并且要求贾赦和忠勇郡王带一万兵力在周围省府调粮食、药材和大夫,如有抗旨不尊者格杀勿论。   听完皇帝的命令众人一片沉默,他们未曾想到皇帝的命令中竟没有进宫护驾。贾赦率先反应过来,当即作出安排。   “忠勇郡王带两万人去石城、北省等周边调大夫、粮食和草药,顺带将戎狄关押在石城大牢里。若是不够关就打散了,分散在各个省里。   赵百户,你带着本帅的令牌快马到北省调兵,至少都要给我调过来一万人。”   贾赦有些犹豫的看向水泽,水泽明白他的意思。主动请缨道:“属下请求带兵进宫护驾,愿元帅成全。”   贾赦深吸一口气,“不急,待会儿本帅与你说些注意事项你再出发。杨百户,你带令牌到京郊大营调有一万人过来。”   众人接到命令都快速离开,贾赦目光担忧的看着水泽,水泽洒脱的笑了一下,突然上前拥抱贾赦。   “我是皇室,更是个有野心的皇室成员。既想出震御极就该拿出见危授命的气魄来,否则谁会服我一个公主?   况且,天下百姓均是我的子民,我怎么忍心放任他们独自挣扎?恩侯放心即可,千万守住京城,不要让人再随意进出。”   水泽坚定的目光让贾赦知道他无法改变水泽的决定,而京城外必须有人驻守。他若是随水泽一同进京,京外的大军难免会出乱子。   贾赦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点点头道:“你把我当初送你的玉佩带上,应当还是有些用处的。若是情况有变,记得及时让人来报。   我不懂医药无法帮你太多,但鼠疫极为凶猛,只要一人携带全家皆有。你只挑家中没有染病的集中起来,但也要分散居住。   不管到哪里都要先撒上烈酒,如果有生石灰要事先洒水。城中每日记得烈酒、石灰、艾草来一遍,千万不要懈怠。”   目光复杂的看向水泽,贾赦加上了最后一句:“得鼠疫者活不长久,他们死后的一应用具全部焚烧。不要冒险,我在等你。”   虽然贾赦清楚他不会让水泽出事,但他不愿告诉水泽令他失去应有的警惕之心。他很高兴看到水泽做有担当的人,也会尽一切努力让他无后顾之忧。   水泽坚定的看着贾赦,郑重的行礼后去挑选一千士兵进京。军中筹备的烈酒不少,水泽带走了一半。   贾赦临时命人调集生石灰,与水泽约好每日卯时就送进京里一批。大约还有两万士兵,贾赦命他们绕京城驻扎。   这些士兵围成的包围圈有些松散,但此时也只能等待前去调兵的人快些回来。贾赦就在京城大门口设置主帐,每日亲自带着士兵巡逻。   水泽带兵进京后皇帝有些感动,却也说不出让这个女儿赶紧离开的话。鼠疫流行,他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着实有些慌张。   但他作为一国之君并不能只考虑自己,况且此时宫中还比较安全,若是离京恐怕会更加危险。况且...长子在外,一切都还有希望。   思及自己京中的三个儿子,皇帝有些失望。他作为皇帝不能亲自涉险,太子就是最好的出面主事的人。   有人保护太子感染的几率很小,只需要亲自出现在人前作出安排即可获得民心。可没想到,鼠疫一出现三个儿子不约而同的犯错,请求禁足。   知责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责任者,大丈夫之终也②。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抚养长大的太子,寄予厚望的皇子。   他最开始只是个郡王,他还记得当年江南水患时他临危受命的忐忑。当时的他不食人间烟火,直到被灾民跪在地上哭求,直到亲眼见到饿殍遍地。   他突然就意识到,他作为皇室子弟是有责任的。这些是他水氏王朝的子民,他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这一做,就是四十余年。   如今他半只脚踏进棺材,他才发现他选择的继承人竟然并不合格。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但在这样的事情上皇室不能退缩。   看到眼前跪地请缨的皇室公主,也许是连日操劳的疲劳,也许是对皇子的失望,皇帝心中萌生出一种想法。   他还记得当日水泽向他要权时的从容不迫,以及在与戎狄作战中表现出的智慧以及勇武。但他不清楚水泽会不会愿意辅佐太子,万一贾家有了别的想法...   皇帝抿了一口茶水冷静下来,点头同意水泽的请求。他还要再看看,若是水泽真的可以...就立太子嫡子为皇太孙,稳固太子地位后就扶持水泽。   水泽不清楚皇帝的想法,也并没有探究的意思。此时他出面安抚百姓赢得民心,等鼠疫平息下来自然有在城外的贾赦助他夺权。   没有浪费时间,水泽带着人先去太医署了解目前的情况。院正愁的嘴角都起燎泡,面对水泽的询问只能重复“微臣无能”。   太医院给出的方子是吴宣崇在《治鼠疫法》中的药方,对于轻症鼠疫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但对于重症患者就只是安慰罢了,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暴毙身亡。   水泽对此也无能为力,道:“吩咐下去,即日起全城各地都要在洒水后撒上生石灰,搜集全城艾草每日熏蒸。”   看着院正苦着脸,水泽添了一句:“我拨过来一百士兵,再加上你们原有的人,每日出行前喷洒在街道上。已经死亡的...全部焚化了。   我一会儿会马上命士兵划分出还没有染上疫病的区域,那里从今天起不允许再进出。再有,在城东暂时征用富商的闲置宅院,把一些自家未患病但周围患病的人迁进去。   我这边会马上下正式文书,你心里也有个数,派个人过去看看病区和非病区的地方。等把人集中起来也好管理,不至于互相传染上。”   院正欲言又止,他不觉得百姓们会听话。尤其是一些患病的百姓,他们恐怕会觉得被放弃而拼命反抗。   水泽也知道这有困难,但他必须为活着的人考虑。实在不行...他有军权,杀鸡儆猴之下他们就冷静下来了。 第89章 分区   京城格局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四重,鼠疫如今主要在外城中蔓延,暂时没有影响到内城。   但鼠疫会感染动物,还会通过粪便传遍,若是不及时将外城的麻烦解决,下一个就是内城的人被感染。   也因此,皇帝在京兆尹上报鼠疫时就命全城不允许信鸽进出,大力捕捉杀灭老鼠。发展到最近,已然开始捕捉内城流窜在外的动物。   而在外城中又分东南西北四城,南城与北城居住的大多是卖艺的艺人与贫穷的百姓,人流最为混杂,鼠疫最严重的地方就在北城。   而东西二城住着一些家境贫寒的官员或是富商,这二城只有零星几个感染鼠疫的下人。主子们贵脚不踏贱地,几乎没有感染的。   水泽下令,没有出现鼠疫及其先兆症状的都划分为甲区,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而自己未出现症状,但周围的邻家出现症状的,需要统一迁移到乙区。剩下的鼠疫患者所在的区域自然就为丙区。   内城与外城之间严格把守,不允许人员流动。而甲乙丙三区内,每个区域之间只允许留出一个进出的口子,只允许物资通行。   物资需要烈酒消毒或是艾熏一时辰才可进出,需要用带轮子的小车一绳索拉动,不允许人直接接触。   命令一下达,整个外城就动作起来。兵马司的人在水泽要求的间隔处挂上五层厚厚的油布,高至与屋顶持平。   士兵们悬挂油布的时候,水泽和太医院负责鼠疫的官员都把办公地点搬到乙区。这边不会那么危险,但也能直观看到丙区患病百姓的状况。   正在水泽与兵马司的司长交流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争执声。   司长认出这是常给自己供奉的夏家,正要上前制止时被水泽阻止。水泽知道必定会有冲突,但他万万想不到冲突竟然在挂甲区的油布时最先发生。   有心想要看看是什么原因,几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听夏家人和士兵争吵。听着听着,司长的脸都绿了,水泽也面色古怪。   夏家正巧在划分的甲乙区分界线上,油布正好遮住夏家的后门。管家站在前面骂士兵,身后不远处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被奶娘抱着看热闹。   奶娘还时不时拱火,说什么“这油布都挡住我们后门出入不方便”“我们家姑娘爱在后院儿玩,这样挡住阳光了”云云。   水泽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油布不过是与屋顶齐平,挡不住多少阳光。况且命与方便哪个更重要还用说吗?   听到夏家人说起“小心我告诉你们家赵大人”时,水泽似笑非笑的看了旁边擦冷汗的司长一眼。   私底下虽是默认的,但摆在明面上总是不美。水泽在这个当口也没说什么,示意司长去把夏家解决了。   夏管家见到赵司长黑着脸有些不明所以,还未开口就被训斥一番。顺着赵司长的方向见到站着的水泽才惊出一身冷汗。   这位是自女皇时代过去后唯一一个手握实权的公主,尤其是她与身居高位手握兵权的驸马感情甚笃。   有些鄙夷身为女子却不安守内宅的公主,但他们这样的商户是万万不敢当面说教的。就连夏家老爷在公主面前也是提鞋都不配的,更别说他只是个下人。   诚惶诚恐的对司长道歉,管家匆忙向水泽方向行礼后就紧闭夏家宅门,赶紧把这要命的事禀报给夏老爷。   水泽看事情已解决也不再多留,世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他没心情一一探究他们有事无事杠上三分的内心。   他还在头疼丙区的事,鼠疫是极烈性的传染病,一人染病全家染病。发作起来快而迅猛,根本没有人能照顾病患。   况且...一旦乙区与丙区之间的油布挂上去,丙区的百姓恐怕会极为不满。若是平常自然不惧,但此时他们患鼠疫,若是士兵前去难免会染病。   走到乙区与丙区的边界时,油布还没有挂上去。兵马司的士兵不敢擅自做主,只敢等主事的人下命令之后再行动。   目光清透的看着一旁大夫营帐处领药的百姓,水泽对身旁的司长说:“你去库房里领大批薄纱过来,这边用薄纱多叠几层挂上去吧。”   司长愣了一下,“殿下,薄纱能有什么用处?还是挂上油布才好用。”   水泽摇头,“挂上油布百姓们看不到我们,说不定会以为我们全部撤出去把他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挂上多层薄纱虽说看不清楚,但隐隐绰绰的影子也足够了。”   目光转向大夫们的营帐,“我尽量多调取一些艾草、烈酒来,每日多喷洒几次。目前还是以稳为主,你带着我的令牌快去。”   司长不以为然的离开,油布质密才能挡住病菌,换成薄纱不过是个心理安慰作用。在肆意批判一番水泽的“无知”,全然忘记刚开始是谁提出挂上油布的。   患病的百姓们离他们远远的,在一旁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早就注意到士兵手里的油布,但怕身上的疙瘩病再传出去,只是远远的看着。   得益于粮仓的粮食以及有些效果的汤药,他们对于活下来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皇帝老爷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这里大夫的营帐几乎聚集半个京城的大夫,每天闻着这里传出来的药味他们就会觉得无比心安。   略等了一会儿后,司长拉来库房里现能找到的所有薄纱。百姓们看着士兵们挂上薄纱有些骚动,人群开始有些恐慌。   人群中的男人想到自家床上重症濒死的儿子和身在乙区的侄子,还是颤抖着声音大声质问:“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百姓瞬间被带偏,惊恐的看着在那里搭架子的士兵和明显发号施令的公主殿下。水泽上前走到架子旁,士兵们停下动作。   慌乱的跪成一团,百姓们哭着祈求道:“求殿下超生,求殿下超生啊――”   整个场面瞬间纷乱起来,从小声的哭泣声求饶声到突然之间响起的一句:“冲啊!大伙儿冲出去就能活!”   百姓们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不少人从地上爬起来想冲出去,不少没有防备的百姓被喧闹的人群推搡到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数十秒之内,水泽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百姓们乱起来。下意识的用佩剑砍在一旁的架子上,“都给本殿停下。”   百姓们的脚步慢下来,满脸的惊恐惧怕。水泽明显看到打头的男人表情不对,别人都是惊恐害怕,偏偏他是惶恐和视死如归。   这对于一个身染鼠疫,急于逃命的百姓来说是极为不正常的。况且,刚刚也是他先挑头质疑,又是他率先冲出来。   他朝着水泽冲过来,水泽率先反应过来躲开,但身后的士兵反应稍显迟钝,还是被男人扑个正着。   身边的侍卫瞬间上前制住男人,把他捆好扔在不远处的地上。几个侍卫被大夫引着进帐篷里艾熏,又把身上用烈酒泼上一遍。   他们还不能离开帐篷,必须待上三天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才能离开。如果身上出现异常,他们就只能待在丙区。   百姓们见出了事都不敢吭声,跪在地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让他们更加害怕,这里竟然有人谋害皇族,他们可能也会被连累。   “如果想要困死你们,搭在架子上的就不是纱了。本殿知道,你们感染鼠疫很痛苦,元帅已经去隔壁省府调大夫和药材,我们皇室不会放弃任何子民。”   看大家的情绪似乎稳定一些,水泽冷下声音说道:“但是现在,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皇族。   你们谁知道这个人的信息?若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本殿不会牵连无辜。但若是实在没人知道,你们就都是贼人的同党。”   这些百姓里就有男人的邻家,他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再说,他们都是街坊邻居,若是他起了这个头以后也没法在这儿活了。   只缩着身子往后面退去,期待没有人看到他。他觉得法不责众,只要他们没有人说,公主肯定不会拿他们怎么办。   水泽看了一眼赵司长,他会意的大声呵道:“谋害皇族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同党判腰斩、连坐三族。”   底下的百姓瞬间慌起来,有个人指着男人的邻家说:“我刚看他们俩人在一块儿说话,他们肯定认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他瑟瑟的说:“我...草民不知啊,我就看到一个男人过来找他说了几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水泽正要问是什么情况时,那个人突然呕出一些类似于西瓜败肉的东西,整个人抽搐两下就倒在地上没气儿了。   百姓们都麻木的远离那个人在的地方,水泽也被人护着远离这个地方。眼看是问不出什么了,水泽就让人散了命士兵们继续搭架子。   刺杀水泽的男人不肯松口,水泽就找来户籍官调取户籍,一一翻看着他的信息。看着记录上些的独子染病,又看到还有未染病在乙区的侄子,水泽讽刺的笑了。   “既然他不肯松口,又确实煽动百姓蓄意谋害本殿,罪证确凿交由宗室府处理。赵大人,他身患鼠疫不便移动,等宗室府的意见下来便宜处理就是。”   水泽对幕后黑手并不感兴趣,左不过就那么几个人,看不过他甚至还敢对他下手的就更少了。是狐狸总会漏出尾巴,他不着急。 第90章 刺杀   水泽在外做的事很快就被皇帝知道了。   他们原先为了安抚百姓,也为了内城人的安危,只划分出疫区与非疫区。但这样一来,不少身在疫区的健康百姓被传染,给他们的治疗增大了难度。   现在划分出三个区域,严加管控之下对鼠疫的控制也有很大的帮助。尤其在丙区做出挂薄纱的决定,是个能为百姓考虑的人。   自从京城流行鼠疫,他下令让一些医术高明有威望的大夫入外城医治,还令朝廷节省开支,省下的钱购置药材。   但鼠疫凶险又难以医治,他们仅仅把传染的范围限制在外城就很吃力了。更别提近来南方并不安定,贾赦率军到来之前他不敢冒险,只能下令封口。   现在看贾赦已在外驻扎护驾,他心里也安稳许多,当下就令侍书代笔写下罪已诏公布天下,要求各地快马送来医药物资。   至于女儿差点被害...就只能多给贾琏一些补偿了。全京城只要他想查就没有他查不出来的,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帮自己的三子扫尾,以免姐弟生出嫌隙。   在城外驻扎的贾赦很快就收到水泽出事的消息,在得知此事的时候贾赦都来不及掩饰怒气,一掌劈断了桌子的一角。   他能接受百姓因害怕而闹事,跟愚民是没有太多道理可讲的。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生命不受威胁一切都好,而一旦活不下去,他们是听不进任何话的。   但此事明显是有人蓄意挑拨,否则百姓们即使要逃出去也不会朝身边侍卫最多的水泽方向,会自发寻找守卫薄弱的地方。   此时通讯不便,贾赦与自己人传递消息从北边安定门进出即可,无需经过外城。但贾赦需要驻守在外城这里,传递消息的速度无疑慢上许多。   看着手里水泽写的信,贾赦有些心疼水泽。公主显然被害,但宗室府给出的理由竟是百姓父子俩均染病,对皇室心存怨恨方才如此。   可去他的吧!天下谁人不知皇帝勤政爱民,天下官员也上行下效,尽管时有剥削,却从不敢肆意伤害百姓。   在鼠疫发生后皇室也做出表率,皇宫带头节省开支,朝廷也出钱出力。身在疫区的百姓没有被直接屠杀,反而圈起来给粮给药,这就是皇家天大的恩德。   除了鼠疫严重者去世,不少轻症者能感到自己还能拖不少时日,有些甚至渐渐好转。他们自然不会在此时找死。   可见皇帝已经给人扫尾了,而能被皇帝如此对待的自然就是几位皇子。只有他们才能在伤害公主后全身而退,甚至还会被皇帝安慰。   冷冷的看向宫城的方向,贾赦又为水泽拨了一千人过去。既然已经撕破脸就不必太给皇帝面子,他装傻自己也装傻就挺好。   时间很快过去三个月,外城的鼠疫虽还未能研究出医治方法,但情况也趋于稳定。有了源源不断的药材与随时查看病人的情况的大夫,轻症患者没有恶化的趋势。   在步入十月份的当天,有个远道而来的福建游方郎中来到军营求见贾赦。拿出当地知府的推荐信扣门,自愿入京医治百姓。   贾赦不愿意错过可能解决这场鼠疫的人,连忙让人请进来。贾大带着人到贾赦面前时,贾赦就知道应该就是他了。   来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见到贾赦后不卑不亢的行礼。贾赦起身亲自扶起人后说道:“老先生还请快起,来这里坐。”   说着扶着人一起坐到挨着的两个座位,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水。老先生说道:“老朽本姓陈,祖籍福建。先父与我都是游方郎中,在三十年前感染鼠疫去了。”   贾赦面露悲色,“请老先生节哀。”   陈大夫不在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当年我与父亲游医到华北,正好赶上当地鼠疫。只可惜父亲去世后我才研究出刺血法来治疗鼠疫。”   看贾赦不太懂的样子,陈大夫说道:“我当日为病患施针时不小心扎出血,就略挤了些血出来。谁曾想过几日他身上的疙瘩竟消下去,不少百姓听见风声都来寻我。   我也因此多多试验,发现以针刺破腧穴挤出毒血能治愈鼠疫。这才敢毛遂自荐,愿入城为百姓一试。”   贾赦不懂医药,并不确定他说的“刺血法”究竟有没有效用。毕竟,若是此法当真有用,为何当年没有被爆出来?   看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贾赦也不再深究。能给一个江湖郎中造成困难的人太多了,说不得是得罪了什么人,就把这给压下来了。   不再多说,贾赦让人护送陈大夫进城,期望他真的能解决鼠疫。不然...一直供养者这么多百姓,朝廷快要挪不出钱了。   人是贾赦送进来的,即使这只是个游方郎中,也由不得太医们不认真对待。时间紧急,众人都想让他先行试验一番,若是有效尽快展开救治才是。   陈大夫也不虚,随手指了一个刚喝完药的百姓过来。并没有遮掩的想法,他边为百姓刺穴位边为众人讲解。   太医们都曾了解过刺血法,却并没有在鼠疫病人身上试验过。因为血液为晦物,一不留神就会染上一些病。而鼠疫更是凶险中的凶险,他们不想冒这个险。   此时见陈大夫用刺血法,有些羞愧的同时也很是敬佩。理论上来说刺血法可祛除邪气,达到调和气血、平衡阴阳的效果,用在鼠疫上也算对症。   在连续为二十多人施针后,陈大夫暂且停下,吩咐一旁的小官儿道:“劳烦记下他们的名字,等过几天我们再看看情况。”   在三天后,这些被施针的人陆续传来好消息,整个丙区都沸腾了。百姓们在营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激动又心焦的等待大夫的医治。   不少重症的患者也被家里人抬着排队,一眼看过去情状极为惨烈。水泽得知刺血法有效后就派遣不少士兵在这里维持秩序,正是有他们在情况才不至于混乱。   陈大夫活了大半辈子,为人胸襟阔达,并不介意这些大夫们偷师,甚至主动将自己施针的一些技巧经验传授给他们。   百姓们又哭又笑,身上疙瘩消下去后长跪在营帐前。自正南门抬出的棺材也越来越少,直至十一月份才彻底没有。   天公作人美,一场鹅毛大雪将城中流窜的老鼠冻死,整座城里竟找不到几只活着的老鼠。这场鼠疫算是彻底平息了。   自此以后,京城人养猫成风,家家户户都要养上一只捉老鼠,以免再次遭灾。有些家里贫穷实在养不起的,也要隔一段时日借来一只猫清理家中。   贾赦在收到圣旨入宫觐见后,命大军收拢驻于十里坡,无召不得进京。戒严大半年的京城终于恢复了它以往的活力,街上渐渐有了孩童的身影。   此行目的,人尽皆知。   皇帝在鼠疫风波过后迫不及待的要收回他手上的军权,以免他与此时声名大噪的长女联合起来逼宫。   但贾赦早已做好准备,他与水泽一直在等皇帝召他们进宫的这一天。贾赦笑着看手上明黄色的卷轴,眼中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大殿上轻歌曼舞,皇帝赐宴赏酒,却无一人真心享受。   贾赦安抚的拍了拍水泽的手,视线在皇帝和太子之间转来转去。他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算算时间,太子殿下已经做了二十六年的储君了。从当初的温文如玉,礼贤下士到如今的颓靡堕落,奢侈无度,太子变了好多。   贾赦的消息网还铺设不到皇帝身边,之前也一直在京外,对政事的灵敏度下降。他此时才意识到皇帝召他进宫的目的是护驾,而不是趁机夺兵权。   张太傅在席上淡定自若的与妻子说话,看上去没有一点不对劲。可贾赦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心中的苍凉。   微微垂下头思索,水泽趁机凑在他耳边轻声诉说情况。远远看上去就像夫妻二人说些亲密话,让人感叹他们鹣鲽情深。   在教坊司的舞妓上前谢恩时,异变突生。   中间跪着的舞妓瞬间跳起,将头上的发簪拔下扑向皇帝。她是个练家子,动作极为迅速,发簪直直的插入皇帝的胸口。   皇帝闷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台下隐藏着欣喜的太子。感到意识渐渐模糊,抬起无力的手指向太子。   太监的声音尖利,破音大喊道:“来人护驾!保护圣上!”   禁军们迅速上前制住舞妓,正要卸下她的下巴就发现她已然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囊毒发身亡了。   殿中乱哄哄的,众臣想要上前又不敢,跪在原地为皇帝祈福。御医则是飞快的来到龙椅前,看了一眼伤口后命禁军们小心将皇帝移到床上。   这簪子极为刁钻,御医没有万分把握不敢取出来,生怕下一秒皇帝就要血溅当场。只能先想办法为皇帝解毒,再慢慢取出簪子。   皇帝晕倒前指向太子,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想说太子是凶手,还是在说如有意外太子继位。此时也只能先请太后主持大局。 第91章 太女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从未有过类似经验。而几个皇子都有嫌疑,她不敢将政事贸然交给几个皇子。   最终想到皇帝既允许公主掌权,特殊时期让公主监国想必也可行。便令百官辅佐柔嘉公主监国。   官员们有心拒绝,但想到几个皇子均有嫌疑就有些犹豫。再考虑到驸马是手握重兵的元帅,公主监国也能防着有人狗急跳墙逼宫,也就捏着鼻子同意此事。   水泽当场谢恩领命,最先处理的就是皇帝遇刺一事。   虽说太子党拼命想混肴视听转移矛盾,频频提起水泽一个公主干涉政事不是女子所为,甚至张家还想找贾赦让水泽放弃监国还政太子。   贾赦直接拒绝张家的人上门,只对张家说君臣有别,他作为臣子无法违抗殿下的命令。似是而非的讽刺向来自诩忠义的张家,偏偏张家表弟还听不出来。   有些疲累的揉揉额头,他近来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刚解决完鼠疫就冒出皇帝被刺杀的事,他作为水国的大元帅也需要好好排查京城各地。但他又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处理起事情也要好好斟酌。   他身上的文职在出任征北大元帅时就自动卸任。可此时戎狄已然元气大伤,他这个征北元帅也没必要再存在下去。   皇帝还没有正式下达文书,他在京中没有任何职位。但作为大元帅却要排查京城,这与兵马司的职权重合。   双方人马照头的时候多了心里也不免犯嘀咕,不知道该怎么分出主次。倒是水泽知道后特意表明态度,言语间元帅为一品武职,在此事上以元帅意见为准。   皇帝在高烧一夜后,终于在卯时慢慢清醒过来,能慢慢用些流食。他能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要求废太子。   大臣们都是精明的,自然知道此时废太子代表着什么。但几位阁老的意思是拒绝废太子,还提议应当请太子上位。   皇帝看着龙床前红着眼睛的周阁老,听着他一声声质问,只觉得滑稽可笑。当着皇亲宗室、朝中重臣的面,他竟然要求他原谅那个不孝子!   麻木的听着周阁老的话。   他说,如今您有恙在身,若是废除太子社稷不稳。   他说,太子宽仁爱民,若是太子登基定会四海清明。   他说。如今社稷刚经历内忧外患,不能再折腾了。   ...   他的目光游移在这些侍疾的孝子贤孙、忠臣良将身上,一个个都移开目光不敢与他交接。他只是躺在床上,但所有人已经开始分配他的遗产了。   太子几乎是公然杀父弑君,德不配位。而自己的长子被贾赦留在南省看押戎狄,三子骄纵无能,四子羽翼未丰。   他这才发现,似乎水泽和贾赦已经准备好一切。那场鸿门宴原本是为贾赦准备的,可惜最后被算计的竟然是他自己。   他想,他自诩为伟大的帝王,可如今他就要在这里被他的臣子们逼死了。没有人会理会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他被他的臣子抛弃了。   他不愿多说,他要留好力气,等水泽和贾赦过来。水泽有野心有能力,他便是如了她的意又如何?   正在此时,殿门开了。太监尖利的嗓音提示公主驸马到了。   皇帝稳住呼吸,在水泽走到面前请安时艰难的说:“朕,要废太子。”   水泽面色不变,看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侍书道:“还不快拟旨?耳朵聋了听不到吗?”   侍书看向阁老们所在的方向,贾赦冷笑着扣了扣木质的椅子,“还不办事儿?你准备造反不成?”   皇帝看到侍书抖着手写下废太子的圣旨有些安心,狠狠闭上眼,说道:“柔嘉公主见危授命,日表英奇、天资粹美①,于外出征立下奇功,在内治疫活人无数。   兹俯顺舆情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太女之子贾琏,天资聪颖、赤子之心,为天命所属。兹立为皇太孙,敬告天地...”   周围的皇室宗亲在听到要立皇太女时就脸色大变,都跪在地上反驳。但皇帝还是坚持把这么长一段话说完,看着起居注的官员记下。   殿中所有人跪地请求收回成命,更有言辞激烈的宗亲怒骂水泽牝鸡司晨。甚至还有劝站在一旁的贾赦,让他管教妻子。   贾赦看着乱哄哄的一片有些讽刺,徒手劈开掌下紫檀桌案。“咔嚓”一声,桌案应声而裂,整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为人臣子当以忠义为先,如今陛下既已下令,为何要求陛下收回成命呢?这岂不是对陛下的名誉有所损害?”   贾赦端着严肃正直的脸,看起来还像是前些年在京中时的翩翩公子。但手下的碎木提示他们,这是在战场上所向无敌、手握重兵的存在,不是他们能随意挑衅的。   张阁老年纪已经大了,他有些警告的看着自己的外孙说道:“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如若女子上位便是颠倒伦常,岂有此理?”   贾赦看向水泽,水泽温和的朝他笑了笑。水泽并不担心这些,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时刻想着在夫妻关系中被人压了一头,贾赦正巧是胸襟阔达又极有本事的。   “张阁老此言大谬,在内‘妻者齐也’②,夫妻之间乃为平等。在外君在前臣在后,公主金枝玉叶,本就为君,何来颠倒伦常之说?”   张阁老被气的浑身哆嗦,果然是个外姓人不为张家考虑,全然不顾张家乃是他的母家,竟要眼睁睁看着张家败落。   太子若是无法上位,他们这些太子党就全完了。太子自然不可能是谋逆的人,自然就是太傅等臣子欺上瞒下谋反。   皇帝没有理会他们的话,看过一遍圣旨后当场让大太监盖上御印。然后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只留下水泽一人。   皇帝还是有些气喘,他盯着水泽没有说话。水泽笑了笑,下拜道:“多谢父皇开恩,不然还要多费一些波折。”   盯久了脖子有些酸,皇帝淡淡的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若是朕不主动封你太女,恐怕现在禁军的刀已经架在朕脖子上了。”   水泽面不改色的说道:“这也仰赖父皇的照顾,若非父皇为我千挑万选出驸马,我今日也不能成事。”   “你可想清楚,一旦你登基你要如何处理贾赦和贾琏?若是你毒酒一杯赐死贾赦,朕还更放心。”   皇帝依然想要对贾赦下手,他的不确定性太大了。他自己就是男人,最是不信他能做到一辈子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   早晚有一天他会受不了,然后接着身份的便利起兵造反。按着他的意思,贾琏也是不能留的,最好送父子俩一起上路才好。 第92章 记得我   水泽冷下脸色,“事到临头父皇竟还想着挑拨?驸马的阔达与为人不必我多说,也容不得我质疑。父皇再如此多话,这舌头也趁早别要了才是。”   看着皇帝缩回去,水泽没有多话转身离开。他借着公主身份上位,最大的凭借就是贾赦手中的兵权。   别看殿内那么多人起哄抗旨,但只要贾赦站在他身后一日,就没有人敢真正把他拉下去。这些士大夫,在不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时候各种蹦Q,等真刀真枪亮出来只敢缩回去。   不过是换个皇帝,皇室内部的事情大臣们无法干预。这并不涉及改朝换代,他又是皇室血脉,大臣们不会豁出去谏言,顶多打打嘴炮。   太监讨好的将殿门打开,水泽带着温柔的笑意回头看了在龙床上的皇帝,心情很好的走向正等着他的贾赦。   他钦佩皇帝,却又厌恶他。自己下不了手整治,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迈入消亡也挺好,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贾赦快步走上前,两人一起慢慢往回走。水泽作为太女可以住在宫里,但从安全考虑还是暂且不搬比较好。   贾赦敏锐的察觉到水泽心情不好,说道:“我们快些回府吧,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言儿了。”   水泽闻言笑着说:“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回京就一直住在外城,就怕回内城感染了。都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言儿还认不认得我们。”   “这你就说笑了,言儿早就记事了,定然能认出我们。”贾赦自己也感觉很尴尬,但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水泽。   沉默了半天,水泽终于装不下去,扬起的嘴角放下。他说道:“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贾赦不再言语,拉住水泽的手一起上了马车。“我相信你,你的百姓也相信你。我来时从外城进来,那边的百姓们提起公主都很高兴。”   水泽依偎在贾赦怀里,“可是我好怕,怎么办?当初他们也是以父皇为傲,敬畏父皇的。可父皇被刺杀,除了刚开始有人为他祈福,现在已经没有人提起他了。”   贾赦沉默的看着水泽,半晌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会有人永远围着一个人转。对百姓来说谁是皇帝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吃饱穿暖没人在意这个。   这不也是愚民政策的结果吗?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在意吃饱穿暖传宗接代,国家大义于他们什么都不是。”   抱紧水泽,贾赦接着说道:“你尽你所能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水泽有些执拗的问道:“那是不是...千百年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再也没有人记得我做了什么?”   贾赦忽然心中有些酸楚,扶住水泽的双肩,认真的看着他。道:“我会永远记得你,记住你做的事。以及...”   露出一丝笑意,贾赦温声说道:“让人永远记得的只有最优秀的、最差的和最特殊的。太女殿下,你已经是最特殊的存在了,所有人都会注视着你,千百年后也会有人记得你。”   看着满足的闭着眼睛假寐的水泽,贾赦温柔的抚摸水泽的头发。他知道水泽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还是应当抛开一切过好当下。   比如...他不会在现在就承诺水泽未来,因为一旦知道他们会有无数个第二世、第三世直至他超脱得以永恒,水泽不一定会过好当下。   他尽可以永远爱着他,却无法保证水泽会不会在某一瞬间改变心意。只把每一世当做最后一世就好,拼尽一切爱过才不会留有遗憾。   马车停了,贾赦伸手扶着水泽下马车。尽管如今水泽并非柔弱到需要人搀扶,但他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可能是因为爱着他,总想下意识为他做些什么吧。   贾代善如今在家里做老太爷,每日带着孙子去找一些人遛弯儿串门很是潇洒。一些同僚看着他如今的日子也有些羡慕。   现在册封太女太孙的旨意下来,众人看着贾代善和贾琏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起来。贾代善再出去时他们就会让自家的孙女儿孙子一起出来。   贾代善心里有些不舒服,从柳国公府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在府里待了一上午。贾琏则是放到宁府去和他珍大哥哥玩。   贾赦听着管家似真似假的抱怨贾代善闷了一上午,还是在送水泽回院子后探望贾代善。而贾代善也等贾赦多时了。   贾赦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尽管两人的父子关系目前有些破裂,但只要对家族有利,贾代善总是会忽略这些。   毕竟,父为子纲。作为儿子,他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就是父亲的附属品,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附属品的想法。   自顾自的坐在下首处,贾赦想听听贾代善会说什么。   贾代善并不是个愚忠的人,甚至他在某些方面极为审时度势。不得不说,作为大家族的领头人他还是很合格的。   但这次贾代善却给了贾赦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没想到会从贾代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贾代善被史氏暗害了。   贾代善面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张口就要求贾赦给水泽下绝育药。看到贾赦不可置信的眼神,贾代善说道:“这是为了你好。”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说?那是太女是未来的女皇,更是您的儿媳,是您孙子的生母。”贾赦笑着问贾代善,眼神里透露的却是十足的冷酷。   “你忘记武皇了吗?日后她是皇帝,即使有今日的圣旨在,万一她有了别的孩子想要立为太子呢?”贾代善反问道。   看贾赦不说话,贾代善强硬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做,我相信你可以办到。日后登基的皇帝只能是我们贾家的孩子,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   贾赦突然有些累,他没想到当初那个会抱着他转圈的父亲会变成这样。他说道:“可是...陛下封琏儿为太孙是为了安抚我啊。”   贾代善说道:“人心易变,她日后是女皇,又是你的枕边人。万一她想办法夺走你的军权,我们贾家岂不是任人宰割?”   贾赦沉默的看着陌生的贾代善,他有警惕心可以理解,却非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在贾赦的沉默和贾代善的喋喋不休中,两人不欢而散。书房的谈话没有人知道,贾赦也没有对别人说起。   只在回院子时和水泽说了一声,日后他们搬到公主府住就好。水泽有些奇怪,询问道:“咱们在这儿也住了这么长时间,就剩这么点儿时间何苦要现在搬走呢”   贾赦笑着搂住水泽道:“咱们的身份已然不同以往,你现在最先的身份应是太女,自然要住到合乎你身份的地方。国公府住的再习惯也是臣子府邸,公主府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   水泽知道定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贾赦没有说出来,但他还是贴心的岔开话题。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左右贾赦是永远站在他身边的。   刺之事很好查清,废太子此时不过是搏一搏罢了。他太子的地位已经是不断飘摇,根本赌不起等皇帝驾崩再上位。   本是要为上皇遇刺找个背锅侠,但势头最大的张家却是大元帅贾赦的外家。主审的官员犹豫着还是只说张家护驾不利,满门流放二千里。   废太子事败,反而白白给水泽送了嫁衣,对此很是不服。但贾赦的大军还在京外驻扎,他不敢违抗。   杀父弑君于情于理都是天理难容,皇室只是圈禁废黜已经是留了脸面了。至此,废太子被封为义忠郡王被暂时关押在宗室府圈禁。   忠勇郡王在南省赶不回来,忠孝郡王则是被自己母妃甄贵妃叮嘱在府里安稳待着不要出去冒头,忠敬王爷存在感太薄弱。   整个皇城突然安静下来,夺嫡之争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大局已定他们不敢继续争,万一把贾赦逼急了自己做皇帝,他们皇室就要被血洗了,只能按头暂时接受所谓的太女。   而甄贵妃和忠孝郡王是最恐惧的人,他们当初鼠疫期间暗害公主被皇帝压下来,但他们肯定贾赦是可以查到蛛丝马迹的。   一旦公主即位... 第93章 登基   皇帝在床上躺着进气多出气少,强压着太医将结果说与他听。太医的诊断是...发簪伤及肺腑,再加上中毒较深,以后只怕是身体虚弱,需要长期卧床休息。   当然,太医的原话是“好好将养还是有机会恢复健康的。”但谁也没拿这句话当回事,不过是太医为了避免罪责往轻了说罢了。   皇帝自知无望后也不再挣扎,下旨令太女择日登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水泽能坐稳江山。   但是...皇帝的面色有些阴晴不定,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水泽决不能再次怀孕,作为女皇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念在上皇尚在,水泽便吩咐礼部流程从简,不必太过张扬。   圣旨一下,即使没有正式登基,他也已经是皇帝。他把册封皇夫的圣旨压着等大典之后再发,将年号等琐碎的东西提前颁布圣旨发出去。   建武末年,金凤元年,太女即皇帝位。   为表明对皇夫的尊重以及信任,在登基当天礼部官员去天坛、先农坛敬告天地,贾赦和水泽二人穿着红色的龙袍到太庙告知祖先。   两人乘坐着御辇端坐着目视前方,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没有半分嬉笑打闹之声。为了表示对祖先的敬重,他们在太庙门前下轿徒步进入。   礼部尚书看着前方并排行走的两人想要阻拦,被身旁的兵部尚书拽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有些鄙夷贾赦一个出身世家的状元竟然这般没有规矩。   水泽看着祖宗牌位前的蒲团,看向一旁的礼部主事,示意他再取一个。身旁的太监小声提醒:“陛下,吉时要到了。”   水泽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等取来蒲团之后才和贾赦一起下拜。两人一起点燃线香,在礼部主事的祷告声中肃立。   太庙祷告后无异常,这场祭祀就算圆满完成。   两人相携回到皇宫正殿,那里已经摆放着两张并排的龙椅。礼部尚书整个人都要气厥过去,心中怒骂贾赦乱臣贼子,完全忘记自己以前是如何夸赞他的。   身穿衮冕礼服在御座上坐定,水泽突然开口,示意太监宣读圣旨。   百官有些奇怪,按照流程已经该朝拜了。但看到上面的两个“皇帝”,整个人都有些麻木,都不拿规矩当规矩。   当听到女皇册封贾赦为皇夫,与他同为二圣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对百官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挑战,这样一来朝中竟有三位“皇帝”。   若是三家和睦相处还好,若是三家起纷争,上皇为父,女皇正统,皇夫有权。整个朝廷就是混乱不堪的状态。   当场就有御史站出来,试图以硬气的话来论述“天无二日民无二主③”的道理。但贾赦示意一旁侍立的禁军拔剑,那御史涨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   贾赦温和的笑着,“诸位有何意见尽管说,我在这儿等着。”   台下当即有性子烈的御史忍不住,跳起来说:“朝有二主乃不详之兆,愿女皇陛下三思!臣愿以死相谏!”   在身旁的禁军一把抓住要往前冲的御史,他发现挣脱不开更是悲愤。破口大骂禁军入殿胁迫君主安危,是贾赦狼子野心的证明。   水泽有些好笑,沉着声音说:“是朕允许禁军入殿的,这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圣旨已下,诸位在等什么?”   官员们捏着鼻子三跪九叩,只觉得这一天过得真是刺激。他们本想皇夫不得干政,女皇无能做个吉祥物就罢了,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这般硬气。   有了女皇的圣旨皇夫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参与政事,他们想暗中架空女皇的想法落空了。但他们并不甘心被一个女人压着,总有机会能把女主掀翻。   第一次早朝就在这样古怪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官员们心思各异,回想当初皇夫做事的风格就急着给自己扫尾。   上皇不临朝,天下已经是二圣的天下,他们这些老臣再不夹紧尾巴做事定要大祸临头。当初周清一事即可看出皇夫的强硬,阁老之子也硬是被斩首。   更别提当初有看刑的百姓们传言,那周清被砍头时面色苍白,疲惫萎靡。他们在周家的探子当初可是传来消息,周阁老给周清安排了百十个婢女,每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们可不信皇夫当初同意将行刑时间推后时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可谓是真正的杀人诛心,临死前也不让人好过。   此时贾赦与水泽正一同接见在外工作的官员,他们借着新皇登基一事拜见新皇帝,顺便完成述职。   林海的官位并不高,属于可见可不见的类型。但吏部考虑到他妻子是皇夫的妹妹,便也将他加上了。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相见也有些感慨,林海在任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林海走后,水泽想起江南盐政正要派心腹过去,如今恰好有了合适的人选。   “恩侯,咱们之前刚说过盐政那边要人守着,不如就派林海过去?于公于私他都是个好人选。”水泽看向贾赦。   贾赦并没有多余的想法,但觉得只派一个未免有些不保险,很容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说不得原书里贾敏和林家子的死就有盐商的手笔。   “再加一个人吧,江南盐商猖獗,他一人孤立无援怕是会出事。”   水泽点点头,翻看着吏部送来的卷宗,两人时不时探讨一番背景及可信度。最终敲定了出身寒门的五品兵部主事,将他调去江南。   将兵部主事升任四品,两人一文一武就能配合起来,林海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而此时,随夫入京的贾敏正在安国公府探望贾母。她已经好久未见母亲了,就连通信也是极少的。   在家中颇为受宠的贾敏难免为母亲着急,心中更是怀疑是否长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囚禁了母亲。   却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   贾敏提前递了帖子上门,贾母也颇为欣慰的接了帖子,并回信嘱咐贾敏不用太着急,她好好的。   但在贾敏坐着轿子到了贾母所居院子的门口,惊恐的发现贾母正在院子里用头撞柱子。被身边的嬷嬷阻止后还用簪子扎在头上,满头的鲜血令人心悸。   顾不上要搀扶自己的侍女,贾敏飞快的跑到贾母身边,无措的看着贾母。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在家做姑娘时母亲最是疼她,什么好东西都给她。还常说二哥日后能继承家产,要多给她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虽说在她出嫁前夕母亲已经有些症候,情绪不太稳定,但却从不会对她发脾气。即使不满林家,却还是殷殷叮嘱她婚后事宜。   此时乍一见到母亲这样类似发疯的情状,心中酸楚难言。又埋怨父亲和哥哥护不住母亲,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找不到。   “姑奶奶回来了。”贾母身边的奶嬷嬷讷讷的向贾敏问好。   今天老太太想着刚犯过病应当不会再犯,特意在这个时辰见姑奶奶。没成想还是被撞见了。   贾敏哆嗦着手去扶贾母,却被贾母下意识挥开,不由捂着脸痛哭。   等过了约一刻钟,贾母的头痛渐渐缓解,满身大汗的跪坐在地上。她有些不敢去看自己女儿的表情,垂着头发愣。   贾敏也止住哭声,伸手扶起地上的母亲道:“外面凉,母亲快起来去里间烤烤火。今儿老爷进宫去了,我多待会儿再回去。”   紧紧握着手将贾母送进里间,贾敏坐在外面炕上慢慢等着。她是知事的,尽管母亲瞒着她可她也能猜到这该是贾赦和女皇的报复。   她甚至都不能为母亲报仇,林海还在朝中为官,她不能拖后腿。若是非想要讨个公道,恐怕最先面对的就是女皇的质问。毕竟,是母亲先对女皇下手的啊...   宫中,上皇身边的太监求见。见着二人笑眯眯的行礼道:“咱家见过陛下皇夫,上皇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有说是什么事吗?”水泽有些疑惑,他还以为上皇不会想见到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人请他过去。   “咱家不知,只是为上皇传话罢了。”   水泽犹豫了一下,贾赦便说:“你去吧,万一父皇有要事吩咐呢?这些我先看着就好。”   水泽朝贾赦笑了一下点点头就过去了,他刚登基位置不稳,还是需要做做样子的。况且...不少机密要事大多是口口相传,他不能错过这个。   他听说上皇宣薛家薛靖入宫,给出的理由是喜欢他们家上供的缎子。且不说这理由是否可信,在这个比较敏感的时间段也足以说明问题。   踏进殿门,不出意外的看见薛靖也在。水泽想起所谓的“紫薇舍人”和薛家遍布天下的商行,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殿中说了些什么,但在薛靖出宫后水泽下令封他为紫薇舍人。这下又引起百官议论,但因为这不过是七品小官,便只当是看在上皇和皇夫的面子上封的。   贾赦看见水泽回来,两人对视一眼。让殿内伺候的都出去,水泽才不再掩饰面上的怒色与气愤。   为水泽斟茶,贾赦道:“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   水泽看着眼前清亮的茶汤,感觉心中气顺了许多。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父皇他...让我对你下绝嗣药。”   贾赦正在为自己倒茶的手抖了一下,他想不通为什么接二连三的都要用那些下作手段,还都是他认为向来光明磊落的人。   水泽却误以为贾赦是心中气愤,连忙解释说:“我已经拒绝他了。”认真的看着贾赦道:“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   “我从不会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从不会怀疑你会对我下手。我只是突然有些迷惑罢了,都是当世有声名有能力的人,为什么都要想到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贾赦有些感慨,他实在不明白权力的诱惑竟如此之大,以至于做出完全不符合他们本身性格的决定。   水泽听出话外之意,也猜出贾代善叫贾赦过去应当就是在谈这些,只不过被下药的人换了而已。   “当你原本得不到的东西突然放在眼前,甚至不需要多努力,只要伸出手就能得到时你会不会渴望?他们不过是以己度人,以及被利益迷花了眼而已。”   贾赦听到水泽的话默默无语,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在他看来,责任和权力总是相伴而行的,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这个封建社会,除非掌权人自己担起责任,否则权力只会让他为所欲为。   因为这里的权力是真的能掌控他人生死,他每走一步都要承担他人的生命。他只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不是漠视生命,自然对此敬谢不敏。   过强的责任感与道德感每时每刻都在束缚着他,这也意味着一旦接受权力他就会为之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他是这样,水泽也是这样。他们一旦承担责任就会尽力做到最好,绝不愿轻易放弃。看着眼前的奏折,贾赦苦中作乐的想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把那些人放在一边不去理会,毕竟没有人能逼迫他们做自己不接受的事。他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第94章 坤华书院   刚刚登基事务繁多,夫夫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一时也没顾上处理之前鼠疫的事。但皇帝在此时冒头,水泽便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被册封太女后就有人来他面前讨好卖乖,把之前皇帝下令封口的事抖落出来。正是后宫中的甄贵妃一手操纵,意图让水泽感染鼠疫暴毙。   当初秦家向太子投诚时透露水泽是皇子,后来因为水泽生下贾琏谣言便不攻自破。渗透太子府对于掌管六宫的甄贵妃来说太过简单,她自然也收到这个消息。   她一直对先皇后清除自己心腹的原因存疑,没想明白为何要对手下动手。后来听到这个消息才恍然明白,说不得就是因为秘密太大才不得不封口。   即使水泽宣称怀孕、生下贾琏,她也没有彻底放心。身在这个位置,她太清楚上位者想要做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她的人已经无法接近水泽,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水泽暴毙身亡。况且...即使她是女儿身,她的存在也已经影响到甄家和贾家的关系。   贾赦手握重兵,贾家也如日中天。但因为她曾对先皇后下手,水泽一直拒绝与她交好。当家夫人的态度也能影响家族的态度,甄家与贾家的关系已经冷淡好多了。   只是她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果决,在遇刺后竟传位给公主,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尽管知道有贾家手握军权的原因,但区区一介臣子怎么敢犯上作乱呢?   如今的甄贵妃已经是贵太妃,权势大大缩减。水泽登基后就下令放出一批宫女,大多是些年长有些权力的。这些人几乎都是贵太妃的人手。   除了上皇殿中和一些其他太妃太嫔的人手未变,其他地方的大多是只留下了洒扫宫女太监,宫里登时空了许多。   水泽有些头痛该如何处置甄氏,一个谋害他的人自然不能让她好过。但他刚登基,也不适合此时对她下手。   贾赦见水泽是在苦恼,说道:“不如把她贬为太嫔送去为父皇侍疾,再下旨给忠敬连降两级为郡公。对外就说忠敬骄纵好事,御前失仪。”   水泽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就很好。他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若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定如今早已暴毙了。   两人看在上皇的份上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对贵太妃动手,只是私底下了一道圣旨,贬贵太妃为贵嫔。   而在前朝则是大肆宣扬忠敬一事,惹得百官为此议论纷纷。他们也不傻,但凡知道当日公主差点遭受陷害的都知道有猫腻。   既然是女皇给这母子俩留面子,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别的话去膈应女皇,只当做郡王真的御前失仪了。   他们可不在意一个无能皇室的情况,百官现在最为关注的是女皇的女学。   当初皇夫在西北时女皇就已经在筹办女学,大多是收了一些贵族姑娘们教导读书识字。虽然公主后来去了西北,但这个女学仍是办下去了。   如今女皇登基,最为需要的就是一些女性官员来维护她的地位,跟随她日常办公。那这些女学中的学生作用可就大了。   一时之间进了女学的姑娘们颇为抢手,眨眼间不少姑娘都定下人家。其中不少都是高嫁,比原本的婚事档次高上一筹。   水泽也在登基后放出风声,说要修建一座女子书院。家中有女儿的人家心思都活络开,想让自家女儿也分上一杯羹。   尽管这样肯定会被一些传统的人家看不起,但做人最重要的还是变通。女皇已经上位,想着现在才把人拉下来还不如考虑怎么快点让太子上位。   在这段过渡时间内,他们需要在皇帝身边放上自己的人。从前这个角色是后妃,现在是皇帝身边的女官。   不仅如此,他们还叮嘱自己的妻子没事多递牌子入宫求见。他们的妻子是命妇,拿着朝廷的俸禄入宫帮助女皇处理政事也不为过。   有武泽天时期的先例在,百官并不觉得区区一代女皇能做到何种程度,至少绝无法动摇他们的根基。   想想武皇时期的女官,不过是有女皇存在的时候才显赫,等太子登基她们什么都不是,也爬不到自己头上。   况且,女子最致命的弱点并非来自外界观念,反而是来自她们本身。谁都知道妇人生育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尊贵如先皇后还不是产后死亡。   他们绝不会接受一个随时可能会死亡的皇帝,有生育风险的女性也绝不会站到朝堂上重要的位置。   女学是贾赦亲自盯着工部建造的,就在国子监旁边。落成的女子书院看上去恢弘大气又不失精致,院墙并不高。   工部官员本想将其院墙加高半丈,贾赦询问原因时还振振有词的说:“微臣是为这些女学生考虑,若是不小心被监生们唐突了岂不是不美?”   贾赦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他面前抖机灵的官员,“你姓刘是吧?院墙大多为三丈半,这样高的院墙谁能唐突女子?一天天的净研究那些歪门邪道,不会好好做事就走人。   况且你说的什么歪话,为了避免女子被唐突就加高院墙?你为人父你该好生教导子嗣什么是规矩礼仪吗?”   刘主事有些吃惊,连忙收敛了自己得意洋洋的面色。他没想到贾赦还对风水有研究,知道他在在诅咒这些女子短寿。   连忙赔笑道:“皇夫言重了,虽说大多都建三丈半,但官家书院定制四丈,微臣也不算僭越。倒是实实在在为姑娘们考虑,怕她们出意外。”   贾赦冷冷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挑挑眉开口道:“就建造三丈半,旁边国子监多高这边就建多高,别耍什么花心思。”   一旁的工部官员们都拽拽还想辩解的刘主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怕再这么说下去激怒皇夫,刘大人就要倒霉了。   在正式开院的那日,水泽和贾赦一起坐着御辇来到书院,为女子书院开办的热度再加上一把火。   不少已报名的女学生已经在掌院的指挥下在院门口排队等候,隔壁国子监的学子们也有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   御驾前的太监们和禁军很快就将从皇宫门口到书院门口的这条路两旁隔开,只留下需要参加入学礼的女学生们能看到女皇。   贾赦并未仔细观察,他一个外男盯着这些花季少女们看并不合适。但他一晃之下,少女们脸上大多是贞静柔顺的。   只有几个看起来稍微有些野心叛逆,眼睛里的光不同寻常少女。她们看起来似乎有着“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也不知道她们能走多远。   水国很大,但能站在朝堂上的却不多,更多的人在商铺里,在田野间,在作坊上。他们是商人或跑堂的,是农民,是手艺人。   但这只是水国的一半人口。水国的另一半人在做什么?在田间耕作,在家中侍奉公婆、整治家务。   水泽曾被作为女孩儿教养,即使是现在他的思维或行为上仍然带着女性特质,也深受世人对他女性身份的苛待,甚至过去的他也曾这样苛待自己。   现在他作为上位者,即使不从女性深受迫害的角度考虑,也需要从国家劳动力的方向考虑。水国的一半人口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经很不得了,那如果剩下的一半人口也发挥出她们的力量呢?   尤其是,他曾被贾赦一语带过的天下人皆读书、皆有思想有见识的场景深深震撼。如果百姓中能出现几个张衡、黄道婆一类人,水国的天下会愈发昌隆。   他并不认为这些是奇淫巧技,纺织机能提升织布速度,地动仪能预测地动方位,指南针能指示方向...这都是于国有利的东西。   就他所接触过的女子来看,几乎没有哪个是傻的。她们和男子的智商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更加敏锐。   正因如此,他希望能改变现状。   即使最终女子依然受限于上千年的思想枷锁,但至少拥有了受教育的权力,拥有了为自己的处境而痛苦的权力。   终有一天她们能自在的走出家门,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永远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她们现在也无法“教子”,男人们害怕子孙长于妇人之手①,只会远远隔开母子。   当然,水泽知道男性的权力主要来自于战事,只要天下有一日纷争,男性的权力就会一直存在。但这与女子得到本应属于作为人的权力并不冲突。   往前推几百年,汉国的男女们大多都是一样的。也没有人会纠结女子是否是第一次嫁人,出门是否要戴上面帘。   虽说自下而上的改革更为彻底,但作为皇帝的水泽还是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面。虽然这样会造成不彻底,但这也更适合当前的情况。   这里的少女大多是京官或勋贵人家的姑娘,满足条件又敢过来的人不过百人。水泽并不失望,万事开头难。   缓缓走向牌匾处,贾赦和水泽两人各自站在一旁相视一笑,同一时间拉下覆在“坤华书院”牌匾上的红绸。   少女们和前来观礼的官员均行礼,口称万岁。   书院的牌匾是水泽亲手所写,特意为女子书院提身份。既要提升女子权利,他自然会把书院和国子监放在同样的位置。   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看不出效果,但当上位者把态度摆出来后,总有不愿服输的女性能抗争,并且有抗争的依据。   果不其然,坤华书院的落成以及教学给全水国造成巨大的冲击。女子也可以读圣贤书,并且可以在通过考核后在坤华书院就读。   更为重要的是,也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的是,作为女性学子是否有参与科举考试的权利。   众人心照不宣的掠过这个问题,没有人提起,贾赦和水泽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下令。百官认为这是女皇对他们的妥协,也渐渐接受了女学的存在。   直到金凤三年,这个矛盾爆发了。 第95章 童子试   梧州知府的十三岁的嫡女吴秀玉参加金凤三年的童子试,并成功拿到头名。同届考生不服,但主考官将吴秀玉所做答的试卷公布,确实为本人所写。   众考生对此颇为不满,梧州知府便将嫡女所答试卷通过驿站呈给女皇。女皇龙颜大悦,当朝夸赞知府教女有方,赏赐布匹若干。   这登时引起轩然大波,太傅当场质问:“一介女子怎能参与科举考试?怎么能同我等男子站在朝堂上?这样无德的女子决不能出现!”   贾赦坐在龙椅上用手敲了敲扶手,“我记得官文并没有说不允许女子参与科举吧?太傅,你太过激动了。”   太傅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为人儒雅端正,与夫夫二人相处起来也比较和谐。水泽便选择他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贾琏。   太傅听出贾赦语气中的凉意更是愤怒,他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纵容女子爬到他们头上。他以为贾赦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处处照顾他的自尊心,从不轻易提起女皇。   正想反驳,心底却蹿上一股凉气,想起这皇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能被他严肃却随和的样子给欺骗了。   众所周知,安国公府的原身为荣国公府,而原本的荣国公在贾赦被册封皇夫后应当封为承恩公,也应赏赐一些不大的爵位给贾政以彰显皇家对贾家的满意。   但女皇登基之后一直没有动静,礼部尚书还特意进言应当赏赐贾家。   女皇还没有说话,贾赦却说道:“当初荣国公征战沙场才得到国公的荣誉,而如今仅仅靠着裙带就可以得到国公爵位了吗?”   贾赦的话一下打懵了朝臣,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出现还能理解为妒忌,但从贾赦口中说出来...为什么会把到手的爵位往外推?   在联想起当初国公府闹出的爵位一事,众人心中都有了判断。同时,对于贾赦的评价也多了目无尊长,不善待亲弟。   直到现在,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还不尴不尬的住在安国公府,身上没有爵位和诰命。而贾政也一直在工部做透明人,没人搭理他。   可想而知,连自己亲父和亲弟弟都能记恨的人,他对待别的敢招惹他的人定然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朝臣们也都尽量避开会招惹皇夫的事,唯恐自家被惦记上。但此时...太傅自持为太子之师,皇夫也得给自己脸面。   太傅大胆反驳道:“殿下,即使从未明令禁止,不过是因为女子本不能读书,自然就无法参加科举。前朝曾有二女参与科举,最终不过给封了‘孺人’。   烦请殿下下令,封吴氏女为‘孺人’,赏赐金银布匹若干。并下令禁止女子科考,以后再有女子科考将罚杖二十。”   水泽和贾赦一同坐在上首,但太傅明知女皇不会同意,便极力劝说贾赦。贾赦如今已被封兵马大元帅,掌虎符,只要他点头即使女皇也无法改变。   上首的夫夫俩对视一眼,两人早就为今日做好准备。莺歌捧着一卷圣旨,心跳加速的打开宣读。   她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当初两位主子曾问她要不要嫁人,可为她择一个好夫君。莺歌拒绝水泽的提议,自梳做了嬷嬷。   她在宫中并不担心无人养老,若是以后寂寞了收养个孩子即可。现在的世道男人们都不拿女人当人看,她年纪不小,嫁过去也是做填房帮别人养孩子。   还不如就在宫中,在女皇身边伺候、做女皇的侍书来得舒心。在女皇身边做女官是真好,看着往日那些看不上她的人来巴结她就高兴。   她知道这圣旨上的内容,激动于真正改变女子命运的时刻到了。尽管有很多女人碍于种种原因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但这已经是她们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尽量不让人听出声音中的颤抖,莺歌用平稳的声线大声宣读圣旨。   朝堂上众臣听到“女子科举需二人保荐,待女子科举人数为男子的三分之二时改为五人”“组建娘子军,全国各地有意向者在当地报名”时都激动起来。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男子能掌权的根基就是他们天生大于女性的力量。这也决定了两军对阵时,男性天生压制女性。   但前提是,女性没有经过锻炼。唐时的平阳昭公主组建娘子军,打下唐朝的半壁江山,可谓是威名赫赫。   足以可见女子经过训练也能与男子对战,力量不足可以以技巧补足缺点。如果一旦让女皇组建娘子军...   相比之下,允许女子科举反倒不那么让人注意了。士子寒窗苦读才能考中秀才、举人,女子每日要学针织管家,到年岁还要嫁人,嫁人还要生育。   学习是需要时间的,她们这样的情况即使送她们一个状元都翻不出什么花儿来。至于女子不嫁人...没有人会允许女子不嫁,即使女皇都要考虑到人口问题。   贾赦没等他们反驳,命人发出官文后就和水泽一起离开。留下来无非是那点事儿,他没那个耐心和他们拉扯。   水泽笑着看向贾赦,很少见他这样没耐心。贾赦摸摸水泽的头发道:“那群酸儒我早就烦了,咱们带言儿一起出宫玩去。”   水泽笑着说道:“最近事情确实不多,咱们正好出去躲躲。言儿最近几天看着都有黑眼圈了,估计晚上没睡好,咱们晚点儿喊言儿。”   贾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其实觉得有些奇怪。贾琏之前的作息都很不错,看着人也精神。就最近几天成日打哈欠,他考察课业的时候也有些磕磕巴巴的。   有心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干脆拉着水泽一起到东宫去瞧瞧。水泽明白贾赦的想法,便没有拒绝。   孩子才刚刚八岁,还不知道好歹,万一被人引诱着上了歪路就不好了。现下不少王孙都在宫里读书,有些坏心思的就捧着言儿。   之前就被贾赦发现过几次有几家公子在特意捧贾琏,哪怕课业完成的不好也还是吹捧。就连太傅都当做没看见,闭着眼睛夸贾琏天纵之才。   他曾多次教训过,但贾琏太过皮实,只当他所说的都是耳旁风,沉浸在自己小伙伴的吹捧里无法自拔。   水泽安慰他孩子长大就好了,贾赦有心想棍棒教育一番也没有什么机会。这么小的孩子没什么是非观念,得先让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才行,大了才慢慢知事理。   两人到了东宫,示意太监宫女不必通报,慢慢走进东宫。门口似乎是望风的小太监,见到人来了想张口。   动作快的大太监连忙上去捂住嘴,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贾赦和水泽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进了殿内。   两个小子正背对着殿门,趴在桌子上看罐子里的东西,嘴里叫嚷着“大帅快上!”“快扑上去咬他!”   伴随着蛐蛐的声音,贾赦和水泽的脸色慢慢变黑。他们已经多次告诫贾琏远离某些人,也不要在学习时间做这些事,可他偏偏不听。   带着贾琏玩的是义忠王妃娘家侄子,以陪读的名义进宫读书。宫里还有几个王妃家里的侄子做陪读,大多是些勾着贾琏玩闹的。   他们两个大人不好同小孩子计较这些,每次发现了也就轻轻放下,背地里叮嘱贾琏好好随夫子学习。   贾赦想到自己的童年,并没有让贾琏成日学习,甚至每日得闲还会带着贾琏一起出宫狩猎,教导他武艺。   结果贾琏竟这般过分,看这样子恐怕每日晚上也是对着蛐蛐玩儿,根本不曾用心读书。白天更是被几个人带着玩,把课业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连太傅都未曾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贾赦伸手敲敲门框,顿时惊扰了里面斗蛐蛐的两人。没有再犹豫,贾赦说道:“把两个人都给我拖到院子里打十杖。”   身边伺候的宫人们跪下来求饶,贾赦却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再次说道:“这个楚家的小子,既然你如此贪玩恐怕还不到读书的时候,受刑后先回家歇着吧。”   楚家的长子顿时大声求饶,他以前也被皇夫发现过但都被放过了,今日想必求一求就好。自己又不是他儿子,他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水泽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前的小孩儿,十来岁的年纪心眼儿不少。没有阻止贾赦的意思,这些人是该收拾一下了。仗着他们不与孩子计较,结果变本加厉。   今日他为君,便是收拾了这些人他们也只能谢恩。说不得还要感激自己替他们教育孩子,把他们掰回正道。   很快,满院子的狼哭鬼嚎声响起来,贾琏哭的鼻涕泪都混在一起。贾赦什么也没说,打完十杖就让人给他上药。   等贾琏窝在被子里小声抽泣,贾赦坐在床边看着他。盯着一小团看了半晌,贾赦道:“知道错了吗?”   贾琏哭着说道:“儿子知错了呜呜,但是我忍不住就想玩儿。”   轻轻拍了一下被子,贾赦说道:“你是太子,是水国未来的储君。既如此,你就得担起你的责任来,若是你于政事、读书上一窍不通,你未来如何对你的臣民负责?”   “可是...可是他们说儿臣不需要会这些,当太子是最有权力的人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儿臣看您和母皇都是这样啊。”   贾赦从被子里露出脸颊,小心翼翼的探头询问。   贾赦一口气没上来,没控制住好面色吓贾琏一跳。“他们就是这样跟你说的?你把这些人都与我说说。”   贾琏小心翼翼的把几个人名说出来,有些茫然。他进宫都三年了,这些陪读都会这么说,他也以为太子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年母亲和父亲都比较忙,每日见到他也只是抽查课业或者一起去外游玩,即使见到他和陪读们一起也只是嘴上说两句。   他就以为母亲只是不喜欢他浪费时间玩耍,没见母亲都没有惩罚他们嘛。可是父亲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夫夫二人有些无奈,他们很久没有和言儿谈心了,也没有察觉到他已经被误导了。幸好他才八岁,还有挽救的机会。   贾赦为了教育贾琏,特意将他带去外城南城,微服出行。生长在富贵窝里的公子哥儿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原来有人会为了一个馒头争抢,会因为缺医少药在破庙里等死,还会有一些生下来就哑巴缺胳膊少腿的人...   贾赦握住他稚嫩的肩膀,蹲着身子与他平视,告诉他:“这都是你的责任,你既然享受百姓的供奉,就一定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贾琏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会辜负母皇和父亲的期待。他下定决定,一定会随夫子好好学习,再也不偷懒了。   父亲说的对,他不能这么自私,享受了百姓们的供奉却不为他们做主。他想做个好皇帝,这样才不辜负这些百姓。 第96章 太子大婚   金凤十年,太子贾琏大婚。   不管是什么原因,二圣只有贾琏一子,女皇也从未再有过身孕,外界不少人在传是自己服用了绝孕药。   正因太子地位稳固,不少人都盯着太子妃的位置。有与贾琏年纪相当的人家都相当上蹿下跳,变着法儿的吸引他的注意。   但贾琏还是选了与他青梅竹马的王家姑娘为太子妃。   自从当日陈夫人带着女儿拜访公主被贾琏撞见后,贾琏就很喜欢这个妹妹。因为王家和贾家还是姻亲,贾琏小时候去二叔府上玩儿大多能碰见她。   后来他稍大一些倒是不好一直和小姑娘玩儿,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她。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前年珠堂弟成婚时,她随母亲陈夫人一起来为王夫人贺喜。   贾珠比他还小几个月,刚满十五就与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孩儿成婚了。但父亲总说过早成婚不好,将他的婚事往后压了几年。   跟小时候一样,他还是喜欢王家姑娘,笑起来爽朗大方,明媚极了。他在见过王熙凤后就回宫向水泽说明情况,请求赐婚。   贾赦知道了之是让他先回去考虑考虑,并没有直接答应他。水泽有些奇怪,他不觉得贾赦是会干涉儿女亲事的人,尤其是贾琏自己相中了。   水泽疑惑的看向贾赦,贾赦说道:“我并非不信言儿对王氏女的感情,我只是不知他是否明白该怎么做丈夫。在他明白之前我是不太愿意让他成亲的,王家姑娘是个不错的。”   女学这一方面一直是水泽在跟进,他知道贾琏说的王氏女就是女学里功夫顶好的王熙凤。不仅如此,王氏女是个极通律法的人,也擅长经商。   王氏女在书院里也是出了名的,虽说在读书上不是很擅长,却交友广阔。不管是哪家姑娘对她都没什么恶感,为人最是爽利。   水泽想着王姑娘很不错,应当趁早给贾琏定下来才是,不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言儿定要伤心。但贾赦却不同意。   看水泽不以为然,贾赦说道:“为人丈夫要先有责任感,言儿不定性我不敢让他娶妻。他如今不过是见姑娘长相性情合他心意,但日后成婚定然不会事事合他心意。   两人相处是要磨合的,言儿从小就是储君说一不二,我又怎么会放心他呢?当初我在外游历三年,知晓世事才懂得尊重你爱护你,这才有了今日的琴瑟和鸣。”   水泽点头称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还听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贾赦说的有理,便只暗示了王家,没有告诉贾琏。   一拖便是将近一年,贾琏为了得到认可也做了不少事来展现的能力,一时之间朝野皆是称赞太子贤明。   等到贾琏再次去寻水泽请求赐婚时,贾赦看着面上沉稳,眉宇间少了许多轻佻神色的贾琏有些欣慰,父子俩去无人处谈话。   贾琏为贾赦斟茶,坐在下首处等着贾赦开口。   贾赦并没有看贾琏,望着不远处的白鹤说道:“我与你母皇是十来岁上订婚的。我第一眼见你母亲就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人,你母亲也是如此。   那时我还小,自定亲后就带着他全京城的玩儿,京中就有不少风言风语。幸好当时年纪小,说一声纯真也不为过。   等我知道损害了你母亲的名誉后就开始注意,出行都带着丫鬟护卫,不给人说嘴的机会。平常行动更是多加尊重。   等我们成亲之后,你母亲多年不孕就有人游说要给我纳妾,他耳根子软就答应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翻过他的院墙时就能听到他偷偷哭。   没有谁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爱情是排他的。我与你母亲说清楚后,他就再没有为这个哭过了。   你成亲后我不要求你不纳妾,但你要清楚的是一旦纳妾,你所有的爱在妻子那里都打了折扣。你永远不会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到时候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贾琏第一次听父母的爱情故事,很是感兴趣的端着茶杯听贾赦说话。听到最后他将茶杯放下,有些犹豫了。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接受另一个人的准备,以及...是否做好了和人共度一生的准备。父亲的话打乱他的计划,他已经准备娶兵部尚书的女儿为侧妃了。   他听说王熙凤和兵部尚书的女儿是手帕交,这样既可以拉拢兵部尚书又可以妻妾和谐,齐人之福也是美事一桩。   贾琏当然向往父母之间的感情,但他觉得做皇帝的哪有只娶一个的。父亲也只是因为母亲是皇帝才给她面子不纳妾,不然想必也会纳妾。   贾赦只看贾琏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想要纳妾,我会一同下圣旨。做不到就不要给她们希望,否则只会让人恶心。”   贾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说只想娶王姑娘为妻,他从第一眼就想把她娶回家做新娘。贾赦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就正式下旨封王氏女为太子妃。   在礼部准备半年后,太子迎娶太子妃王氏,于东宫完婚。   一路上红毯铺路,两旁都设置围帐。太子骑着高头大马赶往王家,吹鼓队和仪仗紧紧相随。后面还跟着八抬彩轿,这是预备给太子妃的。   京城百姓皆知今日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大日子,也都走到街上看热闹。虽说视线都被围帐挡住,但凑个热闹日后也有谈资。   只听得锣鼓喧天,喜乐能传出两里地以外。满街的红绸缎和红字剪成的“帧保一眼望过去满眼喜庆。   太子接到太子妃后,带着队伍一路回宫,王家人也收拾着往皇宫赴宴。皇宫也早就宴席齐备,就等着太子回来。   水泽忽然感觉有些难过,他悄悄靠近贾赦说道:“以后...言儿就有自己的家了啊。”   贾赦握住水泽的手道:“我们不过陪他一程,他有了自己的家就该自己走了,我们不可能永远陪着他。”   水泽目光有些虚幻,“那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贾赦轻轻“嗯”了一声,温柔的看着水泽的目光回归澄澈。看下方的官员已经有注意到上首的两人,便拍拍水泽的手坐好。   看着台下的新人,两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从小小一团到现在长身玉立,一晃都已经十六年过去了。   两人不由得也想起他们成亲时的场景,再看看眼角细细的纹路和头上偶尔出现的白发,均有些感慨。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太后三年去了,上皇卧病在五年去了,就连贾代善在七年也去了。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让二人也更加珍惜彼此。   剩下的史氏借口安国公府无人奉养,就搬到后面贾政的府邸中,接受次子和儿媳的奉养。有元春和贾珠在身边尽孝侍奉,她的病症也减轻许多。   第二日一早,太子带着太子妃给二人请安。两人含笑喝下儿媳的敬茶,恩封王子腾为奉恩侯,陈夫人为超品诰命夫人。   贾琏也完全看不出之前略微不情愿的样子,表现得很是开心。一直说着王熙凤的好话,惹得水泽不时赏赐一些物品给太子妃。   王熙凤嫁进来后,水泽就将一部分宫中事务交给太子妃处理,偶尔也会让贾琏带回一些奏折给王熙凤看。   王熙凤也是个能人,除了刚开始上手有些艰难外,熟悉之后便是说一不二的主,把宫中一些人拿捏的死死的。   不仅将后宫各处管理的井井有条,就连偶尔批阅的奏折也不乏亮眼之处。水泽也直叹贾琏的眼光好,日后贾琏也能有帮手。   但贾赦冷眼看过去,却觉得贾琏似乎不是很喜欢王熙凤掌权。王熙凤在处理过几次后就不再处理,奏折上面都是贾琏的笔迹。   水泽也察觉到了,发现小两口的感情似乎有些变化,但看着还是恩爱如初便没有多管。夫妻相处还是看自己。   各有各的相处方式,贾赦对此不过多置喙,只提点贾琏一二。虽说是父子也应该有距离感,并未强硬要求贾琏按着他的想法来。   王熙凤看上去对自己的生活也很满意,在内有宫权,也得丈夫的喜爱敬重。唯一的缺憾就是丈夫并不愿意自己涉政,但好在宫权在自己手上,也算是个安慰。   虽然看着能在前朝帮女皇理事的莺歌有些羡慕,但她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知足,只把内宫管理好即可。   政权本就是男人们的事,她只打理好内宫就是个好女人了,不必要事事插一脚显能耐。   水泽虽有些遗憾,但还是尊重王熙凤的想法,没有把她拉出来帮助自己。   金凤三年就有女子参与科举,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通过科举考试站在朝堂上的女官。   不过刚刚登基十年,他不奢望十年就改变人们成百上千年的思想。只要有个起步即可。   近年来风调雨顺,再加上皇夫主持打开海禁,不少来自海外的茶叶、瓷器、丝绸等订单如雪花般飞涌而来,除商税外其余赋税一降再降。   即使商税再高,还是挡不住其中巨大的利益。不少商人开始买船出海,大肆收购国内的东西卖出去。   百姓们卖出自己产的茶叶、布匹等,手里有了钱自然就要送孩子入学堂。更有钱些的会将姑娘一并送入女学堂中   朝廷成立海事局,牵头办了不少大型作坊,招收一些百姓做工。后来商人们也开始出海,便办了小型作坊供给需求。   见势头不对,贾赦就令三司拟定一部《雇佣法》,严格规定了活契时限、上工时间、上工频率等,严禁以良为贱。   就这样,不少水国人在农忙时耕作,农闲时上工,也能挣下不少银钱。更有一些贫困些的,女主人就找招女工的作坊,家里也多一份收入。 第97章 死亡、新生[正文完]   金凤二十五年,女皇退位,禅位于太子贾琏。   贾赦为了不让贾琏难做,特意与贾敬商议后将自己单独迁出来。也就是说,名义上贾赦不再是国公贾家的人。   这也是为了防止贾琏登基后身为两支血脉的尴尬。于君臣地位来讲,贾赦作为皇夫是入赘皇家,但实际上却是女皇嫁给皇夫。   也就是说贾琏即位,作为他正经父系的贾家应当作为皇族延续下去。但从地位上来讲,贾琏是作为水氏的孩子即位,他不能抛弃水家列祖列宗跑去供奉贾家先祖。   贾赦直接将自己迁出来,相当于他这一支的先祖就是贾赦。贾赦日后本就会被作为皇夫迁入太庙,贾琏无须另立宗庙祭祀。   宗室本担心贾琏即位会撇开水家,看到皇夫这样为他们着想也放下心。这样一来虽说日后皇族还是姓贾,但实际上水家才是正经皇族。   贾琏即位后,立即尊女皇与皇夫为上皇。二人也早就预见这样的情况,没有过多想法便一起出游。   两人已经五十多岁了,虽说身体还硬朗,却总想着和年轻时一样游历天下。当初他们不过是一路向南往繁华之地游览,如今时间充足自然要丈量天下土地。   早在金凤六年迎春和宝钗出生时,警幻仙姑再次出现。   当日警幻仙姑盈盈朝着贾赦下拜,说是众仙历劫之时即将正式开始,烦请贾尊者不要插手小仙历劫。   贾赦粗略一算,才发现除却元春和李纨、王熙凤早在建武年间出生外,其余迎春、宝钗诸人皆是金凤六年出生。接下来七、八年这些小仙都转世成功。   贾赦倒也未曾插手,只宝钗和薛蟠是他早死的知己薛靖遗留的两个孩子,便早早的接到京城里养着。   薛家在京中有宅子,京中有王家、贾家在,他们看贾赦这般看重薛家人,也多多照拂。贾赦便正经摆酒,认下薛蟠与宝钗作为干儿子、干女儿。   水泽见状想封一个县主,倒是被贾赦拒绝了。他不过是看在已逝知己的份上照看一二,放出话来日后送二人嫁娶,再多就过了。   日常行走也多让人称兄妹二人为安国公府的表少爷、表小姐,就足以让京中诸人高看薛家一眼了。   如今有了女学,宝钗看着是个温柔敦厚的性子,却也是个不肯落人后的。立志要入朝堂做女官,实现自己辅国治民的理想。   因为忙着读书、科举,宝钗与自家表弟接触的也少,只偶尔走亲戚时见过几面。她对这个表弟印象倒是很好,是个纯真又爱护姑娘们的好性子,才学也是好的。   但嘴里蹦出来的话倒是一个比一个吓人,说他们追求官位不过是“禄蠹”,又说什么嫁了人的姑娘就是“死鱼眼珠子”。   这话在自己家里说倒是可以说得,宝钗亦是看不起那些只追求仕途经济的男人们。虽说如今很有一些辅国安民的官儿,但那些“禄蠹”仍然不少。   这话若是给一些宝玉口中的“禄蠹”听了,恐怕要来寻政姨夫的晦气哩。她倒是喜欢同表弟相处,可他不爱听劝上进,与她不是一路人,渐渐就疏远了。   倒是林家妹妹和她相处的极好,两人也时常来往。林家妹妹乳名黛玉,敏姑妈殁了姑父担心无人教养,就送到姨妈家里养在老太太膝下。   她与妈妈之前在姨妈家小住,接触就多了些。黛玉是个有七巧玲珑心的,文才与她不相上下。只可惜胎里带些疾病,才刚和宝玉定亲就没了。   据说姨夫带着宝玉去江南治理河道,姨妈和老太太不方便离京就让订下婚约的黛玉一起过去帮忙管家。   谁知姨夫带着宝玉外出勘查河道,免城竟被大群土匪给围了。姨夫好面子,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立志要凭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这免城竟也无人知道此事,在土匪过来时自然无人刻意保护贾家。她带着奴仆守家护院,可一群临时买来奴仆的自然跑的跑散的散,她勉力守了两天就守不下了。   最后苦等父子俩不回来,又是担忧他们的安危,又是痛苦自身的处境。忧惧之下疾病交加,就病死在府里了。   姨妈后来倒是有心想撮合她与宝玉,可她心里认定那是林妹妹的夫婿,再加上看宝玉心里没有她,就让妈回绝了。听说后来宝玉疯了一阵子,好了后又定下史家妹妹成亲。   想起贾家,倒是不得不提那位元春姐姐和探春妹妹。元春姐姐倒真是不愧为将门之女,竟带着娘子军打到叛变的高句王国门口,硬生生让他们投降,再也不敢进犯。   正是这一战展现了娘子军的威风,让那些男人们再也不敢对女子从军、读书唧唧歪歪,大大长了她们女子的脸面。   探春妹妹和迎春一样是庶出,却自有一股子心气儿。和她一起在女学读书,现下也考上举人要外放做官。只因着她那姨娘和弟弟,不少头痛。   要说还是女皇有见识,特意给每个外放的女官配上一百娘子军,那些地方豪强自然就不敢轻易侮辱女官。   倒是迎春是个软性子,不如元春是嫡出,不如探春有心气儿。好在嫁了个好性子的人,听说过得还不错。   虽说都见过几面,但她与那边儿贾府里的姑娘惜春不太熟悉,只隐约知道出身有些问题。敬大伯竟也不大理会这个女儿,不尴不尬的养在府里,最后送去庙里说是祈福了。   这么一圈儿看下来,当初一起玩儿的姑娘们也就她过得舒心些。有哥哥嫂子照应,又能读书科举实现抱负。   就连在嫁人一事上也是顺着她的心意。   妈妈请哥哥传话,托义父为她掌眼看看夫婿,义父还特意过问她的想法。她虽说害羞,却还是小声说了自己的意见。   她曾在参加一个赛诗会时接触过一些学子,有个学子赞当今女皇时写到:千年暗室,一灯即明①。   她心里为之震动便抬头看过去,正巧对上那学子看过来的目光。两人便互通了名姓,也常常约着参加诗会。   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些心思,义父询问正好和盘托出。那学子家中不幸只有一人,如今有皇夫为二人主持也是幸事。   如今这世道并不禁止男女自己谈论婚事,只要不是做出私奔或通奸的丑事,大家对儿女表达自己的心思还是很看重的。   一是因为平民百姓之家姑娘们也能外出做工赚钱,手里有钱自然就有了话语权。二是女皇曾不止一次为表达心意的男女赐婚,久而久之就不再忌讳这个了。   两人成婚后琴瑟和鸣,又都有辅国安民的理想,可谓是一拍即合。如今都考上举人,就等着过些年就考进士入仕。   贾琏倒是象征性的挽留夫夫俩,王熙凤站在一旁也跟着挽留。两人的孙子孙女扒拉着两人的腿不放,不想让他们走。   贾赦和水泽只是揉了揉小孙儿的头就离开了,他们在有生之年想好好看看这个天下。尤其一些偏远地方政令难以通达,他们也好好检查一番。   趁着才五十多岁还有精力,能转一个地方是一个地方,要是年纪再大些就只能待在宫里养老了。   他们已经为水国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这辈子也可以说不愧对百姓,深受百姓爱戴。贾赦突然想到水泽当初的问题,他想他还是和当初一样的答案。   即使被人遗忘很不甘心,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能尽自己的力量让自己不愧疚即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好受罢了。   ――   十年后,安国公府。   他们在水泽疾病缠身时回京了。   外面的孝子贤孙哭成一团,床前的贾赦握着水泽的手却是极为冷静。   水泽的脸已经不再是年轻时风华绝代的样子,丑陋的斑点和松弛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体面。   枯瘦的手和贾赦的手紧紧相握,用眼神示意贾琏带着皇后出去。贾琏不太情愿的带着人出去,示意外面的儿孙肃静。   “只剩我们两个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贾赦握着渐渐失去温度的手道。   “恩侯,遇见你我...很高兴。我走了你要再找个人生活吧?你能不能别忘了我,永远记得我,好不好?”   水泽的瞳孔有些涣散了,意识也不再清晰,声音低低的说道。   “我以前就说过不会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你忘了吗?我的承诺永远作数。我会永远看着你,注视你,陪着你。”   听到想听的话,水泽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手彻底失去力气,落在床边。   屋外的贾琏听到屋内没有任何声音,也不见父亲走出来,心中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走进屋子就看到两人并排着躺在床上,均没有了呼吸。   贾琏的脑子一片空白,大太监看到了深吸一口气喊道:“二圣驾崩――”   贾琏为二人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极尽哀荣。应贾赦的遗嘱将他们合葬,生前的爱物以及书籍都陪葬入皇陵。   百姓们想起二圣生前为他们做的一切,均是痛哭流涕,自发为二人立庙,在家中也设置牌位供奉。   袅袅青烟中传达的祝福与哀悼直上云霄,温和的信仰之光修复水泽神魂上的损伤。不,他叫泽。   神魂状态人首鱼身的泽有些羞涩的看着一旁的贾赦,这是他命定的爱人。他亲手取下自己脖颈上的枷锁,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受此困扰。   贾赦抱起泽,手在他光滑细腻的鳞片上划过引起阵阵涟漪。两人踏入时空裂缝,往不知名的世界去了... 第98章 黛玉   听着“砰砰”的声音,黛玉弯下腰不住的咳嗽,看着手帕上的血色有些绝望。   二舅舅和宝玉一起去外面勘察河道,整个府里只剩她和奴仆们。偏偏整个免城都遭了强盗,她求救无门,只能带着家奴死守贾府。   其余人在和强盗打了几场后就卷走金银细软就跑了,这贾府终究只剩下她和雪雁了。   雪雁被之前进来的强盗砸伤了胳膊,用还完好的胳膊扶着她。黛玉知道今日是守不住了,不出一刻钟强盗们恐怕就会破门而入。   只是奴大欺主,趁着府里只剩她一个疾病缠身的主子,奴仆们早已把府中之前的都搜刮走,这些强盗怕是什么也得不到。   将沾血的手帕收好,黛玉平静的说道:“雪雁,咱们...回房去吧。”   雪雁两眼含泪,她和姑娘一个病弱一个伤残,逃不出去的。知道黛玉的意思,雪雁擦擦眼泪扶着黛玉回房。   黛玉躺在床上道:“雪雁,将我带来的两条旧手帕拿来吧。就在我的梳妆盒底层,快些。咳咳...”   看着雪雁翻找手帕的背影,黛玉微微闭上眼睛,她有些累了。   心中还在担忧宝玉,但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这一生不过短短十七年,竟只有前面五年是纯然快乐的。   自从五岁那年弟弟早夭,母亲的身体就彻底垮了,没一年就去了。父亲担忧自己无人教养,在孝期将她送到二舅舅家由外祖母抚养。   到了贾家,她有了姐妹们的陪伴也不再每日沉浸在母亲去世的阴霾,开始逐渐展露活泼爱玩笑的性子。   可即使再开怀,这也是寄人篱下罢了。奴仆们因为外祖母疼她不敢作践,但背地里总是对她议论不休。   说她小性儿又吝啬,是个刻薄人。更有人拿着自己的身体说事儿,总说自己福薄。   但总归是高兴的时候多过伤心的时候...   以前是府里的四春姐妹,后来元春姐姐嫁了将军就离开了,但偶尔还会回来小聚。后来又来了史家妹妹与薛姐姐。众姐妹时不时连诗对句,别提有多快活。   更别提之前宝姐姐和薛姨妈来府里小住,待她真真是极好。尤其宝姐姐,倒真像亲姐姐一般的人了。   外祖母身上有些症候,时时不舒坦也没怎么教过她。宝姐姐不过大她两岁就时常提点,她常想着要认了薛姨妈作干娘,这样她与宝姐姐就是干姐妹。   却不想她这话才一出口,宝姐姐就笑着说道:“没成想你不知道?我是你大舅舅的干女儿,你该喊我一声表姐才是呢。”   黛玉微微睁大了眼,确实没人同她说过这些。她上京时年岁虽小可该知道的都知道,父亲并没有同她说大舅舅还有干女儿。   薛姨妈在一旁看着伤感的说:“原本就给了信物,宝姐儿的父亲没了我们才上京来。本是要摆酒的,但想着孝期不宜张扬就只让兄妹俩给女皇皇夫磕了头。   孝期亲戚们也不大走动,只有几家老人们知道这事儿。但因着你大舅舅的身份,大家不常提起就忘了给你说。”   黛玉这才知道她与宝姐姐还是姊妹关系,两人相处间也更加亲近起来。有了宝姐姐时常照顾,她的身子也好多了。   如今她去了,宝姐姐为她哭一会儿子就罢了,只希望不要为她太过伤心。她早有预感的,这身子长久不了。   父亲前些年急病,她连日坐船回家也没赶上看最后一眼。林家那些离得远的亲戚不敢私吞她的财产,将林家大部分东西都给她带走。   当朝女皇登基之后就下令,家中无男丁可立女户。虽说如此,但过继男嗣的还是很多。父亲疼爱她,不忍心将来靠着过继的兄弟过活,便将所有财产留给她做嫁妆。   一个孤女忽然有了万贯家财,奴仆们都一该往日爱答不理穿小鞋儿的样子,一个个凑上来巴结讨好。   她却更觉得悲苦,没了父亲要这些死物有什么用!   但还是有用的。   贾家的内囊尽上来了。   既是因为宝玉苦苦哀求,又因为她的万贯家财可解贾家之难。舅妈终于不再因为她的身体拒绝她与宝玉定亲,积极的为她求医问药。   一时之间待她比元春姐姐更好上三分,跟亲娘比也是不差的。时时叮嘱她保重身体,还让她多劝劝宝玉上进。   一时之间她与宝玉的爱情得到认可,这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候了吧。   宝玉很好,他是个极纯粹的人,文学灵气亦是一等一。平常待她们这些姊妹都是尊重爱护,不肯半点儿鄙薄。   他不肯读书科举不过是觉得如今官场上都是些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的小人,他不屑与他们为伍。   黛玉理解他,却也不免得有些为他惋惜。宝玉有些懦弱了,并不像宝姐姐那样勇于面对这些,反而只想着怎么逃避。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喜欢官场的纷扰算计,安心做富贵闲人即可。大舅舅是手握重兵,即使与二舅舅关系不好也不会有人对他们下手。   她也不为宝玉待房里的丫鬟好而吃醋,并非和常人一样认为宝玉是“色魔”,反倒是真真正正的心疼这些女儿家。   这样纯粹的人,要她如何不心动呢?   她与宝玉相知相恋,怎么会不明白他一心只有她呢?   昔年他们尚未互通心意,她也曾吃云妹妹、宝姐姐的飞醋。等真正互通心意之后,她反倒明白宝玉的想法。   她短短的一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即使她死了,恐怕也没有人记得她吧。   她多想告诉雪雁,千万记得要在墓碑上刻全名,她是姑苏林黛玉。可是她再也不能了,就这样吧...   林家再也没有人了...   一滴剔透的眼泪从眼角滑下。   那年天气真好啊。黛玉恍惚看见她和宝玉脸颊微红共读西厢,那些酸涩缠绵的感情似乎又涌上心头,缠得她呼吸不畅。   她担心的唯有宝玉。   可惜,她再也不能陪在宝玉身边了。   呢喃着“宝玉”“姑苏”,黛玉最终没有等来当初定情的两块儿旧帕子。   雪雁终于找到帕子,捧过来给黛玉时却发现她已经走了,眼角只有一滴凝了血丝的泪珠。   ―――   刚接到消息往回赶的贾政与宝玉遇上土匪,幸好有支援免城的士兵搭救,他们才得以活着回到免城。   可一切都晚了。   宝玉在踏进免城的那一刻忽然心神俱裂,整个人的心都被挖空了一块儿似的。冥冥中听到黛玉在唤他“宝玉。”   贾政拉着不知为何发呆的宝玉快马进城,却见贾府的门已经被土匪轰开了。   士兵们已经得知这是当今皇夫的亲弟,优先来到他府上为他捉拿强盗。强盗们见朝廷的正规军来了,便一窝蜂的作鸟兽散了。   宝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不顾及贾政的阻拦跑进黛玉居住的院内。贾政原地跺脚后也随他一起进去。   看着屋里的主仆二人,士兵们不敢说话,贾政虽早有预料还是有些伤心。这是他唯一妹妹的孩子啊,如今死在这里...他下去也没办法跟敏儿交代。   宝玉一步步走近,看到黛玉苍白的面色,嘴角的鲜血时突然癫狂。抱着林黛玉哭泣,贾政怎么拉也拉不开...   宝玉不肯松手,抱着黛玉还有余温的身体。只差那么一点儿时间啊...   如今正是冬天啊,天上飘下雪花,似乎能掩盖一切。   宝玉在黛玉坟里埋下用绢袋装的落花,闭着眼靠坐在她的墓碑上呢喃道:“黛玉,颦颦。”   墓碑上刻着宝玉亲手写下的:姑苏林黛玉之墓,夫贾宝玉收葬。   你是谁?   姑苏林黛玉。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