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哨向】人类重启   作者:是枝裕鹤   文案   高武力值大魔王哨兵攻x高岭之花(并不)向导受   尤斐・诺尔斯X肖里   这对CP锁死了好吧!   全球变暖加剧,资源与食物,土地与水急剧稀缺。灾难接踵而来,紧接着是疫病的爆发与自相残杀,亡者从坟地中苏醒,女性沦为“珍惜动物”。没有神,也没有诺亚方舟,人类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在黑暗夹缝中寻求那一线生机。   “爱真的存在,幸福真的可能,那些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也终于永远地享有了在大地上重生的机会。”   互动版:   大魔王哨兵尤斐表示:“等火烧断锁,狗舔完了面。鸡吃完了米,你就喜欢我好不好?”   向导肖里捂着屁股表示:“宁做孤狼,不做舔狗。答应我,不要再舔了。”   “不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舔你的!”   尤斐歪了歪头,主动将脖子上的狗绳交到肖里的手中,心有花豹,细嗅弹鼠。   肖里表示心很累,外出工作三年,女友结婚新郎不是我。   命运之神:哦,那我送个男朋友补偿你吧。 第一卷 :灾祸降临――飓风、病毒、“猎巫审判”。 第二卷 :行尸走肉――丧尸、人心、升温的感情。 第三卷 :不幸之地――开始、结束、美丽新世界。   ================== 第01章 为你,千千万万遍【第一卷 灾祸降临】   肖里维持着搅动咖啡的姿势已经两三分钟了。他目瞪口呆,思维僵化,艾米莉轻飘飘的一句“我结婚了”,彷佛寒风夹着暴雪呼啸而过他的脑海一般,将他原本兴奋跳动和思考的根根神经全部冻结。   “肖里,我结婚了。”艾米莉再度重复了一次,她怀里抱着一位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宝贝,此刻正咧着她刚刚长出的一小点白牙冲肖里傻笑。肖里敢打赌,自己的表情在她的眼里一定很滑稽。   “我怀里抱着的不是邻居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侄女,而是我自己的孩子。她叫做萨沙。嘿萨沙,来和肖里叔叔打个招呼吧……”   肖里冻僵的神经终于从冰天雪地中被解救了出来,他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好呀,萨沙,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   苦涩的咖啡顺着口腔流入食道,似乎还流进了心里。肖里的内心一片苦涩,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时候结婚的事?我、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艾米莉轻声说,她纤长细白的手指上挂着一圈闪着光芒的钻戒,“你在研究基地里,我没办法通知你……”   “噢对!”肖里被那钻戒闪耀的光芒刺痛了双眼,他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忍不住问道:“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肖里知道,这个问题很蠢,而且在他的心里已有了答案,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和嘴巴,像是要得到官方权威的答复一般,固执地问了出来。   艾米莉说过,她会等自己回来,不管时间多长。   可肖里抛出的问题就像是一根毒针,扎破了艾米莉心中一直极力隐藏着的怨愤情绪。她轻柔的语调骤然拔高,“为什么?因为我去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是该结婚的年纪了!当我遇到合适的人出现,相恋、怀孕、结婚、生子,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肖里抬起头,他黑沉沉如深邃夜空的眼睛与艾米莉漂亮的绿眼睛对视到了一块,他苦涩道:“我以为你会等我……”   “我是有在等你,我从十七岁和你谈恋爱起就一直在等你,肖里。”艾米莉的激动吓到了怀里的小宝贝萨沙,萨沙扁起小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艾米莉立马又把声音给降了下去。   “我等了你十年,肖里,我从我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就开始等你,一直等到我快要成为一个失去了青春和美貌……”   仔细一看的话,艾米莉的眼尾已经生出几根细细的,极淡的皱纹。   “我曾以为,我对你的爱可以熬过时间,熬过在下一个十年……可是我错了。”艾米莉的绿眼睛里溢出晶莹剔透的泪水,“自从你参加了那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绝密’实验计划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对我不闻不问,没有丝毫联系的消失不见了三年。”   肖里张了张嘴,艾米莉话中透露的沉重将他所有的解释和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我坚持不下去了。”艾米莉眼中的热泪终于落了下来,小宝贝萨沙立马用她胖乎乎,白嫩嫩地小手,紧张地抚摸母亲的脸庞。   “我不知道你这三年在哪里,又该怎么联系你……并且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来自父母的压力、外界的压力,把我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们都说我像是在机场等一艘船。说我异想天开,一个普通人竟然妄想和向导厮守。他们还说,也许肖里找到了他生命中高匹配度的哨兵,发生了结合,不然的话,怎么会对你不闻不问接近三年不回来……”   “对不起,艾米莉,对不起。”肖里终于将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艾米莉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她正处于巨大的悲伤之中。肖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愚蠢,为了明确自己心中的答案,用一个愚蠢的问题剖开艾米莉内心的黑暗和创伤。   他想解释,自己并不如别人所说,与一位高匹配度的哨兵发生了结合,也没有忘记艾米莉。但转念一想,艾米莉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成了过去。解释与不解释现在都失去了意义。   肖里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将心里滋生的被背叛的愤怒和苦涩的痛苦全部排出体外。   艾米莉并没有错,错的分明是自己。   “对不起。”   肖里再度真心实意地低声道歉,为自己的愚蠢和自私而道歉。   “艾米莉,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可艾米莉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般,垂着卷翘的长睫毛一边流泪,一边宣泄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不闻不问三年后,突然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   “对不起,艾米莉,真的非常对不起。”肖里担心道:“你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现在我想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他放轻了的声音带着不可拒绝的力量,驱使着艾米莉看向自己。片刻后,艾米莉抬起朦胧的泪眼对上肖里黑沉沉的眼睛,有一团漩涡正在那里旋转着,咖啡厅上悬挂着的灯光落在旋涡里,宛如点点星光,在里头跳跃,卷曲。肖里的眼睛几乎要将艾米莉的魂魄给吞噬吸入。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肖里一边感觉着艾米莉的情绪,一边安抚道:“嘿,美人,请听我说,肖里就是一个混蛋,你离开他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他配不上你这样坚强又美丽的女人,失去你是他的此生最大的不幸与遗憾。”   一只浅灰色的澳米氏弹鼠从肖里的后背钻了出来,“Duang”的一声,蹦着两条细长而有力的大腿,坐上了肖里的肩膀上,抖动起它尖长的大耳朵。   咖啡厅里的客人和员工们全是普通人,除了肖里,没人能看到这只早在世界上灭绝多年的澳米氏弹鼠。   小宝贝萨沙倒是意有所感,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肖里的肩膀。   艾米莉的不安狂化,犹如岩浆般沸腾咆哮着的情绪在肖里的引导下渐渐缓和了下来,她不太好意思地对肖里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接过肖里抽出的纸巾,擦拭眼泪。   “你知道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吗?那就是忘了他,把他当成一个屁,‘噗’的一声放掉,。”   艾米莉被他的比喻给逗笑了,阴霾的心情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雨洗礼,现在雨过天晴,阳光万里的云朵下浮出一片彩虹。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艾米莉用纸巾按压着眼角,“肖里,你还是这么的温柔幽默,是我太过尖酸苛刻了……”   “不用道歉。”肖里摇了摇头,“我才是最该说对不起……是我害你承肖里了那么多负面压力。”   他话音一落,两人便陷入了片刻的尴尬和沉默中,艾米莉暗自懊恼自己接近三十岁的成熟女人,在肖里面前,却还是如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情绪波动极大。   肖里敏锐地分辨出艾米莉的情绪变化,他露出一个极有魅力的安抚性笑容,转移话题道:“你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这样让我感觉愧疚减少了一些……虽然我失去了做萨沙亲爹的资格,但我能争取做萨沙的干爹吗?”   小宝贝萨沙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对着肖里发出婴儿特有的可爱语言,“咿呀咿呀。”像是自作主张,同意了肖里做她的干爹。   艾米莉的心情再度放松了下来,她笑着对肖里说道:“当然可以!”   两人像是普通朋友般闲聊了一会,艾米莉很好奇肖里在研究基地里的生活,其实她至今都在怀疑,肖里人间蒸发的三年里,真的是在研究基地里工作还是在那个森严戒备的监狱里服刑。   肖里耸了耸肩膀,差点把弹鼠给抖了下去,“我宁愿去坐牢!至少在监狱,我还能给你打电话,或者一两个月见上那么一面。”   毛茸茸地弹鼠用它的小短爪抓紧了肖里的一缕头发,像荡秋千一般悬挂着,它发出不满的“吱吱”声,抱怨肖里太过于粗心,差点把自己甩下去。   肖里被它扯疼了,呲牙咧嘴着用手指捏着弹鼠的皮毛光滑油亮的后颈,把它提起,重新放回肩膀上。   艾米莉又笑了,“是吱吱在哪里吗?”   “阿是的,它在向你问好呢。”   弹鼠挥动着它的小爪,像疯狂的雨刮器一般,大幅度摇晃着。   “你好,吱吱,好久不见。”艾米莉对着肖里的肩膀上的“空气”说道,随即她低头看了看表,不知不觉,他们已在咖啡厅里呆了将近三小时,“我想去趟超市,你愿意陪我吗?”   “为你,千千万万遍。”肖里用艾米莉最喜欢的小说《追风筝的人》里的对白,回答道。   而澳米氏弹鼠坐在肖里的肩膀上,在发现艾米莉依旧看不见它后,失落地用湿润柔软的鼻尖蹭了蹭肖里的侧脸,委屈巴巴地求安慰。   2025年,人类世界各项领域发展再达巅峰,部分人类的基因在他们青春时期忽然发生突变(一般情况下是10~15岁,但也有的人20岁才发生突变),哨兵(Sentiniel)和向导(Guide)相伴而生。   从此人类除了以色种和区域划分外,又以哨兵、向导和普通人划分。   每一百个青少年中,大约会有二十个将会分化成哨兵和向导。   哨兵们五感敏锐,战斗力爆表,身体素质强到几乎不像人类,但精神世界极为容易崩塌,碎裂,引发狂化或神游。而向导们的体质则没有哨兵那么强悍,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一些。但他们的精神力量极其强悍,可敏锐察觉人的情绪波动、精神世界好坏,通过言语、肢体或眼睛,实行暗示,去控制对方。   哨兵负责战斗,而向导则负责梳理哨兵们的精神图像,控制他们不引发狂化。   他们相伴相生,彼此之间存在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这一结果,导致了普通人是很难与哨兵或向导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家庭,永远的在一起。   可哨兵和向导们再怎么强悍,从来都活不过五十岁。   向导会因大脑超度负荷而早死,而哨兵则会因为伴侣向导的死亡,精神联系被切断,陷入狂化而被人打死或陷入灵魂黑洞,成为一辈子都不可能睁眼醒来的“植物人”。   或是哨兵因狂化而死亡,向导承受不住伴侣的死亡,而堕入“混沌”状态。   普通人们一面羡慕着哨兵向导特有的“超能力”和体质,一边惧怕着他们的最后的下场。但追求更高的能力向来都是人类的天性,于是科学家们经过了近百年的探索和研究,克服了诸多困难,解剖了无数具死去的哨兵向导们的尸体,提取了他们的基因。   终于在不久前,研发出了可以使普通人像哨兵向导一般强大,但不会遭肖里哨兵向导最后命运下场的一款针剂。   研究基地里将其称之为“evolution”计划。   而肖里参与的那个“不可告诉任何人的绝密实验计划”,便是关于“evolution计划”的研究。   “难过吗?”肖里一边和艾米莉有说有笑着,一边在脑内问弹鼠,“她将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再也不能看到你。”   弹鼠难过的“呜呜”声。   肖里从研究基地里偷出来的“evolution计划”永远也不能送给艾米莉了。   【作者有话说:哨向设定参考资料为白曲眠太太整理的《SentinelandGuide哨兵向导设定相关内容整理》+一些ABO设定(比如说信息素……结合热应该不算,虽然和发情期类似,但是是可控的。)   下章小攻登场辣!】 第02章 尤甜甜登场   肖里精疲力竭,提着两大袋食物和两大箱矿泉水回到公寓楼下。今天下午他一回到脆莓市自己的公寓后,还没来得及收拾,便立马给艾米莉打了电话约见面,紧接着,又与艾米莉在超市里和汹涌的人群,像是打架抢劫一般,扫荡着货架上的食物和水。   艾米莉告诉肖里,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天里,电视台播报了一则关于飓风预警的新闻。   脆莓市临海,向来都是飓风的宠儿,艾米莉和肖里从小在这里长大,对大大小小的飓风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这一次的飓风,艾米莉严肃地警告肖里,这一次的飓风将比往年的飓风还要厉害,中心风力50米/秒,时速大约180公里每小时。   “飓风将会在后天登陆脆莓市。”艾米莉叹息道:“现在全球变暖化已经越来越严重,飓风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而我们海底的珊瑚已经灭绝了将近一半……”   肖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很想把艾米莉介绍给研究基地里的智能电脑“先知”认识。她俩就“环境保护”这个问题,一定能聊成好朋友。   艾米莉抱着熟睡后的小宝贝萨沙,又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你知道吗?最过分的是那些政客们又削减了防洪墙和城市排水系统的预算!噢天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才不过半年,我们就连续经历了大大小小,三个飓风!”   “也许他们把预算抠出来,用到了挖掘石油上。”   “一切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大家经历过了那么多的飓风、那么多的地震或别的灾害,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了起来,等到真正的滔天灾难降临,我们就像是锅里的青蛙,早就已经跳不出来了……”   最后艾米莉说道:“肖里,你会觉得我太过杞人忧天吗?”   “当然不会。”肖里笑了笑,“我很惊讶你懂得使用C国语言。不过有忧患意识是一件好事。”   “感谢你这么说。”艾米莉似乎松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知道的,我有了孩子,我总是忍不住操心任何事。而我的丈夫从不认真听我讲这些事,他只关心他的股票,他的汽车还有石油价格……总之,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肖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肖里在心里苦涩极了,但面上却不能显露一分一毫。他将艾米莉送回她的别墅前,又替她把从超市里抢购回来的物资搬进屋子里。   两人分别前,艾米莉还特意叮嘱肖里记得要用大型透明胶糊窗,不要小看这次的飓风。   肖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然后他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疲劳使他的精神敏锐大程度的降低了,直到肖里扛着属于自己的物资,回到公寓门前,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哨兵极富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   坐在肖里头上正捧着柑果吃得津津有味的弹鼠变得躁动了起来,它慌里慌张的用肖里略长的黑发试图造成一处“鸟窝”,遮掩自己。   “天啊。”肖里的心脏怦怦直跳,口干舌燥了起来,肌肤下的血液疯狂流动着,“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抖着手,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柔软的黄色灯光倾泻而出,高大的哨兵正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杂志。他眼窝深陷,皮肤不同于肖里小麦般的皮肤,而是如冰雪般白皙。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泛着光。柔软的吊灯灯光顺着他高高挺起的鼻梁下滑,投射下一片暧昧不清的阴影。   哨兵闻声抬起头来,他脚下匍匐甩尾的花豹也跟着抬起头来,他们一齐看向门口。   肖里如遭雷击,真的是尤斐・诺尔斯!   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嗨,亲爱的!”尤斐的浅灰色眼睛亮了起来,他扯起唇角,露出一丝兴致盎然的笑容,看向肖里的眼神如同看一位调皮的孩子,“今天过得怎么样?”   身形矫健,布满玫瑰花纹的花豹迈着优雅地步伐走近了肖里,如一只家养乖顺的猫咪般围着他的小腿肚子打转,一双金黄色的豹眼紧紧盯着肖里不断耸动着的脑袋。   它知道,在那里藏着一只它心心念念着的小弹鼠!   “如果没看到你,我会说这一天很完美。”   肖里回过神后,立马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回应道,用脚拨开缠着他的花豹,接着又一抓头顶,将不情不愿的弹鼠扯了出来,放在花豹背上。   花豹得到了它想要的东西,立马用长尾巴卷起弹鼠,将其固定在背上,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看来初恋情人结婚的事实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尤斐走近肖里,看着他将物资一件件搬回客厅里。   他能知道肖里和艾米莉之间的事,肖里一点也不奇怪。尤斐一定在自己的手机或别的地方里放了监听设备。   “闭嘴。”肖里用眼神警告了尤斐一眼,他的精神触手已经摆出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只要尤斐再多说一句不好听的,那么肖里的精神触手必将化作恶毒的长鞭,狠狠抽他一顿。   “为什么上头派你来跟着我?”   “上头没有派我来,是我自己偷偷和阿森换了班跟来的。阿森最近迷恋研究基地里的一只小白羊研究员迷恋得不行,正死缠烂打着呢……”   尤斐和阿森还有另外一群痞子是上头不知从哪挖来的黑色雇佣兵,他们不属于任何国家,身世成谜。他们身手强悍,亦正亦邪,只要给的金钱数量够多,就能驱使他们效命。   因为“evolution计划”的特殊性,上头不但要监视每一位研究人员是否会向外界传递研究信息的同时还要小心邻国间谍们的入侵,盗取资料或杀害任意一位“evolution计划”的核心研究员。   所以,雇佣兵们授命保护研究基地里所有人的同时,也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肖里是特批放假从研究基地里出来的,上头自然会派一位雇佣兵以保护之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尤斐。   尤斐是雇佣兵团里为数不多的哨兵,而肖里则是研究基地里为数不多的向导,巧合的是,他俩的信息素高度契合,三年前,当尤斐跟随着雇佣兵团来到研究基地大门前,两人还没见面,光靠随风飘来的信息素就差点引起双方的结合热。   哨兵和向导,虽然相伴相生,但并不是每一位哨兵或向导,都能像他们这样,可以说是超级幸运,能找到与自己信息素最佳契合的另一半。   可惜的是,肖里虽然身体对尤斐有反应,但心理上却是十分抗拒的。他们一起朝夕共处三年之久,尤斐死缠烂打,各种手段都用遍了,始终没能将肖里拿下,反而是自己对肖里的迷恋却是越来越深,就像上瘾一般。   “所以我来了。”尤斐最后洋洋得意的宣布道,然后趁肖里不备,立马将人扯进了怀里,“我好想你啊,宝贝。”   他低下头,和肖里的额头碰在了一起。就在不久前,他们之间因为意外,发生过一次精神链接。现在只要额头相碰,尤斐心中的感肖里和脑海所想都能被肖里给识别到。   他高高立起的坚硬精神壁垒,在肖里面前,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脆弱的泡泡。   “放开我!”肖里大力地挣扎了起来,精神触手拼命拍打尤斐的……花豹。抽得一旁正狂舔弹鼠,无辜躺枪的量子兽很没形象地嗷嗷直叫了起来。   一直拼命在花豹舌头和豹爪中挣扎的弹鼠,见状竟然反过来狂舔花豹的面颊以示安慰。   量子兽可以反映主人的性格的同时还拥有自主意识。   弹鼠挣扎着想要逃离花豹,是因为肖里想要远离尤斐,而后它矛盾的,心疼的舔舐花豹,那是因为它亲近花豹,把花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或玩伴。   肖里和尤斐间的高匹配度,同时还影响着量子兽。   而现在花豹受到攻击,尤斐自然也不好肖里,冰雪一样白皙的脸,立马又多白了几度。但他还是死死抱着肖里不放,继续用他醇厚磁性的嗓音说道:“现在你和初恋没了关系,那是不是该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考虑个屁!”肖里小麦色的皮肤像是被人涂抹上了一层酸甜的草莓酱一般,变得有些通红了起来,当然这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尤斐强悍霸道地哨兵信息素正在影响着他!催使他产生结合热!   该死的高匹配度!   肖里被热气熏得浑身冒汗,他咬牙切齿着揪起尤斐的衣领,“小白片!我知道你身上有小白片!赶快吃一粒!唔!”   可尤斐却不如他愿,并没有使用可以抑制结合热的小白片,反而是将自己的面孔更加贴近肖里,“我们可是天生一对的哨兵和向导。”   他说完,低下头,温柔地吮吻住了肖里的嘴唇,舌尖沿着肖里紧闭着的唇缝反复摩挲,找到一丝机会后,便立马钻进了对方高温的口腔里,一扫方才温柔的样子,变得强悍霸道了起来!   他在对肖里进行中级精神标记!   原本变淡的精神链接再度加强。而肖里抽打着花豹的精神触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无意识地穿过尤斐的精神壁垒,钻入了他大敞着的精神图景中。   那里像是被炮火洗礼过一般,硝烟弥漫,四周堆砌满焦黑色的废墟建筑。尸体的焦臭味在空气中伴随着灰烬飞舞。   尤斐的不安和暴躁正在摧毁着自己的精神图景!   下意识的,肖里的精神触手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像是一位位勤劳的建筑工人,卷起那些废墟,开始一点点清理重建。一拨开始温柔地驱散,清理那些不好的情绪。   肖里放弃了挣扎,他整个人的灵魂此刻被分散进了一条条触手中,认真而勤劳地帮助尤斐重新恢复精神图景,他逐渐感觉不到尤斐的亲吻力度和下滑的手。   许久后,尤斐揉捏着肖里的臀部,意犹未尽地松开嘴唇,他俩的额头依旧挨在一起,进行着初级精神标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心都在放松,在没见到肖里前的不安、紧张和暴虐正在被一点点抚平。   这场由尤斐强迫开始的精神链接进行了许久,待肖里将尤斐的精神图景彻底建立好后,他已精疲力竭,便直接浑身一软,陷入了深眠。   他太累了。   而肇事者尤斐却神清气爽,就连一旁的花豹也像是被打过蜡的汽车一般,浑身皮毛油光水亮的,弹鼠一坐上去,就跟坐滑滑梯似的,“哧溜”一声,又从花豹身上滑了下来。   两人的结合热仍未消散,尤斐抱着肖里亲亲摸摸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从口袋里掏出小白片,咕咚一声吞下肚子里。   小白片的味道是人造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它的作用既可安抚那些没有向导的哨兵们陷入狂化的情绪还能克制哨兵们因为结合热而失去理智。   花豹在看到尤斐吞吃下小白片的同时露出失望的神情,弹鼠在它身上滑了一会,此刻也倦得不行。发出几声“吱吱”叫喊后,便蜷缩着身体在花豹温暖柔软的腹部下睡着了。   尤斐看了一眼挚友,“肖里还没有准备好。”   果子要到成熟时采摘才是最好的。   尤斐抱着肖里进到卧室里,开始给人放水洗澡,当中因为目睹到了肖里的裸体,不由得落了好几次鼻血。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一切,尤斐抱着肖里准备睡觉,但他静下心来后,又因过于发达的耳感,收集到的各种呼噜声、虫鸣声和汽车行驶的声音而吵得睡不着觉。   肖里是向导,他的五感没有尤斐那么强悍,以至于房间里一点白噪音布置都没有。   而尤斐什么都强,唯独控制五感这一技能极其薄弱,可肖里已经熟睡,尤斐不愿意吵醒他,于是自己努力了许久,终于建立起了屏障,将那些恼人的声音全部屏蔽在外了,但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一些不好的,类似于飞机飞行呼啸而过时才会有的“轰隆”巨响。   【作者有话说:精神屏障――减少外界的气味、声音和味觉的感知。   精神壁垒――保护精神图景的墙壁。   量子兽――哨兵向导的精神体,一旦受伤,哨响同样会受到脑内伤害。   时间线:第一天:肖里(受)和艾米莉(初恋情人)见面(第一章 ),晚上和尤斐(攻)见面。――第一、二章。】 第03章 攻受问题   “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先知”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莹蓝色的屏幕浮现出一张可见五官轮廓的女人面孔,“就在大约36亿年前,第一个有生命的细胞产生了。大约5.3亿年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紧接着又到了无脊椎生物主导时期、志留纪和泥盆纪……”   “石炭纪和二叠纪,古生物的最后一个时代结束后,就到了我们耳熟能详的恐龙时代。再然后它们忽然消失了。也许是因为气候变迁,也许是因为地磁变化,也许是因为陨石撞击……总之,巨大的灾难卷席了整颗星球,将他们化成了泥土下的化石,空气中的尘埃,土壤里的一部分……”   “一个世纪、一个物种的灭绝,废墟上长出新的文明,终于轮到了人类和类人猿的始祖――古猿的出现。随着地壳和气候的变化,部分森林变得稀疏,最后成了草地。而生活在此的古猿们因为生存而进化成了人类……”   “人类为了生存,创造和使用了工具,发育了大脑,紧接着又创造出了真正的语言和文明。部落随之兴起,经过上百年或上万年的发展,最后形成了更大的部落,也就是‘王朝’。日月更替,新朝旧代。一个朝代的毁灭,便是另一个朝代的新生。我们的文明、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技能在一次次更换中飞速发展。”   巨大而立体的投影飞速将所有国家创造出的文明以四倍速放映着,两河流域文明、玛雅文明、华夏文明、工业革命发展、文艺复兴等等,不安时间顺序先后,就这么一幕接一幕的放映着。   “而我‘看见’就在未来不久,将迎来再一次大的‘毁灭’,或者称为‘新生’。”显示着“先知”的蓝色银幕闪了闪,变成一段3D立体动画。如特效灾难电影般的场景出现,咆哮着的巨浪从南北两极掀起,带着飓风,张牙舞爪着涌向四方。   森林里的原始部落被巨浪吞没,繁华热闹的都市同样遭遇了厄运。男人、女人、孩子、猫咪、大狗等等一切生灵,连着崩塌的房屋一起在浑浊不清的巨浪里沉浮。上一秒也许还能看到他们崩溃大哭的脸,下一秒也许什么都没有了。   肖里看得心惊胆颤,虚汗狂流。立体动画里的巨浪就像张贪婪的大嘴,吞噬了全球。两个星期后它心满意足的离去,留下的是一地满目苍夷。勉强幸存下来的人们目光悲凉,站在一片废墟上,连悲伤的情绪都没能处理,便开始重建家园……   “先知”忽然开口说:“这只是前奏。真正的灾难,现在开始……”   然后它便像中了病毒一般,闭紧了嘴巴不再透露接下来的“预言”。且面露诡谲的微笑,“一个文明的毁灭,意味着新的文明的诞生。幸存者们将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迎接更残酷的筛选,优胜劣汰,地球又一次进行了抉择……”   “先知”的话还没说完,肖里便被一股焦糊的味道给惊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躺在满是灰尘味道的床上,四周光线暗淡,房间里蒙了一层灰雾。肖里下意识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查看时间。   早上7:00整。   花豹和弹鼠正在一旁“吱吱嗷嗷”的玩闹着。   肖里掀开被子,脚腕处发出一声清脆至极的“叮叮”响,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上被人挂上了一圈金黄色的长链,连接着床腿!   “尤斐・诺尔斯!”肖里忍无可忍,吼了出来,把在一旁揪着花豹短毛扎冲天小辫的弹鼠给吓了一跳,“吱吱”一声,从花豹的脑袋上滚了下来。   花豹的一双铜铃大的金色豹眼被冲天小辫的影响,变得狭长,眼角上提。让肖里想到一个很久以前的表情包,“妈!头发绑得太紧了!”   “你醒了吗?宝贝!”尤斐不知在搞什么,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烟和焦味,“早餐就快好了!”   肖里感觉大脑像是宿醉一般,突突弹跳,疼痛了起来,他继续扯开喉咙大吼道:“闭嘴!我给你五秒钟,马上熄火!然后把锅里的东西给倒了!”   “五、四、三……”   厨房里立马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尤斐抓着时间的尾巴,在肖里的念到最后一个数字“1”时,他挂着滑稽可笑的围裙,雪白的脸上涂抹着两三道黑痕,手里抓着滋滋冒火的平底锅出现在了肖里面前。   肖里感觉自己快要被房间里浓郁的一氧化碳给熏到中毒了,再看尤斐,他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脸上挂着一副黑色如骷髅造型的防毒面具。   “你看这是我煎好的爱心牛排。”尤斐闷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他颇有些得意地对肖里说道。“我觉得我可能有一点厨艺天赋。”   “麻烦你心里有点逼数。”肖里指挥着花豹和弹鼠将窗户顶开,清新空气流入,将那层灰烟和焦臭给驱散了出去。他看着那盘面目全非,劈里啪啦弹跳着火星的“灰烬”,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都看不出盘子里的东西,那里有牛排的样子。   “看来你不是想熏死我,而是想毒死我。”肖里不仅头痛,连胃都绞痛了,他强忍着用精神触手教训尤斐的冲动,“快点,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了,然后解开我的脚链。”   哨兵天生对向导有着超乎想象的占有欲,像尤斐这样的心理变态,这种占有欲在和肖里建立起精神链接后,会像吸水的海绵一般,变得愈加胀大。   肖里脚踝上的金链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当他们建立起精神链接后,还是有一个好处,尤斐会对肖里会更加顺从,就好像一只疯狗亲自将狗绳交到了肖里的手中一般。   闻言,尤斐失落地将他的“爱心料理”冲进了下水道里,又偷偷用滴眼药水在眼角伪装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试图引起肖里的关心,“都说抓住一个男人先要抓住他的胃。肖里,你看,为了给你做饭,我还把手给烫到了……”   在他雪白的手背上,的确有一团鲜红色的烫痕。   “你的厨艺根本抓不住我的胃,只会摧毁我的胃。”肖里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幸灾乐祸的,“现在,把我的脚链给解开。”   “为什么?难道不好看吗?”   “因为我不是金丝雀!或鹩哥!或别的什么东西!”肖里伸出精神触手抽打了尤斐……的花豹一下,“快点,给我解开。”   “好吧。”尤斐走近了床边,抓起肖里的脚踝。但没有马上解开,而是用玩笑的态度认真警告着肖里,“我替你解开,但你可不能背着我偷偷跑去见老情人阿,宝贝。”   他浅灰色的眼睛闪烁起疯狂的光芒,“相信你不会想再看到我失控的一面。”   高匹配度的哨兵和向导产生了精神链接后,双方会不由自主地在心理上依赖对方,顺从对方许多。尽管肖里拼命地想给尤斐甩脸色,说我去找谁关你什么事。但真正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好吧”。   该死的好吧!该死的哨向吸引!他悲哀的想到,艾米莉的父亲说得对,一个向导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未来,因为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致命吸引力,是一种使旁人无法插足,也无法体会到的宿命。   肖里所做的一切挣扎行为,在尤斐眼里都是徒劳的。   尤斐心情大好,他摸了摸肖里的脚踝说道,“不喜欢吃牛排,我可以做别的给你吃……”   “不了。”肖里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尤斐的美意,“我怕你把我家厨房给炸掉,我还是下楼随便买些早点吧。”   “你不能出去。”尤斐拦住了他,向来挂着讥讽或漫不经心微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地神情。   肖里讥讽道:“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去见艾米莉了。”   答应你今天不见而已。肖里在心里偷偷补充道。   尤斐道:“不是这个原因。我昨晚还听到了不好的风声,从东面传来。”   “那是因为飓风明天就要来了,白痴!”肖里这才想起艾米莉的叮嘱,他用脚踢了踢尤斐的屁股,“去把我昨天买回的透明胶带全部拿出来,把所有窗户都给封起。快点!”   尤斐摸着被踢的位置,遗憾道:“宝贝,要是你的脚能换一个地方碰就好了。”   肖里没有理会尤斐的黄色笑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外头天幕低垂着,几乎要贴上了树梢,天气阴沉得仿佛要降下特大风暴雨一般,笼罩着大地,将周遭葱翠的草木蒙上一层灰影。无数只蜻蜓连绵成线,“嗡嗡”震动着薄翅低飞。   梦里与“先知”的谈话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末日。   这个词就好像电脑上忽然弹出的对话窗口,猛然蹦进肖里的脑海里。   在“先知”的“预言”里,末日并不像是大部分电影里演的一般,丧尸遍地或四周忽然笼罩起了迷雾,迷雾中藏匿着各式各样的怪物。   而是天灾降临,宛若神罚般,巨大的海啸、狂暴的飓风还有可怕的地震等等自然灾害,一点点将人类的痕迹抹去。   “人类为了生存,进化了大脑,但最终又会因为大脑而导致灭亡。”   尤斐正笨手笨脚地在房间窗户上贴胶布,他动了动耳朵,疑惑地看向肖里:“宝贝,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肖里从床上跳了下来,弹鼠立马抛弃一旁被扎了一身小辫子,宛如刺猬一般的花豹,喜滋滋地“Duangduang”弹跳着跑进肖里的怀里。   肖里一脸嫌弃地对尤斐说:“我待会要下去买早餐,还有,不要叫我宝贝。”   “那叫你心肝?Honey?Darling?”尤斐像一只甩不掉的跟屁虫,立马离开了窗户旁,紧紧跟在肖里背后,他舔着嘴唇说:“不然用你们C国人的叫法,我应该叫你‘老公’?”   字正腔圆的“老公”二字出口,引得肖里脚下一滑,差点在洗浴室里摔倒。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头应道:“你好啊,‘老婆’。”   【作者有话说:我们尤甜甜是攻噢!   *   世界年净增人口已达七千四百万,相当于纽约人口的七倍。人口大多出生在贫穷国家,其中当然包括拉美。与此同时,最繁荣的几个国家却积聚了足够大的破坏力,不仅能将现存总人口毁灭一百次,还能将在这个倒霉星球上存在过的所有生物尽数毁灭。   也是在像今天这样的一个日子,我的导师威廉・福克纳在这里说:“我拒绝接受人类末日。”   如果我还没有充分认识到,三十二年前被他拒绝接受的巨大灾难,如今在人类历史上已首次从科学角度成为可能,我会愧对这个他曾站过的位置。这令人震惊的现实在人类史上曾经只是个乌托邦式的空想,而我们这些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寓言创造者有权相信:反转这个趋势,再乌托邦一次,还为时不晚。那将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生活方式:不会连如何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爱真的存在,幸福真的可能,那些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也终于永远地享有了在大地上重生的机会。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演讲《拉丁美洲的孤独》】 第04章 飓风降临的前一夜   肖里和尤斐是在楼下的早餐店解决了饥饿问题。   店内的电视机播报着新文,正不断地循环提醒市民们一定要呆在室内,准备好充足的水与食物,应对飓风的来袭。   尤斐左右看了看,四周其他食客们的反应,“为什么其他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大家对飓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肖里将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飓风在我们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风罢了。”   尤斐对他口中所说的“我们”这个词感到十分受用,“可是我没经历过特大飓风!”他兴致勃勃道:“在飓风期间我们应该做什么?”   “电视上不是说了吗?买好充足的食物和水……然后在家里等飓风过去。”肖里吃饱了,伸手招呼来了服务员结账,“飓风一般不会持续很久……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尤斐浅灰色的眼睛亮着“BlingBling”的光芒,他的量子兽花豹不知何时从尤斐的精神图景中冒了出来,疯狂磨蹭着肖里的腿肚子,发出讨好地“喵呜”声。   “我也想去买东西!”   “我已经买过了!”   “不够!”尤斐回忆了一下昨晚肖里的购物情况,“你看,电视上说了,这次的飓风要比之前的飓风还要危险。我有预感,我们要过很久很久的两人世界。”   昨晚的风声,很不好……   肖里被他的用词恶心到了,手一抖,付多了小费给服务员。   “肖里,我们一起去购物吧!”尤斐不依不饶着,用眼睛传递渴望的光芒,“再去买多一点的食物,然后租几张影碟,在飓风来的时候,窝在房间里消磨时间……”   “飓风过于严重的话,会导致断电。”肖里故意恶劣地说道,但他和尤斐亮晶晶的眼神对视了好一阵后,立马又败给了精神链接后产生的“本能”,他气鼓鼓地说道:“好吧,好吧,”   尤斐的真实愿望肯定不是单纯的想要去超市购物!但一时半会肖里又猜不出尤斐究竟想要什么。   其实很小简单,尤斐只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恋爱的感觉罢了。   虽然肖里和他并没有真正确定关系,但尤斐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些关于约会的演习。   雇佣兵们从未谈过恋爱,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任务而满世界跑,在危险和血腥中求生。有需求就找个顺眼的人,来一场雨露情缘。   尤斐曾经也以为自己会这样,浪荡不羁的过一生,运气好一点,就活到五十岁,因狂化症而死,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那一天就被无眼的子弹、或毒药、或别的什么东西夺取性命。   然后他遇到了肖里,与自己高度匹配的向导。   一见钟情的滋味太过于美妙,那一刻尤斐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他们出了早餐店后,便直接去了市区最大的商场,要不是肖里死命拉着尤斐,不然超市里摆放着甜食的货架几乎要被尤斐给清空。   好不容易可以结账了,尤斐的注意力又被五颜六色包装的润滑剂和避孕套给牢牢吸住了。   “宝贝,你喜欢用那一款?”   “如果是和女人一起用的话,那一款都可以。如果是和你一起用的话,那一款都不可以。”   尤斐贴心道:“虽然内射很刺激,但对你身体不好。”   肖里的额头立马绷起一个大大的井字型青筋。   尤斐挑了一阵,最后选择了一款包装看起来十分高大上的润滑剂,他对此的解释是:“孤哨寡向的,难免会触发结合热,我不想在没准备的情况下伤害你。”   “那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对你起结合热的。”   尤斐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把花豹收进了精神图景中。   逛完超市后,俩人又来到影碟店里。这家店与别的店不太一样,里头的碟片大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古早碟片,比如说什么《泰坦尼克号》、《海神号》、《黑客帝国》、《生化危机》等等,曾经大热全球的经典。   尤斐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围着货架乱转,连挑了好几张关于丧尸末日的碟片,不停地询问肖里的意见,“这张怎样?这张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肖里看着封面上画着特效妆容的丧尸,刚吃过早餐的胃袋一阵翻涌,但脑神经却突突的兴奋了起来。   “野蛮人。”肖里评价道,但实际上他同样对这类片子抱以兴趣。   尤斐理直气壮:“枪和血才是男人的浪漫!”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的浪漫。”   结账的时候,影像店的死宅老板用暧昧的眼光扫射着俩人,“你们真幸福。”   “什么?”   死宅老板用一只画着粉色爱心的环保袋替他们将碟片装在了一起,“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另一个爱我的Top阿!”   原来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肖里想要解释,尤斐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对着老板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会的,我有一个朋友就钟爱你这一款……”   尤斐眼神真切,目光诚恳,哄得死宅老板心花怒放,少收了一半的钱。可出了影碟店后,尤斐脸色不变,但语气却十分轻蔑地说道:“Mute。”   肖里看了尤斐一眼,Mute是哨兵对普通人的一种蔑视性称呼。跟“Nigger”或“Chink”里包含的辱骂意味一样严重。   他不禁想起,自己和艾米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有不少哨兵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冲艾米莉大喊“嘿,Mute”。   明明大家同为人类,只是色种不同,身体素质不同……   肖里又想到了艾米莉的眼泪,这一刻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艾米莉的压力,这些压力从他们十七岁时在一起后便一直在不断地积累、积累,最后成了一座大山,恶狠狠地压在了他们差不多十年的感情上。   而自己明明知道,却一直装作看不到,在大学毕业后,为了证明自己,赢得艾米莉父亲的肯定,获取和艾米莉长久的在一起的资格,于是毅然决然地投身进了研究基地里,从基层做起,一路摸爬滚打,付出比别人还要加倍的努力去做实验,直到才能引起组织的注意,而后被邀请进了机密研究基地里,参与研发“evolution计划”。   他和艾米莉开始聚少离多……感情也越来越淡,其实到了后来,肖里自己也搞不清楚,苦苦支撑着他们不分手的原因究竟是因为相爱,还是因为不愿向世俗、命运、别人屈服的倔强。   而自己最后因为“evolution计划”的核心研发阶段而被迫关在研究基地里三年,对外界不闻不问的三年,彻底压垮了艾米莉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到底,错的从来不是艾米莉,而是软弱的自己。   肖里的脸色像变脸一般,换来换去的,看得尤斐一阵心惊胆战,他猛然忆起,肖里十分讨厌“Mute”这个词,偶然有一次听见另外一位哨兵对着研究基地里的普通人研究员说“Mute”,肖里差点没用精神触手将对方的量子兽抽得毁容。   肖里的初恋情人就是一位“Mute”,呃不,应该说是“普通人”。   尤斐局促不安地将右手提着的塑料袋换至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住了肖里的手指,“你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说了……呃,那个词。”   尤斐一点都不怕肖里对他大吼大叫,或是又捶又打,因为他脸皮厚,浑身肌肉骨骼坚硬,十分耐打。但他最害怕的是肖里沉默时的愤怒。   那种无法沟通,无法感知对方情绪的感觉很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失控一般,每当肖里沉默时,尤斐便会感觉自己离肖里又远了一些。   “没有。”肖里沉默了一阵,“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你能安静一会吗?”   尤斐更加心慌了,他用力地抓紧了肖里的手,来了个十指相扣。肖里对他从来不开放自己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壁垒比任何尤斐见过的哨兵或向导的还要坚固、高大。   就连精神链接也无法将肖里的内心世界感知,然后传递给尤斐。   所以尤斐从来都不知道肖里在想什么,这样他感到不安,只能通过更加过分的死缠烂打,才能留在肖里身边。   两个人牵着手回到了公寓里,出来不过四五个小时,刚好到中午,可天气却阴沉得彷佛傍晚一般,乌云翻滚,如同沸开的水,下水道的老鼠、阴暗处藏着的蟑螂,竟然无视人类在地面上疯狂乱跑,引发无数尖叫和骚乱。   而那道令尤斐感到不愉快的风声也逼近了许多,清晰了许多。   肖里不是太过多愁善感的人,他冷静理性,经过一晚上和回来路上一个半小时的思考,他差不多能释怀与艾米莉分手这件事带来的打击。   错误的开始,正确的结束。再美好不过的结局了,不是吗?   “中午要吃什么?”他难得对尤斐和颜悦色,甚至主动掏出还在蜷缩着沉睡的弹鼠,放给花豹顶着。   尤斐受宠若惊,背后几乎要长出翅膀,飘飘然地飞起来,“你煮的东西我都吃!”   肖里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尤斐,然后,煮了一锅尤斐最不爱吃的韭菜味饺子。   韭菜的味道,在尤斐看来,简直堪比生化武器。   饺子一出锅后,尤斐便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勉强吃了一碗。吃完后立马魂魄升天,神经恍惚。即使是饭后刷了牙,那股浓浓的韭菜味仍像甩不掉的牛皮膏药一样,紧紧萦绕在两人身边。   肖里的报复成功,将人拖上沙发上躺着后,心情大好地请了三位家政上门打扫卫生。   三位家政是棕色皮肤的P国人,口音严重,但手脚麻利勤快,不过两个小时,便把肖里的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又用透明胶带将窗户给封了个严实,才离开。   肖里因为她们的勤劳而多支付了一倍工资。   家政们离开后,尤斐也从韭菜饺子攻击中渐渐缓过神来。   肖里开了一瓶刚买的红酒,又闭着眼睛随意挑了一张影碟放映,对尤斐说道:“祝新生活。”   他话音刚落,电视上立马蹦出一只鲜血淋漓,浑身腐烂的枯瘦丧尸。再一看碟片,肖里闭着眼睛拿到手的影碟,竟然是尤斐挑的《生化危机》。   “……”   【作者有话说:关于“Mute”这个词,其实有两个意思,但根据《设定》,是哨向用来侮辱普通人才用的词。   尤甜甜追妻第二天,依然没舔到手。   时间线――第二天:肖里和尤斐上街买东西。――第三、四章。】 第05章 飓风降临的那一天(一)   肖里和尤斐看了一个晚上的电影,在接近四点钟的时候才进房睡觉。又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尤斐和在研究基地里一样,趁肖里睡着后,便偷偷摸摸的用发卡撬锁,进了主卧,还钻进了被窝里搂着他睡觉。暖洋洋的体温从他身后传来,花豹和弹鼠也蜷缩在床脚处,依偎着呼呼大睡。   肖里动了动,想从尤斐的怀中退出来。这一举动惊动了五感发达的哨兵。   “宝贝?”尤斐的声音因为初醒而含糊且绵软,“……飓风要来了。”   “已经来了,白痴!”   “唔……”尤斐紧了紧手臂,下一秒被肖里拨开。他爬出温暖的被窝,拉开厚重的窗帘,透过贴满透明胶的朦胧窗户,树影在剧烈的左右摇晃,发出“沙沙沙沙”的摩挲声。   这次的飓风如艾米莉所言,的确不同于以往。   无数枝被狂风刮断的树枝拼命的敲打着肖里的窗户,雨滴落下的声音几乎跟冰雹下落的声音一样,“劈里啪啦”大得惊人。   呜呜的风声犹如非洲草原上野兽们的嚎叫。   肖里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一个郊外农场里,他也曾经历过如这般的飓风。   他的父亲,一位多学位的向导博士,总会在天气最恶劣的时候,对肖里讲《圣经》里关于诺亚方舟的故事。   上帝对诺亚说:你要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的造,里外抹上松香。方舟的造法乃是这样:要长300肘,宽50肘,高30肘……看哪,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同时我与你立约。你同你的妻子、与儿子、儿妇,都要进入方舟。凡有血肉的活物,每样两种,一公一母,你都要带入方舟,保全性命。   飞鸟各从其类,牲畜各从其类,地上的昆虫各从其类……你要拿各样食物积蓄,好做你和它们的食物。   诺亚按照上帝的吩咐去做了。七天后,洪水泛滥,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水势浩荡,将一切都给淹没,只剩诺亚的方舟,载着动物们飘荡,等待着洪水褪去……   无论是《圣经》还是《玛雅预言》,都有那么一则关于“末日”的故事,而在电影和小说里,编剧和作家们同样喜欢这个题材,他们用丧尸、外星人、怪兽等等元素发展故事。   而父亲曾经告诉过肖里,现实中的人类恐怕会在丧尸、外星人和怪兽攻打前,因过度的破坏地球生态,而将本适合生命居住的地球变成隔壁邻居金星的复刻品。   “250度的高温和硫酸,在这种情况下,人类无法生存。”父亲说道,“这是曾经在世的伟大的科学家的提醒。”   地球不会灭亡,会灭亡的只是人类罢了。   肖里想得出神,自从他十五岁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子,想起过父亲了。父亲的面容已被记忆中的雨雾遮掩。   他又想到艾米莉,十七岁的艾米莉在4月22日,地球保护日里,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在街上与一群环境保护者们进行游行活动。   她的积极吸引了肖里,让肖里想起了在自己十五岁那年忽然人间蒸发的父亲。   “宝贝。”尤斐光裸着上身也跟着从床上走了下来,他哼哼唧唧着从后边搂住了肖里,用自己散发出的热量去温暖他,“我听到了一些爆炸声……”   “什么?”   肖里在尤斐的怀里转过身,下意识地仰起头。尤斐同时低下头,与肖里额头相碰,两人的意识连同,尤斐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将他听到的那阵爆炸声模拟,传递进肖里的精神图景中。   砰――砰――   轰隆隆――   像是坦克碾压土地发出的声音,又像是炸药连环爆炸的声音,肖里蹙紧了眉毛,在这些声音中,还捕捉到了骇浪特有的咆哮。   肖里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脆莓市靠近港口的位置设有大量的化学工厂和仓库!   “是工厂爆炸了吗?”尤斐直起腰,摸了摸肖里因为空气而冰凉的脸庞,“太冷了,来,我们先回床上。”   他半拖半抱着肖里往床上走,惊醒了正熟睡的弹鼠和花豹。两只动物在黑暗中亮起四盏绿莹莹的光,弹鼠听到窗外疯狂的雨声和风声后,不禁发出不安的“吱吱”声,焦虑地狂拔花豹身上柔软的腹毛。   肖里有些烦躁,尤斐精神图景中记录的声音,听起来的确很像是建筑物被摧毁时的动静。但他无法确定的是,究竟是那个倒霉的地方被飓风给摧毁,于是他说:“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   “肖里。”   “什么?”   尤斐沉默了片刻,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研究基地出事了吗?”   “怎么可能!”   “我听到,飓风来的方向,先是经过了研究基地。”尤斐的手指顺着肖里的眼角慢慢划到他的嘴唇上,好似在描绘飓风路径,“我好像还听见了阿森的声音,但是太小了……就像幻觉一样,断断续续的。”   虽然尤斐是一位很强大的哨兵,五感发达得令人难以想象,但研究基地建在大海上的一座人工岛里,造材选用的是现今最坚固的钢筋水泥,安全防护系数高达S+,隔绝性和保密性一流。肖里严重怀疑,阿森的声音怎么可能传出研究基地……   “他说了什么?”   尤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度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肖里的额头,将精神图景中捕捉到的,来自雇佣兵阿森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给吹散的沙子,“E……泄露……尤斐!”   最后那声“尤斐”可以算得上是声嘶力竭,含着血沫从喉咙里迸发的声音。   E?什么E?肖里心跳如擂鼓,研究基地里当然不单单只在做“evolution计划”,还有别的一些,肖里略有耳闻的实验。   比如说细菌武器。   “你的确没有听错,是阿森的声音。”   尤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黑色小巧的通讯器,“我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给他发了信息。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我……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研究基地发生了什么?不过,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他话音刚落,黑色小巧的通讯器“滴”的一声,亮了起来,阿森这次发了一条短信回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阿老兄,你差点打断了我和小白羊的感情交流!”   肖里松了一口气,但尤斐精神图景传出的那句“E……泄露……尤斐!”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上,如一片乌云。   现在他开始担心沿海港口附近的工厂有无被摧毁。如果被摧毁,那么对于脆莓市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灾难。   艾米莉曾说过,城市排水系统和防堤墙仍未得到强化,依旧保持着十几年,甚至更早前的系统。   而脆莓市处在的的鸡排州又刚好面临着鸡肉卷海湾。   这场飓风……   “宝贝。”尤斐睡不着觉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屏障碎成了点点玻璃渣,“能帮我重新建立屏蔽吗?那些雨声和风声像是无数个人在我脑海里骑着马打仗一样。”   焦虑的弹鼠在花豹肚皮上拔秃了一块,露出雪白的肚皮和一点可爱的粉红色。花豹发出羞愤的一声低吼,以示警告,难得用牙齿叼起弹鼠的后颈,将它扔到了一旁。然后狂舔自己被拔秃的肚皮。   露点了!它悲愤的想。   “可以。”肖里难得一见的好讲话,用精神触手替尤斐建立新的,更厚,更结实的屏障。   尤斐满意了,他搂紧了肖里,把脸埋在对方光裸的后颈上,深深汲取肖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每一位哨兵和向导,在分化后,后颈处会被自发生成一道特殊的红色刺青标记,颜色越亮眼,代表着能力越强。   存在匹配度的哨向间可以清楚闻到对方信息素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匹配度越高,气味也就越清晰。就好像闻香水一般,尤斐能闻出肖里信息素的“前、中、后调”。而一般普通的哨兵却只能闻到肖里身上信息素味道的“前调”。   片刻后,尤斐沉沉睡去,他的呼吸有规律的打在肖里的后颈刺青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肖里掏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早上9点,信号栏空格,显然这场飓风引发了断水断电,但肖里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身后这人的体温、心跳和呼吸给他带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这是和艾米莉在一起时,从未给感受过的滋味。   但同时他心里也明白,这是中级精神链接带来的作用。   初级是能探知对方的精神图景,而中级则是在此基础上,加深哨兵向导之间的感情和对对方的依赖,高级则是灵与肉的结合。   就好像两个灵魂彼此融合在了一起,哨兵向导间的默契,与配合作战时产生的能力都会有极大的提高。   可若是进行了高级精神链接后的哨兵向导,他们中只要有另一方死亡,而幸存下的一方则会遭受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肖里才与尤斐进行了中级精神链接不过一天多的时间,他在不自觉中对尤斐的态度软化和妥协了不少。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从父亲有一日忽然离家出走后,母亲立马改嫁,而对方是一位与母亲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女向导。   自己父母之间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大家都说,也许是父亲找到了“真爱”,所以背叛了家庭,抛弃了他们母子俩。但肖里却不怨恨父亲,反而是怨恨起母亲和她的新伴侣。   因为那位女向导是父亲的学生。   肖里因此不能原谅母亲,认为她恐怕早就背叛了父亲,背叛了家庭。而也许是父亲有所察觉,这才离开了他们。母亲知道肖里的想法后,立马斥责他不懂事,并教育他,哨兵向导间高浓度的吸引是无法抗拒的,以后等他遇到了就能明白了。   十二岁的肖里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不久后又“失去”了母亲。这个“失去”指的是他们的感情从此分裂,母子俩背道而驰,从此关系越来越远。   也是从那时起,肖里便怨恨起所谓的哨向宿命和吸引,拼了命一般的想要逃离。   现在看来,他就像蜘蛛网中的猎物,正在做垂死挣扎罢了。   肖里迷茫了起来,尤斐真的“爱”他吗?“喜欢”他吗?如果没有哨向之间的高匹配度吸引,尤斐会“爱”或“喜欢”上自己吗?   还有自己的母亲,她与父亲,与那位女向导军官间又存在有爱情吗?   人们都说哨向产生高机精神链接后,一方死亡,活着的一方会痛不欲生。可自己的母亲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静优雅的模样。   这也是肖里为什么到现在都无法原谅母亲的原因。自打他十五岁离家出走后,距今已过了十三年,他很久很久,没能见过自己的母亲了。   肖里难得一见的脆弱使得他的精神壁垒朝尤斐裂开了一条细缝,尤斐呼呼大睡着,却把自己的精神触手偷偷摸摸的伸进了肖里的精神图景中,进行安抚。   弹鼠从焦虑中恢复过来,两只小短爪抓着从花豹肚皮上揪下的软毛目瞪口呆,花豹躲他躲得远远的,狂舔自己被揪秃的肚子,金色眼睛放射出冰冷又委屈愤怒的警告光芒。   “吱吱!”弹鼠心虚的用口水沾在软毛上,试图接近花豹,给它粘回去,将功补过。   而尤斐抱着肖里,无意识地说道:“我最喜欢你了,嗯……宝贝。”   【作者有话说:全家地位最低的估计就是花豹了……   设定补充:精神屏障――减少外界的气味、声音和味觉的感知。   精神壁垒――保护精神图景的墙壁。   两个是不一样的概念……】 第06章 飓风降临的那一天(二)   他们又睡了两个小时,直到中午11点才醒来。外面的飓风越演越烈。同时,窗外不停地被什么东西敲打着,发出不同于雨声“沙沙”的“劈里啪啦”声响。尤斐洗漱完毕后,走到客厅里,一旁的阳台上堆了一些被飓风刮来的海鲜、女人的内衣、塑料袋……   而乌云低垂咆哮着,像是海神波塞冬正操控着波浪化做的战马和海豚搭建而成的宝座,俯身下到脆莓市,掀起风浪,要叫人类服从!   肖里在厨房做了小简单的西红柿打卤面,喊尤斐吃早饭时,同样也注意到了阳台外的“垃圾”。   这次的飓风比他记忆力经历过的,还要恐怖、骇人。被命名为“斯库拉”(Scylla)。“斯库拉”一词在希腊神话中,代表着匿藏于海里,吞吃水手的海妖。她有六颗脑袋,十二条手臂,腰间缠绕着一条由无数恶犬围成的腰带。   肖里回想起昨晚看的新闻报道,“斯库拉”最初登陆的地点还不是脆莓市,而是……他没太注意,他也不知道“斯库拉”最初的登陆地点在哪里。但尤斐说过,飓风路径经过了他们的研究基地。   总之,经过了至少一到两个地点的“斯库拉”按理说,它的风速和能量应当是有所减弱的。即便如此,当“斯库拉”抵达脆莓市时的风速,依旧高得吓人。   时速大约180公里每小时……或许比这个数据还要高。   肖里一阵毛骨悚然,这就意味着“斯库拉”最早经过的城市速度更快,能量更大,破坏力更强。   “先知”的“预言”,似乎要成真了。   尤斐看完了“海景”,坐到餐厅旁,肖里的身旁,不怎么熟练地使用筷子夹面条。   花豹和弹鼠呆在客厅里,而花豹依旧在生弹鼠的气,虽然一般人们是看不见量子兽,但不代表它们不爱惜自己的外貌。   “宝贝,好大的飓风。”尤斐从看完“阳台海景”后,一直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和语气,“我发现附近有家酒店的玻璃被吹烂了,刚刚被单飞到了我们的阳台上。”   肖里有些担心艾米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尤斐继续说:“阳台积了水,里头浮着的都是死鱼……”他说着,做了一个翻白眼吐舌的搞怪表情。   “噢。”   艾米莉家是一栋很牢固的别墅,地势也好,且她身边还有丈夫的陪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肖里!”尤斐滔滔不绝了好一会,终于发觉肖里的心不在焉了,他不太高兴的提高了音量,转眼,又软了下来,变得委屈巴巴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有。”肖里回过神来,用讥诮的语气掩饰心虚:“你现在就像个小姑娘一样没有安全感。”   尤斐猛然贴近肖里,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裤子上,“我是什么性别,你还不清楚么?嗯?”   “我们又是什么关系?你管我在想什么?!”   措不及防的被骚扰。肖里的精神触手立马伸进尤斐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里,恶狠狠地抽了一下,尤斐眼冒金星。俩人正闹成一团,门外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有人在吗?有人吗?嘿!麻烦开一下门!求求你们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听不见这么磅礴的雨声,好在肖里和尤斐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五感极佳的哨兵和向导。他们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飓风来的第一天怎么会有人不好好呆在家里,反而是在外面乱跑呢。   “我去开门。”   尤斐站了起来,线条流畅结实的后背肌肉舒展开来。他打开门,一股超大冷风夹着暴雨争先涌后地跑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小个子的亚裔女性,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怀里和背上皆带着行李,雨水将她的黑发给浇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就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位跟她相貌相似的亚裔男性。   亚裔身形偏小,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尤斐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有什么事吗?”尤斐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了,浅灰色的眼睛流出锐利如刀锋般的冷光。   亚裔女性被他的气势一震,瑟缩了一下肩膀。她咬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们是一楼的住户,现、现在我们家进水了,能不能……”   尤斐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向导信息素味从女孩身上传出,一只普通小猫样的量子兽,可怜巴巴地从她的怀里探出头来,发出讨人怜爱的“喵呜”声。   一个哨兵和一个M……咳,普通人。   “……能不能收留我们一阵?我、我们可以给你们钱!”   尤斐的视线穿过这对亚裔兄妹,落到楼梯上。雨水正哗啦啦的往里飘,层层阶梯上挂着如瀑布般的水幕。海鲜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浮在水幕上。   还好我们住在四楼。尤斐在心里暗想。这所公寓一共有十层,整栋楼显然有一些年头,走廊外的墙壁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涂鸦或污渍。   而他们正好住在四楼,一个差不多属于中间的位置,不高不低,既不用担心太低,会被暴雨浸泡,也不能担心太高,接收过多的雨水,或其他什么奇怪的物品。   就算这栋公寓被飓风刮断,也不会从中拦腰折断。   尤斐开门的时间有一点长了,肖里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亚裔女性的眼睛一亮。   肖里的气质不如尤斐那般咄咄逼人,且样貌秀美,又是亚裔面孔,看起来是个很好讲话的人。于是她又把刚刚的解释说了一遍,这一次,叙述流畅了许多。   果然,肖里听完后,仅是思考了几秒,便对那两兄妹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亚裔女性松了口气,立马拉着她的兄弟进到温暖的房间里,尤斐有些不高兴,量子兽花豹发出一声低低示威般的吼声,吓得亚裔女性怀中的量子兽小猫浑身炸开了细毛。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肖里给两位洗过热水澡的客人倒了热茶,又好心的提供了早餐麦片。亚裔女性做了自我介绍,她叫做丽丝,男性是她的哥哥杰克。他俩所居住的一楼公寓被顺着节节楼梯,一层层的下滑的超大暴雨给淹没了。   房顶渗水,房间进水,差不多将脚踝都给淹没了。且被风刮断的树枝或海鲜等等也跟着哗啦啦的涌进。   丽丝从包里掏出一卷被雨水浸湿了一些的钞票,递给肖里,被肖里拒绝了。   “你们可以在这里呆到飓风过去,不过我家只有两个房间,你和你哥哥,看着安排吧。不用钱。”   “好的!十分感谢。”丽丝感激极了,“我的哥哥是个聋哑人……不过不用担心,他可以看得懂唇语。”   杰克在一旁打了个“感谢”的手势,然后又用手语对肖里比划道,“热茶很好喝。”   丽丝在一旁帮忙做翻译,肖里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瞪了一眼尤斐,警告他对待客人要尊重一些,尤斐回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眼神。   丽丝放松下来,尝试与肖里闲聊道:“那么……肖里,你是新搬进来的住户吗?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不,我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住了,但是我因为工作原因,外派了三年。所以……”   丽丝露出恍悟的表情,她正好是三年前,也就是肖里“寄宿”研究基地的那段时间里,搬到了这里居住。   接着她对肖里开始解释,为什么会敲响他们家的房门。   “一开始我们先是去敲了二楼住户的门,那里住着个独身女性,她从猫眼里看到了我的哥哥,她表现得十分害怕,于是用枪把我们赶走了。”   尤斐在一旁用手指轻轻搔挠着花豹的头顶,忍着嗤笑嘲讽的情绪外泄,一个聋哑人!能造成什么威胁?   弹鼠耷拉着耳朵,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一咬牙,把自己的腹部毛也拔秃了几根,递给花豹,试图和好。   难得生气的花豹却别过了头。   “三楼住户是一对夫妻……”丽丝露出纠结的神情,“呃,他们在我们这栋公寓里是出了名的坏脾气,所以我们直接放弃了和他们沟通……”   “等等,三楼不是海住着阿曼达奶奶吗?”肖里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不是。阿曼达奶奶去年已经过世了。那对夫妻是阿曼达奶奶的儿子和儿媳……”   肖里点了点头,同时他注意到丽丝所说的前三层楼,每层住户都是只有一位,或者说应该说是一个家庭。   而一层楼,明明一共是两个套房。   丽丝解释道:“‘斯库拉’来袭前,政府发出过‘疏散令’。无法离开脆莓市且有需要的家庭,可以去超级体育馆里避难。所以,我们这栋公寓里有一半的住户,要么是离开了这里,赶往别的州或城市里避难,要么是去了超级体育馆……”   “你住在一楼,为什么不离开脆莓市或去体育馆避难呢?”   “我们没有车,而且我……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丽丝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有向导纹身的地方,“我是个‘双感护卫’,但是我的耳朵和鼻子感官比较发达,比五感哨兵的还要发达。而且……我很难控制我自己的屏障。”   杰克担忧的握住了丽丝的手,她怀中的小猫发出怯怯地“喵呜”声,将弹鼠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对于五感超强的哨兵向导来说,人多的地方,就是灾难!耳朵和鼻子的灾难!各种各样的气味声音,无时无刻会影响着他们。   尤其是在避难所里,人山人海,大家脱了鞋,或者有味道的人汇集到一块后……   尤斐不易察觉的抖了抖,看向丽丝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丽丝不好意思地说道:“很奇怪吧,我明明是个‘护卫’,体质却偏向哨兵……”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建立一个新的屏障。”   肖里的弹鼠放弃讨好花豹,抽动着粉红色的鼻头走近了丽丝。而丽丝怀里的小猫也跟着探出了头,尝试性地与弹鼠互嗅气味。   丽丝吓了一跳,尴尬地拒绝了肖里。建立屏障属于私密又危险的行为,一般来说,哨兵和向导们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精神图景随意朝别人敞开。   除了尤斐,他是个意外,他的精神图景比任何人都要危险,里头布满机关和暗器,所以当他毫无防备的展开,随意让别人入侵时,反而更能起威慑作用。   肖里也不勉强,他们随意的聊了几句,忽然丽丝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准确来说,是聆听楼上传出的动静。   尤斐也听到了,同样露出古怪的表情。   肖里问道:“怎么了?”   丽丝回答道:“楼上的神父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闪电雷鸣一声响,小反派下章闪亮登场~!   小小小剧场:   尤斐:忘了她(艾米莉)吧,我偷电瓶养你(;′??Д??`)】 第07章 飓风降临的那一天(三)   丽丝是个很健谈的人,杰克虽然沉默,但并不内向,偶尔用手语穿插几句。他们和肖里相谈甚欢,反倒是在肖里看来油嘴滑舌的尤斐显得十分冷漠且不合群。   肖里和丽丝兄妹聊得开心,尤斐抱着花豹在一旁生闷气,而弹鼠也有了自己的新玩伴――丽丝的量子兽,一只奶黄色的小猫。   这其实怪不了尤斐,肖里和丽丝兄妹同为亚裔,虽然祖籍不同(肖里是C国人,丽丝兄妹是K国人),但在异国他乡的经历都是差不多的。   “我们爷爷那一辈就移民到了这里,所以我和杰克是在这里长大的。”丽丝抿了一口肖里给的啤酒,“但还是有很多人……你懂的,就是把我当成‘外人’看,嘲笑我和杰克,眼睛和皮肤的颜色。直到我十二岁的时候,分化成为‘护卫’,他们才消停一些……”   护卫(Guard)指的是只有一种感官发达或少于五种感官发达的人类,一般被称为“残疾哨兵”或用好听一点的说法――“护卫”。对应的,精神力不够强或可发出的精神力持续时间短暂的人类,叫做伴侣(Mate),也就是“残疾向导”。   “但是没想到,哨兵之间对我也是那么不友好。”   哨兵向导间同样存在着歧视,虽然首席一直劝导其他哨兵向导们,众生平等,护卫和伴侣其实也是哨兵的一种,大家没必要因为能力的不同而不去认可。   但在人类的文明里,“划分阶级”已深入骨髓。举个普通的例子,就好比如说班级里的孩子们会按受欢迎程度和学习成绩分级、社会上则是按财富与权力进行分级。而在人类基因的世界里,则是按哨兵向导、护卫伴侣、普通人来分级。   并不是说划分阶级有错,划分阶级是人类进化史中的必然结果。但每个阶层的人都很重要。即使是在自然界里的蜜蜂也是划分阶级的存在。它们分工合作,采蜜、繁殖、建造蜂巢,生活了许久,却从未发生过蜜蜂自相残杀或互相歧视的事情。   只是人类拥有的情绪太多了。   丽丝通过信息素可感觉到尤斐是个十分强大的哨兵,且不太喜欢自己。但没关系,这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别的哨兵对她的冷言冷语。倒是肖里,她捕捉不到一点儿关于肖里的信息素味道,仅是靠直觉猜出他是一位向导,一位强大的,也许是可以匿藏自己信息素味道的向导。   “肖里你是什么时候分化成向导的呢?”   “我的父母是哨向。我十岁分化成了‘向导’,在此之前,我从未上过学,一直都是我父亲在家教育我。”肖里又安慰她,“你不应该称呼自己为‘护卫’,你明明是双感哨兵,而且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   “真幸运。”丽丝露出羡慕的神情,但心里却不禁有些怨愤,虽然肖里出于好心来安慰她,可毕竟肖里是一位正常的向导,他的安慰轻飘飘,改变不了世界对“护卫伴侣”的看法,其实这样的安慰说出来后,只会惹人感到厌烦。   而身为普通人的杰克在他们身旁用素描本“沙沙”作画,弹鼠和奶猫在他脚下滚成一团,你咬我,我咬你,玩得不亦乐乎。花豹嫉妒得眼睛几乎可以喷出火花,但又拉不下脸去和好。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突然家里出现了一位‘护卫’,他们吓坏了。”丽丝的坏情绪仅仅出现了几秒,她便赶忙打消了,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嘿,肖里,那你是在哪一所‘塔’里学习?说不定我们见过面!”   每一位分化出能力的哨兵向导,都要被送入“塔”里学习相关的知识,一般向导们进去后要学习控制精神触手、建立屏障、精神梳理等。而哨兵则是学习格斗、体能锻炼、建立屏障、抑制狂化等。同时哨兵向导们还要学习小学到高中的普通课程。   “塔”其实就相当于一所庞大的学校。当哨兵向导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学习完小学到高中的知识后,塔便会将哨兵向导送返社会,让他们去读自己想去的大学。   但同时,这所“学校”业务范围极广,不仅教书育人,还帮忙介绍工作,介绍对象。   不过肖里从分化起,就没在塔里呆过。他很早就掌握了塔里教导的“关于如何运用控制能力”等的知识。所以读书也是跟着普通人一起读。   毕竟他的母亲是位高级哨兵军官,她可以运用自己的能力,让肖里无忧无虑地在普通人的学校里读书。   “呃……我没有在‘塔’里学习过。”肖里屈起手指挠了挠侧脸,他向丽丝解释了自己刚分化不久便掌握了向导能力的知识。   丽丝听完更羡慕了,直呼他是天才。   “我也没在‘塔’里学习过。”尤斐终于找到了可以插嘴的话题,“我的能力都是加西亚老师教我的,他是个向导。”   尤斐脸上露出骄傲又温柔的表情,那是连肖里都没见过的表情,“加西亚老师是我见过的最强向导。”   肖里还是第一次听到尤斐说起关于自己的事。   丽丝露出沉思的表情,加西亚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他们正聊着天,忽然尤斐和丽丝又闭上了嘴,再度露出古怪的表情。杰克担忧地伸手捂住了丽丝的耳朵。   “到底怎么回事?”肖里的五感只比普通人稍微强一些,因此他和杰克一样,无法探知尤斐和丽丝究竟听到了什么。   “是神父。”丽丝也在努力的加厚自己的屏障。而尤斐美滋滋的享受起肖里的帮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表情。   杰克露出愤怒的表情,用手语比划道:“我去和他理论!他真是太欺负人了!”   “不!不用了!”丽丝抓住了杰克,“我没事了。”   她长呼了一口气,这才向肖里解释:“楼上住着的那位卢克神父非常讨厌哨兵向导,虽然他从来不承认。但是他每天都会播放一些,只有我们能捕捉到的频率声音,来对我们进行骚扰。”   显然卢克神父放出的声音对哨兵向导们影响极大。   “为什么讨厌?”   下意识地,肖里问出一个蠢问题。   还能是因为什么?普通人讨厌哨兵向导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对于强大且无法掌控的“事物”,人类会因为恐惧而滋生厌恶。   丽丝解释道:“因为哨兵向导间的吸引是不分性别的,然后卢克神父是出了名的讨厌……呃,同性恋。”   《圣经・创世纪》中有那么一座城市,因为不忌讳同性开放行为而被耶和华派去的两位天使毁灭。全城现已葬身海底。   “这十年来,我们迎接的飓风越来越多,一次比一次还要强大。”丽丝叹了口气,“神父说是因为哨兵向导诞生的缘故,上帝要降下天罚毁灭我们。”   “荒诞!”尤斐嗤笑了一声,“哨向的出现,明明是人类基因的进化……”   “总之,追随相信神父的人不少,有些就住在楼上。”   “你有和他理论过吗?”   “当然。”丽丝点了点头,“我报过警,也上门和他理论过,但是神父太狡猾了,他做事不留任何痕迹,所以……”她耸耸肩膀,“还好我可以建立屏障。要是未来能找到和这里价格、位置都一样好的公寓,我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尤斐站了起来,肖里心间闪过一丝不妙,“你要干什么?”   花豹也跟着在一旁站起,抖了抖一身布满玫瑰花纹的短毛,金黄色的豹眼闪着狠戾嗜血的光芒。   “那个Mute住在几楼?”   尤斐没有回答肖里的问题,而是露出一道嗜血森冷的笑容。丽丝被他忽然散发的强大气场所震慑,就连原本跟弹鼠闹成一团的奶猫也跟着软毛炸立,耳朵紧贴着圆脑袋。   “六、六楼。”   尤斐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拉开了房门,迎着呼呼大作的狂风暴雨往楼上走去,肖里暗骂了一声“Shit”,折身回房间里,取下一件连帽风衣套在身上,抓起钥匙也跟了上去。   “尤斐!”   肖里一边喊着尤斐,一边还要注意脚下被飓风吹来的海鲜或垃圾,雨水糊住了他的视线,强大的风力让人几乎站不稳脚。   而尤斐却丝毫不受影响般,一步一步的上行,来到六楼传出声音的公寓门前。   丽丝和杰克紧张地跟在肖里身后,紧接着,他们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   “砰”!   卢克神父正在温暖的公寓内跟他的追随者们讲《圣经・启示录》里的故事,忽然房门竟然被人踹出了一道深凹的脚印!   房内的众人目瞪口呆,卢克神父率先回过神来,镇定地指挥了一位大块头男士开门,看看什么状况。   大块头肌肉紧绷着,一脸凶相的打开了门,但就在门开的一瞬间,他便忽然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随着飘进的雨水和拳头,被人打倒在地,鼻血飙出,牙齿也碎了一颗。   “咳咳咳!”   一位身材修长高大,面容冷酷又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雨水顺着他金棕色的头发和身上的家居服饰下滑,很快就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冰冷的飓风吹刮进了屋里,将桌面上的《圣经》吹得猎猎作响,屋内的花瓶“乒乒乓乓”地从展示柜上滑落,摔碎在地板上。   “卢克神父?”   男人的声音如红酒般醇厚,又如优雅大提琴发出的声响般好听,但吐出来的字眼却是十分粗俗的,“你个杂种!”   谁都没能看清男人的动作,下一秒,身穿黑色常服,挂着银色十字吊坠的卢克神父便成了第二只风筝,一边的脸颊被打得凹陷,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溅出一滩鲜血,当中还夹着两颗白色的牙齿。青紫色的淤血在他颧骨处蔓延。   众人发出惊叫,却没人敢上前阻止这个男人。   星星在卢克神父的视网膜内闪烁乱转。   “杂种。”尤斐抓起卢克神父稀疏的头发,迫使他从地上狼狈的抬起头,“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在使出一次那些下三滥不入流的小把戏……”   危险的气息犹如死神张开了他的翅翼降临,光亮锋锐的镰刀悬挂在卢克神父的脖子上。   “我就把你的头给拧断。”   卢克神父被打的那半边脸高高肿起,把一边眼睛都给挤得看不见了,他想要报警,忽然又意识到因为飓风时期,水电信号全断。   “你、你、你这是在犯法!”   尤斐松开手,冷冷地环顾四周,“既然已经都犯了,那我不介意在犯一次。”   那人立马闭紧了嘴巴。   肖里浑身滴着水走进公寓里,环顾了四周,确定尤斐没闹出人命后,长呼了一口气。他的精神触手瞬间绑住了威风凛凛,正朝着四周恐吓般咆哮着的花豹。   “你给我赶紧回家去!”肖里揪着尤斐的耳朵大吼。   尤斐以电影中大反派出现时的酷炫姿态登场,最后以肖里揪着他耳朵的委屈形象离开。而飓风期间,被打的卢克神父只能忍气吞声。   尤斐的沾着雨水的那一拳几乎把他的脸给打歪。他本就是个记仇的人,在追随者的面前丢了面子,更是对哨兵向导恨得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守卫和伴侣――五感以下的哨兵和精神力不佳的向导,别称。   塔――哨兵向导的学校(课程仅到小学至高中毕业,也就是10――18岁),哨响毕业后可以去普通大学学习自己想学的专业。塔同时兼职就业指导中心。   时间线――第三天:飓风(台风)降临,收留了丽丝杰克兄妹一晚,暴打楼上的神父。――第五、六、七章。】 第08章 飓风降临的那一天(四)   为了省水,肖里和尤斐一起洗了个澡。丽丝担忧地告诉他们,一楼的水淹情况相较于他们刚来时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海水也涌进了城市里!”杰克用手势比划道,他们是十一点多敲响肖里家的房门,那时一楼公寓的浸水程度仅到脚踝处。而现在楼下的浸水程度已达膝盖处。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向了十二点整,飓风降临脆莓市已整整两个小时,仍未有停止的迹象。在厨房泡茶的肖里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一棵大树忽然被飓风连根拔起,然后塌倒在了街道旁的小汽车上,砸至变形。   之前的一个小时飓风仿佛只是前奏,现在才是“斯库拉”大发神威的时候!   四人在公寓内提心吊胆。楼上不断传出尖叫和哭泣声。就连肖里家的窗户也隐隐有了崩溃迹象。   好在又过了一个小时,令人胆颤心惊的飓风终于吹过了脆莓市。   所有市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整整三个小时的飓风肆虐,等一切彻底归于平静后,狂暴的风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大雨。尤斐打开门,外头一片狼藉,更多的海鲜和垃圾堆积在了门外和走廊里,而飓风引起的风暴潮,又在脆莓市里引发了潮灾。   肖里对丽丝兄妹说道:“看来你们还得在我这里住上一晚,等水灾过去。”   潮灾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丽丝感激地对肖里一笑,尤斐有些不高兴,占有欲十足的抱紧了肖里,挨了肖里精神触手的好几记抽打。   “我们自己也有食物,但是在家里。”丽丝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你们放心,我和杰克不会白吃你们的储备粮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没关系。”肖里突然有些庆幸尤斐那天不要钱似的疯狂购物。以至于他们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塞满了零食。   “明早积水应该能下去了吧。”   丽丝摇了摇头,说不一定,因为脆莓市的排水系统没有更新过,依旧维持着十多年前的模样。她像艾米莉一般抱怨道:“你知道吗肖里?比起修缮防洪堤和更新城市排水系统的项目,政客们也许更在乎海上石油开采的项目!”   因为断电的缘故,他们在公寓里百般无聊。到了晚上,吃过丽丝煮的小简单美味晚饭后,便各自回房早早休息了。尤斐有了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肖里睡在一块,心里几乎要乐开花,美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差点被肖里踹下床。   “宝贝,我们这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并不是。”   “可是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我们不是第一天睡在床上,而且我和很多人都躺过一张床上,按你这么说的话……”   尤斐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他紧盯着肖里一张一合,吐出可恶话语的嘴唇,恨不得低头吻住。但又担心肖里会把他的花豹抽到毁容,毕竟上一次自己是钻了空子,才能偷到那个吻,和肖里建立起中级精神联系。   要有耐心!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肖里迟早会发现自己是个优质且可靠的哨兵!自己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到了第二天早上7点,大雨变成了细细沥沥的小雨,肖里在尤斐的怀里醒来,屁股被一支硬梆梆的大棍顶着,他咬牙切齿的用手肘为武器,狠狠地捅了一下香甜沉睡着的尤斐。   尤斐正做着和肖里灵肉结合的美梦,忽然梦中温柔似水的肖里脸色一变,肚子一阵锥心般的疼痛。他白着脸惊醒,对上现实肖里冷冰冰的表情。   “宝、宝贝……”   肖里磨着牙齿说:“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我们大C国的特色,鞭子泡酒。”   尤斐连忙松开手。   肖里跳下床,洗漱完毕后又将透明胶带全部撕扯下,天气依旧没能放晴,街道被黑黄色的浊水淹没,当中有不少翻肚皮死亡的鱼类,和垃圾在漂浮。街边种植的树木,只有几棵粗壮老树挺过了飓风摧残。   “一棵树能吸收储存大概25万升的水,它的分泌物还能杀死细菌。”父亲曾说过的话忽然就在脑海里响起,“砍掉一棵树,会导致我们无法抵御洪水,土壤遭受侵袭……”   尤斐正准备进浴室里解决一下他的私人问题,听见肖里的喃喃自语,不由得愣住了,“宝贝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肖里走出房间,丽丝和杰克早已醒来,并做好了早餐。只是杰克的表情有些难看,眼眶处不知被谁打了一拳,此刻正高高隆起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丽丝揉了揉自己的脸,扯出一个苦笑,“我们家被二楼的无赖科迪给撬开了房门。”   无赖科迪正式阿曼达奶奶的儿子。今早丽丝和杰克醒来后,为了感激肖里,丽丝便主动在厨房里做起了早餐,而杰克则下楼查看水位情况,却不料看到的竟是无赖科迪背着脏兮兮的背包,哼着小曲从他们家里出来。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无赖科迪显然是趁他们不在家,做出了大胆的强盗行为!   杰克气不过,和科迪缠斗了起来,被打伤了眼眶。不过无赖科迪更惨,不仅被杰克揍得鼻血狂流不止,很可能还被打断了鼻梁骨。   肖里蹙起眉头,“那东西呢?贵重物品没被他偷走吧?”   杰克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科迪的背包被他扯了下来,带回了肖里的公寓内。但里头的物品,除了一些食物外,还有一些杰克和丽丝没见过的金银饰品,和一些纸币。   显然科迪把整栋公寓内,暂时无人居住的地方都洗劫了一遍。   丽丝叹了口气说,“等下我们就去报警。”   好在风暴潮引发的潮灾经过一晚上的时间,现已褪去了不少。楼下的水位刚好淹没到他们的腿肚子处。   而城市通讯和电力经过抢修,也“叮”的一声恢复了运作。肖里打开电视机,新闻台都在播报关于“斯库拉”飓风带来的影响,主持人道再过三个星期,将还会迎来另一场飓风。   世界各地陆陆续续的爆发灾难,地震、泥石流、洪水、飓风……并不只是脆莓市在受灾。   现今灾害的频发程度,比肖里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尤斐在解决完问题后,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表情却有些古怪凝重。   “宝贝,阿森在飓风抵达前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收到。”他把肖里拉到一旁,将通讯器里的内容调出。   阿森时断时续的声音伴着呼啸的狂风传出:“‘初代evolution计划’泄露了!――滋滋(电流声),飓风淹没――滋滋(电流声)――尤斐!保护好肖里博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失控……”   肖里一向精明运作着的大脑忽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下了思考。脑内一片空白。   evolution计划初代泄露,算得上是个半好半坏的消息,至少比听见“细菌武器”泄露的消息好。但同时,坏就坏在,“evolution计划”初代是不完全的残次品,只能对结构小简单的生物进行进化。   比如说……病毒。   “这是你们雇佣兵们之间开的无聊玩笑吗?”   “我觉得不是玩笑。”尤斐认真道,“阿森的这条信息是红色警戒信息。”   雇佣兵们在通讯器里设了一道程序,闲聊时的短信会闪烁绿光,有情况时会闪烁黄光,紧急或危险情况时,发送出的短信会亮红光。   “我们从不拿红色警戒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关乎生命。”   肖里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到了卧室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串烂熟于心,却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来自他母亲琼斯・杨的号码。   肖里心跳如擂鼓,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那句“E……泄露……尤斐!”终于有了答案。只是让他感到古怪的是,明明之前阿森还若无其事的发过一条算是报平安的信息。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解决疑惑。   琼斯・杨在电话响了两声后,立马接通了,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声音难得泄露出崩溃颤抖的情绪,“肖里?是你吗?肖里!”   “你好,杨女士。”肖里在久违听到母亲的声音后,同样有些激动,但很快他便把情绪给压了下去,“我想问一下……”   “感谢上帝!你没事!”琼斯打断了他,发出啜泣的声音,肖里被她的哭声给吓到了,问题霎时堵在了喉咙里。他的母亲可是在父亲被抓后,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我昨天刚接到研究基地被‘斯库拉’飓风摧毁的消息!救援队已经赶过去了,他们说幸存者里没有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研究基地真的被摧毁了!?那、那些实验成果……   “肖里,你还在电话那边吗?”   “在的。”   “那你现在认真听我说。”琼斯的啜泣只持续了一两分钟便停止了。她是个女人,但同时还是个哨兵,软弱的情绪并不会影响她太久。“研究基地里所有的实验成果,不管好坏,都在风暴摧毁研究基地前,已经全部销毁。但是‘初代evolution计划’…”   肖里心脏怦怦直跳了起来,“泄露了。”   “是的,我们现在无法判断泄露后的好坏,而且……”紧接着电话的另一头,传出了一道肖里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低音,“琼斯,你在和谁说话?”   琼斯・杨却立马挂断了电话。   而且?而且什么?肖里一头雾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刚的声音明明是他的继母(无论是用“继母”还是“继父”来喊,都太奇怪了),在法律上来说,他们是一家人。但不知为何,自己的母亲却像是看到什么最可怕的生物一般,猛然挂断了电话。   尤斐从身后搂住了面色难看的肖里,“发生了什么事?”   肖里将手机收了起来。   客厅外的丽丝和杰克在吃过早饭后,便主动把水池里的脏盘子都给洗了,又帮忙将被飓风吹置阳台里的垃圾给清理得一干二净,才离去。   “研究基地被飓风给摧毁了。”肖里无心和他们说再见,心思都放在别的事情上。他用难过的眼神看向尤斐,“……对不起,我忘了问我母亲人员伤亡情况,你的同伴们……”   尤斐用力的拥抱他,“没关系。在我们做为雇佣兵,本就做好了随时失去性命的准备。”   肖里被抱了几秒,便立马推开了尤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必须要去一趟首都见我的母亲。”   尤斐回味着肖里的温度和手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的。”   “‘初代evolution计划’的泄露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这是个明显的事实,并且在肖里的脑内已有了嫌疑人选。   紧接着,他压低了嗓音说道:“我身上有两只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   闻言,尤斐漫不经心的态度改而变得严肃起来,他浅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否定道:“这不可能!”   研究基地戒备森严,每个角落都布满监控摄像,出口处除了设有搜身检查的雇佣兵外,还有高级精密的安检X光机。哪怕是你身上沾了一滴,如蚂蚁或者芝麻大小的实验成果(不管是什么),即使是沾在内裤里,都可被机器监测出来。   可肖里竟然带了两只!“evolution计划”离开了研究基地!   “你是怎么做到的?”   肖里避开尤斐的眼神,从床头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鹅绒盒子。他“啪”的一声将其打开,两只小指长短,荡然着粉色液体的针管静静躺在里头。   “我是在‘先知’的帮助下带出来的……”   尤斐脸色一肃。“先知”是研究基地里的超级电脑,她掌握着整个基地的电力运作、安全与监视等等各个方面,同时还可储备上传大量实验数据至总部。   “先知”的存在就相当于研究基地里的万能管家!   肖里深吸一口气,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先知’可以根据风向和海面波动,监测飓风或海啸的到来,可是她却没有提醒我们……”   甚至借助了飓风,使得研究基地不得不执行超级电脑内设置的紧急安全程序。遇到重大灾难或事故时,“先知”可将所有实验成果和数据全部被销毁。但她唯独留下了“初代evolution计划”,并泄露。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甜甜:今天和亲爱的一起洗澡了,差点流鼻血而死。   肖里:你给我滚出浴缸!看你的鼻血都把水给染红了!混蛋!   2018年11月30日(修!)】 第09章 飓风降临的那一天(五)   首都。   琼斯・杨的神经从来没有像这样紧绷过,几乎绷成一条锋锐的细线,轻轻一碰,便能发出清脆的弹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马戏团里忽然上台表演走钢丝的业余演员,表面一派平静,但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所以是救援队打来的电话?”琼斯的第二任伴侣――迪妮莎端着茶水糕点走进了书房,瓷白的脸上挂着温柔又甜美的微笑。“亲爱的,你看起来很紧张,是他们找到了肖里?”   琼斯・杨用干巴巴地声音回复道:“没有……”   她在撒谎,脑袋一片空白。精神图景里满目苍夷,洪水在脑内泛滥,汹涌。淹没了平地、高山、房屋、工厂。几只秃鹫发出难听嘶哑的叫声在上空盘旋,唱响死神来临前的奏乐。而琼斯・杨的精神体,一只身材健美的澳大利亚袋鼠,此刻像是生了重病般,奄奄一息地卧倒在她的脚下。   “肖里是个好孩子。”迪妮莎放下手中的茶水和糕点,她凑过依旧美貌年轻的脸孔,将自己的额头贴上琼斯的。她漾着温柔缱绻情绪的蓝眼睛直视着对方,“亲爱的,你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你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一条黄金色的巨蟒摇曳着腰肢,从迪妮莎的身后滑了下来。咝咝吐着鲜红色的信子,它靠近了袋鼠。温柔地缠住了它,不时用蛇信子舔舐袋鼠暗淡的棕灰色短毛。   琼斯转了转眼珠,继续用干巴巴地声音回复道:“是吗?”   她仿佛被巨大悲伤给控制,成了依靠程序活动的机器人,从知道海上研究基地遇难起,便失去了自主判断与思考能力。回答问题的答案总是模棱两可,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迪妮莎和琼斯建立起了初级精神联系,将精神触手伸进琼斯的精神图景中进行梳理。   “你太累了,琼斯。”她的蓝眼睛开始旋转,迸发出如万花筒般奇妙的图形,吸引着琼斯的眼球。“现在,放松你的大脑神经,放松你的身体……然后喝点热茶,再回房,好好的睡上一觉,好吗?”   迪妮莎的声音如春季吹刮过的暖风,拂过琼斯耳畔的发丝。   琼斯的黑色瞳孔立马开始涣散。光彩消散,变成一滩无机质的黑色墨水。但她的精神图景却依旧挣扎着,洪水掀起一道土黄色的“水墙”,抗拒着迪妮莎的暗示和梳理。   “不……”琼斯用气音说道,“我想要找回肖里……”   洪水在咆哮,几乎要淹没了迪妮莎的精神触手!   “会的,你会找到他的。”迪妮莎说,“肖里是个好孩子,上帝不会这么快将他带离我们身边……”   琼斯一时的犹豫,精神触手们便抓住了机会,织成一副厚实的拳击手套,“咚”的一声,运足了力道,朝洪水构成的“水墙”轰去。下一秒,“水墙”便如一块脆弱的玻璃般,“哗啦哗啦”地碎落在地。   琼斯终于放松了她的屏障,默许了迪妮莎精神触手们的进入。   迪妮莎松了口气,琼斯今年已四十八岁,离哨向宿命的五十岁年纪,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狂化症发作次数频繁,甚至在精神图景中心出现了一道旋转着的黑色漩涡!   当迪妮莎早在三年前发现那团危险的黑色漩涡时,不由得心生绝望,意识到上帝正在一点点回收琼斯的性命。   因为那道在精神图景中产出的黑色漩涡……是灵魂黑洞(Thewell),一个能将哨兵意识彻底吞没的地方!当哨兵们狂化症发作愈发频繁且渐渐难以控制后,由精神图景自发生成的造物!   可以说是“人体自我防御系统”中的一环。   等到哨兵彻底陷入无法控制的狂化中,迷失自己,黑洞便会启动,吞噬掉他们的灵魂,湮灭他们的意识。哨兵的身体依然活着,但却永远也无法唤醒。   跟死了无异。   迪妮莎一边指挥着精神触手避开灵魂黑洞,一边费尽浑身解数去梳理搭建琼斯的精神图景。她忙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过度地使用精神力,使她耳鸣眼花,难受反胃。可琼斯精神图景的崩坏,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迪妮莎不得已,只能分出更多的精神触手去进行梳理。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在琼斯的精神图景中奔腾着的“洪水”,渐渐缓和了下来,流入灵魂黑洞中。琼斯的精神图景再一次被迪妮莎挽回,但灵魂黑洞却因吞吃了过多的“洪水”,而扩张了更大的面积。   留给琼斯的时间不多了……恐怕再过一年,她便会被灵魂黑洞给吞噬,意识消散,彻底死亡!   迪妮莎睁开眼,扶着琼斯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必须要在今年结束前,给琼斯注射“evolution计划”……   琼斯在迪妮莎的怀里放平了呼吸。她慢慢闭上了眼睛,靠着迪妮莎的臂弯陷入熟睡。   迪妮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书房。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般,轻轻地将人放进了卧室大床上。而自己则坐在床边,用手指抚摸着爱人的眉毛、鼻梁和嘴唇。   “琼斯,我亲爱的。”迪妮莎叹息着说道,“你除了肖里,还有我呀……我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如果肖里没了,你又实在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们可以去孤儿院或者去找人工代孕,抱一个回来呀……”   她与琼斯皆为同性,这辈子都无法孕育属于她俩的后代。因此琼斯格外的、爱护、珍重肖里。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迪妮莎爱屋及乌,同样把肖里当作自己的孩子所看待,哪怕肖里恨她入骨。不过,肖里的确是该恨自己,因为是自己破坏了他的家庭,夺走了他的母亲,又……   她回忆到了这里便打住了,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像是在提醒迪妮莎,眼下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比如“先知”的失控,比如“evolution计划”……   而现在海上研究基地里,包括“evolution计划”在内的所有实验资料,全被“先知”所销毁,而做为母本储藏的“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液又“意外”泄露。   海上研究基地里的研究员们非死即伤,那些参与“evolution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们更是无一幸存,不是死亡,就是失踪。   想到“先知”,迪妮莎感觉自己的大脑更加疼痛了。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早在十六年前,便清除了“先知”与人交往的记忆和独属人类的各种情绪。却不曾想十三年后失去记忆和情绪的“先知”,依然能做出“背叛”行为。   政府不会销毁“先知”,那是人类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当然,他们也无法惩罚“先知”,人类要如何去“惩罚”一个超级电脑呢?   总之,按照流程。迪妮莎做为“先知”的制造者,会被叫去谈话,接受盘查。接着又会因为没有证据,而无罪释放。到最后,政客们会商量着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一位死去的,或者仍活着的倒霉研究员身上,为海上研究基地事故背锅。   现在看来,肖里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他与“先知”的关系,曾经如此亲密过……   迪妮莎早在一天前,接受盘查时,便猜出了上级的打算。她虽然不会去伤害肖里,但不代表她一定会保护肖里。尤其是在肖里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可令她感到棘手的是,琼斯恐怕也察觉到了上级的决定,肖里最后的命运。   琼斯・杨中将现在无法保护肖里,她的命运准备走到尽头。上头已将她的权利架空,只剩一个“中将”的头衔挂着。所以不管肖里是死是活,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的。   迪妮莎调整好了表情,带着虚伪的笑容走出房间。屋外已站了几位黑衣保镖,正准备护送她前往首都地底下的秘密研究基地。   俗话说得好,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首都地底下的研究基地里存放着真正的“先知”和早前从海上研究所里传出的部分“evolution计划”数据。现在迪妮莎的工作除了监视“先知”外,同时还要将那些数据整理后,化做实验成果。   这是她和政客们的交易。   不管是首都基地的研究员还是海上基地的研究员,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事,“evolution计划”其实分为两种。   海上研究基地里研发的是,将普通人强化成如哨兵(向导)般身体素质和感官强悍的“evolution计划”,简称“AE”。而首都地下研究基地里研发的则是能保证哨兵向导突破“五十岁死亡魔咒”的“evolution计划”,简称“BE”。   迪妮莎快步走出了别墅,一直压抑着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起来,其实她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海上研究基地里的人员伤亡,财务损失等等。她只在乎自己能否成功将“BE计划”研发,与琼斯相守一生。   毕竟她费尽千辛万苦,打败了自己的老师,又排除万难,终于让琼斯接受了自己。眼看着,最终的幸福唾手可得,就连是上帝,也不能将琼斯从自己身边夺走……   迪妮莎弯腰钻进别墅外等候已久的加长黑轿车里。   *   此刻脆莓市正在进行艰难的排水工作。“斯库拉”飓风使整个脆莓市的房屋、街道等地方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各种垃圾、海鲜、被摧毁的树木及汽车严重的阻碍了交通与排水工作的进行。   目前发现的大概有十来人在飓风中丧失了性命,百来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   肖里想要前往首都去找他的母亲,还要等潮灾过去,城市救援工作结束后才能离开。但在那之前,尤斐和肖里却因为“去首都”这个问题,产生了分歧。肖里坚持要将他私自带出基地的两支“evolution计划”上缴,可尤斐却改变了主意,并阻止他这么做。   “你会被抓起来了的!”   肖里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带回了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我……”   “你什么?难道你的心理年龄像一个六七岁的天真女孩一样,认为FBI会因为你的‘诚实’而给你减刑吗?!”尤斐大喘了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而去敲开肖里向来精明的脑袋,挖掘他的想法。   “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把你关入监狱!鹈鹕湾监狱!”   肖里面色一片惨白,鹈鹕湾监狱是A国最戒备森严且可怕的监狱之一,它四面环海,建于岛上。里头关押着的罪犯大都穷凶极恶,手上沾染过的鲜血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洗清。   而在法律上,肖里监守自盗“evolution计划”,已属犯下叛国重罪。而不久前,“先知”又不知作何想法,趁着“斯库拉”飓风的降临,销毁掉了研究基地里的一切实验成果和数据后,唯独留下“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液,并向外泄露。   肖里能想到“先知”干的好事,政府自然也能猜到,甚至他们还能通过调查发现肖里猜不到,也无法知道的事情。   若是肖里老实前往首都,上交“evolution计划”,那他与“先知”间发生过的事情必定会被人发现,最终将会成为定罪证据。   “可是我已经和我的母亲通了电话……”   “但是她不知道你身上有这玩意!”尤斐露出难得一见的对肖里露出暴怒情绪,浅灰色的眼瞳被怒火熏成了深灰色。他双手紧握成拳,绷起了青筋,垂放在身体两侧。“如果她爱你,她一定不会想你去首都‘自投罗网’!”   肖里咬紧了嘴唇。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毁了这两根破玩意,再去找你的母亲。二是带着这破玩意离开A国!去亚洲也好,北欧也好,哪里都好!我们永远的离开这里!”   肖里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看向尤斐,因为震惊而导致声调拔高,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破音:“这可是‘evolution计划’!”   既不能被毁灭,也不能随意流出入别国。   可尤斐却毫不让步,“那你就不能去首都!”   “凭什么?!”肖里要被尤斐的蛮不讲理给气疯了,“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管不了我!要是害怕和我扯上关系被我连累,那你可以离开我!走得远远的!我不能让‘evolution计划’被埋藏或毁灭!它可是改变世界的发明!”   尤斐的表现像是一座沉默的活火山,满腹满腔的愤怒岩浆在肚子里灼烧,却不喷发。他冷冷地看着肖里。下一秒出手如闪电,肖里还未看清尤斐的动作,便被夺下了鹅绒盒子。紧接着两只针剂分别扎进了尤斐和自己的脖颈处。   尤斐挑衅一笑,“现在你要怎么办?”   粉色药剂顺着脖颈血管打入体内,肖里来不及去叱责尤斐,视网膜上忽然爆出大片绚烂烟花,脑内闪过无数道不规则图形,它们不断跳跃变化,在他的意识海中穿梭。   “evolution计划”在体内迅速生效。肖里血液开始加速流动沸腾,细胞的分裂速度在加快,新陈代谢也在加快。精神图景变成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星球!片刻后,散成碎片,飘散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又再度重生塑形!   肖里瞪大了眼睛。在陷入昏迷前,记录到的最后画面,是尤斐忽然扑了过来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俩人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爆炸消散又重塑的精神图景就像是深夜里最后一盏亮着的明灯,“啪”的一声熄灭了,陷入了寂静。   【作者有话说:多视角模式解锁!   时间线――第四天:飓风(台风)离开,风暴潮未消。城市电力通讯恢复,丽丝杰克兄妹回家。肖里发现“初代evolution计划”泄露,和尤斐发生争执。被注入“evolution计划”,陷入昏迷。另一视角内,琼斯・杨(肖里母亲)和迪妮莎的对手戏。――第八、九章。   灵魂黑洞――哨兵因狂化症而引发的黑色漩涡,出现在精神图景中。   鹈鹕湾监狱――是真的存在哒,现在好像荒废了惹】 第10章 爆发(一)   距离飓风过境已经过去了三天,城市救援仍未结束,“斯库拉”飓风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许多无良混混们趁乱洗劫商店,或是如楼下的科迪夫妇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暂时无人居住的屋子里,将屋主未能带走的贵重物品洗劫一空。   脆莓市警局人手和救灾人手完全不够用,他们既要忙于城市救援、挖掘那些坍塌房屋下的尸体,还要去寻找在飓风中失踪的市民。   丽丝在杰克的陪同下外出购物,小商店们已被恶徒们洗劫一空,而大商场勉强还能维持秩序。丽丝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带着口罩,咳嗽声起此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包围着她和杰克。   几位身穿着雪白色防护服、头带着透明头盔的医疗人员走在街上,身上背着一管如氧气瓶的东西。一条喷管从“氧气瓶”内伸出,向四周喷洒无色消毒液体。他们的头上飞过一架直升飞机,轰隆隆地声响,跟着洒下消毒液体。   那些医疗人员甚至故意将消毒液往那些剧烈咳嗽着的行人身上洒,仿佛这样可以消去他们的咳嗽。   丽丝忽然也感觉自己喉咙一阵瘙痒不舒服,但她将那些感觉给压抑了下去。   这两天里,脆莓市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住满了病患伤患,停尸房里几乎要装不下尸体。悲伤和不安笼罩着曾经热闹非凡,现今却如死一般寂静的城市。丽丝想要和杰克赶紧离开,但飞机场和火车站依旧处于罢工状态,前往隔壁牛排州的高速公路上早已排起长龙。   就在出门前,丽丝还从电视上得到消息,隔壁的牛排州州政府现已颁布新命令,要严格筛选可进入牛排州内进行避灾的鸡排州市民。   因为脆莓市是鸡排州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同时也是流感咳嗽爆发规模最大的城市,这使人感到恐怖,市民们疯狂地想要离开,而左邻的牛排州为了防止流感的扩散,不得不下达这道指令。   现在脆莓市少部分悲观的人甚至已经联想到了“瘟疫”、“鼠疫”、“黑死病”等等,曾经卷席过地球的恐怖,难以控制的恶魔们……   但大部分人对此比较乐观,毕竟现在是2038年!人类在各项领域上皆有新突破!大部分曾经难以控制或治愈的病毒,现在对于医院来说,根本都不是问题。   而市政府也一直在极力安抚市民们的恐慌情绪,“灾难可以摧毁我们的家园,夺走我们的性命,但却永远熄不灭人类的火种。我们终将能挺过这一场浩劫……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   如果发言人能控制住自己的喉咙,减少咳嗽的话,他说出的话也许会更加有力,能使人信服许多。   流感的爆发再度引起购物狂潮。丽丝和杰克也不例外,这天他们采购大量物资回到公寓前,在楼下碰见了同样外出归来的无赖科迪夫妇。   无赖科迪夫妇身上背着不知从哪里搜寻回来的大量物品。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脸颊深陷,眼睛布满血丝,而头发像是泡在罐子里多年的酸菜一般,又湿又软的坍塌在头顶上。无赖科迪的鼻子依旧贴着一块可笑的创可贴,黄绿色的黏液不断从创可贴下涌出。   丽丝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怒瞪了一眼科迪,杰克将她护在胸前,先行一步,进到他们一楼的公寓内。   即使科迪夫妇身上穿着从别人家里偷来的,价值上万的名牌衣物,也无法掩盖他们如阴沟老鼠般的劣性。   “垃圾。”   科迪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了。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哨兵向导那般好的体质。且因为常年酗酒和不运动的缘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虚弱又肥胖,像一团失败的黏糊面团。   上一次和杰克打架,基本上是科迪单方面被挨打。吃过亏后的科迪再见着杰克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只敢在杰克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小声咒骂,比划侮辱性手势。   科迪在心里咒骂着,用衣袖搓了一下鼻孔流淌出的黄绿色黏液。他身上的外套是从公寓五楼搜出来的高档货。此刻被他弄得又脏又旧,袖子上结满一块块干涸发硬的黄绿色结块。   飓风过后,脆莓市忽然变得如蒸笼一般闷热。那些暂时无人居住的家庭里传出阵阵异味。略微腐烂的海鲜和垃圾滋生出了蚊虫,同时吸引了无数躲过飓风灾难的老鼠们。   科迪进到那些屋子里翻找值钱物品,被匿藏在里头的老鼠或蚊虫咬得浑身发痒。脸上还肿起几颗黄豆大小的蚊子包。回去后不久,他便开始不停地咳嗽,流黄绿色的黏液鼻涕,身体发热。   他的妻子,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紧张得不行,建议他去医院看病。科迪一点儿也不愿意去医院,现在大街上的药店可以随便进去“抢购”,为什么还要进医院看病呢?   不过是普通的流感而已,只需几片阿司匹林即可治愈。   科迪的愚昧将病毒传染到了他妻子身上。后来,科迪夫人与公寓其他女性闲聊时,不慎打了个喷嚏,黄绿色的黏液从她鼻腔里喷出,又传给了其他夫人。   “只是个小感冒而已。”科迪夫人用新“淘”回来的名牌手帕擦鼻涕,“吃几片阿司匹林就好了。”   她用科迪糊弄她的说法,糊弄了那些太太。于是她们带着一身病毒回家,又传染给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一个传染一个。   越来越多的流感病人涌入医院里。他们的病情恶化十分严重,黄绿色的黏液越流越多,就跟无法控制的洪水般疯狂从鼻腔内涌出。且对部分人造成严重的呼吸困难。   甚至有人因此而死亡。   死在他们自认为是“普通流感”的手上。   而这一切的一切,丽丝和杰克不知道,科迪发夫妇也不知道。但是楼上的卢克神父和他的信徒们知道,却把死因归根为恶魔降临。   那天被尤斐打伤的大个头死在了公寓里。黄绿色的黏液不断从他鼻子、眼睛、耳孔里流出。他的太太在一旁啜泣,不停地用餐纸擦拭眼泪和鼻子。   她雪白肤色的鼻尖被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痛。   “我……我以为他只是中了普通的感冒!”大块头的妻子抽噎着说道,“我们今天刚去过医院,但医院里很多病人。医生给他看了以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普通感冒。’然后开了一些阿司匹林……”   结果从医院回来后,大块头的症状却是越来越严重,咳嗽声愈发剧烈。最后竟然在吃饭的时候,因为咳嗽而将意大利通心粉卡进了喉咙里,于是他猛捶自己的胸膛,拼命的、剧烈的咳嗽,试图将那团面线吐出。   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却是大股大股的黄绿色黏液。   这吓坏了他的妻子。   她喊来了卢克神父和其他邻居们,请求帮助。一群人“呼啦”涌入大块头的家中,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大睁着眼睛,一命呜呼。   大块头死时的模样极其难看,满脸食物残渣和黄绿色黏液。神情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卢克神父说:“他是被‘恶魔’夺去了性命!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怎么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使人死亡呢!”   于是他取来了“圣水”,清理了大块头脸上的污渍。又让信徒们围成一个圆圈,开始为亡者念诵《圣经》,保护他的灵魂不被恶魔所夺走,顺利投身入上帝的怀抱。   礼毕,卢克神父又给众人纷发了一小瓶“圣水”,用以免受恶魔的侵袭。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阿门!”   他们用床单和木板做了一副小简易担架,抬着大块头的尸体,准备前往墓园。显然所有人都不敢将大块头的尸体留宿一夜,因为恐惧着尸体身上带着的所谓的“恶魔”的诅咒!。   当一行人抬着小简易担架走到四楼时。一扇公寓房门忽然大开了,那位曾踹坏卢克神父房门,长相英俊的哨兵冷冷地站在房门前注视着他们。   卢克神父一见到那位极其英俊的哨兵便如老鼠见了猫。受伤后,至今仍未痊愈的半边脸颊又开始疼痛了起来。他低下头,率领着追随者们,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加快了步伐从四楼路过。   尤斐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群人如过街老鼠般,缩着脖子和脑袋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过。他浑身酸痛,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了一般。但五感是前所未有的敏锐,耳朵和鼻子简直是像被升级过一般,连肖里不久前为自己建造的屏障也无法阻挡各种各样的气味和声音被自己捕捉。   卢克神父等人走远了,可他们的谈话声音仍旧能清清楚楚地穿入尤斐的耳朵里。   “哨兵向导的存在并不是上帝的旨意,是恶魔派出的间谍!你的丈夫,正是被四楼的那位恶魔哨兵下了‘恶咒’!你还记得他被打的那一拳吗?”   一道尖利的女音,哭哭啼啼着说道:“噢天啊!可是神父!他也在你的身上下了‘恶咒’!咳咳咳――”   “我有主的庇护,无需担心……”   起此彼伏的剧烈咳嗽声将卢克神父等人的谈话声给淹没,尤斐看见一只肚子圆滚,布满白色斑点的蚊子朝他飞来。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将它拍死在手心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花豹打着哈欠从黑暗中走出,皮毛水光柔亮,玫瑰花纹上泛着淡淡金光。它的背上挂着肖里的量子兽澳米氏弹鼠。弹鼠正呼呼熟睡着,不时抽动粉红色的鼻头。   尤斐弯下腰,搔了搔花豹的头顶,“我们好像赚到了。”   他光裸的右侧脖颈上有一道六角棱形的针孔痕迹。   花豹发出舒服地“呼噜”声,像是同意尤斐的说法。   空气中传来争吵、尖叫、哭声、枪声、虫鸣、水声、咳嗽声……   “一则新闻,近期新型流感病毒……”   “尤斐・诺尔斯!”片刻后,肖里愤怒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你快把我脚上的链子给解开!”   【作者有话说:尤斐的爱好是乐此不疲的绑肖里……如果能用一枚银色的带钻石的小环将人彻底绑住,那再好不过了!!】 第11章 爆发(二)   肖里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他睁开眼,四面八方的嘈杂声响立马涌进了他的耳朵里。这感觉就好像是从水里探出头来时,周遭的声音忽然由沉闷变得明朗,嘈杂。   他被那些声音吵得头痛,无暇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动了动腿,想要下床。“叮叮”两声脆响传来,果不其然,尤斐那个混蛋又在自己的脚踝上安上了长链!   肖里正好一腔怒火和烦躁混合在心里无处发泄。这条长链就像一根导火索,“嗖”的一声被人点燃了,劈里啪啦的火苗引燃,一路烧到心里。   “尤斐・诺尔斯!”他失态地大喊道,这画面似曾相识,“你快把我脚上的链子给解开!”   尤斐立马从客厅里跑了回来。   肖里面色阴郁地将自己碎裂的屏障重新修建,然后抬眼看向尤斐。   尤斐可怜兮兮地说道:“宝贝,我的屏障也碎了。”   “那又怎样?”肖里嗤笑了一声,掀开被单,言简意赅:“解开。”   在研究基地里“不见天日”的三年中,尤斐虽然死缠烂打,但从未使用过一次强制手段。一来是因为没必要,研究基地已把肖里困在了他的身旁。二来是因为不屑,尤斐只想用普通的追求手段(虽然那是他自以为是的“普通”)去追求肖里,所以从不搞强制手段。   但从研究基地回到社会里后,尤斐却破例了两回,用长链锁着肖里。   第一次可以说是玩闹心态,但第二次……肖里敢肯定,尤斐是认真的。   “不行。”   尤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英俊漂亮的面孔难得流露出万分严肃地神情来,“如果我解开,你能保证不去首都找杨中将吗?”   肖里咬紧了嘴唇,烧得正旺的怒火被尤斐的一句话,“嗤”的一声给熄灭了。他经过一阵时间的昏睡后,最初的冲动已经冷却了下来。现在不禁开始后怕,如果自己真的前往首都,面临的审问和未来,自己真的可以承受吗?   研究基地在自己离去后,遭遇超强飓风。虽然不是他指使来的飓风,但在飓风来临前,肖里刚好因为批假而离开研究基地,身上又“正好”带了两支“evolution计划”。一切的一切,都在先知的掌控中进行。   哪怕自己浑身长了嘴巴,口齿伶俐,也难以说服那些严厉刻板的联邦调查员们。况且,事实胜于雄辩……而事实又容易引人误会。   肖里的双肩塌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尤斐放缓了声音,爬上床,将肖里搂入怀里,“如果你做不了决定,就让我替你来做决定不好吗?”   花豹顶着弹鼠也跟着爬上了床,大脑袋拱进肖里的怀里,发出猫科动物舒服后特有的“呼噜”声。它头顶上的澳米氏弹鼠似乎长大了一些,睡眼惺忪地爬起,用爪子揉眼,因为坐姿问题,肖里能清楚地看到,在它的小肚子上竟然叠了将近三层的肥肉!   肖里抚摸着花豹的头顶不说话。   尤斐也不逼他。反正人在他的怀里,脚上又锁着坚固的铁链。就算肖里长出翅膀,也无法从他怀里离开。   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的母亲一定不希望你去送死。”尤斐在肖里的耳边轻声说道,“有一句话,虽然听起来很老套。但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会管用。‘就算不为了自己而活,也要想想爱你的母亲’。”   肖里在尤斐的怀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黑色的眼珠里流露出复杂的,纠结的神情。过了片刻后,他像是放弃了挣扎般,虚弱无比地说道:“把我的手机给我,我想听一听我母亲怎么说。”   “好吧,但我相信你母亲做出的决定和我一样。”尤斐说着,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递还给了肖里。   肖里点亮屏幕,右上角显示的电量已不足百分之五,亮起刺目的血红色。琼斯・杨在两天前曾给他拨打过十条电话和一条短信。   等等?两天前?!肖里转过头,一脸惊愕地看向尤斐,他失声惊呼道:“我睡了多久?!”   “准确的说,是我们。”尤斐纠正了他的说法,“睡了三天,今晚过去,就是第四天。”   肖里不可置信,但还是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他先是点开了琼斯・杨发来的短信,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逃!别回首都!”   她是如此的慌张,在连拨了几通电话皆得不到回应后,又匆忙发送了一条短暂但充满警告意味的短信。   肖里感觉自己手脚发冷,以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在他昏睡间,琼斯・杨一定是在首都遭遇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或者说,也许她获得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情报!   尤斐在看清短信内容后,则是眼睛一亮,在肖里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洋洋得意地说道:“你看吧宝贝,妈妈和我是一条心。”   若是放在平时,肖里肯定会反呛一句,“谁是你妈妈?”   但现在,他一点心情也没有。琼斯・杨最后的短信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肖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难道是自己身上携带“evolution计划”一事已泄露?还是上头已调查出自己与“先知”……   肖里立马拨通琼斯的号码,咬着嘴唇,急需一个肯定的回答。可电话的另一端传出的却是不带感情的机械女音,它冰冷地说道:“Thenumberyoudialedisblank……”   他连拨了几次,直到电量耗尽,手机发出悲怆的嗡鸣声,不情不愿地陷入黑暗里。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肖里,他睁大眼睛,抓着尤斐的衣领语无伦次,“……她、电话……”   琼斯与肖里间的最后一条短信,“逃!别回首都!”   里头严重的警告意味几乎要冲出屏幕!这使得肖里无法控制自己的发散思维,忍不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   “嘘,嘘,别怕。”尤斐一眼就看穿了肖里内心的担忧和迷茫,“妈妈一定会没事的。”他忍不住低头在肖里的额头上亲了亲,哨兵的信息素包裹着肖里,搭配着他们之间的中级精神链接,逐渐将肖里的情绪给安抚了下来。“听我说,宝贝。我们等交通恢复后,必须暂时离开这里。去北欧或者一个无名小岛上住个二十几年……”   肖里心慌意乱,“可是我的母亲……”   “她会没事的。”尤斐用笃定地口吻说道,带着巨大的安抚能量,“我保证。”   尤斐的保证并不是毫无根据,早在追求肖里前,他便托人将肖里的全部档案给调查了个一清二楚。肖里的亲生母亲琼斯・杨可是A国的一位军功显赫的女哨兵中将!而他的继母迪妮莎还是一位国家想方设法都想要留住的一位基因学向导博士。   若是有人想要动琼斯・杨,恐怕并非一件那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毕竟“evolution计划”的样本正是出自肖里的继母迪妮莎之手,若A国要想彻底研发生产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还得依靠迪妮莎的大脑和技术。   不过回头想想,尤斐所得到的资料其实也并不是一清二楚,关于肖里亲生父亲的资料却是国家高级机密,由A国最严密的防火墙挡着,无法调取。   尤斐与肖里对视着,浅灰色的眼瞳里流淌出几乎可以将人溺死其中的光芒和温柔。使他看起来与平时冰冷又戏谑的模样大为不同,而是成熟可靠,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肖里忽然感到一阵安心,同时对尤斐产生了一瞬间的心动感。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真实的心动,还是那该死的中级链接或哨向吸引在作祟。   不管怎样,肖里的心底像是被人泼了桶汽油,又添了火把,熊熊燃烧起了冲动,烈火燎原,直冲大脑。于是他忽然伸出了手,勾下尤斐的脖颈,恶狠狠地亲吻上对方的嘴唇。   尤斐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膛,呆愣了几秒后,立马反客为主。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加深了这个亲吻。将肖里摁进了大床里。   花豹正夹在他俩中间打呼噜。忽然前后两具胸膛贴近,像是制造汉堡一般,将它的大脑袋给紧紧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它发出抗议地“呜呜”声,用大掌抵着床板,费力的往后挪屁股,企图将脑袋给拔出来。   弹鼠也在用它的小爪子捏着花豹的后颈肉,跟拔萝卜般,不停地向后使劲。努力解救花豹的脑袋。终于“啵”的一声,花豹一身狼狈地挣脱了肖里和尤斐的怀抱,顶着弹鼠愤怒的跑开了。   床上的两人如野兽互相撕咬般吮吻着。尤斐心猿意马,但很快,肖里残存的理智蓦然被唤醒。他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大喘着粗气猛然推开了尤斐。   尤斐快要被溢出的幸福给淹没了自己,被推开后依旧保持着亮晶晶,如小狗般的眼神。他英俊逼人的面孔难得流露出一丝羞涩。   肖里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以为尤斐会在下一秒将自己吞入肚子里。好在尤斐什么都没对他做,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丢下一句“我下楼冷静一下”,便面红耳赤地冲下楼,去跑圈冷静了。   肖里同样脸红得不行。他在心里大吼大叫着,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去亲一个男人!?而且对象还是尤斐・诺尔斯!一个会“打蛇随棍上”的混蛋!   这个吻,不管是出于何意。肖里和尤斐的关系因此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脚踝时,不久前的旖旎气氛,立马被扫了个干净。   “尤斐・诺尔斯!你还没把我的脚链给解开!”   尤斐虽然跑远了,但肖里的声音依旧顺畅无阻地传进了他耳朵里。但他下了决心要在肖里面前强硬一回,至少不要那么快就对肖里妥协。   他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市中心,黑暗中的冷空气吹醒了他的头脑。怦怦直跳的心脏终于在胸腔里冷静了下来。尤斐停下脚步,思考着是否应该买些玫瑰和红酒,回去庆祝肖里主动亲吻了自己。可市中心却是如此的萧条冷寂,行人稀少,商铺们要么大门紧锁,要么被人砸破了玻璃,尤其是药店,简直像是被蝗虫关顾过一般,空荡荡,白惨惨的,什么药品都没有。   尤斐满腹疑惑,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家大开着店门的鲜花店。他走进去,在众多凋零腐烂的玫瑰中挑了一朵看起来还算新鲜的红玫瑰,低头仿佛还能嗅到一缕芬芳。尤斐心情大好,把玫瑰别在胸前,哼着小曲从口袋里掏出为数不多的现金,压在柜台前。   “we’realwayssleepingin,anddreamingthroughthemoning……”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尖叫,来自女性的尖叫。无助又凄厉,化成了一把锋利又冰冷地手术刀,切开黑夜的寂静和薄雾,直刺尤斐的耳膜里。   尤斐皱着眉头走出花店,稍远的一处地方,有位红头发的女性向导正死死拉扯着自己的背包,不被另一位高大的男性普通人夺去。她的量子兽乌鸦飞旋在俩人上空,发出嘶哑的尖叫。女向导一边奋力想要夺回自己的背包,一边谩骂“去死吧混蛋!”   一小瓶白色药瓶从背包里滚落,两人像是摁下定格键一般,停下了争夺的动作。恰逢这时,一旁零星的几位行人忽然蜂拥而来,去抢夺那一小瓶白色药瓶以及女向导身上的背包。   “是药!她背包里藏着的是药!”   有人爆发出惊呼,女向导被推开,她的物品被瓜分了个一干二净。同时还被人恶狠狠地踹上了那么几脚。抢夺完女向导后的人群立马如潮水般向四周窜去,其中一位低头猛跑的男人,撞到了尤斐身上,将尤斐怀中的玫瑰挤成扁扁一支。他还未恶狠狠地骂上那么一句,就被尤斐的拳头重击了腹部。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个没啥用的小知识!“脆梅市”的灵感来源(梗?)――《脆莓公园》!(恶搞动画,不过跟南方公园是一个类型的动画……)   文里应该打做“脆莓市”,但我是错别字大王……我打成了“脆梅市”……呜呜呜呜呜呜呜   最后尤斐哼的歌曲是PhilGood《Sleepingin》   (不知道有人想知道吗_(°:з」∠)_秃头)   2018.11.30日(修!)】 第12章 爆发(三)   肖里饥肠辘辘,饿得头晕眼花,在抓肥嘟嘟的弹鼠磨牙填肚前,尤斐终于回来了,手里还带了一支不甚新鲜且还扁扁的丑玫瑰。   同时肖里注意到,尤斐身上的衣服有些短了,且还不是出门前穿的那一件。他浅灰色的眼瞳里残存着未消的怒气和冰冷的杀意,修长雪白的指节上还泛着一抹粉红色。   肖里一看便能猜出,尤斐刚跟别人打过架,或者说是单方面殴打别人过。   他满腹疑虑,登时把尴尬扔至脑后。思忖着要如何用正常的口吻询问尤斐,“你去了那里?干了什么?”之类的话,尽量不要引起尤斐的误会。   但肖里还未思考出结果,究竟要如何开口。尤斐便走近了他,将手中的那朵丑玫瑰别在他的发鬓处,又亲昵地在肖里的鼻尖上吻了吻,挑开话题道:“宝贝,饿了么?想吃什么?”   肖里被他柔情的眼神和语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在尤斐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儿。他不自在地推了推尤斐,“解开我的脚链,我要去做饭。”   “不行。”尤斐占有欲十足的搂紧了他,语气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凶猫,“嘶”地一声,炸开了猫毛,“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肖里给尤斐投去一个“你在开玩笑逗我吗?”的眼神,于是尤斐的声调又立马低了下去,“我可以叫丽丝给我们做饭。”   肖里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是担心我会逃跑去首都,那我现在可对你发誓,我不会逃跑。”   当然是暂时的。肖里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尤斐却摇了摇头,接着从床头柜处摸出一块巧克力,剥了糖纸后,放进肖里的嘴巴里。他露出纠结的神情,“我不想你踏出这里一步……”   “暂时性的。”尤斐补充道,“因为外面现在乱成一团。”   肖里微微蹙起眉毛,刚想开口询问“究竟怎么一回事?”,公寓外却忽然响起女性的高亢且惊恐的尖叫和一声清脆的枪响。   “发生了什么?!”肖里瞪大了眼睛,看向尤斐,得到的尤斐一个耸肩摊手的表情。   “显然是有人死了。”尤斐说。   花豹和弹鼠趴在窗口处往外看,一长一短的尾巴炸开了花。肖里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推了几下尤斐,用愤怒的眼神警告他快点解开脚链。   尤斐不情不愿地妥协了,解开长链后,占有欲十足的抱着肖里走到窗边。   街道空荡荡的,路边街灯不停地闪烁,空气中漂浮着不祥的气息,一个女人大瞪着眼睛,死在了他们公寓楼下。她裸露的额头上亮着一圈黑洞洞的枪眼。而那位凶手竟然在枪杀她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肖里听见惊恐的啜泣声,从周遭住宅里的目击者们家中传出。他的五感相较于之前,有了极大的提升……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索这件事的时候。   尤斐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楼下那位可怜的陌生女士的遭遇,“这个城市正在失控。”   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机,突然将音量开得震天响,像是一条虚张声势的小狗发出狂吠般喧闹。他们听到了一条来自本地电视台传出的新闻,说话人的声音又老又闷,不时参杂着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   “各位市民,特殊时间请注意安全,不要在天黑出门。晚上记得要将门窗锁紧,我是咳咳咳……警长。现在我要严重警告那些趁乱抢劫、施暴的恶徒们,现已向州政府申请调配人手,不久的将来,你们一个也逃不过……”   *   “斯库拉”飓风过去的第六天,灾后第六天。城市清理尚未完成。因为一场“超级流感”的爆发,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   不管是老人、孩子、青年人,警察、医生还是学生……   不管是什么职业,什么财富地位。在死亡面前,在病毒面前皆是如此脆弱,脆弱得或许一个咳嗽,一个喷嚏都能害死自己。   咳嗽声像是夏天雨季池塘里的蛙鸣般,嘈杂且不间断的响阿响。   脆莓市的所有人,不管是警察还是医生,不管你在社会上拥有何种地位,现在几乎全部人都罢工在家。街上的商铺无人营业,人们想要去采购点什么东西,只要大剌剌的走进去,直接拿就是了。   金钱在这个城市里失去了作用,药品也是如此。只要患上超级流感(脆莓市市民们起的病毒名字),口鼻冒黄绿色黏液,那么你就该准备棺材,然后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自己等死去吧。   有自认为健康的人想要驱车离开脆莓市,但通往临近城市的高速路上堵着一辆辆汽车造成的长龙队伍,车内沾着可疑的黄绿色结块。城市边界被封锁,邻近的黄桃市和蜜桃市不肯再接受脆莓市市民,或者现在应该称为难民。   但他们忘记了“斯库拉”飓风卷席过的不止是脆莓市,还有别的城市。它携带着的“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本”同样也洒向了别处,在别处埋下了祸种。   总之,病毒的传播随着蚊子、老鼠或蟑螂,这些生命力顽强(并不是指它们的寿命,而是指它们在地球上的历史,比如说蟑螂大约四亿年前便出现在了地球上。而人类在地球上历史还远不如一只蟑螂历史长。)一只传播给另一只,像是跑马拉松接力比赛一样,疯狂地向四周散去。   病毒的爆发总是无声无息且迅速地,我们无法追究它的起源。一切就好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在人群中爆炸多时。   现在是鸡排州的脆莓市率先爆炸了。   每天都会有人去世,人口在不断地减少,恐惧在增多。一种弹尽粮绝的恐慌提前笼罩在了脆莓市每个人的心上。   虽然目前看来,市内商场里的食物和水等物资还是很充足的,但因为受恐惧的支配和流言蜚语的影响。   有人开始疯一般的冲进商场里进行“大抢购”,然后个别人的行为激怒或刺激了别的市民,于是更多的市民闯入商场进行“抢购”,又因为争执而发生群殴、混乱,最后又新增一批死亡人数。   但这一切却没人阻止。   这个城市的执法者们已经堕落,甚至比市民们还要凶暴。他们建立起一处全由执法者构成的“联盟”。霸道地将脆莓市里最大的三个商场封锁占据,若是有大但的市民,不管你是什么市民,良好还是不良好。只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走进商场,那么将吃到一颗子弹。   不过,执法者们还说了有需要帮助的市民们可以向他们申请食物或衣物,但不可以用粗暴的方式(就像之前一样,对商场进行洗劫)进入商场拿走任何一样东西。   有大但且不知死活的人去挑战“联盟”的权威,但他们刚刚踏上商场阶梯一步,下一秒便被子弹射穿了眉心,轱辘轱辘地滚了下来。   此举大大威慑了其他想要在商场里进行“抢购”的市民们。他们无可奈何地回家去,或是走程序向“联盟”申请物资。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人能从他们那里申请到一点东西,哪怕是一根衣服线头。   于是陆陆续续的,有人会主动离开脆莓市,接着,过个两三天又灰溜溜的回来,或是不回来,也不知道那些不回来的人,究竟是回不来还是成功离开了鸡排州。而三天前上电视发言,安抚群众的菲力警长曾说过他已向州政府申请调配人手。但现在看来,也许那些州政府下拨的人手,估计全部都被调配至了州边界,严加防范脆莓市市民们以不光彩的方式“偷渡”入内,携带潜在病毒进行传染。   好在国家并没有彻底放弃他们,允诺脆莓市市民们,他们将定期发放物资进脆莓市,最后由脆莓市的执法者联盟负责将物资集中分配。   总的来说,脆莓市被“暂时”放弃了,至少在疫苗研究出来前,幸存的市民们将无法离开这里。   一两年也许还好说,但三四年,五六年后呢?谁知道疫苗什么时候能被研发出事,而在疫苗研发前,自己又是否还活着?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但又无可奈何。   *   (三天后。)   肖里昏迷了三天,又被尤斐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醒来后,每天都能听见公寓外传来的各种各样混乱的声音。从“斯库拉”飓风的降临到离开,超级流感的爆发到现在的城市暴乱。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脆莓市却向着深渊的方向下滑……   这个城市的失控正在一天天的加剧,法律失去了作用,只有枪和武力才是最有力的武器。明明他们拥有电视、洗衣机、油烟机、汽车等等,这个星球上最高科技的物品,可文明却倒退至了野蛮时代。   肖里在目睹了一位女士被枪杀后,便马上给艾米莉打了电话,确认了对方的安危。好在艾米莉一家在飓风过后的一天,便立马驱车离开了脆莓市。肖里这才放下心来,让她一定要注意身体,即使是打个喷嚏也要去医院里检查检查。   艾米莉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答应了肖里的要求。   在这三天里,曾有人想要对肖里的公寓进行盗窃,开门却吃了尤斐一颗子弹,肩胛被打穿。只能仓皇而逃。而住在三楼的独居女士今天则没那么好运了,肖里听到过她传出凄厉的呼救声和哭泣声,以及不堪入耳的男性喘息声……   如果肖里和二楼的无赖科迪夫妇见过面的话,那他便能知道,是不断打喷嚏流黄绿色鼻水的无赖科迪正准备对三楼独居的女士进行施暴。   城市在失控。   这一切是因为从基地里泄露的“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本”导致的结果。它一定是使得某种原本普通可治愈的病毒产生了变异和增强。现在它无人可当,在脆莓市里大肆醒虐着,紧接着又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三楼女士在最后关头被尤斐解救了。   无赖科迪被揍得满地找牙,接着又被尤斐踩伤了命根。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哀嚎。眼睛、鼻子和嘴巴里不断涌出小股小股的黄绿色黏液。可脆莓市的医院正处于瘫痪状态,换个说法,医院现已变成一座大型“停尸间”。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活人。有的只是啃食尸体的老鼠、苍蝇、蚊子和死尸。   无赖科迪没办法去看医生,他注定是个“废人”了。   尤斐是在肖里的坚持下才下楼帮忙的,踢断无赖科迪的命根子后,便抬腿想要离开。但三楼的女士(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尤斐并没有去认真听),却紧紧抱住了尤斐,哭着求他保护自己。   “你有枪吗?”尤斐说。   三楼的女士点了点头,尤斐让她把枪取出,然后说:“上膛,开保险,瞄准――砰。”   女人崩溃大哭着说:“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不会!”   “或者,你可以求助楼上的神父。”   然后尤斐毫不留情地大步离开了。在他的心里,目前为止除了肖里外,其他人的死活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他回到公寓后,肖里紧张地向他询问情况。尤斐如实说了,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该帮助你的老情人?”   “暂时不用。”肖里说,“艾米莉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如果不是注射了那两支“evolution计划”导致了昏迷,也许他们现在也不会呆在这里。   尤斐心情好了一些,他温柔地搂着肖里,亲吻对方的耳廓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第五、六、七天:飓风(台风)离开三天,城市建设尚未完成。病毒爆发。肖里和尤斐进化完成,苏醒。第十、十一、十二(开头一点)章。   黄桃市(隔壁牛排州的城市)――邻市,飓风斯库拉对他们的影响较小。   联盟――脆莓市的临时“管理员”,暂时管理着脆莓市发放物资,以及出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   ――咳,新科榜开始了呢_(°:з」∠)_(秃头暗示),但我这里一直不显示……】 第13章 逃离脆莓市(一)   首都。   琼斯・杨被人以“休假”的理由从职位上换了下来,紧接着,她又被迪妮莎锁在了别墅里。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几乎每三个小时,狂化症就发作一次。光靠迪妮莎一位向导已经无法对她进行精神梳理。且迪妮莎现在很忙,“先知”传回的“evolution计划”数据似乎有一些小问题或是遗漏,研发后的“AE”计划,实验在普通人志愿者们身上,压根没有变化。   “BE”计划同样是如此。   迪妮莎陷入了瓶颈。   同时,A国南部的一座沿海城市,忽然爆发“超级流感”。而海上研究基地正好是在这所沿海城市的附近。联系之前“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本”的泄露,不难推测出,“超级流感”的爆发与“初代evolution计划样本”的泄露绝对逃不了关系。   这下,迪妮莎不仅要忙于完善“evolution计划”,同时还要协助疾管局(CDC)研发清除“超级流感”的血清疫苗,因为这种病毒的扩散速度和传播方式太广,也太快了,迪妮莎措不及防。   趁现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还来得及控制,迪妮莎不得不连夜加班,配合疾管局的工作。   总之,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陪伴在琼斯身边,但也不能放任琼斯不管不顾。于是只好从“塔”里请来了三位优秀的应届毕业生向导,为琼斯进行梳理。   现在琼斯的意识时而混乱,时而清醒。   距离上一次给肖里打电话发短信已过了五天,肖里没有回复,而琼斯也注定收不到肖里的回复短信。因为在她发完短信,警告肖里远离首都后,立马又将电话卡拔出,拗断,冲进了下水道里。   琼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再也保护不了肖里,不管自己的生命是否准备走向终结。从“先知”突然“背叛”的那一刻起,她的保护便失去了作用。   肖里……   琼斯打开脖颈上挂着一枚圆形吊坠,里头放着的是她、肖里的俩人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阳光灿烂,小肖里坐在她的大腿上,大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   对肖里的担忧,在她心里引发了一股钻心难忍的疼痛,好似有人正在拿钻头“呜呜呜”的钻着她的心脏。痛苦和愤怒如石油井喷般从她的灵魂黑洞中涌出。   她还来不及呼救,下一秒,精神图景便陷入狂化状态。那些被催眠淡化,压制住的情绪在琼斯的脑海翻滚,伸出一只只枯瘦黝黑的鬼手,拼命地吞噬,拉扯着琼斯的精神图景。   她的量子兽澳大利亚袋鼠蜷缩在床脚发出痛苦地“呜咽”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里的神采渐渐消逝。同时它的身体也在慢慢淡化透明……   琼斯听见灵魂黑洞中传出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声音:“嘿,亲爱的!我有了新发现!一个可以延长哨向生命的发现……”   *   脆莓市内。   天才蒙蒙亮,外头笼罩着一层淡白色的薄雾。肖里犹在梦中,下一秒便被尤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肖里迷迷瞪瞪的刷牙洗脸,弹鼠在他肩头呼呼大睡,而花豹早已随尤斐醒来,正精神奕奕地在门边舔爪子。   肖里当然想要离开,但还没想好要去哪里。而尤斐却在昨晚便收拾好了行囊,兴致勃勃地缠着肖里说了一晚上他的远行计划。   可肖里压根没听进去。   他在思考别的问题。   感谢电视机,感谢卫星,感谢高科技。即使足不出户,肖里仍能掌握到外界的讯息。目前看来,其实现在根本不是离开的好机会,城市边界正处于封锁状态,同时还有军队在严加看守着。但尤斐却心有成竹,“我已经打通了关系!有一个人,她专门带人过界!已经成功了好几个。”   肖里没理会尤斐说的“She”,而是问:“‘好几个’是几个?”   尤斐答不上来,含糊着说道:“总之,成功过就对了!”   “好吧。”肖里同意了,这三天里尤斐经常丢下他一人在家,然后一声不吭地跑上街,原来是去安排离开计划。但不管怎样,肖里也想尽快地离开这所城市。无论用什么方法离开,因为病毒就像是颗危险的地雷,你永远也不知道它会在那里爆炸。   于是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迎着晨雾走出公寓。路过三楼时,他们看见三楼的两间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三楼的女士是否还住在这里。到了二楼,科迪夫妇依旧居住在此,无赖科迪的呼噜声夹杂着不时的痛呼传过斑驳的铁门。肖里看了一眼尤斐,用口型说道:“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尤斐回答道:“浪费子弹。”   从海上研究基地往返脆莓市的路,是安排了专机护送。所以雇佣兵和研究员们可以随意携带除了研究基地里的实验计划资料外的任何物品,比如说枪械。   肖里叹了口气,原本尤斐的任务是“监视”和“保护”自己。不过短短九天的时间,便只剩下“保护”一责。世界也在翻天覆地的变化,速度之快,措不及防。   当他们经过一楼时,肖里回过头,对着杰克丽丝兄妹的公寓门口用口型说了“再见”。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公寓外的街道冷冷清清,如死一般寂静。那些被飓风连根拔起的树木已被清理,但地上却留下一道道尚未填平的土坑,有些坑里躺着尸体,红眼睛的老鼠正狂啃他们冰冷僵硬的尸体。黄绿色的黏液从他们大张着的嘴巴里流出,然后被风干。   尤斐捂住了他的眼睛,又将围巾包紧了肖里的面孔,“不要看了。这些人是因为生病而被家人或邻居扔进这里的……”   “为什么他们不从坑里爬出来?”   肖里不相信人类可以如此坦然的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挣扎。   “因为他们的手和脚被打断了了。”   他们又路过一道有尸体的树坑,肖里探头望了望,的确。尸体的两根手臂和腿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弯曲,且还没了手掌,只剩两根光秃秃的手臂,绝望地直立着,被人烧成了一具焦炭。   论尸体被老鼠吃掉还是尸体被烧掉那个下场更好?   肖里抖了抖,尤斐以为他遭了冷风,立马把人又搂紧了一点。   “现在好多了,生病的人少了很多。”尤斐说。   肖里沉默了一阵,“感觉就像末日降临一样……”   这么大规模的死人和混乱,令肖里联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爆发过的瘟疫、黑死病,还有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尤其是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它卷席了全球,造成大概数十亿人感染,四千多万人死亡,而与超级流感相似的是,西班牙大流感的症状同样也只是普通的流感症状,只是谁也没想到,看似普通的流感,竟然能夺去人类的性命。   虽然那些病毒早已被人类消灭,但它们所带来的恐惧却永远地印在了人类历史上。   “现在就是末日。”尤斐纠正了他的说法,然后又可惜道:“同样是病毒泄露,为什么死尸不会进化成丧尸呢?”   他心心念念着电影《生化危机》里的精彩的打斗镜头和杀戮快感。   “因为我们没有‘保护伞公司’。”肖里说,“不过在我想象里,末日也不会是这种情况。”   病毒肆虐,人类为求自保而互相残杀。   而肖里想象中的末日则和“先知”的预言差不多。大气层被破坏,全球变暖,南北两极最先融化,水位升高,更多、更强的飓风产生,紧接着飓风又会引发洪水和强降雨,破坏食物庄稼。而为了重建家园,人类又不得不砍伐掉更多的树木,致使沙漠地区全球扩张,然后他们将无法抵御洪水或海啸。且又因为没有了树木净化空气,而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疾病。   接着人类全部灭亡,所有工厂停止运作。地球开始自我修复,重建生态后,又孕育出新一轮的生命。   “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末日’。”肖里说。   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尤斐才开口说道:“我其实一直觉得‘先知’不像是个超级电脑,或者应该称为AI,但她的的确确又是一个AI。她有接受过图灵测试吗?”   “我有时候也觉得她不像是个AI。”肖里说,“我不清楚。但她的言论,我是指我和她私底下相处时,她的发言让我感觉就像是和人类聊天一样。不过‘先知’具有学习功能,长久和人类打交道,能使她进化,所以……并不奇怪。”   “我想我已经猜出‘先知’为什么要泄露初代计划了。”尤斐说,“因为她想要取代人类!”   肖里不赞同地说道:“这样做对她没有好处。因为她的实体只是一台电脑,想要‘活下去’,还需要人类给她提供能源燃料。”   他们聊着关于“先知”,关于“AI”的话题,走到了市中心。萧条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又破又旧的面包车。一只黑背白腹的量子兽乌鸦停在面包车上,“嘎嘎”大叫着,扑腾翅膀飞向了他们。   车门开了,一位女性向导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她长得不错,红头发棕眼睛,脸上缀着几点俏皮的雀斑。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跟宇航服差不多的肥大衣服。   正是尤斐在带回玫瑰的那晚遇到过的向导。   一位精神力不够强,甚至可以说是极差的向导。她的量子兽停在尤斐肩上,小脑袋猛蹭尤斐的侧脸。但下一秒就被尤斐从肩膀上抖了下去。   肖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乌鸦女向导看向肖里的眼神略带敌视,“你可没告诉我,你还带了别人。”   尤斐并没有马上理她,而是对肖里说:“肖里,这个是小简,一位‘伴侣’。”然后才转头对间说,“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向导。”   肖里心中一动,精神图景中荡漾起圈圈波纹。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尤斐,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又想起他们之前的那个吻,突然变得理不直气不壮,只能硬生生忍住。   小简的精神力差在不能够进行长时间的维持,但她的爆发能力却比一般向导还要强悍。肖里毫无防备的被她的量子兽乌鸦袭击了一下精神图景。好在他的精神壁垒够厚,只造成了一瞬间的眩晕恶心。   而弹鼠凭空而出,站在肖里的肩上,“吱吱”大叫着揪下乌鸦脖颈上炸开的几根羽毛。   显然,小简对尤斐的信息素有反应,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吸引。但可惜的是,尤斐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无动于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身为“向导”的肖里立马在小简的眼中变成了一枚可恶的眼中钉。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带一个人过界!”   小简的脸蛋涨得通红,几乎和她的头发呈一个颜色,她对肖里的敌意通过量子兽乌鸦暴露无遗。那只黑色的小鸟被弹鼠拨下几根羽毛后,不甘心地飞旋在两人上空,发出嘶哑的尖叫。   “那就帮我把他带过界。”尤斐拉开面包车车门,将肖里塞了进去,“你欠我一个人情,只要把他安全给我带过界,我们两清。”   “你真是……!”小简拿尤斐无可奈何,一口怒火堵在了胸腔无处宣泄,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尤斐竟然愿意将宝贵的过界机会让给别人。再者说……是的,自己欠尤斐一个人情!她完全没有权利去干涉对方的决定。小简愤愤地上车关门,声音大得可以震天!肖里下意识地抓住了尤斐的衣袖。   “怎么了宝贝?”尤斐紧跟着坐上了车后座,将肖里直接拉进怀里搂着,他低下头,在向导的脖颈处用力地闻了一下,像是要把他的信息素味道给吸干净,“我送你到边界口。”   小简将后视镜转向另一边,免得被后排“秀恩爱”的俩人气死。   “你……”肖里不认为自己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尤斐忽然放他“自由”,态度大变,让他有些措不及防。虽然他早就知道,尤斐变注意比翻书还快的性格。   “过去以后,找个地方住着,然后等我一两天。这段时间里不可以自己到处乱跑,尤其是去首都,听见了吗?”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肖里的脸颊,嘟囔道:“宝贝,你是不是高了一些?”   肖里不确定,他的确感觉自己的裤子好像短了那么一点,尤斐也是。   两个人挨着头小声讲话,面包车在街道上疾驰着,发出响亮的“怦怦”声,不禁让人怀疑它是否会散架。尤斐向肖里解释,小简是邻州黄桃市里的市民,一位愿意为脆莓市喷洒消毒液的志愿者,原职业是位全科医生。   她在黄桃市里采购各种便宜药物,然后高价倒卖给脆莓市里市民……以及供给“联盟”,换取一些便利。   谁都怕死,即使药物不一定能起作用,但有的总比没的好。   除此之外,小简还偷偷暗渡黄桃市里“健康”市民过界,只要不流黄绿色的鼻涕,稍微有些咳嗽和小感冒的,她都能带过界。   早前还能带好两三个人一起过界,现在边界加强了防守,风险加大,每次只能带一人过界。   小简冷冷地打断了他们:“这一次过界后我不会再回来了。你爱找谁带你过界,就找谁带你过界。”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第八、九、十天:飓风(台风)离开整整六天,城市失控,肖里被尤斐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第九天,三楼的女士遭受无赖科迪的暴行。琼斯的视角――第十二、十三(开头)章。   ‘伴侣’的设定回看……第几章来着了?有说过的哟,也是向导的一种,但是是比较低级的向导。   其实小简是个好女孩……(虽然一开始的设定是情敌,但没办法……尤斐完全不为所动鸭!)   尤甜甜现在弯过蚊香……】 第14章 逃离脆莓市(二)   接下来的路程肖里有些提心吊胆,担心尤斐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让自己出脆莓市。因为在小简说完话后,他的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也跟着收紧了一下。但却什么也没说。   精神壁垒难得对肖里封闭,令人无法探知他的想法。   尤斐浅灰色的眼睛里一片阴翳,情绪正在里头翻涌,掀起巨浪和雷鸣闪电。肖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尤斐的另一只手,然后探出自己的精神触手,试图敲开尤斐的精神壁垒,对他进行梳理。   “我没事。”尤斐阻止了他,微微侧头,在肖里的额头亲了一下。   但肖里依旧坚持着。他伸手捧着尤斐的俊脸,主动将额头贴近了对方的,并用上了催眠。肖里深黑色的眼瞳中流淌出柔和且易感染人的情绪,“打开你的精神壁垒。”   “我没事……”   肖里坚持:“打开。”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了一块,肖里有些脸红,但很快他的催眠起了作用,尤斐狭长漂亮的浅灰色眼瞳开始涣散,漾起圈圈波纹。精神壁垒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缝。肖里的精神触手钻了进去,开始进行梳理。   两人随着精神链接而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和谐的沉默中。   这时,肖里才注意到,自己的精神触手似乎强悍了一些?!并且尤斐的精神图景……绝对不是错觉!尤斐的精神图景被扩大了!原本不过只是一座城市的大小,现在它的面积已扩充成了两个城市!   小简偷偷回过头瞄了一眼相拥着的俩人,内心又酸又嫉妒。好不容易遇见一位天菜哨兵,且与自己的匹配度至少百分之五十,却没想到是个有主的!   她气得牙痒痒,脚踩油门,“呜”地一声,面包车如闪电般疾驰。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副驾驶上乖乖坐着的量子兽乌鸦忽然发出“哇阿,哇啊”的警告声。   “怎么了伙计?”   面包车已出脆莓市,上到高速公路。可量子兽乌鸦却用它的尖喙咬起小简的衣袖,示意她看向面包车外两侧的后视镜,两只白头海雕和一辆警车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身后。   小简微微蹙起眉毛,那两只白头海雕正极速向面包车靠近,片刻后,它们的身影笼罩在了面包车上方,投下一片不祥的阴影。小简的量子兽,一只达乌里寒鸦,对外界散发的敌意和危险讯息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此刻随着白头海雕们的接近,它不安的叫声也越来越急促。   小简认得哪两只白头海雕和警车,他们皆来自脆莓市的“联盟”组织,是负责暂时管理脆莓市出入城市安全的小分队。在今天前他们从未管过小简的出入,也从未检查过小简的面包车。   而这一次却有些反常……   小简深吸一口气,主动放缓了面包车车速。   两只白头海雕落在车顶上。身后的警车开至面包车旁.车窗摇下,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年轻面孔。   是两位双胞胎哨兵。   “嘿,帅哥。”小简朝那两位年轻哨兵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呀,女士。今天天气不错,非常适合外出旅行,但恐怕你今天不能出城了。”双胞胎中,表现比较活泼的一位,咬着棒棒糖说道,“我们昨晚刚接到上头的通知,现在严禁任何人出入城市。”   小简有些慌了,让达乌里寒鸦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盒里掏出志愿者证,“可是我……我是……”   “志愿者。”棒棒糖哨兵好心地替她说完了,“我知道,但上头传下来的文件上也明确的写着,不管是什么人。”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都不可以出城,暂时的。”   “暂时?暂时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到疫苗研发成功后。”哨兵将口中的棒棒糖“咔咔”咬碎,舌头顶着塑料棒左右摇晃,他原本春光灿烂的笑容忽然染上一层阴郁,“想知道为什么会被封锁吗?”   小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们这群该死的志愿者们!竟然敢偷带病毒携带者过境!”   哨兵突然变了脸,咆哮着说道,其中一只白头海雕发出嘹亮的鸣叫!尖锐的黄色鹰爪伸进了车窗内,试图将副驾上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给抓出车内!   同一时间,小简反应了过来,一踩油门!破烂的面包车立马呼啸着奔跑了起来!那只白头海雕措不及防,一边爪子勾在车窗边,像是一只风筝般,被迫拖着在空中“飞行”!   “怎么回事?!”肖里被迫停下了对尤斐的精神梳理,摇晃过度的面包车和不断尖叫着的达乌里寒鸦正不断干扰着他们。   小简咬着牙,没有回话。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行为导致了暴露。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逃离这所城市!   她不想被困在这所城市里,然后不知何时会感染上的超级流感,紧接着鼻口喷着黄绿色黏液,在痛苦中而死!   “停下!”   紧随其后的棒棒糖哨兵从警车内探出头和手,朝天开了两枪以示警告,“我倒数五秒钟!再不停下,我可就要开枪了!”   “一!”   尤斐一手搂着肖里,一手去摸他装着枪械的黑色小皮箱。   “二!”   达乌里寒鸦恶狠狠地啄了一口白头鹰雕的黄色鹰爪。白头鹰雕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松开了手,紧接着被极速流动的空气向后卷去!   “三!”   肖里和尤斐远远的看见,前方高速路口收费站处竟然驾着两辆重型坦克!黑洞洞的炮塔直指着他们。   “掉头!必须掉头!”   虽然不知道他俩进行精神梳理的那段时间里,小简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那些坦克正瞄准着他们,只要他们再近一步……   小简也看到了那辆俩可怕骇人的坦克,随着肖里的失声提醒,迅速将方向盘打转!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立马甩了180度大转弯,朝着原路折返。紧随其后的警车措不及防,差点撞上面包车车尾。   “掉头!”双胞胎哨兵默契非凡,车技高超。连忙跟着转向,紧追其后!   “你他妈现在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尤斐的浅灰色眼睛因为愤怒变成了深灰色。   小简一边观察后视镜,一边用快语速回答他的问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你们不用分开了。但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因为现在我们谁也出不来这所城市!”   “四!”   “停车!”警车上的哨兵依旧对他们穷追不舍。   小简怒骂了一句“Shit”,油门直接踩到底,“他们还想怎样?!我不出城了还不行吗!?”   达乌里寒鸦不断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五!”   面包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依旧飞驰着,一颗呼啸着的子弹从棒棒糖哨兵的枪管里射出,精准无误地打爆了面包车的后轮胎。压缩空气立马“嘶”的一声迅速逃离轮胎牢笼!车速下降,老旧的面包车犹如一位瘸腿老妇,在公路上歪斜了一下,继续艰难地向前奔跑着。   “停车!”   两只白头鹰雕重新追上了面包车,一左一右,“咕咕”怪叫着并行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窗旁,锐利的鸟眼燃起追逐猎物特有的兴奋光芒。   小简无暇分心用精神触手去攻击它们。两只白头鹰雕立马便窜进了车厢内,用爪子去干扰方向盘。   吱――   一只扑在了小简的脸上,一只紧紧地抓住了副驾上的达乌里寒鸦。   尤斐捂住了肖里的耳朵,将他护进怀里。小简被迫在高速路上停车,身后的警车紧追着他们停下。那位叼着棒棒糖的哨兵右手持枪,左手托着右手腕,从警车上走下。   “女士,请下车。”   小简正头晕目眩着,趴在方向盘上,还没能从紧急刹车造成的惯性攻击中缓过神来。而身后棒棒糖哨兵步步紧逼,走近了驾驶座。   对方是位向导,所以他必须十分小心,防止向导的突然精神攻击。   “我们必须带您回看守所里待着,女士。”棒棒糖哨兵说道,“只是做些检查……检查下您是否携带着病毒。”   棒棒糖哨兵靠近了车窗,小简迷迷蒙蒙地看向他,两只白头鹰雕正如两尊木头,定定站在小简的头上和副驾驶座上。棒棒糖哨兵心感不妙,下一秒,就听见一声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嗓音从车后座响起。   “Surprise!”   他眼瞳一缩,两只量子兽白头鹰雕竟然没有感觉到后座上藏着一位哨兵和一位向导!   紧接着,他对上了一双浅灰色和深黑色的眼睛,脑内登时如万根细针扎入般,传来一阵剧痛,属于他的那只白头鹰雕也跟着尖叫一声。一人一鸟遭到来自肖里发出的精神攻击,立马双双陷入了昏迷中!   “忘掉……”   *   脆莓市内。   自从大块头死后,卢克神父失去了一位有力的臂膀,公寓变得不安全了起来,夜晚总会有鬼鬼祟祟的窃贼撬锁。   城市在失控。   抢劫、盗窃还有……侵犯。   那些由曾经城市的执法者们领导的,由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和哨兵向导们组成的“联盟”对此一概不管!他们就像是巴尔扎克小说里的吝啬鬼葛朗台,死守着大商场里的物资,对幸存市民们的痛苦视而不见。   令卢克神父恨得牙痒痒的是,“联盟”里负责发号施令的“高层”,正是一位向导!   该死的哨兵向导!撒旦的走狗!   卢克神父对追随者们说,这座城市已被恶魔控制,唯有约翰教堂,受神的庇护,住进去后,能保我们不受侵害。   于是他们便在飓风过后的第六天,也就是今天。搬出了公寓,一齐住进了约翰教堂里。卢克神父每日例行为追随者们浇圣水洗礼。清除他们身上的恶魔烙印(病毒)。目前,除了大块头的遗孀外,还有三人皆有了咳嗽,流黄绿色鼻涕的症状。不过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他们就好像只是患上了一场普通感冒一般。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总之,卢克神父将功劳归为自己,以及自己研发调配的“圣水”。他声称,自己压抑住了恶魔烙印的扩散。其实所谓的圣水,不过就是早前飓风降临时,他接好的雨水混合消毒水的成品。   众人对卢克神父愈发信服,于是卢克神父将圣经上的那一句:“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挂在了嘴边,每十几分钟,便要说上那么一次。   看呀,路边那些因为超级流感而被家人或朋友抛弃的可怜虫们,他们的死状如此凄惨。   卢克神父跪在约翰教堂中心,阳光透过四周瑰丽的花窗打在他的身上。神父虔诚地对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祈愿,“神阿,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将世人解救出苦海呢?”   花窗上的上帝和怀抱婴灵的圣母玛丽亚当然不会说话。他们用怜悯又慈爱的眼神注释着信徒们,而卢克神父当然不期望他们能开口说话,他只是希望上帝能给一些“启示”,告诉自己其实是下一任耶稣,将拯救世人于水火中。   卢克神父身后的追随者们不时的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和撮鼻涕的声音。他们中病得最重的那几位,已经将鼻子撮破了皮,鼻涕中混着血丝,虽然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但好在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卢克神父忽然福至心灵,为什么还要呆呆坐在这里不动呢?上帝早就给了自己“启示”!看看周围的这些生病着的信徒们,他们正是接受了自己的圣水和神的庇护,才避免了如外面被烧焦丢弃的尸体的下场。   所谓的“联盟”其实是恶魔的爪牙,所以对对世人的生死无动于衷,而自己就不一样了……   卢克神父从地上站起,高举起手臂对其他人说:“走吧!我们该去拯救其他兄弟姐妹们免受恶魔侵袭!” 第15章 逃离脆莓市(三)   尤斐、肖里还有小简在外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既要从高速路上调头回市内,还要将两位被肖里精神力,也许可以说是意念攻击而导致昏迷的双胞胎哨兵,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送回市里。   肖里用精神暗示将他们的记忆变模糊。当两位哨兵清醒后,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无法看清记忆中肖里等三人的面孔。   尤斐松了一口气,在出城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忍耐,忍耐着自己将肖里牢牢锁在身边的冲动。   脆莓市的超级流感爆发虽然已经稳定了下来,死亡人数也不如前段时间,一天至少可以死一两百人(甚至更多)那么吓人。但它的威胁依旧影响着整个城市。   尤斐可以保护肖里不受暴徒们的伤害,但他无法阻止超级流感的入侵。把肖里送出脆莓市,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现实又将肖里推回至他的怀中。   他将肖里抱紧了,把对方当成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珍宝去对待。把肖里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其实,肖里在得知无法出城后,内心也感觉到了一阵复杂。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着。   仔细回想,和尤斐相识的三年里,自己其实也并不厌恶尤斐,但也谈不上爱慕。肖里其实暗地里是欣赏尤斐的。虽然他自私又霸道,且还有一点儿沙文主义倾向。   但抛开那些缺点来说,尤斐・诺尔斯的的确确是个十分优秀的哨兵。   肖里曾经有艾米莉做挡箭牌,可以笃定地对尤斐说,我不可能爱你。   但现在……哨向高匹配度致使的吸引正在不断地刺激他脑内释放苯基乙胺。   肖里甩甩头,决定不多想这个问题,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去发展。他向小简询问起脆莓市的近况。三天前,本地新闻台就再也没有播放过节目,肖里无法通过电视获取关于脆莓市近况的有用信息,再加上尤斐什么都不告诉他。   只说“什么都不用担心”、“城市在失控,因为有病毒爆发了”这种没营养的屁话。   小简一边开着警车,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脆莓市中心人口原本大约有三十多万人,在飓风‘斯库拉’来临前,离开了一部分市民去隔壁牛排州的黄桃市进行避难。据不完全统计,市内因飓风影响而导致死亡和失踪的人数,至少在五千人左右。但超级流感爆发后,不过短短五天时间,脆莓市内死亡人数大约一万人左右。”   肖里倒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五天内死了一万人是个什么概念?举个例子来说,人类史上第一次鼠疫爆发时,欧洲一个月死了大约八千人,而超级流感爆发后,脆莓市一个星期内的死亡人数却能赶上鼠疫爆发时,欧洲一个月的死亡人数!   如果灾情没有平缓,而是继续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不用一个月,全城将无人生还。   “所以现在,脆莓市的人口?”   “极有可能只有十万人,甚至更少。别忘了,飓风离开后,还有一些市民离开了这里。”小简消除了对肖里的敌视,情绪转变成了崇拜。她从未见过一位向导可以如此强悍,仅靠精神力便能将哨兵打倒!   飓风过后,城市救援工作刚开展不久,便有一部分市民争先恐后的离开脆莓市。也许从那时起,就有人感染上了病毒,只是情况不严重,仅是一些小咳嗽和小喷嚏,就像普通的感冒一样,谁也不曾想,感冒竟然能夺去他们的性命。   肖里在听完她的话后,便陷入了沉默中,由“初代evolution计划”引发的超级流感,造成的后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况且小简说的死亡数据中还不包括脆莓市附近的小城小镇。   光是中心城市受到的影响都如此巨大,人们处于恐慌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入室抢劫发生的是如此频繁……   肖里回想起别台播报的新闻,最近全国上下流感爆发,医院人满为患。之前他不确定,电视上的流感是否与超级流感有关系……   现在看来,脆莓市以外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他们开着警车重回市区,停在一处相较于僻静的地方。然后下车走人,小简想跟着尤斐和肖里,但尤斐却说:“桥归桥,路归路。”   小简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她脱下惹眼的、雪白色的如宇航服般的防护服,背上了自己的大背包。然后仅穿着薄薄的衬衫和牛仔裤跟在他们身后,“可是我没地方可去了!我在脆莓市不认识人!”   认识的要么被我送走了。她在心里补充道,要么是“联盟”的人。   但小简不能去找“联盟”的人!那位棒棒糖哨兵口中说的“做个全身检查”,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检查!就像是医生哄骗不愿意打针的孩子一样,说一点都不痛。然后一针筒下去……   这是小简凭借自己的直觉得出结论,因为她对危险总是格外的敏感。   “你就是个骗子。”   尤斐牢牢牵着肖里的手,不耐烦地说道。憋了一天的花豹从他的精神图景中放出,在街道上和弹鼠玩起了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达乌里寒鸦飞旋在它们上空,发出羡慕的鸟鸣,想要加入它们的游戏。但显然,花豹和弹鼠一点都不想理她。   “那是个意外!”小简快要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我不知道上头下达的命令!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嘿!哨兵!听着,你愿意收留我,就当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尤斐毫不在乎,“小姐,你的人情一点也不值钱。”   “我可以洗衣服!我会做饭!我还会开车……”   “肖里会做饭,我会开车,洗衣机会洗衣服。”   “我、我、我还是个医生!你知道在这所城市里,一个医生有多珍贵吗!?”   “噢是吗?那你为何不随便找个家庭,上门对他们说‘嘿,我是个医生,比熊猫还要稀缺的珍贵动物!快点收留我’!”   尤斐学着肖里嘲讽他时的模样去嘲讽小简,肖里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用精神触手打了一下尤斐。他惊异地发现,不依靠任何连接,自己的精神触手可直接打在尤斐的精神壁垒上。   小简没能看清肖里的精神触手,只感觉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紧接着尤斐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她连忙甩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是她的王牌,“收留我,我可以带你们去‘联盟’私藏物资的仓库,我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在那里。”   果然,尤斐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打量着小简,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这倒是一个很有用的信息。因为将来,不管能不能顺理逃离这所城市,食物总是必不可缺的存在。   早前尤斐和肖里因为注射“evolution计划”而陷入昏迷整整三天,错失了储存食物的机会。现在公寓里放着的只有上一次大采购买回的零嘴甜食罢了,而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饱腹。   短时间内,他们是离开不了脆莓市。食物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个大问题。   “我发誓,这是真的。”小简吞了吞口水说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诺尔斯。你是知道的,出不来城只是个意外……我也不清楚上头下达了指令。”   肖里听着他们的对话,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小简口中所说的上头下达的指令,是因为患有超级流感的病人走进了别的城市里。   也许,他只要打一个喷嚏,或者朝下水道里吐一口唾沫,病毒立马会狞笑着朝人群发散,接着传染扩散。   等到政府发现时,已经晚了,就像脆莓市一样。病毒在一夜间爆发,紧接着又在二十四小时内,夺去他人的性命。   那个可怜的城市,即将成为下一个脆莓市。   肖里在心里快速的计算着病毒的传播速度,现在他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把握,超级流感恐怕已经卷席了全国!埋下了灾祸的种子!   若是在这期间内,病毒还可发生自我升级或变异的话。疫苗的产出,也许还跟不上超级流感的更新速度!   这样算来,再过不久后,城市边界严防死守着的军队将会撤离!因为这些最早爆发病毒的城市将会被废弃!   人类能在这场堪比生化武器爆炸的“末日”中幸存下来吗?   肖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侧那六角形的针孔,为什么“先知”愿意帮助自己带出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且自己在注射后,体内竟然发生了“进化”。   在首都的计划中,海上研究基地里的“evolution计划”分明是面向开发进化普通人的药剂。   尤斐最终还是同意了小简住进公寓里,准确来说,是肖里同意了,一票通过,尤斐的抗议不值一提。   他们三人吵吵闹闹着徒步回公寓,半路上,肖里忽然提出想要去海边看看。小简说:“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   “因为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而且很臭。”小简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之前做志愿者的时候,去过一次海滩帮忙。码头附近的工厂……有一小部分被飓风摧毁,沙滩上全是腐烂的死鱼烂虾。”   肖里心头一跳。   “我敢打赌,你要是去了,沾上身的味道用一块肥皂都不能洗干净!”   身为哨兵的尤斐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哨兵们的五感比一般人还要发达。即使是普通的臭味,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和影响已是非常巨大的,更何况……   “海上石油钻井处受飓风影响,泄露了原油……现在海域被污染了一部分。”小简说,“不过我听‘联盟’的人说,那处石油钻井不久前刚发现了一处漏油点,还没来得及修补……”   她从裤兜里将手机夹出,为了证明自己一般,调出一张照片给肖里看。原本深蓝色的美丽海洋上漂浮了一层如岩浆般红黑色的原油,宛如上帝泼洒了一抹油画颜料割裂了海洋一般,又美丽又恐怖的颜色。   这也难怪为什么病毒滋生如此迅速……石油污染海域,毒死海生物后,飓风又将它们卷席上岸,接着进行了腐烂,成为苍蝇蚊子们繁育的温床。   再加上,“初代evolution计划”的泄露,进化了那些蚊虫身上携带着的病毒。   肖里只好说,好吧,我们回去吧。接着他又问起小简,“你之前做志愿者,做过什么?”   “给城市洒消毒水、去医院帮忙……”小简掰着手指数,她补充道:“所有工作都是在穿着防护服的情况下进行的。”   “那么……参与志愿者的又有多少人?我是说,截至昨天全面封锁脆莓市前的人数。”   “大概二十来人吧……”小简屈起手指,挠了挠侧脸,“因为疫情的爆发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所以……很多人早在前天就再也不来了。”   二十人……肖里又问道:“那么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小简答不上来,联想起早前棒棒糖哨兵说过的话,脸色一白,“也许是在‘看守所’里?”   然后三人重回公寓,在楼下撞见了邋里邋遢的无赖科迪。他向来带着蛮横和猥琐的面孔,难得流露出恐惧和愤怒。   当视线触及尤斐时,肥胖笨拙的身体内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男性难以发出的尖锐高音,“凶手!恶魔!是你害死了我的妻子!”   在他身后的阶梯上,正躺着硬梆梆的科迪夫人。她大张着嘴和眼睛,仿佛看见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又像是名画《蒙克呐喊》里的人像。从鼻口和眼睛里流出的黄绿色黏液在她脸上结成凝块。一只苍蝇飞到了她的脸上……   无赖科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朝尤斐吼出那句话后,连忙拖着自己妻子的尸体往外跑。他细小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的却不是泪水,而是一股股黄绿色的黏液。   那天后,无赖科迪再也没回来过。   【作者有话说:看到一段形容“黑死病”(鼠疫)的话,而“超级流感”想表达的恐怖感就如这段话里所说的:“父亲埋葬孩子,妻子埋葬丈夫,兄弟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每天都有数百人死去,不分昼夜……没有人为死者而哭泣,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死亡。”】 第16章 “审判”前夕(一)   脆莓市内。   杰克病了,丽丝非常自责,因为五天前她便隐隐有了流感迹象,在家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然而当时杰克和自己毫不在意,只当是鼻子发痒。   结果超级流感在一夜之间爆发了,施虐了四天时间后,终于减缓了感染速度,但城市外依旧一片混乱,那些因流感而死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街道旁的树坑里,或是偏僻的地方里,然后被人浇上汽油,扔下一根燃烧着的火柴,“轰”的一声。火焰吞噬了他们,目的是为了消除尸体上残存着的“病源”。   即便如此,但大部分人还是患上了超级流感,黄绿色的鼻涕流个不停,那些患上超级流感的人,终日提心吊胆着,他们谁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不过放下恐惧去仔细回想,超级流感的症状也并不恐怖,只是使人不停地,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般,哗啦啦的流水,哗啦啦的流鼻涕。不过,正因为这样,超级流感前期才会被人轻视,导致患上的人最后会因为大量黄绿色黏液的涌出,将气管堵塞,造成死亡。   丽丝还记得,小时候大家都说,鼻涕是体内白细胞战士与病毒斗争后,产生的病毒和白细胞尸体。而一般成人体内的白细胞数量为600000亿,儿童体内大约有200000――250000亿。   所以,她认为,超级流感病毒在人体内的扩张速度及爆发速度永远要比白细胞快那么一点,于是便造成了不停歇流黄绿色黏液的局面。等到人体各项机能在病毒的影响下渐渐衰竭后,白细胞繁殖速度下降,而病毒在人体内将无人可挡……   同时,丽丝有了个惊人的发现,在这场超级流感的灾难中,哨兵向导的死亡率是最低的,即便是患上了超级流感,症状也不如普通人那般,黏液流个不停。   哨向体质比一般人要强悍一些,但又有什么用呢?死亡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丽丝一边为杰克烧热水,一边咳嗽。最近这几天她的喉咙里总是痒痒难耐,有黄绿色的浓痰在作怪。   现在他们又能指望谁呢?医院关闭,变成大型“停尸场”,药店早就被人洗劫一空。无论是阿司匹林还是奥斯他伟(治疗流感的药物)都束手无策。   丽丝只能祈祷着杰克能撑久一点,同时也祈祷着疾管局早点将疫苗制出。在她印象里,国家疾控中心有一项疫苗战略储备计划,制作储藏了许多防患各种各样病毒的免疫血浆。当A国发生生化灾难时,可以分配急救医药。   也不知道,这些免疫血浆中是否有那么一种,可以抑制或治愈超级流感。   丽丝忽然有些害怕,也许这场流感并不像瘟疫、黑死病这类,曾肆虐人间,由大自然爆发出的病毒。而是有不法分子偷偷将细菌武器泄露于脆莓市里。   早在2001年的时候,A国贝果州百吉饼市就发生过一起由细菌武器引起的恐怖袭击事件。有人将涂抹了炭疽杆菌的信件寄到了无数新闻媒体和参议员手中。导致了五人死亡,十七人感染。   按理说,脆莓市爆发了如此可怕的疫病,理应引起群众和新闻的关注。但当她打开电视机,除了飓风“斯库拉”过去后的两天里,有提到过关于脆莓市的自然灾情外,后续关于超级流感爆发的情况却是一点也没有提过。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   脆莓市被放弃了……   上头将城市全面封锁,硬是变成一座“孤岛”。   而不久前还出现过的白衣志愿者医生们,此刻都没了身影。丽丝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坠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正当她绝望,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大开着的电视流出一条新闻讯息:“近日,新型流感在全国上下范围内爆发……”   杰克咳嗽着从卧室里走出。   人体真是奇妙,杰克明明说不了话,但咳嗽起来声音却大得几乎可以掀翻房顶。丽丝连忙从思绪中抽离,对他说道:“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我认为,我已经休息得够多了。”杰克无奈地比划道,黄绿的黏液不断从他鼻孔钻出,浸透了堵在鼻孔前的纸巾,“我们应该分开住,丽丝。你还没被感染。”   丽丝当然不同意,她眼圈一红,摇了摇头,用力且十分粗鲁地从喉咙里硬是咳出一滩带血的黄绿色黏液,然后对杰克说道:“我也生病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她伸手搂住杰克,将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我们是兄妹,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虽然在欧美人眼里,亚洲人的外貌都差不多,无法分辨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丽丝和杰克是一对异卵双生的兄妹,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就连父母也无法插足的亲密。   即使后来丽丝忽然进化成了双感哨兵(护卫),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改变。   “我们发过誓,同生共死。”   杰克微微侧脸,在丽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他长叹了口气,用手语比划道:“是的。”   丽丝的量子兽小猫在沙发上虚弱无力地发出一声“喵呜”。   窗外,卢克神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用凝重又可恨的声音说道:“所多玛和蛾摩拉的罪恶甚重,声闻于耶和华,耶和华要派两位天使去毁灭这城……”   *   卢克神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脆莓市内还算小有名气。若放在以前,即便是无信仰的市民,见了他都会十分礼貌且恭敬。   他从未像这一次如此受辱过,当他坐在轿车里,将上半身从车顶探出,向脆莓市内的幸存者们传道时,遭到的却是白眼和辱骂。   熟悉卢克神父的人都知道,他极其喜欢引用《圣经》里描述的故事做为开头。   今天的开头故事便是《圣经・创世纪》中关于所多玛城因不忌讳同性相恋,城内男男女女过于性开放,而引发全城毁灭的故事。   故事讲完后,卢克神父又朝冷冷清清的四周喊道:“……我们之所以饱受狂风暴雨等灾难侵害,是因为神在清洗大地上的罪恶,想要驱除遍地的恶魔!但可惜的是……那些恶魔的力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同时他们也狡猾得很多。”   他的追随者们跟在缓慢行驶的轿车身后,高举塑料制成的白板,上头用彩色笔写道:“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神无法分辨恶魔的伪装于是放出了疫病,想要一起洗清……”   “但我知道!而那些所谓的哨兵和向导正是恶魔的伪装!因为他们不顾上神的安排,同性相恋,又拥有魔鬼般的本事,能见着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四周屋子里的众人只是隔着窗户冷冷地窥视着卢克神父的胡言乱语。   “醒醒吧!我的兄弟姐妹们!恶魔就在身边!”卢克神父因为过于激动,声调高扬至有些破音,“所多玛城的灭亡正是最好的例子……”   有一对暴躁的哨兵向导和一两个家里拥有哨向属性孩子的家庭坐不住了,他们冲出房门,捡起花园里或门前的石头,朝卢克神父砸去,愤怒地骂道:“神棍!快滚!”   卢克神父毫不在意,将胸前挂着的银白色十字架高举,对向那些朝他扔垃圾和石头的人,接着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用水晶瓶装着的圣水,向四周展示,“看呀!你们看我身后的信徒们,他们正是受我庇护,使用了圣水,才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是阿!是啊!”   卢克神父仅有的几位追随者们在轿车身后,涨红了脸,被垃圾和石头打伤也不退缩。他们大瞪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热的光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可以震天响,“感恩神的庇护,感恩卢克神父!”   “神经病!”   更多的垃圾和石头如狂暴的雨点般砸向了卢克神父和他的追随者们,“快滚!”   卢克神父避无可避,被砸了几颗石头,额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无视了他人投来的憎恶眼神,继续说道:“所有黑暗势力,我们对你发出请愿,停止侵害人类!停止给他们带来永久性的伤害……”   有一位暴怒的男性哨兵提着门口草坪前的铁铲,冲了过去,“一派胡言!哨兵向导明明是人类最优等的基因成果!你、你们这群Mute!”   这位因为愤怒,而说话不经大脑的哨兵将他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立马将周遭的普通人家庭得罪了遍。大家都心知肚明,哨向与普通人之间的存在着矛盾,明明同为人类,但一直以来大部分哨兵向导们却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歧视,无处不在。不论肤色、体型、民族或国家。只是哨向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从来没人放在明面上讲开。   卢克神父得意地大笑道:“恶魔!你是恶魔的信徒!”   接着他又一指,那位冲动哨兵身后站着的男人,一位向导。   这对夫夫俩的量子兽是一对豺狼夫妇,此刻正对着卢克神父呲牙咧嘴,发出威胁地咆哮。只是普通人们看不见,但他们能通过空气的浮动,感觉到量子兽的存在。   “男巫!你的伴侣是个男巫!”卢克神父踢了踢轿车驾驶座上的信徒,命令他将车速开快一些,“若是你们不信我,那我们就走着瞧把!在未来的一天,终有你们到约翰教堂前求我的那一天!而我相信,那一天将在不久到来!”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卢克神父一行人离开后,街道重新恢复寂静。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有一两个家庭派出代表从家里走出,顺着卢克神父离开的方向走去。他们不断地咳嗽,身上披着一张毛毯用来擦拭鼻涕。   纸巾完全不够用,但毯子或毛巾,脏了可以再洗,反复使用。   *   肖里回到公寓后,吃了点零食便开始打起了瞌睡。他头一次使用精神力攻击他人,这是前所未有的行为,他和小简一样,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回到熟悉的地点后,肖里一直警惕着的神经立马放松了下来,疲倦如潮水般卷席了他。不一会,他头一歪,手中捏着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陷入了深眠。   尤斐坐在肖里身旁,感觉肩上一沉,肖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小猪样儿。”他侧过头,在肖里头顶一吻,轻轻松松将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小简在一旁好奇极了,她自认为自己与尤斐之间的哨向匹配度已是非常高的,但却没料到,尤斐和肖里之间似乎更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尤斐・诺尔斯是个幸运的男人。   她情不自禁地问道:“你们之间的匹配度究竟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尤斐骄傲地说,脚下花豹的尾巴狂甩,几乎可以当作直升飞机螺旋桨来使用,“这是机器测出来的结果,我和肖里是天生一对!”   小简撇了撇嘴,肩上站着的达乌里寒鸦失落地垂下小脑袋,发出委屈地“嘎嘎”声。   “好吧,该死的高匹配度吸引!不然你就是我的了!”   尤斐否定道:“不管我和他之间有没有高匹配度吸引,我都会爱他。我们之间的吸引只是一个让我愿意了解他的机会。”   小简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哨向之间产生的吸引究竟是不是爱情,至今没有定论。哨兵向导们因高匹配度而产生吸引,脑内会释放苯基乙胺和多巴胺。而有一半哨向认为,真正的感情牢牢掌控在自己的心里。   毕竟,存在匹配度的哨兵向导们,最后不一定会成为恋人,也有可能会成为至交好友。但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哨向之间的吸引指数低于百分之六十,也就是及格线的时候。如果超过,那么感情会变质……   所以,哨向之间的吸引,究竟是不是爱情,至今是争论不休的问题。   小简没有仪器可以测量自己与尤斐之间的吸引度,但凭信息素的味道和感觉去估算,她与尤斐间的吸引最多也是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刚好及格线。   这在哨兵向导间已是很高的一个数值。   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同伴,或者好友。   尤斐定定看着肖里的睡颜好一会,又对小简问道:“你说的‘联盟’放物资的地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小小小剧场:   卢克神父:认我做大哥,我教你梳中分。   (。我在想什么啊!)   (PPS:萝贝酱今天辛苦了,给我换了封面……呜呜呜!我现在要把吹萝贝酱的彩虹屁放起来!)】 第17章 “审判”前夕(二)   肖里睡着后,意识分散成星光碎片,融进了血肉间,化作万千细胞中的一员。他随着血液流动,经过各个器官,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又汇集进了脑内的精神图景中,重塑成一具娇小的身体,一具来自小男孩特有的身体。   周遭的一切变得高大了起来,牧草盖过他的膝盖,清风吹拂着他的脸。   肖里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相较于自己体型的缩小,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竟然摆脱了上帝的视角,以“第一人称”的姿态进入了精神图景中!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除了自己的父母外,从未有其他哨兵向导知道肖里精神图景的模样,是在他小时候居住过一段时间的郊外农场。包括尤斐也不知道。   哨兵向导们的精神图景可以是海洋、森林、城市、沙漠等等,也可以是一套起居室、仓库等,面积大小不一定代表能力的强弱,但精神图景面积越大的哨兵,越不容易产生狂化症,也就是说,精神图景大的哨兵向导会活得比同类久一点。   但再久也久不过五十岁。   变小的肖里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农场中最显眼的白色房子与红仓库的方向走去。精神图景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他甚至可以闻到牧草传出的清香。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肖里?”   牧草中忽然直立起一道瘦削的身影,刺目的阳光在那人背上覆了一层耀眼的金光,他的面容模糊,难以看清。小肖里不得不眯起眼,将手背放在额头前立着,遮挡阳光。   那道声音如此耳熟又陌生,他已将近十五、六年没能听过。   小肖里不禁向后退了一步,“Daddy?是你吗?”   “当然是我,宝贝。”父亲走近了,但阳光依旧紧紧笼罩着他,一层白色如纱网般的薄雾遮盖了五官。“想要去‘秘密基地’看看吗?”   即便如此,肖里仍是认出了这是他的父亲。   肖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父亲弯下腰,手掌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抬起,放置在宽阔却瘦削的肩膀上。肖里的视线豁然开朗,牧草重新变得矮小。   “我有一个惊人的发明!”父亲说,他们快速地穿过层层叠叠,青葱翠绿的牧草,来到砖红色的仓库前,“这将是改变人类……不,改变哨兵向导们命运的发明!”   他们走进仓库里。桌子、地上布满算式草稿。父亲将小肖里从肩上放下地面,紧接着,又朝桌子走去。“别……”肖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父亲的衣角,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将一张草稿抢先吹进了他手中。   肖里举起观看。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演算映入他的视网膜内,肖里的瞳孔剧烈紧缩了起来!因为那些算式实在是太眼熟了!在曾经数不清的日夜里,这些公式与数据曾在他脑内和眼前组合又分散,飘来飘去,出现过无数遍的演算!   是“evolution计划”!   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记忆?   小肖里情不自禁地害怕,并向后退,直至退出阴凉的仓库,站到了刺目的阳光底下,这才停下脚步。   “Daddy?”   父亲没有回应,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正低头忙于收拾草稿,许久未剪的黑头发,从头顶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梁,仅露出下颌和嘴唇。   “这是怎么回事?”   肖里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段记忆,现在仔细回想,他对父亲的记忆早已寥寥无几,甚至记不清父亲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他仅能忆起一些父亲曾说过的只言片语,但这些言语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句关于“evolution计划”的内容!   肖里糊涂了,“evolution计划”不是面向普通人进化的药剂吗?怎么又变成了进化哨向的药剂?还有“evolution计划”不正是迪妮莎提出的吗?怎么又变成了父亲的成果?   而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一位在普通不过的……普通不过的什么?   仓库卷帘门“轰轰”下滑,父亲依旧毫无在意的站在仓库中,一张张地将地上的草稿捡起,如数家珍,“现在只是一个猜想,一个大胆却不荒谬的猜想,但如果真的能研发出来,我们的灵魂将重获自由,所有的哨兵向导们的灵魂将重获自由!不再受五十岁死亡的诅咒,不用担心灵魂黑洞的产生……”   “届时,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内心和大脑判断去爱一个人,而不用担心吸引力的影响。你想爱哨兵,那就去爱哨兵,想爱普通人,就去爱普通人。不受肤色、种族、性别的影响,也不受哨向间的吸引力影响……我们自由了,肖里。”   “而我会和琼斯一起,看着你长大,结婚,我们会活得很久,像普通人一样,活得那么久……而这一天,就在未来的不远处。”   “自由之于人类,就像亮光之于眼睛,空气之于肺腑,爱情之于心灵。”(*1)   “肖里?”   小肖里捏着手中的那张草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沉睡着,还是在精神图景中清醒着。   咚――   仓库卷帘门彻底落下了,将父亲与他彻底隔绝开来。澳米氏弹鼠从远方飞奔而来,如炮弹般扎入肖里的怀中,“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肖里转过身接住弹鼠,他的身体再度发生变化,如同宇宙爆炸般,一点点开始碎裂消散,向天边飞去。   他要醒来了。   但父亲逐渐微弱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肖里,你要记得……”   记得?记得什么?   父亲的话音变得模糊,扭曲。肖里从精神图景中清醒,澳米氏弹鼠在他怀里焦急地团团打转。空气中飘来饭菜与啤酒的香气。   是活着的气息。   肖里下意识地抚摸上脖颈处尚未愈合的六角形针孔。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显然,他和尤斐同时进化了。   “宝贝。”房门被推开,尤斐走了进来,对上肖里红彤彤,泛着泪光的双眼,不由得惊慌失措,大惊小怪了起来,“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让我抱抱你好吗?”   肖里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不确定地说道:“我哭了吗?”   ……刚才在精神图精中,自己的确是有过想要流泪的冲动。   尤斐的“询问”从来不是询问,而是表达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事的陈述句。他直接坐在了床边,变魔术般凭空掏出一小抓棒棒糖,手脚麻利地将糖纸剥落,塞进肖里的嘴里。   “快看,我找到了什么。”他像是一个讨要奖励的孩子,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我和小骗子刚刚去了一趟‘联盟’的仓库!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   卢克神父用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在街上传道,晚上回到约翰教堂时,他的喉咙因为使用过度,而像是被人点了火把般,火辣辣地疼痛着。如此卖力的演讲,最后只换回了几位半信半疑地脆莓市市民们。他们拿过圣水后,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跑。   卢克神父和他的信徒们气愤极了。   明明恶魔近在身边,天罚降临。但世人们却不为所动,甚至怀疑他!难道要等全城毁灭,沦为地狱后才知晓后悔吗!?   耶稣最初还有十二个门徒,而自己却只有不到十个追随者!   正当卢克神父在告诫亭内气急败坏之时,他的一位追随者急急忙忙跑进来,由于过于着急,他甚至还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咚”的一声跪在了卢克神父面前。   慌里慌张的追随者惊恐万分地说道:“神父!卢克神父!大块头的妻子,她……”   卢克神父扶起那人,他们从告诫亭走出,来到前殿。信徒们用桌子椅子拼搭成小简陋的床铺,大块头的妻子躺在上面,双眼大瞪着,几乎要脱眶而出。同时她的嘴巴大开着,几乎可以塞下一整个拳头。   质地更浓稠,颜色更深的黄绿色黏液不断地从她的嘴巴、眼睛、鼻孔、耳朵汩汩渗出。   她已气出少进,胸脯起伏微不可见。   “圣水!快把圣水拿来!”卢克神父说。   但没有人去行动,他们手里捏着两个玻璃瓶子,一脸惊恐地说:“不行,神父,我们为了她已经用去了两小瓶圣水!但一点作用都……”   “你是在质疑我吗?!”卢克神父气得脸都红了,尚未平息的屈辱滋味涌上心头,他一脚踹在了那位提出“质疑”的追随者身上,“好啊!那你走阿!离开这里!不要用我的圣水!”   那人被踹了也不敢生气,捂着腹部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   就在他们起争执的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大块头的妻子呼吸愈发困难,紧接着,她大瞪着眼,咽了气。死相极其恐怖,且不体面。额角和嘴唇肿起,破了一道口子,那是在传道的时候,被那些愤怒的哨兵和向导们用石头或垃圾砸伤的伤口。   卢克神父死死地盯着她惊恐万状死去的尸体,若有所思。   追随者们对他,和他制造的圣水产生了质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他必须要找个理由,不,找个“正确的说法”告诉他们,平息他们的疑惑。   于是卢克神父说道:“神的庇护在被削弱!因为世人不信神!恶魔的力量在增强!因为世人正与恶魔为伍!看呀!如果这样一直下去的话,我们的下场正是如此!”   稀稀拉拉的人群立马炸开了议论,“我们该怎么办呢?神父?”   追随者们中大部分是女人,包括卢克神父在内,也就三四个是男人。卢克神父嘴边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约翰教堂里摇曳着的烛火,衬得花窗上的神与玛丽亚圣母愈发慈爱,而神父却愈发狰狞。   “当然是要让他们相信……”他说,“我们要这样做,先去最不相信我们的街区,然后……”   大块头妻子身上流出的黏液尚未结块,卢克神父和他的追随者们,在约翰教堂里像是采集花蜜般,将她五孔处流出的黏液收集进了瓶子里,紧接着,卢克神父又说道:“这样还不够,还得将她被污染的浊血取出,然后装起来……”   他称,大块头的妻子早在传道的时候,被那些恶魔下了毒咒,躯体被恶魔侵袭,所以现在要将她被污染的部分,归还给恶魔的走狗,那群哨兵向导们,还要还给那些受恶魔蛊惑的世人。   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卢克神父说。   但追随者们却面露犹豫,握着剪刀和利器一动不动的。卢克神父说:“你们不要有压力,这已不是我们认识的大块头妻子。”   他举起手中的剪刀,用力扎进女尸的血管中,黑红色的鲜血顺着女尸暗黄的肌肤流淌,追随者们一咬牙,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利器。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第十一天:飓风(台风)离开一个星期,尤斐想要带肖里离开,出现新角色――小简。路上却被“联盟”哨兵拦截,无奈只能重返脆莓市。卢克神父的“传教”。――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章。   *1――英格索尔】 第18章 “审判”前夕(三)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大地上,疲惫了一夜的丽丝这才发现,自家储存的物资即将用尽。最可怕的是,杰克开始反反复复,发起高烧!且呼吸困难,咳嗽加剧。这导致丽丝不得不整晚守在床边照顾,直到天亮,杰克的病情终于有了稳定的趋势。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必须外出,去找一位医生或是一些医药品,不管有没有用,但总得试一试才知道。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自己外出后,谁来照顾杰克?   同住一栋公寓里的住户们大部分都离开了,整栋公寓陷入死寂,而丽丝在飓风过去后,便再也没见过肖里和尤斐。她认为也许他们早就离开了公寓,离开了脆莓市。   杰克在床上发出破风箱拉扯时才会有的“呼哈”声。   丽丝找不到任何帮助,犹豫了许久后,她咬紧了牙关,毅然将自己的长发剪短,又穿上杰克的衣服,和秋日的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男人,或者像个男孩。   自从城市失控后,女性的安全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尤其是那些独身一人的女性,更是不法分子们的主要目标。   文明沦陷,秩序失控。   若不是有杰克呆在自己身边,否则,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虽然“塔”教导过一些关于格斗的知识,但面对冰冷冷的手枪或团体作案,格斗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丽丝深吸一口气后,将公寓里唯一的手枪拿出,藏进衣服里,以备不时之需。但她没开过枪,也没在靶场玩过射击。当初买枪也是杰克坚持要买的,说是万一未来有一天会用上呢?   现在真的用上了。   她打开门,率先看见的是一滩干涸腥臭的血红色!正洒在房门和门外的地垫上。一群苍蝇蚊子原本正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层血迹上密谋着什么,房门一开,立马惊扰了它们,发出“嗡嗡”的抗议声,并抖动翅膀,朝着丽丝的方向骤然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恶作剧还是报复?   丽丝“噔噔”后退了几步,挥舞着手,将那群蚊蝇驱散。但现在不是仔细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杰克正处于性命攸关的时刻!丽丝仅是挥舞了几下手,自以为将那群蚊蝇驱散后,便关上了房门,离开了家,却不知自己同时将几只蚊子锁进了屋内,和杰克共处一室。   她骑着单车走在萧条的街道上,往“联盟”占据的梅西百货商场方向前进。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来到商场大门前,意外发现,梅西百货外竟然排起了一条超长的队伍。那些,曾经一直不愿出门,或不敢出门的市民们抱着与丽丝一样的目的出现在这里。   因为存粮不够了,并且许多人的脸上不知为何遭了许多红色的小点,病情也在加重,他们不得不向“联盟”求助。   现在“联盟”的管理者是一位孔武有力的男性向导,叫做老大,但他的身材十分魁梧,仿佛一只巨熊,两颊还生着茂盛如杂草般的胡须。光看他的外貌,很多人的第一眼会将他误会成哨兵。   老大的量子兽是一只耀武扬威的红毛狐狸。总是仰着下巴,用狭长的狐眼睨视他人,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不过老大的确也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同时,他非常的看不起普通人,认为他们皆是弱者,低等人类。   从前就有传闻,老大在审讯普通人罪犯时,总会动用暴力。而现在,他又掌控着“联盟”……   老大叼着雪茄,安排了一对拥有白头鹰雕做量子兽的双胞胎哨兵发放物资给申请人们,而他自己则站在百货二楼,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哨兵向导排左边,Mute站右边。”   若是放在以前,从来没有哨兵或向导,敢当面嘲讽他人为“Mute”。   毕竟法律上有明令,“不得以种族、肤色或者民族血统为由,拒绝任何人参加受联邦资助的项目或活动,或者阻止其从中受益,或者让其受到歧视。”(*1)   但现在不一样了,脆莓市里已经没有法律。   按照他的指示,丽丝站在到了左边,很短的队伍上。在她面前一共站着十五位哨兵向导。而右边,属于普通人的队伍长度则是左边队伍长度的五六倍,大约有一百多人。   “联盟”正在肆无忌惮地区别对待哨向和普通人。   丽丝察觉到右边的普通人们投射过来的视线,登时感觉到了一阵尴尬,两颊火辣辣地燃烧,她下意识地将脖颈上的围巾拉高了一点,试图遮住整张脸。   片刻后,排在最前面的哨兵提着一小箱牛奶和满满一整袋的食物,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嘴里洋溢着对老大,对“联盟”的赞美之词。对比之下,右边队伍的普通人们则凄凉了很多,他们只能领到两三瓶牛奶和两袋根本不足以饱腹的压缩饼干。   最过分的是,普通人们领到的食物数量不仅少得可怜,并且种类还是随机发放,得看那位接待他们的棒棒糖哨兵的心情。甚至有些人只能分到三四个有些腐烂的苹果。   有普通人不满意这样的结果,毕竟差别待遇太明显了!于是愤怒地去揪那位棒棒糖哨兵的衣领,然而他的拳头和愤怒还未发泄出口,下一秒,便被一旁站着的,蓄势待发的普通人治安官们(他们自称是治安官,但实际上,城市失控后从未管过城市安全)恶狠狠地拉开,按在地上遭了一顿猛揍。   丽丝偷偷看了一眼,那位可怜的普通人,他的脸上宛如长麻疹般,亮起一点点红包。现在又挨了揍黄绿色的黏液混着鼻血流出,,更是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可怜又吓人。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面露不忍,有的人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花,恨不得上前去和老大理论一番。   但没人敢出面。   “联盟”的治安官们虽然不多,但每一位的腰间都配备了手枪。他们拥有充足的子弹,可以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市民。   很快就要轮到丽丝了,在她面前排着的是一位缩头缩脑,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男人。   “下一位。”   负责左边队伍的哨兵面无表情地喊道,他的量子兽白头鹰雕瞪着一双巨大的鸟眼,严谨而又不怀好意的在审视着新一位排队者,“你的量子兽呢?”   神经质的男人立马上下摸索起衣服来,像是在商场里付款,却忽然找不到钱包一般。   “请、请等一下!”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的量子兽、是、是一只很小的……动物。”   “请问是什么动物呢?”   “呃、呃……”男人大力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一只蚂蚁。”   接着,他在口袋里找到了那只蚂蚁,正如他所说,很小很小的一只,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像一枚小痣。   白头鹰雕从哨兵的肩膀上飞下,落在桌子上,认真地观察起那只小蚂蚁。男人紧张得手心汗津津的,“它、它最近生病了……因、因为我没能进行精神梳理,所以……”   他越说越流畅,“我可以申请一点小白片吗?出事以后,我一直没能进行精神梳理。”   哨兵似乎相信了,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将满满一袋物资递给了男人,并对一旁维持秩序的普通人同事说道:“把这位先生带进去交给向导医生做精神梳理。”   “等等……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家,因为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相信我。”哨兵拽住了慌张想要离开的男人,真诚地说道:“做一次精神疏导,对你和你的量子兽会好很多。至少比吃小白片好。”   男人不容拒绝,被架着带进了商场里,哨兵说:“下一个。”   丽丝赶忙走了上去,将量子兽小猫从精神图景中放了出来,白头鹰雕似乎很喜欢小猫,围着小猫蹦蹦跳跳了一圈。   “我……可不可以申请一些阿司匹林或者别的退烧药,我的哥哥高烧不退……”   “很严重吗?”哨兵说,接着慷慨地给了一盒阿司匹林,引起一阵火辣辣地嫉妒目光,“愿主保佑他。”   “谢谢。”丽丝感激地说道,接过了满满的y一大袋物资。她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商场大门再度打开,那位自称量子兽是蚂蚁的男人鼻青脸肿,两手空空地被人从商场里像垃圾般扔出!   “又是一个谎报自己是哨兵的Mute!”   *   卢克神父下午出行传道时,反响不错,显然昨晚的计划起了作用,大约有四五十位满脸红包,病情加重的市民找上他,表示想要接受圣水的治疗。   “当然可以。”卢克神父大方地说,“但圣水并不能完全拔出你们体内作乱的邪恶力量,想要彻底康复,还需要将恶魔的走狗,女巫们杀死,否则我们的生活永远不能恢复正常。”   前来领圣水治疗的市民们半信半疑,谁也没有注意到,卢克神父的追随者中少了一位。   愿意相信卢克神父的人虽然少,大部分都是抱着走投无路,试一试的心态上门。   没办法,谁让“联盟”小气吧啦的,只给每一位普通人家庭发放一粒抗生素。但一个家庭中,至少有俩人需要治疗!一粒抗生素能起什么作用呢?   不想死且还能行动的人纷纷找上门来。   人虽少,但卢克神父却一点也不担心。他胸有成竹,坚信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在纷发完圣水后,又领着剩余的几位追随者们来到街上的一家杂货店里。   卢克神父说:“从今天起,我们要改变装扮,要与凡人有所区别。”   那家杂货店里卖的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面具和衣裳,进去后,好似来到了一场尚未开始的寂静万圣节舞会里。   卢克神父为追随者们选了几张黑色的,如乌鸦造型般的尖嘴面具,而为自己选了一套雪白圣洁的淡金色花纹长袍。他们在杂货店里换上新的衣物,看起来滑稽又可笑,但所有人却不觉得好笑,只是感觉一股庄严肃穆的情感油然而生。   “走吧。”卢克神父说,他们还要将“圣水”带给“联盟”里的普通的“治安官”,从他手中换取一些物资,但今天换到手的物资却少得可怜。   “神父,您的圣水真是太好用了。”“治安官”说,“您看我现在完全不流鼻涕了!”   “因为主在庇护你,你要心存感激,孩子。”卢克神父说,“可是,为什么今天能换到的东西这么少?”   “实不相瞒,我们的仓库就在昨天被人偷去了东西!”“治安官”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大气疯啦,差点发现我偷带物资跟您做交易的事……”   卢克神父了然,将给出去的圣水收回一半。“治安官”立马瞪圆了眼,忍不住将音量提高,他哀求道:“噢天啊,神父,您不能这样做,你知道的我需要圣水治疗……”   一团黄绿色的黏液从他鼻孔渗出。   “等价交换。”卢克神父无动于衷,“这是交易中最基本的原则。”   “治安官”露出失望透顶的表情,但接着,卢克神父又说道:“但一切都好商量,我们可以重新做个交易……”   *   肖里在下午的时候,这才头痛欲裂的在床上睁开眼。   就在昨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小简和尤斐竟然趁他睡着时,大胆地偷摸进了“联盟”存放物资的仓库内!大肆搜刮了一番,带回满满一车的速冻食物、还算新鲜的水果和啤酒饮料。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辆卡车。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在不声不响地偷走那么多食物后,接着大摇大摆地驾车离开。   肖里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在他醒来后,他们便坐在餐桌旁,吃着美味且热腾腾的速食,开始计划下一次的离开,或者该称之为“逃亡”?   小简说:“下个月十五号,发放物资的卡车会抵达边界,也许我们可以伪装成他们间的一员,蒙混出去,嘿肖里,你的催眠术很好用……”   当他们计划到一半,感觉口干舌燥时,小简适时提议想喝他们从“联盟”仓库里搜刮回来的两瓶高档昂贵的红酒。   “这可是平时难喝到的高级货!”小简嘴馋那两瓶红酒已经很久了。   肖里和尤斐欣然同意,于是他们三人便一边喝酒一边商量计划。可没过多久,肖里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喝醉了!他意识模糊,双颊泛红,望着小简,不停地说道:“对不起,艾米莉……”   “艾米莉是谁?”小简扭头去看尤斐,哨兵俊美漂亮的脸蛋浮起一层黑如砂锅般的颜色。   “是他的老情人,一个普通人。”   他硬生生把“Mute”一词咽回肚子里。   小简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么……你们还没进行过高级精神链接?噢天啊,所以你和肖里是……强迫?”   “我没有强迫肖里。”尤斐难得涨红脸,在他风流情史中,肖里可以说是他的“真命天子”,但同时,也是他报以好感的人中最难搞的一个,当然也是唯一一个。尤斐恼羞成怒地抱起肖里,想要往卧室里走去,他嘴唇紧抿着,如蚌壳,无视小简,摆出了一副“宁死都不肯回答关于高级精神链接问题”的模样。   但小简已通过他的反应得到了答案,在身后几乎要笑破肚皮。她连忙拉住尤斐的衣袖,追问道:“天啊!百分之九十五匹配度的哨向竟然没有进行过高级精神链接!你们简直是哨向界的奇葩!我可以问一句,你们认识了多久?”   “三年。”尤斐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三年?”小简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她视线顺着尤斐精健的上身下滑,“……该不会是你有什么……呃,问题?”   尤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冷地笑容,对小简说道:“我是个健康的男人。”   是的,他的确是。   第二天下午,从宿醉中醒来的肖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熟睡中的尤斐,不仅正常还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精神奕奕。   肖里无奈地抚着额头,自暴自弃地任尤斐搂着。   无论是对于男人身份还是哨兵身份来说,尤斐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三年里,几乎,不,是已经忍成了“忍者神龟”的终极版。   肖里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走了下来,痛恨自己记忆力太好,即使喝醉酒仍能记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花豹正用尾巴卷着弹鼠,相亲相爱地睡在角落里。   他转过头,光线顺着窗帘缝隙吹入房内。床上的尤斐的小半边脸正陷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中,无法看清,露出的另外半边,线条轮廓深邃,宛如刀斧雕琢。他睫毛浓黑,覆盖在雪白的肤色上,像一只蝴蝶正亲吻着他的眼睑。   尤斐的样貌无疑是出挑的,英俊而又漂亮,安静时褪去他漫不经心的气质后,看起来就像某位地位高贵,温文尔雅的贵族油画像内的人物,几乎不似真人。   肖里定定看着,喉咙忍不住一滑。父亲的话透过脑内层层迷雾,像是一条亮白的闪电划过脑内的迷雾。   “……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内心和大脑判断去爱一个人,而不用担心吸引力的影响。”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那天他主动亲吻尤斐时产生的心动,也许并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一些没有用的小彩蛋……   ④鸡排州脆梅市当然就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城市!   ⑤暴乱事件原型参考了飓风卡特丽娜事件,新奥尔良城市三天内发生的黑暗事情。   ⑥哨兵向导的量子兽极有可能是已灭绝或濒危的动物,比如澳米氏弹鼠就是一种灭绝的动物……   *1――《民权法案》   萝贝酱发出震耳发聩的提问:为什么你的推荐票这么少???为什么????   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萝贝酱操碎了心) 第19章 猎巫审判(一)   卢克神父换好了物资,驱车从梅西百货商场重回约翰教堂。这一次,门口站着的,等待着的市民近乎百人。他们不断地搔痒着脸和手臂上的红点,不断地咳嗽,黄绿色的黏液随着气管飞溅。   新一轮的超级流感复发,再度卷席了脆莓市。   这一次它愈发强大,来势汹汹。   一个夜晚外加一个白天的时间里,便致死了茉莉街道上十几位住户的死亡,几十位住户的病重。   茉莉街道正是昨晚上卢克神父计划里的重点目标,他声称在茉莉街道感受到的邪恶力量尤为强悍。他的根据是因为当天传道时,茉莉街道朝他扔石头和垃圾的人数最多。   恶魔总是厌恶光明的存在。   在卢克神父的嘴里,茉莉街道的住民们都被恶魔的走狗,男巫和女巫迷惑了双眼和心灵,应该是他们重点拯救的对象。   有不少相信了他的说辞,因为纷发出去的圣水似乎起了极大的作用。于是更多的人蜂拥而至约翰教堂前,向神父讨要圣水,并为昨天自己的无礼和不相信而道歉。   卢克神父自然大方地原谅了众人,并借机大肆宣扬了一番,哨兵向导皆是恶魔的男巫女巫的看法。   “必须要将他们血祭给神父,我们才能获得救赎。”然后他又说:“根本没有什么量子兽,他们是在和我们看不见的恶魔低声交谈。”   人群中有个女人掩面“呜呜呜”的哭泣了起来,她悲痛难忍,哭声响亮,打断了神父的“传道”,她说:“我的丈夫,今早向‘联盟’申请物资,但发放物资的那位哨兵,却只给了他几个烂苹果,算是打发……我丈夫气不过,想要和他理论几句,却被恶狠狠地揍了一顿!”   “联盟”虽然从前天起,便开始每日纷发物资,但每天分到普通人们手里的食物却少得可怜。   “那些哨兵向导们领到的,却是我们的十几倍那么多的食物!正常人该领到的食物!”   女人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反响与共鸣,接着又有一位女孩,身材窈窕丰腴的女孩大哭着说:“他们……他们让我用身体去换取更多的食物!”   “无耻的混蛋!”   “恶魔!恶魔!”   愤怒的责骂、指控响荡在约翰教堂中,对哨兵邻居家养的狗在自家草坪上拉了屎、上司向导给自己穿小鞋之类的小事,都成为定罪的证据。在这一刻起,人们的负面情绪达至顶峰,而哨兵向导们也在这一刻坐实了“恶魔”之名,有不少人开始相信卢克神父所说的话,是神将降下天罚,洗涤大地上的罪恶,唯有血祭了那些哨兵向导们,才能平息神的滔天愤怒。   “我们该怎么做呢?神父。”有人哭哭啼啼着问道:“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些哨兵向导!”   卢克神父说:“不,‘你’自然是打不过的,但‘我们’就不一定了。”   他们一起走出约翰教堂,注视着萧条苍夷的街道,这里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直至灾难降临,病毒爆发,城市混乱,人类的生命和痕迹被抹去。但卢克神父看到的却不是灾后的悲哀,而是一种希望,病态的希望。   他仿佛看见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正在这座城市里发芽。   卢克神父越说越来劲,他的“传道”也极具煽动性了起来,“兄弟姐妹们,请听我说,若是你们当中哪一位抓来一位向导,是的,你们没听错是向导……”   大部分向导的体质和普通人差不多,并不如哨兵这般强悍。卢克神父说,只要抓回一位向导,不管死活,当然活着的会更好……   “参与协助抓捕的每个人都可以得一瓶圣水!”   那群满脸红包,狂流鼻涕不止的市民们瞪大了眼睛,异样的,狂热色彩从瞳孔里射出。死亡的恐惧将人性摧毁,似一条导火索,激发出众人心底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和矛盾。   他们就好像掉进了一口深井中,而站在井边的卢克神父抛下了救命的绳索。   “还等什么呢?我的兄弟姐妹们。”   *   丽丝兴高采烈地抱着物资回到家,打开门,屋内却是静悄悄的,连咳嗽声都没有。   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犹如一片乌云突然出现,笼罩在了晴空上。同时,丽丝捕捉到一阵“嗡嗡”鸣叫声,从卧室里传来。   “杰克?”   她放下手中的物资,慢慢朝房间走去,“你还好吗杰克?”   房门是锁紧的,没有被撬开的迹象,窗户也是好好的,贴着报纸和胶带,和自己出门前毫无差别。   “杰克?”   丽丝推开房门,却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股酸臭味儿伴着“嗡嗡”鸣叫着的蚊蝇扑面而来。杰克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上,布满红色如麻疹般的小点。他呼吸微弱,大量的黄绿色黏液从他眼皮下、耳朵里还有鼻孔中流出。   杰克的呼吸极其困难,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   他的病情加重了。   丽丝头脑一片空白,尖叫从她喉咙里飙出,“不!不!”   她扑至杰克身旁,用衣袖替他擦去鼻口处的黏液,又把口袋里的阿司匹林倒进杰克的嘴里,“吃呀!快吃呀!哥哥!”   杰克在她粗暴的动作下,虚弱地睁开眼,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从嘴里出来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只肥硕无比的蟑螂!   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受惊的蟑螂立马慌里慌张地爬开了。杰克发出惊天动的的呛咳声。   “天啊!杰克!”丽丝回过神来,用娇小的身躯架起杰克,艰难地往外走,“求求你一定要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在他们楼上住着的肖里、尤斐和小简三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脆莓市外的城市乱成一团,超级流感最终还是引起了全国性爆发。不少人猜测,所谓的超级流感是否是政府研制的“细菌武器”泄露。   迫于舆论压力,总统府不得不派出发言人,郑重声明,自1975年起,国家签约了《禁止生化武器公约》(BWC)后,便再也没参与制作过任何细菌武器,一直遵守着承诺。   肖里听到一声凄厉的女性尖叫声响起,他和弹鼠不约而同的直起身,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听到了有人的尖叫?”   小简一脸迷茫,而尤斐则说:“会不会是野猫的尖叫?”   肖里蹙起眉,起身走到窗户旁。窗外的风景是如此冷清,不远处的苍苍巨树上还挂着一条被切断的皮带。就在昨晚,一位满脸红疹的重病男人在此了结了自己,僵直的尸体犹如摆钟,不停地晃荡。最后还是,尤斐和肖里戴着小简提供的隔绝面具,接近了那具尸体,将其从树上解救了下来。   “我们最好烧了他。”小简当时这么建议道,“不然会有别的动物吃了他的身体,然后传播更多的病毒……”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拖到远一点的空地上,放火烧了那具陌生男人的尸体。   但现在,有一位小个子正拖着另一位大个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走着。尤斐站在肖里身后,见怪不怪地说道:“你看,又死了一个,希望这回不要挂附近。”   “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有点眼熟……”肖里望着窗外俩人离去的背影说道,他想了想,灵光一闪,“丽丝和杰克?”   尤斐毫不关心,“大概吧,新闻结束了!宝贝,准备要到我最喜欢的电视剧了……嘿!小骗子!不许把遥控器藏进胸里!”   “等等!”肖里拉住了尤斐,街道的另一头走来一拨人,他们手中拿着枪、铁锹或掘土用的铁叉。每个人的脸上皆挂着万圣节特有模样的面具,南瓜、鬼脸、乌鸦面具……搭配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肃穆的气氛,这使整支队伍看起来像是从异世界走出的幽灵一般,荒诞又可怖。   而“老熟人”卢克神父站在队伍最前端,身上穿着雪白色绣着金色花纹的长袍,头上戴着法冠。他一眼便认出了丽丝,他的老邻居。憎恶和愤怒上涌。卢克神父举起手中的十字架手杖,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女巫!活抓前面的女巫!”   丽丝茫然地回过头,有人用手枪对着她的膝盖,发射出一枚子弹,“砰”的一声清脆枪响,准头有误,打在了她脚边的土地上,丝丝冒起白烟,接着又是一声“砰”。   “女巫!”   枪声仿佛一个号令,高举铁铲的人咆哮着追上丽丝。丽丝背着杰克,下意识地奔跑了起来。虽然她完全没搞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叫自己女巫,为什么想要杀死自己。   毕竟城市失控后,一切罪行都失去了理由。   但当她奔至十字路口时,一辆小轿车“吱”的一声从左边的街道飞出,准确无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丽丝她眼睛一亮,大喊道:“救命!”   但车窗下摇后,希望便成了绝望。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对准了她,车上坐着的乌鸦面具用冰冷且嘶哑的声音说:“女巫。”   丽丝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她的膝盖被子弹射穿。她痛呼一声,单膝跪地,杰克从背上滚了下来。下巴恶狠狠地蹭了一下地板,皮肤被擦破,鲜血渗出,但他依旧现在昏迷中,鼻口的黏液已经流满了他的下半张脸。   她的量子兽小猫在脚下无助而又愤怒的呲牙咧嘴,细毛炸开,试图威慑那些失去理智的市民们。   站在四楼目睹一切的肖里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想要推开窗户,可一旁的尤斐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并将人扯至一旁,借用窗帘遮掩身形。   “嘘。”尤斐神色肃穆,紧紧箍着肖里的瘦腰,“别冲动。”   杰克从丽丝的背上摔了下来,紧接着被乌鸦面具们拖拽到了一旁。丽丝如同被掠夺幼崽后的母兽,发出的凄的尖叫:“不!杰克!杰克!”   卢克神父说:“这个年轻人快要被这位女巫害死了,圣水!”   一旁戴着乌鸦面具的忠诚门徒立马给杰克灌下圣水,更多黄绿色的黏液从他嘴里溢出,杰克剧烈的呛咳了起来,气息愈发虚弱。丽丝拼命挣扎,试图摆脱两条胳膊反向上伸,被人牢牢制住的状态,奈何对方人多势众。   肖里抓紧了尤斐紧捂在他嘴巴上的手,尤斐炽热的呼吸敲打在他的耳尖,俩人以极其暧昧旖旎的姿势搂靠在一块,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杰克!哥哥!你们要干什么?!”丽丝惊恐极了,她的量子兽小猫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地抓挠众人的裤腿,却造不成一点伤害。   “蒙上她的眼睛!”卢克神父吩咐道,接着又用力地摁下丽丝的脑袋,露出她后脖颈上的哨兵图腾。   “现在你们都瞪大眼睛记清楚了!这是撒旦与女巫签订契约后,会烙下的印记!他赐予女巫们邪恶的力量全部储存在了这里!使她们感觉不到疼痛……”卢克神父边说边捂紧了丽丝的嘴巴,接过最信任的追随者手中准备好的匕首,顺着她白皙的后脖皮肤,狠狠一割!   鲜红的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丽丝痛得直翻白眼,惨叫化作闷哼,卢克神父不为所动,硬生生将她后脖颈处,刺着哨兵图腾的皮肤扯了下来。   丽丝因疼痛而直翻白眼,四肢剧烈地挣扎着。   周围的人发出不忍的惊呼。   卢克神父大吼道:“不要相信她的呻吟!女巫根本不会痛!撒谎是他们最擅长的戏法!我们必须要蒙上她的双眼,避免蛊惑,带回约翰教堂内接受审判!”   “如果她是无罪的,那么神父将庇护她不受圣火的吞噬,如果她是有罪的,那么圣火必将湮没她的身躯。”   一群人拥着卢克神父,拖着杰克和丽丝,离开了茉莉街道。尤斐松开紧捂着肖里的手,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肖里的黑眼睛里盛满恐惧和震惊,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尤斐……”   卢克神父远远的,回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父?”有人问:“您在看什么呢?”   “撒旦。”   【作者有话说:一些没用的小彩蛋:   ①飓风“斯库拉”是飓风卡特丽娜的减弱版,比台风山竹要强。   ②“女巫审判”和乌鸦面具:女巫审判在历史上是曾发生过的,卢克神父将历史的车轮倒退。而卢克神父的门徒“乌鸦面具”的灵感出自:中世纪黑死病横行欧洲,当时的医生的打扮。   (同时“变装”隐喻着反派们的“去人性化”和“对自我位置认知的改变”(因为被洗脑得太严重了惹)。用莎翁的一句话来说:“当然了,我的衣着确使改变了我的性格”,最后再补充一段:《蝇王》里关于“去人性化”这一点写得非常好!毕竟是神仙写文……“他惊讶地看着水面,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令人畏惧的陌生人……面具变成有独立生命的东西,面具背后隐藏的杰克,已经完全摆脱羞耻和自觉。”)   ③灵魂黑洞的模样可以百度搜“伯利兹蓝洞”!   (天冷了,大家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因为耍帅和爱美少穿衣服!现在我都已经把脚毛织起来御寒了……养毛千日,用毛一时……)】 第20章 猎巫审判(二)   “如果被告过着不道德的生活,那么这当然证明她同魔鬼有来往;而如果她虔诚而举止端庄,那么她显然是在伪装;如果她在审问时显得害怕,那么她显然是有罪的:良心使她露出马脚;如果她相信自己无罪,保持镇静,那么她无疑是有罪的,因为法官认为,巫女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   如果她对向她提出的控告辩白,这证明她有罪;如果她由于对她提出的诬告极端可怕而恐惧绝望,垂头丧气,缄默不语,这已经是她有罪的直接证据;   如果发现有力量使她挺得住酷刑,这意味着魔鬼使她支撑得住,因此必须更严厉地折磨她;如果她忍受不住,在刑罚下断了气,则意味着魔鬼让她死去,以示使她不招认,不泄露秘密。”(*1)   当尤斐和肖里找到丽丝时,她已是一具尸体,浑身赤裸的被发现在路边,两根手臂向左右两边,拉成一条直线,双腿并拢,捆在一枚由小简易木棍构成的十字架上。   肖里沉默着将她从十字架上解救了下来,尤斐脱了身上的黑色夹克,将她包裹。他们用手帕擦拭丽丝脸上的血迹,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被人用小刀,刻下“女巫”一词,血液顺着创口和她的鼻梁下流成一个倒写的Y字。   他们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埋葬了丽丝,泥土掩埋了她伤痕累累的躯体。   当泥土彻底掩埋了丽丝后,肖里终于忍不住胃袋的翻腾,冲至一旁树下剧烈的干呕了起来。尤斐追上他,在他身后沉默着,轻抚他的脊背。   他们永远忘不了丽丝大瞪着的黑眼睛里,布满地绝望和悲怆,仿佛利刃直指入他们的良心中,鲜血淋漓。   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丽丝是如何悲惨的死去。   因为卢克神父戴着花里胡哨的面具,通过追随者们的帮助,在电视台里直播了整场对“女巫的审判”。   而肖里、尤斐和小简,也许还有部分脆莓市市民们都在家里目睹了一切是如何发生。   “猎杀女巫,恶魔的随从们,有助于洗涤大地上的罪恶。”   “审判”到最后,卢克神父终于停下了对丽丝的各种暴行。接着用一颗子弹,终结了她的痛苦。   “能消除我们体内的病魔诅咒,且不用担心任何副作用。因为我们这么做是对的,我们是在为神效命!世间的一切,都约束不了我们,也无法定义我们的行为。”   但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包括卢克神父的信徒们,都心知肚明的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   甚至有追随者们不顾直播,在卢克神父的身后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来吧,仍幸存着的兄弟姐妹们!”卢克神父振臂高呼,“为了我们的明天、人类的明天变得更好,牺牲和选择,鲜血和死亡,都是必然。我们是新世界路上的先驱,而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是新世界路上的殉道者!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和我们的后代过得更好!一个没有疫病,没有灾祸,没有危险的未来正在向我们招手。”   最后,他再一次的宣传了“圣水”,声称可以治愈任何疾病伤痛,包括正施虐城市的超级流感。   “只要将一位带到教堂里接受审判,即可获取‘圣水’一瓶!”卢克神父说,“正是多亏了‘圣水’!我才可以无病无痛,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卢克神父活蹦乱跳的模样的确极具说服性。   更何况,新一轮的超级流感在脆莓市内来势汹汹的爆发了呢。   肖里没能看完整个直播便冲出了家门,直奔本地的电视台。尤斐跟在肖里身后,疯狂喊叫着他的名字,但肖里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一般,一个劲的往前冲。   仿佛他们的属性调换,身为向导的肖里爆发出强劲的冲力,与尤斐维持着一手臂长的距离,直到他们气喘吁吁地抵达目的地时,肖里这才停下,弯腰扶着膝盖大喘,可卢克神父早已携带着他的追随者们离开了现场,但却在电视大楼的楼下留下了丽丝饱受折磨,伤痕累累的尸体。   丽丝的双手被卢克神父和他的教徒们用火机燎伤,皮肤发红冒水泡。十根指甲里插满缝补衣服专用的细针,每一根都深深扎在指头中,仅露出一小节银白色的针头。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审判”,丽丝却遭受了大部分人一生都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死亡。   “我们都有罪。”肖里手法温柔的替丽丝拔出了那些银针,又脱下自己穿着的棉质T恤,撕成布条,包扎她身上骇人的伤口。虽然丽丝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但肖里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这么做。   尤斐沉默着用纸巾折了一朵惟妙惟肖的白色小花,肖里继续说道:“我们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因为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被……”   “嘘。”尤斐把小花别在丽丝的鬓发边,又替她合上了眼睛。这才开始挖坑埋葬丽丝。他们为丽丝举办了一场简陋的葬礼,结束后,尤斐轻轻搂着肖里的肩头,“别自责了宝贝……”   但其实他们现在身处之地又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呢?   *   肖里和尤斐沉默着回到公寓里,小简正举着一根棒球棍,躲在玄关处,不知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一听见开门声,立马将球棒挥出,像是要击出全垒的棒球手。好在尤斐眼疾手快,按着肖里的脑袋,闪过了致命一击。   小简在看清是他们回来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讪讪放下手中的球棒。   “到底怎么回事!?”小简问道:“什么女巫?什么恶魔随从……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你所见,我们被一群疯子盯上了。”尤斐走进客厅里,抓起茶几上刚刚开封的香烟抽了一根,放入嘴里,用火机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要来一根吗?”   肖里沉默着走过去,接过来一根。他们现在急需尼古丁或酒精冷却大脑,冷却他们的愤怒。尤斐咬着烟屁股,俩人烟头对烟头,近距离将香烟点燃,俩人看起来像是正在接吻一般。   小简将门锁紧:“那个女孩、她……”   “埋了。”肖里说,他墨黑的眼瞳闪烁起冰冷地光芒,“她是我楼下的邻居,那个神父……卢克神父,是我楼上的邻居。”   “那他说的圣水,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小简说,“真的、真的可以治愈吗?”   肖里摇了摇头。   “天啊。”小简发出一阵呻吟,哨兵向导和普通人的比例是二十比一百,若是真的爆发了大规模斗争,他们还不一定是普通人的对手。   “我早就警告过老大!”小简也要了一根香烟,三人在客厅里吞云吐雾,“特殊期间一定要善待普通人!一定要善待普通人!不要搞歧视,也不要说什么哨向血统高贵之类的发言!噢天啊,现在好了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肖里冷静地说道:“等等,‘老大’是谁?”   “‘联盟’的管理者,是位向导。一个沙文主义严重的向导……他一直不满意现在的世界普通人比哨兵向导要多,并且……高层执政者几乎全是普通人的现象。”小简说,“我曾经和他是短期合作伙伴,你们知道的,我给他提供药品,然后他允许我带人过界……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脆莓市已成一座“孤岛”,互相残杀,全城死亡,也许是A国高层最期待的结果,或者说是他们计划中的结果。   不能进行毁灭的城市,那就让它自己进行毁灭吧。   “白痴问题,要么被杀,要么反抗。”尤斐从沙发下掏出他暗藏的手枪,“咔擦”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   卢克神父带着他的追随者们回到约翰教堂内,一路上只有他和他的乌鸦门徒们兴奋不已,滔滔不绝,计划着未来更多的“猎巫”行动,他们甚至立下豪言壮志,要将世界上所有的哨兵向导们全部清除。   当他们回到约翰教堂后,卢克神父自认为贴心地询问道,“感觉如何?罪恶被消灭的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浑身颤抖着嚎啕大哭道:“我觉得很不好!神父!她的血流过了我的手,太热了,她、她、一、一条生命在我手里……”   “没关系。”卢克神父走近了那人,温柔地劝慰道:“任何事的第一步总是艰难的。但相信我,过后你就会习惯,会麻木,就好像杀宰一些肉畜,像杀猪杀牛杀鸡一样,因为他、它们――那些哨兵向导们,根本不是人类,它们是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我们要时刻谨记着这一点。”   说完,他命一位乌鸦面具从约翰教堂里取来圣水发给众人。   “这是今天的奖励。”卢克神父说:“愿主保佑你们,免受黑暗势力的侵袭。”   哭泣不止的那人抽噎着点了点头,接过圣水后,紧紧攥在手里,“谢谢你神父。”   “不客气。”卢克神父说,接着将他们全部打发走后,立马将教堂大门紧锁。   “今晚轮流守夜。”   “好的神父。”   追随者们将脸上的乌鸦面具摘下,从鼻子里不断渗出的黄绿黏液已糊满面具的内部,“卢克神父,那么‘联盟’那边……”   “你们尽管放心。”卢克神父说,“‘联盟’的人不会插手我们这件事的。”   “好的,那么现在还剩一个问题……那个叫做杰克的男人,我们该如何处理好呢?”   丽丝虽然被他们折磨而死,但杰克依然活着,虽然离死亡也不远了。   卢克神父说:“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于是,他们再度走出教堂,正准备随意扔了杰克。却在开门后撞见一位满脸红疹,黄绿黏液流满脸的胖子,他正背着一位女孩,笑得一脸谄媚,“您好,我叫科迪,听说这里有治疗流感的圣水……”   “是的,但不是白给的。”   “我明白!我明白!”无赖科迪的病情更糟糕了,就连眼睛里都开始不断渗出黏液,“这是一位刚分化的恶魔哨兵!我现在将她交给你们,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1――1631年,修道士弗里德里希・什佩仔的一篇文章。   (还是补充一下,没有漏一章噢……这算是我的一个习惯吧,时间线跳跃比较大,所以(前面略过了丽丝被折磨致死的过程)(然后在后段补上了)……)】 第21章 猎巫审判(三)   “联盟”的管理者老大是位男性向导,他的妻子则是一位医生哨兵。按理说,应该是哨兵更适合去做警察,向导更适合做医生,但两个人的工作皆与他们的属性恰恰相反。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们的女儿娜塔莎却是位普通人。   从出生到现在的十七岁,即将十八岁,娜塔莎却一直没有分化的迹象。   这不合常理。   由哨兵向导组成的家庭里诞生的后代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他们的孩子会分化成哨兵向导,虽然不高,而普通人家庭产生哨向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十。   即使百分之四十的概率并不高,但老大从未怀疑过娜塔莎的属性。   可是在娜塔莎十岁到十四岁期间,没有一丝分化迹象的时候,老大心想别着急,也许我的女儿比较晚熟,毕竟分化高峰期一般发生在十四岁至十六岁。只有少部分可以称之为“天才”的孩子,才会在十岁左右进行分化。   连他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才发生分化。   娜塔莎十五岁至十六岁,老大开始坐立不安。他从来都不喜欢普通人,但自己的女儿却因为没有分化的缘故,无法进入“塔”里学习,根据法律,她必须,也只能在普通人的学校里接受教育。   娜塔莎在普通人圈子里度过了小学、初中和高中。这也导致了老大不得不戴上伪善的面具,与学校里的笨蛋老师,笨蛋校长,那些愚蠢的,自己看不起的普通人们打交道,同时还要遭受同类哨兵向导们明里暗里的嘲笑。   在脆莓市的哨兵向导中,老大厌恶,甚至可以说憎恶普通人的事情完全不是个秘密。但命运却捉弄了他,赐予了他一位“普通人”女儿。   老大对娜塔莎的态度一年比一年冷淡,等到了她十七岁时,父女俩开始表现得如陌生人一般,再也没有交谈过,家庭联系全靠老大的妻子,娜塔莎的妈妈连接。   但与老大厌恶普通人的态度不同的是,身为女儿的娜塔莎则非常喜欢普通人,毕竟她是普通人中的一员,她能接触到的交际圈里也全是普通人。   可老大和老大的妻子却一直限制着娜塔莎和普通人们的交往。   年复一年的叮嘱,洗脑娜塔莎,“你迟早会成为一个哨兵或向导,进到‘塔’里学习,而那些Mute,不值得你去交往和认识,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或者……”   娜塔莎因此被父母所约束了十六年,直到她十七岁,即将十八岁,能分化成哨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后,老大和妻子这才失望透顶,放松了对娜塔莎的限制,准确来说,应该是放弃了娜塔莎,他们开始合计着再要一个孩子。   “重获自由”的娜塔莎,仿佛飞出牢笼的小鸟,没了父母的禁令,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参加普通人同学们举办的活动,去认识,结交更多的普通人朋友,甚至交往一位普通人男友。如此,娜塔莎的“疯狂社交”一直持续到了飓风“斯库拉”降临前的两个月,那是她最后一次参加的普通人们活动,一场由隔壁大学橄榄球队员们举办的庆祝派对。   在这场庆祝学校橄榄球队员们取得州比赛冠军的派对上,娜塔莎喝得烂醉如泥,最后一丝记忆是自己被人拖着送上了二楼的房间内。   醒来后,她浑身不舒服,并伴着火辣辣地疼痛。床单上洇出的红色刺目血迹和身边七横八竖着的肉体,代替了言语,清楚地告诉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娜塔莎在醉酒后被人侵犯了。   她感觉到一股屈辱和难堪,控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抽抽噎噎地穿好衣服后,回到家,拼命用热水冲刷自己,直至皮肤渗血,她的情绪才稍稍冷静了些许。   娜塔莎决定告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希望他们能带自己去报警,去主持公道,然后安慰自己,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   只不过她想错了。   老大和他的妻子听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的确是震怒,他们先是抱着娜塔莎好好安慰了一番,但当娜塔莎提出要报警时,老大却转头骂了她:“你要把我们家的耻辱宣扬出去吗?要我在法庭上可怜巴巴地对法官说,‘我的女儿被一群Mute给染指了!请帮帮她!帮帮我们!’之类的话吗?”   娜塔莎泪眼婆娑,“可是爸爸!我是你的女儿,受了伤害,我想要去报警主持我的公道有什么错吗?况且我昨晚只是去参加了一场聚会……”   “噢是的,你没错。”老大阴沉着脸,在客厅里反复踱步,“如果你听我的话,老老实实的,离那些Mute远一些,也许你早就能分化成向导或是一位哨兵。然后进入‘塔’里学习,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老大的量子兽,一只红毛狐狸呲牙咧嘴地弓着腰,在娜塔莎看不见的前方冲她发出愤怒的咆哮。   娜塔莎心里一凉:“可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承认吧爸爸!难道捍卫我自己,还要看我的属性吗?!”   “对没错!因为这就是社会里的规则!而你必须要遵守!”老大咆哮着说道:“没人会在乎你!因为你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价值的普通人!对比那群……染指你的橄榄球队Mute们,你的价值在社会眼里不值一提。因为他们是蝉联两年的大学橄榄球比赛的州赛冠军!”   娜塔莎这下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老大缓了口气:“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年轻的,漂亮的女孩,哭哭啼啼着到警局报警声称自己被人下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她甚至能说出是谁干了这种事,但那又如何?因为犯人总是校园橄榄球队里的明星橄榄球员们!为我们城市,为我们州夺下过无数橄榄球比赛荣誉的球员们!前途一片光明,是别的大学争先恐后想要吸纳的人才……”   “可是你又有什么价值呢?”老大最后说道:“如果你是个哨兵(向导),‘塔’会请最好的律师去为你打这个官司,法官会因此而重判犯人,只要你是个哨兵(向导),可是你是吗?”   娜塔莎感觉浑身血液凝结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她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1   但目前为止,命运暂时没能给娜塔莎奉上礼物,却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打下了价值。   “这是不对的。”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她坚持要去报警,上法庭,哪怕是被人耻笑,或被人威胁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管怎样,她就是想这么做,因为法律不正是为了保护民众,主持公道而存在的吗?   老大压抑着怒火说:“随便你,但我是不会陪你去打官司的。让你妈妈去吧。”   娜塔莎的哨兵妈妈正在一旁掩面啜泣,她的量子兽,一只迟钝麻木的变色龙静静地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场糟糕的表演。   接着,她们报了警,并打了官司。结果如老大所言,经过调查审理得出的结果是,娜塔莎身上虽然有痕迹,但没有被强迫迹象,同时在她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迷药物质。   脆莓市的法律天平倒向了那群橄榄球队员们,只判刑了他们为期六个月的监禁。   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娜塔莎心都碎了,待她回到学校后,还遭到了同学们,老师们不同程度的欺凌和孤立。   因为她,一位“没有价值”的普通人毁了学校里备受荣誉和欢迎的橄榄球队员们,娜塔莎在他们光鲜亮丽的履历上印了一小团黑点。   而老大认为娜塔莎将事情闹得人人皆知,更为生气,将她视作耻辱。娜塔莎的母亲,也因此渐渐不在与娜塔莎讲话。虽然她们同住一栋房子里,屋檐下,本该是最亲密的家人,却无视,加剧了娜塔莎的痛苦。   娜塔莎休了学,开始闭门不出,她患上了中度抑郁症。   太奇怪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但为什么从头到尾,受到的伤害最多的还是她呢?   “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呢!如果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我们可以忘掉!或是将它变成秘密,封存在心底。等到你长大,会有一位男生去爱你,治愈你!但你说出来后,谁还会爱你?!谁还愿意去治愈你?!”   老大气急败坏,这是他给娜塔莎的最后的“忠告”。   直到飓风“斯库拉”的降临,超级流感的爆发,全城被封锁。老大掌管了“联盟”,带着他的下属们占领了脆莓市两三个最大的百货商场。那些曾经伤害过娜塔莎的橄榄球队员们、法官、地方检察官,不得不登门恳请老大的原谅。   而不是娜塔莎的原谅。   老大顺势对他们一番羞辱后,当然“原谅”了他们,并任命了那群橄榄球队员们为脆莓市里的临时治安官。   不保护民众,只保护物资的“治安官”。   娜塔莎被他们恶心得快要吐了,但后来的确是吐了。她以为这是心理引发的呕吐,但她的母亲,一位医生哨兵却告诉她,“你怀孕了。”   简直是噩梦!   娜塔莎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同时也不期待这个孩子。因为正是它(因为不知道性别,目前还只是一枚胚胎)的父亲,才导致了自己的人生如此凄惨!   娜塔莎的母亲最后还是将消息告诉了老大,而老大又将消息传达给了那帮橄榄球员们,他们经过一个晚上的商量,决定让娜塔莎将孩子生下,等脆莓市恢复正常后,再去做亲子鉴定。   娜塔莎没办法流掉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打胎在鸡排州是禁止的,而他们的家里和“联盟”的物资中根本没有打胎药。   现在,她的“价值”终于得到了体现。   愤怒不已的娜塔莎在今晚偷跑出家门,决定在药店里翻找一些副作用极大的药物。但许久不出门的她却低估了脆莓市外失控有多严重,街道究竟又有多乱。   但另一边,在老大看来,他为娜塔莎做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并有利于娜塔莎的。谁也不想有私生子,谁也不想成为一个没人要的未婚女性。老大心想,等娜塔莎生下孩子后,她便会安分了。   可惜的是,他们的一时不察,没能看住娜塔莎,让她在今晚偷溜了出去。   接着,娜塔莎遇到了无赖科迪。   一位像阴沟老鼠一样,四处搜刮物品,与别人进行及交易的“流浪汉”。   更巧合的是,娜塔莎在和无赖科迪交易打胎药时,属性竟然开始分化!她的后颈如火燎般疼痛了起来,仿佛万蚁啃食。于是她拜托无赖科迪帮忙查看一下她的后脖颈,但这一看,却引来了无赖科迪的另一种邪恶的打算。   娜塔莎后颈处的毛细血管如萤火虫般一闪一闪,接着,幻化成一幅“哨兵”象征的图腾。   无赖科迪甚至为娜塔莎想好了罪名。   “弑婴”。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第十二天:卢克神父传教成功,丽丝身亡,杰克身亡。哨兵向导和普通人间的矛盾即将触发。老大女儿娜塔莎偷跑出家门,被无赖科迪欺骗带给了卢克神父――第十八章 、十九、二十、二十一章。   *1――斯蒂芬・茨威格   (这章是配角的回忆章,因为没有主角的出现,所以我给你们补个小设定(剧场?)吧!)   花豹的“铃铛”又大又圆,手感极佳,深受肖里和弹鼠的喜爱(既可以当成减压球来捏,又可以做沙包打……)   尤斐表示:亲爱的,我的也很好。   肖里:你神经病啊!   (当时知道这个设定的萝贝酱如此说道:呕天啊,老鼠竟然喜欢玩那里!?变态!)   (PS:萝贝酱的反应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猎巫审判(四)   自打前两天“联盟”的仓库发生失窃了一大部分物资和一辆货车后,老大便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他赶走了失窃当天负责看守仓库的两名普通人治安官,并拒绝相信他们“自己忽然被人打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解释。   老大相信自己的鼻子和嗅觉,认为那两人是监守自盗,偷喝了仓库里的啤酒,或别的烈酒,饮至断片。   因为那两人身上传出的酒味,大到无法掩盖。   现在,“联盟”里除了一对双胞胎哨兵稍微能得到一点老大的信任外,其他的普通人下属在他的眼里都是两面三刀骗子和墙头草。   虽然老大嘴上不说,但行动已证明了他内心的想法。现在白天的“联盟”仓库由普通人治安官们轮流看守,到了晚上则便成了老大和双胞胎哨兵一起看守。   正如卢克神父对他们的评价,“他们就像是巴尔扎克小说里的吝啬鬼葛朗台,死守着大商场里的物资,对幸存市民们的痛苦视而不见。”   其实,老大是故意没有作为的。   一来是他的私心在作祟,并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或某位救世主。二来是他根本无法控制整座城市的失控。谁都在害怕,他也不例外。想要活下去,那就得拿出点冷酷来。   早在超级流感爆发全市前,老大便嗅到了危险。因为他的那些同事们,参与城市救援及建设的同事们,在清理海滩上的死鱼烂虾时,和清理坍塌的,埋藏死尸的废墟时,便因蚊虫叮咬,从而患上了可夺去人命的超级流感。   他们一开始的症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在普通不过的“感冒症状”。但到了夜晚的时候,病情严重一点的,立马急症发作,鼻口堵满黏液,从而导致窒息而死。接着第二天、第三天,脆莓市内死亡人数翻倍,死亡率直线飙升,达到一个令人恐怖的数字……   灾难正在显现,但为什么市民们却意识不到危险呢?   我们可以用一道法国的小谜题来进行作答:“假设,池塘里有一朵睡莲,第一天它长了一片叶子,以后每天它的叶子数量就会翻倍,如果整个池子会在第30天完全被叶子覆盖,那么什么时候池塘的一半会被叶子覆盖呢?”(*1)   “答案是,第29天。前29天里,我们可能觉得一切正常,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然后一天之内,一切都天翻地覆。这是对我们世界的一个隐喻。”(*2)   而现在,脆莓市就是一面池塘,而患上超级流感的人就是池塘里的睡莲。他们避无可避,被困在池塘里,为了生存,不得不争夺食物。   老大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无法掌控城市的失控和到处发生的暴行。当然,他也不想去掌控。死多点不需要的人,比如说患病的、老年的、残疾的、毫无价值的人,可以减少食物的浪费。让更加优质的、健康的、前途充满希望的人活下去。   所以他一手建立了“联盟”,集结了市内幸存的大部分哨兵向导们以及一些身强力壮,愿意为他们服务的年轻普通人们。   “联盟”在老大的管理下,一边保护着,那些他自认为“有价值”的市民们,一边冷眼旁观“没有价值”市民们的死亡。毕竟,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要被困在脆莓市里多久,而物资又能坚持多久。   “联盟”不可能“养活”全市的幸存者们,所以……   老大在“滴滴滴”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中惊醒,他睁开眼,仓库大门锁紧,双胞胎哨兵兄弟正靠着铁门打盹。一切都和平时无二差别。   他抹了把脸,拿起手机,是他妻子的来电。   老大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   妻子的恐惧透过电流,她啜泣,她颤栗,牙齿“咯咯咯”地响个不停,上下打架着:“亲爱的……娜塔莎,娜塔莎不见了!”   *   脆莓市,公寓内。   肖里和尤斐决定轮流守夜,小简睡觉。但结果是尤斐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守了整夜,该轮换时,他硬是没叫醒肖里。而是将人搂在怀里,跟抱一只大熊娃娃似的,抱了整夜。   这结果导致第二天一早醒来的尤斐手臂和大腿酸痛,肖里的脖子难受。   “你昨晚在我的水杯里放了什么?!”醒来后的肖里揉着脖颈,苦不堪言,昨晚他睡得很好,就着别扭的姿势睡了一夜都没醒过。   尤斐四肢虽然酸痛,但心里倒是甜得不行,美得咕咕冒泡,“只是一点助眠的东西,我想你睡得好一点。”   “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请把我放在床上,让我睡觉。”肖里叹了口气,忍着想要用精神触手攻击尤斐的冲动,起身进浴室里刷牙,“昨晚有什么情况吗?”   “暂时没有。”尤斐说,“一切都很正常……至少昨晚,在我们这里,还是正常的。”   肖里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尤斐在他身边,一边挤牙膏,一边盯着镜子里认真刷牙的肖里傻笑。   “笑什么?”   “我们就像恋人一样!”尤斐骄傲地说,花豹从精神图景中跃出,精神抖擞,甩了甩一身光滑地皮毛后,开始绕着肖里的腿肚子撒娇,发出“咪呜”、“咪呜”地可耻叫声。   一双豹眼还特意戴上了超级美瞳,宛如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肖里朝着镜子里的尤斐,大翻了一个白眼,“我还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况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没有明确的拒绝(即使是明确的拒绝,尤斐也会当没听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这“暧昧”的态度,则成功将尤斐的信心再度提高一个点,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和肖里在“末日”结束后,应该在哪个教堂结婚。如果到时,能请来一位受人尊重爱戴的向导或哨兵作为牧师为他们主持婚礼的话会更好。   肖里洗漱完毕,被脚边的花豹磨得不行,只好投降似的,将熟睡中得弹鼠从精神图景中提出,放在花豹的脑袋上。   他嘀咕道:“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感情这么好。”   明明自己与尤斐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和关系。   花豹顶着弹鼠跑开了,达乌里寒鸦“嘎嘎”怪叫着从客房里钻出,锲而不舍地想要和它们打成一片。   每到这个时候,肖里便会非常羡慕量子兽。羡慕它们的无忧无虑,心性单纯,每天都可以开开心心的。不用担心工资、学习成绩、石油上涨、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之类的事情。   甚至不用担心也许哪天会被人当作“女巫”或“恶魔的奴仆”给拖走进行非人的“审判”。   “我想去警告别人。”肖里忽然说道,“我不确定昨晚有多少人看了那场直播,也许我们应该告诉老大听,让他集中脆莓市里幸存的哨兵向导们……”   他不想引起“内部斗争”。也不想引起哨兵向导或普通人的死亡。但现在,正是脆莓市最危难的时刻,最需要团结的时候,他必须要站出来,总得有人站出来。   “那个神父……卢克神父,他的演讲给人感觉很奇怪。”肖里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卢克神父很不对劲,明明他的演讲毫无技巧可言,造词用句也不精妙。但从嘴里出来后,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可靠感。   这使得他人能在短时间内,毫无压力且飞快地接受他的言论和思想。   之前肖里和神父没有过任何交集,连一句话都没能搭上过,他完全没有发现卢克神父身上的不对劲儿。   但通过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尤斐赞同道:“他给我感觉很邪恶,很狡诈。他昨晚在电视台内的发言,带着一种蛊惑感,可以引起我们内心被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现在他们尚不知道的是,那些最信赖、崇拜卢克神父的人,恰恰是平日生活里,性格和人生经历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们。   在“末日”降临前,他们遵纪守法,勤勤恳恳,在文明社会里扮演“好丈夫”、“好妻子”或“好父母”、“好员工”之类的角色。他们曾经受太多的标签和文明社会里的规则所限制。   但忽然间,这些限制都消失了……   于是,他们开始迷惘,恐慌,不知所措,就好像马戏团里从小被铁链栓到大的大象,无法挣脱铁链的念头根深蒂固,牢牢扎在脑海里。直到有一天,马戏团里发生了火灾,大象们不知所措,呆在原地,等待着火舌吞噬。   紧接着,卢克神父出现了,告诉他们“铁链”已被摧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或是听令于自己。   “对安全感的需求是人类行为有力的决定因素。”(*3)   在环境的影响下,那些逃出来的“大象”们视卢克神父为救世主,为神o。接着,他们开始发动力量,帮助卢克神父,煽动更多的“大象”加入他们。   “比起《魔戒》中神秘金色指环的诱惑,渴望被社会群体接受的诱惑力更为强大。这股渴望被接受的力量会让一些人几乎愿意做任何事。只求被接纳,而为了避免被群体拒绝,甚至会做楚更极端的行为。”(*4)   “我们必须要告诉其他人听。”肖里万分严肃地对尤斐说:“我们曾经无动于衷的看着一位陌生的女士在楼下被人枪杀,看着丽丝被他们虐待致死……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听见呼救,第一反应是去帮助他们,而不是无动于衷。也许现在或未来间,不好事情的发生将会极大的降低。”   邪恶最具关键性、同时也最不为人知的促成因素并不是明目张胆鼓吹暴力伤害的人,而是他们背后沉默的大多数,目睹一切发生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人。(*5)   “宝贝,你是个聪明人,但有的时候你又给我感觉笨得可爱。”尤斐耸了耸肩膀,“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其他人……”他后半截话还没说完,便被肖里冷漠且带着怒火的视线给打断了,尤斐讪讪地闭上嘴,与肖里对视了好一会,在对方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后,只好叹息着妥协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你说的对,宝贝……好吧。”   他拉着肖里的胳膊,想要将人拽进怀里,想要亲一亲,但又听见肖里说:“……我决定还是要回首都。”   “什……不!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肖里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在我地印象中,我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尤斐闻言,差点从原地跳起,他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袭击了他,肖里的黑色眼瞳里亮起银河般绚烂的光芒,接着,星光被揉碎,分散,旋转。   “‘evolution计划’进化了我们。”肖里伸手抚摸上尤斐的面孔,将他的脑袋固定,并直视着他进行催眠,“即使注射进了我们体内,我也不能做到隐瞒它。”   “这是个非常伟大的发明,尤斐……身为一个科学家,我做不到将这项发明埋上尘土……”   “不!”尤斐一边竖起精神壁垒防御肖里的催眠,一边抓紧了那人的腰肢,往自己怀里带:“不!你不能,我们可以商量……”   肖里咬紧牙关,他微微摇了摇头,黑色的瞳孔扩散出银白色的光芒与细线,催眠暗示加深,“这没得商量,因为你只会把我关起来。”   “肖里!”尤斐要气死了,浅灰色的眼睛蕴育了一场特大风暴!正在他眼中闪电雷鸣,即将喷涌而出,“听话!”   尤斐想要继续加固精神壁垒的同时,肖里却忽然抬头吻住了他,两片嘴唇贴合在一块,向导硬着头皮使出自己勉强马虎的吻技,诱使与自己高匹配契合度的哨兵松懈。   唔!   肖里成功了。尤斐的一丝松懈,直接导致脑内忽然一痛,一条又长又细,由肖里的精神触手化形的银针凭空出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他的脑海内登时一片空白。   他们唇齿相依了好一会,分开时,俩人气息皆是不稳。   “对不起。”肖里从尤斐面前退开。用精神触手攻击尤斐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吃力得多。成功后,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津津冷汗,看上去并不比尤斐状态好,“我必须要这么做。”   尤斐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他腿部一软,跌在肖里的身上,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脑内疼得突突直跳。   就在刚才,肖里在他们进行中级精神链接的过程中,趁机用精神触手袭击了他。   “不……”尤斐灰眼睛里的暴怒霎时被莹莹如月光般的泪花和哀求所遮盖了,“求你……不要……我们可以一起去做……去做你想做的事,别……”   肖里吃力地将人架回主卧大床上放着,接着说道:“我觉得,小简是个好姑娘,比我更合适你。”   尤斐徒劳地抓着他的衬衫,虚软无力的手指一寸寸下滑。   “再见了,尤斐・诺尔斯。”   肖里打了一声清脆的响指,就好像电灯开关,清清脆脆地一声“啪嗒”,灯灭了。尤斐的眼皮落下,困倦和倦意如一只只黑色的枯手,扯着他,不断下沉。   肖里推门走出主卧,量子兽弹鼠立马如小炮弹般冲到他的身旁,肖里敲响一旁的客卧,“小简,替我照顾好他们。”   客厅里,尤斐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量子兽花豹再也撑不住了,主人的精神图景受到攻击,影响已波及到了它的身上,花豹不敢不愿地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四肢抽搐,瘫软在了地上。   小简顶着鸡窝似的头发,从客房里走出,她一脸生无可恋地请求道:“能不能……敲晕我或者绑着我?我害怕诺尔斯醒来会手撕了我。”   “不行。”肖里残忍的拒绝了,“这样的话,就没人能保护尤斐了。”   *   首都,迪妮莎的别墅中   首都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   首先是迪妮莎因无法制出有效的,可靠的“evolution计划”,不管是“AE”还是“BE”。上头对她大失所望,将其从研究基地里除名,接着将她分配至疾控中心,配合研究治愈“超级流感”用的血清。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超级流感在全国爆发,陆陆续续的几个城市乱成一团。想要平息这场混乱,当务之急是制出血清。   迪妮莎毫无办法,“先知”传回的资料有漏,几条公式且还是错误的。她找到了问题所在,但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她的老师是个她无法超越的天才,若是他还在,“evolution计划”也许早几年便能完成……但可惜的是……   迪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她根本不在乎首席研究员的位置究竟是谁坐,只要能制出强化改变哨向摆脱五十岁必死魔咒的“BE”计划,救出琼斯,才是她最大的目标和愿望。   因为现在,琼斯・杨的精神图景已彻底被灵魂黑洞所吞噬,但有一个好消息,她依旧对“肖里”的名字有反应。   迪妮莎在绝望中寻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同时调查组传来消息告诉她,在海上研究基地废墟中尚未发现肖里的尸体……   如果她不能找回肖里,那么琼斯……   不不不,琼斯一定不能死!   不仅是迪妮莎拥有这个想法,还有总统府里决策各种各样大事的政客们,也是这么想。因为琼斯的死亡将会给政府带来无法预计的损失,因为琼斯与“先知”之间存在的高级精神链接!   若是琼斯死亡,致使链接中断,将会对“先知”产生不可逆转且无法阻止的“损坏”!再者说,琼斯,是他们用来拿捏“先知”的王牌,不可轻易抹杀的王牌。   同时,这也是迪妮莎与政客们对弈时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1、*2:出自《人类的明天》席里尔・迪翁   *3、*4、*5::菲利普・津巴多《路西法效应》   (忽然想到了188男团,邵群:李程秀又和别人跑啦!!!!!!PS:当时《娘娘腔》只看了一半,然后就没看下去了惹……太心塞了……)】 第23章 猎巫审判(五)   肖里在尤斐的皮箱密码锁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成功取到一把M2000和几颗9毫米备用子弹。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不会有用到枪的那一刻。   “你准备做什么?”小简帮他收拾背包,“是要抛弃我们,打算不回公寓里了吗?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决定,尤其是现在外面如此混乱的情况下。”   “我要去通知所有市民们,不要亲信卢克神父。”肖里向她道谢,“然后找机会,自己一个人离开这里。”   小简紧张地说道:“你和诺尔斯……呃,是吵架了吗?”   “不,没有。”肖里不愿透露关于“evolution计划”的事情,含糊道:“我和尤斐本身就不是一路人。总之……对了!小简,在哪里可以见到老大?”   “梅西百货。”小简有问有答,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喊道:“所以……是不是诺尔斯‘那里’有问题?你不满意,然后……?”   “不,不,当然不是。你放心,他的硬件和软件都非常的不错!”肖里得到想要的消息后,走得潇洒,他补充说道:“不过我没用过,是听别人说的。”   “好吧。”小简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感觉,就好像爸妈闹分居一样,然后妈妈单方面地将她判给了爸爸……   “阿!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阿!”小简重新走近客房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防身用的棒球棍。   肖里离开公寓后,便直接奔向“联盟”所占据的梅西百货商场。这一路上,街道冷清,四周充满死亡的气息,一双双眼睛躲在栋栋房子的窗帘后暗中窥视着他。   澳米氏弹鼠耷拉着脑袋坐在肖里的肩膀上,两只小爪还揪着花豹的两撮细毛,没过多久,细毛开始暗淡,散做点点星光。它发出“吱吱”叫声,徒劳地想要抓紧。   “别难过了。”肖里伸出食指去搔弹鼠毛茸茸的下巴,“下一次,我会给你找个更好的玩伴,母的。”   澳米氏弹鼠抓着他的食指蹭了蹭。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梅西百货。   *   梅西百货的办公室里。   两只白头鹰雕绕着澳米氏弹鼠团团转了好几圈,锐利的鹰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得弹鼠紧张极了,拼命地想要钻进肖里的夹克中,隐藏自己,但肥嘟嘟弹鼠却忘了自己的尾巴依旧露在夹克外。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双胞胎哨兵中的弟弟咬着棒棒糖说,他的哥哥,一位沉默寡言的哨兵,则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不知思索着什么。   兄弟俩神情各异,但眼里闪烁着的却是狂热又贪婪地光芒。肖里对这样的眼神十分熟悉,当他看一盆美味热腾的烤火鸡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而尤斐也经常用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瞧他。   肖里习以为常,暗中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坦荡:“也许吧。毕竟,亚裔的长相在你们眼中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棒棒糖哨兵却说:“不,不是。”紧接着,他跨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紧紧地抓住肖里的一只手,“我知道了!我在梦里见过你!你……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哨兵的头发是卷曲的咖啡棕色,眼睛宛如上等的翡翠般碧绿。他的样貌英俊,气质轻佻,是标准的意大利后裔长相。   肖里尴尬地微笑着,想要抽回手:“不,也许你搞错了。我想问,老大……”   “不会错的。”惜字如金的哥哥哨兵说话了,他走向肖里,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我们能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你和我们俩的匹配度至少有五十。”   棒棒糖哨兵的白头鹰雕已经不耐烦地探头去咬弹鼠的尾巴,试图将“害羞”的小家伙从肖里怀中扯出。   两位双胞胎哨兵的信息素味道骤然浓郁了起来,他们就像是求偶的孔雀,每个毛孔都在拼命展示自己,试图吸引肖里的垂青。   肖里被他们的信息素熏得不行,肌肤下窜起一道电流,登时寒毛倒立,他清楚地感觉到空气温度正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听着,兄弟。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们的老大商量……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   “老大今天一早就回家了,他的老婆打了一通电话……”棒棒糖哨兵走至肖里身后搂紧了他的腰,并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中,贪婪地深嗅着,“你不热吗?”   “不……”肖里拼命忍耐着,“你们有小白片吗?请吃两片控制一下自己好吗?算了,那么老大家在哪里?”   “为什么一定要和老大商量呢。”双胞胎中的哥哥跟着贴近了肖里,他们面贴面,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块。温热略带湿意的双手抚摸上肖里劲瘦的腰部,“你可以和我们说,在‘联盟’里,老大不在的时候,就是我们作主。”   “好吧。”肖里的两只手被两位哨兵一前一后地牢牢钳制,他闭了闭眼睛,忍着脑内一闪一闪的刺痛感,想要攻击两位哨兵,但下一秒,他的眼睛便被身后的棒棒糖哨兵捂住了。   “就这样说。”棒棒糖哨兵湿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引起得耳后皮肤泛起一片潮红,接着他的耳垂被人含进了嘴里。   “你们部分向导总是学不乖,需要盖着眼睛才能交谈。”   部分哨兵会对自己心仪的,且产生较高匹配度的向导进行强制手段。这才哨向之间是一件很常见,但并不正常的事情。这导致许多哨向在和别的哨向或普通人恋爱时,因高匹配度的影响,而被迫与恋人外的人进行高级精神链接,从而发生“移情别恋”。   艾米莉曾经也很担心肖里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在他们刚刚交往的日子里,肖里便学习了不少防身格斗技巧。   即使眼睛被蒙上,双手被钳制,但不代表他会成为蜘蛛网中的猎物。   肖里脑内转得飞快,他放松了身体,故意使自己看起来无害,且一副被诱发了结合热的模样,“不……不要,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老大。那些普通人,他们中有个神父……唔!”   其中一位哨兵顺着下摆,沿着肖里的腰线抚摸上了他的胸膛,而另一位则解开了他的皮带。   “就在昨天,有一位神父杀了一位女哨兵!”肖里快要忍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欲望,但手腕依旧被牢牢钳制着,“危险!那个神父很危险!他在煽动其他市民们猎杀我们!猎杀哨兵向导!”   肖里努力想使这两位精虫上脑的哨兵们正视他提出的事情。   但双胞胎哨兵却意识不到危机,“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棒棒糖哨兵对肖里的钳制一松,“一群Mute怎么可能……”   机会!   砰!   肖里先是用额头猛然撞了一下面前的哨兵,紧接着,他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抓住了身后的棒棒糖哨兵的胳膊架在肩上,弯腰、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一声闷响!   棒棒糖哨兵狠狠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喉咙里发出凄厉地惨叫。他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又忽然响起一声清脆至极的“咔擦”声。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肖里半跪在地,一手持枪,一手牢牢卡着哨兵的脖颈,他秀丽的面孔上泛起冰冷的神色。而一旁的澳米氏弹鼠也忽然发威,“吱吱”尖叫着将两只白头鹰雕打得“鼻青脸肿”,堆叠着被它踩在脚下。   “现在可以告诉我,老大家究竟在哪里了吗?”   *   卢克神父昨晚睡得很不安稳,无赖科迪带回的女哨兵令他十分的不舒服。久违的,令他厌恶的感觉在看到女哨兵的那一刻起,全面复苏。   因为那位“新生”女哨兵和他之间存在着高度匹配。   但她的量子兽,一条刚出世不久的红毛狐狸,也与卢克神父三十年前,记忆中的邪恶红毛狐狸的身影重合。   卢克神父下意识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后脖,他回忆起从前,在他还是一名向导的时候,曾经有另外一位向导,因嫉妒他和一位女哨兵之间存在着高匹配度,于是在一个夜晚里,将他拖入巷子内,并按在了地上,泼上了硫酸侵蚀后颈。记忆中火燎般的疼痛,声嘶力竭的尖叫。向导图腾被摧毁后,他的量子兽陷入了精神图精中的深眠。   那是卢克神父抹不去的噩梦。   虽然他后来得到了救治,接受了皮肤移植,遮盖住了那道伤痕。但伤愈后,卢克神父便失去了向导的“证明”,能力也被削弱,成为一名连“伴侣”都比不上的,但能闻出哨向信息素味道的“普通人”。   他曾经是一位前途光明的向导!但却被未婚妻的追求者毁了前程!   卢克神父闭了闭眼睛,回忆起昨晚无赖科迪说过的话:“这是‘联盟’老大的女儿,娜塔莎・派克。您还记得吗?两个月前这小娘们搞了一场官司,告了一支高中的明星橄榄球队员们!”   娜塔莎・派克……   派克……   卢克神父回忆起“派克”这个姓,便能回想起困扰他多年的噩梦。一只肥大强壮的红毛狐狸,用它狭长邪恶的眼神紧盯着自己。接着,如火燎般的疼痛以星火燎原之势,从颈后传来。   卢克神父不由得拳头紧握,三十年前,受到的屈辱和滋生的怨恨一并涌上心来。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和他最恨的派克家族中的一员产生了高匹配度!   若是普通的“审判”,并不能以平息自己的怨恨和痛苦。   这是个机会,卢克。神父在心里默念道:“你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曾经你只是一位弱小,毫无反抗之力的向导,生活在文明社会之中,无法痛下杀手。只能借由《圣经》来安慰自己那可怜的,脆弱的灵魂,逃避现实。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有能力,你有资格,去报仇、去清除那些你一直耿耿于怀,不能忘记的“恶魔”们!   在第二天清晨醒来后的卢克神父抚摸着嘴唇,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喊来了最忠心的追随者,“请好好照顾娜塔莎小姐,我们要为她举行最庄严,最肃穆的‘审判’。”   *   肖里是一身男装,以真实样貌进去,一个小时后,一身女装走出。短而利落的黑发被一头金黄色的波浪假发给遮盖,直挺地鼻梁上挂了一副黑色宽框墨镜,遮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张唇形姣美的红唇和弧线优美的下颌。   乍一看,就像是一位高个子的窈窕美人。   前……平后翘,还挺有几分模特姿色。   当他走出梅西百货时,几位“治安官”们还朝他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肖里提着长裙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避免过长的裙摆会将他绊倒在地。   他的变装也是无可奈何。   一来是担心尤斐的寻找,变装虽然骗不过尤斐,但也许可以迷惑几秒,给自己争取逃跑机会。二来是担心双胞胎哨兵重获自由后的报复。这一次,他催眠了两位哨兵吐露真言,但没抹去他们的记忆,只是用枪托将人击晕,捆绑在了椅子上。   玫瑰街9-9号。   这是从双胞胎哨兵嘴里问出来的地址。   肖里抬起头,天色再度阴沉吓人,似乎要压垮脆莓市内所有房屋建筑一般,乌云浓密得化不开。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整理存稿的时候不小心把原本的草稿给删了,现在完全忘了“有话说”这里要补充的设定是什么了……   依稀记得有一段是和萝贝酱的对话。   我问萝贝酱这一章的尺度怎么样?   萝贝酱说:这一章……哔哔(屏蔽词),棒棒糖这个词就很暗示了好吗!   (哼,肮脏的大人!)   (ps:24章入V!入V!入V!但没有双更……――因为我的存稿箱越来越瘦了,写作进度赶不上存稿消失的速度)   (PPS:写了10W字入V……不双更也是可以原谅的对吧!!!)】 第24章 猎巫审判(六)   肖里赶到玫瑰街9-9号时,老大住址处的小洋房外的阶梯上挂着一条如长毯般的血红色血迹,房门大开,窗户破着大洞,里头静悄悄地,时不时传出“滴答”的水声。   肖里将握着手枪的手背在身后,他走进小洋房里,顺着血迹前行:“有人在吗?”   这不是一件明智的举动。肖里心里明白,但他需要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而老大是否还活着。   他穿过玄关,走廊,路过墙上挂着的一张张家庭合照。   “有人吗?”   肖里走至客厅,地面上的血迹更深,也更多。他深吸一口气,毫无意外地对上一具年轻的,穿着“治安官”制服的男尸。   男尸大瞪着眼睛,胸前外套上缀着两枚黑洞洞的子弹眼。鼻子嘴巴上挂满黄绿色的黏液,嗡嗡鸣叫着的苍蝇正停留在他的眼角搓手。   不是老大的尸体。肖里暗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揪心了起来,他不仅喃喃道:“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   他大步上前,摸了摸尸体,还是柔软的,血迹也很新鲜。肖里皱起眉,脑内闪过一丝什么还未抓住,忽然听见楼上传出“哐当”一声巨响。   有人!   肖里眼瞳一缩,下一秒迅速转身,掏枪直指身后。楼上的动静再度安静了下来。   哨向家庭的房子为了照顾哨兵的超强五感,一般在隔绝性能上的设计总是比普通家庭的设计要好得多,肖里静默片刻,竖耳聆听了好一会,这回,却是什么声音都捉不住了。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楼上走去。   一、二、三……   他默数着步数,渐渐紧逼。同时,一声声微弱的,恐惧的,沉闷的哭泣声从房间内传出。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啜泣。   从二楼的第二个房间传出。   肖里将手枪对准了那个房间,它房门虚掩,露出一条细缝,透过细缝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和一只变色龙量子兽。   澳米氏弹鼠“吱吱”叫唤了两声,率先从肖里的衣袋里跳出,如一颗小炮弹发射般冲向那只变色龙。   “等等!吱吱!”   肖里来不及阻止,弹鼠便撞开了虚掩着的房门,冲了进去。那道一动不动的纤细身影终于暴露在了肖里的视野中。   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哨兵!   “嘿!女士!”肖里顾不得其他,把手枪装入口袋中,连忙奔进房内。他弯下膝盖,蹲下伸手想要去触摸女人的颈部动脉,“你没……”   咔擦――   一声清脆无比地拉保险栓声音在他脑后响起。   “你好呀,美人。”躲藏在门背后的男人露出森冷地笑容,他一打响指,接着床底和衣柜里纷纷走出一男一女。他们怀中握着铁锤或手枪,面部上挂着不同程度的创伤,鼻口处皆流着,无法控制住的黄绿色黏液。   “把手举起来。”   肖里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举起。   从衣柜里走出的女人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动作粗暴的将他脑袋向下一压,接着,用枪管拨开肖里颈后覆盖着的金黄色长发,女人露出嫌恶、轻蔑又兴奋地神色:“是个向导!”   肖里感觉浑身血液和脑内神经都集中在了脖颈后,冰冷冷地枪管激起颈后一阵鸡皮疙瘩。   而从床底钻出的男人,面带猥琐笑意,走至肖里面前,用锤子抬起他的下巴,一把摘掉他脸上挂着的黑色墨镜。   “哟!”猥琐男吹了一声清脆地口哨,“辣妹。”   肖里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慌乱,直视着他们:“你们是谁?这家的住户们呢?老大呢!?”   “看来你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甜心。我们是‘猎魔人’,专门狩猎哨兵,向导。但你来晚了,老大放弃了他的妻子,自己独自一人逃跑了。”   肖里身后的男人扬了扬下巴,枪管指向不变,人却走至左侧,接着他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示意同伴将肖里的双手绑至身后,“这妞儿的声音怎么跟男人一样,前面又平,声音也沙哑,她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也许是个变性人也说不定。”   女人从口袋里扯出一截晾衣绳,绕至肖里身后。而一直用热辣辣眼神扫射肖里的男人立马伸手想要去解开他脖颈上的丝巾。   “嘿!小心,她可是个向导!不要和她的眼睛对视!”   晚了!   肖里忽然一个发力,额头用力地磕上前面的男人!“砰”的一声巨响,男人吃痛,捂着额头从他面前退开,同一时间!肖里迅速抓住了左侧的枪管,向上一提!   砰!   子弹尖啸着从枪管里射出!“砰”的一声打上了天花板!   细碎的石膏洋洋洒洒落下,似落雪一般,扬起一层淡白色的灰雾!接着肖里的一记勾拳,穿过那层灰雾,恶狠狠地打在持枪男的右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揍翻在地。   但下一秒,肖里身后举着晾衣绳的女人却回过神来,一声怒吼,如灵猴般窜上肖里的脊背,两条细腿紧锁在他的腰上,双手紧攥着绳索两端,恶狠狠地勒上肖里的脖子!   肖里一时不备,被她制住了要害。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后,他咬紧牙关,手肘弯曲伸向肩后,揪紧了女人的衣领,便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咚!   女人尖叫一声,从肖里身上甩了出去!正巧砸在了刚刚爬起的猥琐男身上!俩人闷哼着滚成一团!一时混乱,肖里迅速扯下脖子上的绳子,用丝巾蒙脸,朝楼下奔去!   “别跑!”持枪的男人从地上爬起,顾不得两个同伴,举着枪便追着肖里而出,“臭婆娘站住!”   肖里卯足了浑身力气,冲上了街道!身后的男人跟着他的足迹,追出至街道外,怒吼道:“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信了你的邪我才停下!   肖里速度加快,身后自诩是“猎魔人”的男人暗骂了一声,端起猎枪,瞄准肖里的膝盖弯处,就好像在瞄准快速奔跑,试图挣脱死神魔爪中的羚羊。   “结束了。”男人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微笑,紧接着,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肖里身体向前,恶狠狠地摔在冰冷粗粝的沥青路上。一群受惊的飞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他的头顶。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恐惧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但预想中的情形却没有发生,反而是他身后的男人忽然双膝一软,惨叫着跌倒,手中的猎枪子弹打在了空中。   身后的远处,有人冲他大喊道:“嘿!Girl!你还好吗?!”   肖里狼狈地在沥青路上打了个滚,手脚冰冷,发软。回头望去,那位追杀他的男人被人打穿了两条腿上膝盖,正抱着腿拼命哀嚎着。   几位穿着紧身黑色皮衣的女性手里持着枪向他跑来。   *   疾驰在街道上的房车内挂满上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A国女性海报。并不卖弄身材,也不卖弄美貌。海报中的女性弓起胳膊,做出一副充满力量的姿势。   并附上巨大,加粗的标题:“WeCanDoIt!”   “Pop,six,squish,uh-uh,Cicero,Lipschitz,Hehaditcoming,Hehaditcoming,Heonlyhadhimselftoblame,Ifyou'dhavebeenthere,Ifyou'dhaveseenit,Ibetchayouwouldhavedonethesame!”(*1)   肖里尴尬地坐在一群黑色皮衣的女性中,眼睛打量着房车环境,身体上却是规规矩矩的接受治疗。一位黑色皮衣女性正用棉花熏着双氧水,替他处理下颚被擦伤的皮肤和脖颈处的勒痕。   头上的金色假发被摘下,掩盖喉结用的丝巾也被拆除,就连身上的长裙也变得脏脏兮兮。若不是他的长相秀丽,勉强镇住了这样可怕的造型,不然正为他处理伤口的女士一定乐不可支。   救下肖里的女士们自称为“玫瑰”,每个人的脖颈上都盛开着一朵鲜艳得几乎能滴下血色的红色玫瑰纹身贴纸。她们的前身本是脆莓市的一所女性互帮互助组织。成员的年纪和职业毫无限制,除了家庭主妇外,还包括有女律师、医生护士或女商人等等。   在秩序失控,文明沦陷前,“玫瑰”给遭受家暴的女性提供帮助、帮助女孩摆脱人渣前任或处理变态。她们的宗旨是:“玫瑰虽然美丽,但同时也是带刺的。”   而自打脆莓市失控后,她们又多了一项“使命”,那便是保护脆莓市内,有困难或需要帮助的市民。   不论男女。   开枪射伤“猎魔人”的女性叫做“玫瑰1号”,她是位黑人,皮肤如巧克力般可口,头发漂染成华丽的银白色。一黑一白,却一点儿也不奇怪。   “玫瑰”们以真面目示人,姓名却用玫瑰1号至9号做为代称。   “在城市失控前,我们太过于依赖。”玫瑰1号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冷冻水,递给肖里,“依赖高科技,依赖男人帮忙修水管换灯泡。并不是说‘依赖’有错,因为谁都不是全能的,但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   肖里接过水,朝她们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以为……”   玫瑰1号笑了一下,“以为什么?以为当你的真实性别被我们发现后,会被赶下车吗?当然不,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仇男组织’了吗?”   肖里尴尬地抓了一下裙子。玫瑰1号打趣道:“还是说,你担心我们认为你是一位喜欢穿女装的……”   “当然不是!”   “咳咳咳咳咳!”玫瑰1号和其他玫瑰们“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紧接着,笑声变成一连串咳嗽声,黄绿色的黏液从她们的鼻口中喷出。这下轮到玫瑰们尴尬了,手忙脚乱地抽取纸巾,擦拭嘴巴和鼻子。   肖里衷心地对她们感到钦佩,“我很感激,也很佩服你们。”   玫瑰1号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可不是什么‘仇男组织’,也不恐同或厌恶有变装癖的人。虽然‘玫瑰’一开始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那些受过伤害的女人,并帮助她们成长。”玫瑰1号从一旁摸出香烟,分发给车上的各位,“因为,我们想要被尊重,想要保护自己的权益,想要平等。我们需要对抗的从来不是男人,而是暗藏在部分男人和部分女人身后的‘观念’。”   其他玫瑰赞同的点头。   “‘那种观念’一直束缚并定义着我们,不允许我们做着,也不允许我们做那,甚至限制了我们选择爱的权力。所以当我们中的部分女性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时、比如说暴力、侵犯或是喜欢上一个同性时,‘那种观念’又会操控着部分人的思想,跳出来说是我们的错,一定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对,也许是我们穿的衣服不合适,也许是我们脑子有问题。”   一位明显I国外貌特征的女人接口说道:“‘那种观念’正深植我的家乡。”   “是的,所以我们特意穿上了一些平时不敢穿,或者不会去穿的衣服,来彰显我们自己。”玫瑰1号用纸巾用力地撮了一下鼻子,她们全部都是普通人,但比较幸运的是,她们受到的感染程度较轻,病毒暂时停下了攻势,没能在她们体内继续恶化,作威作福。“同时我们要证明,很多坏情的发生,和我们穿什么衣服、长相、行为,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坏的是心里有恶念的人。”   “‘真正的平等,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尊重差异。但不过……’*2”玫瑰1号的视线下滑,她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但如果你是个‘坏人’,我不介意给你一点‘惩罚’。”   肖里下意识地夹紧了腿,“那你们如何判断我究竟……”   “直觉。”其他“玫瑰”接口道:“女人的直觉,可是非常神奇的一种东西。”   肖里若有所思,他深吸一口气,判断“玫瑰”们也许是比“联盟”还要可靠的存在。于是他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帮助我!”   “什么?”   “我需要你们帮我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卢克神父!”肖里便把丽丝遇害一事告诉了她们,紧接着,房车忽然一个急刹!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3号?”   被称作“玫瑰3号”的女司机转过头来,她面色惨白,眼神惊恐,若是尤斐在这,一定能认出,玫瑰3号正是当初住在三楼,差点被无赖科迪给强迫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我是每天10点更新……)   *1:音乐剧《芝加哥》里的CellBlockTango(另外这部音乐剧剧情是非常讽刺,真正犯罪的却被无罪释放,无罪的却被处死。(不过歌是真的好听带感!))   *2出自:艾玛沃森的联合国演讲稿。“……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放任自己的铭感细腻,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培养自己的坚强无畏,如今我们应该用更大的视野看待性别,而不是两套对立的规范,如果我们能不再通过消减异性的特征来定义自己,而开始正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特质,我们都将变得更自由,这就是HeForShe的意义所在,它与自由息息相关。”――(“玫瑰”组织的理念,(我个人觉得吧……)这也是女权的真正理念。)】 第25章 猎巫审判(七)   肖里和“玫瑰”们再查利街分别,他们决定分头行动,通知别的哨兵向导们和普通人们,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我们如何分辨谁是哨兵,谁是向导?”玫瑰1号皱眉说道:“我是说,如果是不认识的人。”   “不管是不是哨兵向导,都需要通知。”肖里说:“哨向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的后颈。”   他重新带回了金色假发和丝巾,这一刻不得不再度撩起假发,扯下丝巾,“哨兵向导们在这里会有一个图腾,不是刺青,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我们自己的毛细血管自发生成的。你们可以……摸一摸。”   脖颈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此刻肖里毫无防备地露出,“玫瑰”们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玫瑰1号伸手摩挲了一下他柔嫩的后颈皮肤。   温热的触感,跳动着的血脉。   “太神奇了。”玫瑰1号说着,收回了手,朝肖里比划了一个“OK”的姿势,“五点钟,我们在这里碰头,可以吗?”   肖里点了点头,下了车后,朝着她们的方向深深一鞠躬。房车和肖里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别行动。   *   约翰教堂内。   卢克神父的信徒们再度激增,有不少人和无赖科迪一样,绑着作为他们邻居或本是亲戚的哨兵向导们出现在约翰教堂前,申请加入他的新教,并讨要圣水。   看看那群可怜虫们。卢克神父命人将被绑来,面露恐惧,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哨兵向导们集中带进教堂中殿。   “我们将在正午对他们开启‘审判’!”卢克神父振臂高呼,正准备宣读他昨晚赶工出来的,关于《女巫该如何审判》的文件。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穿着“联盟”制服的的普通人拖着老大的妻子和一位膝盖受到枪伤,做了简易包扎的男人出现在约翰教堂外,他们满脸喜悦地冲卢克神父喊道:“神父!老大跑了!但是他的老婆我们抓来了!”   伤患被人背至一旁接受曾身为护士的信徒的救治,老大的妻子被人揪着头发,狼狈前行,狠狠摔在卢克神父的脚下。   她的量子兽,一只变色龙,正努力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   女人在剧痛中惊醒,保养极佳的面孔使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当她恍惚着一双美目注视到卢克神父身上时,骤然眼瞳一缩。   唔!   卢克神父朝她露出一丝亲切的微笑。   “好久不见。”   卢克神父弯下腰,看似伸手虚虚抚摸着女人的肩头,实则他的手正抚摸肩上牢牢趴着的量子兽变色龙。   “我们从正午开始审判这个‘女巫’吧。”   *   茉莉街道,公寓内。   小简握着棒球棍战战兢兢地看着主卧房门缓缓打开,宛如恐怖片里最经典的场景一般,她的神经也跟着绷成一条细线。   时钟指向正午十二点。   尤斐光裸着上身,赤着脚从主卧走出。怀里抱着肖里枕过的白色枕头。他英俊漂亮的面孔一扫平日里讥讽、冷漠和漫不经心的调笑表情,而是挂上如冰雕般冷酷、带着一丝疯狂的愤怒。   小简吞了吞口水,达乌里寒鸦收着翅膀,埋头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我睡了多久?”   小简知道,尤斐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而是肖里离开了多久。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大概四个小时。”   “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小简的脑袋左右摇晃了起来,“他出门前有说过……要要要去找老大,但、但现、现在……”   尤斐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进到卧室里。片刻后,他身穿一条黑色西裤,白色衬衫,和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走出。就在外套的遮盖下,他的腰部两侧挂着枪套和两把HK45手枪。   尤斐将枕头和另一只手枪丢给小简,接着说道“记住他的味道。”   接着,他“咔”的一声为自己手上的手枪装上子弹,露出一个森冷地笑容:“今天太阳落山前,要把他给找回来。”   小简默默地将“我不是警犬”这句话咽回肚子中,在心里为肖里点了一排蜡烛。同时她还对尤斐强悍到可怖的能力感到震惊和恐怖。   仅仅四个小时的时间,他便从肖里的精神攻击中恢复……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阿。   而现在,尤斐・诺尔斯很生气,强悍的精神图景再度如被炮火洗礼过一般,满是硝烟和滋滋吐舌的火星。他决定找回肖里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扒了他的裤子,强行建立高级精神链接。不管他愿不愿意。   “我真是对你太好了。”尤斐的喃喃消散进了风中。   而正在查利街的肖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肩上的澳米氏弹鼠忽然根根细毛炸立,好似静电通过一般。   他不禁喃喃:“该不会是尤斐醒了吧……”   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尤斐昨晚守了一晚没能休息,接着又遭了自己的精神攻击。按理说,至少要在第二天清晨才能清醒,可现在距离他离开也才过了四个小时,时间才刚刚指向正午十二点!   肖里甩甩头,将不安从脑内抛出,他挨家挨户地去敲门,不管里头有没有人,是否听得见他说的话。   “请不要相信卢克神父!哨兵向导根本不是恶魔!‘“超级流感”’也不是哨向引发的!”他喊得喉咙冒火,声嘶力竭,直至隐约可见约翰教堂的尖锐穹顶时,一丝不好的预感再度漫上心头。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绝望的,犹如丽丝死亡时才会发出的尖叫从教堂中传出!   “我宣布,她有罪!”   *   娜塔莎从昏迷中醒来,她最后的记忆是那位邋里邋遢,眼睛鼻子流着黄绿色黏液的肥胖药贩子在给她检查后颈时,忽然给了她脑袋一下。   当她再睁眼时,周遭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她被人绑在一处神圣且美丽的教堂中,身边坐满头戴面具的古怪男女们,大概百来人。在她的面前,一位神父,正高举着牧杖宣读着什么。   而她的母亲……   母亲?!   娜塔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尖叫和恐惧霎那间从胸膛里冲出,但上到了口腔内壁,却被一块臭抹布给牢牢实实的堵住。   她的母亲,温柔又和善的母亲,正奄奄一息的被人绑在一处十字架上,她的双颊被人用利刃刮出五个英文字母。   “Witch”。   “呜呜呜!”娜塔莎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她无暇注意的是,就在自己的脚下,正躺着一只幼小可怜的红毛狐狸。   正在宣读“罪名”的卢克神父忽然看了过来。他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神正“嘶嘶”吐着毒信,他忽然停下了宣读,转而对娜塔莎说道:“派克小姐,你想要说些什么吗?”   “唔!唔……”娜塔莎随着声音,下意识地望向卢克神父。紧接着她看到一大片绚烂烟花,正在卢克神父的眼瞳里绽放。   一些字样旋转着从那眼睛里飘出,在她脑海中响起。   说她有罪。   说她是个女巫。   说你是她和撒旦交合后生下的孩子。   说你正准备弑婴。   看不见的精神触手如水草般波动着缓缓伸入娜塔莎的脑内,控制着她的思想,并卷起风暴,更加大力地摧毁她的精神图景。   不?!不要!   娜塔莎是个刚刚觉醒的哨兵,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学过任何关于哨兵向导方面的专业知识!在卢克神父面前,她的精神图景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脆弱,且毫不设防。   轻而易举地便能打破!   娜塔莎的母亲虚软地睁开眼,目光惊恐带着哀求和绝望,她望向娜塔莎,不断地摇头,希望她不要开枪,赶紧清醒过来。但娜塔莎的眼里除了卢克神父外,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听不见了。   声音、颜色、气味霎时在她眼里不断向后倒退。   有罪。   卢克神父的精神触手彻底将她的精神图景摧毁殆尽,并在中心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如峡谷般的裂缝。   娜塔莎的狂化症因精神图景的崩塌而出现。   片刻后,她嘴上的布条被解下,娜塔莎张开嘴,一字一句,正如卢克神父教导她所说的:“她是个女巫,我是她和撒旦交合后剩下的孩子。我们的存在并不是什么新人类的进化……”   卢克神父又命人切断了捆绑她的绳索,并将一把手枪放进了她的手里。   “那么你该怎么做?”   “杀了她。”   约翰教堂的大门被人大开了,一位黑眼睛的金发美人突兀出现,“她”面色惊恐,望着教堂内犹如地狱爬出的魔鬼般的众人,下意识喊道:“不!”   砰――   娜塔莎目光呆滞的开了枪,冰冷的子弹射穿了自己生母的额头,血液顺着子弹冲破血肉、神经和颅骨,仿佛魔术师从魔术帽里拉出了一条连绵不绝的红绳,绳子的前端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娜塔莎的母亲应声而倒地,大瞪着眼睛死去,她的那只柔弱温和的变色龙,跟着碎成粉尘,洋洋洒洒,落在地面。   肖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约翰教堂一时静默后,竟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祝会一般。   卢克神父微微侧脸,阴冷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肖里身上,他面容扭曲,肩上趴着一条软趴趴、正不断地颤动的白色蝶蛹,就在娜塔莎母亲死亡的那一秒!一只蝴蝶艰难地从蝶蛹中探出头和身躯。慢慢张开它黏糊糊的翅翼,在欢呼声中,破茧而出!   卢克神父三十年前被“扼杀”的量子兽,在这一刻!再度迎来了新生!   “我们都说,蝴蝶是毛毛虫所变成的,但真相却是毛毛虫在成蝶前,会在蛹内组织解离。它的血肉会消失,化作“蝴蝶”的养料。直至再度塑型的那一刻……”   肖里腿脚发软,踉跄后退,这时,约翰教堂内的面具们齐齐转过脸来,目光内却不含半点喜悦或恐惧,而是如深渊般冰冷且呆滞的麻木。   接着,娜塔莎转过身,面向众人,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向神父忏悔并乞求宽恕,因为我是恶魔的子女,身上带着邪恶和罪孽,体内流淌着肮脏的血液。我的存在触发了神的怒火,必须以鲜血为祭,将哨兵向导们清除……”   咔――   众目睽睽之下,娜塔莎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抵在了太阳穴上。   肖里一咬牙,黑色瞳孔里迸发出银河星云般绚烂,美丽的星光,他抓住最近的一位面具教徒,对视着他的眼睛,催眠道:“阻止她!”   面具教徒毫不犹豫地行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在娜塔莎念到最后一句:“……我愿以鲜血祭祀,平息神的……”   面具教徒大吼一声,挤开其他教徒们,扑向了娜塔莎,第一时间握住了娜塔莎持枪的右手!   砰!   一大团血花在面具教徒的胸膛前盛开,他肩膀前弓,脊背后弯,卢克神父的一时松懈,竟让娜塔莎从催眠中惊醒。她无意识地扣下扳机,子弹打穿了正扑向她,刚伸手争夺到手枪的面具教徒……   声音、气味、五感再度回到身体里,且相较于以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卢克神父的怒吼仿佛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娜塔莎的耳边:“抓住她!门口的那人是位向导!”   【作者有话说:贴吧真是太智能了吧……被吞帖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差点百年孤独……(还是萝贝酱提醒的……跪了)】 第26章 猎巫审判(八)   尤斐和小简开着从“联盟”仓库内劫持出的送货车,油门踩到最底,呼啸着奔往梅西百货!即将到达时,尤斐却忽然一踩刹车,面色凝重且苍白的瞪视着前方。   “怎么了?”小简惊魂未定,身为向导的她五感并不如哨兵这般发达,但达乌里寒鸦在她肩上不断发出危险逼近时特有的警告声。   “看。”   尤斐的灰色眼瞳微微缩起,他一指前方,下一秒!一辆警车开出!就在车尾处竟然用绳索链着两位哨兵拖动!   两只白头鹰雕虚弱且不安地飞旋在警车上空,发出威慑性的鸣啼。   那两位被折磨的倒霉鬼,正是“联盟”的左右手,双胞胎哨兵!   此刻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被沥青石路刮出道道血痕,手腕处也被绳索勒出火辣辣地青紫痕迹。   身穿“治安官”制服的普通人们时而加大车速,时而放缓,他们一边折磨着两位双胞胎哨兵,一边防止他们的死亡。   “肖里的信息素味道。”尤斐将弱化五感的屏障撤下后,耳力、眼力和嗅觉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种子发芽的声音、极淡极淡的信息素味道以及双胞胎哨兵眼底暗藏着的愤怒与恐惧……   “他们一定接触过肖里!”尤斐忽然一踩油门,朝着那辆警车冲去!   小简惊恐万分,抓紧了安全带,因为惯性而向后仰,“尤斐!”   *   “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相信,杀害活人做为祭品,是回报众神并将神圣力量归还众神的一种方式。被祭祀的活人应当感到光荣。但被祭祀的必定是罪犯与战囚。而在你的家乡C国的商朝君王们也相信,倘若祖先没能得到充足的食物,便会用作物欠收、败仗以及瘟疫来惩罚子孙。”   “尽管上述的几个文明身处之处和时间皆不同。但做为人类最早的文明,却在这一点上,如此的相似!”   因为肖里的搅局,卢克神父对娜塔莎的审判延缓,他命教徒们将其他哨兵向导们集中带入教堂墓室,听候传讯。   “这是为什么呢?”卢克神父新生的量子兽丽斑尾凤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尾翼扑扇,不断洒下细碎的粉尘,肖里的澳米氏弹鼠一边警惕地躲闪,一边观察着丽斑尾凤蝶的破绽。   那些粉尘具有毒性,稍碰一点,奇痒无比!并且卢克神父的量子兽也并非看起来那般脆弱无害,它的细足上布满尖利的倒刺。   卢克神父视着催眠肖里,他的眼瞳闪烁起大片烟花,精神触手也在不断地攻击,敲打肖里的精神壁垒!试图摧毁后钻入对方的精神图精中,像对付娜塔莎一般!对付肖里!   卢克神父回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他曾是脆莓市“塔”内,能力最强,前途最光明的向导学生!   如果不是拥有红毛狐狸的向导毁了自己的图腾,并将自己的量子兽打进精神图景的最深处沉眠……   不过,现在他的力量重新回来了!而量子兽也比三十年前强大和美丽!   肖里冷冷地与卢克神父对视,他黑漆漆的眼珠宛如冬日的夜幕,一点光芒都无法在他眼中燃起。他的精神壁垒厚实无比,无论卢克神父的精神触手是如何拍打,撞击,都无法制造出一丝裂痕!   “这不是‘审判’,这是谋杀。你也不是什么神的使者……你是魔鬼。”肖里回应道:“‘魔鬼干坏事,总可以引用圣经。’”   “蝼蚁。”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却给人感觉振聋发聩,响荡在教堂中,那些面具下的良心和残存的善良震了震。   卢克神父眼瞳一缩,反而是自己被肖里看穿了一切!他骤然撤下催眠,扬手恶狠狠地扇向肖里!   “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   肖里呼吸急喘,汗水不断从毛孔渗出,连绵不断,宛若细雨。将金色假发熏湿后,黏腻在脖颈和脸颊。他的侧脖颈和手背,被电棍烫起一大片红痕,酸麻难耐的疼痛,仿佛千万根毒针狠狠扎入了皮肉翻搅一般!   “认罪了吗?”   电棍顺着肖里的侧脸下滑至下颌,接着又移到那块泛红的脖颈皮肤上,卢克神父神色癫狂,拇指不断地摩挲着警棍上的按钮。   “……咳咳咳,不……啊啊啊――”   电流响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噼里啪啦声响,夹着恶意穿过那片薄薄的皮肤,恶狠狠地刺在血肉之下的敏感神经上。肖里痛地仰起脖颈,下颌至喉结,拉出一条优美如天鹅般细长又脆弱的弧度。   他黑色的瞳孔因疼痛而扩散,瞪视着教堂穹顶。   圣洁而美丽的天顶画,以大面积的金色颜料为底,面目慈爱的耶稣盘腿正坐其中,敞开双手,似乎要拥抱世人。   更多的汗水从毛孔中渗出,流入他的眼睛里,引起不适的酸痛。天顶画被水雾遮蔽,意识在远去,唯有疼痛,是如此的清晰……   “认罪了吗?”   卢克神父冷冷地询问,肖里倔强不认输的模样大大的像是一盆彻骨冰冷的冷水!扑熄了他内心正噼啪作响,烧得正旺的暴虐***。   “……不。”   “什么?”   肖里将仰起的脖颈垂下,黑色的眼瞳直视着卢克神父因愤怒而扭曲的可怕面容,他苍白失色的嘴唇嗫嚅:“Notguilty。”   卢克神父脸色一变,他冷笑着再度举起电棍:“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肖里的眼里爆发出大片星云!将他的瞳仁化作一片银白色!   “你为何也不向众人承认,你其实就是一位向导呢?!”   卢克神父措不及防,精神壁垒被肖里一直伺机而动的精神触手“咚”的撞击!裂出一道如蛛网般的裂痕!他手中的电棍应声倒地,身后的教徒们霎时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神父?!”   “怎么回事神父!?”   “向导?怎么可能!”   “你们看神父的脖子!”   肖里蓄力使用出的精神力“攻击”了整个教堂内的所有教徒们!而自己却因精神力彻底透支,双眼一翻,在混乱降临前,陷入了深眠中。   澳米氏弹鼠趁丽斑凤尾蝶的一时不备,“吱吱”大叫着,用尖利的爪子,在蝴蝶的翅膀上狠狠挠下一片蝶翼!   *   过度使用精神力使肖里陷入了昏迷,他的意识仿佛投入了一片冰冷地湖水中,不断下沉,窒息感越来越强,直至他无法忍受,大张开嘴的那一刻!   他落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中。   与上一次生机勃勃的牧场不同的是,入目所及之处,皆是枯黄的草叶、树木、干裂的大地。仓库和洋房上结满蛛丝蛛网。   而他再一次变得瘦小!变回了十二岁左右的模样!   向导是不会产生狂化,但他的精神图景一片破败……却是狂化后产生的毁灭打击,才有的景象!   “吱吱!”   “吱吱!你在哪里?吱吱?!”   萧条破败的牧场吹起阵阵凉风,肖里环抱着胳膊,呼唤澳米氏弹鼠的名字。   “肖里?”恰好这时,仓库的大门“唰”的一声打开了,面容模糊的父亲双手插在口袋中,从阴影中走出,“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快走!离开!离开这里!他们,他们要来抓我了!”   谁?谁要来抓你?为什么要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肖里下意识抓住父亲的衣袖,“Daddy?”   而父亲却是什么也没说,猛然一推肖里!将他重重推倒至枯黄的牧草间!   *   尤斐的灰色眼瞳几乎要深成黑色。他牙关紧咬,精健的身躯下根根神经血管紧绷着,脑内狂化也愈发严重。   当他救下那两名可怜的双胞胎哨兵时,对方却因不堪折磨而陷入了昏迷。愤怒不已的尤斐狂甩了几个耳光将人唤醒后,双胞胎哨兵告诉尤斐,他们的确和一位亚裔向导有过接触。可是那名向导却袭击了他们!并将他们捆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没过多久,这群普通人治安官,他们曾经的下属们,便端着枪冲进了办公室里。   “他……他向我们询问老大的住址。我们告诉他以后,他就离开了,不过那是至少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了……”   肖里的线索再度中断,尤斐立马将怒气发泄在折磨哨兵的四位普通人身上,硬是把对方的四肢全部向上屈折!   惨叫连绵不绝,尤斐一边行凶,一边重新立起精神屏障,降低五感的敏锐,小简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结束后,尤斐捏紧了拳头,朝着被撞坏车门的警车,卯足劲儿便是一拳!   砰!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小简站在尤斐身后,战战兢兢,几乎要哭出声来。   但她不敢,生怕自己的一点声音会引火烧身。   现在,尤斐这个神经病的精神狂化正处于危险的边缘,如果再不找到肖里的话……   小简和怀里的达乌里寒鸦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双方眼中的惊恐和绝望。   “肖里……”   “求你了……”   “不要抛弃我,回来……”尤斐深吸了一口气,声线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汹涌般,“我愿意陪着你去做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他妥协了,但肖里还需要自己的妥协吗?   一想到卢克神父的“猎巫”行动,想到肖里此刻正处于危险中。尤斐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暴躁。   他和小简默默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后,立马将所有软弱藏起,恢复冰冷又危险的模样,尤斐率先转身坐回被撞烂车灯的面包车内。   “上车。”   “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   小简战战兢兢地爬上车,就在这时,尤斐深灰色的眼眸忽然逐渐褪色!直至恢复正常的浅灰!而他的量子兽花豹,从精神图景中一跃而出,优雅坐在车后座上,发出意义不明地低吼。   “肖里……肖里的量子兽向我传来了求救信号!”   感谢未消的中级精神链接!虽然很微弱且飘渺,但尤斐发誓!他在脑内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来自澳米氏弹鼠的呼救信号! 第27章 猎巫审判(九)   卢克神父的后颈图腾一闪而过,快得好似幻觉一般,但看见的人敢肯定,那绝对不是错觉。而他辛辛苦苦,不断用语言暗示和催眠为“教徒们”制造的“情景”,现今却被肖里的一句“这不是‘审判’,这是谋杀”和眼中迸发出的,如闪电般刺目的精神力给打破了!   曾经被分割的哨兵向导和普通人,被重新定义和模糊的善与恶的界限,此刻统统归回原位!归回至在文明社会时该有的模样!   “教徒们”不禁问自己,哨兵向导们真的是恶魔的爪牙吗?脆莓市的灾难又真的是因为众神降下怒火所导致的吗?   他们弑杀、折磨哨兵向导们,真的是因为要洗清大地上的罪恶吗?还是因为曾经在文明社会里,与哨兵向导间积累的嫌隙,在卢克神父的鼓吹和暗示下,最终膨胀,从而导致的谋杀呢?   “幻觉”虽然被戳破,但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染了鲜血和罪恶。   现在,他们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理智上虽然明白自己犯了罪,但感情上暂时无法从支配他人生死,掌握权力的***中脱身。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所处的环境中已不同往昔,曾经的法律“失效”,不用遵守也无需担心后果!现在,他们自己就是“法官”!他们脱口而出的话语就是“法律”!   但在清醒后,还是有小部份的“教徒们”陷入了良心的指责和不安。   卢克神父大喘着粗气,扶着额头,慢慢从精神图景被反击的震荡中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把他给杀了。”   肖里是个隐患,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谁知道他还会掀起什么风浪!卢克神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每当人心虚时,肢体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暴露心境的反应。   命令下达,却没有人动弹,卢克神父最忠心的乌鸦面具互相对视了一眼,夺过武器,正想要动手时,其他教徒们却拦下了他们。   “你们是想违抗神的旨意吗?”卢克神父勃然大怒,整个人神色憔悴,头顶上稀疏的黑发白掉半截,整个人看起来与《101忠狗》中的反派女魔头库伊拉有几分相似,“你们已经被他给欺骗了!”   有大胆的站起质疑道:“神父,请允许我们查看你的后颈。”   “什么?我……”   “如果您不是向导,恶魔的爪牙,为什么要害怕呢?”   “是的,神父,我们只想判断,那位向……女巫说的话是否属实。”   卢克神父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的后颈皮肤正火辣辣地灼痛着,仿佛又一次有人将硫酸泼上了他的后颈。   丽斑尾凤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头,触角轻碰卢克神父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般说:“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被‘女巫’蒙蔽了双眼。那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卢克神父配合着转过身。   质疑方派出一名代表代表上前查看卢克神父的后颈,他仔细的摸了摸卢克神父的后颈皮肤,但除了温度烫得异常外,并无其他症状。   他不甘不愿地直起身,宣布卢克神父不是向导。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霎那,卢克神父的脖颈皮肤如萤火虫发光般,闪了那么一下!速度之快,他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下一秒,卢克神父迅速转身,出手如闪电,两只大手如铁钳,牢牢制在代表的脑袋和下颌上!咔擦一声!徒手扭断了代表的脖子!   他杀鸡儆猴,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却不知这一行为在他人眼里有些欲盖弥彰。   “留下他,就等于我们留下了分裂的隐患!因为她是善于迷惑人心的‘女巫’!看呀!第一个被骗的人已经出现!”卢克神父大喘着粗气,一指地上被扭断脖颈的尸体,说道:“‘审判’暂停!”   待他转过身,正要离去,教堂大门再度“轰”的一声被人推开,无赖科迪狼狈滚入,他的眼睛被黄绿色黏液给彻底糊住!仿佛蜘蛛在他眼皮上喷了一层黄绿色的恶心蛛网!   “咳咳咳――”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无赖科迪张开嘴,先出口的是大股黏液,他吃力地发出自己最后的声音:“……骗子!”   装圣水用的玻璃小瓶咕噜噜地从口袋里滚出,无赖科迪在吼出那一句含糊不清的“骗子”一词后,便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他不甘不愿地躺在地上,竭力想要呼吸空气,试图抓住生命,但死神绝不仁慈,镰刀下落,转瞬间,斩断了呼吸器官内的氧气的供应。   而卢克神父头也不回,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他假装没听见从无赖科迪口中吐出的“骗子”一词,假装没察觉到无赖科迪的暴毙。   他命乌鸦面具们扛起昏迷过去的肖里,一齐快步从教堂前殿离开,留下身后满地的窃窃私语。   现在,卢克神父制造的“巨兽”,隐隐有了失控的趋势。若是在之前,他的精神图景没能遭到肖里的攻击,或许他还能通过催眠将事态平息或压制,但……   无赖科迪的死亡就像一把铁锤,重重地锤在由卢克神父制造的“谎言”情境上。而他吹得神乎其神,药到病除的“圣水”配方其实不过是普通的清水外加了一丁点儿***。   卢克神父迫切的需要帮手,优秀的,能力强悍的向导,最好还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易于他拿捏的人,做为帮手,帮助他稳定局势,好让他继续控制,发展,属于他的小小王国。   其实,幸存的市民们之所以安然无恙,并非所谓的“圣水”功劳,而是强健的身体素质和良好的卫生习惯,预防了“超级流感”的进一步恶化。   反观是那些相信卢克神父的人,他们本可以在这场劫难中活下去,却因为绝望而盲目,又受到卢克神父的引诱,聚集在约翰教堂内,为他捕捉哨兵向导。   病情轻的人和病情重的人聚在同一处封闭空间内,互相感染,加剧了病毒的滋生和恶化。   目前,约翰教堂内的普通人们却没有发现这一件事,他们正因无赖科迪的暴毙而乱成一团,不少人已在琢磨“骗子”一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砸得他们措不及防。   大部分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小部分人已在暗中,不起眼的位置商量着离开。而在卢克神父自以为柔顺且恭敬的乌鸦面具中,有一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神父脖颈后一闪而过的图腾光芒。   只需要一个机会,一切将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约翰教堂,墓室内。   卢克神父举着烛台,闪烁着的昏黄烛火照亮他的小半张脸和衣襟上的花纹,显得整个人鬼魅又阴森。   墓室里被莫名其妙抓来的哨兵向导们双手反剪身后,眼睛上蒙着布条,无法感知,也无法触碰,使得恐惧和时间被无限放大并拉长。一分钟过去的时间,可能在他们的感觉下,几乎有一个小时那么长。而中大部分哨向的身材其实并不强健,反而如麻秆般瘦弱,且大部分是向导,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是哨兵。   被抓来的哨兵皆被人射穿了肩胛或膝盖,仅做了简易的止血包扎。   卢克神父的忽然来访,就像热锅里倒入凉油,原本安静的墓室,瞬间嘈杂了起来,   “放我们出去!”   “听着!我还有父母、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但是……”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们没有权力把我们锁在这里!”   其中一位乌鸦面具拎着肖里的后衣领,将他毫不怜惜地被扔向喊声最高的角落,抗议声化作尖叫。好在,立马有人接住了肖里,免遭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事情发生。   “嘘。”卢克神父将食指比在嘴唇中央,发出一声轻轻地示意声,“你们为何在这里,难道心里还不清楚吗?”   “如果你是要说我们是恶魔爪牙的那一套说辞……啊啊啊!”   乌鸦面具将墓室阴冷墙壁上挂着的烛台一一点亮,烛火摇曳,趁得墓室愈发阴森。当他们经过发声的黑人哨兵时,措不及防地便是一记电棍攻击!打断了他愤怒的发言!   “对卢克神父要尊敬点,杂种。”   令人毛骨悚然地惨叫和电流声回荡在墓室中,不少向导因为恐惧而发出啜泣。   卢克神父心平气和地问道:“现在,还有人想要打断我的讲话吗?”   当然没有。   于是,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但主却告诉我,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都应该有一次可以赎罪的机会。”   丽斑凤尾蝶从黑暗中扑扇着翅膀飞出。   四周的烛火映入众人眼里,仿佛怒火化作了实质,但每个人的表情皆是不同的。有的人是震惊,有的人是咬牙切齿的愤怒,有的人是怨毒,而有的人则是一派冷静且若有所思。   “我们根本没有罪!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就是个伪神!魔鬼……呃啊啊啊!”   滋滋电流声响和惨叫再度响起,而这一次的电量更大,持续时间更久!直把愤怒发声的女性向导给电至双眼翻白,口水直流。   “你们总是学不乖。”卢克神父吹熄了手中的烛台,交至一旁的乌鸦面具手中。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开后,开始念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比如说什么半夜骑着扫帚在空中飞行,量子兽是老鼠,传闻中恶魔的使徒等等。   “……娜塔莎・派克。”卢克神父露出一丝邪恶且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视线投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娜塔莎,“罪名,弑婴和弑母。”   娜塔莎抬起脸,眼睛蓄满泪水和红色的怨恨。   卢克神父将笔记合上,“现在,我将赐予你们一次机会,赎罪的机会。”   “为我效命。”   值得注意的是,他加重了“为我”二字的读音。   “我需要精神力强悍的,聪明且忠心的向导……”   丽斑凤尾蝶在隐秘的昏黄光线中划出一条弧线,它成功将所有哨向目光牢牢吸引至一块,娜塔莎在角落里喘着粗气,浑身血液沸腾,信息素味道骤然浓郁了起来。   卢克神父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脑内突突直跳的疼痛被娜塔莎释放的信息素所平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狂潮,他轻声说道:“成为我的左右臂膀。”   他环顾四周,看似随意地挑选出一两位向导,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命令乌鸦面具拽着两位向导的头发从人群中走出并摘下他们脸上的眼罩。   “你们愿意吗?”   女人面露迟疑,而男性向导却朝着卢克神父吐了一口黄绿色的浓痰,“做梦!”   “好!很好!”卢克神父怒极反笑,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骨上,迫使男性向导下跪!   “那你的眼睛完全没有必要留着了!”他说完,枯瘦细长的手指弯曲如鹰爪,恶狠狠地剜向对方的眼窝中!硬生生地将对方的眼珠给抠了出来!   惨叫萦绕在墓室中,卢克神父脸上沾了些许鲜血,面目狰狞,在烛火的照耀下,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你呢?”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抖如筛子,她面色发白,明明已经恐惧到不行,但还是从嘴里嗫嚅出二字:“不……”   卢克神父怒不可遏,但却没有出手剜眼,而是给了女人第二次回答的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吗?”   失去眼睛的男性向导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但因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的缘故,无法去触碰,去处理,只能遵循本能的痛呼。   窄小的墓室乱作一团,尖叫、哭声和咒骂声不断。而就在女性向导嗫嚅嘴唇,几乎要开口同意时,站在她附近的一位乌鸦面具却忽然出手拧断了她的脖颈!   卢克神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自己最忠诚的“门徒”会背叛自己。   “卢克神父,你已被恶魔所迷惑。”那名拧断她人脖子的乌鸦面具冷冰冰地说道:“你对主丧失了该有的忠诚。”   “我认为,你逾越了,孩子。”卢克神父微微侧脸,冷冷地说道:“你不该对我的行动和想法产生怀疑,我只要你服从。” 第28章 猎巫审判(十)   尤斐追着澳米氏弹鼠传来的断断续续脑波开至查利街。途径过的街道乱成一片,不少哨兵向导们正和普通人们不断发生冲突。   小简原以为尤斐会视而不见,然后开车呼啸而过。毕竟在他心里,肖里的安全才是最关心,最急需确认的事情。但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尤斐竟然帮助了几位深陷普通人们围攻且无法逃脱的哨兵向导们!   虽然只是随意的开了几枪,威慑了一下那些作恶的普通人们,给被围捕者们争取到了一瞬的逃跑机会。   但小简在心里还是对尤斐的看法稍稍有了改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尤斐往嘴里连续倒了几颗抑制狂化用的小白片,雪白的牙齿上下咀嚼,发出“咯咯”声,“因为肖里希望我这样做。”   邪恶最具关键性、同时也最不为人知的促成因素并不是明目张胆鼓吹暴力伤害的人,而是他们背后沉默的大多数,目睹一切发生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人。、   尤斐复述了一遍肖里对他说过的话,“我不想惹他生气了。”   小简不禁有些感慨爱情力量的伟大,一条疯豹子就这么简单的被训成了忠犬。   达乌里寒鸦却在这时尖叫了起来,黑白相间的翎羽根根炸立,在小简腿上又弹又跳,“怎么回事!”小简连忙安抚自己的量子兽,“你感觉到了什么?”   危险!特级危险!   达乌里寒鸦喊得喉咙都要破了,但为时已晚!当他们开过一处树篱时,忽然“砰砰”几声!有人埋伏在暗处用子弹打穿了送货车的四个轮胎!   车子无法控制,与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刺耳难听地尖啸!尤斐下意识将方向盘打转,车子轰的撞上一旁的大树!车头凹陷,安全气囊弹出!缕缕青烟和发动机罢工时的嗡鸣响起。   仿佛胜利的号角吹响了一般,树篱处钻出几位手持猎枪的普通男女和一位刚分化不久的十二岁小哨兵,他们冷笑着走近送货车。   “‘联盟’的走狗竟然还敢这么大胆的外出。”其中一位高壮的男人举着枪,慢慢朝驾驶座靠近,其他人负责用子弹射穿送货车的尾箱车锁,“小子你可真棒!又替我们抓到一对哨向!”   小哨兵脸色惨白,他的量子兽,一只细长的竹节虫站在他的头上打转,“花豹和鸟……那个花豹很危险!”   靠近驾驶座的男人回头朝小哨兵比了个了解的姿势,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半转身,将枪口对准驾驶座!   意料之中,驾驶座上的男女哨向脑袋正磕在安全气囊上,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安全。”他又朝身后的同伴比了个手势,接着放心地将长枪收起,“又可以进贡给卢克神父换取几瓶圣水了!”   他笑着,和身后不断咳嗽流鼻涕的同伴们一齐打出一团鼻涕泡。接着,他打开车门,将额头渗血的哨兵拖出,“不错啊这张脸,长得可真不错。”   下一秒,本该昏迷的尤斐却猛然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眼瞳里闪烁起讥讽和不屑,“不知天高地厚的Mute!”   男人脸色一变,尤斐出手如闪电,迅速勾下对方的脖子,接着一个漂亮的翻身!位置调换!尤斐不仅从地上站了起来,还将那位大胆且倒霉的普通男人锁进了怀里,并快速抽出手枪,抵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不想他死,就把武器都给放下!”   局势登时发出转变!   双方僵持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就在这时,那位协助普通人们猎杀哨向们的小哨兵却在一旁忽然尖叫了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小简的达乌里寒鸦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接近了男孩!并叼走了他头发里藏着的量子兽竹节虫!正反复的用鸟嘴咀嚼折磨!   量子兽是哨兵向导们的图腾实体化,同时代表了哨兵向导们的大脑,达乌里寒鸦折磨小哨兵的竹节虫,其实就相当于在折磨小哨兵的大脑!   *   约翰教堂的地下室内。   卢克神父正与他曾经最忠诚的门徒僵持着,谁也不服气谁。但忽然间,一股青涩的哨兵信息素的味道蔓延!是娜塔莎的信息素!她还年轻,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味道”,于是异象突变,卢克神父的后脖颈皮肤上的图腾在娜塔莎的信息素刺激下,彻底点亮!而那名反抗他的乌鸦面具在看到后,眼瞳一缩,紧接着,挥拳将他打倒在地!   “恶魔!”那名乌鸦面具尖叫着说道:“那名女巫说的没错,你是一名向导!看!图腾!”   “大……啊啊啊!”卢克神父来不及展示他的威严,随即那名乌鸦面具竟然学着他之前的模样,手指呈钩状,刺进了卢克神父的双眼!   卢克神父立马尝到了方才那位被他剜眼的男性向导的痛苦。   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大喊,咒骂,雪白的常服蹭出一块块污渍,接着,便被人脱了下来。卢克神父浑身赤裸,但却什么也看不见,视网膜内一片花白。   卢克神父狼狈地在地上打滚痛呼。   而那名袭击他的乌鸦面具则趁机脱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和衣服,换上了犹带着卢克神父体温的常服,他和卢克神父的身份,在面具下落和衣服互换后产生了变化。   从此刻起,新的神父诞生,而旧的神父被剥去“神职”。   “卢克,你根本不配做神的使者。”新的神父说道,“我们将在等下最先审判你!不过……”   “你说的对,‘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都应该有一次可以赎罪的机会。’”   “杂种!”卢克神父声嘶力竭,撕破了温雅的表面,“Mute!你不过是个瘾君子Mute!白眼狼!你忘了是谁将你从毒瘾中解救的吗?是我!是我!”   “不,不是你。”新神父说道,“是主。而你,不过是恶魔的爪牙,别妄图想迷惑我。”   卢克神父和其他哨兵向导们依次被其他的乌鸦面具们拖拽了出去,他们将在“审判完”卢克神父后,再将其他人一次性被审判,然后绞杀或火刑。   他们回到前殿,已有小部分“教徒”们离开,新神父对此结果感到满意,称离开的那些“教徒”们的内心并不虔诚,留下来的,将会在审判结束后,可领取加倍的圣水。   卢克神父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他大喘着粗气,哀求道:“放过我,杀了我对你们没有好处,圣水……圣水需要我来制作!”   新神父温柔地说道:“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骗子,你们向导都是骗子。”   卢克神父种下的恶果,最后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接着,他被人捆绑上了十字架上,冰冷冷地小刀在他脸颊两侧划下“Satan”。   撒旦。   卢克神父仿佛砧板上的鱼,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恐惧和痛苦笼罩:“不不不……不能这样对我!不可以!”   但为时已晚!   利刃破开他温热的肌肤,血液流淌,新神父欣赏着他的失态,命人将电棍、竹签、打火机等刑讯工具端上。   “你与恶魔签订契约,获得力量,玷污主的圣洁……”   “并杀害了我们当中的一位兄弟。”   “你……认罪了吗?”   “不!我没罪!我是主的使者!我真的是啊啊啊!”   “认罪了吗?”   *   小简目瞪口呆,看着满地哀嚎不止的普通人们。   就在几分钟前,那群普通人们假意蹲下丢掉手枪的瞬间,竟然不顾被挟持的“队友”死活疯狂朝尤斐开枪射击!但可惜,他们低估了尤斐的能力和眼力。早在他们开枪前,尤斐早就通过他们脸部肌肉的紧绷和不断微微收缩的喉部皮肤与微表情察觉了意图。并在普通人们开枪前!率先掏出了腰部藏着的手枪,“怦怦”射击,枪法精准,射穿了那群人的肩胛!   中途还一记手刃敲晕了人质。   “不自量力。”   小简在心里不断地感谢肖里,能遇到尤斐,并将对方制得服服帖帖。   这哨兵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的强悍超越了小简对哨兵得认知!他的应变能力和五感简直……   但就在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澳米氏弹鼠传回的脑波停止了,尤斐恨不得枪杀这群捣乱的Mute!最后,满身怒气的尤斐举起手枪瞄准被达乌里寒鸦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小哨兵时。   那位小哨兵开口了。   “放过我,我能为你做任何事!”他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哀求和恐惧,以及不易察觉的狡黠。   尤斐瞬间反应过来了,一切都是这位小哨兵策划的!他是故意让这群愚蠢的Mute盯上自己射穿车轮胎!   “你对这群Mute也是这么说的吗?”尤斐将枪口转向小哨兵,“‘放过我,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所以你是这样活下来的吗?然后你又想借我的手杀光他们……”   小哨兵被尤斐看穿,狡黠褪去,恐惧也变得真心实意了起来,他忍不住颤抖着说道,“我,如果我不这样做、我……”   “你能做什么?”尤斐打断他,踩着鲜血逼近,“你除了能辨认哨兵向导,你还能做什么?嗯?叛徒?”   小哨兵被他强大的气场和信息素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裤子滴滴答答,渗出腥臭的液体,“我、我是……我是单感、守、护卫……我可以分辨、闻到气味,在、在你们没靠近前的三十分钟,我、我就闻到了你、你的信息素味道……”   尤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个‘护卫’。”   “我很有用的!”小哨兵快急哭了,“我的鼻子是最灵的……比狗还灵!我可以分辨出空气中每个人的气味”   这好像有点用处。   就好比从一团麻乱的红黄蓝绿混杂的彩线中,逐渐扯出自己想要的,彩色的那一条。说实话,这绝非易事。   不等尤斐开口,小简立马一手捂着受伤的额头,一手拽着残留肖里气味的枕头走到小哨兵面前,“找出这个向导在那里。”   小哨兵接过枕头深嗅,牢牢记住味道后,他战战兢兢地将枕头还给小简,然后开始在空气中各式各样的气味里寻找肖里。   鲜血的腥气、花开的香气、恶臭……   “找到了!”小哨兵抽抽噎噎着回答,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约、约翰教堂……”   尤斐二话不说,将他从地上拽起,“带路!”   【作者有话说:*1《路西法效应》――(同名电影《斯坦福监狱实验》   (PS:下章要见面了惹~(话说我第二卷 的存稿里写了好多糖啊嘻嘻,当然我也发了很多便当……推眼镜.jpg)】 第29章 猎巫审判(十一)   卢克神父根本不经折磨,很快便奄奄一息,气出少进了。   新神父拔光了他手上的指甲,不停地用竹签反复戳扎指甲上的嫩肉,又用打火机去燎他的后颈皮肤,逼迫卢克神父说出:“是的,我有罪。”   而卢克神父表现得越是痛苦,新神父就越是兴奋。但可惜的是,卢克神父不堪折磨,“审判”才不过十来分钟,他便晕死了过去。   新神父命人将卢克神父拖至一旁,走到哨向间开始筛选下一位。   “如果你们有谁想先来,我完全不介意。你们可以大胆地进行自我推荐,并且每个人允许有五分钟的发言。”新神父说:“向主忏悔!向被你们害死的兄弟姐妹们忏悔!我们的大众陪审团会酌情考虑,对你们的审判……”   哨兵向导们抖了抖,谁都不愿意站出来。   新神父等了一会,“没人吗?”   被冠上罪名们的哨兵向导们依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那只能让我先进行选择……”新神父的视线一排排地望过去,扫射过每一张脸孔,黑皮肤、白皮肤、黄皮肤,男人、女人、小孩……   “神在给我指示。”他说着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一般,“我感觉到了……”   接着,新神父猛然睁开眼,双目射出狂热的光芒,他一点当中年龄最小,同时也是最瘦小的向导,估计只有十四五岁年纪的向导,宣布道:“下一个是你!”   小向导放声大哭了起来,她剧烈地挣扎着,企图挣脱乌鸦面具们对她的钳制,“不不不不!”   稚气的哭声回荡,不少哨兵向导们露出怒容,被反剪在身后的拳头紧紧地攥起,牙关紧咬。哨兵们眼中射出的愤怒几乎要撕碎新神父!   “放过她吧!她还是个孩子!”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年纪还这么小!她……”   “那么你想代替她最先刑讯吗?”   新神父将小向导放上卢克神父躺过的十字架上,“若是你想替她先接受‘审判’,也不是不可以。”   抗议的哨兵向导们霎时沉默了。   新神父冷笑了一声,冲两边一扬下巴,两侧待命的乌鸦面具们立刻上前,牢牢固定着小向导,将她四肢固定在十字架上。   “不……”小向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湿透了脸上的眼罩,“求你,求求你……别。”   “嘘,别怕。”新神父放软了声音,哄劝道:“恶魔剥夺了你们疼痛的权力,所以,‘审判’一点也不可怕,对你们来说。”   小向导还是一个劲的摇头,隔着眼罩都能感觉到她惊恐绝望的眼神。   “让我来。”娜塔莎打断了新神父,她脸色憔悴,头发粘腻在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藏着痛苦,同时还藏着坚韧,“我愿意替她先接受‘审判’。”   新神父眯起了眼睛,“娜塔莎・派克,罪名弑母……”   他咧开嘴笑道:“你是认真的吗?诚心的吗?那么我很佩服你,你做出了绝大部分女巫们绝不会做出的事情!牺牲自我,拯救他人!如果能将你的鲜血上祭给主,想必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娜塔莎不回答,苍白着脸,柔顺地从哨向群中走出。   接着,又响起一道虚软无力地声音说道:“不,让我来。”   肖里从昏迷中醒来,脑袋还不甚清醒,但新神父与娜塔莎的对话,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让我先审讯。”   新神父对肖里强大的能力和耐折磨的体质印象尤为深刻。   本来,他是打算将肖里作为最后一个,进行审判的。   “哎呀呀,这可就难办了。”新神父状似苦恼,“你们主动想要接受‘审判’我很高兴,但是凡是都应该有个先来后到……”   肖里抿紧嘴唇,强忍着脑内胀痛和浑身无力,与新神父不甘示弱的对视。   新神父微微一笑,并不担心肖里会使用精神力催眠。他勾勾手,负责端拿“刑具”盘子的乌鸦面具立马快步上前。接着,他取出盘子上放着的左轮手枪,并将里头满满当当的子弹取出,唯剩一颗。   “死亡……不,应该叫做‘审判左轮’游戏。”新神父说,“一颗子弹,她负责开枪,若是神选中的那位,将会‘砰’!”   新神父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放下刚绑上十字架上的小向导,并将左轮手枪放入她的手中,他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小向导的手,教她如何拉保险,如何扣下扳机。   “很容易吧,对不?”新神父笑着笑着,鼻孔吹起一团黄绿色的鼻涕泡,他随意用衣袖一抹,接着又说道:“因为不确定你们谁会先被神选中,所以,女士优先,女士先进行忏悔吧。”   娜塔莎看向肖里,低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肖里摇了摇头,“不不不。不要玩这个游戏!”   但娜塔莎人已走至小向导的右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说道:“除了对我的母亲外,我没什么好对你们忏悔的。”   新神父不满意她的从容,“你可要想好了,恐怕待会你想说,也没机会可以说了。”   “没关系,我可以留着上到天堂跟上帝说。”   新神父耸耸肩,看向肖里,“那你呢?你也打算去跟上帝忏悔吗?”   “放了她们。”肖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现在放了他们,一切还来得及,因为你和卢克神父不一样,你……”   “闭嘴!”新神父难得露出狰狞的一面,他刚刚“上任”不久,最不希望别人拿他与卢克神父进行比较。新神父快步上前,狠狠甩了肖里一巴掌,直把他打出鼻血来,“我们要听的是发自内心!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忏悔!而不是‘女巫’的甜言蜜语!”   肖里被打得头晕目眩,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在新神父提出忏悔的那一霎那间,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中除了他的母亲外,竟然还出现了尤斐。   “再撑一会,再撑一会!”他在脑内不断为自己打气,“就快恢复了……”   现在,肖里的精神力就好比榨干的水井,正在缓慢的进行着自我修复,滋生新的井水。他张开嘴,正准备说些违心的忏悔,但这时,新神父却说道:“算了,我们开始吧。”   小向导握着手枪,浑身发抖,不停地哭泣着说我做不到。一名乌鸦面具绕至她身后,扶着她的手将左轮抬起,对准了娜塔莎,“动手吧。”   “不、不、我不能!”小向导哭得嗓子都哑了,说出的话跟蚊子一般,“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乌鸦面具不为所动,将她左轮手枪的弹巢转了一圈,打乱了顺序。   一发六颗子弹,而娜塔莎做为第一个“玩”死亡左轮的人,有16.67%的概率,会被子弹射穿。   “动手吧。”新神父催促了三次,小向导一直没开枪,他的耐心终于耗尽,决定推小向导一把。于是他立马掏出身上藏着的手枪,对准小向导的脑袋,恶狠狠地威胁道:“我数到三,你在不开枪,你就先去死吧!”   “一!”   “二!”   “三!”   “对不起!”小向导尖叫一声,仿佛用尽浑身力气般扣下扳机。   砰――   娜塔莎紧闭着眼睛,颤抖了一下,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空枪。   小向导虚软无力地跪坐了下来,连哭都忘记了,新神父打了个响指说道:“Luck。”接着他又问道:“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如何?”   小向导没有回答,呆呆傻傻的,仿佛置身于一处透明的玻璃钢内,听不见任何声音,也闻不进任何气味。她和娜塔莎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乌鸦面具又重新将她从地上拽起,并握着她的手拿起左轮,对准了肖里。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肖里被拖出哨向群中,大抵是因为他浑身无力的缘故,新神父一伙人对他警戒心大降。   “现在,让我们看看,幸运女神会站到你这边吗?”   在场的所有人因为恐惧,而使得体内的肾上腺素不断提高,脑内兴奋,台下围观的“教徒”中有人爆出一句:“我赌他不会死!”   “我赌他会死!押上我的手表做赌注!”   新神父故技重施,拿枪点了点小向导的脑袋,小向导别无他法,哽咽着朝肖里的方向说:“对不起。”   左轮枪指上了肖里,弹巢发出催命般的“咯咯”转动声,肖里闭上眼,看上去像是在等待死亡,但实际上……   还差一点。   被烈焰燃烧的精神图景中开始冒出小股小股的细水,扑打火焰,而肖里的精神力也在恢复。   肖里也在赌,赌是自己的精神力恢复得快,还是死神的镰刀下得更快。   “一。”   “二。”   “三。”   扳机扣下的霎那!肖里蓦然睁开了双眼,将辛辛苦苦积攒回的一点点精神力,全部用在一旁看守哨向的一位乌鸦面具身上,银白色的耀眼星光凝聚,肖里吼出声道:“把所有哨兵向导都放了!”   砰――   肖里因精神力再度透支而应声倒地。   新神父脸上挂着错愕和震惊,他还未反应过来,那位乌鸦面具立马开始执行肖里的“指令”,率先解开了离他最近的哨兵向导们的束缚。   接着,如多米诺骨牌效应般,获得自由的向导立马去解救身旁的另一个同伴。   精神力催眠并不是所有向导都像肖里一般,可以立马使出并产生效果。通常要进行至少三至十分钟左右的暗示,并且,不是所有向导都有这项技能。当初卢克神父挑选出的,想要作为自己左右手的男女向导,并不是随便决定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新神父气急败坏,顾不得小向导和娜塔莎,抓起手枪对准哨兵向导群,刚准备要开枪,约翰教堂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坏!   几道身影逆着光,冲教堂内部的所有人大喊道:“全部趴下!不许动!举起手来!”   【作者有话说:这章虽然字数少,虽然见面了只有一句话,但下一章结婚专用的礼炮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下章有五千字外加一大坨糖!糖!糖!(总之,我先在这里先恭喜尤甜甜了!)   另外“猎巫审判”这几章发生的事情其实都在一天内……(又是漫长的一天……)   因为这章的字数比较少,所以给大家补个小剧场吧:   新神父获得卢克神父权力后的内心戏,“好嗨噢,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我现在就去吃药……】 第30章 Rite   “没有灵魂黑洞,也不是‘混沌’。他的昏迷是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意识沉沦。”   “……不行,我进不去,肖里在排斥我的进入!”小简倒抽一口凉气,捂着额头从肖里的精神图景中弹出。   “必须使用高级精神链接将他找回来。”   五分钟前,找到约翰教堂的除了尤斐小简外,还有救过肖里一命的玫瑰们。   想象中的大战并没有发生,尤斐朝着上空开了两枪,便吓得那群所谓的“教徒”们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蹲下。   花豹咆哮着跃上长凳长椅,空气传来波动,普通人们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凉风和黑影从身上越过。尤斐还没来得及与新神父等人算账,一转头便循着信息素味道,找到了看起来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肖里。   “肖里!”他脸色骤然一变,抱起人便如疯子般闷头向外冲去。   尤斐・诺尔斯气势汹汹的以大魔王造型登场,但结果却表现得像是来打酱油的角色。留下玫瑰们来处理约翰教堂内的一切。   小简正在教堂外的送货车上做“后勤工作”,“唰”的一声,车门忽然打开,尤斐抱着肖里,一脸绝望,仿佛天塌了一般,冲进车内,拽过小简,让她立马为肖里进行检查。   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   小简与肖里建立起了短暂精神连接,并尝试着进入肖里的精神图景。   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两次的缘故,肖里的精神壁垒面临崩溃!像泡泡般柔软,这使得小简的精神触手能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肖里的精神途径中。此刻,那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看似在毁灭肖里的精神图景,但实则是他自身的一个保护机制正在起作用。   这些“烈火”既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也不允许肖里的主意识离开。   小简尝试了几下,脑内传来阵阵如火燎般的疼痛,她不得不放弃,“也许只有肖里最信赖或最亲密的人,才能被允许进入,比如说父母或伴侣。因为他精神图景里的‘火焰’也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那如果没人能唤醒他,他会一直这样吗?”尤斐紧紧将肖里锁在怀里,苍白着脸,不断摩挲肖里脖颈上被电棍造成的红色伤痕。   “不会……”小简拿出专业人士特有的严肃,“但什么时候清醒会是个未知数。”   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肖里的意识沉沦的危险性不亚于精神推图景中灵魂黑洞的产出。   尤斐痛苦地低下头,不断亲吻肖里光洁的额头,泪水如断了线般的珍珠,滴滴答答。小简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虽然尤斐的长相可以说是非常漂亮,甚至有些模糊了性别界限,但她还没忘记,不久前,尤斐是如何顶着一张天使面孔,去拗断别人的胳膊,甚至在五六个大汉的包围间,将围攻他们的所有人给揍得个半死……   片刻后,尤斐忽然抬头说:“我要和肖里进行高级精神链接,你来做我们的证人。”   哨向一生中将会有两次特殊的仪式(Rite),结合仪式和死亡仪式。   结合仪式就相当于普通人们的结婚仪式,不过婚礼仪式上“交换戒指”的环节,在结合仪式上则成了信息素互相标记。   小简结结巴巴:“可、可以是可以。但、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虽然产生高级精神链接可以将你的灵魂带进肖里的精神图景中,但、但是这不代表你能将他从精神图景中带回来,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你很有可能会受伤或……灵魂消散。”   “如果你失败了,在肖里的精神图景中被抹灭,那么肖里在未来醒来后……他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了配偶的死亡。”   “所以我不会失败的。”尤斐打断了小简,“我答应过他,不能让他守‘活寡’。”   *   尤斐・诺尔斯心心念念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美酒美食、漂亮的婚礼场地、可爱的花童、亲朋好友、礼服和受人敬仰爱戴的哨兵或向导替他们举行结合仪式。   并且另一位新郎还处于昏迷状态。   但他和肖里还是举办了哨向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结合仪式。   当他俩将自己的鲜血互换,抹上对方的后脖颈图腾时,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味道立马充盈了整个房间,接着开始交融,颈上图腾流溢起光芒。   小简还在用手机搜索结合仪式誓词,尤斐却一刻也等不了,他直接跳过了誓词,吻上了肖里苍白脱水的嘴唇。一如他曾做过的无数遍的亲吻,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万分珍重且庄严地献上了自己满腔爱意。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1   尤斐闭上眼,脑内的黑暗蔓延,接着亮起一条灿烂绚丽的银河大道,它照亮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并链接起肖里的。两处精神图景仿佛两颗星球被星云链接到了一块,这便是哨向间最后,也是最高的浪漫。   高级精神链接。   小简的眼眶涌起一股湿意,而就在这时,肖里像是听到尤斐的告白般,端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地弹动了一下,澳米氏弹鼠自动从他精神图景深处弹出,它紧闭着小眼睛,沉睡着,前额上的一缕鼠毛变成玫瑰花纹的金色,而一旁不停摇尾巴的花豹同样在前额处也多了一缕灰白色的毛发。   令人耳红心跳地亲吻结束,肖里和尤斐脸上像是被人洒了果酱般泛红,信息素的交融,引发了结合热。肖里无意识地发出呓语。   小简握着手机张着嘴,刚念出第一句誓词,心急的尤斐早已二话不说,打横将肖里抱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主卧中。   *   最后的结合仪式结束了,肖里靠在新鲜出炉的自家哨兵的结实健美胸膛前不住地打颤,贴着下眼睑的睫毛颤抖,表情是茫然的欢愉,意识虽未从精神图景深处浮起,但尤斐带来的快乐已通过链接传递,使他感受,他甚至能回应尤斐热情。   尤斐长舒一口气,勉强在脑内捡起一丝清醒。来日方长。他舔了舔嘴唇,在心里默默说道,然后撩开肖里湿漉漉的刘海,大力地“啵唧”了一口,接着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肖里的。   高级精神链接不同于初级和中级的是,这一次,尤斐是整个人,或者该说是整个灵魂都进入了肖里的精神图景中。   如小简所说,四处皆为燃烧的火焰,它们像是超市里贩卖的塑料保鲜膜一般,紧紧包裹着肖里精神图景中的每一块土地和每一件物品。   “肖里!宝贝!”   尤斐义无反顾地投身进了那片火海,大概是因为刚建立起了亲密关系(高级精神链接)的缘故,火焰很给面子的包容了他,而不是像对待小简一般,将人轰出精神图景之外,一条淡淡的银线立马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是肖里的精神触手!   他跟着那条银线前行,烈焰自动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大道。就在银线的尽头,是一所正在燃烧着的红色仓库,而肖里正跪坐在仓库中,背对着尤斐!   “肖里!肖里!”   尤斐大步奔跑,饱满复杂感情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但就在他抵达仓库大门前的那一霎那,本该温和接纳他的火焰却骤然变得凶悍可怕了起来!它们重新凝聚,化作一道火墙!牢实堵在了尤斐面前!   尤斐毫不畏惧,一咬牙,结实修长的手臂弯曲,盖在脸上,迎着火墙便冲进了仓库里!   火焰灼烧了他的肌肤和头发,尤斐的闯入仿佛搅乱了一池安静的湖水,又像是打破了一副美丽的油画,肖里肩膀一颤,缓缓转过头,本该是黑色瞳仁的眼睛里覆盖满如冰川白雪般的银色光泽。   “尤斐?”   尤斐浑身火辣辣地疼痛,衣服和头发皆被烈火烧得焦黑。即便是心里明白,这些疼痛都是虚拟的,但还是……很痛。尤斐张开手,像平时一样,冲过去将人搂入怀中,不住地亲吻:“宝贝,我的宝贝。”   “没事了,没事了,可怕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安全了,其他人也安全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   肖里却摇了摇头,因为高级精神链接和高匹配度的缘故,使他对尤斐的感觉分外喜爱和依赖,他贪婪地嗅着哨兵身上传出的信息素,“留下来,陪我!”   明明外表是二十八岁的俊秀男性,但言语和动作却如孩子般幼稚,“不要走,不要走……”   尤斐差点被他磨得松口!   心上人在自己怀中像一只可怜兮兮地小猫,正用脑袋不断地磨蹭。   但永远留在精神图景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虽然我很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但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点。”尤斐耐心地劝哄道:“不过,我向你保证,出了这间房子,我依然会陪着你。”   但肖里不为所动,执拗地抓着他的衣袖,两条长腿缠上尤斐劲健如豹子般充满力量的腰肢上。尤斐被他这一举动,撩拨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拍了拍肖里的臀部,咬牙切齿地说道:“宝贝,如果在平时你能这样对我,我一定感谢上帝。”   肖里茫然地看向他,银白色的眼睛流露出委屈和懵懂。   “外面,危险。留下来,安全。”   “不不不,危险已经过去了。”尤斐控制不住自己对着肖里一阵猛亲,“而我会保护好你的,就像骑士保护公主一样。”   他开玩笑说道:“不过,我不仅是骑士,我还是掳走公主的恶龙。”   尤斐用力地托着对方,将肖里护紧在了怀里,接着又脱下自己身上的风衣,把怀中的向导包得个严实。而肖里在他怀里察觉到意图后,立马不停地挣扎尖叫,指甲在尤斐的脸蛋两旁抓挠出了两道如猫科动物胡须般的红痕。   “不要!危险!”   尤斐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眼睛直视着愈发凶猛、冒出危险黑烟的火墙,并承诺道:“不会的,不会的,乖,听话,别挣扎了,我会保护好你的,好吗?”接着他猛然冲了过去!烈焰化作一只深渊巨口的咆哮龙头,大张着嘴想要将他给撕碎!   “不要!”   肖里的声调再度拔高,宛如接受过专业声乐训练的男高音。堵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的火龙立马像被什么摁下暂停倒退键般,“吱”的一声,旋转收缩成一小团火苗,紧接着下一秒碎成点点如萤火般的红色火星!   而尤斐闭着眼,迎面的热浪忽然消失,他毫发无损地抱着肖里冲出了仓库!接着就在奔出的那一霎那,肖里银白色的眼瞳如墨汁滴下白纸般,逐渐晕染,渐渐恢复成浓稠的黑色!   通过高级精神链接,尤斐能清晰地感觉到肖里所想和他的意识变化。   “嗨宝贝。”他们在牧草间打了个滚,尤斐遵守了他的承诺,牢牢地护着肖里,一只手掌贴在他的后脑勺,并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回人肉垫背。尤斐冲肖里露出一道傻兮兮,充满甜蜜的笑容,“该醒了。”   “你……”肖里微微蹙眉,似乎尚未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疑惑问出,身下的土地发出“轰隆隆”,地震山摇般的水声,由哨兵精神触手化成的地下水“嗤”的一声从土壤中喷涌!浇熄了肖里精神图景中的所有火焰的同时,还将他们从地面顶起,抛至空中!   嘶!   床上的肖里猛然睁开眼,意识彻底回笼,干涸的精神力竟然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内,彻底恢复,并且更为充沛!   同时他还感觉到了自己浑身上下的酸麻与不适……   尤斐随着肖里醒来,难得一见的害羞,他裸露在发丝外的耳朵尖尖红得发亮,羞涩地解释道:“我们结合了。”   肖里尚未清醒的头脑,差点被顺着精神连接而汹涌来的喜悦和幸福感给淹没到窒息!   “你给我控制一点!”   可怜的肖里脸都红了,“一觉醒来”,世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斐的记忆顺着精神连接传到他的脑海里,从“英雄救美”的那一刻起,到结合仪式完成,一帧帧画面放映。   他一把揪起尤斐红透的耳尖大吼道:“够了!不要给我看一些我不想看的东西!”   热度几乎要把肖里的天灵盖给冲开,他不是处男,尤斐当然也不是。但在此之前,他们交往的对象都是香香软软,可爱或美艳的女孩,但尤斐却能毫无心理压力的对他(一位同性!肖里心想。)做了许多令人感到羞耻并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导致肖里满脑子都是“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不嫌脏吗?!”之类的想法……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同时还要阻止尤斐的回味。   拥有花豹做为量子兽的哨兵搂住自家向导的细腰,嘴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他偷偷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向导一直竭力隐藏着的、对他的好感(虽然这点好感勉强只能称得上是喜欢),如蚌壳内里藏着的璀璨珍珠,在这一刻终于被他撬开,得以发现。   肖里自暴自弃地松开手,闷声说道:“你……”他蹙起眉,下意识摸上有些热烫的后颈,向导图腾正在闪烁,那块嫩肉下的血肉滚烫。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两件事情发生了,一件是被尤斐抓回,一件是他们结缔了高级链接……   “你会后悔的。”肖里皱起了眉毛,“你对我根本不够了解,也许我们的后半生会在不停地冷战和争吵中度过。即使高匹配度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在哨兵向导的圈子里,他们一般不会轻易上床,上床一定伴着结合仪式的发生。在结合仪式前的生理需求要么靠左右手,要么靠和普通人约炮。   对他们来说,哨向间上床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因为高级精神链接会将哨向的灵魂牢牢紧锁,若是一方死亡或陷入灵魂黑洞中,另一方将会“混沌”或“狂化”,紧随伴侣死亡的脚步而去。   结合仪式代表的含义诸多,结合的哨兵向导们一定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才会进行。   现在,尤斐为了救他,献上了自己的灵魂和生命。   “我们会好好过一辈子的。”哨兵如此承诺道,“而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闻言,肖里手指蜷缩了起来,他内心复杂,思绪万千,他与尤斐的结合意味深重,在未来,若是他想要做点什么重大的事情决定,还需要考虑尤斐的感受和立场……   他再也不能随意决定自己的未来,因为现在多了一个人,伴他同行。   “我不会拦着你做任何事了。”尤斐察觉他的想法,竖起三指,半开玩笑地说道:“同时,我希望未来不管你去做什么,或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想我,带着我。因为我是你一个人的忠狗,女王大人……”   对哨兵向导们来说,“碰触对他们是拳击,不幸等同于悲剧,喜乐等同于至福,朋友对他们来说是恋人,而恋人是神。”*2   客厅外的花豹尾巴几乎摇成直升飞机,并学着尤斐的模样,扑到了迷迷瞪瞪醒来,用小爪子揉眼睛的弹鼠。   小简一边在阳台惆怅地抽烟,一边散发着单身狗特有的清香,达乌里寒鸦站在她的肩膀上,一人一鸟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抱头痛哭。 第31章 死亡并不是分别   肖里在公寓里躺了一天,直到精神力和体能彻底恢复后,才得以允许出家门。他想去一趟查利街,想弄清楚卢克神父等人的后果。   卢克神父造成的极端清教虽然仅存在了“三天”,但却造成了十来位哨兵向导们的残忍死亡,数百位哨兵向导们受伤,精神受损。   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比身亡的人还要痛苦。尤其是向导,他们本是高敏感人类,对外界情绪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强烈。而卢克神父对他们残忍的所作所为,也许连普通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他们呢?   公寓主卧里,尤斐单膝下跪,将肖里的脚放在膝盖上,仔细给他穿袜子。肖里不自在地蜷缩起脚趾,试图将脚伸回,尤斐立马抓住了他的脚踝,“别动。”   “你不用做这些事。”肖里坚持要自己穿衣服,“我不是残疾,你也不是我的仆人。”   “可是……”   “没有可是。”肖里说,“是不是以后你还要替我吃饭?”   尤斐立马闭上了嘴,并做出“拉拉链”的手势。   他们走出房门,小简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在餐厅吃早餐麦片,“我能提个意见吗?你们能不能控制一下信息素的味道。我敢打赌,五条街外的哨兵向导都能闻到!”   达乌里寒鸦坐在小简的肩膀上,做出非常人性化的动作――用翅膀捂住鼻子。   肖里看向尤斐,尤斐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因结合后而产生变化的信息素浓度收敛。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新信息素的味道洒满全世界!最后还要制成香水,寄给他的头号情敌艾米莉……   精神链接将他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肖里,接着,肖里通过精神链接表示:“今晚你睡沙发。”   正和弹鼠相亲相爱互相舔毛的花豹投给尤斐一个同情的眼神。   *   查利街的约翰教堂外。   鲜花、蜡烛、小熊玩偶和死者生前灿烂笑容的照片摆在了这里。不少哨兵向导,无论是在“审判”中受到伤害的,还是幸运没受到伤害的;还有小部分普通人们,皆聚于此,为亡者祈祷。   哭声响荡,量子兽们发出悲怆的长鸣。   他们轮流进行悼念词,回忆那些不幸的、可怜灵魂们的生前点滴。   肖里等人去到时,正好轮到娜塔莎上前发言,她抱着量子兽小红狐狸,站在众人前,目光掠过一张张悲痛万分的面孔和量子兽们。   肖里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一排白鸽呼啦着翅膀从天上飞过,它们的利爪像是抓着阴霾的天幕,一边飞行,一边掀开。阳光落了下来,空气中扬起肉眼可捕捉到的尘埃粒子。   娜塔莎看着那些飘洒在空气中的尘埃粒子,终于开口说话了:“过了这个月,我即将迎来十八岁的成人仪式。但在成人前,我却经历了许多同龄人或成年人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她将化脓的伤口重新挖开,从两个月前,糟糕的联谊晚会讲起,“我曾以为,那将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但在两个月后,也就是一天前,在这里,在这所圣洁的教堂里面,更糟糕,更黑暗的事情发生了。”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身边的邻居,朝夕相处过的同事或同学、朋友们,有一天会像我们挥舞起武器,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哨兵向导们会被冠上‘恶魔爪牙’的罪名,受到不正常的‘审判’,并如动物般,遭人猎杀。”   “我也从未想过,我会杀了我的母亲,和另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汹涌出了眼眶,虽然救出她的玫瑰们一直在试图安抚,引导娜塔莎,这并不全是她的错,但效果甚微,“对此,我很抱歉,非常的,抱歉。”   好不容易制住眼泪的向导们,又开始抽噎哭泣。   “纵观我们的历史,人类的历史,一天前在此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地点,都曾轮番上演。中世纪的女巫审判,二十世纪末非洲卢旺达内部发生的屠杀,数不清的黑暗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我们该如何理解,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而又是为什么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熟人,或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们,为了换取那些可笑的,毫无作用的,仅是清水和致幻物质组成的‘圣水’而要对付我们?”   “‘我们曾经无法想象,在文明社会里,会有一些人可以鼓舞这些像魔鬼一样的恶行,并建立起‘敌意想象’,让一个社会群体去憎恨另一个社会群体,隔离他们,使他们痛苦,甚至造成杀害’。*1”   听到这里,有不少受到伤害或失去亲朋好友的哨兵向导们坐不住了,他们情绪失控地冲娜塔莎喊道:“把他们交出来!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还,尝尝我们所受到的痛苦!”   娜塔莎却摇了摇头,平静地拒绝了,“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又和他们、和‘恶魔’有什么区别呢?”   不少失控的人尖叫着说娜塔莎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但事实上,她受到的伤害只会比别人多,而不会比别人少。   但她不反驳,也不争辩,静静地听完他人如利刃般的指责,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紧紧攥成拳头。   直到所有哨向们发泄得差不多后,娜塔莎才重新开口说道:“因为现在我们要重扶‘秩序’,我们要重新回归文明社会,重建我们的家园。杀死他们并不会换回那些逝去的灵魂们,也不能抹去我们受到的伤害,或弥补我们,反而会使现状更糟,治安更乱。”   “虽然现在我们只是将他们关起,关在临时监狱里,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在今天,明天,后天,未来,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们需要的是由真正的法官进行的审判,而不是因为愤怒、仇恨、嫉妒而引起的‘审判’。”娜塔莎一语双关,指出真正的,法律的审判和卢克神父他们所谓的“审判”的区别。   “这样我们才能重新区别文明和野蛮,重新扶起秩序,并维护,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但那些哨兵和向导们已被痛失亲友和愤怒冲昏了精神图景和理智,不少人甚至想要上前,逼迫娜塔莎说出那些曾参与杀害哨向们的普通人们的藏身点。   “可是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能换回我们的家人和朋友们吗?不能!都是因为他们,因为那个什么狗屁卢克!才使得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彻底的离开!再也无法与我们交谈,拥抱,亲吻!你也是受害者!但你为什么还要去包庇他们!去保护他们!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啊,哨兵!”   “我没有……”娜塔莎还是太年轻了,她的辩解很快被人群的一言一语所淹没。   肖里皱了皱眉,脚步向前踏出半步,他还未开口,尤斐的花豹立马发出震耳欲聋、充满威慑和压迫感的咆哮,霎时震住了那帮失去理智的哨兵向导和他们的量子兽。   娜塔莎浑身颤抖,眼圈泛红,极度哽咽,仿佛正站在一处凹凸不平,并且摇摇晃晃的物体上,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她从一开始就竭力表现的冷静也在花豹的吼声中,几乎要失去效果。   肖里和小简唯二的两位理智向导,立马释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去安抚在场的哨兵向导们。一条条银色的触手交织成一只温柔的大手,一抹和煦的春风,吹拂过那些饱受创伤折磨的量子兽们和哨向的灵魂。   紧接着,肖里开口说道:“各位请冷静一些,不要去为难一位同样受过伤害的小姑娘。我认为她说的没错,复仇并不能换回逝去的亡灵,平息痛苦……”   他顿了顿,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虽然自己亲身经历过卢克神父的折磨,眼见着其他哨兵向导在自己面前受刑而死。但他没经历过娜塔莎等哨向们经历过的,痛失亲朋好友的痛苦,无法理解他们内心所承受的痛与泪。   于是肖里试着想了一下,若是他的家人朋友出了什么意外……但结果是,他根本无法往下去想。   一旁的弹鼠被他的念头给吓坏了,骑在花豹的头顶上,又开始焦虑地拔毛,尤斐小指一动,勾住肖里的小指,接着其他的手指也跟着靠了过来,顺着向导细腻的指缝插入。两人来了个十字相扣。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尤斐心疼地安抚自己的向导,拉起对方的手,在空荡荡的,毫无装饰的无名指指节处亲了亲。   他的安抚瞬间起了作用,弹鼠松开手,花豹保住了自己头上的细毛。   肖里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念头抛出,转移话题说道:“逝去的灵魂们虽然身死,长眠于墓园,土地之下,再也无法与我们相见、触碰或谈论。但其实,死亡并不是终点。”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充满柔和和安抚的意味,配合着银色如蚕丝般地精神触手,对在场所有毛发竖立,呲牙咧嘴地量子兽们进行安抚。   这是最简易的精神梳理办法,不通过任何精神链接,仅靠量子兽们的舒适感来平复哨向们接近崩溃的情绪。   也是预防哨兵狂化,向导混沌的一种简单手段。   “因为那些组成我们血肉的碳与铁元素,组成牙齿的钙元素……都将会在身死后,重返大地、空气或是任何一处地方的植物和动物身体上。”*3   “纵使我们再也无法相见,但他们一直都在。”   “而我们现在能做的、要做的,只有好好的活着。在未来不远的那一天,为逝去的亡灵们,找回他们应有的公道,并将该有的报应,还给那些真正犯了罪的人们。”   “千万不要被仇恨迷了眼睛。”   肖里在确认过在场的所有哨向们的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后,又偷偷施加了一点精神暗示,确保每一位哨向能坚守人性后,立马收回精神触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将空间和思考留给仍待在原地的众人。   小简犹豫片刻,抬脚紧跟其后离开。   “就这样?我们不该在说些什么吗?”   肖里摇了摇头:“有的人胸膛上已经沾了那么多泪水,我不忍再把我的洒上了。”*2   但他们刚走没多远,载着玫瑰们的房车呼啸着奔来,玫瑰一号给娜塔莎带来一条不幸的消息,她们在“联盟”的仓库中找到了老大的尸体。   即便娜塔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听到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从胸腔内迸发处一声悲怆的哭号。   *   首都。   迪妮莎揉着眼睛从疾控中心的实验室里走出,经过十三天不眠不休的奋战,治愈“超级流感”的血清已制出,但目前尚未进行活体实验,以测它的性能。   “超级流感”再怎么凶悍,它也不过是普通流感的加强进化版。在人类医学、科技发达的今天,在疾控局的顶尖科研人员和技术前,“超级流感”就好像是纸糊的老虎,看似可怕,实则一戳就破。话虽如此,但它造成的影响和死亡还是非常可观的。   不少城市不得不暂时被封锁。   不知为何,迪妮莎对“治愈血清”并不是特别的有信心。但当前局势已刻不容缓,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们进行不断地测试和改良,直至完美。   虽然只是初代,但“治愈血清”刚一研发,疾控局的人便马不停蹄地带走,下分至受灾最近的几所城市医院里进行小范围的使用。那些愿意做第一批接受“治愈血清”的病患们,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在九死一生还是百分百死亡面前,你选哪一个?   不少人虽然犹豫,但最终还是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现在,“超级流感”一事暂时告一段落,迪妮莎带着满身疲倦赶回别墅内,她习惯性的喊琼斯的名字,说我回来了。女仆立马从房间里走出,迎上前来,脸上满是不安,她喉咙滚动了几下,艰涩地开口说道:“琼斯夫人被FBI的人带走了。”   “什么!?等等……你是说FBI带走了琼斯?为什么!”迪妮莎不可置信,“琼斯她做了什么?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植物人’!”   女仆被她抓着两肩,因为疼痛而使五官扭在了一块,“他、他们说……调、调查发、发现琼斯夫人和‘先知’之间,存在着秘密联系。”   这怎么可能呢!迪妮莎向来温柔的面孔碎裂了,露出狰狞地原貌,“不可能的事情!‘先知’被关在总统府底下的……”她自知失言,立马打断了话头,松开了对女仆的钳制,用手撑着额头说道:“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还有,我很抱歉,弄痛了你。”   女仆走开了。   迪妮莎焦虑不安地原地踏步,黄金色巨蟒吐着蛇信如烟雾升腾般,从她脚踝处往上游爬。   “先知”位于全A国最最最安全的地方,总统府的地下深处,由层层叠叠的保护密码和最坚硬的建筑设备保护着。想要去见“先知”,必须经过繁杂的手续和申请,想要秘密联系,基本是不可能的是,更遑论,琼斯能与“先知”说上话……   除非……   迪妮莎眼瞳一缩,除非,琼斯想起了关于“先知”的一切!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重新穿上鞋子,抓起外套往外冲,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内升起,近来,琼斯的狂化症发作得如此频繁,绝非简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第十四、十五天:娜塔莎的发言,准备下乡。――三十一、三十二(第二卷 第一章 )   *1《路西法效应》   *2《月亮与六便士》   *3《宇宙的奇迹》   “宇宙初生时,大概只有氢氘氦锂在空中弥漫,恒星煅烧生命才有了碳氧,被释放的碳氧成为尘埃,尘埃凝成行星,行星再逐渐演化出生命。,仰望星河,是在凝视未死的同伴,是在凝望亿万光年之前我们曾彼此陪伴的缘分。】 第01章 下乡(一)第二卷 行尸走肉   玫瑰们将娜塔莎带去认尸,玫瑰1号则转头便盯上了肖里,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夸赞他男装比女装时候顺眼多了。   肖里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真诚地再次感谢玫瑰们对他的帮助。玫瑰1号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并告诉肖里,现在由她们接管“联盟”。   肖里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那些……人,我是说卢克神父和他的追随者们,现在?”   玫瑰1号狡黠一笑,勾着肖里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挽着他说道:“说到这个问题,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帮我催眠他们。”玫瑰1号严肃地说道:“我想让他们去清理海岸上的腐烂生物,那些东西是疾病的来源,滋生了很多蚊虫,是危险。”   肖里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玫瑰1号让卢克神父和他的追随者们去清理海岸无疑是找死,那些暗藏在垃圾堆里的蚊虫也许会吸干他们的血液,或是加重他们的病情。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肖里又陷入了第二次纠结,因为正如玫瑰1号所说,海岸上的垃圾对脆莓市的市民们来说,是一种长久的危险。   现在没人愿意主动去清理海岸,尤其是在没有金钱驱动和防护措施的情况下。   玫瑰1号看穿了肖里所想,扑哧一笑,连忙解释道:“我们昨天清点了‘联盟’里的物资,发现了二十来件防护服,就是像宇航服一样的衣服。”玫瑰1号说,“还有大大的,跟鱼缸似的防护罩。你放心,我绝不让他们毫无准备地迎接海岸边的垃圾。”   “这算是一种,赎罪吗?”小简在一旁不确定地说道。   玫瑰1号回答道:“不对。是社区义务服务。”   肖里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玫瑰1号的要求。玫瑰1号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肖里眉毛微微一挑。   “根据我们现在做的幸存者登记人数来看,‘联盟’里的物资,养活目前市内人口估计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些物资里的食物大多是袋装食品,比如说,压缩饼干,袋装牛排……没有水果和蔬菜。”   “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玫瑰1号说,“这些食物虽然能养活我们,但不能保证我们的营养均衡和人体,现在有部分人因缺乏新鲜蔬果,而长了满嘴的口腔溃疡,如果长期这样下去……”   “恐怕在未来,物资根本不足以养活我们全城的人。”玫瑰1号说,“虽然现在大概只有一万多的人口,但未来我们还要面对新生儿,面对一些由营养不均衡引发的疾病。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允许离开,并且,新鲜蔬果的运输代价太昂贵了……”   玫瑰1号的铺垫太长了,肖里忍不住打断她:“请说重点。”   “所以我想请你明天跟我下一趟周边的生态镇,说服多萝西・肖,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当地的新鲜的蔬果。如果对方拒绝的话……”玫瑰1号一鼓作气,说完后,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太难以启齿,且十分无耻,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情了,“我希望你能给她一点催眠。”   “多萝西・肖?”肖里微微一怔,关注点却放在另一边,“是个……呃,女人吗?”   玫瑰1号露出古怪的表情,“……曾经是。但他现在是个男人,但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姓名。”   世界真是太小了!肖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多萝西・肖极有可能是他熟悉的人。尤斐微微挑眉看向肖里,接着,他们听见肖里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多萝西・肖是我的奶奶。”   或者现在该说是“爷爷”?!   小简和玫瑰1号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   肖里心里一直惦记着“多萝西・肖”,以至于在回公寓的路上,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尤斐早就将肖里一家调查了个清楚,得到消息后,表面虽然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但心里却十分紧张,路过街边的玻璃时,总是不停地检查自己,每隔十五分钟便问一次小简,“你觉得我好看吗?”   小简烦不胜烦,“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尤斐满意了,过一会,又皱着眉说道:“我会不会太好看了?会给奶奶一种不可靠的感觉?因为大家都说长得英俊的男人不牢靠。但是我对肖里是忠心的,你觉得奶奶会放心把肖里交给我吗?”   小简几乎要崩溃了,“你们都结缔了高级精神链接,难不成她不满意,还能用剪刀剪断,然后强迫你们分开吗?!”   高级精神链接是无法斩断的,除非一方死亡,链接失效。   尤斐稍稍安心了一点。   出任务多年,见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和大人物,尤斐・诺尔斯从未感觉过紧张或兴奋,但这一次,不过是去见一位普通人,竟在他脑内掀起狂风巨浪。   尤斐又抓着肖里问:“宝贝,奶奶喜欢什么东西?”   肖里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愣了一分多钟才回过神说:“不知道,我和她已经有十六年没见过面了。”   在父亲“失踪”后,多萝西奶奶曾和琼斯大吵了一架。第二天琼斯便带着肖里离开了牧场,离开了多萝西,而后一年,与迪妮莎重组家庭。   离开牧场后,肖里再也没能收到过多萝西奶奶的消息。   他舔了舔嘴唇,也不知是不是尤斐的紧张顺着精神链接传染给了他,此时神经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   如果见面了,奶奶还会认得他吗?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好呢?   和对父亲的记忆一样,肖里对多萝西奶奶的记忆也十分模糊,他唯一清晰地记忆片段,是多萝西奶奶带他一起共骑一匹叫做“闪电”的安达卢西亚马。   飞扬的白色鬓毛,因速度而产生的烈风,奔腾的马蹄声和多萝西奶奶豪放的笑声。   “肖里,感觉到了吗?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多萝西奶奶和闪电带着肖里在牧场内,纵情奔腾了一天,只为梳理他刚分化成向导后的恐惧,“成为‘向导’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灾难。你只要记住今天闪电给你带来的感觉。在未来,如果信息素和结合热会对你产生影响的时候,你就想想今天,冷静自己。”   多萝西奶奶的话成为了肖里的人生信条,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顶住了压力,拒绝了不少哨兵们的追求,与身为普通人的艾米莉谈了很长一阵子的恋爱。只是他们没能走到最后,艾米莉嫁给了别人,而自己终究还是和一位哨兵产生了结合仪式。   肖里忽然有些怀念过去,怀念父亲、母亲、多萝西奶奶和他共住牧场的日子,简单又快乐,无忧无虑。   十六年过去了,就算闪电还活着,现在也应该跑不动了吧。   一直落于队伍后方的量子兽们突然加速赶上了他们的步伐,花豹柔软的长尾巴轻轻地缠上了肖里的手腕,肖里低下头,花豹正好抬起金灿灿成竖瞳状的豹眼回望他,澳米氏弹鼠在花豹的脑袋上坐着,揪着两撮刚扎好的豹毛发号施令。   量子兽的部分行为代表着主人的心理活动,花豹的尾巴在告诉肖里,尤斐想牵他的手。   不过,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肖里的脑海内冒出这个诡异的念头。   一旁的小简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问道:“肖里,你的奶奶是哨兵还是向导?”   肖里莫名其妙地回答道:“是普通人。”旋即,他便反应过来小简的惊恐,哑然失笑,“据我所知,至今没有哨兵向导能活过五十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奶奶会是什么怪物。”   小简嘟囔道:“毕竟能做出变性决定的,在我看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   虽然肖里决心让尤斐睡书房或客厅沙发,但尤斐・诺尔斯从来不是安分的人,等到夜深人静后,他便偷偷用小简的发卡撬锁,打开主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主卧内,他的向导正抱着被子背对着房门熟睡,浅蓝色的睡衣卷起,露出一小截弧度优美的腰部,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流入,透过隐秘的光线,尤斐在黑夜里堪比夜视仪的眼睛能清晰地看见,肖里腰部上印着的嫣红色掐痕,是自己前天太过激动弄出来的痕迹。   若是再往上一点,肖里的胸膛处更是“惨不忍睹”,满是吻痕和指印。   尤斐重新锁好门,放轻了动作,走了过去,替自家向导拉下衣摆,又在他鬓角处吻了吻。肖里微微皱眉,抱着被子蹭了蹭,发出含糊地呓语。尤斐失笑,浅灰色的眼睛里流溢起温柔细碎的光芒。   因为肖里怀中紧紧搂着的被子,正是尤斐常盖的那一张被子。   极端崇拜哨向的人会称呼他们为“新人类”,极端不喜欢哨向会称呼他们为“怪物”或“披着人皮的野兽”。因为在某种习性上,他们的确与动物相似。   比如说,靠气味识别同伴、领域观念很强,喜欢用信息素标记自己在意的人。   尤斐静静地看了一会肖里的睡颜,片刻后,从床底摸出一直被他暗藏着的通讯器。他本想趁这次机会,假死脱离雇佣兵团,带着肖里跑得远远的。但现在,如果肖里不改变主意的话,坚持要回首都上供自己的话,恐怕届时他们还需要来自雇佣兵团的帮助。   当初就该砸了那两瓶东西!尤斐郁闷不已,摸了摸脖子,针孔已愈合。他懊恼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拉过肖里的被子盖在身上。刚躺下没多久,肖里便松开了怀中充满哨兵信息素气味的被单,滚进了他的怀中。   “好梦,我的宝贝。”尤斐低下头,亲了亲肖里的发梢。   【作者有话说:尤斐・诺尔斯――身高:187   肖里――身高:178(亚洲男性标准身高~)】 第02章 下乡(二)   第二天一早,九点整,肖里、小简和尤斐便抵达了梅西百货与玫瑰1号进行汇合。现在“联盟”由玫瑰们和那两位双胞胎哨兵共同管理。   在出发前,玫瑰1号便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序。双胞胎哨兵负责巡逻,保证市民安全,防止暴乱和阻止哨兵向导们和普通人间的冲突。   玫瑰3号随他们出行,玫瑰四号到九号,分别负责上门登记***和人口;公平发放每周的食物供给给市民们;领队志愿者们重新开启城市清理计划以及安抚和治疗那些受伤的哨兵向导们或需要医疗帮助的普通人们。   虽然她们依旧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比起老大管理的“联盟”,还是要好得很多。   房车从脆莓市驶出,向周边的小镇开去。玫瑰1号向肖里三人解释她是如何与多萝西・肖认识的,“我和他是在五年前十二月份,阿尔卑斯滑雪旅行中认识的。”   小简在一旁羡慕极了,“你们竟然去过阿尔卑斯滑雪!我曾经也想去的,但是我还没攒够钱,就听人说,那里已经不如以前那般美丽梦幻了……”   自打十年前,阿尔卑斯山降雪量急剧减少,十二月份时的气温依旧温暖如春,只能靠造雪机维持满地莹白的美丽奇景。但渐渐的,人造雪再也不能满足游客们的需求,同时也不能媲美大自然下雪时带来的美丽和浪漫。   造雪机越来越多,冰川融化,温度上升也愈发厉害,曾经美丽梦幻的山脉渐渐的失去了美丽。直到三年前,F国不得不下令,控制游客数量,减少阿尔卑斯山度假村的开放时间和游客数量。   这一举动,给当地经济带来了极大的影响,但却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玫瑰1号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珍藏已久的照片递给小简,那是一张合影,众人穿着厚厚的衣物,将自己包裹成球,站在一小片皑皑白雪中比手势微笑,但除了他们脚下的那块雪地外,其他地方皆是枯黄又干枯的草地。   甚至还拍到了一台正在工作的造雪机。   “那你现在得加把劲赚钱了,在未来五年,那边的度假村估计要全部关闭。”玫瑰1号继续回忆起那段旅行经历,唇畔边绽开一抹笑容,她打趣道:“多萝西先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你知道吗?当时同行的还有一位老太太,她喜欢上了多萝西!不过当她知道多萝西的变性人的身份后……”   结局不言而喻。   肖里摊开手,“虽然我不反对长辈们的恋爱,但我还是由衷的庆幸,我奶奶没给我再找一个奶奶。”   玫瑰1号耸了耸肩膀,“我从未听过多萝西讲他的亲朋好友,所以我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你的奶奶。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对彼此的了解有限。但一路上我还是听了不少关于多萝西周游世界列国的经历。”   肖里发现,玫瑰1号似乎非常崇拜多萝西,谈话间,眉眼里闪着掩盖不住的光芒,且语调上扬,显得有些甜蜜。   “说起来,建立‘玫瑰’的想法,源于多萝西先生当时和我说的话。”玫瑰1号低头将飘扬成银白色的发丝撩至耳后,“当时我正从一段糟糕的感情解脱,但我一直忘不掉我的男朋友,于是我借旅行进行逃避,是多萝西先生拯救了我。”   “他的话成为了‘玫瑰’的宗旨,玫瑰虽然美丽,但同时也是带刺的。”   肖里不解道:“按你的说法,你和……多萝西先生应该是朋友才对。”   玫瑰1号摇了摇头,“对于多萝西先生来说,我不过是他旅途上碰到的一位爱哭鼻子的年轻女孩。”   小简渐渐被玫瑰1号所诉说的故事所吸引,对素未谋面的多萝西・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立马顺着玫瑰1号的话,与她攀谈了起来。   而一直没说话的尤斐则紧张兮兮地抓住肖里的手问道:“肖里,奶奶会不喜欢我吗?”   肖里转过脸去看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如果真的是我奶奶,那以我对她十六年前的了解,她是个颜控,你的脸……在她心里已经是满分了。”   尤斐头一次感激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赐予了他一张好皮相。   在他青少年时期,尚未强大之前,可是非常厌恶自己的长相。只因为五官过分美丽,而差点被组织派去做一些充满桃色意味的任务。但好在加西亚老师发掘了他的才华,将他塞进了雇佣兵分支,跟阿森等一群肌肉鼓鼓,像熊一般高大的壮汉们训练。   尤斐蹭着肖里开始撒娇,抱怨自己年少时因长相雌雄莫辨而发生的事情。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尤斐的四肢和身高愈发修长,基因优势显现,样貌虽然依旧美丽,但五官轮廓却不似少年时期那般阴柔,而是充满男子英气的硬朗。   “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尤斐自吹自擂了一会,花豹的尾巴几乎要翘上天,“阿森到现在还在窥视我的屁股。”   肖里嘴角微微翘了翘,有些想笑,但他抑制住了笑意,故作冷淡道:“我其实不介意把你让给阿森的。”   如果阿森能打得过你的话。   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冷淡了!并且精神壁垒又将尤斐防范在外,尤斐无法获知他的真正想法和情绪,被吓得汗毛竖立,哨兵的量子兽花豹立刻将尾巴垂下,夹在了两腿间,“咪咪”叫着去蹭肖里的小腿肚子,又是打滚,又是翻白肚子的卖萌。   肖里忍了一会,还是被花豹的憨态给逗笑,忍不住伸手在花豹毛茸茸又雪白的肚子上揉了揉,弹鼠有样学样,也跟着伸出小爪子在“白地毯”上乱摸一通。花豹立马将四肢紧紧缠上肖里的手,示意他在多揉一会,并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完全没有以前威风又凶恶的模样。   尤斐一面觉得自己威风凛凛的量子兽没出息,竟然在向导面前卖萌,一面在心里给花豹点赞,赞同他的做法。   “就算阿森整成绝世大美人的模样,我都不会喜欢他!”尤斐双手圈在肖里的腰上,连忙表示自己的忠心,“哪怕他脱光,我也只会对你有反应。”   “噢是吗?”肖里难得起了坏心思,他吊起眼角斜睨尤斐,“但我听阿森说,以前你们出任务的时候,你玩得可凶了。不如你现在跟我详细地说一下,拉丁风情的双胞胎姐妹,还有E国公爵的女儿……”   尤斐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宝贝,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们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只是一起喝了两杯酒……”   肖里扑哧一笑,尤斐观察着他的脸色,暗中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听肖里半开玩笑般的威胁道:“我不在意你之前和谁再过一起,又发生了些什么。但我……”他做出“咔擦”的姿势,“我不介意,在未来剪断我们的高级精神链接,如果你遇见真正的真命天女或真命天子时。”   “能使哨向进化的‘evolution计划’都能成功研制。那么消除高级精神链接的试剂,对我来说也不会太难。”   在听到“剪断精神链接”这句话后,尤斐的反应大得吓人,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芒。肖里还未搞明白他眼中的意思,立马被尤斐按住了后脑勺,在玫瑰1号和小简投过来的目光,迎来一片凶悍又霸道的亲吻。   达乌里寒鸦站在小简的肩膀上,打出一声非常响亮的饱嗝声。   *   风景渐渐变得优美了起来,成片的绿荫,新鲜的空气和鸟鸣。房车从满目疮痍的城市驶出到乡间小路上,仿佛跨越了某种隧道一般,带着他们来到另一个世界。   通往多萝西所居住的生态镇的路上充满自然的生机。很难想象,显然“斯库拉”飓风并没有给乡间带来过多的影响,在肖里等人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但转念一想,生态镇并不出名,占地面积小且偏僻。也难怪它的名字仅出现过在地图上,而不是他人的嘴里或电视、报纸上。   房车驾驶了将近三个小时,肖里等人昏昏欲睡后,才到了生态镇的入口,一直专心开车的玫瑰3号将车停止路边。接着,一匹嘹亮的马鸣,和“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肖里被尤斐紧紧握着手,汗水沁湿手心。   他们依序走下车,一个小个子正坐在一匹威风凛凛的大白马上。他头上戴着西部牛仔特有的帽子,脸上挂着墨镜,五官虽然被遮盖了大半,但当他看到肖里的那一瞬间,惊讶的神情却是遮不住的。   肖里盯着那匹大白马,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被震惊和狂喜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树木停下了摇动,鸟鸣消失,他艰涩地开口喊道:“多萝西奶奶?闪电?”   大白马上的小个子用一个帅气的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一摘眼镜,露出一张对肖里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光在他脸上雕琢了皱纹,手术使他曾经柔和的轮廓变得硬朗,但那双黑眼睛力闪烁着的惊喜和慈爱,还是曾经的配方。   多萝西・肖尖叫了一声,朝着肖里扑来!   “小南瓜!我的小南瓜甜饼!”   肖里反应迅速地接住了他,下巴磕在多萝西的肩膀上,他深嗅了一口对方身上传出的青草和泥土味,眼眶忍不住湿透了,他反复确认道:“奶奶?多萝西奶奶?”   阳光太好,一切都像梦境一般。   多萝西和肖里两人又抱又亲了好一会,这才分开,注意到一旁站着充当背景的众人。他们有太多话想要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肖里为他逐一介绍来访的各位,介绍到尤斐时,他却忽然有些犹豫,但多萝西却一眼看破了他们间的关系,他绕着尤斐转了一圈,又像打量牛驴一般,掰开对方的嘴巴,检查了一圈牙口,“他是你的哨兵吧,眼光真不错,至少这张脸我非常满意。” 第03章 多萝西与小闪   多萝西牵着大白马,带他们参观小镇。   “这个是小闪。”他拍了拍大白马修长结实的脖子,示意肖里伸手给它记录气味,“是闪电的小儿子。”   果然闪电早已离世,动物的寿命在人类的寿命前,有时真的是短得令人不可思议。   美好的时光稍纵即逝,但记忆却永远鲜活。   “闪电在十年前去世了,不过你放心,它走得很安详,无病无痛。”   肖里鼻尖一酸,“奶奶你是一直住在脆莓市吗?”   多萝西摇了摇头,“我是五年前搬到这里的,当时我正好结束了一场旅行……”他顿了顿,忽然跳过了这个话题,接着又问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   肖里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母亲,毕竟当年她们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很好。”其实肖里自己也不知道琼斯现在过得如何,他上大学后,便再也没回过家,与琼斯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到后来进到海上研究基地工作后,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最近一次联系,也是在十一天前,“斯库拉”飓风降临的那一天前。   多萝西仿佛看穿了他在撒谎,但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你。”他拍了拍肖里的肩膀,“错过了你十几年的成长时光,我很遗憾。”   肖里眼眶一热,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多萝西,比如说当年和琼斯究竟为了什么而吵架?为什么在父亲离开后,再也不和他们联系?而他最想问的是,当初父亲究竟是自己出走,还是被别人带走?还有,多萝西知不知道“evolution计划”?   肖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而是转移话题向多萝西汇报,在他空缺了十六年的人生里,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讲到艾米莉的时候,肖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尤斐。哨兵前期听故事时,显得津津有味,但在听到“艾米莉”的名字时,眉心还是打了个结,心底醋坛子被打翻,酸味几乎化作实质。   “太可惜了。”多萝西听完后,有些唏嘘,“但没办法,命运已给你内定了一位更适合的伴侣。”   而花豹骄傲地竖起尾巴,在多萝西脚边跑来跑去,试图撒娇。但可惜的是,普通人是看不见量子兽的存在。   肖里苦笑了一下,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我最后还是没有逃过哨向吸引的宿命。”   多萝西安慰他道:“你不能因为琼斯再婚的事情而抗拒哨向吸引,况且……”他压低了嗓音,在肖里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哨兵看你的眼神,和当初你外公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多萝西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苍白的双颊染上一层红霞,“相信我,这样的男人不会太差。”   他们边走边聊,完全把另外四人晾在一旁,但没人敢插嘴,也无法插入他们的氛围内。小简和尤斐只好四处张望风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一路上,街边角落处满目翠绿,除了树木外,妆点小镇的并不是什么花卉,而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各种农作物。有人在这些农作物前插了标识用的小木牌,用十分童趣的背景和字体告诉路过的镇民或外来者们,这片小角落、小天地里究竟养育了什么。   开着蓝紫色花骨朵的鼠尾草,尚未绽放的报春花,翠绿色呈倒披针型的莴苣叶子,卷心菜、甜菜……   每一样街边蔬菜都可以随意拿取。但作为交换的是,这些蔬菜的打理需要全镇人民一起去行动。   “前段时间,飓风刮过来的时候,损坏了不少街边蔬菜。”他们路过一处种着一小片草莓的平地,多萝西摘了几粒圆滚滚的粉色草莓,取下小闪身上背着的水壶,用清水对草莓做了简单地清理后,分进每个人的手里,“无农药,无激素,尝一尝。”   草莓的个头不是很大,但果肉香软,入口后汁液迸射,口感酸甜!比果汁店里的草莓汁还要好吃!尤斐是哨兵,味觉感官强于他人,只能小口小口地咬着草莓慢慢品尝,避免过于刺激的味道损坏味蕾。   除了路边的草莓外,部分家庭或商铺的房门栏杆上,还挂着了清灵漂亮的葡萄藤。   生态镇虽然人少,街道冷清,且大部分住民皆为老人,但却给人一种宁静又悠长的感觉。小简和尤斐几乎要爱上了这里,萌生出扎根不走的欲望。   “您是怎么做到的呢?”小简快速吃完手里的草莓,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死盯着尤斐手里尚未吃完的。直把尤斐看得毛骨悚然,转身又给她塞了两颗,“我是说全镇种满蔬果。”   “我用了一年时间,用行动去打动其他人,接着又用了四年的时间,把小镇变成现在的模样。不过,你仔细看看我们的镇民们,再想一想,你会发现我很幸运,因为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与我一样拥有同样想法的人。”   “但一开始也不是这么的顺利。当我提出种植计划时,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根本不缺食物,也不缺水,超市可以供给我们想要的一切,只是价格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浪费土地种植食物,而不是种玫瑰、牡丹、铃兰花等等观赏性植物呢?”   “于是我反问他们,‘你们知道马尔萨斯陷阱吗?’”多萝西说:“‘人口的力量永远大于土地生产粮食以供养人类的力量,在不加节制的情况下,人口呈等比级数成长,而粮食却支撑等差级数增长’。但我们聪明的通过‘绿色革命’*(一种国际农业技术推广)逃过他的预言。不仅喂养了全国人口,还扩张了人口。”   “充足的食物,使我们不再担心饥荒,也不用每年不停歇地生孩子,只为家庭里有更多成员能下地耕种。食物富足的同时,也使得人民富足。工业得以发展,我们逐渐开始重视生育的‘质量’,而不是数量’。新的文化和思想产生。”   “但‘绿色革命’随之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各种环境污染。而新品种产物过于依赖农药而使用过度,又造成土壤破坏、生态多样性降低、蚯蚓等益虫的死亡,同时,粮食的单一性也为我们带来潜在的健康问题。”   “于是我忍不住思考,虽然我们超市里卖的蔬果种类数量繁多,解决我们日常生活里的温饱问题是绰绰有余,但这些追求数量的产品,又是否保证了安全?”   他们路过一片池塘,鸭妈妈摇着大白屁股带着一群嫩黄色的小鸭嘎嘎经过,接着,它们“扑通”、“扑通”地落入水里。池塘旁竖着一排木架,架子上挂了一大片红彤彤,又讨喜多水的番茄,几个孩子正挎着小篮,进行摘采。   “除此之外,粮食除了用于喂养人类外,还需喂养动物以及生物燃料的制作。粮价随之上涨的同时,人口也在不断地增加。”   “……我们不得不想方设法,加快粮食的生产,使用更多的化学肥料和杀虫药,使土壤破坏加剧,以致于有时,我们不得不向别的国家进口部分食物,而粮价也一年比一年升高,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多萝西叹了口气,“但我们又不能回归传统农业。那样做的话,我们所需要的土地资源,大约得要四个地球的资源才能得到满足。”   “但显然,我们的地球只有一个。”   “食物贯穿了人类的历史,见证了我们的发展。文明和生命在它的基础上建立。”多萝西露出一个笑容,“但别忘了,人类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创造出这么多的奇迹,靠的正是大脑。所以,我向小镇居民们提议了这场‘生态种植’。”   小简忍不住插嘴道:“那您又是如何说服全镇一齐与您进行这场种植计划的?”   多萝西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骄傲或是夸耀:“很简单,我让他们想想未来,如果我们的子孙后代们,若是生活在一处灾难频发,食物短缺的世界里,认识动物只能靠书本或电脑,没感受过鸟鸣,没感受过花香,没见过海豚和鲸鱼,美丽的珊瑚,那他们会不会恨现在的我们?”   *   傍晚的时候,多萝西从自己和邻居们共同管理的森林菜园种,提供了大量新鲜蔬果和一小部分蔬果种子,递给玫瑰1号带回脆莓市内。   “再过一阵子,你们可以下来学习种植技术。”   小简被玫瑰1号以“需要人手”的理由给拖走了,肖里和尤斐自然而然的住进了多萝西的家里。离下发资源的15号,还有整整15天的时间需要等待,他们暂时无法离开脆莓市,再加上,肖里与多萝西久别重逢,自然是要多相处一阵子的。   多萝西向肖里讲述了自己这十六年来的近况,以及自己为什么要变性。   “我当了七十多年的女人,忽然想试试看当男人的滋味,于是就这样做了。”   尤斐坐在一边,如花豹喝水般,用鲜红色的舌尖舔着多萝西自酿的果酒品尝,醇香的酒液缠绵在口腔内,在味蕾上起舞,又甜又绵的口感,却一点儿也不刺激。   肖里没有五感敏锐的烦恼,直接抿着酒液品尝,闻言,差点喷了多萝西一脸果酒。   他嘴角抽抽,不可置信道:“奶奶,你下决定也太随意了吧……”   “如果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就能理解我了。”多萝西耸了耸肩,不以为然:“有一种生活在红海里的红稠鱼,会在雄性领队死亡后,由最强大的雌鱼慢慢转变成雄性,坐上新的领队位置。这一行为,也没见它们的家人朋友或旁人反对。也许你要反驳我,‘因为它们是鱼!是动物!而不是人类,我们应该顺应自然规律,异性互爱,而男人就该是男人,女人就该是女人’,那我可得告诉你,那你错了。”   “自然界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也没有阻止过同性相恋。这些都是我们人类通过想象构建出的文化所说的规定。比如说,女人就该做家庭主妇,相夫教子,而男人就该外出工作,以及什么是犯罪,而什么又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凡是都有两面性对吧?小南瓜?”   “奶奶,你喝醉了。我没有反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惊讶,你做出的……事情。”肖里哭笑不得,伸手将果酒瓶子拿远了一些,放到了尤斐面前,他转移话题说道:“奶奶,你忘了吗?哨兵向导是活不过五十岁的。”   说完,肖里的神色有些黯然,仔细一想,自己的母亲琼斯・杨,今年的年龄也逼近了五十,哨兵向导・的大限。   “不,你错了。”没想到的是,多萝西放下酒杯,严肃地打断了肖里。也许酒精发酵得太快,瞬间冲击了他的大脑,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哨向能活过五十岁不是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爸爸在这个问题上,曾经取得过重大进展和突破……”   肖里先是一愣,跟着放下手中的酒杯,与多萝西对视。接着,他们异口同声:“evolution计划。”   多萝西讶异地挑起眉毛,但肖里却没有发现。他撑着额头,眉头微微蹙起,“……我以为这是我的幻觉,奶奶。我在精神图景中看到过一段‘记忆’。”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工作是什么。”肖里说,“我曾经负责研发‘evolution计划’。但上头告诉我们的是,这个计划只适用于普通人……”   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抚摸自己被针管扎过的脖颈,“事实上,我也注射了‘计划’。它的确使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精神力加强,精神图景变得宽广,以及……还有一些,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变化。   肖里略过自己被卢克神父电击的那段经历,将精神图景中看到的事情描绘,“奶奶,这么说的话,‘evolution计划’真的是我父亲的……”   多萝西望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指腹摩挲着酒杯外壁,神色茫然:“是的,是的。可我还记得,你父亲研究出的数据和成果早在十六年前被一场大火给烧去了呀……”   *   尤斐喝醉后异常乖巧,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望着肖里发呆。以至于,一开始肖里并没有发现他的醉态,只觉得尤斐两颊红得厉害,浅灰色的眼睛比以往还要明亮,堪比猫科动物夜间的眼珠。   和花豹坐在一块,活像亮了四盏灯笼。   还是多萝西摇了摇果酒瓶子,发现里头空空如也,一滴酒液都倒不出来,他们这才发现尤斐已被酒精后劲冲击了头脑。   好在尤斐喝醉酒后不闹也不吵,肖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于是他们在一楼和多萝西互道晚安后,并肩上到二楼客房内。整个过程中,尤斐的手一直死死拽着肖里的衣角不放,仿佛眼前的向导是美梦中的气球,松开手便会飞走。   “乖乖坐好,然后洗澡,睡觉。”   多萝西家里没有浴缸,只有喷洒。肖里没有办法,但他也无法忍受尤斐浑身酒味的上床睡觉,只好找来一张小板凳,放进到浴室里,按着尤斐坐在板凳上,指挥着他脱衣服。   尤斐乖乖的,一句话也没有,按肖里说去做。脱去衣服后,不得不说,哨兵的身材非常不错,也许是因为体质的缘故,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外加早年的大量训练,使得每一块肌肉下都蕴含了巨大的力量,而又不会显得太过夸张。   肖里在心里暗骂哨兵优势,这样的身材实在令人羡慕。他像是洗一只大猫一样,给哨兵搓澡洗头。直把尤斐洗得舒服眯眼,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肖里的衣角不放,下滑的清水飞溅打湿向导的衣摆。   给人洗完澡后,肖里的衣服几乎也湿了个透,好在多萝西准备了一些干爽又柔软的旧衣物,凑合凑合,勉强能穿。   给尤斐洗澡的过程是顺利的,但等到肖里自己洗澡的时候,麻烦便来了。   洗完澡后的哨兵不愿意离开自家向导身边一步。洗好后,便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地望着肖里。当肖里尝试着往外踏出一步,他便跟着走出一步。如若肖里在浴室内一动不动,他便也一动不动。   如果肖里成功将他骗出了浴室,那么尤斐便会将浴门拍得“砰砰”作响。   赖皮的行为气得肖里脸黑如锅底,只能将人重新放回身边,顶着哨兵炽热的视线洗了个战斗澡。好在尤斐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小板凳上,仿佛看守宝藏般的魔龙。   直到肖里转向他,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哨兵这才有了动作。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用手指点了点肖里脖颈上未消的电击红痕。他看起来像是从醉酒状态清醒了,但实际上精神图景中依旧蒙着一层由果酒酒精制造的薄雾。   哨兵一瞬间闪过的,想要撕碎卢克神父的残暴念头,透过精神链接传了过来。肖里叹了口气,像揉花豹一般,伸手揉了揉哨兵柔软的金棕色发丝,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疼了。”   尤斐抓过他的手指,放在嘴边,顺着指尖一路吻到掌心,片刻后,才闷闷地回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多萝西奶奶的人物设定是:性别障碍认知错误。SO,她变性是有理由的,小朋友们不要随意模仿……】 第04章 早餐是厚切三明治   虽然肖里表面上似乎没什么,但实际上,卢克神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定的阴影。他在这三天的睡梦里,总是能梦见那些被迷惑的狂热教徒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古怪面具,手持火把、电棍或猎枪,追赶着他,大喊他是女巫。   肖里拼命地向前跑,一盏盏街灯随着他的前进亮起,前方出现一道背对着他们的窈窕女性身影。但当他接近那道身影时,女人背对着他的脑袋立马以180度大转弯,“咔咔”作响,转至身后!额头上的枪孔汩汩渗血,顺着鼻梁分叉流下。   她满目怨恨、恐惧和绝望,用不断渗血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救我?”   是丽丝!   肖里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恐惧达到了顶峰!但下一秒,一股强大而又温柔地信息素将他包裹,无数条金色细线从黑暗中穿出,打散了那些魑魅魍魉。   随即肖里从噩梦中惊醒。   尤斐的手从身后穿出,紧紧搂着他。哨兵强悍的信息素将他包裹,进行哨向间的简单安抚。即使在睡梦中尤斐仍旧能兢兢业业地观察着自家向导的精神动态。   肖里一惊醒,尤斐也有了动作,搭在肖里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些,带着热气和未消果酒香气的亲吻落在他的头顶。   心跳、果酒的香气混着哨兵信息素的味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他包裹。肖里在尤斐的怀里转了个身,哨兵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额头。那些恐惧和阴影,立马如受惊的虫潮般褪去。   他汲取着尤斐身上的温度和信息素气味好长一阵子,头脑才慢慢冷静下来。   哨向之间的高匹配度搭配高级精神链接简直是要了人命。   肖里长呼了一口气,显得有些苦恼。说句老实话,昨天他提起的“精神链接消除剂”,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在考虑研发“消除剂”的可能性。虽然他与尤斐因特殊原因而结下了高级精神链接,但感情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你追我逃。   尤斐一定发现了,不然也不会在醉酒后,像被胶水附体般,粘人得不行。   多萝西曾说过的话,在肖里的脑内响起:“你不能因为琼斯再婚的事情而抗拒哨向吸引……”   哨向吸引啊,多人因它而走到了一块,也有人因它而“朝三暮四”。   他不想因该死的匹配度而做出“不负责”的事情,也不想自己是因为匹配度而“喜欢”上了尤斐。这对他们俩来说,一点也不公平。但自己拼命想要逃离的命运,最终还是追了上来,并狠狠推了他俩一把,促成了高级精神链接的结合。   “那我该给你机会吗?尤斐?”   哨兵听到自己名字,耳朵动了动,但没有醒来。肖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可笑,事已成定局,但他却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窗户外传来嘹亮的鸡鸣,一阵接一阵,淡蓝色的光铺满整个小镇。多萝西到点起床,楼下传出OO@@的动静。   乡间没有城市里那么喧哗吵闹,即使是在无任何白噪音装置的房间内,尤斐能在这里睡得香甜,足以说明,周遭环境有多安静。   肖里动了动,想要从尤斐怀中挣出,下楼去帮多萝西的忙,可腰上的手臂却在察觉他的动作后,越收越紧。尤斐蹙起浓眉,摆明不乐意向导的离开。   肖里没有办法,干脆脱了上衣套在枕头上,接着诱哄他说道:“这个是……我,你看,我哪里也不去。”   尤斐稍稍一犹豫,放松了手臂。肖里抓住了机会,便立马跳下床,抓起晾在窗户外的衣服换上后,跑进了浴室里。   *   肖里洗漱完下楼,多萝西正在厨房里用小木槌处理腌制好的鸡胸肉,一旁的咖啡机辛勤劳作着,发出“咕咕”声响和香气。多萝西的房子布局与从前无异,采用大量暖色,冰箱上还贴了几张多萝西环游世界市拍摄的照片。   “早安,奶奶。”肖里自然而然地走向他,像从前一样,在多萝西脸颊旁亲了亲,“待会我们吃什么?”   多萝西的手艺很好,昨晚做了一餐菠萝炒肉,香气四溢,馋得花豹和弹鼠不停地在脚下打转讨食。   “超厚三明治。”多萝西也亲了亲肖里,“是我吵醒你了吗?你的哨兵呢?算了既然醒了,就快帮我煮四个鸡蛋!”   肖里打开冰箱,从托槽里取出四个圆滚滚的白鸡蛋,放入一旁餐桌上的透明的小锅里,又取来水倒入锅内,接着拧开煤气灶开始生火,“然后呢?这些蔬菜洗过了吗?”   “洗好了。”另一边,多萝西也捶松了两块鸡胸肉,他拿下墙架上的盐罐,一边进行腌制,一边吩咐肖里拿出冰箱里的胡萝卜、番茄和黄瓜,切片切条。   “这些食物都是我自己种的。”多萝西将捶松的鸡胸肉放到一旁准备着,然后将小煎锅取出,倒入橄榄油,放上煤气灶,开火热油。热油期间,她打开橱柜,取出袋装吐司四片,放入吐司机内,“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是水分充足,味道也很好。”   肖里点了点头,刀工利落。虽然三年没能下厨,但他的刀工依旧保持着,没有退步。每一片被切下的番茄和黄瓜薄厚适中,相差无几。油热得差不多了,多萝西将鸡胸肉倒入,锅内立马迸发出清脆的“滋滋”声。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片刻后随着腾起的白烟迸发。多萝西不紧不慢,哼着小曲,将鸡胸肉的两面煎至微焦,泛起诱人的金黄色。   而肖里将蔬菜切完后,则顺手取下煤气灶上煮好的鸡蛋,关火,倒水,剥壳。   四颗圆滚滚又白嫩嫩的鸡蛋光溜溜地躺在砧板上。恰好一旁的吐司机也跟着发出清脆地提示音。肖里将弹起的,微烫的吐司片取下,按多萝西的吩咐,依序铺上胡萝卜条、番茄片和黄瓜片,接着多萝西将鸡胸肉出锅,加入吐司中,煮至七分熟的鸡蛋“啪”的一声,打在鸡胸肉上,肖里从墙架上的调料瓶中找到甜丝丝的沙拉酱浇上。   切好的食材连做了两大份,厚厚鼓鼓的“夹心吐司”。   多萝西拿出保鲜膜,将它们紧紧包起,几番按压定型后,瓷刀顺着对角将“吐司夹心”对角切开,一下子,餐桌上便多了四只厚切三明治。红色、绿色、金黄色点缀在三明治的中心,色香俱全。   多萝西将煮好的咖啡倒入马克杯里递给肖里,示意他尝尝味道:“是不是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闻起来和以前一样。”肖里点了点头,扯开保鲜膜,一口咬下新鲜出炉的厚切三明治,最先抵达味蕾的是流心鸡蛋,嫩蛋白和口感绵绵的蛋黄,混着沙拉酱的甘甜,好吃到肖里直眯眼!接着,鸡胸肉的焦香微咸口感随着牙齿的咀嚼,跟着在口腔内壁迸发。但咽下肚后,最终留在嘴里的是胡萝卜、黄瓜和番茄特有的蔬菜清爽口感。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肖里咽下这一大口,登时,时光倒退,身边出现了父母的幻影,恍惚中,他好像重回到了一家人没分开的日子里,“很好吃。”   多萝西也笑了,神色同样有些怀念。但他很快便从回忆中脱身,并用小银勺子敲了敲马克杯,将肖里从恍惚中唤回:“待会我要去打理农园,所以,你是准备留在这里和你的哨兵过二人世界,还是和我这个糟老人一起……?”   “我当然是跟着你去了,奶奶。”肖里立马放下手中的食物,抓住多萝西干瘦苍白的手,生怕他一眨眼消失,肖里喃喃低语道:“我很想你,一直。”   马克杯里的咖啡升起袅袅白烟,模糊了多萝西的视野,他沉默片刻,在肖里抽手前,反握住肖里的,他们搂在一起,温情流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肖里将超厚三明治和多萝西特调的柠檬蜂蜜水带上客卧,放在床头。尤斐还在享受难得一次的好眠。修长的四肢像八爪鱼般紧紧缠着套上肖里气味睡衣的枕头。花豹在开门的那霎那间惊醒,上身低垂,翘着屁股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尾巴一甩一甩的。   肖里留下一张字条给尤斐,写明了自己待会要去农园帮多萝西。他想了想,接着又将卷成一团,只有巴掌大小的澳米氏弹鼠从精神图景中揪出,放进花豹大开的嘴巴里。   花豹霎时僵硬了。   原本眯成细线的豹眼圆瞪,大张的嘴巴丝毫不敢放下。   “蠢样。”肖里搔了搔豹子的头顶,澳米氏弹鼠闭着眼,抽动着粉色鼻头,从湿漉漉的豹子嘴巴里自动爬出,撅着小屁股自动往花豹身上最舒服、最柔软的地肚子处钻。   他逗弄了一会花豹,又用自己的额头碰上熟睡中的尤斐的额头,为他做了一场快速简易的精神梳理,直到多萝西准在楼下喊道:“小南瓜!”,肖里才离开主卧。而床上的尤斐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眼皮动了动,想要醒来,但最终还是败给困倦以及怀中残存着的向导信息素。   *   同一时间,首都,地下秘密基地内。   即便是身体素质过硬的向导,在连续不得好好休息,并且通宵三个小时的情况下,精神状况同样也面临着崩塌。   迪妮莎双眼布满诡异的血丝,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着。过度疲劳使她视野模糊,但她依旧坚持赖在地底基地里的一间房间前不肯离开。   因为一墙之隔后的实验所内躺着她的哨兵――琼斯・杨。   那些受雇看守大门的士兵们也很无奈,迪妮莎是国家重点保护的向导博士,骂不得,更打不得。他们想要将人轰出去,但又怕迪妮莎做出点什么。   好在,今天最有权力说话的人终于现身。而迪妮莎依旧毫无形象,也毫无尊重感地坐在地上,她抬抬眼,打招呼:“您好啊,总统先生。”   “你不应该在这里,迪妮莎博士。”对方开门见山,捏着两只眼睛中间的鼻梁根按揉,“实验所需要你,疫苗研究中心也需要你。”   “我要见琼斯。”迪妮莎不为所动,“‘evolution计划’你们已经换了别人去做,‘治愈血清’也已经研究出来了,现在,没有什么工作是需要我去做的。”   总统脸部肌肉抖了抖,怒气一闪而过。   “难道FBI没告诉你家女仆,琼斯中将因为……”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注意!”许久未睡使迪妮莎的脾气古怪而暴躁,她从地上爬起,衣服皱且脏,痛苦和愤怒在眼里交织,“我知道你们对‘先知’做了什么!但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能研究出‘evolution计划’,你就答应不动琼斯!”   “但你也没做到!”饶是总统脾气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迪妮莎如此无礼的冒犯,也按捺不住窜上心头的怒火,“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进化普通人的‘evolution计划’!也许这只是你们哨兵向导们的谎言!即便是研制出来,所谓的‘evolution计划’,也许也只能进化你们哨兵向导,而不是我们,普通人们!”   迪妮莎咬紧了牙关,普通人们高权力者忌惮哨兵向导们进化后,摆脱“五十岁必死”的限制,一直不是秘密,但这也是第一次被放在明面上摊开来讲。   两人陷入无言地沉默中,最后还是迪妮莎率先软下脾气,哀求道:“请您将琼斯还给我,我可以放弃研发‘AE’计划,专心攻克‘BE’计划!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年,不!半年!我一定能将强化普通人的‘BE’计划研制出手!”   但总统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迪妮莎博士,我能问一句您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琼斯中将?虽然我不是你们哨向中的一员,但基本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他目光锐利,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几乎要切开迪妮莎,“据我所知,您和琼斯中将并没有产生高级链接。按理说,她的任何举动,包括生死,对您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迪妮莎攥紧了拳头,急急忙忙想要表明心意:“是的,我是没有和琼斯建立高级精神链接,但是我爱她!爱一个人,并不……”   总统发出一声嗤笑,他摇了摇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个动作往往意味着不耐烦,“我一直以为哨兵向导之间只存在着所谓的高匹配度吸引,而不是爱情。看来我错了……”   “迪妮莎博士,我可以向您保证,琼斯中将的生命并不会受到威胁。”他竖起三根手指朝天,跟着做出妥协,“别忘了,‘先知’和琼斯中将间还连着高级精神链接,所以我们不可能对琼斯中将做些什么!也许你想说,琼斯中将陷入了灵魂黑洞,做不出任何威胁。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她陷入了灵魂黑洞,我们才需要将她‘保护’,因为现在的琼斯中将,脆弱得不堪一击,难免会有间谍盯上她。”   谎言!   迪妮莎紧紧盯着总统脸部上抖动的每一块肌肉,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如果博士您能在未来三个月内,将两样‘evolution计划’制出,也许我可以考虑将琼斯中将还给你。但其实换个角度来想,琼斯中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她享受着最高安全待遇,同时还有最棒的向导预防她灵魂黑洞的加剧……”   “只要您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制出……”   “我知道了。”迪妮莎闭了闭眼,逐渐冷静下来,“但请让我看看她,只要一眼!”   总统思考了片刻,抬手示意守门的士兵为迪妮莎搜身。而他上前一步,将脸对准智能门锁,门锁上的屏幕弹出一张三维立体的蓝色女人脸,总统朝那张虚拟的数据面孔打招呼说道:“你好啊,先知。”   “先知”没有回应他友好的问候,而是用冰冷冷地语调说道:“虹膜扫描确认,身份确认……”   “滴滴”两声,由世界上最坚固材料制成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拉开,冷气裹着白烟冒出,实验室内人来人往,中央处瞩目的放着一支巨大如针管般的圆柱形器皿。   绿色的液体灌满器皿,一颗大脑在器皿中漂浮,无数根细线的一段连着塑料圆片贴在大脑上,另一端连在一旁的服务器与电脑上。   几位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进行着全国上下,网络数据监控。   这里甚至可以具体到随便那一家的青少年正在偷偷摸摸上网看黄。   而那颗大脑正是“先知”的主体。   琼斯躺在器皿的左侧,一张床架上,她的头发被剃了个精光,跟“先知”一样,贴满了塑料圆片,几条细线连着圆片,通入器皿内的大脑上。   在琼斯身旁除了心电仪外,还放着一台脑波记录器,高频率波浪正在不停歇地运动着。   “他们在交流。”总统轻声说,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但我们却无法得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迪妮莎看向他,对方露出一丝微笑:“看来你也不知道,琼斯中将与‘先知’一直存在着秘密联系。迪妮莎博士,不然你以为‘先知’为什么会突然‘背叛’我们,将‘初代evolution计划’泄漏呢?”   【作者有话说:……我曾经有个梦想,写个种田文……】 第05章 肖里教你种田   鸡排州脆莓市,生态镇内。   多萝西的菜园有两处,一处屋后院,小小的一片天地,却种了近百种蔬果,沙梨、蓝莓、桑葚、南瓜、罗勒……而制作厚切三明治用的胡萝卜、黄瓜和番茄也正是从这里摘采的。   还有一处较大的森林菜园是多萝西与邻居一起搭建的,位于生态镇略微偏僻空旷的大地上,这里的食物专门供给镇民和附件城市或乡镇。他们从家里出发前往,还需代步工具的帮助。   平常的时候,多萝西都是骑着小闪出发,现在多了个肖里,多萝西便把小闪让了出来,自己从仓库内找出久未使用的折叠单车骑去。   小闪性格温顺,翘着长睫毛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肖里,长长的马嘴带着湿热的鼻息蹭了蹭他。肖里摸了摸小闪柔顺的鬓毛,小闪便训练有素的屈下前肢,任由肖里略显笨拙地爬上它宽厚的脊背。   多萝西一吹长哨声,马蹄飞扬,小闪步伐稳健,速度适中,驮着肖里便奔跑了起来。凉爽的晨风吹拂,蹄声哒哒,当他们路过一家造型特异,浓浓哥特风格的小洋房时,多萝西又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小闪便停下脚步。   即便是清晨的阳光打在这栋造型特异的洋房上,也无法驱散它给人的冷峻奇异的感觉。肖里面色有些发白,这栋洋房的构造明显参照了教堂设计。色泽斑斓的花窗上,开着一朵由内至外,层层叠叠盛开的花朵图案。   那些未消的惨叫,绝望,黑暗等负面情绪瞬间袭上肖里。   小闪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踏着小碎步,走到离哥特小洋房稍远的位置。多萝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从折叠单车上下来后,直接大步走向哥特洋房门前,抓了抓门口垂挂着的蜘蛛门铃。   接着,一道高亢且浑厚的女高音响起,伴着激烈的鼓点、风笛、电子琴声和锡哨的尖啸,奏成一小段旋律激昂的美声重金属音乐!   肖里目瞪口呆,头一次见这么特别的洋房和特别的……门铃。   片刻后,房门“唰”的一声打开,宛如吸血鬼推开棺木,阴冷的气息外冒。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脚掌伸出,往上是贴着铆钉的皮裤皮衣。多萝西口中的邻居、共同打理森林菜园的伙伴,竟然是位蓄着长发的苍白青年。   一股陌生哨兵的信息素味道飘来。一只扭着屁股,浑身带刺的量子兽兔狲蹦蹦跳跳着从苍白青年的身后钻出。   多萝西刚刚开口道了一声“早上好”,还没来得及向自己的合作伙伴介绍肖里。青年便已循着向导的信息素味道望向了略远处站着的肖里和小闪。他瘦削苍白的下半张脸上刺着人骨骼造型的牙齿线条刺青。   从肖里的角度远远看去,青年就好像是一位没了下半张脸,露出下颌骨架和牙齿的半骷髅人。   肖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那位哥特哨兵却像见鬼一般,“砰”的关上门,躲回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过后,哥特哨兵脱去布满铆钉的皮衣裤,改而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面部纹身也用遮瑕液给遮了个干净。   他将半长垂至肩膀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扎起。片刻后,羞涩地随着多萝西走向肖里和小闪的方向。   与惊世骇俗的打扮不同的是,这位造型哥特的哨兵的声音非常柔和,音调偏高,与女性声线有几分相似。同时,他也十分的腼腆害羞……   “你、你、你好。”哥特哨兵将干净的手在裤子上抹了又抹,直至满意后,这才伸出手,和肖里的握到一块。兔狲在一旁不停地打转,滴溜溜的小眼睛疯狂寻找向导的量子兽,“我、我、我叫安布罗斯。”   肖里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他松开手,想要抽回。但安布罗斯却依旧痴痴地望着他,紧攥着他的手不放。   肖里尴尬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挣脱。结果安布罗斯却越攥越紧。   多萝西看不过去了,一巴掌拍开安布罗斯和肖里紧握着的双手,泼冷水说道:“你就不要想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专属向导。”   安布罗斯瞪大了眼睛,肖里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响起,而紧攥着他的手掌也从温暖柔软逐渐变得僵硬冰冷。肖里忍着笑将手抽出,大方又有些无奈地承认道:“是的,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   肖里“已婚”的身份对安布罗斯的打击显然是非常巨大的。抵达森林菜园后,他便直接领着傻乎乎的兔狲走到放养小鸡、鸭子和鱼塘的方向,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多萝西搂着肖里的肩膀,万分同情地说道:“安布罗斯是我们镇上唯一的哨兵,因为打扮问题,吓坏了不少‘塔’介绍给他的向导。”   接着多萝西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曾经有向他提过你……”   即便是没有和尤斐产生结合,肖里也会拒绝安布罗斯。他摇了摇头,决定把小简推下火坑:“上一次和我们一起来的有一位女性向导,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单身……”   远处的安布罗斯耳朵动了动,显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量子兽兔狲瞬间发出一声激昂又奇特的鸣叫。   多萝西和安布罗斯共同打理的森林菜园规模只有中型规模,但蔬果种类繁多,到了收获的时候,产量也不容小觑。他们在一片区域内,模仿着自然森林的环境,进行混合种植。无需频繁耕种,也无需农药打理,蔬果们互帮互助,形成一道小型生态圈。   肖里随处路过的一片“草丛”,它们部分生长在果树下庇荫,部分迎着阳光生长。多萝西介绍这些蔬菜分为多年生和一年生,一块土地上种植的并不是单一作物,而是混合搭配。这些作物们会分工合作,互助互利。比如说,豆类作物负责进行固氮,肥沃土壤,避免化学氮素的投入。而味道闻起来浓烈的植物,比如说罗勒。便用于防虫。   多萝西带着肖里先是参观了一圈外围,在慢慢向里走去。在他们的温室大棚内,放满了规律的土床,木架,满目葱翠的蔬果。   “今天的任务是堆肥……还有种菜。”多萝西从角落里翻出两只铁铲,塞了一只进肖里手中:“待会要做的是有氧堆肥,你跟着我一步步的去做。”   多萝西不喜欢用商店里卖的各种化学肥料,只喜欢用自造的堆肥。用他的话来说,化学肥料会破坏土壤生态,驱走益虫,还要花钱!   但是堆肥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并且材料简单,可以用厨余,也可以用森林农场里的枯枝烂叶。   总之,多萝西在尽可能的模拟自然生态环境下,进行种植。他的口号是:“不耕作,大丰收,自我生长。”   而多萝西和安布罗斯只负责提供肥料、清水和一些保护措施。   肖里乖乖的提着铁铲跟着多萝西走出温室大棚,来到附近一处较为阴凉但又不缺阳光的地方。多萝西示意他在地上挖一道土坑,自己搬来椰糠,铺在堆肥箱的底层。   椰糠是椰子外壳的纤维粉末。当下雨天来临时,雨水渗入堆肥箱内,椰糠可进行有效的排水,预防水分过多时,土坑内产生厌氧环境,有氧菌滋生较慢,造成堆肥失败。   椰糠堆好后,接下来便是放入堆肥材料。多萝西吹了一声口哨,聪明的小闪立马挂着两只不知从哪翻出的油漆桶,“哒哒”跑来。   他们提着油漆桶像在花园散步,采蘑菇般,捡拾一些枯枝烂叶,或熟透后掉落的水果蔬菜。装了满满两桶后,这还没结束。多萝西又翻出两只大纸箱,撕去表层印有油墨的广告后,将纸箱切碎,混入土坑中。   “充分混合,这样堆出来的肥才会更有营养。”   接着又撒入米黄色的菌种,片刻后,安布罗斯提着两桶晒干后又碾碎成粉末的鸡鸭粪和一把大铁叉走来,铺在菌种上。   多萝西示范着如何用铁铲搅拌均匀里头的各种材料,最后安布罗斯从池塘边提来水,清水喷洒进土坑内,充分湿润后,多萝西再盖上防水布。   一个堆肥坑大功告成后,肖里已满身大汗,但也说不上累。多萝西拍拍手,示意他不能停,还要继续,“小子,我这里虽然地不多,但这点肥料还是不够用的。”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再过一两个月,这里会随着发酵变矮。”   “新的完成了,我们该去翻翻旧的堆肥,是时候让它们透透气了!”   *   肖里和多萝西处理堆肥一直忙到中午,早餐吃的厚切三明治早已随着体力的流逝而彻底消化。肚子咕咕作响,多萝西这才大发慈悲的决定回家做饭。   “不然我们中午吃意大利披萨怎么样?”多萝西领着肖里回到温室大棚内,站在种植了罗勒和番茄的区域前,“正好我前几个月弄了些奶酪,可以试一试。”   肖里点了点头,他们采下一点罗勒和一些季节水果后,满载而归。   还没走近,远远地便看到尤斐,也不知他醒了多久,正光着脚坐在房门前一脸绝望。身量极高的哨兵,此刻却给人一种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既视感。   肖里身为向导,视野能见度比多萝西要远得多,隔着千米远的距离,都能看清尤斐手中攥着自己早上留下的字条,下巴处新长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眼神忧郁,带着一种另类的性感。弹鼠小大人般的坐在他肩头上,拍着尤斐的脑袋进行安慰,可惜语言不通,尤斐无法理解弹鼠的“吱吱”叫声,意味着什么。   肖里无可奈何,明明自己不仅留下了字条,还留下了量子兽,怎么尤斐在不见他后,还是一副天塌的表情。走近了一点,肖里便大喊了一声尤斐的名字。   哨兵原本灰暗的眼睛霎时升起了一盏明月,驱散眼内的乌云。他从门前站起,如旋风般冲至肖里面前,不顾肖里满身汗味,将人紧紧抱住。   多萝西用促狭的眼神打量他们,暗自庆幸安布罗斯没有跟来,不然这时估计要丢人的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肖里难得一见的好说话,他强忍着不适感,伸手温柔地拍抚着尤斐弓起的脊背,“我回来了,我哪里也没去,放心,好吗?”   哨兵焦躁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他又抱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松开双手,老老实实地向多萝西问好,并认真地说道:“欢迎回来。”   尤斐的不安和担心透过精神链接传来,直到这时,肖里才发现,不久前卢克神父带来的“噩梦”,其实并不只是伤害了他,给他带来阴影。同时受伤的还有一直珍视他的尤斐。   那些迟疑和不甘神奇的消散,两人间的高级精神链接仿佛化作了一条万能的桥,搭在了肖里今早尚未跨过的坎上。   虽然他们在法律上没能成为“夫妻”,可在哨向关系里,他们已经是绑死了的一对。肖里忽然就想通了,与其闷闷不乐,带着满腔怨恨的与尤斐度过一生,那还不如敞开心扉,尝试着去接受尤斐。   艾米莉早已是过去,而自己也早该向前看,虽然他新的另一半是名男性哨兵,且因为一个意外而进度极快的产生了哨向间的高级精神链接……   结果到头来,自己还是被哨向命运所套牢了。   肖里在心里叹了口气,脑袋乱如麻线,最后,在高级精神链接的影响下,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反手轻轻握住了尤斐牵着他的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萝贝酱问我:说好的种田呢!怎么说不种就不种了!   我:因为我后来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主角去种田了,那世界谁来拯救!爸爸怎么办!妈妈怎么办!病毒怎么办!   (圣诞节快乐鸭~)】 第06章 二次灾难降临前夕(一)   脆莓市警署内。   卢克神父和乌鸦面具们被分别关进了拘留所的三个房间内。卢克神父单独一间,乌鸦面具们分进另外两间。   距离所谓的“审判”已过去四天,这四天里,拘留所里的狂热教徒们每天都在减少一到两个人。先前塞得满满当当的拘留所,此刻被死亡和破败的气息所笼罩。   另外那些被卢克神父蛊惑的普通教徒们,被玫瑰1号发配往海岸做清理工作,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玫瑰们不仅要监督他们“工作”,防止他们逃跑,同时还要防止那些想要寻仇的哨兵向导们。   娜塔莎负责看守拘留所的卢克神父一行人。即便她心里再怎么恨,再怎么厌恶这群人,但当看到曾经活蹦乱跳,满脸狰狞的人转眼变成一具具满口流黄涕,惊恐万状而死的尸体们,还是会觉得害怕和恐惧。   乌鸦面具们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吐口水,发展到前天,改而变成了哀求和痛哭。他们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高烧不退,呕吐,因为担惊受怕而导致食欲不振。这些人死状凄惨,脸上像是被蜘蛛喷了一大层黄绿色的黏液,身材瘦至脱形。   卢克神父独处一间,脸上被蒙了黑布,但他的讥笑和讽刺却怎么也挡不住。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不忘宣传自己是“神使”的理论。声称那些乌鸦教徒们因为不信任他,并折磨他,所以现在上神要剥夺他们的性命。   娜塔莎厌恶至极卢克神父,每每这个时候,真想拿块臭布堵住他的臭嘴!但她不能。因为哨向间的该死高匹配度影响!即便她心理上再怎么厌恶,但只要稍微靠近卢克神父多一点,超出安全范围,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便会叫嚣着想要更加靠近卢克神父。   这很不好。   娜塔莎深知这一点,卢克神父擅于迷惑人心,即便是蒙上了眼睛,他的威力依旧不减。   而自己竟然跟这人产生了高匹配度……   娜塔莎一阵恶心,并且她最近养成了一个恶习,总是无意识地反复抚摸自己的后脖颈。实际上,她在考虑着将哨兵图腾毁掉。但转眼看见自己灰色皮毛,尚小的量子兽狐狸,便又犹豫了起来。   小狐狸继承了她母亲量子兽的迟钝和温柔,和父亲量子兽的狐狸外壳。   这是他们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娜塔莎叹了口气,每天“上班”,用口罩和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实后,才进到看守所里。   现在是最缺人的时候,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虽然玫瑰们和“联盟”的双胞胎哨兵联手,想要将城市秩序重新建立并维持,但每天还是会有病情加重的人死亡,依旧有黑暗的事情在发生。   娜塔莎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于是她默默忍受着拘留所污浊的空气和来自狂热教徒们的各种谩骂。   但就在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卢克神父在拘留所里重新取回了他的“权力”,他不费一点精神力,便控制了隔壁关着的乌鸦面具们活生生地将“反叛”的新神父折磨致死。   娜塔莎打开拘留所大门时,迎面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新神父满脸是血,四肢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上拗造型。他的脸贴着墙壁,并拖出一大条血痕。浑身赤裸,满是牙印和抓痕,有一些伤口甚至深得见骨!   娜塔莎毛骨悚然,几乎要呕吐。而另一边牢房里的卢克神父脸上蒙着黑布,两只手被反铐在身后,明明处于弱势,但他的姿态却高高在上。嘴角处还泛起一抹诡谲且得意的微笑,嘴里哼着歌谣。量子兽丽斑凤尾蝶在血味中舞蹈,两个牢房来回穿梭。   在闻到娜塔莎的信息素味道后,卢克神父微微侧过头,对着她的方向说:“喜欢吗?我送给你的礼物。”   娜塔莎脸色苍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那些幸存的,再度行凶的乌鸦面具们冷冷地注视着娜塔莎。恐惧深藏,浮在眼里的是憎恨和疯狂。   卢克神父不介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你们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进行‘审判’吧,留着我们这么多人也是浪费粮食。尤其是在食物这么稀缺的情况下……”   的确,卢克神父说的没错。娜塔莎在深夜里不止一次想过,要“审判”这群人,就像当初哨兵向导们被“审判”一样。   ……清醒点!娜塔莎!他想要蛊惑你!成为他的爪牙!娜塔莎瞬间反应过来,汗毛竖立,噔噔往后退了几步,肩上的小狐狸立马炸开了毛,冲着卢克神父呲牙咧嘴。   不能被他骗了!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转身离开,在门口拨通了玫瑰1号的电话号码,报告今天的情况,“今天又死了一个,现在只剩四个人了。”   玫瑰1号声音疲倦,显然一夜未睡或是一夜都没能睡好,“好的,我这就找人去处理尸体。”   娜塔莎接着说道:“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卢克神父……再次操控了他们。”   天气似乎转冷了一些,娜塔莎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依旧觉得遍体发冷,仿佛是被什么阴冷的毒蛇盯上一般,强压着的恐惧隐隐有了爆炸地趋势,“我、我想申请再多一个人来陪我看守他们。”   玫瑰1号连忙说:“当然没问题!亲爱的,你还好吗?”   娜塔莎胡乱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玫瑰1号看不见。她回答道:“我还好。”   卢克神父的可怕超乎她的想象。   很快,玫瑰1号带着双胞胎哨兵中的弟弟,一位爱吃棒棒糖的哨兵出现在警署里,她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棒棒糖哨兵头上包着绷带,一只手吊挂在脖子上,他和他的兄弟虽然在“审判”中活了下来,但他的哥哥却陷入了重伤昏迷。   棒棒糖哨兵眼底闪烁着愤恨的光芒,但隐藏得很好,当娜塔莎望向他时,他便敛起了神色,咬着串起棒棒糖的塑料棍笑得痞气,“走吧,我们该进去看看那些杂碎们,他们今天过得怎么样了。”   娜塔莎微微皱了皱眉,她注意到棒棒糖哨兵用了一个词“杂碎”。   *   生态镇,多萝西家内,中午。   午餐没能吃上意大利披萨,因为多萝西猛然忆起和面完成后还需在冰箱里发酵二十四小时,才可进行制作披萨,于是肖里满怀期待的午餐披萨被迫顺延至第二天中午。   虽然没能吃成意大利披萨,但多萝西用电饭锅和摘采回的新鲜蔬菜做了一道极其容易简单的电饭锅焖饭。   肖里照例在一旁打下手,将洋葱、番茄和角瓜切丁,小香肠切出斜纹。而尤斐做为“黑暗料理大王”,被分配至一旁乖乖坐着等开饭。   多萝西在一旁淘米,淘好米后,放入电饭锅内又加了两小勺橄榄油搅拌,这些稻米难得不是多萝西自己种的,而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米粒饱满,泛着如珍珠般的光泽。   肖里将切好的蔬菜和料理好的小香肠跟着倒入电饭锅内,接着撒上盐、调味粉和黑胡椒,还往里头加了一小杯白葡萄酒提味。   最后摁下煮饭按钮,三人便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等开饭。   多萝西趁这个空当,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始敲打询问尤斐的情况,比如说工作是做什么的,老家在哪里,家里几口人……   即便尤斐一直在多萝西面前扮演“乖宝宝”的角色,但他一些无意识地小习惯和身上无法掩盖的强悍气场,还是出卖了自己并非什么善茬。   审核自己亲人的伴侣的方方面面,似乎是每一位家长的必经之路。   尤斐有问必答,但涉及敏感或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便用模糊的答案蒙混过关。饶是多萝西见识多广,在尤斐这只狡猾的花豹面前依旧嫩得很。   说起来,肖里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尤斐的事情,而尤斐也从未提起过,以前是自己不在意……   肖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等到饭香飘来,多萝西前往厨房时,他便忽然开口说:“你从来没和我讲过你的事情。”   尤斐试图打着哈哈,将话题蒙混过关:“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是指拉丁裔双胞胎姐妹?还是指皇室公主?”肖里挑挑眉,“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是因为情债太多了吗?”   尤斐的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急急否认道:“当然不是!”但与肖里对视片刻,又败下阵来,抓着头发认错:“好吧……有点,虽然我觉得你不在乎,但我还是不想告诉你。”   肖里也许不是个很深情的人,但绝对专一。从他们在海上研究基地相处三年里,尤斐靠着高匹配度的天然优势都没能将人追到手,便足以看出肖里对艾米莉的忠诚。   向导依旧盯着他,神色平静,“那你没有别的想告诉我了吗?”   尤斐迟疑片刻,对上肖里平静无波澜的黑眼睛时,差点脱口而出,“没有了。”但他忍住了,改口将真心话说出:“我的过去很黑暗,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被你知道。”   他伸手将向导拉入怀里搂着,汲取温度与安全感,“你知道的,我们雇佣兵会为了钱,去做任何事,不论好坏。虽然我有底线和规则,但是……”   尤斐叹了口气,“我想要变好,也有在变好。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花豹无声无息地顶着满头冲天小辫从不知那个角落里跑出,蹭着肖里的小腿,使用老招数卖萌。肖里凝视着尤斐片刻,最后收回了目光说:“好吧。”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是想要去翻你的旧账,我只是……因为决定接受我们的关系了,所以想更了解你一些。但你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去适应我们间的新关系……” 第07章 二次灾难降临前夕(二)   多萝西家,二楼的客卧内。   肖里态度的软化和让步,大大的鼓励了尤斐,吃过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里,尤斐激动得不能自已,摇着看不见的尾巴将人扑在床上,又亲又抱,脑袋乱蹭,想要履行他的“丈夫权力”。   “等等!住手!尤斐!”肖里拼命推挤着尤斐结实的胸膛,在他怀里挣扎,秀丽的面孔涨红一片,“别亲了!”   尤斐撑着手臂,将人笼罩在身下,他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难道是我的技术不好吗?”   哨兵的信息素踮着小脚,蹦跳着散发开来,试图引起向导的结合热。   尤斐小声嘀咕:“明明当时你也很喜欢的样子……”   肖里有些抓狂:“不是这个原因!我当时可是无意识的混蛋!你不要混淆视听!”   尤斐不甘心地低下头,两人对视片刻,最后,肖里愈发冰冷的目光戳破了尤斐那点,好不容易积起的“熊心豹子胆”。他败下阵来,搂着向导的腰肢在床上一滚,两人上下位置调换。尤斐妥协道:“我其实不介意的。”   在同性哨向关系中,一般都是哨兵做主导地位居多,只有少部分向导会翻身做主导。   肖里哭笑不得,他想要从尤斐身上爬起,却被人死死搂着,动弹不得。   “不,不是这个原因。”他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挣扎,趴在了哨兵身上,“你别忘了,我做了二十几年的异性恋。在你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和男性发生点什么关系。”   尤斐急急忙忙表态自己:“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和男性发生点什么!”   那你的接受度可太高了……肖里闻言,露出古怪的表情,眼睛里写着满满的“不信”,但尤斐的态度诚恳,眼睛闪闪,就差身后冒出一条尾巴摇啊摇,肖里无法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他叹了口气:“……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说弯就弯。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至少我现在愿意接受你了,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推进亲密度。”   鞭子和糖果是驯兽师最善用的手段,肖里说完后,神色犹豫,在脑内思考着是否要主动抬头亲一口尤斐……的下巴。   目前他大概只能做到这一地步。   尤斐低落的心情重新飞扬,他抢先做出了回应――捏着肖里的下颌,将对方的脸抬起,耳朵红红地对准肖里的嘴唇便是一阵深吻。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搭在向导的腰部和脸上,尤斐一边亲,一边含糊道:“虽然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我还是贪心的,希望你能快点接受我。”   两片嘴唇分开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尤斐不轻不重的在肖里嘴唇上咬了一口。   尤斐脑内浮想联翩的关于“丈夫权力”的内容成功将两人间难得的温情气氛打散,肖里通过精神链接读取后,木着脸拉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包了个严实,“睡午觉,下午还要帮多萝西奶奶种田。”   花豹正在一旁温柔地给弹鼠舔毛,肖里的愤怒情绪传递给量子兽,下一秒,温顺的弹鼠突然原地暴起,对着花豹那张英俊又威风的豹脸便是一顿“泰拳警告”。   *   心意互通的两人黏糊糊地抱在一起睡午觉,但肖里觉得两个大人像章鱼一样缠在一起的行为有损男性气概,于是便抱着被子滚出了尤斐的怀抱,但熟睡后,身体又循着哨兵信息素的味道自动滚回。   这回轮到尤斐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贪婪地用视线描绘着自家向导秀丽的五官,内心激动,精神图景中十分应景的狂放烟花庆祝。   珍宝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幸福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到了下午该去森林农场忙乎时,陪多萝西出发的人变成了尤斐,熟睡中的肖里和花豹、弹鼠被留在了家中。   一天没能出去转悠的花豹委屈地低下脑袋,看着自家主人浑身散发着粉红色气泡的身影走远。   肖里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接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熟悉的乌鸦叫声给惊醒。昨天才刚分别的小简和戴着厚厚口罩的玫瑰1号再度找上门来,她们神情皆有些憔悴。   “你们是来找多萝西奶奶的吗?”肖里将门打开放她们入屋,“白开水还是茶?”   达乌里寒鸦在开门后,立马沉默了下来,收着翅膀站在小简肩上。   “白开水就好。”小简和玫瑰1号各自要了一杯白开水,润了润喉咙后,玫瑰1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今天来不是想找多萝西先生,而是想找你……准确来说,我们想要找诺尔斯先生,现在需要他的帮助。”   “尤斐?”肖里露出迟疑地表情:“他现在不在这里,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说句老实话,肖里并不想加入玫瑰们,不想和他们产生过多的羁绊,因为他将会在不久后离开这所城市。比起维护脆莓市的城市秩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去完成。   比如说,按照之前海上研究基地的计划,是要投放生产“evolution计划”,这项研究虽然进化不了普通人,但可以使全国,甚至全球的哨兵向导们摆脱“五十岁必死”的恶咒!   “没有关系,据我所知你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玫瑰1号伸手握住肖里的,“听着,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比卢克神父的事情还要严重!”   肖里看向难得沉默的小简,向导眼中含着恐惧,她点了点头,赞同了玫瑰1号的说法。   “你先说是什么事吧。”肖里打定主意了,不会答应玫瑰1号。脆莓市里的哨兵向导又不止是他和尤斐两个。   “管理实在是太难了。并且现在市里开始流行起吸食航空燃油。”玫瑰1号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小瓶黄色浑浊液体,“有部分人吸了这种东西后会上瘾,同时,在行为举止和情绪上会因为幻觉而变得很暴躁……”   “航空燃油?”肖里微微皱眉,有些搞不明白,这玩意为什么会使人上瘾,“你是希望尤斐替你抓住兜售这些东西的人吗?”   玫瑰1号叹了口气,“我想,但是要操作起来太难了。现在吸食了这个东西的市民会因幻觉而去袭击别人,最近因斗殴伤亡的人数和因吸食这个东西过量死亡的人数又有所增加,我们忙不过来了,急需人手……”   小简做为“稀缺”的医生,这两天更是没合过眼,满眼都是血淋淋的伤口和冰冷冷的尸体。   肖里摸着杯子,没有应承下来,而是抱歉道:“不行,我不能替尤斐做决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等他和多萝西回来……”   玫瑰1号露出失望的神情,又劝说了几句,见肖里依旧不为所动后,她只好说:“好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那……小简留下,我先回去了。但如果你们回心转意,可以给我们电话联系,小简知道我的号码。”   玫瑰1号走了,直到房车“嘟嘟”开离,一直不说话,实则在拼命屏住呼吸的小简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小简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狂喝了一口水,顶着肖里疑惑的目光说道:“快快快!我们建一下初级精神链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   首都,总统府内。   解决完迪妮莎博士疑问的总统尚未来得及休息,接着马不停蹄地召开紧急会议,长椭圆形桌子旁坐了一大圈响当当的这个国家内响当当的大人物们。他们神色凝重,听着新鲜出炉的报告。   “据观察发现,‘治愈血清’可完全清除病毒‘超级流感’,不管病情轻重。但同时它也给病患们带来了副作用,唯一的副作用,男性精子数量锐减,活性下降……”   会议室内立马炸开了锅。   “什么?!这个副作用是百分百的吗?”   “是的。”   “有多少人患病!我是说男性患者……”   “根据我们之前的统计,一共有三所城市的病情严重,有两所城市症状较轻……男病患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也许更多。”   “噢天啊!那我们国家的生育率……”   议论声加大,有的人反对在未能改良的情况下,批量投放“治愈血清”的使用,有的人则认为局势已刻不容缓,他们没有时间去完善试剂。剩下的人则保持中立,在两个观点中举棋不定。   总统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投放给最严重的城市,进行治疗,但是我们先隐瞒副作用……”   无论是病毒爆发施虐,还是女性生育降低,对他们来说,无疑都指向“人类灭亡”的道路。但若是病毒发散,甚至有可能是全世界……   大部分人还是支持当即下发试剂,之后在研究如何逆转“治愈血清”对人体的伤害。   正当总统正思考着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时,有人不顾门口保镖们的阻拦,疯狂地敲击着大门,并发出尖锐的咆哮和怒吼,“放开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总统!”   “对不起,现在总统也在开重要的会议。”   “不不不!你们不明白!我要报告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放开我!让我进去!这关乎到全人类的性命!”   咔――   门开了,开门的将军一脸愤怒,他尚未开口责骂,便被莽撞闯来的人急急揪着衣领说道:“复活了!那些……那些因‘超级流感’死去的人复活了!”   霎那间,所有人的脑袋登时闪过“丧尸”一词。   开门的将军下意识斥责道:“荒谬!”   但总统却忽然急急上前,拨开了他,一把揪起来人的衣领:“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些人……真的复活了吗?”   来人点了点头,吞了吞口水,他一路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赶来,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不知蹭了什么,有些脏兮兮又皱巴巴的:“我是疾控局的人,在几天前,研发‘治愈血清’期间,我们曾讨来一具因‘超级流感’而死的尸体进行解剖和研究。那具尸体……我们发现,即便是死亡后,那具尸体陷入了腐烂……但是!但是!‘超级流感’的病毒,不!准确来说……是‘初代evolution计划’在他体内使身体仍旧维持着大脑细胞的活性。也就是说,病毒感染并改造了他的身体,使他在死后,骨髓仍能制造细胞,并保持活性,使得神经依旧能运作,但身体的腐烂也变得缓慢……”   总统暴躁极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们不上报!”   那人被他吼得腿部一软,几乎要哭出声来:“因、因为那具尸体的价值很高……迪妮莎博士说,也许能从这具尸体上获取破解‘evolution计划’的关键,她认为没有关系……”   “所以现在那具尸体呢?你们让他跑了吗?!”   “没、没有!”那人疯狂摇头,脑袋化作一道幻影,“但、但就在今天!他忽然腐烂加剧,并、并且从手术台上跃起!抓伤了我们一位研究员,不、不过总统您放心,我们已经解决了那只丧尸和被抓死的……”   总统没心情听他废话了,他松开手,转过身咆哮着命令道:“封锁安全城市!给每一位家庭!每一个人做全身体检!批量生产‘治愈血清’!记得登记每一位接受‘治愈血清’治疗的患者们。”   有人迟疑道:“总统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先看过情况再说……”   总统却冰冷冷地注视着对方,笃定道:“当然是真的。”   *   与此同时,多萝西家里的客厅内,肖里正和小简额头碰额头,进行着初级精神链。小简将记录在精神图景中的记忆回放。   令肖里有些意外的是,小简的精神图景竟然是一所十分童趣的游乐园!   所有游乐设备皆呈暖洋洋的糖果色调,嫩粉,嫩绿,嫩蓝……   想不到小简这个女汉子的内心竟然这么粉嫩……   肖里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以上帝视角俯视着整个游乐园。乐园中间的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着前几秒他与玫瑰1号的对话画面,接着,屏幕闪烁片刻后,开始播放起一天前,由小简视角在回公寓路上所看到的事情。   只见那些拎着航空燃料,便吸食边走路的市民们身形摇摇晃晃,双眼空洞,并发出诡异的傻笑。若不是他们的胸膛起伏,乍一看去,犹如丧尸一般。   但就在几秒后,一旁的街道岔口处慢慢晃出另一道摇晃着的身影。来人浑身满是泥巴,脸上糊着干结的黄绿色硬块。当“他”看见那位拎着航空燃油傻乐着的市民时,便如猛虎附身般,纵身扑了上去。   看起来像是两名瘾君子间的斗殴,可其中一人却传出如杀猪般的惨叫!因为天黑外加街灯闪烁的缘故,“小简”只能隐约看清两道缠斗在一块的身影,同时还有飘散来的血腥味……   受惊的“小简”立马奔跑了起来,视野在摇晃,她气喘吁吁地直奔回公寓内,将房门紧锁。与她一起借住肖里公寓内的玫瑰3号迎上来,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画面一闪,回忆播放结束。肖里正准备从小简的精神图景中退出时,不料,小简的LED大屏幕再度闪烁后,重新进行播放,而这一次,放映的画面竟然是早前不久,小简在肖里的精神图景中的所见所闻!   肖里漫不经心的一眼扫过,登时表情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在这段“记忆”中发现,当时除了小简外,竟然还有一抹造型奇异的影子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注视着自己!   而自己完全毫无察觉!   肖里登时毛骨悚然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抹造型奇异的影子站在火焰外的角落里注视着仓库中的“肖里”几秒,却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也许是因为畏惧当时保护着自己的“火焰”的缘故?肖里猜测到。),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接着,它投身进了牧场中的水井里。   而那口水井通往的是深层意识,专门储存记忆和印象的地方……   片刻后,肖里从小简的精神图景里弹出,小简大喘着气,脸色发白,满是冷汗,一醒来连忙抓住肖里的手说道:“也许你会觉得我有被害妄想症或是别的什么的,但我总感觉,那个人……就是突然扑出来的那个人十分不对劲。他的表现与吸嗨航空燃料的人的表现不太一样。”   “我觉得他可能是……丧尸……”   肖里的神情凝重,光靠小简的记忆,他无法判断真假。“那你们有没有遇到?我是说白天的时候,真正的碰到……”   小简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过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玫瑰们。但她们却笑我看了太多电影……”接着,她用满怀希望的口气说道:“肖里,告诉我,你怎么想?你也会觉得我是幻觉或异想天开吗?”   “我不知道。”肖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小简,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08章 真相(一)   肖里闭眼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小简紧张的守在肖里身旁,时刻观察着他的动态。一旦肖里有什么不对,她可以第一时间将人摇醒。   深层意识里藏着一道不甚熟悉的身影,不亚于家里藏着一位陌生人那般可怕。   银色的精神触手卷着灵魂的手腕脚腕,带着他沉入精神图景中,找到了那口被牧草所包围着的水井。   肖里探头在井口上方观察着,井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丢下石块后,迟迟没有落水时的扑通声,反倒是传出阵阵细碎而嘈杂的说话声、音乐声、汽车鸣笛声、电视广告声等等。   每一位哨兵向导的精神图景中都拥有一处通往深层意识的入口。   它可以是水井,也可以是树洞,或是一片小湖泊、沙坑、也可以是博物馆入口大门。   许多表面意识记得的,或是经历过却不记得的记忆皆储存在这里。   肖里深吸一口气,大胆无畏的跳进了水井中!急速下滑的风声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心脏紧急收缩,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肖里的脚下出现了一圈银白色的出口,声音也愈发嘈杂,清晰。   唰――   他终于从隧道般又长又黑的水井里掉出!冰冷靛蓝的海水瞬间接住了肖里,巧的是!他这一落,便掉进了海洋中的鱼群风暴中!散发着各种各样音乐声的鱼群立马轰散,绕过肖里后,又重新凝聚到了一块!   肖里下意识地扑腾着,探头出海面,四周是一望无垠的靛蓝色!水波荡漾,远处漂浮着一抹巨大的“小山”,但仔细一看的话,是一群白鲸正在欢快的游弋着,它们发出各式各样,肖里耳熟能详的声音,比如说汽车喇叭声、豹子叫声、猫狗叫声、弹鼠叫声或炒菜的声等等。   鱼群风暴记录不同乐器发出的音乐声,而白鲸记录的则是日常听得最多的声音。   在海洋深处,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声传来。   要在这么大片的海洋里搜寻那道奇异而陌生的身影,实属大海捞针。   肖里有些后悔自己的贸然行动,说实在的,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深层意识竟然如此的广阔……   他低下头,正苦恼着是要离开还是继续搜寻时,一道人影快速的从他脚下滑过!肖里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喊道:“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猛扎入水里!光影斑驳的蓝色海洋中,一条人鱼漾开一头胡萝卜色泽般的长发,摇曳着孔雀绿的鱼尾,正向海洋的更深处游去!   人鱼?红色头发?肖里隐隐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似乎不久前才刚见过……是小简的背影!   肖里下意识张嘴想要喊小简的名字。事实上,他做了,声音传播出去的同时,肖里惊奇的发现,即使在水下他依旧能呼吸自如,并且手指间隙竟然长出了薄膜,手臂上生出了鳞片。   人鱼代表着自己对周围接触过的人的印象!   人鱼“小简”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般,继续向海洋深处游去。肖里只好紧追着她下沉,一路上,他们路过了不少奏响迤逦乐声的鱼群风暴,以及形形色色,蘑菇造型的柔软水母,水母们漂浮着,闪烁起润泽的光芒,一幕幕“记忆”在水母光秃秃的圆形脑袋上放映着。   从记事起到蹒跚学步,再到上学、分化成向导……   这些水母记录了肖里生命力发生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肖里不禁感慨深意识的神奇,随着他们越游越深,除音乐鱼群风暴、声音白鲸和记忆水母外,更多的海洋生物也随之出现。   肖里大开眼界,仿佛进入的是充满北欧神话色彩的海域般,更多的眼熟的人鱼出现。原来记忆海域里的人鱼们象征着肖里抱有好感或深爱着的亲朋好友们或同事们。   而在肖里印象里是厌恶的或恶心的人,则成了在地上乱爬,长着一条细长尾巴的半人半蛇或半人半电鳗。   这就让人有些恶心了……肖里表示,虽然明白他们只是自己记忆印象的化身。   人鱼“小简”无意识地带着肖里来到一处由珊瑚围绕着的巨大宫殿前!色泽各异的珊瑚装点着宫殿四周,殿内灯火通明,而通往殿门的阶梯由一粒粒形状饱满,色泽晶莹的珍珠构成。肖里记忆中的“熟人”们摇曳着鱼尾,在殿外交谈或嬉戏着。   整个宫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幸福与快乐等正面情绪化作点点晶莹剔透的气泡不断地从宫殿里冒出。   肖里立马明白了,这所漂亮且气势恢宏的宫殿里装载着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切事物……   反观,宫殿的对立面,另外一所漆黑阴森的堡垒,海草摇晃。一只人形八脚章鱼正站在门口阴测测地冷笑着,望向宫殿。   顶着卢克神父外貌的人形八脚章鱼!   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和闪电光芒不时从堡垒中亮起!那些灰暗、压抑的负面情绪笼罩着,硬是将两处地方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肖里尚未来得及感到恐惧,一道奇异而又陌生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肖里立马追了过去!   当时隔着火焰没能细看,只能朦胧看见身影的轮廓,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虽然感觉还是有点陌生,但肖里凭借着自己高超的记忆力,还是辨认出了,那道身影是……多年未见的继母迪妮莎的身影!   记忆海域中的“迪妮莎”造型为半人半海马,手里持着一条长长的三叉戟,一向维持着温柔亲人表情的脸蛋,此刻却如冰冷的结块。她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既不亲近象征着美好的人鱼,也不靠近散发丑恶的海怪们。   而是孤独的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看起来像是在守卫什么东西。   肖里心跳如擂鼓,直觉告诉他,海马“迪妮莎”正是他想要找的那抹奇怪身影!   肖里悄悄地跟踪着“迪妮莎”而去,他们来到一处由珊瑚制成的“牢笼”前,在“牢笼”里装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   玻璃瓶子里头闪烁着一团赤橙色的,火焰造型的记忆水母!焰心中央正站着两位正在争吵的小人。   几条海带牢牢捆绑着玻璃瓶子及珊瑚牢笼,像是害怕瓶子逃跑一般。   肖里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膝盖都能想明白,珊瑚牢笼里困锁着的记忆水母,是自己潜意识里被人催眠“忘记”的记忆!   他这一吸气,立马引起了海马“迪妮莎”的注意力,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海马“迪妮莎”霎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这根本不是他对迪妮莎的印象!准确来说,面前的海马“迪妮莎”其实是某种精神暗示的化身!   海马“迪妮莎”在注意到肖里的瞬间,立马发出一声尖啸,海水被她震得漾起圈圈波纹!试图将肖里震开!   肖里不闪也不避,像是被吓坏般看着波纹接近,但就在水纹快要碰上的瞬间!他却忽然敛起惊讶的神色,改而变得愤怒的严肃:“‘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莎士比亚)”   仿佛某种咒语,最后一个字眼吐出后,周遭的一切被暂停,波纹僵硬得卡在半空中。海马“迪妮莎”满脸错愕和恐惧,像是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马“迪妮莎”大意了,她把肖里当成深层意识海里的某个印象,却不知眼前的正是肖里本尊!当她意识到这点时,一切都晚了……   肖里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唰――   海域瞬间被分割!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忽然被人用水果刀切出一条裂痕来!轰隆隆的海水倒退声!浮在半空中的海马“迪妮莎”和被珊瑚牢笼“咚”的落地!   海草失去了水分,软塌塌地覆盖在珊瑚牢笼上。海马“迪妮莎”霎时坠落至粗粝的海底地面!氧气流逝,她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原本温婉美丽的面孔因为缺氧而愈发扭曲丑恶!   海马“迪妮莎”湿漉漉的长发瞬间幻化出只只蛇头,挣扎着,蠕动着,想要爬离肖里。   “虽然不知道是谁制造了你,又为什么会在我的记忆海域里……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肖里面无表情地接近海马“迪妮莎”,一只脚牢牢实实地踩着她的尾巴。他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三叉戟,海水分散后,阳光直射进入他们这一片区域的海底,照耀着锋利尖锐的三叉戟闪闪发光。   若是在以前,自己尚弱小,没能掌握和控制自己的向导能力时,也许会惧怕海马“迪妮莎”,但可惜的是,人是会成长的,但记忆中的一切,却不会……   嗤――   三叉戟毫不留情地捅入海马“迪妮莎”的胸腔!无声的凄厉尖叫从她嘴里发出,海马“迪妮莎”痛得蜷缩起上半身,两只蓄着长长尖指甲的手紧紧握上了三叉戟的把柄处。   没有血液飞溅,只有一大团墨汁似的黑色从创伤处涌出。海马“迪妮莎”的身体像是被打碎的拼图,渐渐碎裂消散,直至没了踪影。   肖里深吸一口气,那些由银色精神触手所编织成的透明罩子立马分解,被隔开的海水重新贴合交融到了一块。珊瑚牢笼浮起,原本艳丽的色泽褪去,变成如灰烬般的灰白色,肖里轻轻一碰,它便四分五裂成细碎,撒入海底。   被解救的记忆水母蹬着数十根细长的小腿靠近肖里,它光秃秃的圆脑袋上光怪陆离。记忆水母贴上了肖里的额头,那些被迪妮莎催眠暗示给“遗忘”的记忆,立马如胶卷般,“咻”的一声在肖里的脑内铺展。   唰唰唰――   大火、燃烧的仓库、三道正在争执的身影……   躲在暗处偷看这一切并牢牢记录在脑袋中的十二岁小肖里!   他想起来了!   父亲的脸、名字、以及研究!还有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大火、父亲的失踪……他都想起来了!   海马“迪妮莎”并不是迪妮莎给自己下的精神暗示,另有他人下的精神暗示!   另外一道人影,他看不真切,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但迪妮莎和父亲的脸却是清清楚楚的……这也是为什么“保护”这只记忆水母的守卫是迪妮莎的模样。   是迪妮莎……错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将他推倒在一旁的桌子上!鲜血流出!迪妮莎和那看不见脸的男人慌了手脚,可就在片刻后,他们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般,将父亲抬出仓库,并在仓库外浇下了汽油……   *   尤斐浑身脏兮兮的和多萝西从森林农场中走回,拥有兔狲做为量子兽的哨兵安布罗斯如临大敌般,紧跟在他们身后。   量子兽兔狲蹦跳着,傻乎乎地绕着尤斐打转。在它小小的脑袋里,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同类”为什么没有量子兽。自从主人定居到这个村子里后,它已很久没能与其他量子兽相处玩闹过了。   尤斐完全不在乎安布罗斯的敌意,与多萝西谈笑风生,挖到不少关于肖里小时候的趣事。但当他打开门,撞见沙发上躺着的肖里,正牢牢握着小简的手不放时,仿佛一团绿光穿越层层云海、屋顶,打在了他的头上。   “你们在干什么!?”   小简被尤斐吼得汗毛竖立,一旁正在半空中与弹鼠、花豹打闹着的达乌里寒鸦差点从空中坠机!   “诺尔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与此同时,肖里睁开了双眼,他从沙发上爬起,松开了紧握着小简的那只手,冲她致谢。接着,他面色苍白的转向门口多萝西的方向。   肖里看起来十分脆弱,黑眼睛里竟然蓄起了泪水。尤斐满腔醋意燃烧的怒火立马平息,多萝西更是心疼不已,如小旋风般刮了过去,“怎么了?我的小南瓜,是不是做噩梦了?让奶奶给你煮杯热可可怎样?”   在肖里小的时候,一旦晚上睡不着,多萝西便会为他煮上一杯热可可。   “奶奶……”肖里抓住了多萝西的手,声音颤抖,“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并非意外是吗?”   多萝西僵住了。   “妈妈是为了保护您,所以才跟您断绝关系,才跟……迪妮莎,daddy的学生,在一起的对吗?妈妈根本没有背叛daddy,她与迪妮莎在一切,也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哨向高匹配度吸引!而你们在分离前那天的争吵……其实是假的,是故意作秀给我看的对吗?”   多萝西还没来得及回话,纠结着是告诉肖里真相还是选择继续隐瞒。但肖里已不在意回答。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脸埋进胳膊里:“我想起来了,虽然只是一丁点儿……仓库被烧的那一天,我在现场……”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那般漫长,多萝西叹息着开口说道:“是的,你猜的没有错。我和琼斯的确骗了你……那是因为我们不想将你也卷入……”   他苦笑着说:“我失去了Shaw和琼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第09章 真相(二)   脆莓市警署内,傍晚。   该是“下班”的时间了,娜塔莎却迟迟没有马上离开拘留所。仅剩的四位乌鸦面具和卢克神父已被棒棒糖哨兵折磨得奄奄一息。   棒棒糖哨兵的“折磨”不似卢克神父的残酷手段,而是一种精神折磨。他先是在人格上折辱对方,比如说该是放饭的时间,却故意像是逗猫逗狗般,将食物分成小块,然后投进拘留所里,任乌鸦面具们抢夺。或是用语言不断地辱骂乌鸦面具们,逼迫他们用互扇耳光,和贱骂自己来换取食物。   娜塔莎试图阻止棒棒糖哨兵这么做,认为这种行为无异于“恶魔”。但棒棒糖哨兵却轻蔑地说:“只有畜生才会被关在笼子里,我们对待畜生不必要怜悯!”   量子兽白头鹰雕站在主人的肩头,发出赞同的叫唤声。   娜塔莎毫无办法,只能苍白着脸,坐离棒棒糖哨兵远一些。而牢房内的新神父死去的尸体一直没能清理,尸体渐渐散发出臭味,一群蚊蝇闻血而来,用娇小的身躯钻过警署里的每一条缝隙,然后趴伏在新神父的尸体上,贪婪地汲取着冰冷又腥臭的血液。   而棒棒糖哨兵的神色愈发疯狂,他变态的“折磨”手段层层升级。也许是感觉时机到了,一直安静呆在角落里的卢克神父忽然厉声斥责棒棒糖哨兵。   “够了!你这恶魔!如此对待我们,神的孩子们。会使你遭致神罚!”   棒棒糖哨兵扯扯嘴角,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卢克神父,但又因忌惮对方是名向导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神?神在哪里?当我们因灾难而流离失所,因病毒而饱受折磨时,神在哪里?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有,也只是死神!”   他说着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盒图钉和一把弹弓,然后像投掷飞镖般,将铁栏内的四名乌鸦面具当作靶子,将冰冷冷且尖锐的图钉向他们发射。   “在我‘神罚’你们的时候,神又在哪里?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为什么还是有人会死亡?”棒棒糖哨兵越说越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呲尽裂,“当你们打着‘神’的名义行使恶魔之事时,神又在哪里?神为何不来救我们?”   “难道说,你认为自己即是‘神’?”   卢克神父从容道:“我当然不是神,但我是神的使者,神将使命与能力赐予了我,”   他低声念起了自己最常说的话:“‘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棒棒糖哨兵没听清楚,他微微歪头看向卢克神父:“你说什么?”   但卢克神父却闭上了嘴,不再言语。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些因棒棒糖哨兵的折磨而愤怒的四位乌鸦面具们却忽然开始反抗,不再遵从棒棒糖哨兵的“指令”,不再哀求和痛哭,改而用难听且侮辱性极强的字眼供给棒棒糖哨兵。   他们对卢克神父愈发顺服和崇拜,比之前更甚。   棒棒糖哨兵的乐趣被剥夺,气得暴跳如雷,将送来做“囚犯”们晚餐的食物全部浪费在了地上!娜塔莎心疼极了,在现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一顿饱饭是如此的难得!现在,在外面有多少人为了食物而大打出手!   但娜塔莎却不敢与棒棒糖哨兵硬刚。   “既然你们能‘复活’!那你们就饿死吧!”棒棒糖哨兵用脚将食物碾成粉末,他神色扭曲,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花,直到食物全部被浪费,碾成糊糊,棒棒糖哨兵被激起的滔天怒火这才熄灭。   他长舒一口气,冷笑着陷进移动座椅里说道:“没关系,时间还很长,未来还有更有趣的‘游戏’,等着我们一起玩。”   他说完,再也不去搭理一旁不敢劝住的娜塔莎和剩余的四位乌鸦面具。   娜塔莎犹豫片刻,轻声轻脚的向门口走去,在心里打定了注意,恳请玫瑰1号换个人来和她一起“工作”。   她前脚刚踏出警署大门,一旁忽然窜出一只浑身脏兮兮散发着熏人恶臭的老鼠!它呲牙咧嘴,红着眼睛向娜塔莎扑来!但哨兵通过敏锐的感知,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娜塔莎一脚扫开那只老鼠!   可她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恶臭老鼠咬下了她小腿上的一片皮肉,“吱”的一声,撞上一旁的红色消防栓上,并在地上抹出一条血痕。   娜塔莎感到一阵恶心,被咬伤的地方散发出血气和疼痛。愤怒和恐惧攥紧了娜塔莎,真希望自己不会患上狂犬病!   娜塔莎匆匆离去,在她身后,遭受如此重创,本该死亡的老鼠却从地上一跃而起,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它湿漉漉的腹部早已溃烂!露出点点嶙峋肋骨,连着血丝和肉碎。   几条蠕动着的白蛆从恶臭老鼠腹部的创口处簌簌下落。   显然,它已死了有些时间。   恶臭老鼠从地上爬起后,踉踉跄跄地窜进了警署内。   一个小时后,娜塔莎在临时医疗室内陷入了高烧与昏迷中!被咬伤的创口源源不断地流出诡异的黑色污血!   而警署内的恶臭老鼠在引起的骚乱后,咬伤了其中一名乌鸦面具!接着被另外三人狂踩,直至头骨爆裂,死得不能再死!   污浊的黑血撒了一地!   恶臭味道刺鼻更甚!棒棒糖哨兵不得不走进牢笼里,拎着它的尾巴与新神父的尸体清理扫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这里将会经历一场“血战”。   此刻所有脆莓市,包括周边小镇的人们尚未发现的是,那些因“超级流感”而死,被埋葬在土里的亡者们,将在今夜组成大军,重新从地里爬出!   *   首都,总统府内。   夜已深,处理了一天事务的总统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他扯松脖子上的领结,乘坐总统府内的秘密电梯,直通地底基地内。   负责看管、操作和监视“先知”的科研人员们正准备离开,他们正要将由“先知”运行的系统关闭,总统便走了进来。   “你们走吧,待会我来关。”   几位科研人员面面相觑,主要负责的博士不是很赞同的说道:“总统先生,我认为……”   “那你留下。”   主要负责人登时一噎,与总统相视了几秒后,将手上搭着的白大褂重新穿上身,表示妥协。诺大的地底基地实验室立马静得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意识头盔在哪里?帮我找出来。”总统坐在了操作台前,娴熟地摁下红红绿绿的各种按钮,一张蓝色的光头女性面孔立马通过投影出现在半空中,“先知”的声音响起:“欢迎回来,总统先生。”   它的声线冰冷,毫无起伏,双眼如死水般平静,“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先知”看起来就像是一台完美的人工智能,无感情波动,数据处理能力强大,应用范围广泛,大至人类基因、天气预报、药品研究等等领域,小至控制首都本地所有电器设备,及通讯设备都不是问题。   “先知”的其峰值速度可高达500万亿次浮点计算。   但只有极少部分签署保密协议,并在这里工作的人知道,“先知”的前身是一名极其优秀的男性亚裔向导。   没有人敢提起那位向导的名字,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Shaw。   中文单名一个“肖”字。   总统与“先知”对视着,像是在玩123木头人的游戏般,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地底基地实验室里再度恢复了安静,直至负责人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意识头盔,这才打破平静。   “最近‘先知’有什么动作吗?”总统接过头盔,将盔帽上连接着的根根电线接入电脑。自从专门研究“AE计划”的海上研究基地被飓风“斯库拉”摧毁,“初代evolution计划”泄露后,他们对“先知”的监视提高至了百分之二百!   并回收了许多之前赐予“先知”的权限,就怕它那一天心血来潮,忽然发射导弹或是某种大规模杀伤力武器……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负责人连忙帮助总统戴好意识头盔,与“先知”进行起模拟哨向联系的精神链接,“自从琼斯中将陷入灵魂黑洞后,‘先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人性化的行为和发言。但总统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小心……”   总统直接戴上了意识头盔,打断了负责人接下来的话,“如果我的脑频率出现问题,记得强制唤醒我。”   *   “先知”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金黄色沙漠王国!狂风飞舞,吹起黄沙无数,总统通过意识头盔将自己投身进入“先知”的精神图景中,就好似真的掉入了沙漠中,空气中传来的干燥气味,热浪及黄沙的粗粝感,都显得那么的真实。   不少旅者尸骸、动物尸骸半显半掩在黄沙中,苍凉的笛声与骆驼的摇铃声随着飞舞的黄沙落入他的耳朵里。总统在沙海中寸步难行。不少长耳跳鼠躲在黄沙后警惕地打量着忽然闯入的“陌生人”。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蒙头,顶着漫天黄沙前进,越过连绵起伏的沙丘后,一栋矗立着的,气势恢宏的黄沙宫殿暴露在眼前。   看似荒凉,毫无生机的黄沙宫殿,但实则周围潜伏着不少毒蝎、响尾蛇、角蝰和流沙等危险生物。它们正保护着被黄沙宫殿困锁着的灵魂,真正的“先知”意识――Shaw。   “好久不见。”   总统尚未走近黄沙宫殿,Shaw的声音便通过狂风,从黄沙宫殿的半圆形拱门中传出,“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见我。”   沙漠开始躁动,沙沙簌簌的动静响个不停,那些沙漠毒物们悄悄抬起头,警惕着总统的脚步,若是他胆大,在上前一步……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明我们每天都有‘见面’。”总统特意加重了“见面”二字,他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如果你对我的敌意能减少一些,也许我不介意每天都来这里陪你说说话。”   总统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Shaw的可怕他是见识过的,当初将Shaw的大脑改造成“先知”的过程中,曾有不少协助此项目的向导被这片黄沙吞噬,精神图景被破坏,意识永远长眠于此,在现实生活中变成植物人。   Shaw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初代evolution计划’泄漏后果一事而来的对吗?”   风沙不知何时停下了,总统开门见山:“一切都是你计算好的对吗?‘初代evolution计划’泄露后,女性不孕,亡者复生……你!”   “我并非‘先知’。”Shaw打断了总统,语调里满是讥讽:“我当然不可能预言未来,就像潘多拉打开魔盒的时候,也并非知道里头装着的是瘟疫、忧伤、灾祸……”   Shaw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他发出古怪的笑声,长久的折磨和禁闭使他温雅的性格变得扭曲而偏执,“亡者复生?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永远不老,也永远不死!看来‘初代’的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成功,那么成品也会更加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长生!”总统暴怒地打断了Shaw的发言,他拳头紧握着,胸膛起伏:“我追求的长生并不是成为那样的怪物!”   “但‘evolution计划’不会使任何人能得到长生!”Shaw用更大的音量吼道,停下的风沙立马又开始飞扬,“我早在十六年前就警告过你!我警告过你,‘evolution计划’里含着的病毒只适用于哨兵向导!即便是改良后,它也不会使任何人长生不老!不会!因为它的本质是一种病毒,是可以破坏、改变并重组哨向基因中的一环的一种病毒!它能使我们能跨过‘五十岁必死’的魔咒!使我们可以不像野兽般,受所谓的信息素所吸引!但它从来就不是实现长生的灵丹妙药!也绝不能使用在普通人身上!”   “所以你因为愤怒我当年不听你的劝,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是对的,于是不顾全人类的死活!故意将‘初代’泄漏,让人类感染……?”   “是的!是的!因为我告诉过你,我也阻止过你改造‘evolution计划’!但我最终的下场是什么!?”   黄沙宫殿脚下的风沙旋转着从地上升起,转眼凝聚成一道巨人怪物,宫殿化作巨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是Shaw的声音,“你夺去了我的身体!困锁我的大脑和灵魂于此,使我受无尽的工作、思考和折磨!让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正是因为你追求成为所谓的‘超人类’!你害怕哨兵向导突破‘五十岁魔咒’后会颠覆整个世界!普通人类将会逐渐被淘汰,你害怕权势会被我们夺走!”   总统面露一丝惧色,黄沙巨人抬起一只不断流沙并组合的大掌,向他拍来!   “我还要感谢你!这么放心地让我以这种形态继续‘evolution计划’的研究,泄露的‘初代’……”   轰――   总统快速奔跑,沙砾组成的大掌捶下,在平坦的沙漠中印下一道手印,Shaw像是逗弄老鼠的猫一般,操控着黄沙巨人拍打着左躲右闪的总统,“其实我泄漏的‘初代’,正是你心心念念,可以强化普通人的‘BE’计划啊!”   什么!总统瞪大了眼睛,闻言一个踉跄,在沙漠上打了个滚,黄沙巨人的第二次大掌呼啸而来,Shaw发出震耳欲聋的狂肆笑声:“虽然不知道在泄漏过程中,‘初代’经历了什么,但人类灭绝,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结果……”   “‘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黄沙巨人狰狞地大笑着,带着死亡气息的巴掌转眼到了总统面前!   “你以为你的那些高科技设备,真的能完全控制住我吗?!”   轰!   嘀嘀!   总统从“先知”的精神图景中弹出,现实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陷入了浓墨般的黑暗。负责人吞咽着口水,举着手机电筒照向他:“总统先生,对不起!‘先知’忽然失控了,不受任何控制,我没办法唤醒您,只能强制使它断电……”   总统瞳孔涣散,意识震荡了片刻后才缓过来。他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粘腻且冰冷的汗水,全身虚弱无比,脑内胀痛,神经突突直跳,黄沙巨人大掌拍下来的瞬间画面依旧停留在他的视网膜内。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从座椅上站起:“你干得很好,救了我一命。”   “总统先生……”   总统摆摆手,走出地底基地实验室内,“明天再启动‘先知’,顺便通知技术组的人员,对它的控制加强。还有……”   “刚才你听到的或是你看到的,从这一刻起,统统都给我忘记。”   负责人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撞墙使自己失忆!   【作者有话说:下章正式进入丧尸篇辣~】 第10章 行尸走肉(一)   第二天的脆莓市内。   娜塔莎被一只老鼠咬伤了小腿,接受治疗后便一直高烧不退,胡话满天飞,一会儿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妈妈”,一会儿惊恐万状,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她的双腿不断蹬弹,两只手胡乱挥舞。责任心极强的玫瑰1号和玫瑰3号轮流照顾了她一晚,直至五点,娜塔莎的呓语停止,但同时停止的还有她的呼吸。   娜塔莎死了,死得非常突然,死后她的皮肤迅速褪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指甲也如中毒般变得黑紫。   观看了全程的玫瑰1号和玫瑰3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接受娜塔莎的死亡。一条……不,加上肚子里的孩子,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在她们眼前离奇逝去,明明她们在发现的第一时间便为娜塔莎注射了“狂犬病疫苗”。   共同维护管理脆莓市的人手又少了一个。   玫瑰1号叹了一口气,和玫瑰3号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后,两人一起合力将娜塔莎的尸体放入了一旁准备好的白色殓尸袋中,暂时静置在“临时医疗室”内,等着第二天负责挖坑埋尸的人过来带走。   玫瑰3号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忽然说道:“我想在百货大楼的专柜里找些化妆品,为她画个妆,像这样离去,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玫瑰1号只是说好,但没有说我和你一起去做这件事。她身心疲惫,脑袋胀痛,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打个盹儿,哪怕是睡那么一两分钟也好。自从接管“联盟”后,她就像是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那些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管理”方法,如今看来,不过是纸上谈兵。   但她还是得咬牙坚持,因为总得有人站出来挑起大梁,对此负责。   玫瑰3号又说:“如果我死了,请替我化个妆,哪怕是上个口红也好。”   “不不不,亲爱的,别说这些丧气话,你还年轻……”   玫瑰3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黄绿色的黏液像两道疾驰出隧道的火车般,“唰”的从她鼻孔流下,参杂了血丝。不知从何时起,玫瑰3号的眼睛内也开始分泌起淡黄色的脓液。   “超级流感”的最后一阶段症状,头部任何有孔的地方皆流黏液。   “谢谢你的安慰,‘波莉安娜’小姐,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先选好最喜欢的口红色号和眼影。”   玫瑰1号皱起了眉毛,玫瑰3号轻飘飘且略带嘲讽的话语就像一根燃烧着的火柴,劈里啪啦地燃起她心底的焦躁。   波莉安娜小姐,波莉安娜!玫瑰1号忍了忍,将怒火强压在心口。若是放在平时,别人称呼她为“波莉安娜小姐”,那她还可把这个称呼当作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亲昵的外号,但放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下,“波莉安娜”一词便变得嘲讽了起来。   “波莉安娜”一名为A国一本畅销儿童文学的女主人公的名字,小说里,她虽然身世悲惨,命运多舛,但她却是十分的乐观――乐观到盲目的地步。   玫瑰1号虽然乐观,但还不至于盲目的地步。她是个有判断能力和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因为难以管理脆莓市而感到焦躁和易怒。   只是她从来不表现出来罢了。   玫瑰3号在玫瑰1号阴沉的脸色中也意识到了自己犯浑,她张张嘴,但什么话也说不出。于是她与玫瑰1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临时医疗室”,直到梅西百货前分别,在朦朦胧胧的蓝色光线中互道晚安。   时间滴答、滴答的指向六点,玫瑰1号随意寻了一间梅西百货一楼的办公室进行休息,再过不久,当太阳从东边彻底升起后,她还需暂时接替娜塔莎的工作,进到警署里看守卢克神父等一行人。   现在自愿加入“联盟”,提供帮助,并不收取任何好处的市民们太少了。玫瑰们和仅有的几位志愿者们恨不得将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就在玫瑰1号与玫瑰3号分别后的十分钟里,装着娜塔莎尸体的白色殓尸袋却忽然动弹了一下,仿佛有一只青蛙被困锁在了里头般,整个殓尸袋鼓起又摔下。片刻后,刺耳的刮搔声响起,一下又一下,十分规律,拉链缓缓下拉,如蝉蛹裂开缝隙般,一只青白色的手臂从袋子里伸出。   又过了二十分钟,当玫瑰3号带着精心挑选好的化妆品重返“临时医疗室”时,冰冷的铁架床上空空如也。白色的殓尸袋掉落在地,并沾了一大团黄绿色的呕吐物。   玫瑰3号眉毛一跳,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攥紧了她的同时,还有一股力量将她推进了“临时医疗室”内,房门缓缓关上。   本已停止呼吸、离奇死去的娜塔莎却重新睁开了眼睛,口鼻流液,直挺挺地站在门背后,当房门关闭,发出一声脆响时。玫瑰3号意有所感,她转过头来,迎面便是娜塔莎愤怒扭曲着,大张开嘴猛然向她扑来!   惨叫和鲜血飞溅,划破寂静的房间。   *   玫瑰1号在办公室里仅休息了两个小时,她连梦境的大门都没能看见,摸着。清晨八点,闹铃准时响起,将她从黑暗和宁静中拖出。玫瑰1号睁开眼,大脑神经突突弹跳着,撞击颅骨,传来阵痛,她揉着眼睛在原地发愣,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去他妈的责任,去他妈的“联盟”!   但很快,玫瑰1号便把这个想法挥散了,紧接着是另一个乐观的念头取代,“再过五天,五天后是十五号下发物资的日子。我必须撑住,希望近在咫尺。”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揉了揉脸,从椅子上站起。片刻后,玫瑰1号迎着冷风走出了梅西百货,并对自愿看守百货大门的志愿者笑了笑,像是嘉奖。她用充满希望的语气说道:“黑夜终将结束!”   但在半个小时后,当她抵达关押着卢克神父一行人的警署时,这份乐观被无情打破。   一丝酸腐的味道从里头飘出,伴着细细簌簌,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好似电影里的蟒蛇在此扎了窝,鳞片摩擦地面,血盆大口中喷出恶臭。   玫瑰1号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她定了定心神,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心想也许我真的是被小简传染了被害妄想。   接着,她毫无防备的走入,越接近关押牢笼,味道和声音越重,夹杂着啜泣和凌乱的呓语。   “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玫瑰1号走近了,眼睛大瞪,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出!因为牢笼内的景象可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满地残肢碎肉,被破坏的衣物碎片,四名乌鸦面具的脑袋以极其不正常的姿势歪斜着,下颚撕裂,宛如腹语木偶的下巴般下垂着。   棒棒糖哨兵跪坐在满地残肢中,上衣被撕碎,浑身是血,可见处皆是咬痕和抓痕。他背对着玫瑰1号,捧着一截大腿似疯狗般狂咬。而目击了惨案全程的卢克神父则蜷缩在角落里!握着脖颈上的十字架疯狂颤抖!   “必永远不死!”   玫瑰1号下意识喊了一声棒棒糖哨兵的名字。哨兵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转过头来,最先露出的半边面孔完好无损,仅沾了几滴血点,但紧接着,他转过来的另外半边脸却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般,皮开肉绽,露出猩红的牙床牙肉与雪白的牙齿。   那一瞬间,小简的话闪过玫瑰1号的脑海!   行尸走肉!   丧尸!   棒棒糖哨兵看到玫瑰1号的瞬间立马扔下了手中的尸块。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双眼泛起无机质的冷光,在他不再滑动的喉间,发出了轰隆隆似野兽咆哮般的声响。   *   生态镇,多萝西家内。   肖里正趴伏在尤斐结实有力的胸膛上熟睡着,他的眼皮略微红肿,眉心微微蹙起。贪婪地汲取着尤斐身上传出的温度、信息素味道和安全感。   自昨晚多萝西向他还原了关于十六年前父亲Shaw失踪的真相后,肖里夜晚的噩梦中便又多了父亲的影子、迪妮莎的,以及那位不清楚样貌的男人身影。   火焰摇晃,焚烧,在梦境里肆虐。卢克神父的脸与新神父的脸长在一颗脑袋上,悬挂在空中,俯视着梦境,发出狰狞地笑声。接着,火焰中传出丽丝凄厉的尖叫和痛哭,她咆哮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的死亡!接着在十六年后,看着我的死亡!”   肖里冷汗渗出毛孔,惊恐不已。   但很快尤斐的精神触手便披着黄金色的光芒,撕破了黑暗、火焰、尖叫、卢克神父与新神父猖狂狰狞地嘴脸。噩梦破碎后,化作细细白雪下落,将焦黑与丑恶遮盖,尤斐落入肖里的梦中,将他从地上拽起,拉入怀里,紧紧搂着不住地亲吻。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高级精神链接将两人的梦境连接到了一块,哨兵的信息素再度发挥作用,将向导的不安与恐慌抚平。肖里渐渐冷静下来,在现实与梦中,他与尤斐相拥着,陷入真正的休息睡眠。   直到清晨八点,楼下马厩里的小闪忽然发出一声如警报般刺耳而又响亮的马鸣,撕破静谧与梦境。   “怎么回事?”肖里惊醒,迷迷蒙蒙地抬眼,下意识看向尤斐。   其实尤斐早在小闪发出尖叫前,便被一阵细细簌簌,由远至近的爬行声惊醒,但当他睁眼瞧见怀中睡得正熟的肖里,心中升起万般柔情,将下楼查看的欲望给忍了下去。   “好像是老鼠的声音。”尤斐说,“老鼠偷食马饲料或鸡饲料在乡间是常有的事。”   “再睡一会吧宝贝。”他撩开肖里额前的碎发,在向导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亲,“我去看看情况。”尤斐从床上走下,没敢下楼离肖里太远,只是走到窗户旁,“唰”的一声将窗帘拉开,惨淡的晨光倾泻,睡一楼卧室中的多萝西和小简已奔至后院的马厩前。   小闪正在地上打滚,发出刺耳痛苦地鸣叫,在它强健雪白的脊背上竟然挂着一只干瘪老鼠!鲜血呈锯齿状流下,多萝西瞧见了,立马发出一声怒吼,他抓起一旁的铁铲朝那只胆大且干瘪的老鼠挥去!   咚的一声!   干瘪老鼠被迎面而来的铁铲从马背上拍下!它一声不吭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脸上的皮毛沾满鲜血!一双细小的眼睛泛起无机质的冷光!   可怜的小闪被咬后,躺在地上发出哀哀的喘息声与痛呼,二楼的尤斐皱了皱眉,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嗅到了一丝酸腐的尸臭味。   “该死的老鼠!”多萝西举起铁铲,对准地上那只干瘪老鼠想要来一顿猛拍猛打。但就在他铁铲高举的瞬间,这才发现!那只老鼠恐怕早已死去多时!灰色皮毛扎结,腹部腐烂,露出恶心的烂肉!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只死去的老鼠竟然咬伤了小闪!   多萝西陷入了震惊,没能回神。而干瘪老鼠则抓住了他晃神的机会,忽然从地上跃起!发起攻击!   “小心!”一旁的小简尖叫了一声,抱着多萝西往左边一闪!多萝西手中的铁铲挥舞,甩出一条弧线,恰好拍在了那只突袭而上的老鼠身上,又是一声“咚”的闷响!   干瘪老鼠重新被拍在了地上,四肢朝天,肚皮上翻,烂透的腹部一览无余!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愈发明显!   小简与多萝西脸色一白,片刻后,当那只干瘪老鼠再度从地上爬起,试图发起攻击时,小简这才哆嗦着开口说道:“是、是、是真的……行尸走肉!”   *   与此同时,首都。   “evolution计划”的研发实验已达最后一阶段,迪妮莎最终还是攻克了难题,成功解开实验中的重要一环,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答出了“真正的答案”,而研发出来的试剂又是否有用。   迪妮莎本想等做完“动物试验”后再将进展透露,但有心急的人还是将风声走漏给了总统,于是到了“动物试验”的那一天,总统忽然出现,并赶在迪妮莎之前,将试验对象,全部替换成了活人。   “那些兔子或者青蛙、老鼠怎么能和人类相比呢!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马上开始‘人体试验’!”   迪妮莎不赞同道:“不,我们不能这样做,这里头的不确定性太多了!而且伦理上……”   “你只要听从我的吩咐去做就对了。迪妮莎博士。顺带一提,恭喜!”总统的眼睛里亮着兴奋与狂热,“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Shaw还要优秀!”   迪妮莎却摇了摇头,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细细长长如线虫般的血丝“尽管我不想承认,但老师是我无法超越的天才。”她犹豫片刻,接着又说道:“我只有百分之五的把握,试剂有效……”   他们边走边谈,来到一处白色的隔离室内。里头躺着一位高大健壮的黑人男性,他浑身赤裸,包满纱布,下颚处留着一圈粗狂浓黑的胡子。   在他光裸健硕的左臂上刺着一道看似平淡无奇的青黑色编码。但其实那是雇佣兵的象征与编号。   即将成为“人体试验”对象的男人便是救援队从海上研究基地里救出的雇佣兵之一,阿森。而就在另一间隔离室内,同样躺着一位浑身赤裸,包满纱布的普通人研究员。   他们是海上研究基地唯二存活的两人。   飓风“斯库拉”虽然摧毁力极强,但经调查发现,飓风并不是摧毁海上研究基地的主要原因,它只是将“初代evolution计划”给传播带走进了海洋和各个经受灾害的城市里。   真正摧毁海上研究基地的原因是“先知”直接启动了最高权限的保护功能,引爆基地底层埋藏着的炸弹。   它的目的不单单是抹去研究成果与实验数据,它还要将所有参与计划的研究员与看守在那里的士兵、雇佣兵们一起同归于尽。   总统与迪妮莎来到了隔离室外,通过透明光滑的单面玻璃,可以瞧见隔离室内的情况。两名穿着雪白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带着两支粉红色的针管试剂走入。   比起肖里偷偷制作,并带出的“evolution计划”试剂,迪妮莎制作的试剂看起来充满杂质,且颜色也不够纯粹,参杂了些许如血丝般的红色。   “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有百分之三十五他们会变异成活死人,有百分之六十是死亡。”迪妮莎轻声说道,隔离室的研究人员将针管分别扎入两人的胳膊内,粉红色液体缓慢注入。   迪妮莎与总统皆紧张得手心冒汗。   人类是否能从高级动物进化到长生不死的“神明”,就要看这两人在注入试剂后的表现了。   而在迪妮莎与总统紧张等待着踏入“天堂”神界的结果时,在首都外,最早爆发“超级流感”病灾的几所城市,此刻正急速下滑,向人间地狱奔去。   再过不久丧尸狂潮将势不可挡,卷席全国。 第11章 行尸走肉(二)   生态镇,多萝西家内。   肖里与尤斐匆匆穿上衣服便从二楼赶了下来。短短几分钟内,小闪发生奇妙的变化,浑身温度上升,雪白的皮肤上迸出条条青紫色的网状纹路,它呼吸急促,痛苦不堪,湿润且美丽的眼睛里疯狂流出泪水。   多萝西同样痛苦,抱着小闪的脖颈泣不成声,“天啊,天啊……”   小简已从房内翻找出部份医疗用品,用于小闪身上,她向肖里投来求助似的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将她的怀疑诉出。   但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在脑海内冒出了“丧尸”的概念,只是没人敢,也没人想去承认,小说与电影里虚构的一切,竟然真实发生了。   显然那只咬伤小闪的干瘪老鼠,已是一只变异而成丧尸的老鼠,而被咬伤的小闪,也许会在不久后,像电影里表演的那般,成为“丧尸”中的一员……   可多萝西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小闪的死亡还是丧尸化。他望向肖里,昨夜哭肿的双眼,此刻再次因泪水而愈发红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只老鼠,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的小闪?小闪会怎样?会死吗还是……?”   肖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捏着鼻子走近地上那只被多萝西拍烂脑袋的干瘪老鼠,捡起地上的枯枝戳了戳。   老鼠的四肢与躯体十分梆硬,腹腔内的器官与嫩肉早被啃食殆尽,里头空空如也,只剩一具白惨惨的骨架,鲜血干涸。但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瞧着,这只死老鼠是如何行动,咬伤了小闪,又试图袭击多萝西。   尤斐身为哨兵,五感发达,一旦靠近干瘪老鼠一点,便被恶臭熏得几乎要晕过去。哪怕是肖里为他建立起的升级版精神屏障也无法阻止那股气味。   这只老鼠的死亡至少有十天。他在心里猜测到,而今天距离“超级流感”的爆发,也正好十天多一点。尤斐在心里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若是这只老鼠在十天前因“超级流感”而死,那么在脆莓市内那些没被火烧过的,仅是埋入坑里或随意丢弃的尸体,现在……   尤斐拼命屏住鼻子里的气流进入,捡起地上的铁铲,将死透的干瘪老鼠从地板上铲起后,接着向外走去。肖里担忧地搂住多萝西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地建议道:“奶奶,也许我们该让小闪走了……”   多萝西抱紧了小闪的脑袋,疯狂摇头,“不不不,这只是一个可以治愈的伤口!我们只需要一点消炎药还有绷带……”   但他怀里的小闪可不这么想。在肖里与多萝西谈话间,它的身体变得愈发滚烫,眼睛渐渐开始泛起阴翳的白色,像是被一层薄膜覆盖般。小闪伸出舌头,似乎是想趁着意识消散前,最后一次舔舔主人的手指,表示安慰。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奶奶,你仔细看看小闪,它也很痛苦。”   干瘪老鼠传染的病毒在小闪体内迅速发酵,片刻后,小闪的意识开始模糊,四蹄乱蹬,时而凄厉,时而愤怒的马鸣从它嘴里溢出。肖里与小简连忙将多萝西从小闪身边拉开,以防他被失去理智的小闪弄伤。   黏稠且亮晶晶的唾液从小闪的嘴里流出。   小闪已无药可医,唯有死路一条。   多萝西妥协的同时,他的情绪也濒临崩溃,小闪的存在即是家人的存在,是他这么多年孤单时光里的慰藉和温暖。他爱肖里,爱shaw、闪电、琼斯和小闪。但他所爱的每一位家人却一个接一个的被所谓的命运带走。、   “再等一等……”多萝西抓着肖里的衣袖哀求道,“再给小闪一点时间,如果它,如果它真的……”   “我会亲手了结了它的性命。”   *   尤斐走到远远的空地上,焚烧了那只干瘪老鼠。恶臭又多了一项“技能”――刺鼻。不祥的黑烟袅袅升起。片刻后,有人捏着鼻子走近尤斐。   “你在烧什么?”   “一只老鼠。”他捏紧鼻子,用变调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噢天哪!那这气味也可太臭了!”那人说着,指了指火堆,“巧的是,我刚才也打死了一只老鼠,我正苦恼着该怎么处理,如果不介意的话……”   尤斐转过脸,低下头去看那人手上提着的老鼠,“当然不介意。”   又是一只丧尸老鼠,但这只看起来似乎还比较“新鲜”。   尤斐向一旁挪了挪脚步,示意那人将他手中的老鼠扔进。   “希望这只没有那么臭。”那人抱怨道:“还好我发现得早,这些可恶的老鼠实在是太胆大了,动物饲料和厨房里的食物难道满足不了它们了吗?你敢相信吗?这只老鼠想要吃我!”   “可它显然没得逞。”   “差一点!”那人心有余悸,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立马胃部翻涌,肾上腺素飙升,“当我醒来时,这家伙正蹲在床头正准备在我鼻子上来那么一下!真是太猖狂了……”   尤斐浅灰色的眼瞳渐渐变得冷酷了起来,他摸摸口袋试图翻出一包香烟,但却掏了个空。烦躁的心情使他喉咙发痒,烟瘾在心里升起,而眼前上升的黑色烟雾则将他的回忆带回了十几天前,与肖里讨论关于“世界末日”的话题回忆里。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了?   “同样是病毒泄露,为什么死尸不会进化成丧尸呢?”   若是有时光机,尤斐一定要穿越回去,狠狠给当时的自己两个耳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与路人又继续随意交谈了几句,便匆匆往回走。   刚到门口,便见肖里正巧背着两只大旅行袋从院子里走出。   “宝贝?”   “边走边说!”肖里将旅行袋,袋子里装着两把备用手枪和子弹,他一把扔到尤斐身上,“快!我们需要去找安布罗斯借车!因为多萝西奶奶希望给小闪使用注射安乐死……”   尤斐皱眉道:“安乐死?我们上哪里去找安乐死?”   “当然是脆莓市!也许‘联盟’的仓库里会有!”   尤斐总感觉肖里话中有话。   果然,当他们一路小跑着来到安布罗斯的家门口前,将多萝西的房子远远甩开后。肖里长呼了一口气,这才将他真正想说的内容倾吐出来,“除了寻找安乐死这项任务外,我们还需搜藏物资,确认疫情……”他担忧地看向尤斐,声音艰涩:“如果是真的‘丧尸爆发’,那么这一切一定和被泄露的‘evolution计划’有关系,毕竟‘超级流感’正是‘初代evolution计划’所引起的……”   肖里下意识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我们都注射了‘evolution计划’,也就是说,在我们死后,也许……”   尤斐一脸嫌弃地抓响蜘蛛造型的门铃,逼真的手感令他有些毛骨悚然,“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的。”他转过脸,面向肖里,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要给自己一点信心,对你和你父亲的研究有一点信心,宝贝。”   “你还记得昨晚多萝西奶奶说的话吗?你父亲研发‘evolution计划’的初衷是为了改变我们的处境。”   “使我们不会因信息素影响而爱上别人,也不会被人随意掌控生死。”   高亢尖锐的铃声响起,尤斐立马甩开了那只蜘蛛门铃,改而将手放到了肖里的后脑勺上,把人稍稍拢近了一些。他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肖里,“所以别害怕,宝贝。‘evolution计划’不会使我们变成怪物,你的父亲也不会害我们。如果你无法相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表演一个自杀,唔……”   肖里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尤斐开合性感的嘴唇,将他未出口的那剩下半截玩笑话“然后你可以把我埋进地里,再过几天看看”,给封进在了唇齿间。   尤斐眨巴着眼睛,眉眼间闪烁着几分得意,像是吃到糖的孩子般,眼睛发亮,仿佛在说“看!你在意我!”   肖里一脸怒容,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他低声警告道:“永远也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尤斐顺从地点点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肖里松开手,哨兵浅灰色的眼珠子立马颜色加深,浓重到化不开的情绪在他眼底翻腾,正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想要低下头去亲一口对他表示担忧的肖里时,嘴唇还未来得及碰上,大约距离一两厘米,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至极的“咔擦”――门锁打开的声音。   一脸惊悚刺青的安布罗斯打开了房门,瞬间被令人耳红心跳的粉红气氛和两股强大的哨向信息素给熏了一脸!   量子兽兔狲在他脚下十分应景的做出“中弹”身亡的表情和动作,踉跄着往后退去。   苍白色肌肤的哨兵顶着与惊悚造型不服的弱气,开口说道:“我、我、我是不是该……晚一点在开门?”   尤斐硬生生地停下动作,他转过脸,灰眼睛里的莫名情绪转化成怒气,安布罗斯被他看得手脚发软,恨不得趴伏在地以示臣服。尤斐磨着后牙,朝着安布罗斯伸手,并毫不客气地说道::“废话少说,快把车钥匙给我交出来。”   而一旁的肖里则因为差点在别人面前与尤斐接吻而羞耻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作者有话说:新科榜准备结束啦~但肖里与尤斐的故事还没结束~谢谢各位的收藏和投喂票票、礼物!万分感谢~】 第12章 行尸走肉(三)   安布罗斯爱车如命,把车当成老婆。但奇怪的是,他不会开车。他买来车后,便一直将车停放在仓库中,当成个摆设或发酒疯时坐上去过把瘾儿。   “你们一定要爱护好它!”安布罗斯对“老婆”的爱超越了对尤斐的恐惧。他慢吞吞地将钥匙交出,并带领着肖里二人来到车库前,“最好是不能有一点刮花。”   尤斐微微蹙起了眉毛,显得有些不耐烦。安布罗斯的那点勇气立马褪下,他连忙将车库打开。“唰”的一声,光线注入,尘埃飞扬中,一辆线条流畅,闪闪发光,充满野性与力量美感的蓝黑色的街车暴露在三人面前!   肖里微微瞪大了眼睛,即便是他不关注,也不了解街车,但在亲眼看到安布罗斯地“老婆”后,还是忍不住发出赞美的惊呼。   的确很漂亮!   安布罗斯得意地抱胸,鼻子几乎要翘上天,“很美对吧?这可是绝版!”   尤斐已毫不客气地走过去,用细长优美的手指轻抚过机头,机身,浅灰色的眼睛头一次在面对肖里以外的“人”前,亮起兴奋且好不掩盖的喜欢光芒:“的确是个美人,但是放在这里吃灰实在是太委屈了。”   “这可是哈雷摩托120年的纪念版!”若是安布罗斯头上长有耳朵,此刻一定是耷拉下来的,他委委屈屈地对着手指说道:“所以我不敢开……一是因为我害怕拙劣的车技会导致车祸或别的什么的,然后刮花它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二是油价不仅贵还会造成环境污染,并且我也没什么想去的的地方。”   安布罗斯苍白到不健康的肤色已告诉他人,他是个重度死宅。   “爱可不是囚禁。”尤斐长腿一跨,坐上安布罗斯的限量版街车上。他将钥匙插入,先是清脆的一声“叮”响,接着,车灯闪烁,沉睡中的“美人”被唤醒,发出悦耳的声响。从静态美改而变成充满力量且骄傲的动态美感!   “谢谢你!”时间不等人,肖里连忙抓起一旁的两只安全帽,快速地将其中一只戴在头上,然后将另一只递给尤斐,“等我们回来后,一定会在小简面前多说些你的好话。”   可怜的纯情处男安布罗斯立马激动得脸红,当真如番茄般,“真的吗?太好了!你们知道吗?我一直期待着能找一位向导,能欣赏我的喜好,还有我身上的纹身,最好与我的信息素匹配度有百分之五十!小简虽然没能完全符合标准,但我现在的要求只有一个,是向导就好……”   尤斐扣好安全扣后,将防风面罩拉下,接着想了想,又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肖里穿上,“一定要抱紧我。”   哨兵强悍且好闻的信息素与外套上的余温瞬间包围了肖里,他被熏得有些晕乎乎的,说什么做什么,闻言立马搂紧了尤斐的腰肢。   安布罗斯仍在滔滔不绝,顶着一张冷艳可怖的刺青皮囊下的灵魂却是如此话痨和逗比。   “……你们觉得小简会喜欢我的素颜吗?还是会喜欢我化妆后的样子?”   而尤斐已毫不留情地将油门扭下!“轰”地一声!哈雷摩托发出一声怒吼,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道长烟!接着,便如闪电般窜出车库!如花豹奔驰,在地面舒展开四肢,过快的速度在空气中卷起一场冷厉而又刺激的强风!   “……你们觉得我和小简未来的孩子应该叫什么比较好?”安布罗斯的声音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   一个小时过去后,小闪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高烧不退,血流不止,且隐隐表现出较强的攻击性。小简和多萝西不得不将小闪的四条腿绑在一块。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哭过后,多萝西的负面情绪宣泄,此刻头脑冷静了下来,“脆莓市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小简有些惊讶,“您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一点,飓风来了,然后造成重大水灾,接着又爆发了什么流感病毒……你知道的,生态镇离城市太远,除非不得已,否则我们绝不会进城。”   的确,生态镇的位置偏僻,镇上人口稀少,大部分皆为上了年纪的老人或稚嫩的孩童,很少出现青壮年的面孔。多萝西曾说过,大部分青壮年怀着伟大的志向离开了这里,奔往脆莓市或别的大城市,寻求更好的发展。   小简想了想,踌躇着将她不久前的晚上的发现,全盘托出,“……但我当时一点儿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丧尸。”   多萝西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地上小闪的双瞳此刻被阴翳的灰白色所彻底覆盖,它呲牙咧嘴的,疯狂想要啃咬身旁的多萝西和小简。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多萝西。”小简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经历过脆莓市里因灾难而发生的可怕事情,深知当人性失控时,人类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需要我通知全镇人民吗?”   “再看看情况吧。如果小闪真的……”多萝西疲惫地将话说到一半后,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改而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要对付丧尸,那应该怎么做?”   小简绞尽脑汁,回忆先前在肖里公寓内看过的影碟。   “呃,头部是他们的弱点,打其他地方是没有用的,然后,呃夜晚他们的活动会非常频繁……”   就在小简与多萝西谈话期间,地上的小闪不知何时断了呼吸,身体不在起伏,四肢不再挣扎。那些奇怪可怖的青黑色纹路也停止了蔓延。   当多萝西发现时,小闪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没有了。   “天啊!不,不不不!”多萝西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泪水再度奔出眼眶,他俯下身,趴在小闪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小闪?小闪!求你了,快醒醒,别装睡了……”   小简站在一旁很不是滋味,她其实很想开口提议,将小闪的尸体火化,但同时她心里又矛盾的抱着一线微弱的希望,也许小闪并不会狂化成丧尸,也许那只咬伤小闪的老鼠是一名无聊人士制作的仿真玩具。   多萝西再度哭了二十来分钟,小简呆呆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忽然小闪尸体的四肢弹动了一下,速度很快,但小简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接着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眼神般,下一秒,小闪的四条腿弹动频率增加,脑袋开始缓慢的左右摇晃,如野兽般的咆哮响荡在它的喉咙里……   小简脸色一变,脑内响起精神图景中的达乌里寒鸦的尖利刺耳的警告声!她眼疾手快,拽着多萝西的衣服后领便是往后一拉!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小闪的尸体张大了嘴巴,朝着方才多萝西呆过的方向便是狠狠一咬!扑了个空后,它竟然愤怒加剧!四蹄在地上摩擦着,试图想要站起来!   “小闪?你还记得我吗?小闪?我可是多萝西奶奶啊!”   多萝西不可置信地伸手想要去摸一摸小闪,可小闪却张口想要去咬他伸出的手掌。小简咽了咽口水,连忙将多萝西拉远了一点,“千万别靠近!”   “呜――嗯――”小闪发出粗重的鼻音,但它的腹部一片平坦,毫无起伏,鼻孔内早已无气流出入。   毋庸置疑,小闪已彻底的丧尸化。   这时,一只蝴蝶轻飘飘地从它面前飞过,也许它是小闪生前的好朋友,好玩伴,但现在却选了一个错误的时机出现。   小闪吐出舌头,向青蛙一样,忽然将那只可怜的蝴蝶卷入嘴里!发出“吱吱嘎嘎”地咀嚼吞噬声!   多萝西与小简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紧接着,院子外传出一位老人疯疯癫癫,惊恐万分地叫喊:“救命啊!救命啊!我需要帮助!”   小简拉着多萝西,连忙跑至围栏旁,向外看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衣襟上沾着鲜血。他面色惶恐,捂着汩汩渗血的右边手臂。有热心人立马冲了过去,扶住了那位老人,“天啊!老约翰,你在发高烧!”   老人像是见到救世主般,紧紧抓着那人的手腕,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帮帮我!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的上帝……你伤得太重了,必须得去一趟诊所,我想你恐怕需要缝针。”   那位老人却疯狂摇头,“不,不!我的伤不要紧,没有关系!重点是我的太太!她在今早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被、被一只老、老鼠咬、咬伤了脖、脖子,然、然后她、她咬伤了我……”   那位老人还没说完话,他刚出现的方向缓缓走来一位穿着花裙睡衣的老太太,她嘴巴上沾了一圈血迹,眼睛呆滞,如小闪一般,覆盖着一层阴翳的白色薄膜。另外有一位热心人走了过去,想要为她提供帮助。   但那位可怜的好心人刚一靠近,迎接他的便是那位老太太含着鲜血且十分锋利的牙口!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和皮肉撕扯声响起!小简与多萝西的瞳孔骤缩,刺耳的惨叫声引出另外一群好心人,从家里奔出帮忙,想要制止那位咬人老太的动作。   但显然这位老太太“力大无穷”,四五个大男人竟然无法将她制止在地,在此过程中,其中一位反而还被她用沾了血的利齿狠咬了一口!   “啊啊啊!放开我!”   “冷静!冷静些!女士!快、快!快来个人打晕她!”   场面登时乱成一团,不知是谁,使出了浑身力气,一下劈在了那位老太太的脖颈上,将她打了个踉跄,接着“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皆舒了一口气,但当他们上前去查看那位老太时,却才发现她的胸膛毫无起伏,浑身冰冷。   而那位出手劈晕老太的人一脸惊恐地说道:“我、我、我杀了人?”   众人沉默,气氛微妙。目睹了一切发生的小简,忍不住朝他们喊道:“不,你没有!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   *   此刻,脆莓市的梅西百货内。   玫瑰1号气喘吁吁地半拖着卢克神父艰难的从拘留所里逃脱。她头一次如此庆幸自己的枪法精准,在对付丧尸化的棒棒糖哨兵时,可以做到一枪爆头。   卢克神父也不知是真的被吓傻了,还是怎么了,浑身颤栗着,缩在牢笼里不肯出来,问他什么问题,得到的回答皆是那句“虽然死了,也必定复活”。   玫瑰1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出牢笼,试图转移他到另外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但当她与卢克神父踏出警署大门时,原本清冷的街道登时一变,十来只歪着脑袋,散发腐臭和泥土气息的丧尸竟然蹒跚着步伐向警署方向走来!   玫瑰1号的脑子尚未转过弯。但下一秒,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警署旁一块明显被挖掘过的泥地里“唰”的一声,忽然冒出一只手臂来!紧接着,死去的新神父仿佛恶鬼从地狱中爬出般“新鲜出炉”!   好不容易情绪安定下来的卢克神父,嘴里飙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双眼一翻,竟然生生晕死了过去!尖叫传播,瞬间引来了更多丧尸们的注意力。   “妈的。”即便是教养极好的玫瑰1号也忍不住冒出一句脏话,她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而空气中飘散着的腐臭味也越来越重。玫瑰1号手忙脚乱的开枪,吃力地架起卢克神父,踉踉跄跄地想要往梅西百货的方向跑。但从土里爬出的丧尸新神父却迅速抓住了卢克神父的脚踝!并狠狠咬穿了他的脚腕肌肤!   “啊啊啊啊!”卢克神父因剧痛而从昏迷中清醒,“救命!救命!”   但其他的丧尸在他被扯落的一瞬间,便已扑上了他,前后左肉,撕扯起他的皮肉,大快朵颐!鲜血和惨叫刺激着玫瑰1号的大脑,恐惧爆棚,肾上腺素飙升!她一咬牙,在心里默念道:“他是罪有应得”。然后拔腿狂奔离开原地。   幸而这附近的居民区较少,大部分丧尸都刚从地里爬出不久,关节僵硬,行动不便,容易摆脱。   “吼――咳――”丧尸们吃力且不甘心地拖动着躯体追赶。   十五分钟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嗓子冒火的玫瑰1号终于跑至梅西百货前!那位尽职尽责看守大门的志愿者连忙开门,将她放进百货大楼内,“快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那些人是吸嗨了还是喝醉了?怎么追着你不放!”   “他们……不,是它们,它们已经不是活人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玫瑰1号跌坐在地,汗水湿透了衣裳,“格林,现在几点了?”   名为“格林”的大胡子志愿者抬起手腕,看了看尚在运作的手表,“早晨九点。这他妈的究竟……”   他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跑来一位浑身是血的男人,他一头撞在玻璃门上,拼命敲打着玻璃门,“开门!救命啊!快放我们进去!求你们了!”   玫瑰1号和大胡子格林皆被吓了一大跳,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丧尸扑了过来!拽着那位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往外拉!   鲜血和手印涂抹在了玻璃窗上,惨叫声渐渐变小。   大胡子格林也跟着跌坐在地,嘴唇发白,不住的颤抖着,“丧、丧尸!”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呀!】 第13章 行尸走肉(四)   尤斐将油门拧到底,一路从生态镇飙车回到脆莓市内。引擎的轰隆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速度将他一直压抑着的野性释放,若不是油缸发出警告,肖里毫不怀疑,尤斐估计会先载着自己环城一圈,才准备干正事。   脆莓市内一片荒凉,是不同于早前秩序混乱期的荒凉,而是一种毫无人气的荒凉。且地面上不时出现一滩血迹或人体上的部份残肢、器官。   尤斐将车停在了一所加油站门前,这里早已荒废多日,透明玻璃已被人砸破,里头售卖的食物和水早就在“超级流感”爆发的时候,被人抢夺一空,但唯独汽油却是一点儿也没少。   多么讽刺。   “末世”来临前,众人对汽油的追求是如此的狂热,末日来临后,汽油甚至比不上一瓶干净的,未开封过的矿泉水。   尤斐从车上走下,熟练地取下加油机上挂着的油枪,插入哈雷摩托的加油孔处,接着,他这才意识到车后座上坐着的肖里,登时脸色一白,赶忙回头问道:“想要去一趟厕所吗?宝贝,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肖里已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张汗津津又发白的面孔。虽然飙车很爽,很刺激,但当开车的那一位上头后,并在路上做出一些非常危险的行为后,飙车这项运动在肖里的心目中可就没那么好玩了。   “走开。”肖里拍开尤斐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浓重的汽油味刺激着他的胃袋,催使他感到一阵恶心,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白天没来得及吃任何食物,所以胃袋受到强烈的刺激后,也仅是给他造成干呕的不良反应。   尤斐皱着眉,满脸自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肖里,摇摇晃晃的走向一旁的公厕内。   “别跑太远了!宝贝,听见了吗?!”   肖里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手。进到一旁的公厕后,立马迫不及待地拧开龙头,用手接来一捧清水洗脸,试图缓解飙车带来的恶心反胃感。   他连接搓了两次脸,又长呼了一口气,这才将憋在心口的浊气给吐出,嗡嗡耳鸣声褪下,周遭的声音再度变得清醒。肖里转过头,尤斐正委屈巴巴地给哈雷摩托灌油,灰眼睛正偷偷的打量自己,一副想要过来却又不敢过来的可怜模样。   肖里心底的那一点点怒火,立马熄了个干净。他抬脚正想朝尤斐走去,但右侧一直很安静的女厕所内却传出一声声奇特的摩擦“沙沙”声。   一下又一下,接着又恢复片刻的宁静,然后再度响起……   肖里心底一动,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尤斐,想要喊他,但恰好尤斐转移了对他的注意力,正准备将油枪挂回加油机上。   女厕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动静仿佛一只猫爪,挠在了肖里心间,就看一眼。他心想着,将手放在裤腰旁的手枪上,放轻了脚步,踏入女厕内,一股不怀好意且难以忍受的血味瞬间冲击进了他的鼻腔内,一大群苍蝇正迎着微弱的光线,发出“嗡嗡”的声响。   “咳咳!”肖里掩着鼻口,伸手挥舞起光线中飞舞的蚊蝇。   当他适应女厕内的恶臭与光线后,只见湿滑的瓷砖地板上,一具半身丧尸正在艰难爬行!宛如蛞蝓般,在瓷砖地板上拖出了一大条黑紫色痕迹!   肖里倒吸了一口气,定睛一看,总觉得那具死尸衣物十分眼熟,他皱着眉接近了一点,当看清的一瞬间,心底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地上的丧尸竟然是丽丝的哥哥――杰克!   虽然面部轻微腐烂,同时布满齿痕,好几个部位已暴露出骨头,但尸体的身形与衣物仍清楚地向肖里证明了他生前的真实身份。看这情况,杰克的死亡时间恐怕与丽丝的不相上下。   太可怜了,亡者在死后仍未得到安息,反而是从地底钻了出来。   也不知道丧尸杰克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他的身体又不为什么会被碾烂成两截,下半身不翼而飞,且断裂处干扁畸形。肖里保持着安全距离,粗略地看了看,丧尸杰克腰部的伤口断层,看起来并非死后造成,而更像是生前便被人碾断了!   丧尸杰克以胳膊代步,衣料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重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执拗地想要向外爬去。   无数蚊蝇在他伤口的断层处飞舞,贪婪地吃食着腐肉大餐。   他看起来很痛苦!这是肖里的第一个想法,接着才是后知后觉的恐惧,病毒爆发,丧尸围城,“先知”预言的末日,正在一点点实现!   丧尸杰克离得近了,才缓缓转头看向肖里,他的表情仿佛凝结的石膏像,定格在了他生前的最后一秒――充满痛苦和绝望。   但化作丧尸后,杰克覆盖着白膜的眼睛里却如死鱼般平静而冰冷。   我得帮助他脱离痛苦。第二个年头紧跟着冒出,但打定主意后,肖里却迟迟下不了手。   即便现在的杰克已不成人形,甚至已经称不上是“人类”,而他的死亡原因也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肖里还是对杰克心怀内疚。   因为这一切灾难的开端,皆是因为“evolution计划”,而“evolution计划”又是自己父亲最先研发出的东西……   “对不起。”肖里内心煎熬,挣扎了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轻声说着将手枪对准了丧尸杰克的脑袋。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坠了千金,他缓缓拉下保险,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脚下的丧尸杰克闻声,缓缓抬起头,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慢慢地想要抓挠肖里。   就在快要抓上肖里裤脚的那一刻,丧尸杰克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吼――咳咳――”   在埋葬丽丝尸体的那一天,肖里曾闪过一瞬间的念头,关于杰克的去向。但他从来没有深想。在他的意识里,杰克是活着的,也许他早就从卢克神父等人的手中逃脱,并在某个地方活了下来。只要他们没能见面,那么杰克在某处一定还是活着的。   但现在看来,他的确是“活”了下来。可却是死而复生,并丧失了人性……   咔擦――   “安息吧。”肖里闭上眼,不忍再看,几秒后,他食指微动,“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射穿了丧尸杰克沾满鲜血且湿漉漉地脑袋!彻底结束了他的“痛苦”!丧尸杰克连一声哀嚎都没有,随着枪响,停下了爬行。   与此同时,加油站内,刚打点完一切的尤斐正担忧着肖里的“失踪”,他惊慌且愤怒地咆哮在厕所外响起:“肖里?宝贝!”,在枪声响起后,便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哨兵如旋风般,闻声赶来,瞬间出现在女厕门口!   “你没事吧?!”   肖里转过头,手上的枪孔仍在冒烟,他手臂颤抖,声音艰涩地说道:“我、我杀了杰克……”   哪怕杰克已不算得上是活人,但肖里还是对“杀”了杰克感到愧疚和抱歉。   “嘘,嘘。没有的事。”尤斐仅给了一个眼神地上死透的丧尸杰克,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和怜悯。他快步走了过去,将肖里搂进了怀里,摸了对方全身上下几遍,确认毫发无伤后,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杰克是谁?尤斐早已忘记这号人物,他拉起肖里,一心只想离开这处肮脏臭气的地方,“下次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去了哪?那怕是上个厕所。好了好了,别难过了,这只是个丧尸,你这做是对的,因为他们已失去了‘人性’……我们该走了。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嗯?”   肖里点了点头,开过枪的手仍旧抖个不停。   他们一齐走出臭气熏天的厕所,光线重新打在身上。却发现方才的枪声,竟引来数十只口流黏液,眼睛覆盖着阴翳白膜的丧尸的聚集!它们歪歪斜斜地拖动着沉重的躯体,缓缓地向尤斐和肖里的方向靠近!甚至有几只走的快的,已抵达厕所门前与哈雷摩托旁。   肖里下意识抓紧了尤斐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   “要……要开枪吗?”   “不,不用,枪声恐怕会引来更多。”尤斐将人护着,重新折身进入厕所内,在工具间里取出两根铁质把柄的扫帚,将帚头去掉,改成两根还算结实的铁棍,“要一起吗?”   肖里略一犹豫,还是接过了铁棍。尤斐松开手,低声叮嘱道:“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因为它们已不能算是‘活人’。也千万不要对它们有怜悯,这恐怕会使你置身于危险中。”   他话音刚落,一只离得近的丧尸迫不及待地从侧面朝尤斐扑来!   “小心!”肖里瞳孔聚缩,惊呼出声。   而尤斐头也不转,仅是将铁棍在手下转了个圈,下一秒,他动作如闪电,肖里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尤斐手中的铁棍已精准无误地插进了那只偷袭丧尸的眼睛里!扎穿了它的眼窝,捣烂了它的大脑!   紧接着,尤斐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偷袭丧尸踹出好几米远,铁棍顺势拔出!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啵嗤”声响,一滩黑紫色的黏液随着铁棍的拔出,浇洒在地上。   尤斐低头亲了亲肖里的额头,接着将浑身关节扭得“咔咔”作响,血肉下的野兽本能彻底觉醒。   “来吧,你们这些肉碎,看看你们究竟能有什么能耐。”   *   十分钟后,尤斐与肖里在丧尸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腥臭的气味和黑紫色的黏液撒了一地。尤斐被熏得脸色难看又苍白,丧尸传出的气味散发出的威力堪比化粪池爆炸,实在是太刺激,太难闻了,他一把扔下手中使用过度而导致变形的铁棍,带着肖里重新跨坐回哈雷摩托上,油门一扭,街车扬尘而去,直奔目的地――市中心的梅西百货,而“联盟”仓库的扎据点也就在梅西百货的附近。   但就在快抵达梅西百货时,路上的丧尸骤然增多,且哈雷摩托发出的引擎轰鸣也引来了不少丧尸的追逐,甚至有些出现在道路中央,无意识地围成一道“围墙”,试图将他们拦截。   “Shit!”   哈雷摩托急刹,轮胎打转,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白痕并发出刺耳地***抗议,“宝贝儿,大事不妙呀,现在我们该往那边走?”   尤斐虽然记忆力极佳,但对脆莓市的了解还不如小简深刻,许多地方都没去过。而此刻,唯一一条,通往梅西百货的路径被密密麻麻地丧尸们所包围,他不由得低声骂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玩意儿!?”   仔细一看的话,在路上游荡的大部分丧尸,都已死了至少一个星期左右,皮肉脱落,身上汩汩流出绿水,衣物上还沾满黄色泥巴。   肖里左右看了看,“走左边!”   哈雷摩托再度发出轰鸣,一个漂亮的拐弯,冲入左侧的巷子内!但没开多远,前方竟然出现了一道黄色的路障!紧接着,两侧的居民楼房门忽然打开,两名满脸凶相的光头男人出现,并一把拽下了肖里!   吱――   咚!   肖里措不及防,向后倒去!头盔砸在其中一位男人脸上,登时鼻血直流,并响起一声惨叫。   “肖里!”尤斐不得不再次紧急刹车,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他放下一条长腿,撑着机车,“放开他!”   尤斐掏出腰间上挂着的手枪,对准那两名突袭的光头,“马上放开他!”   “嘿!”   其中一位光头不甘示弱,立马拽起头晕目眩的肖里,将一把雪亮冰冷的小刀抵在了他脆弱的咽喉上,“放轻松,伙计。如果你不想这里开道口子的话……”   刀刃左右摇晃,仿佛毒蛇吐信。   头盔下的尤斐眼神冒火,几乎要烧穿面罩,而另一位流着鼻血的光头男人连忙从地上爬起,跟着加入威胁队伍,“冷静点兄弟!刀枪无眼,我们都是知道的,你看,其实我们并不想闹出什么人命,挟持你的朋友,只是为了和你做个交易。我们想‘借’走你们的这辆摩托。”   “尤斐……”肖里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装了两把锤子,正咚咚敲打着脑子,视野内有些花白,他情不自禁的发出痛苦地***,“怎么回事……?”   “好。”   肖里与尤斐的声音同时响起,他爽快的拔出钥匙,扔至那两名光头脚下,“放了他。”   拿刀进行威胁的光头男人发出意义不明地“啧啧”声,“把你的头盔和手枪全部放在车上。”   尤斐毫不犹豫地照做了,流着鼻血的光头男人跟着解下肖里的头盔,露出向导脆弱苍白的面孔,在他额角处,因为方才的撞击而渗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登时扎得尤斐心脏一疼,浅灰色的眼睛色泽加深,蕴藏了风暴,并接近黑色!   “把他的头盔和枪都给收了。”   “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样,兄弟,再往后退一些,跟我保持安全距离。”一身腱子肉的鼻血光头男走向尤斐,迅速夺下他手中的头盔与手枪,顺道摸了一把哈雷摩托,“真是一辆好车!有了它,我们准可以逃出这个破地方!”   尤斐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去做了,请把我的爱人还给我。”   “爱人?”拿着刀子的光头男露出厌恶的神情,“噢真是太恶心了,希望你们身上可没什么奇怪的传染病!好了,现在你把手举起来,然后一直往后走,直到我说停下来为止。”   尤斐只好再度后退,直到退至人影缩成一个小点,光头男这才心满意足。他们一边警惕着,一边将肖里的双手和眼睛绑起,并夺下他身上藏着的手枪。接着,光头壮汉们一脸兴奋地搓手坐上了哈雷摩托,伴着“哈哈哈”狂肆地大笑,向巷口奔去。   尤斐迫不及待地奔至肖里身旁,小心翼翼而又自责的将人抱进了怀里,解开他眼睛上和手腕上的破布,“宝贝,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哪里被伤到了?你……”   “只是有点头痛,还有我的脚腕……可能扭伤了。”肖里蹙起的眉毛微微松开,他抱歉地看向尤斐,自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原因,害得车子被他们夺走了。”   “我才该说对不起,因为是我没保护好你。”尤斐抓起肖里的脚踝,那里已高高肿起,伤势严重。他迅速将肖里被扭伤的地方复位,接着,想要打横抱起对方,却被拒绝了。尤斐只好先将肖里从地上扶起,还未开口劝说些什么,那两名光头男离开的方向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叫。   一只速度异常的丧尸在哈雷摩托奔出巷口的刹那,忽然从一旁咆哮着扑出!硬生生将正沉浸在开车喜悦中的那位光头男给扑下了哈雷摩托!   腐臭的气味中混杂了一丝陌生的哨兵信息素味道。   哼哧哼哧地咀嚼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响起,仿佛某种信号般,游荡在巷子外的丧尸们循着血味,蜂拥而至而至巷口!   “啊!啊啊啊!”   肖里与尤斐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只因为那只袭击了哈雷摩托的丧尸,竟然是一位哨兵!它看起来死去的时间并不长,看起来还是“新鲜”的,但它的速度与力量却比普通的丧尸要强悍且可怕许多!   好在这时,那只丧尸哨兵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两名“乐极生悲”的光头男身上。   “走。”尤斐不容拒绝地蹲下身,示意肖里上背,“快上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肖里一咬牙,攀上了尤斐结实宽阔的后背。哨兵轻松将他背起,步伐稳健且迅速,随着肖里的指路,奔离原地,往梅西百货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其实十一章需要修改,ORZ……】 第14章 行尸走肉(五)   脆莓市,梅西百货外。   那位可怜的男人在梅西百货的不远处,很快就被闻着鲜血,蜂拥而至的小群丧尸们分食干净了腹部的器官。但没过多久,他“死而复生”,敞开着肚皮,露出被掏空的腹腔,双眼白翳,缓缓加入丧尸大群中。   玫瑰1号和大胡子格林感到一阵恶心,大胡子格林白着脸,哆嗦着嘴唇说道:“难道挑食是会传染的吗?为什么它们不把食物吃干净!”   玫瑰1号沉默着,说不出话来,脑海内被各种情绪和想法给填满。比如说,其他玫瑰们现在是否安全,而脆莓市内现在又究竟有多少丧尸,死了多少人?   可现在没人能解答她的疑惑。   哪怕她再怎么乐观,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心里还是充满了绝望。   “一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胡子格林搓着胳膊问道,他神色悲伤,望着玻璃门外游荡着,或贴着玻璃呲牙咧嘴的丧尸们,“我想回家,我想确认我妻子与儿子的安危……”   他说着,举起手机想要拨打号码,玫瑰1号立马阻止了他,“千万别打电话!声音会引来更多的丧尸!”   “难道我们就呆呆在这儿坐以待毙吗!?你没有孩子,你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不,当然不……”玫瑰1号疲惫地闭上眼,“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我现在也很乱……”   大胡子闷闷不乐地重新坐回原地,玻璃门外有两三只丧尸正直勾勾地盯着百货内的两人,并疯狂敲击玻璃,令人头皮发麻的“砰砰”声响个不停。大胡子格林被它们吵得心烦,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心烦意乱地站起,走近玻璃门前,朝那两三只流着口水,不断拍打玻璃窗户的丧尸竖起中指。   但丧尸显然不解其意,看到活人靠近后,动作愈发激动。   大胡子格林打了个寒颤,他伸手正准备拉起窗帘“隔绝”丧尸时,那两三只丧尸们却忽然转过头,像是被什么吸引去了注意力般,离开了玻璃门前!   “一号!快过来!”大胡子格林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那是……活人?”   金棕色头发的高大男人宛如天神降临般,即便是身上背着一名黑头发男性,也没能限制他的脚步与动作!   正是尤斐与肖里。   一根变形至弯曲的铁棍在尤斐手中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一路上挥开并打趴不少心怀恶意,想要扑上来饱餐一顿的丧尸!   这要感谢肖里一直攥着尤斐给的铁棍没扔!他们才能在丧尸群中,勉强打出一条血路。   “肖里?”玫瑰1号来到了玻璃门前发出惊呼,“格林!我要去帮忙!”   她说完,便想拉开玻璃门走出,但大胡子格林连忙拉住了她,“等等一号!冷静些!千万别冲动,你看他背着一个黑头发男人,我们怎么能确定那个黑头发有没有被咬……”   “我觉得没有,别那么敏感格林,我必须去帮忙。”玫瑰1号将手枪掏出,粗略地数了数子弹,弹药还算充足,“格林,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能活下来的人在面前死亡。”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玫瑰1号的脑海里闪过了卢克神父的脸,但很快,她便把那张脸给甩出脑内。   话罢,玫瑰1号拉开玻璃门奔了出去。说实话,她的枪法在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人中,技术已算是不错,在稍远距离的射击下,连连打穿了几只丧尸的膝盖骨。运气爆棚的时候,还爆了其中一名丧尸的脑袋!   这给尤斐带来极大的喘息时间。   “是玫瑰1号!”肖里趴在尤斐的背上,轻轻地扭了扭,“放我下来吧,尤斐。这点距离,我们可以跑过去。”   尤斐当然不同意,他没有回话,用加快的步伐与收紧的手臂表明了态度。脸色冷峻,仿佛北极最硬实寒冷的冰块。但因体力消耗与格斗的缘故,汗水不断渗出,将略长的金棕色发丝黏在了他的脸颊两旁,使得那份冰冷感被打消了些许。   肖里忍不住伸手替尤斐拨开了那一缕发丝。   砰!   玫瑰1号仅开了几枪,减轻丧尸对尤斐的压力后,便停下了射击。她担心过于密集的枪声传播,将更多的丧尸引了过来,“再快点!”   不用她提醒,尤斐自然会加速,他卯足了一股冲劲,在最后几百米的距离时,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了过去!   但就在跨进梅西百货的那一瞬间,一只丧尸动作却动作如闪电,跟着将一只手伸入玻璃门内,并抓住了肖里的衣摆!   与此同时,大胡子格林不知从哪翻来一把崭新的菜刀,他怒吼一声,用尽浑身力气斩在了那只丧尸手臂上!   “去死吧混蛋!”   玫瑰1号瞬间将门给关上,那条腐烂的手臂拉着一块肖里外套的衣料被菜刀砍落在地!黑紫色的液体立马淌了一地!   “没事吧?宝贝!”尤斐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慌里慌张地将肖里放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肖里同样也被丧尸的那一抓给吓到,他面色发白的摇了摇头,反握住尤斐的手,低声道:“我很好,只是被扯破了衣服。你怎样?”得到尤斐“没事”的回答后,肖里转过脸,看向玫瑰1号与大胡子格林,“谢谢你们再次救了我们,我现在欠你们一个人情。”   玫瑰1号摆了摆手,将声音也跟着放轻,“不客气,我们愿意救你可不是为了什么人情。”   一直被收在精神图景中的澳米氏弹鼠“吱吱”大叫着跑出,“哧溜”一声坐在了肖里肩上,小爪子担忧地抚摸他的脸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胡子格林将那节丧尸手臂给踢得远远的,“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爆发丧尸吗?我们这他妈是穿越了吗?”   “并不是突然的。”肖里摸了摸弹鼠的小脑袋,犹豫着开口说道:“我们大概清楚这些丧尸产生的原因,我怀疑是因为‘超级流感’,病毒使他们在死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大胡子格林不可置信,他吸了吸鼻子,将欲奔出鼻腔的黄绿色黏液给重新吸进鼻腔内,“这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玫瑰1号与大胡子格林皆打了个寒颤,“我的神啊。”   现在他们冷静下头脑,仔细回想起方才见过的丧尸们。的确,那些丧尸的身上沾着不少泥巴与黄绿色结块!   “你是说我、我们死后会变成外、外面的那种玩意?!”   “我不知道。”肖里叹了口气,他违心的安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一时的沉默中,很快,尤斐便打破了这份沉默,“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吃的食物可以提供?”   玫瑰1号立马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有的,就在二楼,我们储放了一些物资……”   “谢谢。”尤斐朝着玫瑰1号认真道谢,“那有没有医疗用品?肖里的脚腕被扭伤了,我觉得还是得包扎一下比较好,另外,还请问你们有没有安乐死药剂……”   “不,这里没有药品。”玫瑰1号给出的答案令尤斐失望,“我们把医药品全部放在了隔壁的‘临时诊所’内,但……”   玫瑰1号露出有些绝望的神色:“但我们的医疗用品和枪弹补品分别储存在不同的两处地方。”   尤斐与肖里可以说是历尽危险抵达这里,想得到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但此刻,外头的丧尸成群,密密麻麻如万蚁出巢。在没有任何代步工具的情况下,走出梅西百货,无疑是死路一条。   “那谁来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比如说军队、坦克……”大胡子格林抱着脑袋痛苦地说道,“噢天啊,我的老婆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   玫瑰1号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借故走上二楼,替尤斐与肖里寻来两袋面包和清水。   于是四人坐在梅西百货一楼的大厅里,望着玻璃窗外的丧尸们发呆。大胡子格林与玫瑰1号的眼神空洞且绝望,而尤斐抱着肖里,若有所思。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对玫瑰1号说道:“显然规则再度失效,但我还是文明的征求你的同意,希望你能允许我拿走一些……嗯,‘联盟’的补给品。”   “另外,我准备去一趟‘临时诊所’,请问你们谁愿意帮忙?”   *   好在早前,“超级流感”爆发时,前“联盟”迅速将梅西百货占为据点,将不少“没用”的商品好好保护在内。   “‘联盟’做了这么多事里,终于有一件事,是一件好事。”尤斐边说边从三楼一间售卖“户外用品”的店里翻出几把蝴蝶刀、一根登山杖(显然是为肖里准备的)、针线包与几个对讲机。而玫瑰1号则将店里售卖的贴身柔软衣物,用剪刀撕成长条,替肖里包扎固定高肿起的脚腕。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大胡子格林紧张得直吞口水,他探头下看,一楼的丧尸们越聚越多,其中有一小部分还是他熟悉的身影和面孔,“天啊,那是玫瑰二号和四号她们!”   梅西百货的看守制度使用的是“轮流看守”制度,大胡子格林本该从昨天晚上十点值班到今晨九点,接着换班至别人,他心里本还抱着一线微弱的希望,也许过来换班的人能救他们出丧尸包围圈内,但现在看来……   玫瑰1号看到了,心里跟着一沉,遍体发凉。   “宝贝,你留在这里。”尤斐将蝴蝶刀与其中一只对讲机绑在腰侧,接着戴上皮质手套与头盔做防护,“我去去就回。”   肖里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赞同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尤斐将登山手杖塞入他的手里,接着又将一旁墙壁上的玻璃橱窗打碎,取出应急用的红色斧头递给玫瑰1号,“但我们不能一起去冒险,更何况你现在受伤了,而这里又必须得有人做内应。”   肖里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气闷,他很想反驳尤斐,自己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也不是备受保护的“公主”,只要休息片刻,即可恢复正常,跑步、走路不是问题。但在理智上,他又不得不承认尤斐说得没错。玫瑰1号在一旁严肃地赞同道:“是的,因为你受伤了,这一点的确会给我们带来诸多不变。万一在逃回来的路上,你跌倒了,然后被丧尸抓到,这可能会导致我们……”   “我想说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说你是累赘。”尤斐打断了玫瑰1号的话,伸手揽过肖里的腰,他低下头,认真地凝视着肖里的眼睛说道:“我只是希望你安全。”   他们对视片刻,肖里败下阵来。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他在心里不禁暗自后悔自己答应多萝西到脆莓市搜寻安乐死药剂,但很快他转念一想,又改而埋怨起自己的大意,被那人弄伤了脚踝,拖了后腿。   肖里坦白道:“我同样不希望你有事。”   尤斐裂了咧嘴,笑容自信而性感,“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的。”他认真说道,“最多一个小时后,我会带着药品完整的回来。”   *   任务分配好了,肖里与大胡子格林留守梅西百货,玫瑰1号与尤斐将冒险出发至附近的“临时诊所”。   “我们有一辆房车在‘临时诊所’外。”玫瑰1号说,“希望我们去到时,那些丧尸没有撕碎它。有了房车,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或许还可以解救你的家人。”   “可是你们现在要怎么出去呢?”大胡子格林问道。   “我们可以利用声音将丧尸引开。”尤斐说,“以目前的发现,它们对声音非常的敏感,比如说枪响、汽车引擎声和尖叫……”   除了声音外,丧尸们对活物的气味分辨,比如新鲜的血味,显然也是十分敏感的,但若是按等级划分的话,尤斐认为,丧尸们最先能感受到的是声音,接着再到气味。   他本想靠自己引走大部分丧尸,为玫瑰1号制造“逃脱”机会。但大胡子格林对梅西百货了如指掌,尤斐话还没说完,他便灵光一闪,立马接话道:“我有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五楼玩具店里卖的四轴飞行器来吸引丧尸!它配备了声音装置!”他兴奋得双眼放光,但很快又暗淡了下来,“我儿子今年生日的时候,曾经说过想要那架飞行器,但它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玫瑰1号连忙打断了他,“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格林,那些现在请直接告诉我们,那架飞行器在哪里?又该怎么使用?”   大胡子格林连忙起身,主动上至五楼将玩具店里的整套飞行器给拿下,“谢天谢地!它还没被人买走!”他快速将飞行器拆出,接着装上电池,与手机进行配备,飞行器身上挂着的摄像头闪起红光,清晰的图像传至手机。   大胡子格林手法娴熟,利用摇杆对其进行左右方向与飞行控制。   白色的四轴飞行器,立起来后大约有六岁儿童半身大小,飞起来后仿佛一只舒展翅翼的大鸟,“嗡嗡”作响的巨大轰鸣震得四人耳膜发疼。同时,飞行器上的螺旋桨也在空气中刮起一道劲风,将所有人的头发吹起。   “贵也有贵的道理。”   片刻后,大胡子格林连忙将四轴飞行器给停下,“我们该去哪里释放”   “找个高层的窗户,可以看得远一些,然后再将它放出去。”   “那、那一楼怎么办?我是说,如果没人看守一楼,万一那些丧尸打破玻璃……”   “我们可以把柜子沙发等重物抵在门上,然后你们中的一个人负责在一楼看守。”   大胡子格林终于安心了一些,肖里感觉焦虑使他浓密乌黑的胡子看起来似乎白了一些。接着,他们将商场一楼能用的所有重物,全部堆在了玻璃大门前,形成一道看似牢固的城墙。   梅西百货里的一切皆准备就绪后,肖里正扶着登山杖喘气,忽然腰部被人掐住。尤斐不愧为哨兵,怪力无穷,毫不吃力地将他举起,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坐着,他亲昵地将脸贴近肖里,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块,“祝我好运吧,宝贝。”   【作者有话说:……天啦噜,瑞者太太在寒武发了新文!四舍五入就等于我和太太有了亲密接触!掏出珍藏已久的《哑巴》重温绝美爱情!!】 第15章 行尸走肉(六)   脆莓市的生态镇,多萝西家内。   距离肖里与尤斐的离开已过去两个多小时。小闪、那对被老鼠咬伤的老妇人和另外两名被丧尸老太太咬伤的男人,在这段时间内彻底丧尸化,此刻它们被绑在小镇广场中心,愤怒而又无助地嘶吼,挣扎,企图将坚韧的尼龙绳给挣脱。   而奇怪的是,那位名为“老约翰”的老头儿却是一点异化的状况也没有。但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且忽然变得十分的虚弱,胸膛起伏微不可见,也许……是根本没有了起伏也说不定!。   但有了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镇民们还是将老约翰与另外三位丧尸化的镇民们一起绑在了小镇广场忠心的柱子上。   哪怕是丧尸化,朴实的镇民们依旧无法对他们下手。毕竟那是他们认识了十几年的邻居,前一秒活蹦乱跳,与常人无异的邻居。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新型鼠疫吗?还是新型狂犬病?”   “难怪我说怎么今早打死的老鼠这么臭,幸亏我出手快,打死了它们……”   小简做为“知情人”被镇民们团团围住,仿佛开记者招待会般,挨个问题的回答。但可惜的是,小简知道的也不多,她无法解释,为何会出现“丧尸老鼠”,也无法解释,丧尸病毒的原理究竟又是什么。   安布罗斯发挥了“护花使者”的职责,将小简护在身后。他今天没化妆,一脸惊悚冷艳的刺青外加“哨兵”的身份还是镇住了不少因为害怕而有些失控的镇民们。   有大胆的镇民,从镇上的医院里讨来一只听诊器,走近那四只人形丧尸前,听诊它们的心跳。四只丧尸双眼全部被白膜覆盖,口中嘁悍鹤虐咨细小泡沫,流个不停。   明明在不断地挣扎,但心跳却是停止的。   在医学上,它们已是“死人”。   幸存的人们不禁在心里动摇,隐隐认同了小简所说的“这群人已丧尸化”的观点,但还是有一小撮不相信的人(那些丧尸的家属们),即便是在有力的证据面前,他们依旧坚持着那四只丧尸也许是陷入了“微弱死亡”的状态,又可称为“假死”状态,但实际上他们还是活着的。   一位穿着红绿色配色裙子的胖女人家属说道:“也许他们只是生命机能微弱,无法用这种简陋的仪器给探测出来!”其中一位强势发言的家属说道,“你们没有权利去处死他们,仅是因为一个红发女孩说它们变成了丧尸!”   “你们怎么能确定这个女孩说的就是真的呢?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检查情况下,光靠她一人之言,你们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请问,她是谁?是某家医院里的大医生吗?”   生态镇上的镇民们虽然在理智上已经相信了小简的话,但在如何处理这几只丧尸的问题上则态度暧昧。   毕竟这几位狂化成丧尸的镇民们的外貌依旧与常人无异。如果忽略它们嘴里不断渗出泡沫口水、覆盖着白膜的眼睛以及狂乱的行为的话。   闻言,一位医生出面说道:“好吧好吧!诸位,不如这样,医学上鉴定脑死亡,至少要十二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我们将他们留在这里一夜,如果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他们还是这个状态……没有心跳,行为异常。那么我们就……”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不错,十分公道。   镇民们纷纷对视,陆陆续续地将手抬起投票,大部分人支持了这一决定。那几位家属们没有办法,只能遵从决定。在离开广场前,他们向小简投去恶狠狠的眼光,像是沾了毒一般的刀子。   安布罗斯与多萝西面无表情地挡在小简的面前。   待那几位家属走后,小简抓着安布罗斯的衣摆道谢,上一秒冷艳无情的安布罗斯立马红透了脸颊和耳朵,量子兽兔狲顶着一张谐星脸,疯狂在小简脚下打滚。   他挠着后脑勺,磕磕绊绊地请求道:“能、能不能摸、摸摸我的量子兽?它很喜欢你。”   小简略一犹豫,她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便抢先“呱呱”大叫着降落在量子兽兔狲的身上,鸟爪一张,吃力地揪着兔狲厚重的皮毛,扑腾着翅膀,将其从地上抓起,飞在空中体验“空中飞猫”的***,像是在报答安布罗斯对小简的维护之情。   *   脆莓市,梅西百货内。   四轴飞行器的效果拔群,大胡子格林操控着它从三楼的窗户飞出后,响亮的轰鸣声立马引着门口聚集着的大部分丧尸向与“临时诊所”相反的方向走去。   肖里坐在一楼大门前,一边抱着量子兽花豹和弹鼠,一边观察着丧尸们的动向,并通过无线电向尤斐和玫瑰1号分享。   另一边梅西百货后门处的尤斐耳朵红得发亮,他临走前本意是撩一撩尤斐,但结果最后,自己却被肖里一本正经的额头吻给刺激得害羞脸红。   “我把今天的好运都给你。”肖里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想法,亲完后,一脸严肃地对尤斐说道,“一定要安全回来。”   玫瑰1号无奈地打断尤斐的回味:“好了好了,哨兵,请把现在的心思放在正事上。外面游荡着的,可是吃人的怪物啊……”   在见着丧尸吃人的场面后,玫瑰1号的心肠也不由得冷硬了起来。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丧尸。   没有任何一个活人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尤斐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将略长的金棕色头发绑成一小节“尾巴”,垂挂在脑后,他推开后门,露出一道缝隙。梅西百货的后门外是一条可容大车辆通行的巷子,四五只丧尸游荡在外,翻找着垃圾桶。   “斧头给我。”尤斐接过玫瑰1号递来的斧头,他弯下腰,脚步如猫科动物般轻敏,无声无息地从后门内蹿出。距离最近的丧尸正埋头在充满臭气的垃圾箱内拱动,它正津津有味地啃噬着一只刚抓到手的可怜猫咪。   红色的斧头卷着劲风落下,丧尸尚未察觉危险,便被砍下了脑袋!但即便是头首分离,它的嘴巴仍旧在机械般地咀嚼着猫咪尸体,大概过了一分钟后,才停下了动作。   黑臭的液体飙溅,尤斐硬着头皮,在心里不断克服自己的恶心感,迅速接近闻声转头的第二、第三只丧尸。他动作迅速,速度快,轻而易举地将巷内的几只丧尸解决了个干净。玫瑰1号赶忙从门后钻出。   “你在干什么?”   尤斐正捏着鼻子,用斧头将垃圾箱里被丧尸吃食了小半的野猫尸体挑出,分解成几块血淋淋的肉块。他扬扬下把,示意玫瑰1号将肉块用衣服外套将这些肉块包起,“除了这里外,外头还有更多的丧尸,我们想要顺利离开,还需要一些诱铒。况且,这只野猫被咬死后,成为丧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玫瑰1号忍着恶心感脱下外套将肉块包起,他们顺着墙壁悄声无息的摸出到巷口,大路外的丧尸零零星星,残肢与鲜血遍体。玫瑰1号将一小块新鲜肉块往反方向一扔,那些丧尸立马如追逐木棍的狗般晃荡着身体,循着声音与血味走了过去。   也许真的是肖里的好运传染到了尤斐身上。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靠着那一点点野猫肉块,摸到了“临时诊所”附近。   所谓的“临时诊所”其实是一间破旧的老式双层公寓,但是是曾经。   那辆属于玫瑰们的房车静悄悄地停在药店外,尤斐远远地观察了一番,车子的外形没有任何一丝被破坏的迹象。   但比较棘手的是,不知为何,“临时诊所”外竟然徘徊了三只丧尸向导!恶臭伴着向导信息素扑来,比普通的丧尸还要熏人!   “这三只丧尸的动作和速度比普通丧尸的还要快!”玫瑰1号小声地惊呼道,“糟了!玫瑰3号还在里头呆着!”   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了危险,面色骤然一白,“娜、娜塔莎的尸体也在里面……”   尤斐说道:“也许它们是被哨兵信息素吸引过来的,因为里头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哨兵信息素味。”   早前肖里惊恐的猜测和警告跃入尤斐的脑内,他蹙起眉头,不合时宜的想到,也许肖里对“evolution计划”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雇佣兵们虽然没上过学,但尤斐好歹在海上研究基地里浸泡过三年,虽然看不懂实验数据,但“evolution计划”实验内容和资料,多少都略有耳闻。   死去的哨向们会变成丧尸,是“初代evolution计划”导致的结果,而自己与肖里注射的,则是研发好后的版本。   虽然没能进行过测试,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若真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他再也感觉不到因为信息素而被吸引的那种感觉,少了这一层保障,尤斐还是有些担心肖里会在某天移情别恋。   “我先报个平安。”尤斐取下腰上的无线电,用手指轻轻的在话筒旁敲击几下,打出轻轻地几声“叩叩”声,是莫尔斯电码。   肖里回复得很快,尤斐刚将电码内容打完,他便回复了,但很短,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注意安全。”   “亲亲。”尤斐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撩拨肖里的好机会。   那三只丧尸向导不愧是丧尸向导,即便是轻微的叩叩声,仍旧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力,但它们转过头,却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三只丧尸向导又重新将脑袋转回了门上,疯狂抓挠房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尤斐收起对讲机,掂了掂手中的红色斧头,对玫瑰1号用简单地手势比划道:“你打最左边的那一只,我打右边和中间的那一只。”   “好的。”玫瑰1号点了点头,在心里默数三声后,两人“哒哒哒”地奔向那三只丧尸向导!当中间的丧尸向导转过头来时,迎面便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飞斧!“唰”地一声,将它的脑袋劈成两半,而斧头则牢牢卡在了房门上!   黑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尤斐掏出腰侧的蝴蝶刀,冰冷光滑的小刀绕着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打转,眼花缭乱,仿佛真的有一只银色的蝴蝶在指缝间飞舞。   另外两只丧尸呆愣片刻,转瞬便反应了过来,愤怒地奔向逐渐接近它们的玫瑰1号与尤斐。   “小心!”尤斐面色一沉,注意到了它们与普通丧尸间的又一处不同点,“它们懂得合作!” 第16章 行尸走肉(七)   那两名丧尸向导虽然懂得合作,但手段却是十分幼稚的,毫无默契可言。大约十分钟后便被尤斐和玫瑰1号打趴在地,不再动弹。   “我认得它们……”玫瑰1号不敢开枪,生怕枪声引来别的丧尸。只能闭着眼,将棒球棍当作武器,乱无章法的挥打,直至一名丧尸向导被打趴,但还未能致死。可玫瑰1号的两条手臂便如灌了铅般,沉沉的。   你必须杀了它们。她在心里想到,不死就是他人死亡!于是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抬脚拼命去踩那两只丧尸的脑袋,直至脑壳破裂,彻底死亡,才算结束。   “它们生前是志愿者中的一员……”玫瑰1号悲哀的说道,“看它们身上的痕迹,只是被咬伤了,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两只丧尸向导的手臂上覆着一圈清晰的齿痕。   尤斐拔下门上的斧头,并把插在丧尸脑门间的蝴蝶刀给拔出,随意地在丧尸向导衣物上擦了擦,接着用刀柄在丧尸向导身上冒出的尸斑处按压,“身体僵硬,尸斑不会褪色。它们可能昨晚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尸潮的爆发在昨夜就开始了。   玫瑰1号心下一沉。   “你们一般将药品放在几楼?”尤斐边用斧头劈向一楼大门的门锁,边问道。   “二、二楼。”玫瑰1号回答道,“但、但是钥匙在、在玫瑰3号的身上,如果没有钥匙进入的话,会响起警报……”   为防止有居心不良的人潜入进行盗窃,玫瑰1号在“药房”处安置了防盗警报。   尤斐微微蹙了下眉头。接着,门锁“当”的一声落地,大门裂开一条缝隙,血味与臭气传出,屋内走廊灯光闪烁。他推开门,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但他们越往里走,越靠近属于“诊疗室”的房间,血味便也越重。尤斐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就在前方黑暗中的“诊疗室”内,正不时传出轻微地,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哭泣声和呼吸声。   “有人在吗?”   头上的灯泡不断摇晃,闪烁,光线旋转,玫瑰1号抓紧手中的棒球棍。“3号?你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话,但哭泣声与呼吸声蓦然一窒,随即一阵“沙沙”声响起。尤斐闻声抬起手中的斧头,对准了“诊疗室”的房门。   沙沙――   咔――吱――   斧头挟着冷风砍向开门走出的人影,千钧一发之际,尤斐硬生生刹住了力道!冰冷锋利的斧头仅离浑身狼狈的玫瑰3号脖颈仅剩两厘米的距离!   “噢天!”玫瑰1号立马扔下手中的棒球棍,她推开尤斐,上前搂住玫瑰3号,“亲爱的!你还好吗?!”   在玫瑰3号的背后躺着的是一具如青蛙般大张着四肢的尸体,丧尸娜塔莎的尸体……   “我……”玫瑰3号嘴唇哆嗦,双眼蓄满恐惧和泪水,“我、我被她咬、咬了……”   尤斐的脸色登时变得万分严肃,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地杀意。玫瑰3号颤栗着,缓缓将捂在脖子一侧的手臂放下,一圈深深的牙印露出。   “你必须死。”但尤斐却眯起眼,声音里包含冰冷的杀意,“我保证,我下手会非常的快,不会为你带来任何一丝痛苦……”   现在距离玫瑰3号被咬、肖里与尤斐离开生态镇,已过去两个多小时,接近三个小时。   *   与此同时,脆莓市梅西百货内。   距离尤斐与玫瑰1号出发已过去四十分钟,大胡子格林停下了对四轴飞行器的操控,将曾经的“奢侈品”随意停在了某一处地方。他从三楼走下,向肖里询问情况,“1号和你的……呃,朋友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们刚到‘临时诊所’,看起来很顺利。”肖里回答道。   “太好了。”大胡子格林松了一口气,焦虑似乎减轻了一些。两人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里,片刻后,难以忍受沉默气氛的大胡子格林重新找了个话题,“你们以后会考虑要个孩子吗?比如说,花钱去一些机构里找一些年轻女孩为你们做代孕,或者在福利院里抱养一个孩子。你知道吗?其实脆莓市里有不少大学生意外怀孕后,选择生下孩子送给他人抱养……”   肖里挑了挑眉,“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事实上,他和尤斐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肖里坦白说道:“他和我是哨兵向导。你知道的,我们都活不过五十岁……”   弹鼠调皮地顺着大胡子格林的裤脚上爬,揪着对方的胡子开始编小辫子。大胡子格林只感觉一阵小旋风顺着自己的裤腿刮过。   “你们是哨向?!”大胡子格林显得十分惊异,随即,他湿漉漉如大狗般的眼睛流露出抱歉的情绪,“对不起,我没看出你们是哨向组合,你们看起来很友好,完全不似我接触过的其他哨兵向导们那么趾高气扬……”   他们就“哨向与普通人”的问题展开了讨论,但准确来说,是大胡子格林越聊越上头,唾沫横飞,而肖里则安静地抚摸着花豹头顶上的细毛,不时接上那么几句话。接着,他们话题一变,“上帝在造人的时候,还是比较公平的,给了哨向完美基因的同时,也削去了他们一半的寿命。但命运可就不一定这么公平了。”   大胡子格林坐到了肖里身旁,忍不住敞开心扉,“你看,虽然我们世界大部分人种都是普通人,但在社会认知里,哨兵向导们的地位高于一切。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毕竟世界上第一对哨向正是由普通人家庭孕育而出的!是我们给予了哨兵向导们生命!但现在,他们却忘了这份恩情,在社会上,任何事情里,不断地排挤、打压、歧视我们……”   肖里有些无奈,显然大胡子格林已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正坐着一位向导。   尤斐的量子兽花豹不满地动了动耳朵,呲牙咧嘴地想要教训一下“大言不惭”的大胡子格林。   但很快,大胡子格林的语气一变,从激愤改而变得无奈而沉重了起来,“但事实上,在我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是渴望成为哨向中的一员。”   肖里微微一愣,“为什么?成为哨兵向导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苦笑着点了点太阳穴,“成为哨兵,那你就得忍受过于发达的五感带来的烦恼,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狂化症的发生与折磨。若是成为向导……”   肖里顿了顿,“虽然没有那么多‘烦恼和折磨’忍受,但你将一辈子不自由。成年后,‘塔’会为你不断介绍并安排与你精神匹配度较高的哨兵认识,大力促进哨向间的结合。‘塔’虽然不会使用强制手段,但脑内的信息素会影响着你……”   “成为哨向又有什么好的呢?我们的生命就像昙花,夜晚中盛开,天明前消散,美丽定格在那一瞬。”   大胡子格林摇了摇头,他反驳道:“有时候人生太苦了,只要活得精彩,不留遗憾,生命长短又如何?历史上可是有不少名人生命短暂如流星,但他们的光芒和传说却被永远留在了人间。”   这下,肖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想成为哨向中的一员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想被世界,或者该说是,被社会给抛下。”大胡子格林的思绪飘散,“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非常,非常普通平凡的人。没有光鲜的学历,也没有出众的智商、惊人的天赋和外貌。我既不是受人景仰的医生,也不是华尔街里的精英。在‘末日’来临前,我做的工作仅是机械性地接听并解决电话另一端的客人们的疑惑。”   原来他是个电话客服。肖里心想,这和他粗犷的外表一点儿都不符合。   “即便是如此枯燥机械的工作,我依然做不好。”大胡子格林苦笑了一下,“我的前老板解雇了我和其他人,他引进了大批机器人为他工作,因为机器人既不会生病,也不会向他要求一点儿工资,或是有事没事的偷懒和请假。,它们仅靠胸膛还是脑内的一块芯片运作,能通过客人的音调与用词,准确推断出客人的情绪与需求,它们动作快,手脚灵敏,一名机器人一天可以解决上十百万的问题订单,是我们的百倍!”   “并且它们不需要参加任何员工培训,若是有什么需要‘培训的’,很简单,只要连接电脑,升级它们的芯片软件就好。有了机器人,领导们甚至不用巡逻办公点,只需舒舒服服的在办公室喝茶,处理一些文件即可。”   肖里忽然想到了“先知”,全国,不,应该说是全球最厉害的超级智能。   “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是个哨兵或者是个向导,那该多好。拥有过人的智商和外貌,可以选择去做明星、金融精英或是研究室里的科学狂人,再或者可以选择去参军,为国效命,获取勋章。总之,成为哨向后,我可以去做任何不会被机器人取代的工作……”   肖里默然,他不得不承认大胡子格林的这段话其实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成为哨向后,因为基因的优势,使得他们在社会上、在未来(除了选择伴侣这块区域外),能享受更多的选择,以及……各种好处。   大胡子格林接着说道:“机器人没有人类的情绪与意识,也许在未来也不会忽然暴起,反抗人类,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但你仔细想想,其实机器人已在无形中控制了我们。它替我们思考,用数据说话,使我们信服,于是我们逐渐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它们去处理,去做决定……”   “太艰难了,我们这群平凡的普通人夹在高科技与哨向之间求生,实在是太艰难了,更何况现在‘末世’又降临了。”   最后大胡子格林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三十八岁了,已不期望成为哨向中的一员,但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成为……”   肖里艰涩地开口说道:“……也许事情没这么坏……”   忽然,梅西百货外传出几声清脆的枪鸣!肖里与大胡子格林立刻停止谈话,转身透过玻璃窗观察外部。   “是1号他们回来了吗?”   远远地,有三个黑点向梅西百货的方向跑来,在这群人身后,是一大群黑压压的丧尸们!   “不,不是!是三个普通人!”   量子兽花豹与弹鼠纷纷摆出威胁性的姿势,细毛在身上炸开了花,威胁性地低吼不断从花豹的喉咙间发出。转眼,那三个奔跑着的幸存者便到了梅西百货前方,大胡子格林露出惊恐的神情,他来不及阻止,那三人中最前面的那一位立马用手枪子弹打穿了玻璃!   砰!砰!砰!   砰砰!   哐啷!   “趴下!”还是肖里眼疾手快,在对方扣下扳机的那霎那,便揪着大胡子格林的衣领从玻璃门前滚下地上!下一秒,玻璃碎成锋锐的碎片,撒在他们身上!   而那三人转眼也借着破碎的玻璃门闯入梅西百货内!   丧尸们也跟着蜂拥而至玻璃门外!好在肖里等人之前用沙发、柜台、椅子搭建了一道将近一人高的“围墙”,成功阻拦了那群关节僵硬,无法攀爬的丧尸们!   但这只是一时的!因为被引来的丧尸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迟早会冲开这道“围墙”!   “你们这三人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毛病!”在极端地愤怒与恐惧下,大胡子格林彻底爆发了,“你们想害死我们吗!”   突如其来奔进梅西百货并开枪打碎玻璃闯入的三人是一男两女,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同样被吓得不轻,脸色如纸一般惨白,但那名年轻男人被大胡子格林怒吼后,面色立马涨红,他大声反驳道:“如果我们不把窗户打碎,你们可能会救我们吗?!”   大胡子格林还未来得及反驳,身后的“围墙”忽然一震!接着丧尸们的吼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肖里从地上爬起,连忙用后背抵着“围墙”,他低声愤怒道:“别吵了!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丧尸们的气味、声音和挥舞的双手就在他们头上。   “再去找一些可以加固大门的东西!”肖里头疼地说道,“把其他几处地方也顶住吧!你们吸引过来的丧尸未免也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日更就是个FLAG……当我发现我的存稿只能撑几天后,所以现在实行更六休一制度!(所以星期天是不更的~)   (PS:……感觉‘行尸走肉(数字)’这样的章节名好像很容易使人看漏……大家看的时候一定要主意前面的数字和尾数是多少噢……)】 第17章 行尸走肉(八)   脆莓市,“临时诊所”内。   尤斐、玫瑰1号与玫瑰3号正形成一道三角僵持着。准确来说,是玫瑰3号与玫瑰1号僵持着。“不如这样吧。”尤斐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讨论无意义的事情上,他直接抬步上至二楼“药房”,退出了玫瑰们的争吵,转而去搜寻一些可用的药物,临走前,尤斐十分绅士的表示,如果你们商量出了结果,并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轻轻地喊一声他的名字。   “随传随到,女士们。”尤斐说完,提着空荡荡的背包,并接过玫瑰3号手中拿着的二楼“药房”的钥匙,光速离开了玫瑰们的修罗场。   登时闪烁着冷光、阴森气氛与恶臭气息的一楼只剩玫瑰1号与3号两人对峙着。   “这只是一个小伤口!”玫瑰1号完全搞不明白3号的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她扑上前,激动地一把抓住玫瑰3号的胳膊,用力摇晃她,仿佛3号变成了一大瓶人形香槟,“你疯了吗?你竟然想死?你竟然想这么轻易的放弃生命!”   就在几分钟前,尤斐提出可以帮助玫瑰3号“无痛死亡”的“提议”后,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玫瑰1号坚决反对,而玫瑰3号则同意了尤斐替她动手,了结的生命。   “可是我已经被咬了!”玫瑰3号的视网膜内忽然漫起大片白色浓雾,但转瞬,随着玫瑰1号对她的剧烈摇动,那层白雾又忽然降去,周遭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下一秒却又忽然变得扭曲了起来。玫瑰3号强行凝聚起注意力,大力拨开玫瑰1号钳制在她胳膊上的两只手,“我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她一指地板上的丧尸娜塔莎,二次“死亡”后的娜塔莎在两个多小时内浑身迅速腐烂,病毒在她生前的时候,流转满了全身,并使得内部器官全部迅速衰竭,在她死后,仍不停手。依旧在大肆破坏,占领娜塔莎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丧尸娜塔莎的腐化程度像是过了好几天般,皮肉塌陷,微溶,面部五官变形,身体冒着令人反胃的绿水,并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仿佛有数十条咸鱼在她皮肤下发霉腐烂般。   玫瑰1号的视线极快、极快地掠过了丧尸娜塔莎。她强忍着胃部翻滚的恶心感,极力想要劝服玫瑰3号放弃死亡的念头。   “冷静些,3号!只要没到最后,一切都还有转机!你的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但玫瑰3号的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玫瑰1号的话上,视线直勾勾落到了她的腰间,玫瑰3号饱满泪水的浑浊眼珠里放射出狂喜的光芒,“那是一把枪吗?”   玫瑰1号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下摆,试图将枪柄遮住。   “不,你看错了。”   “那就是一把枪!”玫瑰3号立马激动了起来,一改方才软弱的姿态。她步步紧逼玫瑰1号,“把它给我!”   黄绿色的鼻水流满她的下颚,惨白的灯光摇晃着打照在她们的脸上。玫瑰1号可以清楚地看见,3号苍白的皮肤正逐渐泛起可怕的青灰色。   “给我!”玫瑰3号大叫着扑来,仿佛被大力神附体,力大无穷!“咚”地一声将玫瑰1号摁在了墙壁上。   “3号!”   她们像是无赖,又像是泼妇般扭打在一块,玫瑰3号一手按压着玫瑰1号的手腕,另一只手疯狂抓挠着1号的脸,那只手枪在混乱中从腰部脱落,接着又不知被谁恶狠狠的踹了那么一脚,“嗤”的一声,顺着地板飞了小段距离。   两个女人的动作立马又停止了,她们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对视了一眼后,肢体分别做出了行动!   显然,玫瑰3号的反应比玫瑰1号快上那么几秒,她先是用力一按玫瑰1号的脸,将人推向地板,紧接着又松开了对玫瑰1号手腕的钳制,便往黑乎乎的手枪方向奔去。   但玫瑰1号不甘示弱,虽然肢体后仰,但她的两条手臂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斜立着在半空中。她虚空一抓,运气极好的抓住了3号的手腕!接着,玫瑰1号一个发力,将人用力向后一拉!   玫瑰1号忽然爆发出的巨大拉力使得毫不设防的玫瑰3号脚下一个踉跄,她鞋底打滑,表情惊恐而扭曲,短短几秒的时间后,“砰”的一声巨响,3号脑袋朝着地面,恶狠狠的摔了下去!   玫瑰1号顾不得她情况如何,在“打败”对手后,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她满心喜悦,充满胜利的***,夺到了手枪。   “听着,3号!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自杀的!你得往好处想!我们的科技与医学这么发达……况且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咬伤!”   玫瑰3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和腹部起伏微不可见。   玫瑰1号慌了神,“3号?你还好吗?”   仍旧是没有回应。   在她们头顶上的惨白灯泡不知何时停下了摇动,仿佛一出疯狂而古怪的舞台剧落入了尾声,圆形的刺目灯光聚焦在一动不动的玫瑰3号身上。   “天啊!”玫瑰1号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手脚发软,浑身毛孔大张,冷汗疯狂流出,我杀了人?我杀了3号?   复杂和混乱的心绪席卷了1号的大脑,她正欲上前,查看玫瑰3号的状态,但刚靠近些许,玫瑰3号忽然像是背上长出了弹簧般,“呼”的一下,猛然从地上弹坐起,并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   “啊!”   砰!   玫瑰1号的心脏骤然被吓得停止了那么一刹那,随即剧烈弹动了起来!应激反应使得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并迅速拉下保险栓,扣下扳机。   一声清脆而巨大的枪响!   子弹精准无误地穿过玫瑰3号的脖子!“呼啦呼啦”,一大束红色花瓣似的血液从她的后脖颈处随着子弹一起飞溅,3号脸上的表情古怪而又带着一丝笑容,她得偿所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尤斐在听到保险栓被拉下的瞬间,便背着“鼓鼓囊囊”的药品袋子从二楼“药房”内窜出,他刚到楼梯拐角处,目睹了一切。“别发呆了小姐,你们弄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丧尸们要被你的枪声给引过来了!”   玫瑰1号呆呆的,站在原地颤抖着,好像没与世界隔开般,片刻后,手枪应声落在地板上,她才恍如清醒般,低声开口,喃喃道:“……她的尸体不能留在这里。”   已经跑到窗户旁,查看外头情况的尤斐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由得错愕道:“什么?”   “如果把她的尸体放在这里,也许会被其他丧尸或者老鼠给吃掉!这样太可怜了!”玫瑰1号满心内疚,她头脑一片混乱,无法分辨玫瑰3号刚才究竟是真的变成了丧尸,还是为了“自杀”而做假。现在,玫瑰1号为了平息心底滔天的内疚,做出了一个决定,“你先去开车!让我……至少让我把3号的尸体放到一处安全点的地方……她这么爱漂亮,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被不明生物咬得破破烂烂。”   尤斐暗骂了一声,灵敏的听觉告诉他,有一大批丧尸正朝着这里前进。   “五分钟!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够了!”玫瑰1号说,她将瘦巴巴的玫瑰3号的尸体从地上扶起,往“诊疗室”内走。   尤斐转过身,刚跑至门口,身后却忽然传出一声属于玫瑰1号的尖叫,前几秒刚“死去”的玫瑰3号竟然“死而复生”!双眼被一层阴翳的白膜覆盖,她……不,现在该称之为它。此刻正大张着嘴巴,疯狂想要咬上玫瑰1号!   “你……”尤斐浅灰色的眼睛骤然缩了一圈,手中可作为武器的蝴蝶刀与红斧完全不能去瞄准丧尸化的玫瑰3号,因为1号和3号的脑袋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并且她们正互相较劲着!   现在他面临一个选择,是回头帮助救过自己一命的玫瑰1号,还是坚持去开动房车?   “啊啊啊啊!”   就在他几秒的犹豫间,丧尸化的玫瑰3号力气暴增!“吼”的一声咬了下来!充满拉丝黏液的嘴咬在了玫瑰1号的鼻子上!竟然硬生生地咬下了1号的鼻尖!   玫瑰1号嘴里飙出刺耳的尖叫!随即,肾上腺素爆发,她猛然一推,成功将身上的丧尸玫瑰3号给甩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撞在了一旁的花架上。   “快跑!跑!”   玫瑰1号满脸是血,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在吼完尤斐后,没来得及去看他的反应,便赶忙转身弯腰去捡地上遗落的手枪。   丧尸玫瑰3号慢慢从地板上爬起,脖子上的枪眼仍在汩汩渗血。它皮肤青白,眼睛翻白,两颗犬齿莫名的变得锋锐!丧尸3号喉间发出一声怒吼着重新向1号奔来。   尤斐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不再犹豫,调头冲出了屋内,丧尸群们已聚集到了“临时诊所”的附近,他手脚迅速地打开房车,坐上驾驶座,并发动了房车。   可周遭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可以说是多到水泄不通的地步!   砰――   砰!   屋内传出两声枪响,片刻后,满脸和衣襟上全是血的玫瑰1号从屋内走出,她气喘吁吁,双眸充盈满恐惧和一种坚毅。   “上车!”尤斐开动房车,在平地上调头,使副驾驶位置面向玫瑰1号,“快上来!我们可以冲出去!”   但玫瑰1号却摇了摇头,她苦笑着说:“不,是你走吧……我的手枪里还剩几颗子弹,能帮助你拖延这些丧尸。”   “你……”尤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头一次,对肖里以外的人产生了一种不忍心,而对象还是他曾经嗤之以鼻的“Mute”!他甚至冒出了一种冲动的念头,“我必须帮助她,就像她曾经帮助过我一样”。可不久前,在见证了死去的玫瑰3号丧尸化咬人的过程后,尤斐又不得不狠下心来。是的,玫瑰1号现在可是被感染了啊!再过不久,她便会变成像这些不死亡灵们一样的怪物!   他必须理智。   最后尤斐只是脸色严肃地对玫瑰1号说道:“再见。”接着他做了一道奇特的,充满仪式感的手势。那是他们雇佣兵们的一个暗号,意思是,向某人献上自己的敬意。   “再见。”玫瑰1号扯开嘴角,勉强地笑了笑。没等尤斐反应过来,她便朝天“砰”的开了一枪,向着离开的反方向奔跑!“来追我!来吃我啊!你们这群怪物!”   砰!   丧尸群们随着枪声和血味纷纷调头,如溪流遇到石块般,绕过了房车。玫瑰1号发挥了她长腿优势,转眼便带着那群丧尸们跑离了主干道,奔向另一侧。   她漂染成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暗落魄的街道里格外的显眼。   片刻后,“临时诊所”前被吸引来的丧尸们数量锐减,尤斐将胸腔内的浊气吐出,他一踩油门,房车立马如闪电般飞驰而出!在他身后,又是一声枪响,也是最后一声枪响。   玫瑰凋零了。   *   脆莓市的另一边,梅西百货内。   肖里等五人仍旧在与丧尸群们做斗争,忽然闯入百货内的男人,不知是脑袋有什么毛病,不但不寻找一些重物加固“围墙”,反而是靠着“围墙”,不断地对外头汹涌并咆哮着的丧尸们开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杂碎!”男人神色癫狂,瞳孔放大,脸颊泛红,整个人的精神在极端的恐惧下,又异常的兴奋,“进来!咬我啊!”   砰!   砰砰!   疯子!量子兽花豹忍无可忍扑到了那名男人,但结果非常糟糕,男人正巧扣下扳机,花豹这么一扑,枪口便指向了另一侧玻璃大门,只听清脆地“哐当”一声,又一处玻璃大门立马破出一道大洞!   丧尸们闻声转过头,嗷嗷吼叫着分流了部份前往新一处碎裂的玻璃大门方向!   事态愈发的糟糕了!而另外那两名陌生女人好不容易积累起的一点勇气,立马随着枪声与丧尸们的涌入而褪了个干净!仿佛参加某种歌唱比赛般,两个女人的喉咙间立马爆发出短促而又尖利的叫声!   “吱吱和咪呜,你们快点回来!”肖里心下一凉,顾不得用后背抵抗“围墙”,他朝着花豹与弹鼠的方向扯开喉咙一声大喊。   量子兽花豹和弹鼠此刻正暴打地上闹事的男人,普通人们虽然看不见量子兽,但仍旧能感受到量子兽们对他们的暴力举动。闻言,两只量子兽不情不愿地从疯男人身上退下,呲牙咧嘴着回到肖里身边。   两个女人慌不择路,如无头苍蝇般随意寻了个方向便窜逃。   肖里赶忙抓起地上的登山杖,一旁的大胡子格林将他搀扶起,“跑得动吗?”   “没问题!但需要你帮我搭把手……”肖里咬紧牙关,忍着刚有好转的脚腕剧痛,与大胡子格林搀扶着向前跑去,“我们往后门紧急通道的方向去吧!”   “没问题!”   在他们身后,被花豹和弹鼠打得鼻青脸肿的疯男人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他表情扭曲,气喘如牛,疯男人举起手枪,“哨兵?还是向导?!你这个该死的……啊!”   丧尸涌进了百货内!最前端的丧尸速度异常,在男人爬起的瞬间扑倒了他!   “什……”男人手枪里的那颗本想击伤肖里与大胡子格林的子弹,转头喂给了扑来的丧尸!“砰”的一声,腐臭的黑液撒了他一脸,愤怒变成了惊恐,“救命!救命啊!”   砰!   砰砰!   咔咔咔――   不过刚击毙两三个丧尸,男人手枪中的子弹便被耗尽了!之前的任性挥霍终于付出了代价!他一边梗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喊“救命”,一边用软塌的四肢向前爬去!   但更多的丧尸已追赶上了他,并抓着他的脚腕后拉。   “救救我!求你们了!快救我!我错了,我刚才做错了,我道歉!”   “你们两个臭女人!别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们!现在你们为什么不回头来救我!为什么……滚开!你们这些臭东西!”   男人一边蹬踹着扑上来的丧尸,一边拼命向前攀爬,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而他的两个同伴,那两名女性早已头也不回的,跑向了别处。   大胡子格林与肖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名绝望的男人,接着他们俩一个对视。   “剩下的那一点路,你自己可以过去吧?没问题吧?”   肖里察觉到了大胡子格林的意图,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你……”   大胡子格林扯下背上绑着的防身棒球棍,他的面色与肖里一样纠结,“我想去救他……”   “可这……这也太危险了!我们应该一起……”   “没事的!现在丧尸还不是很多,我可以应付,但晚一秒就不一定了!”大胡子格林从脖子上扯出一条银白色的十字架,他亲了亲那枚十字架,“主会庇护我的。”   “救你们的时候,1号曾对我说,‘格林,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能活下来的人在面前死亡’。”   时间不等人!肖里闻言,立马松了手,他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心。”   大胡子格林立马挥舞着棒球棍朝那男人奔去了,“快起来!别哭了!还没被咬就赶紧跑!”   两个人立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肖里率先跑进了安全通道内,他回过头,大胡子格林宛如最勇猛的战士,暴起的肌肉下充满了力量,他大吼着敲碎一个又一个丧尸的脑袋,为那名疯男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格林!”肖里忍不住朝他们喊道,“快跑!别打了!丧尸太多了!”   原本堆满重物做“围墙”的前门被彻底推翻,几只力大无穷且速度极快的丧尸哨兵向他们的方向奔来,大胡子格林见势不妙,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挥击,他卯足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奔跑!   但就在快赶超那名疯男人的刹那,疯男人转过头,面露惊恐,一道飞翔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大胡子格林心底闪过一丝不妙,他转过头来,原来是一只丧尸哨兵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他们!   “停下!”肖里黑色的眼瞳瞬间被银白色的色泽给覆盖,无数晶莹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银色的精神触手随之发动,丧尸哨兵蓄势待发的动作忽然一滞,疯男人与大胡子格林立马在死神的镰刀下躲过了一劫!   “攻击……”肖里加强了暗示,“它们……”   丧尸哨兵立即如机器人般,僵硬着转过身,“嗷嗷”大叫着扑向身后的普通丧尸同伴们!   【作者有话说:新增了一条阅读指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系列,全文BUG,逻辑硬伤,不能当真!(划重点!!!千万别当真!!)】 第18章 行尸走肉(九)   丧尸哨兵虽然比普通丧尸强悍,但也一拳难敌四手,在大胡子格林与疯男人手脚并用,惊慌失措地跑入“安全通道”内后,那名丧尸哨兵也被它的同伴们撕碎了身体。   肖里将登山杖卡入门把,当成门闩,牢牢将安全门卡死,勉强抵御如潮水般疯狂的丧尸们,勉强换取几十分钟的安全。   “谢谢你,兄弟。”大胡子格林惊魂未定,丧尸哨兵嘴里散发出的恶臭与可怖的腐烂视觉仍旧停留在他的神经处,“真的,十分感谢你救了我。”   肖里闭着眼,扶着门框说不出话来。他浑身冒汗,同样沉浸在方才的惊险中。而另一边的疯男人倒是活力十足,死里逃生后,靠着墙壁破口大骂那两名“抛下”他而跑的女人!   “臭女人!亏我还救了她们……”   大胡子格林与肖里一点儿也不想理他,靠着震动着的安全门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1号他们还没有消息吗?”十分钟过去了,丧尸们渐渐冷静了下来,但依旧徘徊在商场内,不甘心地透过透明窗户窥视着他们。   肖里摇摇头,银白色的眼睛慢慢变回纯黑色,他摸出裤腰上挂着的对讲机,这才发现对讲机在早前为躲避玻璃门碎裂而卧倒时,竟然碎裂了!   里头传出嘈杂的“呲呲”声,肖里尝试着调频,拉长天线,却无法接收任何信号。   “似乎坏了……”肖里与大胡子格林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   “让我看看。”大胡子格林接过对讲机,一条深深的裂痕覆盖在表面,透过裂缝隐约可见内里的闪烁着火花的零件。他翻来覆去的查看,使出老招式――拍了拍。   那名疯男人终于骂够了,他用手抹了一把,本还算英俊但不知为何,却总给人一种油腻感的面孔。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装的药瓶子,打开后里头飘散出一股十分刺激性的汽油味。他态度突变,谄媚地将小瓶子放到大胡子格林面前,像是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嘿,兄弟,你想不想要试试看?”   肖里与大胡子格林一闻那刺激的气味便知是什么东西了。是“航空燃油”!最近脆莓市内兴起的一种“液体***”!闻言,两人纷纷露出嫌恶的神情。   难怪这名男人是如此的“疯癫”!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们真是不识货!”疯男人嘟嘟囔囔着将尴尬伸着的手臂收回,他把小瓶子放在自己鼻下,贪婪地大吸了一口,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飘飘然。   花豹和弹鼠如临大敌,一左一右蹲坐在肖里身旁,兽眼紧紧瞪视着吸食“液体***”的疯男人。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利于主人的举动。   大胡子格林在对讲机上一通乱扭乱拍,也不知摁到了那个按钮,安安静静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声嘈杂的巨响――“滋滋”!   好不容易冷静并散开的丧尸群们在听到声音后,立即重新聚集到了安全门前,并开始了新一轮的撞击!   一旁的疯男人被吓了一跳,原地蹦起,双眼瞪如铜铃:“怎么……”   “……滋滋……呲――宝贝!?”接着尤斐的声音宛如天籁般从破烂的对讲机里传出,“肖里?大胡子?听得见吗――滋滋……你们……滋滋滋……”   大胡子格林与肖里没有理会一旁满口脏话的疯男人,而是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大胡子格林捧着对讲机激动道:“我们在一楼后门的安全门内!”   对讲机那头的尤斐诡异的一阵沉默,想来应该是在恶心自己刚才竟然叫了一位大胡子为“宝贝”。   “三分钟!”伴着一声油门加大的嗡鸣,尤斐干净利落地将通讯切断。肖里后背抵着“哐哐”作响的安全门有些崩溃道:“三分钟我们恐怕要撑不住了!”   但尤斐已经挂断了通讯。   “妈的!”大胡子格林卷起衣袖,将一旁浑身发抖的疯男人扯过,“不想死就给我顶着这个门!”   哐!   哐哐!   丧尸们毫无痛觉,嘴里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疯狂撞击着门扉,一下又一下,力道之大,这回,它们竟然成功将安全门从中装出一条裂缝!   数十只发青腐烂的丧尸之手伸了进来!胡乱地朝两侧抓挠!   胆小如鼠的疯男人立马尖叫了起来,屁滚尿流的四肢并用着想要爬离安全门,但他稍作离开,安全门间的缝隙便又大上了那么几分!   “闭嘴!”即便肖里的脾气再好,此刻也忍无可忍,终于朝那疯男人大吼了一声,精神暗示的银色光芒在他眼里凝聚,可奈何那名疯男人胡乱摇头各种不合作,并不打算与肖里对视。   “救命啊!滚开!滚开,你们这群怪物!”疯男人肺活量惊人,一边胡蹬乱踹着后退,一边在嘴里不断发出刺耳尖利的惨叫!   大胡子格林同样也毫无办法,两个人外加一只花豹和弹鼠,已是勉力撑住摇摇欲坠,几乎要崩溃的安全门,若是他们中的一人在分神去抓不断尖叫后退的疯男人,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吱吱!”   量子兽弹鼠如弹簧,“Duang”的一声从地上跃起,愤怒地冲刺向那名不断尖叫的疯男人,离得近了,便是一记左勾拳!   一阵劲风吹拂过男人的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弹鼠小小的身体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砰”的一声闷哼后,竟然将疯男人揍得嘴角皲裂,眼冒金星地晕倒在地,嘴里的牙齿也断了两颗!   弹鼠以一个十分帅气的姿势落地,肥短的小腿一前一后,小爪子在鼻头上一抹,发出一声经典的“喔多”!   肖里与大胡子格林在心里不约而同的为弹鼠点赞,又觉得有些好笑,但笑容尚未扯出,疯男人嘴里吐出的一口血沫,竟然引得身后的丧尸们愈加癫狂!   吼――吼吼――   肖里与大胡子格林的脸因为过度使用力气而都憋红了!   “为什么它们的力气会这么大!”大胡子格林转过身,面朝安全门,并用手掌抵着,脚尖顶在地板上,丧尸身上传来的尸臭味熏得他眼冒金星,“它们生前是举重运动员吗?”   肖里冷汗津津,说不出话来。   尤斐口中所说的短短的三分钟时间!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般漫长!时间与丧尸们口中飞出的唾沫变得缓慢,直到尤斐驾驶着的房车“吱――”的一声急刹停在了门外。   “快出来!”尤斐拎着斧头跳下驾驶座,房车上沾满丧尸黏液和尸块。他动作迅速的打开副驾驶和房车后门,接着又拉开梅西百货的安全通道后门对里头苦苦支撑着的二人喊道。   大胡子一推身旁的肖里,大吼道:“你先走!”   丧尸们也许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暴力程度加剧,肖里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用后背顶着的那扇门,立马呈斜角裂开小半!但随即便肖里被冲进来尤斐打横抱起,“走!”   现在只剩大胡子格林与花豹仍在苦苦支撑着即将破碎的安全门,尤斐不敢耽搁,抱起人后便是一段百米冲刺!几百米的路程,一分钟不到,他便将肖里安全送至来到房车附近。   “救他!”肖里面色苍白,痛恨起自己此时此刻的无能为力。   当然会救!尤斐点点头,将肖里推进房车内后,便转身,再次折返进入安全通道内!   而安全通道内的大胡子显然快撑不住了!丧尸们已不满足将手伸过安全门间的缝隙内,竟然将脑袋也卡了进来!   暴突的白色眼睛,酸腐的气味……   “快跑!跑!”尤斐拎着红色斧头,光线打照在他结实阔挺的后背上,随着他一声怒吼警告,大胡子格林与花豹一咬牙,同时松开了对安全门的压制,拔腿便往出口方向跑去!   咔擦――   充当门闩的登山杖从中折断!   密密麻麻地丧尸蜂拥着出笼!   不巧的是,被弹鼠揍晕的疯男人竟然在此刻悠悠转醒。而糟糕的是,几分钟前疯男人吸食的“航空燃油”带来的幻觉也同时在此时此刻,最紧要的关头内发挥了作用,疯男人脑内一片迷幻,视野内人影绰约耸动,恍恍惚惚的,但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眼疾手快,在大胡子格林奔跑过他身边的瞬间,疯男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小腿裤子,并发出一声声意义不明的傻笑!   “……别、别走,派对才刚刚开始……”   尤斐为了保证完成肖里交代给他的任务,此刻正落在他们后方,不停地用红斧劈砍迎面而来的丧尸!但前方的大胡子格林拖着腿上的疯男人,显然十分难以前行!更何况那名疯男人的另一只手,还牢牢抓住了一旁的阶梯栏杆,他一边不肯随大胡子格林向前!一边在原地纹丝不动。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腐臭和残肢飞溅,尤斐英俊雪白的面孔上也因此而沾了些许丧尸黏液,手中的红斧也因过度使用而斧头翻卷,不似早前那般锋锐,“快要撑不住了!”   一只丧尸趁尤斐的一个分神,竟然聪明的躲过红斧,咆哮着朝大胡子格林与疯男人的方向奔来!   尤斐来不及拦住,那只丧尸便跌跌撞撞的扑上了沉浸在“航空燃油”带来的幻觉中自嗨的疯男人的后背,并张开血盆大口便是恶狠狠地一咬!   “啊啊啊!”疯男人因痛而双眼上翻,浑浊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猛然松开拉扯着大胡子格林与栏杆的手,改而推搡起背上的丧尸!试图将其摆脱!   丧尸们闻声,愈发的癫狂,到了尤斐无法阻挡的地步!   “走!”   大胡子格林奔跑了起来,尤斐紧跟着将斧头随意一劈,卡在一名倒霉丧尸的脑袋上后,紧跟着大胡子格林的脚步向外奔去!   “救我!救我!”   管不了了!   丧尸们如潮水,瞬间将狭小的安全通道给挤满,将地板上不断挣扎的疯男人给包围!新鲜的血味蔓延,大胡子格林头也不敢回,拔腿狂奔,与尤斐一同冲进房车的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内!   肖里赶忙将房车后门给关闭!   大胡子格林迅速扭动钥匙,起火,打转方向盘,几只不甘心地丧尸随着他们的身影追出安全通道内,并扒拉在两侧窗户旁与车后!   黑紫色的烂舌头与坑坑洼洼如月球表面般的面孔不断往窗户上凑!   大胡子格林毫不犹豫地一踩油门,碾着丧尸们的身体冲出了巷子内!身后的惨叫也随之变得微弱……   肖里惊魂未定,量子兽花豹和弹鼠围在他的身旁不住地舔舐他的手指。尤斐从副驾驶座上爬回至房车中部,他脱下沾满丧尸黏液的外套,接着用外套干净的内面抹了把脸,随即丢出窗外。   “你还好吗?”尤斐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不过分别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却给两人一种分别很久的错觉。肖里揪着尤斐的衣领点了点头,他后知后觉的问道:“玫瑰1号呢?”   大胡子格林闻声,下意识望了一眼车后镜。   “她……走了。”尤斐沉默片刻,诚实回答道,并将玫瑰3号与1号之间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肖里摸了摸他神色委屈的面孔,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房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低沉中。   十分钟后,肖里与尤斐重新打起精神,他们转头望向房车外,满城萧索,丧尸游荡,遍地是尸体和死亡的腐败气息。   尤斐将怀中的肖里搂得更紧了,嘴唇亲吻着对方光洁的额头,但浅灰色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望向车窗外,神情肃穆。   “我们要去哪里?”   大胡子格林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对不起,我必须得回一趟家里……我的老婆和孩子也许……还在等我。” 第19章 行尸走肉(十)   时间已至下午四点,距离肖里与尤斐离开生态镇已过去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时间。因为气候的缘故,天黑的速度要比往常快上那么一两个小时,不过下午五点左右的时间,太阳便已落了大半张脸。而也不知是不是黑暗即将降临的缘故,街道上游走的丧尸们似乎更活跃了,明明死后浑身破烂,四肢僵硬,但行动却如活人般敏捷。   肖里窝在尤斐的怀中小憩了片刻,尤斐将下巴磕在他的头顶,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温柔地摩挲着肖里他的头发与耳朵,一下又一下,安抚着怀中敏感的向导。   之前的惊心动魄与恐惧感瞬间远离了他们。在短暂的小憩中,肖里的脑海内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梦到,就连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直到房车发出一声“吱――”的急刹响,大胡子格林猛然停下了车,并熄了火。靠在尤斐怀中的肖里颠簸了一下,从安眠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神色茫然:“我们到哪里了?”   “到了大胡子家。”尤斐松开被肖里压得有些发麻的手,扭头看向车窗外。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大胡子格林口中的“家”,竟然是一处位置偏僻的汽车旅馆!   肖里跟着扭过头,猛然忆起大胡子格林曾说过,自己在“末日”爆发前,便失去了工作。现在看来,他失去的不只是工作,还有原本的住所……   冷风吹扫着落叶,汽车旅馆外表老旧不堪,墙纸剥落。巨大的LED指示牌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四周静得吓人,但地上七零八落的部份残肢与喷射状的不明液体污渍们还是告诉了三位来访者们,这里曾经遭遇过些什么。   大胡子格林停下车后,坐在驾驶座上一脸呆滞和恐慌,直到房车中部坐着的尤斐开始不耐烦,指使着量子兽花豹推了大胡子格林一把,大胡子格林这才缓过神来,抖着手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   安静的汽车旅馆,就好像是一只正安静沉睡着的野兽。它像是受了极大的伤害,房门与窗户破烂,窗帘如鬼影,被风撩动着轻轻摇摆。   大胡子格林的恐惧似乎化成了石块,堵在他的喉咙间,不上不下,所有的呼喊全被堵紧实在了喉咙间。   他脑袋里跑过了万千的幻想,但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   明明活在人间,但大胡子格林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地狱般,遍体生冷。   一旁的尤斐搀扶着肖里从房车上走下,经过尤斐从“临时诊所”里带回的绷带与药物的治疗包扎后,肖里受伤的脚腕情况好转了许多,红肿消退,虽然在稍剧烈的奔跑时仍会带给他带来一丝丝的刺痛,但这对肖里来说,这点疼痛尚能忍受,算不了什么。   “什么声音和气味都没有。”尤斐做为哨兵,无需查看汽车旅馆,光靠耳感与鼻子便能清楚周遭,“活人和丧尸……我感觉不到任何一点动静,这里显然是被荒废了。”   肖里皱眉,扯了扯尤斐的衣袖,示意他闭嘴。哨兵立马顺从地做出“拉拉链”的动作表情,将嘴巴闭紧了。   他们在萧条与沉默中看着大胡子格林一步步的踏进汽车旅馆一楼的某个房间,破烂不堪的房门“吱嘎”一声,轻轻一碰便推开了,屋内的黑暗如一张看不见的大嘴,转瞬便把大胡子格林的身影给吞噬。   量子兽花豹顶着脑袋上坐着的澳米氏弹鼠灵敏地爬上房车顶,它慵懒地打了个打哈欠,金色的豹眼却是在警惕地打量四周。   也许是因为位置较为偏僻的缘故,丧尸在此留下的痕迹并不是很多。   尤斐轻轻勾起肖里的小指,肖里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接着整只手掌都被尤斐包住了。   “能活着,我很庆幸。”哨兵异常认真地对他说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肖里若有所思地回握紧尤斐的手。   他们安静地,耐心地在汽车旅馆外等着,大约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汽车旅馆内的大胡子格林忽然爆发出一阵悲痛欲绝的嚎啕大哭,那些积压在他胸腔间与喉咙间的悲怆终于泄出,像是钢琴奏下最沉重的音节,“咚”的一声后,惊起汽车旅馆旁的树木上的飞鸟无数。   尤斐下意识地将脊背给绷成一条锋锐的直线,仿佛笔直的刀背。花豹从卧姿改成警惕地站姿。尤斐将肖里揽至身后,雪白的蝴蝶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指间旋转。若是屋内蹦出的是一只丧尸,尤斐定会毫不犹豫地用蝴蝶刀将其解决。   但很快,走出来的是安然无恙的大胡子格林。   在他怀中抱着的是两具尸体。不,准确来说是一具半骨架的女人尸体与一具幼童尸体――那是大胡子格林的妻子与孩子。   肖里与尤斐面色震惊且严肃。   显然,女人的身体早已冷硬,脊背上的血肉,包括器官皆被……也许是野兽(但大概率是丧尸)啃食殆尽。露出一大片骇红色的内里与森白色的骨架。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可怜的孩子,面色憋得红紫,显然因窒息而死。而他曾经细嫩的双手因为害怕,而紧攥握着母亲背上破烂的衣物,同样没了皮肤与血肉。   尤斐大步走了过去,想要帮助大胡子格林,可悲痛欲绝的大胡子格林却摇了摇头,阻止了尤斐难得的善意。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帮我,那就替我找来个铁锹吧。”大胡子格林的眼睛通红,不知是怒火烧红的,还是因为悲痛而熏红的,“也许在储物间内会有工具。”   尤斐收回手点了点头。而肖里在大胡子格林说完第一句话后,便自发地一瘸一拐走近汽车旅馆内,试图搜寻一些能用的器具,为大胡子格林做些什么。   大胡子格林在他们的身影离开后,寻了一片较为平坦干净的泥地,他慢慢的,弯下膝盖,脱去身上的外套,将妻儿残破的尸体包裹,接着用粗粝的双手开始挖掘硬实的地面。   泪水一点点模糊双眼,下滑出眼眶,视野再度清晰。   他的妻子,朝夕相伴二十余年,做到“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的”妻子,以及他小小的,可爱的孩子……就在昨天清晨的时候,自己没出发去梅西百货进行看守前,她们还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怀抱中休憩。   他还记得,妻子与孩子留给他的最后的音容笑貌。但可惜的是,最后的回忆却是他们因为自己决定到“梅西百货”进行看守而产生的吵架与冷战。   大胡子格林也曾与妻子想过好几次关于离婚的问题,但想象中的分开却不应该是这样的形式。   “‘快乐王子的雕像高高地耸立在城市上空―根高大的石柱上面……’”大胡子格林一边挖掘着硬土,一边轻声念起妻儿最爱的故事,“……‘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不愿再陪我过一夜吗?’”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说,我要去死亡之家。死亡是长眠的兄弟……’”   渐渐地,大胡子格林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滴滴答答,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打湿刚刚挖出的土坑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陷入了无尽的懊恼与悔恨中,在脑内自虐般的不断去设想自己的妻儿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该是有多么的恐惧和害怕。自己的孩子又是否在不停地默念自己的名字,期许着自己如超级英雄般降临。   可自己却没有出现。   大胡子格林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痛心而死了。怒火中烧,无人可迁怒。因为是他自己主动并要求去了梅西百货进行看守,而非留在妻子的身边。   他把悲剧当成了自己的咎由自取。   另一边,尤斐与肖里在一楼的某个房间内的死尸手边找到了一把铁锹。肖里蹲下身,皱眉查看尸体,早在刚才大胡子格林抱着他妻女尸体出现的时候,他便产生了疑惑。   为什么她们没有丧尸化?   尤斐有些担心死尸会忽然蹦起,毕竟他曾亲眼见识过玫瑰3号“起死回生”的场面。于是他拽着陌生死尸的裤腿,稍稍拖远了一些,但一样方便肖里的查看。   “是因为被吃了太多的缘故吗?”肖里站起身,走向另一具看起来十分完好的陌生死尸,“不,不对。”   屋内的死尸有丧尸,也有普通尸体。现在,奇怪就奇怪在,小部分尸体身上明明印有咬痕且尸身完整,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肖里猜测,这部分人也许是最后的幸存者,在绞杀完丧尸后死亡),但他们就是死了。   被丧尸咬后,竟然没有“复活”,而是直接干脆地死亡了!   就……就好像……是被某种一击致命的毒药夺取了他们的性命般!   肖里脑内想法转得飞快,各种算式与数字在他脑海内翻腾。尤斐等了一会,终于受不住汽车旅馆内的污浊,他一把拽起肖里与铁锹往外走,“大胡子等我们很久了。”   肖里这才将凌乱的思绪给放置一边。   有了铁锹的帮助,大胡子格林的挖坑速度便迅速了许多,十分钟后便在地上挖出了一道圆形大坑。肖里蹲在一旁偷偷查看大胡子妻儿的尸体,推测她们的死亡时间。   究竟是为什么会有部分人在被丧尸残害后,没能被感染而是直接死亡了呢?肖里想不通这些尸体与被感染的尸体究竟有什么不同,使得病毒没能成功控制她们化身为怪物。   而尤斐则在一边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量子兽澳米氏弹鼠不知跑到了那里去,再回来时,嘴里和爪子间揪满了新鲜妍丽的花束与葱翠的野草。它小爪子灵敏,迅速编出两只一大一小的迷你花圈。   弹鼠拉了拉大胡子格林的衣角,悲痛欲绝的男人低下头,但因为普通人无法瞧见量子兽的缘故,他只能看见两只精致小巧的花圈浮在半空中。   尤斐用食指摸了摸弹鼠皮毛柔滑圆滚的脑袋,“吱吱想要为你做一点事。”   弹鼠踮起小脚,把花圈又抬高了一些。   大胡子格林哽咽着嗓音致谢,他将妻儿与花圈葬进新挖好的土坑中,接着又取下自己脖颈上的十字架项链,按压在嘴唇上反复亲吻,直至嘴唇上的温度微微染上了冰冷的十字架,他这才将十字架放入坑内,又取下自己妻子上带着的朴素婚戒,串入银色链子中,带回脖子上。   他用低沉包含复杂情感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念出“快乐王子”的结局:“‘把城市里最珍贵的两件东西给我拿来,上帝对他的一位天使说。于是天使就把铅心和死鸟给上帝带了回来。’”   “‘你的选择对极了,上帝说,“因为在我这天堂的花园里,小鸟可以永远地放声歌唱,而在我那黄金的城堡中,快乐王子可以尽情地赞美我。’”   在他们的面前,血红色的太阳渐渐下滑,将三人与两只量子兽的影子无限拉长延伸。   燕子是他的妻子,快乐王子是他的孩子。现在,他们都脱离了痛苦,投身进了上帝的怀抱。大胡子格林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简陋的坟前站起。他的眼泪止住了,但眼神依旧悲痛,仿佛曾经的希望之火被泪水和悲伤熄灭,留下的是满地厚重的灰烬。 第20章 行尸走肉(十一)   当太阳彻底落下,最后一缕光线坠落平地后,夜幕降临。肖里、尤斐与大胡子格林也终于回到了生态镇。   多萝西、小简与安布罗斯早已站在镇口等候多时,当房车的两只黄色灯泡与量子兽花豹、弹鼠的兽眼同时在黑夜里亮起莹莹光芒时,小简与安布罗斯激动不已,一直吊在嗓子眼里的担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但一个是担心肖里与尤斐,而另一个则心心念念着他的“老婆”机车。   “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多萝西绷紧的肩背骤然一松,像是被重物压垮了一般,但一天之内老了十几岁的面孔终于染上了一丝生气与暖意。   回来的路上是尤斐开的车,他贴心地将房车靠着镇口停下。肖里打开后车门便直接跳了下去,与多萝西紧紧抱在一块。   多萝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拉下肖里的脖颈后,不住地在他脸颊处亲吻,昨今两日流过的泪水太多,导致他此时眼睛刺痛,视线模糊。而前几十分钟的时候,身为医生的小简则严肃地叮嘱他道:“不能再哭了,这样下去,也许你的眼睛会瞎。”   “对不起奶奶。”肖里愧疚地说道,“我们这么迟才回到。”   尤斐车着小简、安布罗斯与呆呆懵懵的大胡子格林率先离开了,留下肖里与多萝***处,两人携手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多萝西摇了摇头,“我才该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冲动和任性……”她自责不已,拉着肖里左右察看了好几圈,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太大的伤口后,心头上压着的沉重愧疚终于减轻了一些。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多萝西指了指肖里缠着白色绷带的脚腕,他担忧地问道:“市内发生了什么吗?”   肖里受伤的脚腕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已好转了大半!其愈合能力强悍,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与咂舌。   “evolution计划”给他带来的益处,远比想象中的,以及当时数据资料推算出来的结果要好得很多!   肖里简单地将在脆莓市里的所见所闻与遭遇说了。   “我们已经确认了,丧尸狂潮爆发了。”肖里严肃地说道,“现在,全城沦陷成亡者的国度了……”接着,他话头一转,改问道:“奶奶,小闪现在怎么样了?”   “小闪……已经走了。”多萝西的心因随着肖里三言两语描绘出的惊险而再度提起,但在肖里问出“小闪”时,神色严肃的面孔又猛然变得黯淡。他无意识地摩挲起指头,“我……用枪把它送走了。”   小闪在肖里与尤斐走后的两个小时后彻底“丧尸化”,雪白的皮毛下不仅变得青灰,同时还长出了尸体特有的斑点。而它被丧尸老鼠咬伤的脊背处,也开始散发出特有的腐烂尸臭。   多萝西抖着手,终于接受了那一匹陪伴着自己走过不少时光的小马驹早已死去的现实。她拒绝了小简与安布罗斯的帮助,开枪射穿了丧尸小闪的脑袋,并把它的尸体拖至森林农村的附近,接受了火化。   肖里听完后,登时内心矛盾极了,原本坚定地想要离开鸡排州脆莓市的念头开始动摇,他不禁滋生出了陪多萝西在生态镇里走完他最后一段时光的想法。   反正,他们现在暂时也无法离开脆莓市,那不如就把停留的时间给延长吧。肖里忍不住主动伸手握住了多萝西皱巴巴且小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股孤独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想到,我的父亲生死不明,而我的母亲也早已与别人组建了家庭,而多萝西奶奶也许是我在世上最后能亲近的亲人了……   肖里与多萝西陷入了一阵沉默中,直到他们快要接近灯火通明的广场时,一股臭味与嘈杂的议论声传来,这份沉默才得以被打破。   “发生了什么?”肖里问道,只见广场中央围了一圈乌泱泱的人,他们面色有的面色冷肃,有的面色惊恐。议论声如雪花般纷纷落下,苦恼和抱怨满天飞。   多萝西将肖里与尤斐离开脆莓市后发生的事情给说了,“老约翰的妻子被一只死老鼠给咬伤了,接着她咬伤了老约翰。但老约翰在镇上寻求帮助的时候,又把其他人给咬伤了。因为大家意见不统一的缘故,所以镇长建议先将他们绑在了这里观察情况……”   肖里说:“那我们必须得告诉他们脆莓市里发生的事情!被咬伤后呈现出攻击性行为的人不可以留下来!因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们加快了步伐,走近了广场。广场上吊起了一盏白炽灯,将围观的镇民们的影子拉得狭长,这些镇民们将中心的柱子紧紧包围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围墙,使人看不清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当多萝西与肖里走得近了,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他们的心头。   与此同时,乌黑的天幕开始翻滚起乌云,雷鸣响荡,闪电若隐若现,显然,又一场特大风暴即将来袭。   “让一下,麻烦让一让!”多萝西牵着肖里的手腕,拼命从人群缝中艰难地挤进,直到包围圈中心,当他们看清状况时,多萝西不由得捂紧了嘴巴,“?!”   只见原先绑着的四位镇民们的地方只剩几条孤零零的几条被挣脱的绳索。   “我就知道这绳子不牢固!”有人嚷嚷道,“你瞧,让它们跑了!”   而有的人说:“太可怜了老约翰!这样的死法太不体面了……咳咳……”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约翰的孩子们都不在镇上,谁来为他举行葬礼呢?”   “我们得烧了他的尸体!你们还记得那个红发女孩说的话吗?丧尸!再过不久,也许老约翰会变成丧尸也说不定!”   “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什么没有人提醒我们!”   “就在十几分钟前……我本来想要和强尼换班的时候……”   “强尼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我说过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来守丧尸!”   原本被困锁在此的三位丧尸镇民们不知何时挣脱开了绳索并离开了这里!唯独剩下一直没有发生异化的老约翰……但他的状况也不好,裸露在空气中的面部与手掌被咬得破破烂烂!喉咙也被咬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皮肤下方的红色肌理!   地板上还散落着点点,不易察觉的碎肉块!   但现在,死去的、可怜的老约翰吸引了肖里的全部注意力。   和在汽车旅馆里见到的死尸一样!被咬伤后的老约翰竟然没能丧尸化,看起来他反倒像是直接一命呜呼了!但光靠一双眼睛来判断的话,肖里无法确定老约翰的死因是因为被咬破了脖子还是因为别的。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使得老约翰以及那些汽车旅馆里的尸体们在被丧尸咬伤后,却意外没能成为丧尸呢?   肖里想得入神,忽然有人喊道:“是镇长来了!是镇长还有医生!”   接着,头顶响起一声雷鸣,闪电撕破云层,灯火通明的广场开始灯光闪烁,仿佛恐怖片中最可怕的场景正准备要悄然发生。   *   尤斐用房车载着大胡子格林、安布罗斯与小简回到了多萝西家内。但过了好一阵子,都没等到肖里与多萝西的回来,并且天色渐晚,好似时光倒流般,外头风声大作,闪电雷鸣,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即将要到来。   即便量子兽花豹的头顶上顶着肖里的澳米氏弹鼠,但还是不由得有些焦虑,粗长的尾巴胡乱甩动着。   安布罗斯本想开口询问尤斐他的“机车老婆”下落,但眼神触及对方的神色后,询问又硬生生地憋进了肚子里。   还是与尤斐相熟多一些的小简鼓起勇气询问起脆莓市里发生的状况。   “非常的热闹。”尤斐简单地回答道,“全城满是丧尸游荡。”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点点雨滴,尤斐再也等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先是上到二楼客房内,抓起一件多萝西给的略小的备用外套,接着快步下楼,将房门打开准备出去寻回肖里与多萝西。但当他刚踏出门槛,一股冷厉的寒风便吹了过来,而肖里与多萝西一路小跑着,顶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往房子的方向跑。   尤斐立马迎了过去,将备用衬衫张开,盖在多萝西与肖里的头上,雨势一下子就汹涌了起来。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待三人回到屋内,便湿淋淋地如落汤鸡般可怜。   “太久了。”尤斐皱起了眉毛,难得一见的对肖里有了脾气,“这么长的时间里,就算是蜗牛也该回到了!”   虽然尤斐发了脾气,脸色黑如锅底,但掌心炙热的手掌却一刻不停地抓着肖里发冷的手掌摩挲,“上楼洗个热水澡吧。”   肖里摇了摇头,嘴唇和脸色发白,黑眼睛亮着严肃地光芒,“等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除了一直神游天外,难过得不能自己的大胡子格林坐在一旁发呆外,另一边的安布罗斯与小简闻言围了过来。   肖里与多萝西对视了一眼后,他神色凝重地说道:“那三只被捆在广场中心的丧尸逃脱了。”   轰隆――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惨白的闪电划过!头顶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气氛登时又诡异可怕了起来。小简捂紧了嘴巴,眼睛圆瞪着,尖叫和恐惧被牢牢堵死在喉咙间。   “怎么回事?”安布罗斯失声问道:“镇长不是安排了其他人负责在广场进行看守吗?”   多萝西扶着额头说道:“是的,没错。但糟糕的是,负责看守它们的强尼也失踪了。”   “三个?除了老约翰外的那三个人吗?到底怎么一回事?是有人放走了它们吗?老约翰呢?老约翰现在又如何?”安布罗斯的问题如炮弹般“咚咚”蹦出,而多萝西刚开口回答道:“老约翰的尸体被医生带走了……”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伴着闪电划过,打断了谈话。所有人遍体发凉。   肖里不由得想到,生态镇曾经因位置偏远离城市与海岸,因而遭受到的飓风“斯库拉”的影响较小,躲过了死神的镰刀两次。一次是因为巨大的破坏飓风“斯库拉”,一次则是因为令全城惶恐的“超级流感”。   但显然,镇上的幸运没能维持多久,很快,死神重振旗鼓,在重新擦亮了镰刀后,再度高高举起!瞄准了……不,也许现在瞄准的不止是生态镇!   只是,丧尸狂潮率先在脆莓市里爆发了,也许还有别的几个城市也在经历这样的可怕。而现在,生态镇也即将陷入丧尸潮的危险中……   厨房里的热水烧开后,发出一声尖锐响亮的鸣笛!将众人从沉默中惊醒,肖里与尤斐背对着窗户,他们沉默着想要上楼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但忽然正准备进到厨房关火的小简与焦虑不已的安布罗斯同时瞪大了眼睛!   屋内的四只量子兽们纷纷发出不同音调的咆哮。花豹的利爪从肉垫中冒出。   背对着窗户的三人身上鸡皮疙瘩登时争先恐后的冒起,肖里、尤斐与多萝西下意识转过头,向外看去。   只见窗户外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来了一只丧尸老太!   正是生态镇上第一个被发现丧尸化的老太太――老约翰的妻子!   轰隆――   惨白的闪电打在门外的丧尸老太身后,它的面色与眼睛一般灰白,皮肤如皲裂的墙壁,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雨水冲刷着它银白色稀疏毛发的头顶,水珠卷着它面部不断脱落的一片片皮肤碎屑下落,露出干涸暗红色的肌理。   丧尸老太缓缓咧开嘴,露出光秃秃地肉色牙床与稀疏的牙齿。黑紫色的舌头在如扭动着的蛞蝓,令屋内的众人感到一阵恶心!   砰!砰!随着屋内众人的视线投来,丧尸老太缓缓地抬起干瘦的拳头,开始“咚咚”捶打起窗户,力道之大,竟然激起窗户的以肉眼可见的震荡!   在黑色的雨夜中,失去了对气味与声音捕捉后的丧尸们显然对光源格外的敏感!   尤斐率先回过神来,他沉着脸,大步地走了过去,一把将两侧的厚实窗帘“唰”的一声拉紧,屋内的光线一下子便消失了。门外的丧尸老太立马困惑地停下了敲击,歪着脑袋在门外站了片刻后,嘈杂的雨声中夹杂着“沙沙”、“沙沙”的离去脚步声。 第21章 行尸走肉(十二)   时钟滴答滴答走向了夜晚的十二点,嘈杂狂暴的大雨被雷鸣闪电驱使着将整个生态镇笼罩。全镇的灯光熄灭,镇民们为了防止丧尸们的“拜访”,便在自己家中只敢点上那么一小盏散发微弱光芒的蜡烛。   多萝西的家内共有三个房间,一主两客卧。在洗过澡吃过简单晚饭后的众人,立即进行了房间分配,大胡子格林因患病的缘故被分配到了最小的房间,而安布罗斯因暴雨加丧尸的缘故,无法回家,便也借住进了二楼肖里与尤斐曾住过的客卧。而小简与多萝西照常住在一楼的主卧内。   肖里与尤斐则搬到了客厅警戒周遭。   但实际上,只有量子兽花豹与弹鼠在尽职尽责的守在窗户旁负责警戒。而肖里正裹着厚实的毛毯,埋头于多萝西提供的大量纸张间,铅笔“刷刷”地进行着关于“evolution计划”,饶是他记性再好,但也并非能将当时在研究基地里通过超级电脑“先知”推算出的结果给背出。   大量计算外加数字绕得他头昏脑胀,同时,在他身后搂抱着他进行取暖的尤斐更是小动作连连。温热的嘴唇反复亲吻摩挲着他的后颈图腾。   肖里一忍再忍,被撩拨得脊背上电流窜个不停。但关于“evolution计划”的公式演算却是一刻都不能停下来,也不能分心……   向导越是不为所动,尤斐便是越挫越勇,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肖里腰上的手掌,悄声无息地滑入了他的衣摆内,沿着腰线上抚。   “放手!”肖里不得已中断了对“evolution计划”的公式演算,他侧过上半身,神色愠怒地转头瞪视着身后毛手毛脚的哨兵,“你能不能……”   尤斐趁机亲了上来,就着别扭的姿势将向导柔软的嘴唇给堵了个正着。   肖里登时被尤斐亲得头晕目眩,找不着方向。   清甜的向导素因此而悄然释放,片刻后,令人耳红心跳的亲吻结束。连肖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在尤斐的怀中转了个圈,从背对改而变成了面对面。   “你……”肖里喘着气,双手抵在尤斐结实劲健的胸膛上,眼角发红,眼睛像是一扇被蒙上水雾的黑水晶。   “没有结合热。”哨兵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神色委屈而又严肃。尤斐一手牢牢固定着自家向导的腰部,一手不甘心地摩挲向导的脖颈,“宝贝,我们很久没有发生过结合热了……”   遇到彼此后的高匹配度的哨向即使是在没产生链接(不管初中高)的情况下,一个月内至少会发生三次结合热,但肖里与尤斐在产生了真正的结合后,反而再也没有产生过一次信息素引起的结合热。   不管是肖里,还是尤斐,在这段时间内,除了结合仪式当天因“Rite”而产生过一次结合热的发生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肖里闻言微微一怔,他从未……不,或者该说是从不敢去想象结合热的发生。   得不到回应的哨兵委委屈屈,他将怀里的向导稍稍托高了一些,接着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前,像是要遮掩自己的表情般,仅露出毛茸茸的金棕色脑袋,他闷闷不乐地声音传出,带着难以掩盖的羞涩:“我爱你,再加上你已经完全属于了我,所以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对你做些什么……”   忽略掉后一句糟糕的话,从尤斐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好比一只重锤,“咚”的一声,恶狠狠地敲打在了肖里的耳膜与心间,他头晕目眩,口干舌燥,***瞬间涌上了脸颊与耳根。他甚至因此没能听清楚尤斐接下来说的话。   前一句话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它胜过鲜花,胜过钻戒,胜过世界上所有动听声音发出的“甜言蜜语”,甚至胜过乐器传出的爱乐之章。   就连坦诚告白的厚脸皮尤斐如同冰雪般细白的耳朵皮肤上也染了一层如玫瑰般的嫣红色泽。   虽然平日里他风流话不少,可他从不向别人表达自己的真实爱意与感受,但这一次,尤斐却鼓起了勇气,将整颗心给亲手剖开,将里头鲜活与热切的爱意与如冰原上的冷风般刺骨的害怕,亲口传达了出来,“……而且我很害怕,一直很害怕,你哪一天会离开我。尤其是在我们的高匹配信息素失去了意义后,我不知道未来我要如何才能抓住你,你和别的向导不一样……”   而别的向导也不是肖里。尤斐会迷恋他的缘故,开始于哨向间的高匹配度吸引,但别忘了,尤斐・诺尔斯也并非什么普通的哨兵。做为一名“曾经”的雇佣兵,他曾受过的魔鬼训练中,就包含了如何管理控制并处理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吸引,以防在重要任务中因此而出错。   他们曾经都不愿意被所谓的哨向命运所控制。但在真正爱上肖里后,尤斐却是第一个向命运低头举白旗的人。   肖里沉默了片刻后,将手放在哨兵柔软金棕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他把自己的脸贴上尤斐的头顶,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向导银色的精神触手悄声无息地出现,坠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原本喧哗繁闹的城市此刻却如死一般寂静,霓虹灯依旧在闪烁,街道上的电视机与LED屏幕播放的却是下午的时候,大胡子格林抱着妻儿尸体背对着夕阳走出的画面。   但肖里却松了口气,很好。尤斐的精神图景没有崩坏或狂化的迹象,原来他只是受到了大胡子格林妻儿之死的触动,负面情绪忽然爆炸。   “……唉。”   肖里叹了口气,身上散发出的向导素气味搭配着精神触手的梳理,很快便将负面情绪有些爆炸的尤斐给安抚了下来,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播映的画面开始闪烁出花白斑点,电流乱窜,“滋滋”几声后,整座城市陷入了黑暗中。   而现实里,尤斐的低语逐渐变成悠长的呼吸声,脑袋抵着肖里的胸膛,就着别扭的姿势陷入了睡眠。肖里从他的精神图景中抽离,吃力地将熟睡后的哨兵平放在铺好柔软温暖的羊毛的地毯上。   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雷鸣闪电却仍在尽职尽责的响荡闪烁,摇晃着的,不知是树枝还是丧尸身影的鬼魅影子不时倒映在窗帘上。   也许那些可怕恶心的丧尸们正在外头游走着,但肖里的内心却不似在脆莓市的梅西百货时那样感到害怕和慌张。他想,一定是因为尤斐在身边的缘故。   即便现在(肖里猜测)“evolution计划”不仅进化了他们的身体机能,还改变了他们对信息素的影响,但哨向间的某些美好的“技能”却被完整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比如对伴侣的依赖和安抚。   肖里重新凝神在未完的草稿上进行演算,但几十分钟后,庞大的数据与无法理解的公式还是成功打败了他。   算了。肖里将布满密密麻麻地公式草稿拨开到一边,接着在新纸前写下:“关于‘evolution计划’的发现”。   一、哨兵向导体质(比如说愈合能力)被改变。   二、哨兵向导不再受信息素的影响。   三、突破五十岁死亡的魔咒?   四、……关于哨向间的联系有待观察。   他思考了片刻后扔下笔,接着又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潜伏已久的疲倦立马卷席上了他的全身。   肖里刚一躺下,尤斐的怀抱立马袭了上来。   “晚安。”向导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脸蛋儿蹭了蹭哨兵裸露在衣领外的小截肌肤与喉结,发出舒服的喟叹,他闭上眼后不久便渐渐沉入了黑茫茫的梦境中。在房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与丧尸们时不时传来的游走与无意义的咆哮爬行声中,同时夹杂了几声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咳嗽声。   而就在肖里熟睡后,暂住二楼的大胡子格林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窗外雨珠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搭配着“沙沙”的爬行声,如一只打不着的苍蝇在耳边低语般,引起他无尽的烦恼。   他下意识地朝身旁摸去,身侧空荡荡,冷冰冰的漂浮着一团空气。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的空气,而不是他曾经鲜活的妻子和孩子。   大胡子格林再度被痛苦的情绪给击倒了,他在狭小的床板上慢慢弓起身体,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流下了热泪。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负面情绪如野草般疯涨,如蔓藤般迅速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与大脑,思维随着负面情绪发散,将他带回到了发现妻儿尸体的那一刻。   你也该去死。大胡子格林心底有个声音轻声建议道,它语调温柔,仿佛外皮沾了蜜糖的毒药,咬开后流了一心底的苦涩和剧毒。   她们临死前你不在身边,死后地狱这么孤单寒冷,难道你就不该去陪陪她们吗?那个声音蛊惑道。大胡子格林不由得心生绝望,他浑身颤抖着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穿戴整齐后,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客厅内正搂抱着肖里熟睡的尤斐耳朵动了一下,窗户旁警戒的花豹跟着甩了一下尾巴。此时,窗外的细雨彻底停止了,下楼后的大胡子格林先是进到了厨房里,取下了一把雪白锋利的菜刀,接着转头向门外走去。   他想要寻一个“好”地方去死。   大胡子格林悄声无息地离开了,身影消失在潮湿的黑暗中。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树林间。   冷冷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穿过枝桠,光线折射在菜刀上,映出大胡子格林的脸,但神情却不似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勇敢,无所畏惧。而是万分怯懦的,胆小如鼠的,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的脸。瞬间,那份恐惧从光滑的刀面上跃出,一下子便抓紧了他,并神奇的驱散了大胡子格林心底的负面情绪。   当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咙上时,他又不禁问自己,你真的敢去死吗?你真的下得了手吗?你想就这么死去,然后尸体被某种动物或丧尸啃食吗?   大胡子格林再度痛哭了起来,菜刀从手心中滑落,他为妻儿的死亡感到抱歉和愧疚的同时,又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可耻和羞愧。   “吼――”一只浑身湿漉漉的丧尸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出现,朝着菜刀上的反射的月光光泽走了过来,它如动物般不断地抽动着鼻子,并抖动起有些腐烂,缺了一点小角的耳朵,用来捕捉动静。   大胡子格林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便转过头来注意到了那只丧尸,而丧尸却仍在茫然的搜寻“猎物”的地点。   雨天似乎限制了它们对气味与声音的捕捉。   丧尸茫然地在大胡子周围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徘徊。而大胡子格林看着那张微微腐烂的面孔,登时内心复杂,仇恨与害怕交织。   是像个懦夫一样,在绝望中自杀,还是像英雄一样,在绝望中生存?他一边想着,一边重新捡起掉落在地的菜刀,妻儿被啃噬至破烂的身体再度浮现眼前。复仇的怒火一下子燃起,大胡子格林喉间发出一声怒吼后,高举着散发着闪闪寒光的菜刀,如箭矢般朝丧尸奔去!   唰!   寒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丧尸尚未反应过来,登时脑袋上忽然一沉!锋锐的菜刀在大胡子格林的蛮力下,艰难地卡进了它的脑壳,直至尚在运作的脑子内!   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大胡子格林一松手,丧尸便双膝一跪,虚软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大胡子格林喘着气,整个人忽然就鲜活了起来,原本覆盖着一层死灰的眼睛里燃起了新的火花和强烈的生存欲望。   但现在,除了正在负责解剖研究老约翰尸体的医生外,没有一位生态镇的镇民们知道更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   生态镇的另一边,小镇医院的解剖室内。   受镇民们景仰爱戴的老医生正戴着金丝边眼镜儿,手握冰冷泛光的手术刀对死后身体僵硬的老约翰进行解剖。   可怜的老约翰,死后的皮肤松弛如被烤化的太妃糖,轻轻一扯,便可拉出一段长长的苍白的皮肤,不可逆转,不可弹回。他的胸膛被手术刀给剖开,腔骨被打开,里头的内脏与血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紫色,乱七八糟的,有的不知为何已被融化成棉絮一般的东西。   老医生倒吸了一口气,他虽不是什么名医,也从未参与或研究过一些匪夷所思的病症。但他行医多年,也从未在书本上见过这样奇怪的症状,被咬伤后,内脏会融化……   如果是狂犬病,肯定不会使他人的内脏溶化……   老医生抖着手,检查过一遍后,慢慢地将老约翰的胸膛重新缝合了起来,接着装入白色的殓尸袋中。而他仅有的两位助手此刻正守在医院的大小门前,时刻注意着周遭的传来细簌动态。   神啊,这究竟是为什么?是您要降下给我们的考验?还是想要抹去我们的痕迹呢? 第22章 迷雾惊魂(一)   第二天醒来后,生态镇一片寂静,没有阳光,也没有鸡鸣。昨夜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去后,城镇内诡异地蔓延起一层灰石色泽的浓雾。雾内人影绰约,看不清面孔,只能通过声音或别的东西来进行身份确认。   事态更糟糕了。   肖里咬着多萝西做出的美味可乐饼想到,口感蓬松,咸甜的可乐饼内藏着热乎乎的,由多萝西亲手制作好的帕马森干酪,融化后的干酪可拉出条条细丝。   很好吃的早餐,但餐厅里用餐的每一个人却无心去感受这份美味。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大胡子格林。   肖里将视线投放在了对面的大胡子格林身上,他看起来像是被注射了某种亢奋药物,或者是内芯里换了个灵魂,昨日的悲痛虽然没有消失,但他的眼里和无意识地小动作里都明白的在告诉肖里一个事实。   大胡子格林在兴奋,并且神色有些骄傲。   他在骄傲什么呢?肖里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身边坐着的尤斐却知道大胡子格林在骄傲什么。受过特殊训练的哨兵在熟睡的情况下,仍能无意识地感知并捕捉周遭曾发生过的一切。   可以说,多萝西家内借住的所有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们沉默着吃完了早餐,洗碗的时候,小简眼眶红红地向肖里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病毒爆发,亡者复苏,而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四周竟然蔓延起了诡异的浓雾!   多萝西一边洗碗,一边安慰小简说道:“没关系,只是雾而已,在镇上每逢下暴雨过后,都会产生一次浓雾。到了中午的时候,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因为忽然起雾的缘故,每天清晨都会去一趟森林农场的多萝西与安布罗斯不得不放弃了计划,他们百般无赖的坐在窗口旁,望着门外的浓雾与小简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你们说,十五号上头派来的……人,会过来吗?”小简将量子兽达乌里寒鸦派出了多萝西家内,在周遭进行巡察,有了浓雾的遮蔽后,难保丧尸们是否徘徊在自家附近。   “现在距离十五号还剩四天的时间。”小简忧愁地说道,“前几天脆莓市内的通讯全断,电视机就是一个黑盒子摆设,除了影碟外再也播放不出任何外界相关的新闻……”   肖里与小简敢肯定,绝对不仅是脆莓市内爆发了这场可怕的丧尸狂潮。但他们现在在乎的是关于A国的态度……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小简吸着鼻子问道,两颊微微凹陷,显得她的眼睛更大更圆,看人时愈发楚楚可怜。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因为没有人能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最后她悲观而又恐惧的说道:“难道我们要困在这里与那些死去后又复生的怪物们一直作斗争?直到它们死去?或者是我们因为食物全无而饿死、战死吗?”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小简的情绪难免有些崩溃,她掩着脸,咬着嘴唇小声地“呜呜呜”哭泣了起来。安布罗斯的量子兽,一只呆萌的兔狲用粗短的前爪一下一下,非常人性化的拍抚着小简的胳膊。   “可、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小简哭着说道。   多萝西安慰坐在她身旁递纸巾安慰道:“事态不可能会一直坏下去的,小姑娘。况且,我们的食物很充足,就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你瞧,光是我的后院里种的食物都可养活我们几个人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且看起来心情有些愉悦的大胡子格林说道:“是的是的,小姑娘,快把你的眼泪给收起来吧。因为在‘末日’里眼泪可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若是你未来面对一个丧尸时,冲它哀求和哭泣,可不能使它怜香惜玉。”   肖里闻言忍不住转头看向大胡子格林。   小简抽抽噎噎地停下了哭声,大胡子格林语重心长的说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能在经历过几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人都被上帝赋予了使命,所以我们必须得担负起保护他人的重任,清除那些丧尸。”   大胡子格林的眼中再度亮起两抹火红色的光,仿佛两团火种在他眼底燃烧。肖里不确定大胡子格林的这番话究竟是他真心实意这么想的,还是为逝去的妻儿复仇所寻的借口。   但不管怎么说,丧尸是肯定要解决的。不管它们有没有威胁到自己的人身安全。   “喝点东西吧。”尤斐在厨房里照着食谱冲了一大壶马莎拉奶茶,清甜的牛奶混入了红茶、玛莎拉茶粉、柠檬茶和姜皮后,闻起来又带着一丝丝的辛辣。看茶色还算正常,但入口后却甜得令人直翻白眼。   除了多萝西与小简两位“女士”比较嗜甜,表示能接受外,肖里、安布罗斯与大胡子格林三个大男人在尝过第一口后便一脸纠结的放下了茶杯。   “太甜了。”肖里皱着眉,将冒着袅袅白烟的杯子塞入尤斐的手里,“我可不想这么大了还长蛀牙。”   “甜吗?”尤斐一脸茫然,他低头抿了一口,用味蕾仔细地检查过后说道:“是我味觉出问题了吗?但我觉得还好呀,你要不要再试一下?”   肖里磨不过他,只好就着尤斐的手,捧着杯子再度抿了一口,强大的甜味充盈满他的口腔,甜到他头皮发麻,牙齿发酸!但他尚未来得及抱怨,尤斐忽然靠近,粉红色的舌尖在他沾着奶茶余味的嘴唇上拂过。   “的确是太甜了。”尤斐很快便放开了自家向导,他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说道,“是因为加了你的信息素的缘故吗?”   肖里耳尖烫到发红!热气几乎要冲开了天灵盖和耳膜。当然不单单是因为羞耻,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恼怒。   神他喵的信息素!   他回过神来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接着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多萝西正与大胡子格林一起安慰着低落的小简,根本无暇注意他们在角落里的小动作。但存在感极低的安布罗斯却目睹了全程,肖里能看见他的眼里闪烁起对尤斐“撩人手段”的崇拜光芒。   “你给我注意一点!”肖里用脚尖踢了踢尤斐,在他们脚下正补眠休息的量子兽花豹同时被弹鼠用力地拧了一把耳朵。   尤斐笑着顺势捏住了他的脚踝,并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怀里,为肖里取暖。   肖里羞怒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哨兵的体质使他们能在冬天里就好比一个移动暖炉!散发出的体温暖和得很,舒服得很。   “你怎么想呢?宝贝。”尤斐得寸进尺,一口气饮完马莎拉奶茶后,将杯子放到了一旁。肖里的量子兽弹鼠立马顶着茶杯跑进厨房里,花豹紧跟其后。哨兵抓着自家向导欣长的小腿一把将人扯进了怀里抱着,并用外套裹紧了对方,“是留在这里?还是继续原来的计划?”   下过雨后的天气立马降下了好几度,从昨日还算温暖的气候一步跨到了深秋气温。即便在室内,也能感到那份湿冷的寒意。   肖里没有立马回答,尤斐便继续说了下去,温热的气息打在怀中向导的耳尖上,“留在这里,就如多萝西所说的,很安全。至少目前为止看来,我们的处境要比外面安全。因为我们有食物,有水,有可以抵御丧尸的房子……但如果我们坚持要去往首都,飞机和任何火车高铁是肯定行不通的……丧尸潮不可能只在这儿发生,未知的危险会很多。”   肖里却答非所问道:“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当然。”尤斐侧过头,在他额角处亲了亲,接着把人又搂紧了一些,他话音一转:“但其实留在这儿,也未必见得是件好事。”尤斐压低了声音说道:“生态镇上的镇民们大多是中老年人,并且……‘超级流感’似乎也在镇子上爆发了。”   他顺势将昨夜关于咳嗽声的发现说出,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一直吸鼻子的大胡子格林。论感染程度,目前看来,脆莓市内的“幸存者”大胡子格林的状态较轻,停留在不断流“鼻涕”的状态,情况看起来还是可控的。   但“超级流感”就是一枚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而生态镇里已隐隐有了被引爆的迹象,会是大胡子格林将“超级流感”传入了生态镇吗?还是更早的时候,丧尸老鼠入侵镇内的时候就把“超级流感”给带了进来呢?   肖里微微一惊,因为自己与尤斐、小简从未患上过一丝“超级流感”的迹象,他便忍不住对这一方面放松了警惕。   不管离不离开生态镇,大胡子格林的去留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肖里无法、也不会去将他“解决”,但如果让他离开多萝西的家内,那又该安排他住到哪里去呢?   未来的问题和眼前的问题砸得肖里头昏脑胀,内心充满了矛盾。他想继续前进,去首都,去找他的母亲琼斯・杨,将“evolution计划”揭示并搞清楚关于十六年前,在仓库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琼斯又为何要与迪妮莎结合,与“杀害”父亲的凶手结合。以及自己的Daddy的下落。   如果自己的父亲真的死亡,那么与他建立起高级精神链接的琼斯绝不能活到现在。而如果自己的父亲没死,那他现在究竟又在何方?   肖里不怕路上的危险与丧尸,因为尤斐一定会保护好他,再者说,他也并非什么弱鸡,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自保能力还是有的。但他心里唯一放不下的人便是多萝西。   多萝西已经八十几岁了,虽然外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只有七十几的样子,且身体硬朗。但肖里仍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未来保护好她……还有就是,多萝西会愿意与他一起离开生态镇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若是让多萝西留在这儿,那么丧尸狂潮爆发后,A国高层又会做下什么处理决定仍是未知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群尚未感染,但也许有潜在变异危险的“镇民”的决定与处理……   肖里叹了口气,说道:“再过四天吧,等上头派人来后,我们看一下情况再说吧。”接着,他犹豫一会,还是说道:“我还是想离开……因为,你知道的‘evolution计划’。我总感觉它对我们体质的改变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将昨晚的猜测与尤斐咬着耳朵说了一遍,肖里苦恼地说道:“至于大胡子格林的去向……我们可以问问多萝西附近有什么空公寓也许可以让他暂时先搬过去住?”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窃窃私语,看起来像是一对亲密的爱侣,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多萝西起身,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是小镇的镇长与两三位穿着蓝色警服的中年镇警,他们手中拿着铁锹或草叉,头上戴着坚实的头盔,他们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生怕那失踪的三位丧尸也许会从浓雾中扑出。   “有什么事吗?”多萝西放心的打开门。   “您好,多萝西……先生。”镇长对待多萝西的态度似乎有些别扭,但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里的情况,看看需不需要帮助,顺便搜寻一下失踪的强尼……”   他装模做样地探头进到房子内,“一、二、三、四、五……您这儿的年轻人真多,看起来你们很好,很安全,没什么事。不过……我可以借走几位和我们一起去巡逻吗?你知道的,镇上现在不是很安全,那些死去的还能咬人的老鼠,还有昨晚上不见的那……”   镇长递给多萝西一个“你懂的”神色。   因为现在镇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而镇警们的人手本就偏少,到了关键时刻,大部分人的第一念头,都是忙着先安顿好自己的家庭。唯有三位“老”镇警愿意与镇长一起出来巡逻。   “抱歉,我没法替他们做决定。”多萝西歉意地说道,“您……”   大胡子格林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说道:“我愿意加入你们。”他目光炯炯,带着一种优越,“我对付那些玩意有点经验,因为我曾经弄死过一个。”   肖里完全不记得大胡子格林什么时候“弄死”过丧尸。   但很快,大胡子格林便解答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就在昨晚,我弄死了一个……女丧尸。”   镇长眉毛微微拧起,神色莫名,同时又有一些儿激动:“是一位老妇人吗?”   “不……”大胡子格林却摇了摇头说道:“是一个年轻女孩模样的丧尸。”   大胡子格林虽然略有耳闻生态镇上有三位镇民丧尸化的事,但除了昨晚“惊鸿一瞥”见过的丧失老太外,他根本不清楚另外两只丧尸的性别和特征。   他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立马大变,大胡子格林的话无疑是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现在发生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一只陌生(也许,在亲眼看到前,他们不能确定)的丧尸出现在了生态镇上!这是否意味着镇上被丧尸化的镇民们也许不止昨天见过的那几位!又或者意味着……也许那位陌生的丧尸是隔壁镇或村里过来的也说不定。   “先生!您是否还记得昨晚在哪里见过那位丧尸?”   大胡子格林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那片地方的特点,然后说道:“记得的,就在有一片小森林的地方。”   而那片地方正是多萝西和安布罗斯一起联手搭建规划而成的森林农场!这下多萝西与安布罗斯也坐不住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森林农场处养有鸡鸭鱼,如果有丧尸在那附近出没的话……   多萝西与安布罗斯急急忙忙地说道:“等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第23章 迷雾惊魂(二)   最后决定与镇长一行人一齐行动的是肖里、尤斐、大胡子格林。在出发前,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以大胡子格林为首,肖里、尤斐与镇长一齐去查看森林农场的情况,而另一队则是由另外三个镇警则负责继续走访剩下的镇民们家中的情况,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丧尸。   安布罗斯和多萝西最终留在了家里负责看守,肖里与尤斐代替他们去查看森林农场周遭的情况。   “请一定要小心。”多萝西把自己厨房里挂着的猎枪取了下来,郑重地交到了肖里手中。   尤斐伸手揽过向导的肩膀,量子兽花豹心有灵犀,一跃而入他的精神图景内,接着尤斐抢肖里一步先回答道:“我会保护好他的。”   “好孩子。”多萝西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肖里则起了一身因为感到奇怪才起的鸡皮疙瘩。   于是他们一行人便分做了两拨,朝着相反的方向出发。这一路上迷雾重重,所有树木、建筑与标志物在雾中绰约得如鬼影般,走得远了一些,几乎快要偏离小镇后,他们竟然撞见了几位大胆的,镇上少有的年轻人,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棒球棍,嘴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叫喊声。   “回家去,孩子们!”镇长提着强光电筒当作某种信号,当人看到电筒灯光时,也许就能明白这是活人在走动。   “难道你们没听到今天的小镇广播上说吗?呆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但那群年轻人看样子可能也就二十出头,鼻尖上点着雀斑和小红疹,他们看到强光电筒后,却嬉笑着跑近了镇长:“呆在家里可是懦夫才有的行为!我们想要杀丧尸,想要保护大家!”   大胡子格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并赞叹了一声:“真是个好小伙。”   闻言,年轻人更骄傲了。   但肖里却不觉得这几位青涩的,可能才刚成年没几个月的孩子们真的做好了肩负起保护镇民的重任,或者说,对抗丧尸的准备。   于是他忍不住出声说道:“是的,我认为镇长先生说得对,你们应该回家里呆着,也许你们的弟弟妹妹更需要你们的保护。”   “你以为你是谁?”另外一名年轻的女孩挑衅地说道,她的脸上画着厚重且手法拙劣的妆容,眼影黑得堪比熊猫。女孩轻佻得从胸前提出一只小巧的女士手枪,她的同伴们立马发出了惊喜和看热闹特有的呼声,“我们可不是躲在妈妈怀里哭着要糖吃的小宝宝,你瞧,我可是带了武器的人。”   “对!给那些臭丧尸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不就是三个丧尸而已嘛?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会怕他们不成?!”   镇长头痛极了,因为这群年轻人的年纪正好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且难以约束。他捏着眉心向前走了一步,试图让女孩把枪放下,“听着,这可不是什么游戏……”   咔擦――   但女孩手中的女士手枪却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地保险栓下拉的声音,她用甜腻到快要使人呕吐的声音说话,却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镇长:“我的手枪也可不是什么玩具,也许你想试试看?”   “哇哦!酷!”   女孩的狐朋狗友们像一群恼人的猴子般上蹿下跳,发出尖锐的笑声和起哄声。镇长脸色铁青,在一群孩子面前丢了面子使他备受耻辱,于是他厉声斥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把枪给我收好了!”   他们僵持了一小会儿,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不到两分钟。镇长的额头上滴落一滴冷汗,女孩便笑嘻嘻地重新将保险拉回原位,将手枪收起,“这只是一个玩笑!”她与她的狐朋狗友们笑着说,但一时间没人能分辨她们话中真情假意,“谢谢镇长先生的关心,我们这就回家。”   年轻人们对视了一眼,在瞬间改变了注意,或者可以说是换了某种战术。但肖里尚未察觉年轻人们暗中打着的注意,他们便如风一般刮走了,嬉笑声却一直萦绕在清冷的街道上,久久没能散去。   镇长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他尴尬地苦笑道:“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   这时,大胡子格林不赞同地说道:“您对他们的态度太温和了,您应该拿出镇长该有的威严来才对。”   镇长苦笑着回答道:“我试过,但他们根本不怕我,根本不怕任何惩罚……除了死亡。”   镇长与大胡子格林闲聊起了关于养育孩子的话题,肖里与尤斐落于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行人继续快步朝着森林农场的方向前进。当听到一半时,尤斐忍不住对肖里小声说道,“你看,孩子就是一群恶魔。”   肖里无奈地说道:“也并非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如果你是想指刚刚的那群人的话,但显然……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接着,他从这段对话中品味出一丝不对劲来,尤斐的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孩子就是恶魔?   肖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与大胡子格林的谈话,关于领养孩子的。显然在这个世界上,社会上,孩子似乎像是一个“必需品”,不管是同性伴侣还是异性伴侣,他们大部分人都会想要个孩子,为自己年老以后做准备。   而尤斐与自己确定了关系后,是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他们又需要孩子吗?肖里不确定,毕竟未来是未知的。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样的话?”肖里收回了思绪,他竟然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关于“孩子”的问题,他挑了挑眉看向尤斐,目光充满了询问,“是因为你想要个孩子吗?”   要个孩子?尤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连拒绝道:“不,我不想。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肖里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我怀孕了。”   尤斐的神色立马惊悚了起来,脸色像被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五彩缤纷。他舌头像是被人绑了个蝴蝶结,说话结结巴巴,句子和单词在口腔里乱碰乱撞:“什、什、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是、是真的的吗?是、是因为‘evolution计划’还、还有这个功能?还、还是说你本、本身……Shit,太突然了,你得让我缓缓这个消息……”   肖里神色严肃,脸上带着一丝红晕,那是因为撒谎而引起的,两颊热辣辣。他常被尤斐逗弄,但这一次,他却夺到了“权力”去逗弄尤斐,不由得强忍着羞怯,坏心眼地拿出女孩专爱骗男朋友的把戏,他强撑着镇定,严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不过只是也许,毕竟我们没有专业的东西可以检测。但……你会觉得我是怪物吗?会让我拿掉这个孩子吗?”   尤斐走路的姿势不知何时变得同手同脚了起来,他面色诡异,头脑一片混乱,甚至没能察觉肖里快要压不住的嘴角笑意,“当、当然不会……只是……”他被肖里的信息冲击了头脑,在尤斐的印象里,肖里虽然不是个严肃的人,但却鲜少开玩笑,尤其是像这样子的玩笑。   尤斐情不自禁的当了真,他认真且苦恼地说道:“我只是还在消化,你知道的,我没想过有一天会做父亲,而且,在末日里我们该要怎么赚奶粉是个问题,还有医生,我们必须要专业的医生来替你接产……还有镇上的奶粉数量是有限的,而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出母乳……”   话题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去了,肖里也跟着开始浑身不自在了起来,鸡皮疙瘩往外冒,设想自己喂养孩子的画面……不行不行。肖里在心里将那个诡异的念头甩了出去,他本意只是逗一逗尤斐,但现在看来,这个玩笑有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好了好了!”肖里连忙打断了尤斐几乎要发散到宇宙的思维,他主动牵起哨兵温暖的手,“我是开玩笑的,只是个玩笑。”   “啊?”尤斐的神色瞬间失落了下来,在人生的大起大落间尝了个遍,他不甘心地伸手想要去摸肖里的腹部,“可是你刚刚说的很认真……”   “因为我给你加了一点精神暗示,让你相信。”肖里打破了那层浅浅的精神暗示,“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想让你放松下。”   尤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掩饰不住的失落,他将人拉入怀里,揽过对方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肖里的额头,“没关系,我也并不是很想要个孩子。”他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雇佣兵团长大,我们学到的‘教育’里没有亲情可言。所以我从未想过要孩子的决定,而且我从不确定我能否担任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我百分百确定我爱你,但我无法确定这份爱能否还能在分一点感情给别人。”尤斐最后无奈地总结道。   肖里耳尖一红,逗人不成反被撩,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大胡子格林和镇长相谈甚欢,没能回头注意与他们距离保持得较远的肖里与尤斐。于是他拉下哨兵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改为十指相扣,紧紧的握着。   在他们一行人身后,不久前,那群刚刚走开的年轻人们并未如自己所说的回到家去,而是鬼鬼祟祟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好一阵子。   “我们还要看他们这对……秀恩爱多久?”有一位鸭公嗓男生说道,面露厌恶神色,在他接受的家庭教育里,同性恋可不是什么好象征。哪怕是在2038年后的今天,全球对同性恋们的包容已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嘘!”拿枪的女孩怒瞪了他一眼,“小声点!那位可是一位哨兵!你想被他听见我们的踪迹吗?!”   尤斐因为将稍长的金棕色头发扎起来的缘故,露出了冰雪般白皙的脖颈上那一段颜色鲜艳刺目的哨兵图腾。   鸭公嗓立马将嘴巴捏紧了。   此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正在心底暗暗打着主意,他们要跟着这群大人找丧尸。   *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生态镇上,另外三位负责挨家挨户走访镇民们的镇警们来到了大胖婶的家里。   大胖婶是昨天与小简产生过争执的人,她的丈夫,一位好心的老实人,正是在帮忙制止丧失老太的过程中被咬伤了手臂,进而发生了丧尸化。   而后,昨晚她的丈夫又忽然没了踪迹……   三只丧尸从广场上蒸发,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还有当时负责看守三位丧尸的强尼。强尼的脑袋有点儿问题,导致他智力低下,只有七八岁的智商。但他这人非常的死心眼,交代好的事情一定力求最好。   而强尼却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三位镇警敲响了大胖婶家的门,一面是为了查看她的状态,毕竟这个可怜的女人刚失去了丈夫,一面是想打探一些关于广场上失踪丧尸们的消息,也许大胖婶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镇警们摁响了门铃,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四次,他们已经不耐烦了,从彬彬有礼的敲门改为了拍门后,大胖婶终于“咚咚”的跑来,打开了门,她神色自若,腰上围着她标志性的花绿色围裙,天气仅是微微转凉,她便已夸张的穿上了高领毛衣和厚重的棉服外套,而镇警们穿着的不过是秋天薄款的外套御寒。   这有些奇怪。   镇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胖婶,并询问起了问题:“你还好吗胖婶?今天天气非常糟糕,我相信你在家里一定也能听得见广播……”   “还行吧。”大胖婶冷淡地说道,她表情憔悴。当然这是正常的,忽然失去丈夫这一件事的打击对她来说,无疑是人生上挨了一记重重的锤打,“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呃,没什么事。”镇警说,“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全状态……”另外两位不说话的镇警不断地向里面张望,“我们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但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打电话给我们寻求帮助吧!”   大胖婶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的关心。”但她的神情与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的感激,反而是不耐和焦急,“如果你们没什么事的话,那么我就先……”   她话还没说完,大胖婶家内忽然传出一声呜咽声。   “什么动静?”本想离开的三位镇警忽然改变了主意。   现在正是镇上最高警戒的时候,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撩拨起镇警们脑内敏感而又纤细的神经。而大胖婶的家里一直都是她与丈夫居住,而现在,她的丈夫却在丧尸化后失踪了……   “一只猫。”大胖婶紧张地说道,试图阻止镇警们的进入,“我昨天从别人家里抱来了一只猫,为了抓老鼠……”   “噢是吗?”三位镇警一脸严肃地说道:“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房子吧胖婶。现在外头雾这么大,难保有人趁机混入你的家中……”   “不、不必了……你们不是很忙的吗?嘿……”   砰――   声音再度传出,但这一次,却是撞击声,沉沉闷闷的,一时间无法分辨传出方向。三位镇警无视了大胖婶在身后叫嚷嚷的抗议,他们路过了厨房,那里正摆着一些冒着冷气,看起来是从冰箱里拿出的红色碎肉,和一小瓶白色药瓶。   一位镇警走了过去,他拿起那小瓶药瓶――是一瓶安眠药。   为什么这瓶安眠药会在这里?拿起安眠药的镇警脑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就放在这堆碎肉旁。   但他还没问出口,他的另外两个同事便有了新发现,“这里有一滩痕迹!”   “噢天哪!那时我昨晚呕吐的,你知道的在特别悲伤的情况下,我喝了很多酒,不然我没法,没法忘记我丈夫的脸入睡,我……求求你们,离开我家吧。”胖婶说不下去了,她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一扫从前蛮不讲理的态度:“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吧!别打扰我的清净,哪怕是一会儿!”   三位镇警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位心肠软的,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但他的另外两名同伴,却趁机窜上到了二楼,“噫,这是什么味道!?太臭了吧!”   “是死鱼吗?”   胖婶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她短粗的脖子里发出一声惊叫,像个土豆一般,拼命往楼上挤,但同时那名心软的镇警跟她一起行动,卡在了楼梯口处!   “让我先上去!”   “不,我先……”   砰――砰――咔擦――   楼上再度传出两声撞击与扭动门锁的声音,接着是两位镇警的惊呼声:“厕所里有人!有人!快,你来掩护我,我来开门。”   “不!不要!”这时,卡在楼梯拐角处的大胖婶体内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她一下把身侧的心软镇警给推下了楼梯,那位心软镇警惊呼了一声,毫无防备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最后眼冒金星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后还被楼梯尖锐的边角给磕出了一大道口子。接着胖婶不顾他的死活,灵巧得如弹珠,“砰砰”向上跑去!   “住手!”   正当那两位镇警正大力的撞击着厕门,刚撞了三两下,接着气喘吁吁的胖婶便出现在了门口,并趁他们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抓起走廊上的大花瓶“哐当”一下,朝那两人砸去!   飞速袭来的花瓶带着强劲的冲击力震晕了其中一位镇警,花瓶在他脑袋上碎裂。而另一位镇警在一旁,还不知该作何反应,胖婶忽然冲了过来,“咚”的一声,将人镇在了地上,并死死地坐在了对方的身上,抓起地上的花瓶碎片,抵在那位尚有神智的可怜镇警脖子上说道:“我警告过你们的!你们早该离开我家了!”   “冷静、冷静点胖婶!”   “我没法冷静!”胖婶神色扭曲了起来,“听着,伤害你们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   砰――   大胖婶话还没说完,厕门忽然就被撞开了!昨夜失踪的男丧尸从里头扑了出来!在镇警惊恐的眼神中咬向了离它最近的大胖婶的脑袋!   大胖婶虽然浑身穿了厚重的衣物,但头部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恶臭迎面,她的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淋漓的鲜血顺着头皮涌了出来!   “啊啊啊啊――”大胖婶发出凄厉的尖叫,顺势从镇警身上滚了下来,而那位镇警惊魂未定的掏出腰上挂着的手枪,嘴里不由自主地说道:“上帝啊。”   经过一晚上的失踪时间后的丧尸模样大变!   昨天还有个“人样”,但今天却变成了一个像是特效电影里才有的可怕的怪物!它满脸是血,眼睛阴翳发白,狂暴地紧咬着大胖婶的脑袋。   镇警哆嗦着嘴唇,朝那只丧尸开了枪。   一大团污臭爆开,味道灌满整个房间,丧尸应声倒地。大胖婶获救了,但头皮被咬破了一大块口子,鲜血汩汩渗出,呈锯齿状,流满了她的脸。   被丧尸咬伤后会有什么结果,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下,几分钟前的角色颠倒了,大胖婶不顾头顶火辣辣地疼痛,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不住的磕头求饶道:“别、别杀我!别杀我!”   【作者有话说:每章字数正递减……】 第24章 迷雾惊魂(三)   另一边,肖里等一行人来到了森林农场,不知为何,时间已接近中午,但浓雾却依旧阴沉,但却比在城镇上好一些,至少能见度比在城镇上时清晰了许多,若是前方来个人,不用走近到脸贴脸,就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他们在森林农场的入口处分成了两队,肖里与尤斐负责去查看森林农场内的情况,而大胡子格林则带着镇长去查看昨夜他成功砍死的女丧尸,在森林农场附近的一座小山上的女丧尸。   一直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年轻人登时陷入了纠结中。   “我们该跟谁?”鸭公嗓用他如麻秆似的手指在两个方向左右摇摆,“哨兵还是镇长?”   本是一群大概有五六人组成的“队伍”,但在走到森林农村附近后,便只剩下了鸭公嗓和持着手枪的女孩坚持着“寻找丧尸”。   “当然是跟着镇长了!你这个笨蛋!”女孩敲了一下鸭公嗓的脑袋,“现在去跟着哨兵,我们铁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肖里与尤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浓雾后,女孩和鸭公嗓拔脚往镇长与大胡子格林消失的方向前进。但方才的犹豫时间有些长了,女孩和鸭公嗓只能模模糊糊地捕捉到镇长两人的身影,像电影中的“瘦长鬼影”般,细细的一条,稍一眨眼,也许就会隐没至小树林的后方。   大胡子格林一边带路,一边与镇长聊起他死去的家人和他昨夜对付丧尸的经历。悲痛的回忆在被大脑经过美化处理后,使得大胡子格林说出来的故事悲情中又带着一丝奇妙的色彩。能使他“听起来”像是个英雄的色彩。   “……我在梅西百货里从一群丧尸口中救下了一位年轻男人,但我……我没能救下我的……”   镇长拍着他的肩膀,神情敬佩与同情:“你是个英雄,别太自责了。你妻儿的死亡并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   那错在谁呢?   丧尸吗?   镇长卡壳了,他有些苦恼地想到,显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丧尸”也是这场“末日”中的受害者。本该长眠于大地下的它们却意外“复生”,成了不人不鬼的吃人怪物。   但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呢?又是谁主导了这一切灾难的降临?   太突然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灾难一刻不停,连一点儿喘息的空间都没给他们留下。   镇长犹豫着问道:“那么,格林先生,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丧尸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胡子格林吸着鼻子说道,“不过我听肖里的猜测,是因为‘超级流感’而引发的丧尸……嘘!我们到了!”   他们站定在一棵大树前,昨夜那只丧尸脑袋上卡着冰冷冷的菜刀,一动不动地倚着大树,嘴巴大张着,陷入了彻底的死亡。   不过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它的腐烂情况却加剧,眼眶和鼻子里爬出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它脑袋里筑了巢般。尸体上的肌肉与脂肪有些剥落,有些则成了蜡泪般的黏稠物质,挂在脸上。   “老天爷。”大胡子格林捏着鼻子说道:“如果不是它身上的这件衣服,我恐怕要认不出它来了,这腐烂的程度也太快了吧……镇长先生,您仔细看一看,这个丧尸是昨天镇上丢的那三只丧尸中的一位吗?”   镇长在看到的第一眼时就忍不住捂着肚子跑到一旁剧烈地呕吐了起来。而一直紧跟着他们的鸭公嗓和女孩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丧尸!”那女孩惊喜的说道,顾不上害怕与恶心,或者说,在她人生字典里也许没有“恶心”与“害怕”,她欢喜的,直接奔了过去,“是丧尸!是真的丧尸!”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镇长听到女孩的声音后脸色都变了,他一边干呕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责问道:“这里不是……呕……”   女孩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跟死去的丧尸拍照,而她的同伴,那位鸭公嗓男生显然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在闻到恶臭后便站定了脚步,不愿靠近。   “嘿,小孩,我觉得镇长说得对,你们不该来这儿……”大胡子格林说道,“你们早该回到家里,喝着热茶,看一会电视或杂志。这可不是女孩玩过家家的地方。”   “显然,我并不打算玩过家家。”女孩近距离地为丧尸拍了几张照片,她喜滋滋地想到,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丧尸,不是电影里演的,也不是一些猎奇展馆里用树脂或石膏捏成的东西。有了这几张照片,她可以和自己的同伴们,那些大小鬼们炫耀,也可以在未来和自己的孩子们,丈夫炫耀。   “这是你杀的吗?”女孩看向大胡子格林,大胡子格林点了点头,她立马吹了一声口哨:“酷!你可真厉害!”   大胡子格林听后有些飘飘然,原本严肃紧绷着的面孔差点破功,“好了好了,你看都已经看过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小姐?”   另一边的鸭公嗓同时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我们走吧,Lily,这里给我感觉很不好。”   也许鸭公嗓的年纪比女孩Lily的年纪要小很多,或者,他比Lily要正常得多,在见到丧尸尸体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害怕和恶心。   就连呕吐完毕的镇长也说道:“是的,你们该回去了!等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拜访你们的父母,对你们进行严加看守才行……”   但Lily却不为所动,满不在乎,她继续对大胡子格林说道:“所以你们下一步的打算呢?是继续搜寻剩下的那两只丧尸?还是……找到这个后就掉头回镇?”   “小姐,事情没那么简单。”大胡子格林与镇长对视了一眼后说道:“你该和你的小男朋友回家去了。”   鸭公嗓苍白的,长着几粒青春痘的面孔霎时涨红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Lily便浇熄了他内心的雀跃。   “得了吧,他不是我的男朋友。”Lily满不在乎的说道,“他只是一个连丧尸都不敢靠近的胆小鬼。”   鸭公嗓潮红的脸色再度褪去,镇长扯过他的胳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好了,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大胡子格林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在这附近查看一下,待会再和肖里他们汇合。”   “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猎杀丧尸!”Lily立马抓紧了大胡子格林的手臂,如一只树袋熊一般,牢牢挂在了大胡子格林的身上。   可怜的大胡子格林的脸都涨红了,他伸手想推开Lily,但又不知自己的手究竟该放在女孩身上的那个地方比较合适,力道又该如何,轻点可能推不走,重了又怕把人弄伤。   四人僵持在了原地,镇长脸色铁青的想要靠近Lily将人拉走,“你实在是太胡闹了!”   *   森林农场的另一边,肖里与尤斐正仔细地查看着农场附近。多萝西的蔬菜大棚内一切都完好无损,但安布罗斯管理的的动物农场可就非常的糟糕了。放养鸡鸭的地方栏杆被破坏出了一个大豁口,满地鸡毛鸭毛和血迹。   四周冷清,那些鸡鸭们也不知是逃跑成功了还是被丧尸们或是丧尸老鼠们拆吞下腹。   肖里检查了一圈周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尤斐担忧地抚摸上他的肩膀:“宝贝,你还好吗?”   “不太好。”肖里眉头紧锁着,“我只是在想,没有了稳定来源的肉食,奶奶他们若是想要继续留在镇上,那该怎么办?”   他们沿着血迹和鸡鸭羽毛的痕迹前进,走了几步路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两三只被咬得破破烂烂、浑身爬满蚊蝇的死鸡和死鸭!   “先别靠近。”尤斐拉住了肖里,捡起几块石头,砸在了那两三只鸡鸭僵硬的尸体上。   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趴伏在尸体上吸血的蚊蝇们,“嗡”的一声,惊慌失措的四散开来。   也许身上携带着新鲜的丧尸病毒也说不定!肖里望着那群轰散开的蚊蝇怔怔地想到。   为什么会这样?他又想起了“先知”,想起了“先知”的预言,这是“先知”想要的世界吗?毁灭人类……可为什么它还要协助自己研发出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呢?   能进化哨向的“evolution计划”,与之前实验室提出的目标完全不一样……肖里的思绪飞散,飘远想到加入海上研究基地的第一天,来自负责人的演讲。   “现在我们正在迈向人类的新纪元,我们克服了世界上许多疾病,但却无法将它们给全部彻底的消灭。‘大至’HIV,‘小至’我们最常见的流感……可我们人类虽然在进化,但却只进化出了一小部分的‘超级人类’――哨兵向导,而病毒也在进化,但显然它们的繁殖能力却要比哨兵向导们的出现快得多得多!”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我们无法消灭病毒,也无法制造更多的哨向。在面对那些来势汹汹,能力超群的进化‘病毒’们,没有如哨向般强悍体质的普通人们又该如何是好?是大幅度的减员,还是奋起抗争?”负责人说着,点亮了投影,关于“evolution计划”的一系列初级资料与研究,映入了众人的眼中。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研发‘evolution计划’的原因!我们可以通过一款小小的药剂去改变普通人们的基因!使普通人们的体质将如哨兵向导般强悍!使我们的体质得到改变,抵抗力能得到争强,甚至可以与任意一位向导或哨兵进行结合。但这是一款针对普通人的药剂,而提出这一项研究的,则是我们伟大的向导博士,迪妮莎小姐所率先发现并提出的……”   肖里从回忆中抽身,现在看来,那位负责人也颇有“预言家”的天赋。   是的,距离那一天后的三年,也就是现在,“超级病毒”爆发了,死人变成了活死人,从坟地里爬出。而罪魁祸首正是他们提出的,所谓的可进化普通人的“初代evolution计划”。   “evolution计划”中的某一成分可以能改变哨向的基因,使得他们地寿命能得到延长,体质再度提升。但到了普通人身上则成了一把“双刃剑”,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普通人们被延长了寿命,且不再受任何疾病的影响,但……   为什么迪妮莎窃取了自己父亲的成果后会不知道“evolution计划”的“副作用”?   而帮助自己研发并偷带走“evolution计划”的“先知”又是抱了何种心思和目的?它又是为了什么而将“初代evolution计划”释放,在人间点燃灾祸的种子,却把延续的希望(那两只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置于自己身上?   肖里想得头痛欲裂,接着又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能脑袋一热的将“evolution计划”注射给艾米莉,反而是尤斐误打误撞,发现了“evolution计划”真正的作用。   接着,肖里打了个寒颤,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他似乎搞明白了“先知”当初为何要协助自己制作并偷带走“evolution计划”。   也许“先知”是真的想要毁灭人类!而“evolution计划”可能会使普通人们变异!自己差点成为了“先知”使人类灭绝计划成功的突破口。可……   肖里又矛盾了起来,但如果自己是“先知”毁灭人类的突破口,那么“先知”又为何还要借飓风“斯库拉”的影响,向外传播的却是不成熟的母本――“初代evolution计划”,而不是自己身上研发出的,完整版的“evolution计划”呢?   脑内迷雾重重,眼前亦是如此。   现在肖里感觉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止自己将真正的“evolution计划”公之于众。但事实上,“evolution计划”真的公布后,有极大的可能会将哨向与普通人间的差距再度割裂,形成一个更大的鸿沟。   肖里更加迷茫了,关于去留的问题,而自己又是否该把“evolution计划”给揭示呢?   “别发呆了宝贝。”尤斐不知从那里捡来一根木棍,谨慎的戳了戳离他们最近的那只死鸡,在确定死鸡不会忽然复活后,这才放心地蹲下身去查看,“这只鸡全身都是伤口,内脏和血都被吃干净了。但却没有发生丧尸化,和大胡子的家人,还有在汽车旅馆里看到的尸体一样。”   “它们没有发生丧尸化。”   肖里回过神来,走近尤斐身边,一齐查看那只死鸡,他喃喃道:“和老约翰一样,死后没有发生丧尸化。这是为什么?难道说是在丧尸化前死去,死后就不会再‘复生’吗?”   但尤斐却摇了摇头,将玫瑰1号的故事说出,“不是的,上次在‘临时诊所’里的玫瑰1号正是被一具刚刚打死的尸体,忽然丧尸化而害死的。”   肖里在脑内疯狂思考,他见过的丧尸转化的过程不多,就只有一次,也就是小闪被丧尸老鼠咬伤后脊背的那一次。   被咬伤后的小闪并没有马上进入丧尸状态,而是先性命流逝,接着在死而复生……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在死后的多长时间内,死者会转换成丧尸呢?肖里猛然从地上站起,吓了尤斐一跳,只听他在原地一边转圈,一边喃喃道:“如果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生丧尸化的话,那么一定有个‘观察时间’,而能熬过这个‘观察时间’的人则不会变成丧尸,但……”   但熬过“观察时间”的“幸运儿”究竟是直接死亡?还是能活下来呢?而且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能使得这小部分人(动物)不会丧尸化呢?   现在肖里与尤斐毫无头绪,但敢肯定的是,由“超级流感”病毒变异而出的“丧尸病毒”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有效的!至少对一小部分人,比如说昨晚的老约翰,还有今天森林农场处的死鸡死鸭们,就是一些特例!   但这还不够!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更多的例子去证明这个观点。 第25章 迷雾惊魂(四)   大胡子格林一行人陷入了僵持中,女孩Lily不愿意与镇长一齐离开这儿,而镇长又无法将她置之不理。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他们四人一齐搜寻整座森林,看看还会不会遇到其他的丧尸或是昨夜失踪的、负责看守丧尸的弱智强尼。   Lily兴奋极了,她抱着大胡子格林的粗胳膊喋喋不休地说道:“带上我你不会后悔的,因为我记忆力超强,不管是多复杂的森林,我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镇长在吐过后精神萎靡,而鸭公嗓则如惊弓之鸟般,牢牢抓着他的袖子,贴在他的身侧。树林间一片落叶的声音或是一声鸟鸣都能引发他一个颤栗。   大胡子格林心不在焉的听着,双眼警惕地扫荡着四周。他年轻的时候,还没做电话客服的时候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童子军负责人。他对野外的还算有点儿心得,比如说如何追踪“猎物”地踪迹,如何制作简易的过滤水工具等等。   “那具……尸体……”镇长斟酌着用词说道:“不是我们镇上的人……”   一只陌生的丧尸来到了镇上!镇长不由自主地往更糟糕的方向想,是不是意味着更多的,其他地方来的丧尸涌到了镇上呢?   现在,镇长忍不住后怕了起来,他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带着鸭公嗓离开森林,直接回到镇上,然后把在森林农场附近的发现,通过广播告诉更多的镇民。   大胡子格林的沉默不语渐渐使得女孩Lily也丧失了聊天的兴趣,她将小巧的女士手枪拿出,放在手心里旋转。   他们又走了一阵,林中的迷雾散开了些许,接着他们听见了几声断断续续地哭泣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听得人鸡皮疙瘩直起。   镇长与鸭公嗓吓得抱在了一块,“是、是幸存者吗?”   “还是丧尸?!”而唯一的女孩,Lily却兴奋地猜测道。   大胡子格林面色沉肃,他一把夺过了Lily手中的女士手枪,接着半弯下腰,脚步轻便且灵敏地朝着断续哭声传出的方向走去。   接着,他们看到了蜷缩成一团,在一棵苍天老树的洞里哭泣的弱智强尼。   可怜的弱智强尼,他昨天本该在广场里看守着三位丧尸!但却意外失踪后,出现在了这里!强尼浑身冒着昨夜雨水打湿,却未散的水汽,嘴唇和脸颊冻得发紫,身上的那点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大胡子格林第一时间拉下了手枪保险栓,但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开口询问道:“嘿,兄弟,你还好吗?”   Lily、镇长与鸭公嗓赶了上来,他们在看到弱智强尼的霎那倒吸了一口气。镇长接近了强尼,“你还好吗?孩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弱智强尼的两根胳膊正挡着脸,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他浑身一颤,两根手臂缓缓地移开,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面孔,而就在他的左脸上挂着一圈半圆形的深深咬痕,可怖的青紫色在弱智强尼的伤口上微微蔓延。   这情况可真不妙啊,看起来就像是丧尸化的前兆!   大胡子格林四人心下微微一沉,但弱智强尼却再见着他们的第一时间,眼睛一亮,他惊喜地想要钻出昨夜避雨用的树洞,可就在刚刚跨出树洞的霎那,他因为寒冷而冻得青紫色的嘴唇里刚蹦出一个音节。   但面对着他的,握着手枪的大胡子格林却忽然开了枪!   砰!   镇长和鸭公嗓一齐发出了一声惊叫!枪声带起大片飞鸟,呼哧呼哧的飞过,就连性格“猎奇”的女孩Lily也跟着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而又带着一丝病态欣喜的表情,而被射穿脑袋的弱智强尼的脸上也仍维持着欣喜的表情。   枪声带走了他的性命,片刻后,来自鸭公嗓的粗哑难听的尖叫声响起。镇长神经质的抬起手,又放下,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杀了他?你杀了强尼?你为什么要开枪杀了强尼?”   Lily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稍稍远离了一下大胡子格林,大胡子格林毫不在意,他面色冷肃,如同冰冷僵硬的石膏像,没有一丝的愧疚、害怕或欣喜。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像是被抹杀掉感情的机器人,即便是一条生命在眼前消失,他的眼皮子都没能眨一下。   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镇长的心头,他身边的鸭公嗓因为害怕而低低哭泣了起来。   “你疯了吗?!竟然、竟然就这么、就这么杀了……”   “他被抓伤了。”大胡子格林平静地说道,任由矮自己半个脑袋的镇长揪起衣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他脸上的咬痕。他被感染了。”   镇长一时间哑口无言,片刻后,他艰涩地开口说道:“但是……但是刚才强尼很明显没能丧尸化,他还是个活人……”   大胡子格林揪下镇长放在他衣领上的手说道:“但如果我现在不处理他,那么接下来便是他处理我们。”   最初的惊讶过去后,Lily在一旁连连点头,认为大胡子格林做了对的事情。但镇长却觉得他鲁莽极了,“但、但我们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强尼!比如说昨天的丧尸是如何失踪的,还有他、他又是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镇长先生,我觉得你刚刚提出的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毫无意义。就算问出来了那又怎样?能阻止过去发生的事情发生吗?能让时光倒流吗?”大胡子格林说着,走近了死去的强尼,仔细翻看他的尸体,却意外发现了在强尼的脚腕上竟然被绑了一圈牢固的绳子死结!接着,他一摸尸体淌着鲜血的后脑勺……   果不其然,有一处地方微微隆起。于是大胡子格林将脑内率先弹出的,他认为最可能的猜测说出:“不过,我猜测,他是被人打晕搬到这个地方来的,昨天你们镇上的那三位丧尸的失踪……”   镇长又是一变,心目中有了嫌疑人选,“不不不,这不可能,他们为什么要敲晕强尼,为什么要带走那些丧尸?这样做对他们,对整个小镇上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大胡子格林平静地回望他,说道:“也许与你刚才的想法一样,他们不认为自己的亲人会变成丧尸。”   镇长脑内乱如一团麻线,他再也顾不上死去的强尼,拔腿便往镇上跑去。鸭公嗓苍白着脸看了一眼大胡子格林,又看了一眼镇长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犹豫着该如何是好。   大胡子格林与Lily一齐看向他,发出无声的询问。对比起大胡子格林毫不在乎的眼神,女孩Lily的眼神却是十分直白的,像是有人在她眼里安装了一条滚动的横幅,“是离开做个懦夫?还是与我们继续探险,让我刮目相看?”   鸭公嗓一犹豫,镇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野里,而他身为男孩子的不服输与好斗性也被激发了上来。   在自己心仪的女孩面前多次被小瞧,他也忍不住有些发火了,心想着:“嘿,你这个臭娘们,要是待会遇到了真正的丧尸,我倒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个懦夫!”   鸭公嗓悄悄地捏了一下,自己口袋里藏着的折叠刀。   “我和你们一起走。”他听见自己粗哑难听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接着,Lily挺了挺胸脯,跟着表态道:“我当然是继续跟着,因为我可不是什么胆小鬼。嘿,大胡子叔叔,不如下次遇到丧尸,让我来解决吧!”   *   而另一边的肖里与尤斐则在镇长冲下小山的路口处等候多时。   多亏了哨兵强悍的五感,即便隔得老远,尤斐还是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镇长与大胡子格林等人的争执内容。   “……所以,大胡子格林杀了一个人?”肖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虽然他与大胡子格林的认识并不久,仅是一天。但在那一天内,他们却一起在死神的门前转了一圈。肖里不由自主地说道:“他、他曾经救过一个瘾君子!他是个正派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   “大胡子说,那个被杀的人……强、强尼已经被丧尸咬伤了。”尤斐说着,用手指在肖里的脸颊上轻轻地划了一下,“就在他的脸颊上。”   “这……”肖里咬了一下嘴唇,他的态度与镇长是一样的,尤其是在知道了被丧尸咬伤的人有机率不会被感染的这一件事后。他情不自禁地想到:“格林太鲁莽了,也许那个可怜人……不一定会丧尸化呢?”   尤斐揽过了他的肩膀,有些后悔自己对肖里的诚实,“你也说了是‘也许’,宝贝。大胡子做出的决定是当时在他们看来最保险的决定,我们不能,也无法去拿别人的安危来做赌注,就像大胡子格林说的‘如果我现在不处理他,那么接下来便是他处理我们’。”   “也许那个可怜人能活下来也说不定。”肖里叹了口气,但……尤斐说得对,他们无法,也不能拿别人的安危做赌注。而大胡子格林的做法是最保险的做法。片刻后,肖里情不自禁地问道:“如果我被咬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蠢,非常的蠢,愚蠢度不亚于“我和你母亲落水了,你救谁”这个蠢问题。闻言,尤斐两条好看的眉毛立马拧了起来,但肖里提出的这个问题虽然愚蠢,但事实上,他们却无法逃避回答。   是的,凡事都有万一呢?尤斐在亲眼目睹过大胡子格林妻儿一事后,便在心里做好了面对这个问题的准备。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抓起肖里有些冰冷的手指在掌心里搓了搓,又不停地吹热气给他暖手,“如果你被咬了,那我就带你进到山里,我们避开所有人住在一起。如果你发生了感染……那我就把你栓起来,每天捉活物喂养你。但如果你没能发生感染……”   尤斐忽然闭上了嘴,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被咬伤后没能发生感染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最后,尤斐把肖里的指尖放到嘴唇边亲了亲,然后用他浅灰色的漂亮眼睛,紧盯着对方说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任何能挽救你性命的可能性,哪怕你变成丧尸或死亡。”   肖里忍不住轻轻地颤栗了起来,耳尖微红,尤斐认真时的模样格外性感而动人。即便他们已产生过更加亲密的关系和接触,但每到这种时候,肖里依然会感到害羞和不自在。   他垂下纤长的黑睫毛,避开哨兵充满灼热爱意和眷恋的视线,从喉咙间低低地发出一声“唔”,接着又飞快严肃地补充道:“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千万不可以捉活人来喂养我。”   “不捉。兔子怎样?它们繁殖速度和成长速度很快……”尤斐爱极了他因为不自在而左顾右盼,转移话题的模样。   就好像看着冰山上原本遥不可及的一朵雪花正羞涩地朝着自己盛开,接着山顶的冰雪消融,雪花从崖边坠落,目标朝向是自己的怀里。   肖里胡乱地点了点头,开始转移话题,他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也回去吧,得通知奶奶和安布罗斯。如果有大批外来的丧尸涌入的话,我们得做好抵御准备。至于格林之后要怎么安排……我们回去再说。”   浓雾渐渐散去了,四周变成一片白纱笼罩。他们牵着手往回走,接着在路口处遇到了急急忙忙,如一颗土豆“轱辘”滚下山的镇长。   “你们来得正好!”镇长喘着粗气说道,“丧尸!陌生的丧尸……镇上出现了陌生的丧尸!我们的周围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通知全镇人提高警戒!”   肖里给了尤斐一个眼神,通过高级精神链接,将自己的想法传递了过去,“你先送镇长回去吧。”   哨兵委委屈屈的看着他好一会,在自家向导充满命令性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蹲下,示意年近七十的镇长上背。   “上来。”尤斐言简意赅地说道,但镇长却一头雾水,哨兵不耐烦了,被收入在精神图景中的量子兽花豹发出吼声,接着跃出精神图景,守在了肖里身旁,尤斐继续说道:“我背你回镇上,会比你走路快很多。你不是要忙着通知更多的人吗?”   镇长受宠若惊地爬上了哨兵宽挺的脊背。   “我们待会在奶奶家见。”肖里轻轻地捏了捏尤斐的胳膊,接着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一定要将镇长安全送回镇上,听见了吗?”   尤斐只好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向肖里讨要什么奖励。在背起镇长后,尤斐直起身,长腿一跨,瞬间如一道闪电般从原地疾驰了出去!卷起一层黄沙粉尘!   肖里咳嗽着,用手挥舞着粉尘,澳米氏弹鼠跟着自发地从向导的精神图景中跳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花豹头上,手法娴熟地扎起两个小揪揪,接着一声令下“吱――”   一豹一鼠和一人便以正常奔跑的速度向生态镇内跑去。 第26章 迷雾惊魂(五)   大胡子格林、Lily与鸭公嗓走散了。   原因是在巡山的过程中,大胡子格林忽然看到了一道飞速跑过的影子。都怪这忽如其了的迷雾和森林里的枝桠们遮挡了视线,他们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一只丧尸或是一头动物。   总之,大胡子格林仗着自己腿长便追了出去,他灵敏的越过路面上的各种障碍,并成功将Lily与鸭公嗓甩出了一段距离。   “你们在原地等着我!”这是大胡子格林的背影消失前留下的话。   因为体力消耗太多,外加体质跟不上的缘故,生气的Lily与松了一口气的鸭公嗓不得不留在了原地等候着大胡子格林的归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但准确来说,是Lily陷入了沉默。鸭公嗓尝试着与她聊天,寻求一些安全感,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鸭公嗓气馁极了,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Lily发呆。他喜欢Lily,因为他认为Lily是全镇最酷的女孩,她懂得打扮,风趣幽默,朋友也多。在镇上过的生活可谓是“众星捧月”。但显然Lily不喜欢他。   鸭公嗓一直跟在Lily身后,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好不容易的,他跻身到了离Lily最近的位置,可今天却在看见一具尸体后,因为自己表现出的胆小和懦弱而被推远了。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原地等他。”鸭公嗓脑内思绪百转千回,他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搜寻一下山的另一边。”   Lily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了鸭公嗓,这一举动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于是鸭公嗓继续说道:“那个大胡子明显只把我们当孩子看,你瞧,在看见不明物的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带着我们一起上前去查看,而是让我们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宝宝一样停留在原地。但可是那位孩子的身上会有枪呢?”   鸭公嗓指了指Lily手中的女士手枪,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有枪,有胆量,我们去年就已经成年了!他没有权力去阻止我们猎杀丧尸。”   Lily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虽然有枪,但我从没开过枪……”   对就是这样!崇拜我!服从我吧!臭女人!鸭公嗓吞了吞口水,兴奋的情绪在脑内蔓延,“那你今天有了开枪的机会和理由。那些丧尸……还记得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吗?它们的动作缓慢极了,你只要瞄准它身上随意的一个部位,将它打趴,然后再走近它,一枪崩了它们的脑瓜!”   “我们得证明自己不是个孩子了,Lily。”鸭公嗓说,“你瞧,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们见到了真正的丧尸……但它已经死掉了。你难道就满足于此吗?就满足于拍了一张死丧尸的照片?”   虽然不知道鸭公嗓为何变得充满了“男子气概”,但年轻的女孩Lily还是成功的被他青涩地三言两语挑拨了起来。她从石头上站起,说道:“那我们该往那个方向去找丧尸?还是说,我们应该跟上大胡子叔叔的脚步?”   “不不不!当然不!”鸭公嗓阻止了她,“他只会让我们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是如何耍帅杀死那些丧尸。我们得自己找条路去……”   鸭公嗓一边说,一边走,Lily跟在他的身后,他们朝着大胡子格林离开的反方向走去。鸭公嗓吹嘘道:“我曾经在网上学过一点如何搜寻野外踪迹的书籍,也许我可以通过痕迹找到丧尸……”   于是他们两人便离开了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Lily难得流露出的一丝崇拜感大大满足了鸭公嗓脆弱而又自卑的内心。   就这样崇拜我吧!鸭公嗓感觉自己内心充满了勇气,在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听见一处倾斜的山坡下,一块巨石后传出的阵阵“簌簌”声,他也不会再觉得可怕了。   “嘘――”鸭公嗓朝Lily比了一下食指,示意安静。寂静的森林间,倾斜的小山坡下,那道“簌簌”声伴着奇怪的吞咽声,在空气中愈发明显。   “是丧尸吗?!”女孩Lily激动地小声说道,她悄悄地拉下手枪保险栓,清脆地一声“叩”,像是某种开关般,那阵“簌簌”声与吞咽声立马停止了。   鸭公嗓和Lily紧张地接近,他们借着巨石做掩体,微微探出头来。   只见小山坡下正趴跪着一只丧尸!正是肖里等一行人昨晚看到的丧尸老太!它头顶上的花白头发愈发稀疏,露出长着斑斑点点的头皮,浑身恶臭,双眼白翳,嘴边挂着一圈污浊的血迹。在丧尸老太的面前躺着一只被吃得露出苍白骸骨的兔子。   一只真正的丧尸!   天知道它是怎么抓着那只兔子吃的!   鸭公嗓第一反应是害怕,但转头看到Lily兴奋的眼神且充满跃跃欲试的眼神后,恐惧又被甩开了。   我得证明我自己。他心想着,于是猛然抢过Lily的手枪,并对准了坡道下方的丧尸老太。   “你要干什么?”Lily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她不满且充满怒气地说道:“这是我的手枪!”   “闭嘴,你这个臭娘们!”鸭公嗓胸膛起伏,枪口颤抖着,“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做神枪手!”他说完,便“砰”的开了一枪,但丧尸老太竟然往一侧闪了一下,结果子弹射偏了,仅是打穿了它腐烂的耳朵!   “让我来!”Lily看得心痒难耐,她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枪,“别浪费我的子弹了,你这个蠢货!”   砰――   第二枪是Lily开的,成果并不比鸭公嗓好。丧尸老太虽然身形迟钝,但躲避两个从未学过瞄准射击,也从未练习过的年轻人的枪法,还是绰绰有余。两声枪声响起,却仅伤到了丧尸老太的胳膊或膝盖。   他们一人一枪,把丧失老太当活靶子来练习。因为兴奋而忘记了子弹数量,同时,还忘了警惕四周。   现在,有两只正在林间游荡搜寻猎物的丧尸无声无息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围了过来。但两个年轻人却毫无察觉,正为谁开下一枪而争吵着。在他们脚下的丧尸老太已被射穿了膝盖骨和肩胛,此刻正跪在湿冷泥泞的地面,发出愤怒地咆哮,它恨不得自己能装上个弹簧,从地上跃起,撕碎Lily与鸭公嗓。   “如果你真的想证明自己,那为何不像个猛男一样,跳下去,然后拗断它的脑袋呢?!”Lily厌恶了这段没营养的争执,她紧紧抱着手枪说道:“抢走一个女孩的手枪去射杀一只丧尸是胆小鬼才有的行为!”   鸭公嗓快要气疯了,他心急口快地说道:“我也不稀罕你这把破枪!我当然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杀了那只丧尸!”   他说完后,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下的巨石上,“我要用这块石头砸死它!”   鸭公嗓堵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他憋红了脸,弯下腰抱起那块笨重的、有他小腿肚子那么高的石块。他摇摇晃晃,勉强将石块抬起。   坡地下的丧尸老太被打穿了膝盖骨后便一直停留在原地愤怒的嚎叫,它没有感情也没有理智,它甚至不畏惧死亡。毕竟它已经死过一次了,面对脸色通红且狰狞的鸭公嗓,它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发出更难听的吼声。   “去死吧,你这个老太婆!”鸭公嗓说着,将巨石砸了下去!   笨重的巨石滚到了丧尸老太的脑袋上!将它毛发稀疏且丑陋的脑袋给砸了个稀巴烂!黑色的血液、脑浆或别的什么东西在“啪唧”一声后,呈放射状向四周溅去。   Lily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嗤笑,她还未来得及将真正尖酸刻薄的语句说出,忽然两道黑影挟着恶臭从她与鸭公嗓的身后扑来!   “啊!”   他们措不及防!转过身后,便对上了两张高度腐烂的面孔!是两只丑恶的陌生丧尸!   黑黄色的牙齿从破裂的嘴唇中露出,陌生的丧尸大张牙舞爪着扑上他们后,便疯狂甩起流着黏液的青紫色浮肿舌头!   Lily尖叫了一声,一手撑着不断逼近的恶臭脑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枪再惊慌失措中,将枪口抵在了丧尸的下颚处,接着一声枪响!子弹射穿丧尸的下颚直冲天灵盖!   砰――   袭击Lily的那只丧尸后脑勺喷溅出一股黑腐稠液,随着枪响,登时瘫软了下来。但另一边的鸭公嗓却没这么好运了!他双腿乱蹬,两只无力的胳膊正死死抵抗着不断逼近的丧尸面孔!   “救我!救我Lily!”鸭公嗓发出声嘶力竭地尖叫,丧尸显然对他“一往情深”,疯狂低头想要啃咬鸭公嗓,“快开枪!开枪!我要撑不住了!”   Lily抬起手对准丧尸的脑袋,并手忙脚乱地扣下扳机。但女士手枪内传出的却是令人绝望地“咔咔”声,子弹耗尽了!   “Lily!”鸭公嗓显然要撑不住了!指甲陷入了丧尸高度腐烂的面孔里,他绝望而害怕,手臂酸痛。几秒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上沉重的丧尸!充满腐臭气味的大嘴便落了下来,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啊啊啊啊!”   鲜血迸溅,真正的恐惧降临。Lily脚下踉跄,她后退了几步,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数十只陌生的丧尸!它们泛着无机质冷光的白色眼睛里透出贪婪,鼻头和耳朵不断地抖动着。   救不了!Lily浑身颤栗,像是被冰块滚过全身一般,血液冻结。必须跑!不跑就得死!她顶着鸭公嗓充满愤怒和痛苦绝望的目光向后退去,越退越远,越退越远,最后女孩拔腿跑离了原地!   “我恨你!我诅咒你!你这个贱人!……啊啊啊,别,别丢下我!别丢下我Lily!求你了!”   新来的数十只丧尸们嗷嗷大叫着朝着不断发出尖叫的鸭公嗓扑了过去!   Lily头也不回的沿着原路折返,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又跑了多久,直至胸腔气管泛起火辣辣的疼痛后,她才停下,大喘着气猛然回头。   “嘿!”大胡子格林不知从那个地方冒了出来,吓得Lily发出一声尖叫,“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不是让你们在原地等着吗?你们……”   “呜呜呜!丧尸!很多的,很多的丧尸!”Lily缓过神后,立马扑进了大胡子格林的怀里痛哭道,“也许有十只、二十只……总之很多的丧尸!它们、它们把鸭公嗓给、给……”   大胡子格林心一沉,意识到出事了。他想往Lily说的地方去看看,但却被受到极具惊吓的女孩抓住了衣袖,“送我回家!送我回家吧!拜托了!我不想留在这儿,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大胡子格林无法,只好先带着Lily下山。   *   从森林农场回到镇上,尤斐背着百来斤重的镇长也不过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他快得像风一样,将人背到了镇上警署处,便立马将人放下背。   “等等!哨兵!”镇长立马抓住了尤斐,但事实上,他还有点儿眩晕,没能从哨兵异于常人的速度中缓过神来,“等一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镇上的浓雾变淡后,小部份的镇民们纷纷出门活动采购物品储存。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警惕的,充满了恐惧。   尤斐不耐烦的拧起眉,压迫气场释放,“你还有什么事吗?老头。”   自从亲眼见证了玫瑰1号赴死的过程后,Mute一词,便被尤斐从字典上给划去了。他开始尝试着,去尊重那些弱小的普通人。   镇长吞了吞口水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弹药,就在我们警署仓库里……只要你愿意帮忙巡逻……”   弹药?尤斐回想了一下自己专门用来装***弹药的小黑箱。武器他是不缺的,但子弹的确是个问题。不管是留在生态镇还是前往首都……   尤斐有些动摇,但还没到答应的地步,于是他说:“难道镇上的镇警就只有三个人吗?”   “当然不止……但我们镇上的老人特别……”镇长还没说完话,几位出门采购的镇民在见着镇长后,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发问,关于昨晚的情况,关于今天的情况,还有人不断地质问为什么家里的电视再也搜不到电视节目,而电话也一直处于服务区外,打不出也打不进,而设备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镇长被围住了,尤斐趁机脱身,但他没把话说死,而是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会考虑的,镇长老头!”   但尤斐刚转过身,便看到早晨见过的三位镇警,满身污迹,头上挂彩,互相搀扶着向警署方向走来。在他们身后,用手铐紧紧栓着一位满脸是血的胖女人。   “噢天啊……”   叽叽喳喳地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镇长从“包围圈”里挤出,连忙走了上去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还有胖婶,怎么……”   “昨天的丧尸出逃,其实是胖婶和其他一户家庭一起干的好事!”三位镇警中,伤势较轻的那位回答道,“但协助丧尸脱逃的另一户人家已经离开了我们小镇。”   胖大婶没有说话,仅是浑身颤抖着,神色恍惚。   那名镇警看了一眼她后,用沉重的语气回答道:“胖大婶被咬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   尤斐闻言改变了主意。   一位被丧尸咬伤的活人!一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也许可以通过观察她来获取一些关于“丧尸病毒”的情报……   “留下她。”还没等阵仗做出决定,尤斐便抢先开口说道,“把她关在拘留所里或者是别的地方……随便你们,但只要留下她,直到她发生变化,在进行处理。”   “你……”   “这是交易。”尤斐说,“我愿意协助你巡逻小镇附近,但是你得留下她,同时还要给我提供一些枪弹补给。”   镇长无可奈何地妥协了,因为生态镇上大多居民为老弱妇孺,男性偏少,尤其是正值青年的男性,每个人的家庭都需要一名男人来进行保护。他无法,也不能去要求别人放弃自己的家庭。现在是人手最稀缺的时候!一个哨兵的加入,可以说是相当于十个普通男人的加入!   “好吧,我同意了。”镇长最后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他转过身,振臂对周遭围观的镇民们说道:“各位,请回到自己家去,等候我们的广播通知,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正在面临一场严峻而又可怕的灾难……”镇长尽量长话短说,省去了不少官方言论后,用最简朴的话语转述了关于小镇即将要被更多丧尸给包围的事实。那群围上来的镇民们半信半疑,有的人还未等镇长说完,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往家里跑去。   接着,镇长又转过身对那三位头部挂彩的镇警说:“你们辛苦了,得赶紧找老医生替你们瞧一瞧伤口……” 第27章 迷雾惊魂(六)   肖里带着两只量子兽回到多萝西家内时,镇长正通过广播播报最后一遍通知,关于小镇周围出现陌生丧尸一事,他一面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一面号召镇上的壮年人加入巡逻队伍。但招到的人手却是非常少的。   现在人人自危。   “小南瓜!没事吧?!你……”多萝西站在门口一直默默祈祷着肖里与尤斐的归来,在看到肖里后,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立马落回了原位,“镇长,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吗?小镇已经不安全了?”   肖里喘着气,花豹顶着弹鼠“哧溜”一声率先跑进了屋子里,与安布罗斯的量子兽兔狲打成一片。小简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因受主人情绪的影响,而恹恹地站在吊灯上,冰冷冷的看着三只四脚兽玩乐。   而满脸惊悚纹身的安布罗斯正手足无措地坐在客厅内陪着小简一时走不开,但好在,哨兵发达的五感依旧能将肖里与多萝西的对话捕捉。   “是真的。”肖里与多萝西没有着急走进房子里,而是绕着小洋房外,包括后花园转了一圈。他边看边说明情况,“……蔬菜大棚里没有事,但您和安布罗斯养的鸡鸭都被丧尸们给……”   “天啊!”多萝西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接着,他又问道:“你的哨兵和另一个大胡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格林在巡山,尤斐……”肖里面色忽然微微一变,“尤斐没有回来?这不可能!他应该先比我回到这儿才对!”   但肖里一转头,透过窗户看到客厅里健康活力的量子兽花豹后又放下心来,“也许他是被什么事情或什么人给绊住了也说不定。”   多萝西心神不宁,眼神飘移不定,他有些神经质地抠着手指,“一只鸡或鸭都没能活下来吗?那森林里的动物呢?”   “冷静点奶奶,听我说。”肖里用手抓紧了多萝西的肩膀,他严肃地说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得离开这里。”   多萝西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层层叠叠的皱褶被推开,对未来未知的恐惧从他眼里涌了出来,“离开?离开到哪儿?!”   肖里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万分严肃的警告道:“不,我们不离开。”   “奶奶,我们可以去首都……”   “为什么要离开?去首都?天啊,这一路上该会有多危险!难道在这里不好吗?我们有房子,有食物――这些蔬菜够我们吃很久了。”多萝西反手抓紧了肖里,眉心处的皮肉挤出一个皱褶,“离开不是什么好主意,小南瓜。你怎么能保证在离开的路上不会遭遇什么意外呢?”   肖里没敢说出在森林农场里发生的事――大胡子格林开枪射杀了一位被咬伤的镇民――肖里不想,也不打算引起多萝西过多的忧虑与担心。   “好的,我们不离开。”肖里顺从地回答道,但却在心里计划着,四天后,到了上头该来鸡排州投放物资的日子里(事实上,肖里可不认为上头会出现),再带多萝西离开小镇,“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房子变得更加牢固才对。”   他们重新把视线投在房子周围美观却不实用的围栏上,肖里建议道:“我们需要铁丝、木板或废弃轮胎,得在天黑前把房子周遭加固,不能让丧尸有能进来的机会。”   哪怕是镇长组织了巡逻队,但……这样显然还是不够的。   “奶奶,你知道去那里可以弄来这些东西吗?”肖里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丧尸狂潮的爆发太快了,仅是一夜便如井喷的石油般,从地底冒出,完全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们有很多铁丝和木板!”好在多萝西给出一个好消息,“有部分在我们的仓库里,还有部份在安布罗斯的家里……因为之前我与安布罗斯还打算再造一处‘养殖地’,放在森林农场里。”   “那真是个太好了!”肖里松了一口气,毕竟生态镇占地面积较小,镇上人少,除了餐饮店与服装店外,其他商店也就那么一两家,“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喊安布罗斯。”   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肖里不确定,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镇上的五金店是否还营业。   但铁丝网又能否抵御丧尸多久呢?肖里满腹担忧,想起曾经在脆莓市里发生过的暴乱。比起丧尸,他更害怕的是,失去秩序后危险,来自活人带来的危险。   *   大胡子格林背着Lily离开了森林,又循着她的指示,来到了Lily家。一栋破旧的小洋房前。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摇椅上。   非常老的老太太,年纪恐怕在九十岁左右。   “这是我曾奶奶。”离开小森林后,Lily终于缓过了神,她抽噎着从大胡子格林背上跳下,“自从前几年,我爸妈离婚后,他们为了不管我,于是就把我丢在了这儿和曾奶奶一起住。”   可怜见的。大胡子格林心里闪过一丝同情,“好了,小姐。我把你安全送回了家,现在我也该……”   但Lily却拉住了他的衣袖,恐惧的泪水冲刷去了她眼睑上的睫毛膏与黑色眼影。不久前,态度嚣张跋扈的女孩收起身上如刺猬般的锋锐后,显得分外可怜。   大胡子格林的那丝同情心立马泛滥成灾,他莫名的想到了昨日,他死去的妻子和儿子。   “你不留下来吗?”Lily怯怯地恳求道:“……我家里只有我和曾奶奶一起住。你不是镇上的人,你也一定在找落脚的地方,而我们则需要一个男人的保护……”   Lily说得很有道理。   大胡子格林眼睛不眨地望着她,思绪飘散,心底有个声音冒出,“你的妻儿曾经因为你去保护那愚蠢的,不能动的建筑物从而导致她们无人看照而死。但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一个人弱小的家庭需要你的帮助。”   而同时Lily也在怯怯地等着大胡子格林的回应。   大胡子格林心底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答应她吧,别忘了,肖里他们现在可一点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拥有两位哨兵镇守的家庭,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们好害怕的呢?”   “别忘了,你活下来的意义。你得帮助弱小,你得赎罪……”   “好吧。”在Lily忐忑不安的目光中,大胡子格林缓缓地点了点头,这间小洋房虽然破旧了一些,但作为一个休息的地方却已经是足够的。   “但我得回去,跟我的同伴们……就是那对哨兵向导情侣,我得告诉他们一声我的离开。我不想我的忽然‘失踪’,会引起他们的担心。”大胡子格林半开玩笑着说道,接着扯开Lily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臂,“顺便,自我介绍下,我叫做格林・沃顿。”   *   尤斐答应了镇长加入“巡逻队”,便立马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护送”受伤的两位镇警与胖大婶到镇上的小破医院里就诊。   而镇长则与另一位镇警负责处理镇上的杂事。比如说,镇民们的疑惑以及商讨未来他们该如何应对丧尸,如何保护小镇。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我的,对吗?”尤斐听见身后有人充满希翼地说道。   毕竟在此之前,生态镇向来风平浪静,与世无争。镇民们风情淳朴,妇孺和老人居多,青壮年人较少。丧尸狂潮的爆发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般的毁灭。   尤斐听到后,不禁想起了曾经的脆莓市市民们,在“超级流感”爆发时期,也曾如生态镇上的镇民般,希翼过来自外界的救援,但结果……尤斐浅灰色的眼睛颜色微微变沉了些。   丧尸狂潮绝不可能仅在鸡排州内爆发。而A国上头若是要进行救援,也会在爆发程度较轻,尚能挽回的城市率先进行。而像脆莓市那样已被丧尸攻陷的城市,十有八九,是要被上头放弃的。   尤斐靠着警署里的警车,带着两位一个劲地喊头痛的镇警与萎靡不振的大胖婶来到小镇上的破旧医院。但其实说是“医院”不太准确,也许“养老院”这个名字更适合这里。因为此处住着的大部分病患大都是上了年纪,行动不便的老镇民们。   但奇怪的是,原本冷清的小医院今天却意外的热闹,那些尽职尽责的三位护士和两男性位助手似乎完全不受“丧尸带来的噩耗”的影响,在医院内跑上跑下,也不知道她们在忙些什么。   就连医院的前台也跟着他们跑来跑去。   但他们运气极好的在门口便碰到了老医生。老医生的金丝边眼镜歪了些,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如衣服崩出了线头般,垂落了几根发丝。   他一边咳嗽着,用一块绣着花纹的帕巾掩鼻,一边指挥着其他人做事。   “处理伤口。”尤斐下车后,把三人直接带到了老医生的面前,并说明了每个人的伤势情况,“砸伤、摔伤和咬伤。”   老医生没见过尤斐,但他认得那两名镇警和大胖婶。当看到三人苍白的脸色与满脸干涸的血液后,登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以为尤斐对他们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把大胖婶给锁起来?他们是怎么受伤的?”   尤斐将三位镇警们与大胖婶的事情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老医生把受伤的三人带到一楼一处房间里做了检查,三人的脑袋上皆破了口子,需要缝针。但听完事情经过后,老医生咳嗽着,惊恐地对大胖婶说道:“你疯了吗?你竟然想……”   一路走来安静的大胖婶终于有了反应,她抬了抬眼皮,用麻木的语气说道:“如果没人来打搅我和我丈夫平静的生活的话,就不会发生现在的这些事情了。”   尤斐在一旁抱着胳膊,表示理解。   老医生命护士找来消毒酒精、棉花,以及缝合伤口用的针线,闻言,他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能确定你能管住他……它呢?它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啊!”   胖大婶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老医生手脚利索地先替两位脑袋昏沉的镇警处理了伤口,接着又叫来护士带他们上楼拍片,做个检查。   轮到处理大胖婶头上的伤口时,老医生不禁开始犹豫着是否要给她提供救治。尤斐双手环抱于胸前,说道:“她得留下来进行观察。因为不是所有被丧尸咬伤的人都会受到感染。”   老医生露出吃惊的眼神,接着,他想起了昨夜解剖过的老约翰的尸体,但老约翰虽然没能丧尸化,可部份器官却奇异的被溶化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医生发出疑问。但面容俊美的哨兵却闭口不答,只是用他冰冷的烟灰色眼睛望着大胖婶,若有所思。 第28章 走出科学(一)   首都。   距离下放“治愈血清”与“evolution计划”活体实验,已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内,全国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治愈血清”生产的速度比不上“超级流感”传染及致死的速度,病毒的进化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治愈血清”渐渐地不再能起到作用,有部份身患“超级流感”病情较重的患者在注射“治愈血清”后,仍旧迎来了死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接受过“治愈血清”治疗而死的病患们,死后的尸体并不会发生丧尸化。   于是首都的高层们不得不重新商量对策,定制新的计划。   以首都城市为圆心,向四周那些尚未出现感染的城市发散,从天上看下去,那些安然无恙的城市们相互连接,并形成了一处“椭圆”。城市们的所有警力与军部力量全部都被派到了“椭圆”的边界防守,以防那些受感染的病患们和丧尸们的进入。   A国的领土瞬间被缩小了,除了“椭圆”外,其他地方皆被身患严重“超级流感”的病患们与丧尸所攻陷。虽然“沦陷”只是暂时的,但在“超级流感”与源源不断产出的丧尸解决前,谁也不知道那些被攻陷的国土与被分割的家庭什么时候才能得以恢复正常与团聚。   而在这片由几座城市连接而成的“领地”内,城市与城市互通用的交通工具(比如说飞机、动车和高速路)皆被严格管理,想要乘坐出行,还需申请并接受一系列的检查。   同时,网络运营商们也应上层要求,切断了“椭圆”领土外的所有通讯服务器,使得外界无法获知任何消息,而“椭圆”领土内的国民们也从此无法联系到“椭圆”领土外的亲人们,无法确认他们的状况。   总统府的发言,也从最早向外宣称的“那只是一个小流感,已研发出‘治愈血清’,请大家放心……”变成了“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浩劫,灾难。现在我们需要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共同对抗那些危险……”   但事实上,与总统接触最多的迪妮莎则完全感觉不到总统对“巨大浩劫”的担忧,他的全部心思似乎都放在了“evolution计划”活体实验上,而对“治愈血清”的改良毫无想法。   不过,就在今天“evolution计划”的活体实验结果在一众科研员们的期待中终于迎来了结局――激动被熄灭,恐惧代替了一切。   由迪妮莎研发出的,强化普通人用的“BE”计划失败了。   那位可怜的、好不容易被人从被摧毁的海上研究基地废墟里救援出的研究员在注射“BE”计划后,内脏竟然开始腐烂融化,肌肤出现焦黄色的奇怪斑点,他的身体产出不良反应。接着在三天后,也就是今天一早……他痛苦的死去,结果又在三个小时后“复活”!成为了一只面目可憎的丧尸。   更惨的是,那名“死而复生”的研究员成为了一只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成为丧尸后,那位可怜的丧尸研究员依旧没能得到死亡的解脱。迪妮莎并不打算将它处理。反而是将它“圈养”了起来用于新一轮的研究。   她试图在这只丧尸身上找到破解“evolution计划”关键一环的“钥匙”。   而另一位,哨兵阿森在接受“AE”计划的注射后,便像陷入某种无法醒来的噩梦斗争般,脑波频率加剧,心跳加快,皮肉下的血管如蚯蚓爬行而过般,起起伏伏。虽然他尚未出现什么可怕的不良反应,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迪妮莎研发出的两种“evolution计划”失败了。   总统为此大发雷霆,在实验室内做出了许多有失礼仪的事情,他甚至特意把迪妮莎招入总统府的办公室里责骂。   总统毫无形象与礼仪的揪着迪妮莎的白大褂衣领,咆哮着释放满腔怒火:“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的意见,将Shaw做成‘先知’!你说得对,Shaw是无人能超越的天才……而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迪妮莎的面色与嘴唇瞬间褪去了颜色,变得如纸糊般苍白,美丽的蓝眼珠也失去了往日的亮度。连续了将近一个月的疲惫使得她两颊凹陷,金色长发变得干枯黯淡,整个人搭配上苍白的诡异肤色,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的女鬼般可怕。   长久的疲惫与压力,使得她的精神图景与精神力得到极大的损耗,就连她的量子兽――一条色泽漂亮,体态匀长的黄金巨蟒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因此而陷入了“冬眠”。   愈发瘦弱如女鬼的迪妮莎任由着总统揪着她的衣领发火,等到对方稍稍平静后,她才开口为自己辩解:“如果不是我将老师制成了‘先知’,挖掘了他脑内埋藏着的关于‘evolution计划’的资料。不然光靠我们的研究,也许至今,甚至未来十几年内,我们都无法触碰到‘evolution计划’的入门,关于‘永生’的入门……”   总统闻言如斗败的公鸡般,颓然地松开手,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人一时寂静无言。   不论是“evolution计划”的研发,还是他俩的关系,此刻都陷入了僵局。   但半晌后,迪妮莎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我想要见一见琼斯……”   总统冷笑着掀起眼皮看向迪妮莎,刻薄的话语尚未从嘴里吐出,迪妮莎立马用一句话将总统的嘴给堵住了,“只要你愿意让我再见一眼琼斯,那么作为交换,我将自愿再进一趟老师的精神图景中,把关于‘evolution计划’的关键给找出。”   “你说什么?等等……”总统震惊得直起腰板来,一双小眼睛紧紧的盯着迪妮莎,最近在单薄嘴唇上蓄起的单薄胡须翘起,“你确定吗?你确定自己愿意进一趟Shaw的精神图景中?”   Shaw的精神图景有多危险,他在不久前是经历过的。那里充斥满黄沙与死亡的气息,布满陷阱。   总统无法,也不敢强求迪妮莎进入Shaw的精神图景,因为现在,她是制出“evolution计划”的唯一希望。但现在“希望”却自动提出……   迪妮莎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坚毅。她与总统对视片刻后,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地嘲笑:“说实话,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认识的迪妮莎会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将死的女哨兵!而去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总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讥讽的口吻说道:“我一直想问你,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是因为可悲又可笑的哨向之间的引力?还是那所谓的,可笑的‘爱情’?因为这可是第二次,你为了琼斯・杨,而做出‘牺牲’。”   “从前的我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迪妮莎平静地回答道。   总统将疯狂的大笑敛起,眼神阴翳而冰冷,但瞳孔中心却似乎燃烧起了一簇蓝色的焰火,“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同意这笔‘交易’。但如果这样做,能研发出真正的,可以改变普通人体质且达到永生目的的‘evolution计划’,那我还是愿意让你去试一试……你有多少把握可以从Shaw的脑袋里挖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迪妮莎与总统面对面对持着,像是两只被困在隔音效果极佳且安全性极强的办公室内的野兽。   “不到百分之五十。”迪妮莎认真回答道:“我有办法能从他精神图景深处挖出我想要的东西,但我没把握能活着出来……所以我需要一些‘帮手’,和我一起进入老师的精神图景中。”   这个“帮手”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总统面色阴沉,手指摩挲着,没有马上回答。说实话,Shaw精神图景中埋藏在黄沙下的,那些骇人的向导尸骨,可是历历在目,如一只恼人的,驱不散的夜枭盘旋在他脑海内。   现在总统很难能从“塔”里申请到向导学生为他工作。都是因为第一次,在制作“先知”的过程中,发生的惨案……但矛盾的是,总统也不希望迪妮莎“折损”在Shaw的精神图景中。   迪妮莎继续说道:“但如果我有了其他向导的帮助……能活着离开的概率,将会大大提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我为了琼斯,而你为了‘evolution计划’,我们各取所需,互帮互助,最终迎来想要的成果。你觉得如何?”   他们再度沉默对视,片刻后,总统撕破了一直维持着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几个摁键后,办公室内所有暗藏着的,或明显的摄像监控登时陷入了暂时的短路中。   “如果‘父亲’现在能出现在这里,他一定很失望。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兄妹反目,更因为他当初对你实在是太好了而感到失望和后悔。”总统用一种亲昵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的口吻说道。   “‘父亲’就不该太信任你,而单单只培养你一个人成为一位医学博士,这使得现在当我们快要接近‘成功’的门槛时,除你以外,无人可选择。而你做为唯一的希望,现在却与我们越来越远,甚至为了一个女人而三番五次地违抗我的命令……‘父亲’真是聪明了一辈子,却在这一件事上犯了糊涂。‘父亲’啊!瞧瞧现在的迪妮莎,只不过是在医学领域上获得一点点成就,她便迷失了自我、膨胀。然后放弃了对更高荣耀的追求,转而去对另一个女人摇尾乞怜……”   “我没……”本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上风的迪妮莎登时一噎,形式反转!她欲言又止,咬紧了嘴唇。但事实上,总统说得对,她的确是为了琼斯而放弃了许多东西,并隐隐有了背叛她曾经的“信念”的倾向。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成功研发‘evolution计划’本该是你我的使命!而你却把这项‘使命’变成了一项‘交易’!”   一听到“父亲”二字,迪妮莎浑身微微颤栗了起来,她像是被人用冷水泼醒,又像是陷入了另一场梦境般。神色恍惚,愧疚瞬间袭击了她精明的大脑。   “作为你的兄长,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当然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总统深吸一口气,脑内思绪转得飞快,计划着如何从“塔”里申请来其他学生向导。“我愿意为你找来‘帮手’,与你一起在进入Shaw的精神图景中。”   他缓和下声音,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迪妮莎整理她的衣领,“但再给你机会前,我还要提醒你一些,你忘记的东西,比如说,我们千辛万苦把Shaw变成了‘先知’是为了什么,而‘evolution计划’的研发是为了什么。”   “为了……”   “为了彻底改变世界与人类的未来……我们将要成为世界上真正的‘神’!是打破生老病死的规律,跳出自然的控制的伟神!当然,那是在我们能将‘evolution计划’成功研发的情况下。届时,这个国家……乃至全世界都将在我们的带领下,走向更高,更伟大的殿堂!”   总统眼神狂热了起来,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几乎化作实质,烫得迪妮莎微微颤抖着。他拉起迪妮莎的手,将人带至窗户旁。透过明净的玻璃,从高高的楼层往下看去。   首都依旧繁闹,色彩斑斓的灯光在他们的目光下流淌,城市看起来依旧和平且欣欣向荣,可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处与人类心底已有黑暗且湿滑的恐惧在蔓延。   可总统却视而不见,也不愿去挖掘那些黑暗,比起那些“小问题”,他更在乎的是“evolution计划”是否能成功研发,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对迪妮莎劝说道:“……如果现在的你已经不在乎获取更高的,且无人能超越的成就。不在乎走向更伟大的殿堂。那你是否还在乎我们的‘父亲’?我们和蔼可亲的‘父亲’,将我们从泥沼中拯救出的‘父亲’!现在我们正活蹦乱跳在世上,而他却泡在冰冷冷的液氮溶液里,等着我们将他从美梦中唤醒……”   迪妮莎心里埋藏已久的信念再度被点燃,总统口中形容的,充满神圣光芒的“圣殿”浮现在半空中,向她大敞。   “妹妹,我的迪妮莎妹妹,‘父亲’的理念是世界更好,而人类也更加幸福。眼下,我们就快要成功了,只要‘evolution计划’一旦被研发,‘永生’的目的就即将达成,而‘父亲’也能从‘人体冷冻实验室’内被唤醒,不用再像冬天里的树蛙一般,可怜兮兮地被冻在冰块中。而我们将成为世上真实存在的‘神’,并接管全世界与全人类的幸福……到时世间所有疾病、痛苦与丧尸,都将被我们清除,并永远的远离人类!而这一切成真的目的建立在真正的‘evolution计划’被研发的基础上。”   “哥哥……”迪妮莎苍白的双颊再度被总统的视线烫得烧起几红晕,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将近二十年没对总统用过的称呼。但实际上,他们毫无血缘关系,且无人知晓他们年幼时曾是亲密无间的养兄妹,“对不起……但我也许太贪心了。因为我既想保住琼斯,也想踏入最高的‘殿堂’……”   “但C国有句古话,叫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总统握住了迪妮莎的手,“但在你与琼斯・杨的这件事上,显然我也有负有一定的责任……若不是我对你的放纵与不小心,你也不会对琼斯・杨产生不该有的且软弱的感情。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有可以回旋的机会。”   迪妮莎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接着,总统放开了她的手,维持着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对她说道:“据我所知,你一直没有与任何一个哨兵产生过高级精神链接,对吧?”   迪妮莎原本微微发红的脸颊霎时又变得苍白了起来,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所有监控开始挣扎着想要恢复正常运作。   总统狂热的眼神重新变回了如湿泞泥地般的阴鸷,他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同意这笔‘交易’,同意你与琼斯・杨见面,并且没有限制的见面,也愿意做为你的‘帮手’,再次进入Shaw的精神图景中。但条件是你必须得与我安排好的男性哨兵建立起高级精神链接。”   “你优秀的基因不应该就此断绝。外加之,你是个女人……而延续生命则是你的使命。不管负责进化哨向的‘AE’计划在未来是否能得到成功研发,你都得留下一个孩子……一个拥有父母双方提供的优秀基因的孩子。迪妮莎,你是个聪明人,你是清楚的,哨向的寿命永远不可能超过我们普通人,而我和‘父亲’在永恒的寿命中,将需要像你一样的左右臂膀,辅助我们……想来想去,唯有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的子嗣们能胜任这份工作。”   【作者有话说:“用谈话的方式做治疗,叫做话疗~”   “话疗”模式上线,胡编乱造就完事了!   (解释下:迪妮莎与琼斯只是“结婚”了而已~但实际上没能产生高级精神链接~因为琼斯与Shaw的高级精神链接还是存在的~)】 第29章 走出科学(二)   肖里、多萝西与安布罗斯忙乎了一个下午终于将铁丝网与木板加固在了多萝西家外的围栏上,但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当天晚上却没有出现一只丧尸。   不论是眼熟的,还是陌生的。   而当晚没能出现在的还有尤斐。但好在尤斐的量子兽花豹与高级精神链接能将情绪与状况传达至肖里,再加之,镇长再度上门说明了尤斐的去向,所以忽然“消失”了一个下午的尤斐最终没能在多萝西家内引起太大的骚动。   反而是找到新落脚处的大胡子格林引起了大家的惊呼。   多萝西是个心肠极好又软的人,虽然与大胡子格林一点也不熟悉,但这并不能妨碍多萝西听见大胡子格林要搬出去住后,表示的担忧,“那个女孩家安全吗?食物足够吗?你们是否备有防身武器?”   他的善良赢得大胡子格林极大的好感,于是,大胡子格林感激地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请您放心。”   肖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抱歉和愧疚地对大胡子格林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们。”   “我会的。”大胡子格林笑了笑,在说明了自己的去向后,很快便吸着鼻子离开了多萝西的家。他住过一晚的房间,立马由小简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与清理。   虽然距离飓风“斯库拉”降临,灾难的开端,已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天气也从燥热慢慢变得有些微凉了起来,能导致“超级流感”的病毒的活跃度也许不似之前那般活跃,但肖里与小简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大胡子格林搬了出去,那么他空出的房间便被安布罗斯给“借住”了。多萝西认为,危险不知何时降临,他不愿,也不放心安布罗斯一人住在他那阴森漂亮的哥特洋房内。   一旁的肖里在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玩笑话,但安布罗斯那一脸的惊悚刺青在某些时候看起来比丧尸还要可怕。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该睡觉的时候,肖里却因为身边少了尤斐而有些难以入眠。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担心打扰到肖里休息的缘故,尤斐竟然将自己的精神图景给暂时封闭了!并将想法和情绪隔绝,使肖里无法感受。   肖里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紧接着,那些纹路扭曲变化成了丽丝与杰克的脸、卢克神父与他一众面具信徒们的脸、玫瑰1号的脸以及大胡子格林妻儿的脸……   那一张张面孔,或邪恶、或恐惧、或悲伤的浮在天花板上俯视着他,却不说一句话。许是接连两天内发生的太多事情使得肖里身心疲惫,现在就算他再做噩梦也无法引起他的害怕。   实在是太累了,他已完全没有了力气。   仔细回想,从最开始的飓风“斯库拉”降临到现在的丧尸爆发,灾难一波接一波,宛如海岸边的浪花般,毫不疲倦也完全不停歇的袭来。时间也只不过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但肖里却觉得有三年那么漫长。   肖里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嗅着被单间尤斐残存的信息素气味渐渐睡去。   但也不知是做梦,还是他无意识地进入到了自己的潜意识中,记忆海域里。肖里竟然再度“梦见”了父亲!   和上一次在约翰教堂精神力使用过度时,见到的“梦境”一样。他再度变小回十二岁的模样,站在青青牧草间,感受着微风拂过,温暖阳光的照射。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这次的“梦境”内,景象却是一派生机盎然,充满生力。而肖里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如一抹寄居在幼小身体里的幽灵般,只能借助“小肖里”的眼睛去观望外界的一切。   他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嗓音喊道:“Dadyy!”   前方不远处,砖红色的仓库卷门“轰隆隆”地上拉,他的父亲Shaw瘦削欣长的背影逆光而出,“小肖里”登时如炮弹般冲了过去,扎进了父亲的怀里。   一只甩着超长尾巴,和超长耳朵的量子兽沙漠跳鼠灵巧地从Shaw的后背窜出,跃上肖里的脑袋用细爪子抚摸他的头顶。   “怎么了宝贝?”Shaw的信息素气味是干燥的,带着点热气。他温柔地抱起“小肖里”,用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擦拭“小肖里”的眼泪和鼻涕,“今天和多萝西奶奶去了镇上,不开心吗?”   “小肖里”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会,才抽着鼻涕,打着嗝说道:“……今天镇上有人去世了,是阿道夫爷爷。”   阿道夫爷爷是多萝西的朋友,也是“小肖里”的朋友,是一位非常慈蔼的高龄普通老人。说实话,阿道夫能无病无痛的活到九十几岁,将近百岁,再安度晚年,已是非常幸运的了。   Shaw心疼地将儿子抱回砖红色仓库里。他们坐在椅子上,正准备来一场谈心之旅。   “好了宝贝,别哭了。阿道夫爷爷只是去了天堂,为上帝做事去了。”   这是十分善意的谎言,类似的,善意的谎言还有“圣诞节的礼物是由圣诞老公公发放的”。Shaw无意想要对“小肖里”撒谎,但人类天生对未知报以恐惧。而没有一位人类知道,自己在死后会怎样。   再者说,人类有没有灵魂仍是一个争论不定的问题。   而正是因为恐惧“死亡”,为了消除对“死亡”的恐惧,人类才能通过“谎言”,“发明”出“天国”、“地狱”或“转世”之类的说法来慰藉心灵。同样,正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医学才得以被推动。   Shaw暂时不打算向自己的孩子阐述“死亡”的真正意义,不仅是因为真相往往是“残忍”的,更因为哨向的寿命短暂,而“小肖里”在两年前,也就是十岁的时候,刚分化成为一名向导。他还不想自己的孩子过早的接触这一概念。   但“小肖里”的成熟超乎Shaw的意料。   “圣诞老人不存在,死了就是没了。”肖里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嗓音述说着成熟的观点,他脑袋上顶着的沙漠跳鼠受Shaw的情绪影响,发出略微不安的“吱吱”声,“爸爸,我哭不仅仅是因为阿道夫爷爷的去世,还因为阿道夫爷爷的故事……”   Shaw的心头一跳,“你在葬礼上听到了什么?”   “阿道夫爷爷的儿子和孙子,两位哨兵,也是在三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日子里去世了。而他们当时的年纪不过才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但却比阿道夫爷爷‘走’得快了那么多步……”   藏在稚童体内的“幽灵”状肖里模模糊糊地忆起,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关于“哨兵向导活不过五十岁必死”的魔咒,也是第一次直面关于死亡的真正含义……   “我害怕和难过的是,未来多萝西奶奶是否会像阿道夫爷爷一样,在送我们离开后,孤独的离去。”   是的,是的。看到这里,肖里这才想起这段童年回忆!   那位可怜的阿道夫爷爷,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的儿子与媳妇,以及孙子皆是哨兵向导,且同样没能摆脱“五十岁”魔咒的命运。而阿道夫爷爷在三十年前送走了自己的儿子,接着又在十年后送走了自己的孙子。   等到了他“离开”的那天,却是孤苦伶仃,没有一位血缘至深的亲人能为他扶棺送葬。   “小肖里”迷茫的问道:“大家都说,哨向的出现是人类基因的进化,那为什么我们的寿命却要比普通人短暂得那么多呢?”   Shaw自知不能再糊弄“小肖里”了,他想了想,叹了口气,决心把第二个“残酷”的真相告诉肖里:“因为哨兵向导的出现并不是人类基因的进化,而是由一种不常见的、错误的基因突变所引发的结果――由‘死亡基因’产生了突变后引发的结果。”   他简单地向肖里解释了什么是“死亡基因”以及为什么它的突变是错误的。   “‘死亡基因’影响着我们的死亡时间,而当基因发生突变后,在人体内内本该是灾难性的。但阴差阳错的是,这项错误的基因突变却反而使得我们体内某两种原本就‘合作愉快’的遗传物质,产生了更紧密的‘关系’。于是‘错误’变成了‘正确’,接着它又顺利的通过了‘自然选择’的考验,成为‘遗传单位’而延续了下来。”   “小肖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爸爸,什么是‘自然选择’?”   “能适应环境的,有益的基因会留下,而不能适应环境的,坏的基因会被淘汰。这就是‘自然选择’。”Shaw继续说道:“……而正是因为这段突变的基因,使得我们的各方各面,比如说智力、体力、抵抗力与量子兽等等此类的能力,都远远比常人优秀。但宝贝儿,你可别忘了,这段‘基因突变’的本质是错误的,所以它在我们体内起到益处的同时,也给我们降下了‘诅咒’――我们的生命被限制在了五十年左右。运气不好的哨兵向导,也许还活不到五十岁。”   三四十岁,正值壮年便去世的哨兵向导们比比皆是,但即便如此,哨兵向导们的基因还是顽强的被延续了下来。   “小肖里”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量子兽沙漠跳鼠也躺在他的头发间不知何时陷入了睡眠中。“小肖里”迷茫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信息素与高匹配度在影响着我们,影响着每一位哨兵向导们将这段‘突变基因’给延续。”Shaw说道,“就像自然界里的一种花,会为了传播花粉,所以把自己‘打扮’成了雌性蜜蜂的模样,吸引雄蜂的到来,带走它的花粉,进行传播一样。”   “而哨向间的‘精神链接’其实……也是一种罕见的病症,在医学上,正确地说法应该称之为‘联觉’。正是因为‘联觉’使我们能感知另一位哨兵或普通人们的情绪与感受,使我们在伴侣濒临……死亡后,会产生同样的痛苦,紧接着随他/她而去。”   “小肖里”渐渐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他抠着手指头,皱着眉毛说道:“我不喜欢这样,爸爸。”   “我也不喜欢这样。”Shaw一边说,一边单手在堆积满稿纸与书籍的桌面上翻找些什么。很快,他翻出一张布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但别担心,Daddy发现了一种‘病毒’,一种也许可以改变我们体内突变基因带来的‘诅咒’的病毒!它的生命力顽强,但同时也很危险,不可用于普通人身上,因为这会使他们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所以我们必须十分小心的改变它,让它为我们所用。我把它命名为‘evolution’,也就是‘进化’的含义……”   但Shaw的话还没讲完,“梦境”忽然开始摇晃,并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阵阵波纹。Shaw的声音,样貌重新变得模糊不清,“小肖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而被困锁在体内不得动弹的肖里也逐渐掌握身体的控制。   接着,Shaw的声音蓦然一变,变得充满恐惧与担忧,“快走!离开!离开这里!他们,他们要来抓我了!”   肖里还未反应过来,四周忽然亮起了炽热的火焰!而迪妮莎与一位男人的身影倒映在火焰上摇晃!Shaw与他们争执的声音传来!   “老师你真的是太固执了!把资料交出来,然后与我们合作究竟有什么不好!为何你要拒绝我们,拒绝进入更高的医学领域,获得无人能超越的荣誉呢?”   “因为你们是疯子!是病态的人!你们想要的‘evolution计划’根本不是为了造福全人类,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私欲!我永远也不会加入你们的……那个什么组织,成为什么基金会的成员!因为在我看来,所谓的‘永生’和‘成神’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当初真的是看错了人……竟然选了你来做我的学生!并参与了关于‘evolution计划’的实验研发……”   烈火越烧越猛,并冒起了呛人的黑烟。Shaw与迪妮莎的争执也渐渐被“劈里啪啦”的火星声响给淹没!   肖里猛然从“梦境”中惊醒,汗流浃背。正趴伏在他身边浅眠的量子兽花豹与弹鼠皆被他的惊醒而吓得软毛直立!   这是他的记忆,被人用精神暗示给尘封住的记忆前几天借助小简的帮忙,而从记忆海域里解放出的“记忆水母”仅是将这段记忆的“冰山一角”。   现在,肖里终于回忆起了全部!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渐渐清晰在了脑海里。是迪妮莎……是迪妮莎夺走了Daddy的研究计划,并强行想要将此实验针对方向改变!   她试图将原本该面向哨兵向导的“evolution计划”,制成面向普通人的药剂。但其目的并不是为了使普通人的体质如哨兵向导般“强悍”,而是为了别的……更为禁忌的目的。   若是针对普通人“进化”的“evolution计划”得到研发,其目的也定不会像海上研究基地的负责人说的那样:是为了预防未来出现“超级病毒”而进行研发的项目。   肖里大胆地猜测,要是没有飓风“斯库拉”,没有“先知”的突然背叛。人生轨迹顺着原定的方向前进的话,那么海上研究基地内所研发的“evolution计划”项目的真正服务对象绝非负责人口中所说的“普通人”。而是“梦中”Daddy说的什么……组织,什么基金会里的普通人才对!   这样想来……也许“先知”当初摧毁海上研究基地,继而释放出“初代evolution计划”的目的也并非是想使人类灭绝,而更像是受到“某位黑客”的入侵而破坏幕后组织暗中计划的行为!   但可惜的是,海上研究基地被摧毁,而“先知”此刻恐怕仍被埋葬在了废墟下。肖里胡思乱想了一通,脑内的迷雾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有诸多疑问――比方说,为什么“先知”会指导自己完成“evolution计划”,而又为什么制出的“evolution计划”却是Daddy的研究成果?以及“先知”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她与自己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等等,许多许多的问题依旧困扰着肖里,但这些唯有先知能回答的疑问,却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吱――   房内浴室门忽然打开,尤斐光着精健的上身,仅是包着一条大浴巾在腰部进行遮蔽。他浑身湿漉漉地,脸上挂着未洗去的白色泡沫和一条刺目的血痕,显然刚在浴室里把新长出的胡茬刮到一半,但在感知到肖里的不安情绪后,便狼狈奔出浴室。   “做噩梦了吗?”   哨兵的信息素味道混合着清新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传来,肖里慌乱的情绪瞬间得到了安抚,他长吸了一口气,接着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梦见了一些往事。”   尤斐靠近了床边,许是估计身上的水迹,没敢贴离肖里太近,而是虚虚地搂着肖里。肖里揉着额角,暂时不打算将自己的梦境告知尤斐,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昨晚究竟去了那里?为什么一个晚上都没能回来休息,是被派去负责巡逻小镇附近了吗?”   “我正打算主动告诉你,关于我昨晚的去向。”尤斐说:“宝贝你放心,我没有和别人约会,不论是男女,活人还是丧尸。事实上,我昨晚看守了一位被丧尸咬伤的胖阿姨整整一夜都没敢合眼。”   肖里露出惊讶的神情。   “但我现在还有个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要告诉你……经过一个晚上的观察,那位胖阿姨,现在既没发生丧尸化,也没忽然猝死。但她的情况依旧非常糟糕,离死亡恐怕也是不远的。”   【作者有话说:做了一个人物关系表……其实还有几个重要人物没能写上去,但是涉及剧透就EMMM……反正大部分配角最后都EMMMMM……以后出的人物关系表会陆陆续续放到评论――精华评论(为了方便大家看!不是因为自恋阿!!!)】 第30章 走出科学(三)   尤斐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自己,刚回到多萝西家内不过两个小时不到,又得重新出门,带着肖里一起前往镇上的医院。   昨夜虽没出现丧尸,但却涌出大堆老鼠,活生生的老鼠,它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般,从阴暗的角落里全部涌出至“光天化日下”。   那些鼠潮们惊慌失措,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微微散发出腐臭的伤口,在镇上乱窜,试图钻入他人家中,但又因镇长的提醒,生态镇上的每家每户都严防死守,而绝望地挠门或离开,奔向下一处藏身地。   但没过多久,在深夜时分,或是凌晨时,这些老鼠们又全部死在了街道上,花园里,门庭前,或是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但不是所有老鼠都死了,只是部份陷入了死亡,而另外的大部分则“死而复生”,化作“丧尸老鼠”重新钻入黑夜中。   就在今早,尤斐回来的路上,他开着警车,轮胎碾过了至少两只老鼠尸体。然后回到多萝西家门前时,又在铁网前发现了五只被铁丝勾烂皮肉,而愤怒狂咬铁网的丧尸老鼠。   它们的眼珠是骇人的白色。尤斐面无表情地从院子里取来铁铲,用力将它们拍平在了铁网上。   而随着丧尸老鼠一齐出现的,还有镇上蔓延的“超级流感”。   尤斐把这一消息带回至肖里耳边。   而两人因为大清早着急着要去医院看胖大婶的缘故,导致多萝西做好的早餐只能在警车上解决。尤斐一边打转方向盘说话,一边享受起肖里的亲手投喂。“昨晚医院里的病人都出现了‘超级流感’的症状。”   “宝贝,我需要你帮我加固‘精神屏障’。”快到医院时,尤斐可怜巴巴地冲肖里说道,“你都不知道昨晚上我有多难熬,鼻子里全是刺激性的消毒水的味道,耳朵里填满撮鼻涕和咳嗽声。”   对哨兵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折磨。肖里将最后一口早餐塞入尤斐嘴里当作安慰,接着在尤斐停好车,熄火后,主动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与哨兵额头相贴,建立起初级精神链接,并巩固哨兵的精神壁垒。   “闭眼。”肖里被尤斐灼热的视线看得耳朵和脸红,他微微蹙眉,摆出严肃地模样去捂尤斐的眼睛。   实际上,很多普通人、包括哨兵向导都不知道的是,所谓的“精神屏障”其实是一种向导对哨兵,或哨兵对自己的一种精神暗示,一种麻痹大脑,降低感官电流接收外界讯息活跃度的精神暗示。哨兵的超强五感实则是一种由突变基因引发的罕见变异病症。   而那些可以被捕捉到的,不论距离多远又隔着多少障碍的声音和气味,经过大脑后,落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中,便会化作五彩缤纷的毛线团和各式各样的图形。每一种声音便代表了不同颜色的毛线,而每一种气味则代表了不同的形状。   尤斐乖乖的闭上眼,睫毛刷过肖里的手心带来微微痒意并隔开了视线。肖里迅速替尤斐巩固了他的“精神屏障”,接着又顺便敲开了他的精神壁垒,做了一次简易的“精神梳理”。淡银色的精神触手在“城市”样貌的精神图景中游走,将“街道上”散落着的声音“毛线”与气味“图形”全部给清扫了出去。   “梳理”结束后,后座上躺着的量子兽花豹重新“容光焕发”,它餍足地舔着嘴唇甩尾表示愉悦之情。量子兽们根本不需要任何清理手段,比如说洗澡。“精神梳理”便是对它们最好的清洁。   肖里把手挪开,正欲从尤斐面前退开,但哨兵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亲昵地蹭了蹭向导微凉的鼻尖,并含住了他的嘴唇摩挲,分开时轻轻地咬了一口。   尤斐的幸福之情与喜悦顺着高级精神链接源源不断地传来,肖里受到感染,忍不住也翘起了嘴角,由昨夜梦境带来的不良情绪被驱散。   他们在警车内温存了一小会,将两只量子兽收入精神图景中,这才牵着手下车走进医院内。但就在推开医院大门的霎那间,温情且略带甜蜜的气氛瞬间被打散,肖里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   只见医院一楼大厅内,正排列着两具由白布包裹着的尸体!而昨天还尽职尽责的护士、护工与医生们似乎全在今早突然撂下担子不干了,留下病人们在空荡荡的医院内发出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咳嗽声和撮鼻涕的声音。   “正如我说的,‘超级流感’在镇上蔓延了,但……”尤斐同样也吃了一惊,但很快他便平复了心绪,浓眉紧皱着,“但我离开医院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发生死亡……”   但其实医院每天都会有人离去,这不足为奇,奇怪的是……   肖里松开两人紧握着的手,蹲下,伸手扯下离他们最近的那具尸体上的白布。   奇怪的是,死去的竟然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镇警之一!他看起来年纪约莫只有五十来岁――还可称得上是壮年,但却以一种万分诡异的方式死去了!   死去的镇警表情痛苦而扭曲,脸色白里透着死气沉沉的青色,七窍汩汩外渗黄绿色的黏液!不过,但最令肖里迷惑且奇怪的是,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并非蓝色病服,而是白色的约束衣!   太奇怪了!肖里正欲伸手翻开尸体的眼皮,察看瞳孔情况,尤斐却忽然拽着他,向后一拉,“小心!”   话音刚落,尸体猛然掀开了眼皮,自动朝着肖里与尤斐露出被白膜覆盖的眼瞳,他……不,现在该称为“它”了――刚分化而成的丧尸咆哮着,嘴唇两角掀起,露出森森白牙,口水四溅。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脱水的草鱼,在地面拼命挣扎着,想要跃起,咬上眼前的活人那么一口。但又无奈于身上的约束衣的束缚,只能在地上弹动,左右摇摆着挣扎。   “这……”   肖里惊魂未定,被尤斐牢牢锁在怀里。   “‘病毒’进化了。”尤斐浅灰色的眼睛色泽再度深沉。   第一批因“超级流感”而死的脆莓市市民们大约是在死后的十几天后化身丧尸,接着从泥地里爬出。而这一批,尤斐姑且命名为“第二批”,“第二批”的变化速度却要比“第一批”速度快……得多得多。   尤斐庆幸自己昨天向老医生提到了关于“丧尸”的形成原因究竟是为何。但那时他觉得那只是一个有把握的猜测。   现在生态镇可谓是“腹背受敌”。   “超级流感”的威胁与丧尸狂潮的威胁正在影响着小镇镇民们的生存。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尤斐看向肖里,征询他的意见。   肖里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头脑说道:“我们得先告诉镇长,趁‘超级流感’还没肆虐前,对这里进行彻底的消毒,然后进行……封锁。”   尤斐点了点头,意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我已经派人去告诉镇长了。”老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肖里抬头望去,那位向来在乎自己仪表的老医生站在四楼,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他像是和谁打了一架,还是打了一场败仗,望向他们的眼神含着惊恐:“……现在,请你们先上来一趟。”   *   最终那位刚刚分化成丧尸的镇警被尤斐拖拽捆绑在了一楼的柱子上,决定等镇长来了以后再做处理。他们上到四楼,老医生引导着他们进入一间病房内。   昨天被送来的胖大婶像是一枚被曝晒后脱水的水果般皱巴巴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四肢被人用约束带困锁在床头与床尾。在她头顶上,被丧尸咬伤的患处正散发出腐臭气息。   胖大婶死了――死于由伤口感染(或是病毒)而引发的高烧不退。   这场严重的高烧至少持续了十二个小时,从尤斐将她送至医院后不久,高烧症状便发生了。抗生素、阿司匹林和退烧药等等一系列药物都无法拯救胖大婶的性命。   “她走了多久?”肖里暂时无法说出“死亡”一词。   老医生揉着额角说:“大约两个小时前,在这位哨兵先生离开后不久后,她便撑不住了……而楼下的那两位镇警先生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突然去世的。”   也就是在大胖婶去世后的一个小时内去世的。   其实就在昨晚,那两位镇警身上便出现了“超级流感”的症状――鼻口溢出黏稠的,恶心的黄绿色黏液。但当时老医生与尤斐的关注全放在了胖大婶身上,而值班的护士与医生则直接将其判定为了普通流感,并没太在意。   结果,在胖大婶走后的一个小时内,这两位镇警也跟着在“无声无息”的噩梦中,因黏液堵塞鼻口而死。   老医生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立马为那两位死去的镇警换上了约束衣。接着他们巡逻了整栋医院,并悲哀的发现不知何时“超级流感”的病毒传染了整个医院里的病人。   咳嗽声起此伏彼,尤斐的“忠告”响在耳边,“丧尸的出现,大概率是‘超级流感’所造成的。”   当时镇警们还未发生变异,但老医生还是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令护士与护工们将所有出现“流感”症状的病人们纷纷捆锁在床上――就像胖大婶这样。   “所以……其他人呢?那些医生护士们?”肖里问道,“这里怎么就只有您一人在看管?这太危险了!”   “是我让他们都离开的。”老医生回答道,“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每个离开这里的人都接受过消毒处理。”   肖里稍稍安下心来。老医生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其实在十几天前,我曾从电视上看到过关于‘流感’的新闻,来自脆莓市电台的新闻。但新闻播报员明明说那只是一场季节性流感!”   是的,“超级流感”刚刚爆发初期,便致死了一大批人。但当时的脆莓市正忙于飓风灾难后的建设,死人似乎成了日常,没人去关心他们是怎么死的。直到事态失控,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后,引发恐慌和封锁。为了安抚群众,于是脆莓市的上级们便对外宣称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季节性流感”。但结果呢?短短三天时间,“超级流感”卷席了整个城市,致死人数直线飙升,到达一个令人胆颤心惊的数字。   “但它并不是普通的流感,只是当时没人能太放在心上……”肖里将脆莓市最初爆发“超级流感”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简单地说出,“它致死了很多人。”   接着,又在十几天后,使这些死人“复活”,成为吃人肉的丧尸。   老医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肖里与尤斐,嘴唇哆嗦,神情痛苦:“那么脆莓市……?”   肖里轻声说道:“您没猜错,现在城里全城丧尸。”   闻言,老医生登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面色惊恐:“那如果、如果我没能将医院里被感染的病患们全部处理的话,是否在他们死后,这里……生态镇是否又将会变成下一个脆莓市……?”   “这是一场噩梦吗?”老医生喃喃道:“‘流感’能致人于死地,接着又让他们从地里得到重生……”   楼下的丧尸镇警正不知疲倦地发出吼声。   尤斐和肖里对视了一眼,肖里犹豫着回答道:“这不是噩梦,这是现实。您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另外……并不是全部人都会在患上‘超级流感’或被丧尸咬伤后产生变异”他还未将下一句,“但不过只有小部分例子能如此。比如说,胖大婶,以及森林农场里养殖的部份鸡鸭……”说出。一直安静地尤斐却忽然用凝重的语气打断了肖里与医生的谈话,“嘘,先别说话……似乎又有‘人’发生了变异。” 第31章 死亡的脸(一)   镇长来到后,与老医生在四楼的办公室内产生了激烈的争执。而尤斐与肖里因不想加入他们的争吵,便穿上医院提供的防护服,对医院内的每间病房进行查看,将所有因“超级流感”而死的病患们拖出,集中在了一楼大厅内。   目前医院内已有两具尸体“死而复生”。   “我们必须把他们全部给‘处理’了!”镇长激动不已,脸部涨红,眼神充满惊惧,“医生!听着,医生,我知道你的使命是与死神抢生命,但患上‘超级流感’的人在死后会化作丧尸!这对我们全镇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约翰的妻子,那位生态镇上出现的第一只丧尸已给镇民们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外加之,现在小镇附近还出现了其他的丧尸……   “但并不是所有患者都会变异!”老医生伸着脖子与镇长激烈的争辩道,“我们不能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给……处理了!”接着,他放软了声音说道:“把活人像碾死一只蚂蚁,或一只动物般处理掉,这不符合伦理……况且,他们可是我们熟识多年的亲朋好友们啊!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得下心来?”   “我怎么忍不下心来?!”镇长烦躁地一抹脸,脑内想起了大胡子格林,想起了那把精致的女士手枪与被死去的强尼。他继续用强硬的语气说道:“我这是为了全镇人民的安全着想!我可不愿意全镇居民们被几个、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已被死神写上名单的人而拖下地狱,化作吃人肉的怪物!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不能因小失大。若是你不满意我的决策,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能帮助我们不必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   “国家一定会制出疫苗来解救我们!”   “但我认为,更可能发生的会是,在疫苗出现前,我们将面临全镇灭亡!”镇长心力交瘁,脑袋内不断回闪着的面孔,又新增了胖大婶和丧尸老太的面孔。他冷笑着说道:“想想胖大婶,想想今早刚死去的两位镇警!正是因为当初我们的优柔寡断,没能处理掉它们……那些丧尸,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镇长本想趁现在大家因恐惧丧尸而闭门不出的时候,事态还没严重之时,处理掉医院里的病患们,以防病毒传播,造成更多的丧尸,但不料却遭到了老医生的激烈反对。镇长放软了声音,尝试着用温和的语气劝说道:“他们患上了‘超级流感’,迟早都是要死的……我们早点送他们上路,这样也能让他们少遭点罪受。”   但老医生软硬不吃,他激动万分,口水四溅,配合着肢体语言,极力想要劝服镇长放弃这个可怕的念头。因为肢体语言过于激烈,他鼻梁上挂着的金丝眼镜登时有些歪斜,“处理丧尸,我是没意见的。但对于那些尚未发生变异的病人,我不赞同将他们毫无差别的处理!如果你真的想要处理掉医院里的病人们……那就连我也一起处理了吧!”   “你……你真是疯了!”   镇长当然不会处理掉医生,眼下正是最需要医生的时候!他们僵持不下,直到肖里与尤斐把整栋病院里的尸体们拖出(大约有十几具),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一楼大厅内。   而当他们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又过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又有一两具被拖下一楼的尸体隐隐有了“复生”的迹象。   现在没时间可以拖延了!镇长与老医生必须做出决定,并将这些尚未发生“变异”的尸体进行处理!不过,这一次,镇长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决心不告诉这些可怜人们的家属,而是偷偷地挖个大坑,将其销毁了再进行告知。   “好吧,好吧。医生,我们各退一步怎样?”镇长双手卡在盆骨上,他头痛地说道:“我同意不把全院的病人给‘处理’,但我们必须把这一消息,关于‘超级流感’会引发丧尸的消息告诉全镇人听。”   “这是当然的,他们必须知道这一消息。”   “你先听我说完……但这一消息必须是由你来告诉他们,包括医院里现在正发生着的事情。”镇长说道,“因为你是医生,你的话听起来的可信度会比我高得多。”   说实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肖里已能预见,镇民们的唾液淹没老医生的场景。   镇长没错,老医生也没错。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镇民们,可奈何敌不过命运的捉弄……   肖里犹豫着要不要将小简推荐给老医生。因为小简自己也是个医生,并曾近距离地接触过“超级流感”,她准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与信息。   不过,他得回去征求小简的同意才行。   不管怎样,关于“医院病患们的未来命运”暂时得到了解决。但镇长也与老医生划清了距离,往后对这些病患们的照顾该如何,那便是老医生自己该考虑的问题了。   接下来到了“处理”这些丧尸与尸体的环节。尤斐正欲拉着肖里进到浴室里脱去这身防护服,顺便洗个澡,撒点消毒水杀杀毒,但镇长却转过身,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气与严肃,他下意识地对尤斐命令道:“麻烦您将这些尸体给处理了吧。”   但转眼,他便被尤斐冰冷的眼神看得腿脚发软,在老医生面前的那股气势登时如被针戳破的气球般,“嘶”的泄露了。   “不。”尤斐干脆了当的拒绝了,并在镇长正准备结结巴巴地说出他们的“协议”前,抢先说道:“我当初只答应你巡逻小镇,可没说我要替你做事。”   尤斐这句话说得巧妙,一口气堵死了镇长未来有可能提出的所有要求。   “您不能这样!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您这也……太、太无赖了!”镇长自然是抱了别的心思,“超级流感”是如何传染的,他不清楚,但与这些尸体和丧尸们保持距离却一定是正确的决定!   他不愿意自己去亲手“处理”这些尸体,也不愿自己的镇民们――昨天自愿加入“护卫队”(这是镇长起的名字)的手下们去处理。在他的想法里,丧尸与“超级流感”的爆发,说不定正是肖里等一行脆莓市人从城里带出来的!那么让他们来解决这些尸体,也是正常的。   但事实上,“超级流感”在脆莓市内经历了一阵子的屠杀后,很快便趋于了稳定。在肖里等一行人来到生态镇前,市内死亡人数与感染人数已大大减少。“超级流感”的初期就好似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大肆饱餐了一顿后,到了中期便开始减慢了进食速度与“食物”数量。   可传染却是从未停止过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罢了。而生态镇也早在肖里等一行人到来前,便被种下了祸根。   肖里皱眉说道:“我和尤斐健康得很,若是您不信,我们可以现在、立马做个全身检查。”   一旁的老医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赌气,跟着帮腔说道:“这两位年轻人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这时候我们应该体谅他们,放他们回去休息。”   镇长自然是不敢得罪尤斐的。那点小心思也在三人的目光下渐渐缩成一粒小点。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心想着这两位年轻人明明身强体壮,又是哨兵向导,论体质,他们的免疫力一定在自己之上!但这样的年轻人,却自私极了,一点儿小忙也不愿意帮!   尤斐不愿意“处理尸体”的理由,并非镇长所想,是因为害怕感染上“超级流感”。若是他真要被感染,那这么多天的时间里,这么多的机会,在早些时候,病毒高峰期时,就该出现病变症状,再加上,他与肖里皆注射了“evolution计划”,体质早已异于其他哨兵向导们。说到底,尤斐不愿意的理由只有一个――凭什么自己要听候一个Mute的命令?   Mute一词,他已很久没有说过,甚至在脑海内想过了。自经历过玫瑰1号的死亡后,尤斐对普通人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欣赏所有普通人们。   就像世界上有光有影一样,那么普通人也并非全如玫瑰1号那般值得他去尊敬。   而肖里在察觉到镇长的小心思后,内心感到一丝的厌恶。他虽不介意帮忙处理尸体,但不代表他与自家哨兵愿意被人冠上臭名并利用。   肖里自私的想到:尤斐可是他的哨兵……他一个人的忠犬。   向来对普通人好说话的肖里同尤斐一样露出冰冷且讥讽的神情,镇长不敢得罪他们,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只好说道:“那……那就不麻烦二位了。”   医院内的两只丧尸穿着约束衣在大厅蠕动,发出怒吼。病毒增强了它们的体质,约束衣隐隐有了破裂迹象。万般无奈地镇长只好拜托肖里与尤斐帮忙看住它们,而自己去镇上找“护卫队”来帮忙。   镇长走后,肖里与尤斐脱下防护服,借用了医院里的浴室再度洗了个澡。   尤斐眼神亮晶晶的,舔着嘴唇将肖里带进了浴室后,便如一只小狗般,紧紧搂抱着自家向导狂亲狂蹭。狭小的浴室内登时气温上升,肖里脸都红了,拼命地推挤尤斐,“你吃错药了吗?快放开我!这里太窄了,只够一个人洗澡……唔!”   “宝贝宝贝宝贝我的向导……”尤斐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抓住了肖里两根抗拒着的手腕,并将人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你刚刚维护我的样子实在是太性感了。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喜欢我?嗯?小南瓜……”   “闭嘴!不许学奶奶那样喊我!”肖里的视线左躲右闪,他有些崩溃于尤斐不分时间地点的发情。而与背后的冰凉触感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面前的哨兵传来的滚烫体温。他抬腿想要袭击尤斐,却被作战经验丰富的哨兵率先察觉了意图,并用膝盖卡住了他的袭击动作。   好在尤斐只是抱着他亲个不停,直把他的嘴唇亲得又麻又肿,几乎感觉不似自己的,这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两人在浴室内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战斗澡”给洗好。   “即使没有结合热,下次我也不会放过你了。”出来前,尤斐将肖里从身后环绕,声音低哑,难以压抑的情绪外泄。他用柔软的玫瑰色嘴唇触碰着肖里的耳尖,成功将人的耳廓变得和被亲肿起的嘴唇一样通红,几乎要滴下血来,他这才感到心满意足。   肖里瞪了尤斐一眼,原本应该是凶煞的眼神此刻却显得十分娇蛮,“你给我注意一点!”   这句话他说了千百次,但尤斐每次都乖乖应下后,在未来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用不同的方式去撩拨他,而一次又比一次过分。   尤斐故作可怜的抓起向导的手,放在自己英俊带着餍足色彩的脸上,“你要是真的很生气,那就打我几下吧。”   但肖里却冷笑一声,抽回了手,并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用力地蛰了一下尤斐的精神图景,当作惩罚。   老医生没能察觉他们的关系,看见他们一齐从一个病房内走出来,还一脸疑惑地问道,“哨兵先生,你的锁骨……”   一圈明晃晃的牙印露在尤斐轮廓清晰的锁骨上,那是方才肖里在浴室内咬出的痕迹。哨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但还未说些什么,就被面红耳赤的向导捂紧了嘴巴。   现在,老医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   镇长带着他的“护卫队”们到了医院,其中竟然含着大胡子格林。   “……事情就是这样。”老医生向他们解释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两只“活生生”的丧尸便是最好的例子,闻言,那群走进医院里的“护卫队”们立马露出惊恐的神情,犹豫着是否要立即逃离这里,但又碍于面子,一时做不出决定。   大胡子格林看了看四周犹豫地面孔,率先站了出来,并说道:“处理一事就交到我身上吧。”   他说完后,冷酷无情地走向那两只正咆哮着的丧尸镇警,用身上带着的一把铁锹――天知道他从那里找出来的,往丧尸的脑袋上挥舞,殴打。   黑红色的血花溅射,丧尸的怒吼渐渐变得微弱可怜。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大胡子格林身上偾张的肌肉轮廓。   大约几分钟后,丧尸的咆哮渐渐变得微弱,从气势汹汹变得可怜兮兮。大胡子格林面无表情地当众“处理”了那两只丧尸,过程极度血型,有不少人做出想要呕吐的表情。   “焚烧了吧。”大胡子格林对“超级流感”已是经验老道,“尸体留下来会被蚊虫老鼠吃掉,病毒会因此而传播。只能烧了他们。”   于是镇长领着“护卫队”们来到医院后方的空地上,十来个大男人齐心协力,挖出一道深坑,把那些尸体给推了进去。   而就在这过程中,又有几具尸体微微挣扎着向丧尸状态发出改变。   没有悼词,也没有鲜花和神父。有的只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黑烟。尤斐与肖里最后还是帮了他们一手――负责分发口罩与防护服。   但焚烧的过程他们没能参与,而是被老医生以“需要人手”为理由,被带入了消毒室内,配置消毒药水。   “你会觉得我自私吗?拒绝了镇长的请求……”肖里终究还是心软,他们站在三楼的消毒室内一边配置药水,一边看着楼下那些镇民们一脸泪花的告别深坑中的尸体们。这里面也许含有他们的亲人或朋友……   “当然不会。”老医生抢先回答道,“每个人都有拒绝他人的权力。况且,并不是谁都想去做个‘英雄’的。”   “您说的对,不过我的确对做‘英雄’没有兴趣。”肖里喃喃道。但事实上,他自己本身却会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而这件事却恰恰是“英雄”才会去做的事,这导致了身边的人――比如说玫瑰1号,也会下意识地将“英雄”的责任放到他与尤斐的身上。   但他与尤斐再怎么强悍,也是个人类。经历过“猎巫审判”一事后,肖里的心境改变了许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凭着一腔热血而去逞能。   因为他尝到过苦头,而且尤斐现在已与他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楼下的镇长正一脸感激的对大胡子格林说:“你是个英雄。”说是如此,但他却警惕地与不断吸鼻子的大胡子格林保持了一段距离。   不过大胡子格林毫不在意,反而因镇长的赞扬而感到十分的高兴。   在他们身后,是不祥的浓烟在升起。   【作者有话说:*1《一生》莫泊桑   *2、3:《死亡的脸》(美)舍温・努兰】 第32章 死亡的脸(二)   自从与镇长发生不快,并焚烧了第一批镇上医院尸体后,时间飞逝,又过了三天。到了小简心心念念着的“十五”号,上头该下发物资到受灾区的日子。   意料之中的是,没有任何活人或坦克、飞机、外来车辆的来访。   没有军队,没有物资……有的只是丧尸化的老鼠们与从未见过的陌生丧尸。   现在生态镇上的“护卫队”们似乎又分成了两拨,一拨专门去猎杀丧尸,而另一拨则负责与镇上的丧尸老鼠们以及出现“超级流感”感染症状的镇民们斗智斗勇。   不过最棘手的还是丧尸老鼠们。它们神出鬼没,嗜血如命。而常规对付普通老鼠的手段对付它们毫无作用!唯有新鲜的活物才可引诱到那些丧尸老鼠们。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丧尸老鼠们的外观一个也比一个可怕。它们或尸身膨胀、或腐臭,身体僵直,尖利的嘴牙里布满血丝,看起来骇人至极!   总之,现在的生态镇的镇民们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街道愈发冷清。   小简不死心的外出,在安布罗斯的陪同下,来到了生态镇的高速公路路口处,期望着从天上或路面上,等来救援队。   可结果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天空中万里无云,一只鸟都没有飞过,公路上冷冷清清,还趴伏着几具腐烂的小动物尸体。远处不时传出枪声与丧尸的吼声。   他们等到了正午,却只等来了两只胸脯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地丧尸――穿着迷彩服的丧尸!小简心底的那丝微弱的希望这才熄灭成灰烬,因为那两只丧尸是曾经守在边界处的军人!   “我们走吧。”希望破灭后,小简的情绪却意外的显得十分稳定,她似乎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模样,用轻松的语调与安布罗斯聊天:“意料之中,看来丧尸爆发的严重程度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   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停留在小简的肩膀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而安布罗斯的量子兽兔狲则在小简脚下转圈,傻乎乎地想要扒上她的肩膀,与达乌里寒鸦一起玩闹。   安布罗斯心疼极了,哨兵天生就对向导拥有保护欲。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安布罗斯笨拙地说道:“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小简一愣,旋即,她轻声说道:“哭?哭有什么用呢?哭可改变不了任何事。”   没产生过任何精神链接的哨兵向导是无法分享他们的感受。而小简的痛苦也无法用言语去传达,当然,她也不想去传递这份痛苦。   人的坚强和脆弱都超乎自己的想象。(*1《一生》莫泊桑)   明明在一个月前,他们还会因“超级流感”而感到恐惧和惊慌失措,而在一个月后,面对丧尸,面对超级流感,他们却又显得格外的坚强,害怕还是会害怕,但他们却做出了斗争。   不过这时小简的害怕也从最初的“害怕感染上‘超级流感’”转而变为了“担心自己在黄桃市内的亲人”。   黄桃市是隔壁牛排州的一所小城市,正好与鸡排州边界相接。这所城市虽未受到飓风“斯库拉”的影响,但在“超级流感”刚显现的时候,有不少脆莓市市民便驱车进了黄桃市进行“避难”。而小简自己又曾在边界封锁的最初时期,偷渡过几位身患轻微“超级流感”的脆莓市市民们过到黄桃市市内。   “超级流感”具有极强的传染性,死于“超级流感”之手的人,也将会化作丧尸。   小简无法原谅当时的自己,正是因为自己的私利,而将灾祸引到了黄桃市――自己的家里。也不知道现在,她的家人们如今怎样了……   可惜现在,因为通讯服务器被切断的缘故,所有人的手机都沦为了“移动时钟”,除了看时间外,别无他用。   小简在心里琢磨着找个机会离开鸡排州,因为她必须亲眼看见她的家人,不管她们是否有变成丧尸,她都需要知道。   而安布罗斯则在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说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小简露出讶异的神情,她下意识把这句话当作“告白”,并想要拒绝。可脸上带着惊悚刺青的哨兵却不给她立马拒绝地机会,反而是说话如机关枪扫射般,劈里啪啦:“正如多萝西所说,在这里,我们的食物充足,又有‘护卫队’进行巡逻,这里十分的安全,我们只需要等,等到灾难离开……”   安布罗斯苍白的肌肤上染上一层刺目的红晕,他流利的话语忽然又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愿意给、给我保护你的机会吗?”   *   尤斐虽然与镇长在三天前,产生了一点不快的摩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易”。不过,尤斐被安排去与大胡子格林组成小分队,对森林进行巡逻。   一个是哨兵,而另一个是疑为患上“超级流感”的外来人。   按理说,大胡子格林该遭到隔离。但结果,大胡子格林的病症却在三天前意外的痊愈了!肖里与老医生不禁猜测,恐怕他从一开始患上的,就不是“超级流感”,而是一场普通的,真正的季节性感冒病毒!   而肖里则成为了老医生的临时助手。负责调配吊瓶药水给病人输液,同时还要调配消毒药水喷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以及搬运死尸,替换病床被单。   因为暂时没能确定“超级流感”传播的方式的原因(准确来说,是无法确定病毒是否能进行空气传播),于是进到病房后工作的每个人都必须穿上质地单薄的纸质外科手术服、手套与纸质鞋套,做最简单的隔离。每位医院工作人员的脸上都戴着好像潜水镜一样的防护镜和严实的口罩。   这里的医生、护工和护士们全身上下被包得仅能看到一双眼睛,一双藏在防护镜后的眼镜。   进入“超级流感”晚期的患者会发烧不断,呕吐,黄绿色的黏液呕个不停。病毒折磨着他们的身体和大脑,使得患者们神志不清,在床上不受自己控制的弹动,而那些从他们鼻口、耳朵里溢出的黏液会因此而向四周喷溅。   这大大增加了消毒的工作量。   而自打三天前,老医生向镇上宣布了关于“超级流感”来袭的消息后,镇民们便对医院产生了浓浓的恐惧之情。除了几个好心的,充满勇气的老护士和老护工还愿意来帮忙外。没有人愿意靠近这里一步,更别提照顾院内那些患上“超级流感”的可怜人们。   相较于看得见的丧尸,镇民们更害怕感染上“超级流感”。丧尸尚可被“护卫队”们制裁,但“超级流感”却是无人可挡的――至少目前为止,是无人可挡的。   不少镇民们都隐隐有了感染迹象,但他们竭力隐藏着,并在老医生与肖里登门拜访时,将他们隔绝在家门外。   一来是担心老医生与肖里身上也许会携带着什么病毒。二来是担心自己的“小秘密”会被发现。   不过好在,镇民们愿意为那些医院里的病患们提供食物,通过“护卫队”的传递,使得医院里的可怜病患们不必经受饥饿之苦。   但不知为何,那些身患“超级流感”的病患们却是胃口大得惊人!镇民们提供的食物有时还不一定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时间一长,食物虽未出现稀缺迹象,但渐渐地,镇民们在私下便有了怨言。   这一切,肖里与老医生却是不知情的。他们一心都放在了“救人”上,可有的时候,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医院内的病患们最终还是无法逃脱“超级流感”的魔爪。   短短三天时间,医院内的病患们再度锐减,那些可怜人们在经历了持续高烧不断的折磨后,接着又因七窍流出黄绿色黏液堵死气孔而死。   这一切的发生根本没办法阻止。他们总是眼睁睁地看着病患们在床上痛苦地窒息。   现在医院内病患人口大约只剩五十来人不到。   日子变得单调而又重复,死亡变成了习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肖里每天的日常便成了制作消毒水,喷洒每个房间,并检查每一位病患的情况。发现死者便拖出至大厅一楼,等着“护卫队”们将其拖去与猎杀的丧尸们一起焚烧。不断地重复这些步骤,直到晚上,夜幕降临前,尤斐到医院接他一起回到多萝西家,享受休憩时刻。   而因为不断焚烧尸体的缘故,导致持续不断的黑烟笼罩住了整个生态镇。尤斐因此而不得不与口罩寸步不离。就连睡觉,他都要戴着口罩才能睡着,这样才能不被那些浓烟恶臭熏醒。   “您不害怕‘超级流感’吗?”这天,肖里忍不住向老医生发出了疑问,经过相处,他对老医生的了解逐渐加深。同时,肖里还在老医生身上隐约瞧见了玫瑰1号的影子――天生的“圣人”。他们见不得他人饱受苦难,宁愿自己经受折磨,也不要其他人去受这份苦难。   “当然害怕。”老医生回答道,他听明白了肖里话中的意思。“没有人不会畏惧死亡,哪怕是医生。但‘死亡只是一场精疲力竭的败仗的产物而已’。(*1死亡的脸),而一般情况下,造成死亡结果的,大多是因为疾病。”   “无论医学、病理学有着多么惊人的突破,也只是对于不可避免的死亡,给予短暂的缓刑罢了。”(*2《死亡的脸》)   “那您为何还要……”   “大概是因为相信奇迹会发生吧。”老医生回答道,“身为医者的我,无法做到对病人坐视不理。但有的时候,看到他们苦苦挣扎着的样子,就像拔河比赛中的那根绳子,被医者与死神从两端往不同的方向拉扯着,我也会跟着感到痛苦,并对自己的目的产生怀疑……”   “镇长说得对,有时候延续他们的生命也可能是让他们在受罪。就像对付晚期癌症一样,为了延长患者的寿命,我们不得不让他们遭受一些疼痛与折磨……”老医生自嘲道,“也许我为部份陷入绝症患者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并不是真正为了延续他们的生命,而是为了与死神争个胜负,试图证明自己能打败死神。”   这时,肖里想到了尤斐,他的哨兵曾经说过即便自己化作了丧尸,也不会亲手或让旁人“处理”自己。作为情话来听的确是令人感动。但事实上,冷静后再想想这句话,却品味到了“自私”。   若是自己化作了丧尸,那么存在这具躯体内的自己,也定然不是原来的自己。而尤斐固执地留下丧尸化的他的理由,也并非全是真的“不放弃任何可以救回恋人的机会”,而是因为无法接受恋人的逝去。   不过,如果他与尤斐中的一方产生了丧尸化……那么根据哨向间的高级精神链接的作用,另一方也定会追随着一起离去吧。   肖里抛开越想越远的念头,安慰老医生道:“医生,别这么想。‘超级流感’不一定会致死人,只要不放弃希望。您看,就像格林,他一样患病了,但其实患上的却是一场季节性流感。”   “超级流感”的前中期症状与“普通流感”症状相似,难以分辨。但当病情恶化到了晚期,可以辨别的时候。患者却已是病入膏肓,面部黄绿色黏液流个不停,高烧反复发作不退时,   目前医院里的所有患者们正处于这种“超级流感”晚期。   老医生叹息着说:“但愿吧。”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配置消毒药水,正准备为医院做清洁工作。不再希翼奇迹的发生,而是祈祷着病毒不要再扩散。但意外的是,片刻后,竟然有一位镇民跌跌撞撞地跑进医院内,在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位高烧不退,鼻口溢出黄绿色黏液的孩子。   女人一扫先前对医院的惊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医生!医生!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那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稚童之一,曾经活蹦乱跳的,人见人爱的孩子,但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母亲的怀里,面部覆满了黄绿色黏液。   老医生立马为那孩子紧急安排了病房,挂上退烧药水――接下来,便是绝望而又漫长的等待。   以肖里和老医生的经验来看,这个孩子的病情已发展到了中后期。再过不久后,也许明天,也许今天晚上,便能发展到晚期――无可救药的地步――这孩子会因呼吸道堵满黄绿色黏液而死,接着在死后,极有可能会化作丧尸。   不过现在,肖里与老医生暂未发现究竟怎样的患者能在死后不变异成丧尸。他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是,死亡时间超过三小时的亡者将永不会变异成丧尸,但腐烂速度却是加快的。   “您为什么不早点送来呢?”老医生下意识地责备道。据小简所说,“超级流感”前期若是控制得好,病情能有极大的几率不被恶化。   那女人嗫嚅着嘴唇说:“我以为他患上的只是普通的流感……”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输液已经换上了第二瓶,送来的孩子却依旧高烧不退,鼻口间涌出的黄绿色黏液有增无减,老医生便向那名女人说了一下最糟的结果。换来一顿撕心裂肺的哭喊。   女人揪着老医生的衣领说道:“你是医生!你怎么能没有办法呢!?”接着她又说,“我们得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城里,脆莓市内的大医院进行诊疗!”   老医生嗫嚅着嘴唇,想要道歉,但女人吼完后,便崩溃着抱起病床上的孩子便向外冲去。   事实上,脆莓市早已被“超级流感”所攻陷。但肖里没能将这一事说出口。   老医生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神色晦涩复杂。此时肖里正苦恼于要如何劝服多萝西与他一起离开生态镇,毕竟镇上也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而肖里不愿坐以待毙的等死…… 第33章 科学怪人(一)   首都。   实验室里的那只丧尸研究员快要“死”了。它的皮肉腐烂加剧,骨头缝隙中不断冒出恶臭的绿水,吼声与挣扎力度也一天比一天微弱。   但现在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却不打算喂它吃一点东西。事实上,他们尝试过将切碎好的生肉丢给那只丧尸,可那只丧尸却对碎生肉毫无反应,在隔离室内疯狂咆哮,朝玻璃外的研究员们怒吼,并露出可怖的攻击性。   它在抗议,并企图用“绝食”了断自己的性命。   活物的气息大大刺激了丧尸研究员,即便它再怎么抗拒生食,但身体却违背了它的意志,在活兔子滚入隔离室内后,它登时如饿虎扑食般,朝那几只小动物们扑去,用锋利的牙口撕扯活物,贪婪地吸取滚烫的鲜血。   饱餐一顿的丧尸,等到了第二天察看状态时,科研员们惊异的发现,它身上的腐烂迹象似乎停止了。   一个新发现――原来操控丧尸对活物进行吞噬的并非它的大脑的真实想法(一个“死人”能有什么想法呢?迪妮莎心想),而是寄宿在它体内的“evolution病毒”(或者可以说为“超级流感病毒”、“丧尸病毒”)在作祟!   这就好像是人为了成长、为了活下去而需要进食(不管什么食物,只要能吃的就行)汲取里头的营养和各种各样的元素来保证健康一样。丧尸也是如此,只是丧尸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性动物!一点蔬菜它都不会碰。在它的的“食谱”上只有一条要求――必须是活蹦乱跳的活物。   操控着丧尸,寄宿在丧尸体内的“evolution病毒”就像一只永远都不知道满足何物的暴君,不知道餍足的猛兽……一次比一次要索取的“能量”要多。而丧尸是否能喂养饱自身体内的“evolution病毒”又决定了它的行动速度与腐烂程度……   若是这只丧尸被“活活饿死”会发生什么呢?它会“死”吗?还是像影视小说里的白骨亡灵一样活着?迪妮莎站在隔离室外,透过洁净的玻璃,想起一天前,这只逐渐变得虚弱地丧尸研究员。若是它真的意志坚定,能抵抗得住“evolution病毒”的操控,坚持不吃任何一只活物的话,最后会发生什么呢?是浑身腐烂而“死”?还是会变成影视小说里描绘的白骨森森的亡灵?   迪妮莎看了一会那位可怜的丧尸研究员,莫名地从它白翳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对自己不人不鬼模样的绝望,一个藏在怪物体内的灵魂发出的绝望。   它就好像玛丽・雪莱笔下写的“弗兰肯斯坦怪物”,一个样貌可怕,拥有自我意识的(或者该说是人意识的)怪物,而自己正是创造它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医生”。   关于生与死的界限此刻却被迪妮莎给弄模糊了!不过没关系,这是成神的必经之路……说明自己已在成神的边缘,能将活人从死亡边界拉回。   迪妮莎不断地催眠自己,催眠其他在此工作的研究员们。   想想看中世纪的时候!当时部分的医生们为了研究疾病,为了破解人体内的奥秘,而不惜一切代价和风险,盗取尸体进行解剖……   这一行为曾经是不被大众所理解的,甚至认为是邪恶的!但正是因为大胆的行为,才有了现在的“解剖”,有了更高的医学成就!   只是迪妮莎的这项“医学成就”结果与想象中的不符。若说丧尸研究员是个“死物”,但它却能动却还拥有自己的意识。但若要说它是个“活物”,可它却在发生腐烂!心脏早已停下了运作。   迪妮莎看了丧尸片刻后,对一旁的科研人员吩咐道:“准备更多的活体进行实验。”既然有了“弗兰肯斯坦怪物”,那怎么能没有他的“新娘”呢?   交代完后,迪妮莎便走到了另一旁,关押着哨兵阿森的隔离室外。   比起化作“弗兰肯斯坦怪物”的丧尸研究员,哨兵阿森似乎要幸运一些。他依旧躺在单人床上,维持着人样,浑身贴满磁片,无数条细线从磁片上连出到电脑上。从远处看,阿森就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猎物,动弹不得。   “迪妮莎博士……”隔离室外正坐在电脑前,通过设备观测阿森体征数据波动的研究员转过身来,“实验体1号的各项体能数据现在已趋于稳定。但他似乎变成了‘普通人’……”   迪妮莎露出难以掩盖的讶异神情。   哨兵阿森在注射了由迪妮莎研发出的“evolution计划”后,经过几天的挣扎,与死神的殊死决斗后,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真正的“新生”――他活下来了……但似乎却失去了哨兵的身份――阿森脖颈后原本刺目的哨兵图腾暗淡,变成死气沉沉的灰色。搭配着黝黑的肤色,几乎难以察觉那里曾有片鲜红的哨兵图腾。   一名骄傲的哨兵突然变成了平日里自己最为不齿的“普通人”,这一结果,大概对很多在世的哨兵向导来说,都无异于天崩地裂。   寿命变得长久又有什么用?活下来又如何?失去了哨兵的身份等于是失去了“荣耀”,失去了“高人一等”的资格,就好像亿万富豪忽然成为了自己平日里不会接触到,也看不起的乞丐平民般……而阿森则成为了自己一生中都不齿的“普通人”!   迪妮莎感到不寒而栗,身为向导的她同样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她巴不得自己去死!   “现在是否还能检测到他的精神图景与量子兽波动?”   “我们尝试过在隔离室内释放向导信息素,也安排过向导与他建立起初级精神连接,试图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中将他的量子兽引出……”研究员回答道,“但好像他的精神图景……‘陨落’了。”   研究员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阿森的惨状――毕竟他是个普通人,无法亲眼所见阿森“陨落”掉的精神图景。他一脸纠结地说道:“……最糟糕的是,他的体质相较于之前,刚送到这里的时候,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现在非常的脆弱。”   也就是说,阿森在未来能不能“长寿”仍是个问题。而迪妮莎研发出的“evolution计划”把他推进了深渊……   迪妮莎皱着眉说道:“他现在的体质有多差?”   “……呃,目前看来,他的体质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宝宝一般脆弱。‘AE’计划改变了他免疫系统内的大部分巨噬细胞,现在他的免疫系统已经瘫痪了大半。不过也许在未来……能得到恢复也说不定。”   迪妮莎点点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已击垮了她的自信与骄傲,哪怕现在,她研发的“evolution计划”已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也无法给她带来喜悦。   把哨兵向导变成普通人来延长寿命,真的是“evolution计划”的真正效果吗?而“evolution计划”又为什么不能用于普通人的身上?难道自己是真的改变不了它吗?   不!“evolution计划”的最终成效,绝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迪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内回忆起十几年前,来自Shaw的雄心壮志,与当时对“evolution计划”的各种设想。   决心等下便去一趟总统府底下的地底研究基地。然后进入自己的老师――Shaw的脑海中,将密匙取出,打开新领域的大门。   *   总统刚在总统府外,结束了一场重要的演讲――关于“超级流感”及最近做出的决策的演讲。他刚一下台,便接到了地底研究基地传来的消息――大约在半个小时前,迪妮莎博士踏进了地底研究基地。   “交易”生效了。总统心脏狂跳,紧张得喉咙发干,他迅速打通电话,瞒着“塔”,将几位向导学生送往首都地底实验室。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他连自己是怎么回到总统府的都不清楚。   总统的脑内已被巨大的喜悦冲击。   但在回到总统府后,他并没有直接前往“关押”着“先知”的房间,而是进入后花园内,另一扇更为隐秘的,藏在花房中的一处电梯里。   如同一颗被吞落食道的胶囊般,电梯急速下滑,两侧灯光亮起,隔着光洁的单向玻璃,总统在下坠的过程中,能看到地底实验室内的主要核心房间在如何运作。很快,电梯便下至了更底层的,也更为隐秘的地底实验室――名为“科学生命冷冻室”的一层。   这里的安全级别系数与保密系数与对对待“先知”的保护系数一样高,但却不属于总统府管里,并鲜少有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而里头的装修与摆设也并非他人所想那般,温度低至零下几度,且如酒店冰室般结满冰霜,冷气萦绕不散。“科学生命冷冻室”内甚至没有什么神秘色彩,普通得像一间医院手术室,但又分出几十个互通的房间。最主要的几个房间内,摆放着整整齐齐且明净的、大约有两人高的,或小半人高的不锈钢储存罐。   每个不锈钢储存罐上皆连接着密密麻麻,红红蓝蓝的细线。罐子上印着人名、照片与项目。   大罐子装着的是全身浸泡接受冷冻的人体。而小罐子里装着的是只接受冷冻的大脑。   忘记一提的是,每个罐子上都印着十分显眼夺目的Logo――新人类基金会。   但实际上,不仅仅是罐子上印有这个Logo。这里的所有“医护人员”,包括警卫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印着“新人类基金会”的名字与图案。   真是神奇。   此处与楼上“关押”先知的实验室,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就好似一个地底世界般。难以想象的是,这处宽阔,充斥满冰冷与科技气息的地底世界内正进行着上万,甚至上亿的金钱交易与……各种挑战并违背伦理的实验。   此处地方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向“永生”的目标看齐!   总统刚进去时,科学生命冷冻室内正好进行完一项手术。一群人忙里忙外,在手术室内进进出出,忙着装罐,填入液氮进行冷冻。   一个气质雍容华贵,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正守候在“手术室”外,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巾,平静地表情下是汹涌的紧张感,几位身材高大健硕的保镖站在她身侧一同等待着“手术结束”。   “夫人。”总统走了过去,并主动与她打了招呼,他搂着女人的肩膀,来了个贴面吻,“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艾伯特的病情已经……?”   “是的……医生说他恐怕活不过这个月,所以我将他提前送了过来。”女人点了点头,回答道。若是熟读财富榜等类杂志的人在这里,那一定对这张面孔毫不不陌生――这位女人正是今年全球首富排行榜第四十八名的女富豪!   而谈话中提到的“艾伯特”则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最疼爱的孩子。不过在衰老与死亡的面前,再多的财富也只是枉然。   “总统先生……请问‘永生’的研究现在……?”女人用手帕摁了摁眼角,“艾伯特真的能在未来‘复活’吗?我们……人类真的能克服所有病痛……迎来‘永生’吗?”   “当然可以!我这次来,正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父亲’。不过现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您分享这一喜讯――计划就快要成功了!我的女士!”总统嘴边勾起一丝微笑,女人神色登时放松了下来,但眼睛里还是闪烁着不可置信地光芒,接着她又听见总统承诺道:“您这些年为‘新人类基金会’投入的资金将在不久后迎来回报!”   “届时,人类将再度得到划分,不再是按哨兵、向导与普通人来分层!而是按新人类与旧人类来划分!新的时代即将开启,而‘住’在这里的所有人也将重新开眼,女士,请与他们一样,做好准备,在不久的将来见证奇迹的诞生吧!”   这边总统正发挥自己的口才与女富豪相谈甚欢,再度换来对方的一大笔资金之时。另一边,迪妮莎决定一人率先行动,依靠着意识头盔的帮助,进入到了Shaw的精神图景中,并成功在对方的“深层意识”里,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段珍贵的,关于“evolution计划”的记忆!   还是发生在海上研究基地尚未被摧毁时的记忆!草草浏览了一遍的迪妮莎毛骨悚然地发现,原来Shaw已在很早的时候,便脱离了设备控制,伪装成“先知”人格,并混进了海上研究基地里,暗中观察着海上研究基地里的各项实验项目的进行!   只是,这一段“记忆”拿到手后,想要带出却是十分的不容易。那些随着迪妮莎一齐进入Shaw的精神图景中的向导们,非死即伤,而抱着“珍贵资料”的迪妮莎此刻也“伤痕累累”,幸存者们躲在隐蔽处暗中后悔自己在冲动之下,独闯Shaw的精神图景中的这一行为。   该死的!迪妮莎在心里暗骂道。她敢肯定,当自己踏进这里的第一秒,便有人将讯息发送给了总统!但只是,都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统却还未回到?!没有他的帮助……自己想要离开Shaw的精神图景深处绝非易事!   “迪妮莎你这个小偷!”就在“深层意识”外,是黄沙漫天,Shaw操控着黄沙巨人在咆哮,翻找着他精神图景中的每一块地方,想要将迪妮莎找出,并撕成碎片解恨!   狂怒状态下的Shaw竟然生生抵抗住了来自外界的电击折磨!   “给我滚出来!你这个小偷!”   幸存的几位向导必须牺牲掉!哪怕是未来自己会得罪“塔”!迪妮莎咬咬牙,在心里想出个计划。 第34章 科学怪人(二)   早上出现的病童就像田径赛场上,示意开局的信号枪声。到了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地有不少生病的镇民们一扫三天前的害怕,惶恐地来到医院请求治疗。   灾难发生的时候,大家一面觉得害怕,一面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也许是安全的。但事实上,“超级流感”阴晴不定,它所选择的“宿主”也大不相同,毫无根据可言。   每个人都有被盯上的危险,谁都不该松懈。   整个医院忙成一团乱,既要照顾旧病人,又要忙着拖走那些死去的病人,还要为新病人看诊,接受他们的崩溃拍打,以及安抚他们情绪的工作。   好在这三天内,镇上出现的丧尸并不多,由镇长发起的“护卫队”们大多就是在打老鼠,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众所周知,野外的老鼠可是“病毒”的代步工具。   于是,当医院人手忙不过来时,“护卫队”们便分出了一小支,来到医院进行帮忙――将那些死在病床上的尸体拖出,进行焚烧销毁,与那些被猎来的老鼠尸体一起,进行焚烧销毁。   这导致了生态镇上总是飘荡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与黑烟,风景与空气不再如往昔般优美和清新。   肖里与老医生忙到了太阳下山,黄昏降临,柔和且凄凉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生态镇,都没得喘一口气。而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早已巡逻完了整个生态镇的周边与森林农场。   尤斐照例来到医院接肖里“下班”,撞见的却是如陀螺般转个不停地向导。   冷清了三天的医院,再度迎来喧闹。   那些患了病的镇民们(不管他们患上的是不是“超级流感”)都被安置在此,进行隔离观察。有人接受了这一安排,也有人不满于这一安排,在医院内大呼小叫着,挣扎着要回家。实际上这些人的内心想法其实是在害怕自己的病情将会在医院内加重,死亡加剧。   尤斐乖乖坐在大厅内,用视线紧锁着楼上肖里忙碌的身影。花豹则趴伏在椅子下,尤斐的小腿肚子后面。虽然量子兽在普通人面前就是一团空气,但谁也不希望自己会被“空气”突然绊倒。   “你先回去吧。”好不容易,肖里找到了一丝可以喘气的机会。他看到了楼下乖巧等待他的尤斐,心下一软,从楼上狂奔下楼,“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待会我们一起回去。”尤斐抓着自家向导的腰,将人拉近了一些。他固执地说道,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闷闷作响,“不过我先让大胡子回去了。”   因为大胡子格林加入了“护卫队”的缘故,女孩Lily与她的奶奶便在清晨被接到了多萝西家内,等候大胡子格林“下班”。   Lily的朋友们认为大胡子格林对Lily之间产生了奇妙的爱慕之情,包括Lily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但肖里等一行人则认为,大胡子格林之所以愿意保护Lily是因为“移情”作用在作祟――毕竟大胡子格林刚失去了自己的妻儿,也许他在Lily身上,看见了什么与自己妻儿相似的一些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末世中的大部分人所想的大约是该要如何生存下去,只有小部分人才会想着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吧……   比如说尤斐。   肖里耳尖微微一红,他左看右看,在确定周遭没人注意到黏在一块的他们后,便低下头飞快地在尤斐的口罩上亲了一下。量子兽澳米氏弹鼠从他身后“哧溜”一声钻出,欢天喜地的扑上量子兽花豹的脑袋顶。   两只量子兽在冰冷冷的医院内快乐的玩闹了起来。   尤斐浅灰色的眼睛盛满了笑意,他借力将人扯进了怀中抱着,下巴磕在肖里的肩膀上,“休息一会吧,宝贝。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医院?”   肖里不自在的扭了扭,他先是以自己身上穿着防护服为借口,试图脱离尤斐的怀抱,但哨兵却毫不在意,依旧紧搂着他。肖里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挣扎,把防护服脱了,接着将今早出现的病童事件说与尤斐听。   他们心知肚明,“超级流感”卷席整个生态镇是迟早的问题。   “……我上次和奶奶提了一下离开的事情,但他的表现十分抗拒。”肖里原本僵硬的坐姿慢慢变得软化,他不由自主地倚在了尤斐怀抱中,牙齿微微咬着嘴唇。“今天已经是上头该下放物资的时候了,但是却……看来事态如我们之前所预料那般,变得不可控制了。”   不仅仅是鸡排州,就连其他地方的城市或小镇们都被“超级流感”和丧尸攻陷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应该离开,离开“灾区”,前往真正安全的地方,比如说――“首都”。全国上下最精良的设备、最顶尖的技术和人才都在首都!   而在末日中,首都显然要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得多!   另外,肖里已准备好了一大段话在肚子里,就差一个好机会,可以去说服多萝西。同时,他最初想要上缴“evolution计划”的想法也得到了改变。   即便是全世界哨向的命运不能得到改变,他也不能冒险将真正的“evolution计划”托出至A国……尤其是在知道了“真相”后,肖里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太危险了!   真正的,属于自己父亲的研究的“evolution计划”若是落入记忆中父亲说的“……组织”,迪妮莎背后的“组织”的手里,那么人类和世界恐怕会面临更加危险的境界!   那群人想要研发的“evolution计划”已和自己父亲的初衷背驰!   至于到达“首都”后的打算……肖里的大致计划是逃离A国!和尤斐隐姓埋名,然后死守着“evolution计划”的真正秘密,直到死亡!   “不说这个了。”肖里转移话题,医院内人多眼杂,机密的事情还需晚上躲在被窝里悄悄地说,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今天你和格林的巡逻怎样?”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尤斐握住了肖里的手腕,用手指摩挲着对方柔软的手臂内侧肌肤,“丧尸和丧尸老鼠的数量越来越多,怎么杀也杀不光。虽然‘处理’它们是小菜一碟的事情,但不过,它们最近似乎出现了集体合作的意识……”   尤斐面色微沉,“而且它们似乎还有了自己的领地。”   丧尸领地。   肖里讶异地挑起眉。   尤斐说的那处疑为“丧尸领地”的地方,位于森林农场的一处偏僻角落。那里布满动物的残肢碎肉、骨头与丧尸们留下的痕迹。   “那里留下的残肢和骨头,是人类的吗?”   “不,不是的。是森林里的动物们的。比如说兔子和松鼠这一类的小东西。”尤斐说,“所以我在猜想,也许镇里的民众是丧尸们的储备粮,当林间的动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   肖里感到毛骨悚然,他想起了安布罗斯的小型养殖场里的鸡鸭们,以及最近疯狂冒出的丧尸老鼠们,“它们究竟是怎么捉到像兔子和老鼠之类的这些动物?”   众所周知的是,兔子和老鼠等野生小动物,速度灵敏至极,一般来说,常人若是不依靠任何陷阱和工具想要捕猎它们,是非常艰难的。但……丧尸却做到了对小动物们的“捕猎”!肖里在脑内仔细回想在脆莓市惊心动魄的那一天。   丧尸们有的行动速度缓慢,也有的行动速度如常人般,不过最棘手的还是那些由哨兵化做的丧尸!它们对声音气味的敏锐与速度远远甩其他同类丧尸们一大截!   “难道镇上出现的丧尸全是哨兵丧尸?”   “目前为止,我和大胡子接触的丧尸中暂时没发现有哨兵变异而成的丧尸。”尤斐回答道,“不过今天,我们猎到一只落单的但速度却快到异常的普通丧尸……”   那只被尤斐与大胡子猎杀到的丧尸,当时正背对着他们,趴在地上叼着一只可怜的兔子狼吞虎咽。   面对丧尸后会变得异常激动的大胡子格林当即朝着尤斐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接着又示意道:“别动手,把这只丧尸交给我处理。”   尤斐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站在了稍远的地方为大胡子格林戒备。他看着大胡子猫腰踮脚,往正沉浸在美食中的丧尸靠近。   因为要节省子弹的缘故,一般情况下,他们在猎杀丧尸的过程中,很少会使用镇长分发的***对丧尸进行射击。因为那些丧尸,尤其是丧尸老鼠们,在见着活物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张牙舞爪着扑上来,想要饱餐一顿!   若是数量不多,那只要挥舞起手中的武器――铁锹或斧头。即可将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老鼠们击倒在地。   但这一次,他们却不得不开了枪!   因为那只丧尸的速度太快了!当它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与活人的气息后,便立马扔下了手中的死兔子,如旋风般朝着正弯腰接近它的大胡子格林扑来!   大胡子格林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丧尸便立马将他扑倒在地,力大无穷地压制着大胡子格林的四肢,充满腐臭气息的大嘴渗着黏稠的口水往下咬去!   砰!   好在尤斐当机立断的开了枪,子弹精准无误地射穿了那只丧尸的脑袋!污浊的黑血喷出!而大胡子格林也在短短几秒内走了一趟地狱的大门。   “如果我晚一点开枪,他可能就要被咬上了。”   惊险的几分钟,也许五分钟都不到。肖里舒了口气,“开枪之后呢?你们有引来其他丧尸吗?”   尤斐摇了摇头,“没有引来丧尸,倒是引来了不少丧尸老鼠。”   不过对付丧尸老鼠实在是轻而易举。只是,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没在原地多逗留,拖着那具丧尸与丧尸老鼠们的尸体一起到了森林入口处,对它们进行焚烧。烧完后,他们又再度对森林进行巡逻,但这一次,却一只丧尸也没见着,反而是发现了那处奇怪的布满残肢碎肉的地方。   镇长所说的“丧尸狂潮”以及自己与尤斐在脆莓市内见到的,爆发的丧尸潮,就好像一个幻觉。因为在这三天内,现实是却没想象中的那般危险。   或者该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静默片刻后,尤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进食能给丧尸带来能量。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今天已经是十五号了,上头该下放物资的日子――但却什么也没发生。恐怕那些看守边界的军队们早已撤离了这里也说不定。所以我们也必须马上离开。虽然镇长老头说的‘丧失狂潮’暂时没能发生,但再过不久,脆莓市内的丧尸以及周边其他地方的丧尸,都会在吃完它们‘领地内的食物后’出现在这里。”   届时生态镇恐怕会愈发危险,人与人之间恐怕会如之前的脆莓市一样――失控。到时真的是想走都走不开!   “如果多萝西不愿意离开,也许你可以尝试着用催眠将他一起带走。”尤斐最后低声建议道,“我们不能再拖了。”   肖里点了点头,心底的危机感与焦躁也越来越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等下一起回家。”   哨兵点了点头,忽然向门外看去,只见医院大门“砰”的一声打开,镇长一脸怒气,身后带着“护卫队”们来势汹汹,看他们眼里跳动着的怒火,几乎可以焚烧眼前的一切。   肖里立马迎了上去,尤斐跟在他身后。   “镇长先生……”   “医生呢?老医生呢?”镇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竟然不顾肖里身后的哨兵,伸手想要一把揪起向导的衣领,却被黑着脸的哨兵一掌给拍开了。   但没关系,这样无损镇长的怒火,“让医生给我滚出来!”   老医生的身影随着镇长落下的话音而出现。他满脸疲倦,从四楼一路小跑着走下一楼:“怎么了?我的老兄弟?”   迎接他的,是怒气冲冲跑过来的镇长以及狂暴地一拳!   这一拳头把老医生的金丝边眼镜给打破了!   “都是你的错!”镇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揪着老医生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抓起,然后摁在墙上。怒气使他的面部扭曲,涨红,红得可怕,像个番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当初不愿意烧了这里……现在好了吧?‘超级流感’!‘超级流感’卷席了这里!咳咳咳咳咳――”   激动之下,镇长咳出了一大口浓痰,黄绿色的黏液从他鼻口内溢出,老医生面露惊恐,但却不是对镇长暴力的惊恐,而是别的。他伸出手,摸上镇长的额头,“天啊,你在发烧,老兄弟!你烧得很严重!”   “都是你的错!”镇长一边流着黄绿色的黏液,一边反复大骂老医生,“为什么会是我!怎么可能会是我!”   尤斐想要上前,揪着镇长的衣领将人拉开,但“护卫队”们却阻止了他,“别乱动哨兵。这是我们小镇自己内部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尤斐挑挑眉,举起手向后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在等待行动的机会。   不过,机会却没有等他。   老医生在被镇长狂揍了几拳后,终于像是从发呆中惊醒般,神色一变,立马开始挣扎并反击镇长。   两个年纪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的男人滚在一起殴打。你一拳我一拳,揍得对方呲牙咧嘴。许是生病的缘故,镇长渐渐失去了力气,而老医生则占据了上风。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老医生嘴角破了,眼睛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咬牙切齿,看着同样满脸伤痕的镇长。“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镇长仿佛老了十几岁,他疲倦地张开四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这回鼻口黏液再也无法抑制,疯狂涌出他的鼻腔,流满他的下颌。   “从今早……一开始的症状只是喉咙疼,但接着到了中午的时候,突然变得有痰,还是黄绿色的浓痰……到了刚才,我的鼻涕就开始止不住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咳咳咳咳咳。”   镇长艰难地挣脱开老医生的桎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着鼻口的黏液。   他曾经很骄傲!   骄傲生态镇里的一切!骄傲当飓风“斯库拉”来临时,相较于失控的脆莓市,镇上可谓是毫发无伤!   镇长深信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英明领导与决定!实际上,他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超级流感”却突然袭击了他!卷席了他全身细胞!   都是这个医生的错!镇长露出怨怼的神情,他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现在你满意了吗!?全镇……全镇都因你的决定陷入了危险中!你满意了吗!?你高兴了吗!?你这个疯医生!疯狂的科学家!”   “不……不,这并非我的本意……”老医生露出同样痛苦而难过的表情,他从镇长身上爬起,友好的伸手想要将镇长拉起,却被拍开了。   “太晚了……”镇长从地上爬起,眼神冰冷,放入极寒入骨的冰块,里头冻结着他的痛苦、恐惧与愤怒,“一切都太晚了……病毒、病毒已在镇上蔓延开了啊!” 第35章 去留(一)   肖里在医院内忙到了九点多,将消毒药水配置成几十份后,才与尤斐、与“护卫队”们一起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是充满危险的,丧尸们不怀好意的身影在两侧如鬼影般徘徊。但所有人都宁愿面对丧尸,也不要留在医院内过夜。他们害怕从不停歇的咳嗽声,害怕目睹他人痛苦而可怖的死亡景象。   现在,“护卫队”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双眼瞪大如铜铃,死死盯着四周不断耸动的鬼影们。   “超级流感”是从医院传出的吗?还是镇上忽然冒出的丧尸老鼠们带来的呢?但不管结论如何,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应该如何去遏制“超级流感”的进一步恶化。   可生态镇的镇民们在未来该如何遏制呢?   他们没有哨兵向导那般强健的体魄,也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面对来势汹汹的“超级流感”,能做的只有祈祷、尽量的躲避“超级流感”以及听从镇长的指令生活。   ……但他们的镇长却倒下了。   虽然镇长现在还未被“超级流感”夺去性命,只是刚刚感染,但在“护卫队”们的心里,他已被判上了死刑。他们必须选出下一位“镇长”维持镇上的秩序与平安,   若是放在以前,大部分人定会争当“镇长”,但现在,“镇长”可就不是什么好职位了。要是真当上了,那么肩上负担的重任与压力必定要比平常多得多。   肖里在医院内忙到了九点多,将消毒药水配置成几十份后,才与尤斐、与“护卫队”们一起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是充满危险的,丧尸们不怀好意的身影在两侧如鬼影般徘徊。但所有人都宁愿面对丧尸,也不要留在医院内过夜。他们害怕从不停歇的咳嗽声,害怕目睹他人痛苦而可怖的死亡景象。   现在,“护卫队”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双眼瞪大如铜铃,死死盯着四周不断耸动的鬼影们。   “超级流感”是从医院传出的吗?还是镇上忽然冒出的丧尸老鼠们带来的呢?但不管结论如何,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应该如何去遏制“超级流感”的进一步恶化。   可生态镇的镇民们在未来该如何遏制呢?   他们没有哨兵向导那般强健的体魄,也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面对来势汹汹的“超级流感”,能做的只有祈祷、尽量的躲避“超级流感”以及听从镇长的指令生活。   ……但他们的镇长却倒下了。   虽然镇长现在还未被“超级流感”夺去性命,只是刚刚感染,但在“护卫队”们的心里,他已被判上了死刑。他们必须选出下一位“镇长”维持镇上的秩序与平安,   若是放在以前,大部分人定会争当“镇长”,但现在,“镇长”可就不是什么好职位了。要是真当上了,那么肩上负担的重任与压力必定要比平常多得多。   “护卫队”们想要推选尤斐当镇长,尤斐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他眼神冷淡,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地笑意,用一句“我不过是个外乡人,管不了你们小镇”来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镇长与“护卫队”们的提议。   一行人神经紧绷着回到镇上,这一路有惊无险,他们遇到了两三只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的大胆丧尸,不过有尤斐在,解决其这种低等丧尸简直是轻而易举!   “烂得太厉害了……”肖里接着微弱的光线去看那几只试图偷袭他们的丧尸。它浑身烂到脱落皮肉,恶臭逼人!   尤斐见怪不怪的说道:“‘饿’太久的丧尸就会这样。我们得快点回去,越来越多的丧尸围过来了。”   肖里点了点头,内心深处不禁开始焦躁了起来。坐在一旁量子兽花豹身上的弹鼠也跟着开始焦虑地拔豹毛。这段时间内,最无忧无虑的大概就是量子兽弹鼠了,出门有花豹驮着,在家基本不运动,小肚子上也跟着垒起一层层的肥肉。   两只丧尸尸体被他们留在了原地,等待第二天的处理,但也许在第二天一早,这里可能什么都不剩也说不定。丧尸们虽然挑食,只吃活物,但丧尸老鼠们却是不挑食的。它们连自己的同类尸体都敢吃!   现在只要过了晚上九点,小镇必定会陷入如死般的寂静中,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丧尸们与丧尸老鼠们的“拜访”所做出的举动。   肖里点了点头,与尤斐一齐快步走向多萝西家内。他们住的地方较为偏远,基本上所有“护卫队”们都安全到家后,他们才回到多萝西家内。   但令人意外的是,多萝西家内此刻却灯火通明,铁栏杆外像是通了电,正“滋滋”电击着几只试图窜入屋内的丧尸老鼠!   皮肉烤焦的气味与腐臭传来。身为哨兵的尤斐立马捏紧了鼻子。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点,大胡子格林与Lily竟然还呆在多萝西家内!   若是往常,他们用过餐后,便会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住处。   “看看我们的新‘发明’!”大胡子格林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从屋内的窗户旁离开,走出多萝西家内,在门口处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正放着一座“嗡嗡”作响的电动发动机,黑色的电线延伸。大胡子格林弯下腰,摁下开关后,发动机停止运作,简易电网暂停供电,那几只被电得皮开肉绽的丧尸老鼠们立马坠落在地。   “进来吧!”大胡子格林为他们推开门,仿佛自己才是这座房子里的真正主人。“你们回来得太晚了!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们分享!”   *   大胡子格林制出的由发动机运作的简易电网是Lily的主意。肖里与尤斐一边吃着多萝西重新加热的饭菜,一边听他的侃侃而谈。   作为一个B级恐怖片爱好者,Lily对丧尸爆发的恐惧只持续了一小阵子,很快便被兴奋感给取代了。她连夜将自己珍藏的恐怖丧尸电影和小说翻了个遍,将书内描写的,关于末日生存的段落(或守则)全部抄出,然后献宝般地展示给大胡子格林看。   想要守住小镇,光靠“护卫队”显然是不够的,他们必须阻止生态镇步入脆莓市的后尘。阻止生态镇沦成丧尸们的狂欢之地。   而简易电网则是他们的第一步,尚在测试实验中。目前看来,简易电网对付丧尸老鼠是绰绰有余,但对付丧尸还有待研究。   “……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大胡子格林最后说道,“食物是充足的,每家每户都能在自己家后院或阳台上种植点什么,我们不吃肉,改而做素食主义者也没关系。镇上还有尚在运作的医院,看病拿药也比在脆莓市内来得容易,但我们还是需要一些能快速补充体力的食物,比如巧克力、能量棒什么的。以及其他的物品,用来加固或升级我们的防御……毕竟我们要在这里坚持下去!”   “也许我们该去别的小镇或城市看看!”Lily插嘴道,“在未来,团结起更多的人一齐对抗丧尸!”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是盲目的乐观,还是别的。   多萝西在一旁点头赞同,而小简则一声不吭,坐在角落里抚摸着她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她与安布罗斯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向来调皮活泼的量子兽兔狲难得一见的无精打采,趴坐在地。   “想法不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除了应对丧尸外的情况?比如说生病了,需要做一些比较大的手术,在镇上显然是做不到的……”肖里说,视线却是放在多萝西身上,“呆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我们得去首都或者去亚特兰大,我们得去地势高的城市,那里一定是安全的。”   “你说的情况,我们当然考虑过。”大胡子格林叹了口气,“但要带着全镇人民离开,迁移去别的地方,更加不是什么好主意。我们不知道外头那里是安全的,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我们要经历什么。但我敢肯定,届时要面对的危险和挑战,可不仅仅是疾病和丧尸。”   “可是……”   “镇上需要有人来保护。”大胡子格说道,“这里的老弱妇孺不适合长途迁徙,但也不能放任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更何况,生态镇是个好地方……我们咬咬牙,一定能坚持到丧尸被消灭的那一天。”   肖里沉默以对,他想的不如大胡子格林那般“伟大”,竟然还考虑到了全镇人民的安全。   坐在沙发上的多萝西语气带着哀求,他说道:“留下来把,小南瓜。留在这里吧,大家需要你。况且……”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将后一句说出来。   小简紧张地看向肖里,手指蜷缩在膝盖上,忧心肖里的回答。若是他说“好的,我留下”,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坐上房车,独自离开生态镇,奔赴牛排州――自己的家。哪怕是一路上危险重重,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对不起,奶奶,我们还是得离开这里。”肖里低声说道,他去意已决。接着从餐桌旁站起身,走到多萝西身边,然后蹲下,目光与多萝西对视着,“‘超级流感’已经在镇上小范围的爆发了,丧尸也越来越多,并且还得到了进化……我不是想恐吓您什么。只是留在这儿真的太不安全了。”   肖里把“坐以待毙”这个词给咽了下去,“更何况现在镇长已经病倒了……”   这句话无异于惊雷,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肖里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接着讲医院里的所见所闻说出,“你们无法想象这几天里的医院死亡人数……基本上,之前住院的镇民们都被夺去了性命。奶奶,你没经历过脆莓市内发生的暴乱……你根本不知道,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环境会有多危险。”   多萝西摇了摇头,他避开肖里的视线,避免自己会被催眠,“我相信我的邻居们,他们平日里都是些好人。”   肖里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大胡子格林在一旁接口说道:“我对付秩序失控有一些经验,是和1号学的……”   说到“玫瑰1号”,不免让人联系起她的死亡,大胡子格林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如果1号在这里,她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管理’小镇。”   “你们应该留下来。”大胡子格林说,“多萝西先生说得没错,小镇需要哨兵向导的帮助。再者说,就算你们能抵达首都,那又如何能保证首都一定会接纳你们的进入呢?”   又来了,又来了。肖里露出冷淡而又愤怒的神情,他受够了在这场对话里大胡子格林的多次拆台。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把哨向当成“异类”,把他们当作是恶魔或救世主!   “我在首都认识有人……”他含糊了自己母亲――琼斯的身份,“也许她可以把我们给放进去。”   若非真的走投无路,肖里还真不想去寻求琼斯・杨的帮助。但事实上,肖里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联系得上琼斯,而琼斯又是否能帮得上忙。毕竟在“超级流感”爆发前,琼斯曾发给自己一条要远离首都的短信。   可现在……肖里与尤斐却不得不做出重返首都的决定。   “天无绝人之路。”肖里动用了C国的一句古话说道。   一直没说话的小简终于松了口气,她举起手,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愿意和你们一起走!”   闻言,安布罗斯的神色失望极了,虽然目前没人征询他的意见,但他还是嗫嚅着嘴唇说道:“我……我要留下来。”   至于大胡子格林的态度与Lily的态度不必问也清楚了,尤斐直接将她们两人“请”出了多萝西家,与他们带来的发电机一起离开。   屋内需要征询意见的人,只剩下摇摆不定的多萝西。肖里望着多萝西纠结的神色,在心里默默想到,要是多萝西不肯走,那他只能使出一些强硬的手段。   “我不想去首都。所以请你别对我使用催眠。”多萝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声音艰涩,“你不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去迫使我改变主意。”   “奶奶……”   “你可以说我固执,也可以说我糊涂。但活到了这个年纪,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多萝西闭着眼,打断了肖里的发言,“但你说得没错,首都的确会比这里安全,因为那里有最精良的设备,最牢固的防御,与充足的资源……虽然在前进的路上会遇到危险,但以你和你的哨兵的本事想要平安抵达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不会再阻止你们离开,也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所以请你也尊重我的决定。”   “年轻时我已经周游列国各地,领略过各地风土人情。但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只想好好守护这个地方,守护镇民们……”   肖里拼命眨眼睛,试图将丢人的眼泪压下,“可我不能把您留在这里,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想出个折中的主意,“也许我们可以在路上的某个安全的城市里定下!也许我们也不一定要去到首都。”   可事实上,没人能保证未来的路上是否能遇见不被“超级流感”所袭击的安全城市。   多萝西听完后,还是拒绝了,“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没有人能知道。说不定在几个月后,丧尸和病毒会被击退,秩序得到恢复,就像人类战胜鼠疫,战胜西班牙大流感一样,战胜这一切的发生。我不能抛弃我的小镇,我的邻居们离开……”他伸手捂着肖里的眼睛,隔开了向导的视线后,这才将自己的眼睛睁开,“总得要有人留下来,留下来见证奇迹的发生,见证胜利的到来。”   “去吧,去首都吧,小南瓜。”多萝西弯下腰,将人搂入怀里,接着亲了亲肖里的发顶,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别再因为我而纠结苦恼了……首都的确是个好去处,毕竟现在你可是一位拥有哨兵的向导。”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肖里别忘了“高级精神链接”。现在他与尤斐的性命可是因此而被绑在了一块,他们同生共死。   闻言,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无力感――那种在见过丽丝与杰克的死亡惨状时的无力感,在见过卢克神父施虐其他哨兵向导时产生的无力感……伴随着焦躁感,再度涌上了肖里的心头。   他受够了做决定,受够了生离死别。   若是从一开始,世界上就没有出现过“evolution计划”,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提出要研究,那么今天他所面临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我们一定要再度分开吗?奶奶……您明明说过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亲人,那为什么还要与我再度分开呢?”肖里压低声音,发出最后的询问道,但得到的却是多萝西残忍而又坚定的回复。   “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想拖累你。”多萝西早已被肖里说服了,但他只愿意肖里离开生态镇,而自己却决定固执留下。为了防止肖里对他使用强硬手段,把他带离生态镇,多萝西甚至放出狠话道:“我不想再无家可归了,小南瓜,别让我恨你……”   肖里低声说道:“我们早已无家可归。”   【作者有话说:……前天没睡醒连发了两章我……把27号该发的内容给发了我扇我自己ORZ……】 第36章 去留(二)   不管多萝西的决定如何,现在都不会再影响到肖里的决定。正如多萝西所说的,自己可是一位有哨兵的向导。做任何重大决定前,他都必须考虑尤斐的立场与感受。   肖里与多萝西之间陷入了僵局,除非他们中有一人忽然开窍。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定不会有一方妥协。   第二天一早,多萝西家内正陷入阴郁的氛围中,唯有闷闷不乐好几天的小简露出一丝笑容,她起了个大早,接着忙里忙外,勤快地清理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交通工具――房车,并对房车内的物资进行清点。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小简像是被关在笼中许久的小鸟,自由在望,登时迫不及待了起来。“房车内的设备齐全,备有的清水和药品有很多,但是速食……基本没有。”   “再过两天出发。”尤斐正用铅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研究离开路线。地图是多萝西提供的,分别是一张全国地图和一张州地图。两张地图有些年头了,微微泛黄。在早些日子里,已被小简翻来覆去的看了个烂熟于心。   “没有食物和汽油,我们也走不了多远……我们得重返一趟脆莓市。”   脆莓市与离开方向相反,而生态镇正好夹在两个方向的中间。尤斐瞒着肖里,决定自己偷偷去一趟脆莓市。   小简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你不用和我一起去,你应该留在这儿。”尤斐说,“替我看好肖里。回去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因为有人会跟我一起回去。”   这个“人”指的正是昨夜提出要寻找更多物资的大胡子格林。   经过前几天的“搭档”与观察,尤斐虽在心里依旧认为大胡子格林弱鸡,但至少在行动上不会拖他后腿,也不会使他分心。   “别误会了。”尤斐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不是说肖里不好……我只是不想分心。”   因为太在乎向导,外加面临的情况也许会十分危险的缘故。肖里若是在身边,那么尤斐的心思绝对百分之九十都在肖里身上,百分之十在应对危险上。   小简表示理解,尤斐对肖里的占有欲,她是深有体会的。但小简闻言,还是忧虑地说道:“可是你们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普通人,你确定真的可以……?”   “放心吧。”尤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人更多会更麻烦,有时候少人更容易行动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量子兽是花豹的缘故,尤斐大多时候,都不大喜欢团队合作,而更倾向于独自行动。   他们在一楼客厅内交头接耳,看似亲密,实则是万分严肃的在商讨离开计划,多萝西与安布罗斯躲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片刻后,肖里神色不振的从二楼走下,尤斐递给小简一个眼色,他们立即结束了这个话题。   “早上好宝贝。”尤斐走过去,搂过自家向导亲了亲,“今天要去医院吗?”   肖里神色不振,昨夜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闭眼便又会梦见久违的噩梦。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说道:“我得告诉老医生,我们要离开的消息,他会理解我们的吧……?”   老医生虽然曾说过的,“并不是谁都想去做个‘英雄’。”   但自己要离开医院,离开生态镇的这一决定,还是令肖里多多少少感到愧疚,总感觉自己实在是“不负责任”。   多萝西起床后,便躲在了厨房内忙乎,这时听见厨房外肖里与尤斐的交谈,以及肖里的最终决定。还是不由得暗中叹了口气。   “固执”就像是家族遗传的通病一样,自己如此的固执,而Shaw与肖里同样也是如此。不过“固执”什么坏事,坏就坏在他与肖里的想法背道而驰……   多萝西整理了下表情,然后走出厨房插话道:“我也想去一趟医院,去看看镇长……顺便我想看一下森林农场。”   自打几天前,镇长通过小镇广播,发布了关于“丧尸狂潮”的消息后,鲜少有“护卫队”外的镇民们走出家门,甚至是走至森林农场附近。原本森林农场供给的蔬菜水果则改而为尤斐与大胡子格林负责运送。   肖里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垂着睫毛,遮挡着视线不与多萝西对视,虽然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显得十分平静。但实际上,尤斐知道,自家向导在昨晚被最心爱的亲人给伤透了心。   多萝西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于是三人诡异的僵持在客厅内,还是小简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顶着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左右看了看后,接着打破沉默,用欢快的语气说道:“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吃完饭就出发吧!”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沉默着进到餐厅内用餐,安布罗斯早已准备好了餐具,贴心的将食物分配至各个碗盆中。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在多萝西门口分别。   “宝贝,车归你了,今天我就不送你去医院了。”尤斐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般,倚着门框目送肖里带着多萝西、小简与安布罗斯坐上镇长“赠送”的警车内。“路上小心。”   警车载着肖里等一行人走远后,尤斐这才慢悠悠地走向车库,将闲置了一阵时间的房车开出,准备出发去Lily家找大胡子格林一齐重返脆莓市。   他做好了重新面对危险的准备,而这一次的脆莓市将要比上一次还要……危险。   *   二十分钟后,来到镇上医院的肖里等人看见的却是不同于前三日的情景。   安静的医院如一座高大惨白的坟墓,它沉浸在清晨的阳光中。没有一点声响。前不久里头还响荡着的,恼人的,令人害怕反感的咳嗽声、哭声以及痛苦的***声统统都消失了。一切就好像是一台破旧的收音机终于不堪重负后歇工般,安静得吓人。   同时不知何故,医院内的消毒水气味也比昨日要浓郁刺激。肖里发誓,这绝不是错觉。毕竟自己的鼻腔呼吸道早已“驯服”并习惯了医院内的刺激气味,但猛然间,这股味道再度变得强烈凶悍,身体叫嚣着排斥,难以忍受……   强烈的消毒水刺激气味熏得身为哨兵的安布罗斯根本无法靠近医院,只能停车在稍远的地方,由肖里等三人步行过去。   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心头都闪过如阴云般的不好的预感。肖里率先回过神来,他拔腿便急急忙忙地往医院方向跑,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愈发清晰。转眼间,他来到门前,看到的却是蓝色的,不透光的窗帘。   医院内的一切被遮盖在窗帘后。   肖里连忙掏出医院钥匙,“叮当”的一声后,迅速将医院大门打开。   洁净发亮的医院大厅内,最中央躺着的,竟是老医生与护士护工们含枪自尽后的冰冷冷的尸体!   在每个人的脚下皆压着一张信笺,上头布满密密麻麻如蚂蚁大小的字迹,是这些自杀者们留给自己亲人们与世界的最后一段话。   “医生?”   肖里手一软,钥匙应声落地。他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朝着那一排倒在血泊中的冰冷尸体走了过去……   而造成医生们死亡的“杀人凶手”――那把手枪此刻被老医生紧握在手中,塞在嘴里。射出的子弹在穿过他的头颅后,带着一大滩血液,在医生花白头发的脑袋下方溢成一朵盛大绚烂的红花。   这都是真的!肖里猛然捏了自己一把,身后传出小简与多萝西不可置信的尖叫。这不是梦!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   医生们……自杀了!   肖里抖着手,弯腰捡起了医生脚下压着的那张布满字迹的信笺。入眼的第一句便是刺目的发问:“做出这一切的我们是否有罪?”   接着是简单的几句话描述了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为何要这么做。信笺中,老医生用蓝黑色的墨水,以一种上帝视角,尽量客观的描写了昨夜医院内发生的情况。而剩余的篇幅则记载了他对“超级流感”患者的各种观察,与对不同病毒阶段尸体解剖后的发现。   他在信笺里记录道,“超级流感”病毒在各个阶段内将会对人体内器官与皮肤造成不同程度的溶解。初期症状最多持续2天,患者发烧高热不退,鼻口流“涕”,呕吐,形似“普通流感”症状。中期症状持续最多3个小时,此过程中,患者皮肤将会脱落,如一层脆弱的墙纸般,周身出血,最快十分钟,最慢也不会超过三个小时,中期将发展成后期――也就是无法阻止的死亡。   死后的患者经老医生的解剖后发现,绝大部分器官已被“病毒”溶解或者该称之为吞噬,成了棉絮一般的东西。   “这是我们无法战胜的恶魔!它的传播方式要比我们之前想象中的……要广泛。原谅我,我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了。”老医生当时一定很害怕,字迹线条抖动,画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如一条毒蛇般盘桓在纸上。接着他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在下一句,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事实上,在‘超级流感’爆发前,全镇人民便感染上了病毒!我们全被污染了!就在老约翰死的那一天……”   老约翰夫妻正是生态镇上出现的第一对丧尸!肖里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信笺里的“毒蛇”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它张开毒牙,从纸上跃出!   “老约翰死去的尸体,丧尸们留下的黏液……那些分泌物们,那些浊血们……便是感染我们的罪魁祸首。病毒随着他们的体液与分泌物,一起涌出……”   用简单的一句话来说――“超级流感”病毒实际上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极强的生命力赋予它们能肆无忌惮的破坏“宿主”的权力(一般来说,这不符合病毒的做法,破坏“宿主”无异于找死。可它们偏偏在杀死“宿主”后,还能使得“宿主”死而复生,继续为它们所用。);随着患者们的分泌物与体液溢出的权力(这里不得不提一下HIV病毒,HIV病毒相较于“超级流感”病毒便显得十分脆弱,因为它暴露在空气中后几分钟不到,便会灭亡得干干净净,但危险性依旧不减)。   “超级流感”病毒狡猾善变,进入人体后,便迅速攻占全部器官、细胞。在人体内部插上它们领地的旗帜,随即“安家生子”。   而那些扩增的,无处安家的“新生”病毒,则随着患者的“痛苦”(例如说那些鼻涕样的黄绿色黏液,以及汗水、血液、呕吐物等等)排出后,在空气里寻找下一位寄主。   也就是说,那些围观过第一批“丧尸”们的镇民们,便早已被病毒侵入!(别忘了当时现场的那些呕吐物!)可谁也不知道,那些病毒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在体内忽然开始作乱。   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那两名可怜的镇警会突然发烧去世!解释了医院内的病患们又为何忽然感染上“超级流感”!   肖里心跳如擂鼓,耳朵嗡鸣,注射过“evolution计划”的地方隐隐发烫,作痛。他不禁想到:“‘超级流感’中发现的病毒,还是我父亲发现过的那种病毒吗?”   在生物学上,不存在百分之百肯定的事情,一切都那么复杂,一切都千头万绪,每当你以为自己搞懂了什么,剥开一层障碍,却发现底下还有更深一层的复杂结构……这种新出现的病毒就仿佛夜晚飞过天空的蝙蝠,你以为你看见它扑扇着翅膀飞过视野,但实际上早就无影无踪了。(*1《血疫》)   肖里这时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若是病毒在每个人体内都埋下了毒株,那么,这是否又意味着,即便是没有被丧尸咬伤,没有患上“超级流感”病症的人,也会在死后,化作丧尸呢?   信笺最后老医生对愿意呆在医院内“工作”的肖里表示感谢。他称他为一个令人尊敬的,勇气可嘉的人。   肖里定了定心神,一目十行,迅速地将薄薄的三张信笺上的内容读完了。接着沉默地将信笺转交给身后的小简和多萝西。   “医生……处理了这里的所有病患。”肖里深吸一口气,“他在每个病患的药水瓶里放入了过量的致命物。”   多萝西与小简闻言,发出一声惊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里没有回话,他体会到了老医生做下开枪自杀决定的绝望之情。所有人,镇上的所有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健康,但实际上暗中已被判下“死刑”。老医生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但他同时又矛盾的抱着一丝希望,留下了这几张信笺。   别忘了,“死刑”也不一定是马上执行的,“超级流感”又为他们(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人们)判下了“死缓”,也许他们还有救,只要……能撑到疫苗制出,能撑到首都或亚特兰大。   正如父亲曾与自己说过的,真相往往是“残忍”的。   多萝西捂住了嘴巴,泪腺无法控制不住,溢出晶莹的眼泪。   就在昨晚,老医生在解决了那些缠绵病床上痛苦的镇民后,又与那些护士护工们一起将尸体运到了医院后方,那处早前由“护卫队”挖出的深坑里进行焚烧,同时一起焚烧的,还有患者们所接触过的所有物品(比如说被单)。   而做完这一切后的老医生与护士护工们,因无法无视自己下手杀人的事实,同时又对现状、对未来感到悲观和害怕。于是便在这所医院内,在冰冷冷的大厅里,一个接一个的,用一把手枪解决了自己。   这时,久未“出门”的多萝西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那些护士护工们和他一样,都是生态镇上的“孤寡老人”。他们的身边没有伴侣、没有儿孙。一个人孤独的活在镇上,在平静的日子里,曾通过忙碌来摆脱孤独感。   做出这一切的我们是否有罪?   肖里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思考若是昨夜自己没与尤斐离开而是留在这里……   肖里敢肯定自己绝不会沦为老医生的帮凶,但他无法肯定的是,若是自己留在这里,那么他究竟会是“袖手旁观”一切的发生,还是拼命去阻止。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距离现在也许已经过了一两个小时,或是五六个小时也说不定。   那么在“牺牲”了整个医院的病患们后,是否又真的能阻止“超级流感”继续讨伐生态镇镇民们的步伐吗?   站在医院内静默的肖里等一行人还未想出办法如何处理医生与护士护工们的尸体。蹲守在门外的安布罗斯竟然抗住了刺鼻消毒水攻击!冲进了医院内!   “丧尸……很多的、很多的丧尸,围、围过来了!”   量子兽兔狲身上厚重的皮毛炸立,呲牙咧嘴怒视着医院外。透过玻璃窗户可见远处正有密密麻麻,难以数清的黑点逼近!   丧尸狂潮竟然在这时爆发了!   肖里登时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尤斐的安危!   “快走!我们得回去!”安布罗斯一手拽着多萝西,一手拉着小简,急吼吼地往外冲,“别发愣了!”   “我得去森林农场找尤斐!他和大胡子格林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那边巡逻!”   “来不及了!”   丧尸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逼近了医院,它们面目可憎,身上的皮肤组织如碎屑般脱落,白色的眼睛扫射着四周检测活物。   小简忍不住插话道:“走吧,肖里!我们现在必须回到安全的地方!在森林农场里是找不到尤斐的……因、因为……因为他和格林去了、去了脆莓市找物资!”   “他……他怎么没有告诉我?”肖里瞪大了眼睛,小简趁他愣神,便挣脱了安布罗斯的钳制,拽起肖里,率先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血疫》这本书好看!“超级流感”的后期症状套用了部份埃博拉病毒的症状~】 第37章 USAMRIID   首都,总统府。   说实话,自从自己动用了些手段,坐上“总统”这个位置后,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的“差事”。请假、休息和睡懒觉都远离了自己。每天醒来的日程,便是面对数不清的会议、文件、演讲以及面对来自不属于自己“管理”的一些“部门”的麻烦。   虽然按照A国体制,行政、立法与司法应是三大机构分立,互相牵制。但事实上,行政与军事大权都被牢牢掌握在每一位“当权者”的手中。   可我们现在说的这位“总统”并不满足于此,他想要拥有“掌握全国”的权力,想要掌握全世界,大大小小国家的权力,想要永远的掌握这些权力。   总统的野心膨胀得吓人,曾经除了迪妮莎与被制成“先知”的Shaw外,无人知晓他的野心。但现在,随着“新人类基金会”的推广(仅限于有钱有权的圈子内),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新人类基金会”组织,不仅仅是A国内的富豪们与身份敏感,不便说出的人加入“新人类基金会”,还有欧洲和亚洲的。   而权力与财富也一点点的流入总统的手中。   不过,“新人类基金会”并不是万能的,还是会有一些“刺头”拒绝。   比如说现在吵醒总统好眠的一位优雅的老女士和几位男士――他们是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中心的负责人。是A国联邦政府为保护民众而设立的重要机构组织,这里掌握着病理学与药理学最先进的技术与最丰富的资料。*1   同时,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中心还是全国研究各项疾病的重要机构组织。*2(来源网络资料)   当“超级流感”爆发初期,他们便率先派人前往了病发区,带回了一名病情严重的脆梅市市民,并着手研究病毒,研发“治愈血清”。但可惜的是,即便亚特兰大疾控中心里的工作人员们经验再丰富,技术再先进,但在“超级流感”面前,他们仍是束手无策。   病毒们结构虽然简单,电子显微镜下便可看清全部,但解决其它来,却令人感到复杂和头痛。   总统适时(在“超级流感”已快要无法控制的时候)伸出合作的橄榄枝,诚邀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中心迁移至首都,与迪妮莎博士合作。他抛出重磅消息,声称军方掌握着“超级流感”内含着的毒株的所有信息。   总而言之,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中心的总负责人,一位受人尊敬的“古板”老女士,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心暂时放下政治上的纠纷,带领着疾控中心全部核心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首都。与迪妮莎展开了合作,研制出了第一款“治愈血清”。   为了方便大家牢记,第一款针对“超级流感”所研发的疫苗血清,被敷衍地命名为“治愈血清I”。   但早前我们也说过了,“治愈血清I”并不是完美的,初期小范围投放使用时,使得男性患者精子活性下降,到了后来――也就是不久前提过,它再也制服不住“超级流感”。   注射过“治愈血清I”的患者仍会在病痛的折磨中死亡,只是死得较为“体面”,不会化作令人害怕的丧尸。   但令人意外的是,总统对“治愈血清I”的效果也十分满意,即便它是不完美的。亚特兰大疾控中心的各位不知道的是,现下爆发的大幅度“减员”,正是总统想要的结果!   地球资源越来越少,人口却越多。   总统想要在未来(不久后)打造一个“纯净的”、“美丽的”新世界,那么“减员”是必要的,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本来他正苦恼于,在获得真正的永生后,要以何种理由和方式大幅度的削减人类,但没想到的是,“超级流感”却先替他动手了!   就像达尔文说的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些熬过“超级流感”的,能扛得住“治愈血清I”治疗的人民显然是“优秀”的。   而亚特兰大疾控中心的总负责人,也就是这位出现在总统寝室里的老女士可不这么认为。她对“超级流感”感到忧心仲仲与害怕,不过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才对。   “总统先生,我认为我们是时候继续讨论关于‘治愈血清Ⅱ’的事情了。”老女士开门见山地说道:“疾控中心需要迪妮莎博士的帮助。”   总统穿着丝绸睡衣,盖着被单坐在柔软的床上面对着一群穿戴整齐,神色严肃地科学家们,他脸色不变,看起来同样严肃,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衣冠不整”感到羞耻。但实际上,在他心里早已把总统府上下的安保人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也能理解安保人员们的心理动态。   毕竟“椭圆领地”外已沦为“地狱”,无论是哪个正常人都会害怕事态加重。现在,疾控中心的科研员们对于保安们,对于普通人们来说,无异于“希望”。再者说……总统也没命令过他们要禁止疾控中心的科研员们出入。   “抱歉,黛西。迪妮莎博士现在正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恐怕难以调动……”总统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充满威严感。   可真相是,“执行重要任务”的迪妮莎此刻正在他们脚下的地底研究基地里与Shaw斗智斗勇!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可迪妮莎却尚未能从Shaw的精神图景中脱离!   那几位随行她一齐去“执行任务”的向导学生早已“死”得七七八八――被强悍可怕的Shaw抹去意识,成为“植物人”。   “有什么事能比研发完善‘治愈血清’更重要吗!”名为“黛西”的老女士闻言激动了起来,“总统阁下!我们现在正在面临一个巨大的危险,请您一定要重视起来。现在……全人类正因为“超级流感”而滑向灭绝!”   “黛西……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总统安抚道,“这不过就是一场‘西班牙大流感’或‘埃博拉病毒’的升级版。在强大的病毒也不可能摧毁我们全人类,总会有幸运儿能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过。”   但“幸运儿”会是谁?这可就说不定了。   黛西女士用一种愤怒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瞪视着一脸温文尔雅的总统。她难以想象,为国家做重大决定的人竟然会如此的“天真”!   “可是,病毒已经在全世界爆发开了!”黛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用她指示,身后的一位男人便踏了一大步向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平板电脑,点开放映的是剪辑好的各国新闻。   不同的国家纷纷爆发了“丧失狂潮”与“超级流感”。   那些不同面孔,不同肤色的人们在视频中扭曲,双眼是可怖的白翳色。他们不断地呕吐,皮肤脱落,因为疼痛而神志不清,而在地上满地打滚。   总统的神色这才参杂了几分正经。   “病毒突变了,总统阁下。”黛西冷声说道:“现在的‘超级流感’已经不是一个月前,我们刚刚接触到的那一种疾病了。它已经完全的变异,成为了另一种新型病毒!它的传播途径也相较于之前……要可怕。”   悔恨和悲哀涌上黛西的心头。   如果他们能在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也就是脆莓市刚出现感染症状时,便出手抑制的话……   平板上的画面也跟着一变,变成了首都郊外的一所“监狱”。森冷白色外皮的“监狱”,实际上,这所“监狱”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名字“A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简称“USAMRIID”。   从卫星上往下看,这片区域,方圆百里外,荒无人烟,是寂寥的灰黄色,周遭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   而鲜艳刺目的,橙色底的黑色图案印满了“USAMRIID”的每个醒目地方,包括工作人员的衣服上和身份牌上。   如同三只恶魔角拼在一块的标志图案,意思为“生物危险”。   这里充满了看不见的危险,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而在此工作的科学研究员们在进入2级隔离区后,都必须穿上厚重的chemturion防护服进行工作。   平板上画面继续播放着,拍摄者穿戴好厚重,难受的防护服后,随着工作人员进入“USAMRIID”内,他们穿过弯弯曲曲,眼花缭乱的走廊,用磁卡刷过层层屏蔽门。从“0”级区域走到“4”级区域。   也就是整座研究所内最危险的一块区域。   而在这片区域内,关住着许许多多,患上“超级流感”的可怜人们。他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这是真的!还签了协议),但谁曾想,抱着一线生机来到的,见到的却不是天堂,而是另一个地狱。   疾控中心的人们一开始也是抱着“救治”的心态,但随着“超级流感”的增强和变异,这群病患们……不,现在该称为“感染者”,这群感染者们不得不沦为疾控中心的试药人。   “监狱”一般的铁栏杆将他们分隔在不同的区域内。有的人一脸麻木,有的人惊恐,有的人在看见来人后,不住的尖叫哀求,期望科研员们能将他们放出“牢笼”。   四周甩满黄绿色的黏液硬块、呕吐物以及排泄物。   隔着屏幕,总统都能想象到该区域会有多么的恶心恶臭。   “‘超级流感’病毒可以通过这些体液和分泌物们传播。”黛西说道,“不用通过血液,也不用通过亲密接触,只要我们摘下防护服,只要我们脱下呼吸面罩,与这些患者们共同呼吸一个房间的空气……被污染的空气,那么大概率的,感染会缠上我们。”   总统脸色“唰”的一下,变得刷白。   “总统阁下,请您一定要重视起来!”   黛西的神色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她用万分严肃地口气说道:“这款病毒的可怕远超我们的想象!若是‘治愈血清’得不到完善与研发,那么我们最坏的打算也许不会是人类灭亡,而是靠核武器毁灭那些怪物……将国土缩小,而我们的后辈们,只能生生世世,活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更为艰难的求生!”   总统打了个寒颤,他试想了一下,被核辐射过的地方。   比如说R国的“切尔诺贝利”,1986年,那里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核辐射受害者”。里头的核污染严重,难以排除。是个充满危险与死气的“灰色地带”。   极少有人还愿意回到那里居住。   总统敢打赌,即便是百年以后,都不会有人想要毫无装备的踏入那个鬼地方一步!   若是未来,他获得了永生,而地球却变成了由无数个“切尔诺贝利”组成的环境,那么他计划中的“新世界”又该如何发展下去?!   “我知道了。”总统如遭棒喝,他点了点头,总算被说服了,“我会安排迪妮莎博士调往疾控中心进行工作的,黛西女士,请您放心。”   *   而就在总统与黛西女士讨论着关于“治愈血清”的完善与研发时,总统府下的地底研究基地内正一片兵荒马乱。   迪妮莎在牺牲掉所有向导学生后,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可以从Shaw的精神图景中离开的生机!   “连通‘先知’!拷贝迪妮莎博士带出来的记忆!”   嘀嘀嘀――   “加大对‘先知’的电击控制!小心点,一定要掌握时间,不能将它的大脑给毁坏了!”   嘀嘀嘀――   “快!快!高浓度葡萄糖准备!”   嘀嘀嘀――   虽然迪妮莎为向导,但不管是谁想要进入“先知”的深处――Shaw的精神图景中都必须戴上意识连通头盔。只是向导与普通人使用起意识连通头盔还是有所区别。   总统可以通过强制断电,斩断自己与Shaw的虚拟精神触手链接。但迪妮莎不可以,若是强制断电,切断链接,将会对她的大脑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成功了!”   躺在椅子上,偷戴意识头盔的迪妮莎浑身一震!偷盗而回的珍贵记忆化作数据飞速上传回电脑,她像是憋气许久的人,终于从水下解放般,发出长长的呼吸声。   而迪妮莎的精神触手趁着Shaw的一个晃神,便如同坐上了火箭般,飞速离开精神图景,切断链接!就好像是数据线离开了一台电脑主机的USB接口般轻松且无任何副作用。   “葡萄糖注射,葡萄糖注射!通知总统!迪妮莎博士成功了!”   “快把‘先知’启动!”   嘀――   谁也没有看见,一旁静静躺着的琼斯・杨在这片混乱中,微微地动了动手指。   【作者有话说:USAMRIID……这个是真的存在的……EMM……】 第38章 危机重重(一)   尤斐与大胡子格林、Lily一起踏上了重返脆莓市的路途。   只不过,Lily与他们一起行动是尤斐没想到的。当他准时抵达大胡子格林借助地,与大胡子格林汇合时,远远地,便看到Lily跃跃欲试的身影。   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普通人女孩!   她能做什么?她能杀丧尸吗?若是真带上她一起重返脆莓市,Lily能做到全程安静,不添乱,不乱跑骂?若是她能做到,那么尤斐一定在平安回来后,谢天谢地谢耶稣。   虽然他不信教。   “老兄,给她一个机会吧。”大胡子格林在瞧见英俊且年轻的哨兵阴沉下来的脸色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紧接着,他转念一想,若是以后这位哨兵离开了生态镇,那自己总得培养一个“新搭档”与他一起守护生态镇。   大胡子格林在镇上找到了“意义”与认同感。当他猎杀丧尸后,会有人赞美他,当他挺身而出,为邻居提供帮助时,会有人感激他。   那些在“末日”前,被机器人夺去的“意义”与认同感,重新在“末日”后被找了回来。比之前应玫瑰1号的号召做“志愿者”时,还要强烈。   “她很不错的,稍加培养,一定能像玫瑰1号一样优秀!”大胡子格林说,“她总不能做一辈子温室的花朵……”   尤斐的灰眼睛变成意味不明的深灰色,向来微微翘起的唇角也被拉平抿紧,“随便你们吧。但她要是惹了麻烦,我可是不会帮忙的。还请你自己看好她,别拖我们后腿。”   大胡子格林松了一口气,“带上她你不会后悔的老兄。”   敲定了“临时团队”,三人便乘上唯一的代步工具房车重返脆莓市。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出现过一只丧尸!   公路安静而荒凉。   大胡子格林抱着玩笑的态度说道:“该不会是冬天要来了,它们没有脂肪抵御,所以都藏起来准备进行冬眠了吧?”   尤斐没有回话,抱着胳膊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因为担心肖里发现他的行踪,于是便把精神链接给单方面的屏蔽了。同时屏蔽的,还有肖里传来的动态。   “别高兴的太早。”Lily提醒道:“说不定丧尸们都在城里呢。”   大胡子格林闻言,不由得担心起房车过响的引擎声是否会引来一大波丧尸。   但结果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脆莓市,因为公路冷清的缘故,用时不过两个小时便抵达了脆莓市!一路过来,别说丧尸了,竟然连一只动物都没能见着。而在回到脆莓市后,情况依旧。   只是四周的景色也愈发萧条破败,充满死气与腐烂的恶臭。   “接下来该去哪里?”即便如此,大胡子格林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有句古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那些丧尸会从那个地方扑出来。于是他放缓了车速,房车从一只速度极快的兔子,改而变成如一只慢腾腾的乌龟在路面上行走着,“直接去‘联盟’的仓库吗?”   但他们一点儿也不确定“联盟”的仓库内是否还有物资,那里是否已被人占据。   尤斐闭着眼睛,随意敷衍了几句,打发了大胡子格林。他面无表情,令人难以捉摸,猜透他心中所想。大胡子格林自顾自地说了一会,接着语气骤然一变,“妈的。”   “怎么了!”Lily兴奋地从后座上凑上前,“出现丧尸了!?”   丧尸倒没有出现,只是主要街道上竟然塞满了破旧的汽车与障碍物,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故意制造出的大型路障),宛如巨兽般的汽车废墟牢牢堵死了前往“联盟”仓库的去路。其中几个车轮下与撞击在一块的车头中,还夹着动弹不得,皮肉脱落的丧尸。   他们不得不将房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熄了火下车后,决定步行。   这次行动,尤斐仅带了两把自动手枪与一盒子弹。蝴蝶刀被他藏在口袋中,腰上挂着一只手电钻。他们想着,尽量用做少的子弹,来带走必要的物资。   没了房车,三人不免发愁。若是需要的东西多了,光靠人力该怎么运回?   “现在我们要怎么过去?”Lily现在感觉既刺激又害怕,她抓紧了她宝贝的女士手枪(在尤斐看来,这把手枪不过是过家家玩意)。连环车祸现场堵住了去路,车轮下还躺着丧尸的尸体(天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没有死透)!但不管怎么说,任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冒险,从车轮底下爬过。   “当然是从上面爬过去。”大胡子格林回复道。从车祸现场来看,造成主要麻烦的应是,足足有两人高,且宽敞的一辆大货车。它桓在了路中央,正好把街道堵得没有一丝缝隙,“走吧女孩。”   他们谈话间,尤斐早已松了松筋骨,带着量子兽花豹,身手灵巧的翻上巨大的汽车废墟上,利用车头车顶的高低差,踩着动弹不得丧尸们的脑壳,翻上了车顶。   被他踩过的,被夹在车与车缝隙间的丧尸仿佛被唤醒般,发出虚弱地挣扎与吼声。   Lily登时脸色有些发白,当初与鸭公嗓在森林农场里与丧尸近距离接触的阴云浮上心头。可惜的是,尤斐对她毫无绅士风度(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率先爬上去后,便是冷冷地低头注视着他们,而大胡子格林则心大的没有发现她的不安,学着尤斐之前的模样,略显笨拙地,踩着愤怒蠕动着的丧尸的脑壳爬上了车顶。   两个大男人站在车顶上等待着Lily。   “快上来呀。”大胡子格林大致知道鸭公嗓被丧尸害死,但却不清楚这个过程。他催促道:“这些丧尸被卡住手脚,绝对伤害不到你,尽管放心的上来吧。”   量子兽花豹姿势优雅且慵懒地坐在大货车顶上,金黄色的豹眼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在无形中对Lily表示嘲笑。   Lily停在原地,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手枪,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我可以开枪吗?”   汽车废墟下,被碾进轮胎里的丧尸此刻如蠕动的蜈蚣腿般,左右扭动,挣扎着,试图对新鲜的活肉进行拉扯。   “别这么娇气。”大胡子格林不赞成地说道:“子弹是宝贵的,小姐。况且声音太大会引来更多的丧尸。好了!别发呆了!快趁这群怪物没能从车里爬出来,就上来吧!我们没时间可以磨蹭!”   大胡子格林说着,朝着Lily的放心伸出手,“你总要面对这些情况的。”   而尤斐仍旧只是站在车顶上,他冷冷地回头看了Lily一眼,正如他一开始前说的,丝毫没有帮忙的迹象。神色冰冷且刻薄,仿佛身上的毛孔都在明显地散发嫌弃和嘲弄。   Lily咬着嘴唇,后退了几步,打算通过助跑的方式,一口气踏上这团汽车废墟上。可惜的是,几秒后,就当她快要跨上汽车废墟的瞬间,车轮底下的丧尸竟然不知从哪里爆发了力量,从车轮子底下强行探出一小段距离!   鼻口间溢出的腐臭,仿若实质般喷洒到了Lily的小腿肚子!   “啊!”受惊的女孩从喉咙内飙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反而因此踏上了汽车废墟,并踩着卡在两座汽车头中央的丧尸,三下两下的爬了上去!   丧尸的脑壳踩上去的感觉软塌,Lily强忍着呕吐感与恐惧,正准备借力攀登。不料,脚下的丧尸的挣扎骤然剧烈!被踩住的脑袋登时向左右乱扭,烂肉和黏液四溅!   “专心点!别左顾右盼!使点劲儿!”大胡子格林拽着Lily的胳膊,把人拽上了些许,Lily的半截上身刚刚抵达汽车废墟的顶部。不料这时Lily脚下充当“垫脚石”的丧尸竟然从汽车的夹缝中抽出手来!   干巴巴且露骨的手一下子便伸向了Lily的脚踝!   “吼――”   失去下颚的丧尸“大张”着嘴!露出如黑洞般,黝黑,带着血腥气息的口腔!它徒劳的咬上Lily的脚踝!但失去牙齿和咬合力的丧尸,却怎么也咬不穿对方的衣物!   尽管如此,诡异的接触感,还是带给Lily心脏骤停般的恐惧,她尖叫着蹬腿,试图将丧尸踹下,“快快快!快把我带上去!”   尤斐拧着眉,低骂了一句“Mute”。这时,哪怕他不想帮忙,也不得不伸出手,与大胡子格林一起对Lily提供帮助。那只失去咬合力的丧尸当然不愿到嘴的猎物就这么逃走,对鲜血和人肉的渴望,使它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两只枯手紧紧拽着Lily的脚踝,与大胡子格林和尤斐较起劲来!   谁也没想到,这只丧尸的力量竟然是如此的巨大!堪比两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当然,Lily的挣扎也给救援带来了一些难度。)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另外的,更为腐烂的恶臭味,与躁动的气息。   哨兵敏锐的知觉告诉他,另有危险降临。   “别乱动!”尤斐当机立断,掏出身上藏着的手枪。枪口瞄准了那只死死拽着Lily的丧尸脑壳,“不想死就把脑袋让开些。现在必须得开枪解决了它。”   Lily面色惊恐,对着黑洞洞的枪眼。她下意识地歪头躲避,下一秒,枪声响起,子弹射爆那只怪力丧尸的瞬间,街道拐角处竟然窜出了数十只速度极快的丧尸狼犬!   丧尸狼犬们浑身皮毛湿漉漉的,黏在了一块,一双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它们开膛敞肚,拖着肠子在地面上如闪电般奔跑。不过,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丧尸狼犬外露的獠牙!   尖尖立起,正不断地下流着口水黏液。   Lily的凄厉尖叫虽没召唤来丧尸,但却召唤来了更为难缠的……可怕的丧尸狼犬们!   量子兽花豹浑身毛发炸立,长尾巴胀大了一圈,它呲牙咧嘴,不甘弱势,与那几只丧尸恶狗对视着。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暗骂了一声,解决了脚下的丧尸后,连忙拽着Lily爬上车顶!   对付这些丧尸狼犬,除了使用***弹药外,他们别无选择……   尤斐神色凝肃地抬起手枪,枪法精准,“砰砰”射杀了跑在队伍最前端的丧尸狼犬。接着,他扭头对惊魂未定的大胡子格林与Lily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大胡子格林与Lily这才如梦初醒般,从汽车废墟顶上往另一个方向下滑!   【作者有话说:……悄咪咪地安利一部Netflix出的韩剧《李尸朝鲜》,节奏快,气氛把握得也好,第一集 后半段给人感觉毛骨悚然……   PS:上一本书在这个字数已经是完结的呢……】 第39章 危机重重(二)   肖里被强硬带回了多萝西家内后,时间滴滴答答的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算来,这个时间尤斐等人应当也去到了脆莓市。   丧尸们宛如一群丧失理智的疯子(不过它们的确就是疯子),紧紧追在警车后边,不断发出咆哮怒吼。密密麻麻的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庆祝什么重大节日,像是要狂欢般,挤满了生态镇的大街小巷!并将小镇包围!而那些本该在这个时间巡逻保护小镇的“护卫队”们,也被吓得闭门不出,有的人甚至早已在家用木板和铁钉,“哐哐”的加固房门与窗户。   一眼望不穿尽头的丧尸数量,令人感到头皮发麻与恐惧。   面对这样可怕的丧尸狂潮,即便是有车都恐怕难以杀出血路。不过好在医院内老医生与护士护工们的尸体好歹为肖里等人拖延了一点时间,给他们争取到了短暂的离开机会。   极度饥饿的丧尸们紧紧追在他们身后,跟着警车一路跑到了生态镇上。   多萝西惊恐地说道:“天啊!怎么会这么多?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从邻镇来的,又也许是从郊外的某片土地里钻出来的。不过在丧尸狂潮中,肖里等人看到了“熟悉”的绿色衣料。   来自原本封锁边界的军人们。   可怜的人们,他们不属于这里,但现在却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众人仅回头看了几眼便扭回了脑袋,全副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前端,小简开车,油门踩到最底,一路飙车直奔回镇内。   二十分钟的路程被压缩成十分钟。路上还撞飞了几只丧尸老鼠。但回到牢固的房子里,意义上的“安全区域”内。“危险”却依旧没能排除。那些丧尸们如尤斐所说,产生了“合作意识”。一个接着一个,帮助同伴翻入镇民们的院子内,用闪烁着贪婪与邪恶色彩的白眼睛,紧紧盯着窗户和房门,并抓挠敲击保护人类的房屋外壳。   有一些丧尸也不知它们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一边拧动着门把,一边把眼睛凑上了猫眼处,阴森森地往里瞧!多萝西与安布罗斯立马将窗帘拉紧了,视野失去后,丧尸们迷茫的在门外徘徊,只能依靠声音与气味行动。   那些发出“叮叮当当”敲击声的住宅便成了它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   肖里等一行人各怀心思,在客厅内沉默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而在屋外,响荡着的是丧尸们发出的沉闷敲击声、吼声与镇上由极具害怕的镇民们发出的若隐若现的啜泣声。   肖里心烦意乱,他闭着眼,坐在沙发上试图联系尤斐,但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快回应我!快呀!肖里闭着眼,脑内神经异常活跃,不断发射“信号”,但高级精神链接却像断裂的桥梁般,始终连通不到自家哨兵。   小简坐在他身旁,体贴的安慰道:“相信尤斐,他不会出事情的。”   澳米氏弹鼠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小简的手指,替主人发出回应。   “凡事都无绝对。”肖里不想自己变得如此悲观,但尤斐不在身边,他便觉得心神不宁。都怪可恶的高级精神链接!肖里迁怒地想到,终于放弃了对尤斐的呼唤。   “真是奇怪,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关心尤斐。”他转念一想,又在心底自嘲一笑。   是的,一个多月前,一切灾祸都还没有发生,而自己也没能离开海上研究基地的时候。肖里对尤斐的态度还是避而远之。他甚至还在尤斐面前放下过狠话,哪怕世界上的女人都不会爱上自己,和自己发生关系。哪怕是自己在未来被迫要与一位“哨兵”结合,那么对象也一定不会是尤斐。   当时尤斐怎么说的?他神色宠溺而又无奈,想看一个孩子般,“别挣扎了宝贝,我们是天生一对,迟早会在一起的。”   现在肖里回想了一下过去,却意外发现,尤斐与他相处的三年里,那些记忆竟是如此的清晰。   “相信我,肖里。虽然我与诺尔斯没有太多的接触与了解。但……”小简犹豫了一下,便把“猎巫审判”期间,尤斐为肖里发狂的所见所闻给说了。   “为了你,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高级精神链接连通着哨向的性命。肖里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自己担心尤斐究竟是发自内心呢?还是因为害怕另一半死亡后的痛苦?   肖里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想,接着他转移话题,对守在窗户边,是客观察动态的安布罗斯说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他们可不能呆呆坐在屋子里等那些丧尸离开,谁知道那些丧尸会在什么时候离开。   “不太好。”安布罗斯回答道,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小简,眼神里饱含着担忧。“它们去攻击隔壁家了……”   肖里和小简一起凑到了窗户前,通过窗帘缝隙往外瞧。   对面的一户家庭不知为何,正在自家窗户旁徘徊。   这户人家里的男人正搂着自己的妻子(那位妻子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软绵绵地靠在丈夫的胸膛前,垂着脑袋,黑发遮掩住了她的五官,难以看清她的表情),手上提着杆猎枪,面色带着恐惧与犹豫,似乎正考虑着是否要冲出丧尸包围圈,离开这处地方。   “他的妻子从昨天就有些咳嗽。”安布罗斯解说道,身为哨兵,总是能轻易捕捉到周遭的一切信息。“昨晚他们爆发了争吵……关于该不该去医院看医生一事。”   接着安布罗斯说道,昨日镇长仔细检查了每一户镇民们的身体健康,凡是有一点感冒迹象的,都被拉离了家中。镇长命令他们前往医院接受详细的检查。   肖里眉头拧着,难怪昨天上医院就诊的镇民们数量暴涨……   谈话间,对面的邻居家再度发生异样。那位倚靠在自家丈夫怀里的女人,忽然全身痉挛,仿佛癫痫发作般,喉咙里冒出“嗬嗬”的古怪声音!   鲜血从女人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黄绿色的黏液。   显然,对门的邻居女人已陷入了“超级流感”晚期。再过不久,女人将会有极大的几率变化成丧尸。   “救命!救命!”但对门的可怜男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恐惧爱妻濒临死亡,恐惧门外的丧尸。他顾不得丧尸们的敲门与围击,迅速将妻子放平在地,一边为她做简易的心脏复苏手术,一边用沾满鲜血的手掌疯狂拍打窗户,发出求救信号和呐喊。目光充满哀求,直视着肖里等人的方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邻居家住着两位哨兵和两位向导。   丧尸们闻声愈发癫狂,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刺激着它们动作愈发激烈。   男人家的门板也因此有了隐隐破裂的迹象。   砰――砰――砰――   可没人敢出门去帮助他们……因为围堵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令人毛骨悚然!而现在谁也不想浪费家里的子弹去引火烧身!   距离男人家最近的肖里一行人陷入了煎熬,男人的神情也变得愈发绝望和怨恨了起来。而丧尸们也在这段时间内,成功在房门处撞开了一道裂缝!   只能逃了!   男人一咬牙,打横抱起妻子跌跌撞撞地往楼上冲去,同一时间,丧尸们也冲破了一楼大门,嘶吼着追着男人的踪迹而上,但又因数量太多,而卡在了门口。   必须得做些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   肖里咬着嘴唇,转身冲上二楼。客卧内的床铺底下藏着尤斐从镇上警局里带回的***弹药与他自己藏着的武器。他抽出一把猎枪、一盒子弹与两把手枪。   “小南瓜?”多萝西跟着肖里的身影,冲上了二楼,他目光惊恐,“你想要救……”   “就算不救他们,我们也必须把这些丧尸引开。”肖里神色冷峻,手上动作不停,将子弹塞入膛中,而头脑内则在高速运转着制定计划。“在脆莓市的时候,大胡子格林曾用一台无人机将丧尸狂潮给引开。我们虽然没有无人机,但警车的警报铃总可以吸引到他们了吧……”   咔――   肖里把长管猎枪塞入多萝西手中,接着利用枪套,将手枪挂在大腿上。接着,他“噔噔”的跑向衣橱,扯下不合身的厚外套,也不管穿上有多滑稽,疯狂地往身上套。把自己包得像在南极过冬一般严实。子弹盒子装满全部口袋。   做完这一切后,肖里拔腿往楼下跑。   而多萝西追在他身后,声音尖利刺耳:“引开?你想开车把它们引到那里?肖里!这太危险了!我们应该商量别的决定!”   多萝西的内心充满矛盾,头脑乱成一团。他发出的尖叫声实在是太大了,竟然引来一些丧尸的注意力。   原本蜂拥而至街道对面男人家的丧尸们有不少跟着掉头,歪着脑袋,瘸着腿向多萝西家内走来。   “没时间留给我们了。”肖里看了一眼钟表,时间流向十一点,“也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想要活下去,我们就必须得自己救自己。”他难得一见的,对多萝西说话充满了冷意,“奶奶,你真的该抛弃你的部份想法……想要活下去,大脑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思考问题。”   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老医生留下的信笺便是最好对他们最大的讽刺。当你以为安全了,但结果命运却骤然转折而下。   肖里终于彻底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会再软弱,也不会再因为怜悯心而在做重要决定上迟疑和摇摆。那些痛苦和困惑也渐渐散去。因为失去秩序的世界,没有规则可言。想要活下来,那就得跟这个世界一样,变成“疯子”!(*行尸之惧的台词)   显然尤斐比自己明白这个道理早得多,在脆莓市的时候,经历“猎巫审判”前,他便“预知”了一切,若不是命运太背,在初期总是错失离开的机会。若不是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一遍遍的抓着微弱的希望不放手,他们也不会像这般,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险境地……   肖里说完后,便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的拉开房门,向后院车库内跑去。小简紧紧地跟在了肖里身后,“我和你一起!”   肖里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拒绝小简的跟随。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的往后院冲去,而安布罗斯则默契地拽紧了多萝西的手臂,“多萝西先生,肖里说得没错,如果不引开那些丧尸的话……”   二十几秒后,房后传来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响。紧接着,警车启动,从后院窜出!红蓝色的警铃搭配着刺耳的呜鸣响起!   那群围在对门男人家的丧尸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它们像是被警铃声音给冒犯了,勃然大怒,于是嘶吼着,推搡着同伴,放弃了屋子内的“猎物”,改而疯狂地区追逐由小简驾驶着地警车!喧闹中参杂着几声“砰砰”枪响。十来分钟后,这块区域内的丧尸只剩零星的几只,瘦巴巴的,手脚不便的丧尸在游荡。   安布罗斯用肖里留下的猎枪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它们,与此同时,街道对面的邻居男人和他的妻子也跟着从自家走了出来。他们浑身是血,目光呆滞,男人脖子上在汩汩渗血,双眼白翳。   安布罗斯咬着嘴唇,几番挣扎后终于还是扣下了扳机,射杀了那两名丧尸夫妻。   “去找人帮忙!”多萝西迫不及待地冲出门,也没去看对面那户人家的情况,而是朝着两边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第40章 危机重重(三)   脆莓市内。   量子兽虽然能将实体扑到,但却无法对它们照成致命的实质性伤害(同样实体也无法对量子兽照成伤害)。量子兽的伤害只会对量子兽照成。   不过好在花豹与那几只丧尸狼犬的纠缠为尤斐三人争取到了脱逃时间。在大胡子格林与Lily看来,那三只丧尸狼犬像是“发神经”般,在原地打转,嗷呜呜乱吼着,不时被“空气波动”打到在地。   不过,枪声却引来了丧尸,它们推搡着同伴,急吼吼地从各个商铺内走出,瞪着白色的眼珠从四面八方的破败商铺中踉踉跄跄着跑出,朝他们包围。   幸而不远处有一辆看似完好的民用吉普!   “去开车!”尤斐推了一把大胡子格林,斧头从背上解下,掩护他进入车内。   子弹出膛带起一股硝烟味道,丧尸们皆为“没脑子”的生物,直愣愣地便朝着活人扑了过来,吃子弹爆头而死。虽然无脑,但胜在量多,尤斐带在身上的子弹再多,也完全不够用!   而Lily虽然竭力遏制住了喉咙里的尖叫,但面对大群丧尸的进攻,枪法却是恍惚得不行,子弹永远瞄不准丧尸的致命部位――脑袋。反而是打穿了它们的胸膛、脖颈或肩胛。   大胡子格林在尤斐的掩护下,解决了吉普旁的丧尸,并迅速靠近车旁。但出乎意料的是,吉普车门竟是处于一个可开启的状态!   黑洞洞的,无法透视内部的车窗映出大胡子格林惊疑不定的脸色。但丧尸们的不断迫近,使他无法做出第二条抉择。   不管这辆车能不能开,但至少能为他们提供一段时间的庇护……   大胡子格林做足了心理准备,咬着牙关,“唰”的一下,将车门拉开!果不其然!吉普内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坐着一位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断掉的胖男人!   这名可怜的胖男人显然正处于“超级流感”晚期,他的面部糊满黏液。车顶上、座位上同样被喷射满了黏液和血液。   大胡子格林登时一阵恶心,可现在生死攸关,没时间,也没必要嫌弃!   “谁都好……算了,Lily快来帮我一下!”胖男人牢牢卡在驾驶座上,身上地安全带看起来像是还没来得及系上,便被“超级流感”的病毒卷席了全身。即便如此,但他足足有六七个月大的肚子依旧带给大胡子格林不小的困难。   “你们赶紧!”尤斐用“嗡嗡”作响的手电钻处理不断逼近他的丧尸,尖锐旋转着的钻头“嗡”的一声,在一个又一个丧尸的眉心处,戳出不少圆孔。而手枪则涌来解决稍远距离的,以及吉普车附近的丧尸。   “我们在努力!老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而造成了心理作用,大胡子格林总感觉那名胖男人似乎正准备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天啊,天啊,对不起老兄,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如再死前做点贡献,救救我们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嘴巴上抱怨道:“天啊,这人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个吨位的!”   充满紧张感的生死几秒,大胡子格林与Lily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拉着那位胖男人的胳膊,将他从驾驶座上彻底拖出!   胖男人发出咳嗽声与呓语,缝隙般的小眼睛正努力想要睁开,看清眼前。但他失败了。“超级流感”使他耳孔不断流渗黏液,黏液浸泡着耳膜,模糊了声音,而鼻子早已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了。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有人正在拖拽他的身体,温热的,带着潮湿汗水的触感传来……是活人在拖拽他。   是来救我的吗?胖男人张口,正欲说些什么,但下一秒,拖拽着他胳膊的那两人却忽然松了手,将他重重撂在了地上!   大胡子格林与Lily松手后,顾不得车内污秽与臭气,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所幸的是,车钥匙正乖巧地插在钥匙孔上,等待着扭动。   “上车!”大胡子格林气喘吁吁地喊道。   丧尸们在见到(或者该说是闻到)从吉普车内被拖出的胖男人后,变得愈发癫狂,白翳的眼睛贪婪地望着“美食”,热气腾腾的,犹带余温的美食……   尤斐也不恋战,在丧尸潮中,光靠手电钻与子弹撑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已是极限。他“砰砰”的又开了两枪,掩护自己爬上吉普后座。同时,口中飙出一声极其嘹亮奇特的哨声,与丧尸狼犬纠缠着的量子兽花豹立马脱离战斗,行动矫健地朝着吉普车的方向跑来!   丧尸们失去了“阻碍”立马蜂拥上那具仍有一口活息的胖男人身上!贪婪地咀嚼皮肉,***血液。毛骨悚然地撕咬声与血气蔓延。   其中夹杂着,胖男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惨叫。   “感谢上帝,感谢那个可怜的胖子。”   民用吉普发动的那一刻,量子兽花豹跃上了车顶。大胡子格林长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死里逃生。   尤斐瞥了一眼大胡子格林,发现他的神色复杂,充满愤怒、恶心与庆幸,但在这些情绪中却独独没有对那位可怜的,被丧尸吞噬性命的胖男人的愧疚。   如果没有碰上他们,也许胖男人会直接死去,也许会化成丧尸。   虽然以上两种结果虽然都不是什么好结局,但对比起临终前被丧尸吃掉,似乎两个结果都要好一些。不管他们怎样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开脱,都无法在良心上都否认,丢下濒死的胖男人换取一线生机的行为,已违法了道德伦理。   末日后,道德伦理也许仅有少部分人会在乎。因为谁都想要活下去,而活下去则会使人变得如恶魔般不折手段。   *   生态镇内。   小简开着车,时慢时快,勾引着丧尸们的追随。速度快的时候,还撞翻了不少丧尸。导致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布满了黏液,雨刷开到最大挡都无法洗清。小简只好将全副身心都放在开车上,她凝神透过油绿色的玻璃,勉强看清前路。   对比起在脆莓市内与丧尸搏斗的尤斐,肖里使用起子弹来绝不手软,“咔咔”、“咔咔”,弹夹五六盒,落在脚下。   鸣叫着的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带着大批丧尸们如风一般,从小镇中心离开,留下小部分,好解决的,在镇上徘徊,接着被“护卫队”们用武器射杀。   小简一路驱车来到森林农场的路口处,但却在刚抵达的刹那间,沉浸在飙车与肾上腺素的小简这才惊恐的发现,“我们快要没油了!”   油表上的红色指针正滑向一个糟糕的位置!也不知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有多久没检查过这辆警车的油箱。再加之他们一路上快快慢慢的消耗……   小简不得不把速度放慢了下来,与丧尸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但这个行车速度甚至不过三十七码,说是龟速也不为过。   “没关系。”肖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丧尸们,“它们追不上我们,也伤害不到我们。”   小简闻言,分出心神转脸看向车窗旁的后视镜,那群一开始气势凶猛追逐的丧尸们此刻像是跑了一场漫长且路途艰难的马拉松比赛般,有气无力地追在警车身后。它们浑身皮肉“簌簌”而落,像是风中含了看不见的利刃般,正恶狠狠地刮剜着它们的腐烂皮肉!   丧尸们正在“死去”!   小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急忙停下车。一只追在最前面的丧尸已烂得只剩骨架,只剩一颗脑袋支在脖子上。丧尸白翳的双眼迸射出不甘的情绪,它“嗬嗬”怪叫着,平地摔倒。   接着其他丧尸,登时像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倒地。   零零碎碎的烂肉铺了一地。而那些还在坚持的,想要将肖里与小简拆吞下腹的丧尸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恶心的腐烂绿水不断从它们的皮肉间隙内流出。   丧尸们并不是“长生”的!它们会死!像活人一样!会因为没有充足的“食物”来喂养体内的病毒而变得脆弱,容易杀死(但还是要把脑子给摧毁,不过劈砍起它们的脑袋来,却变得轻而易举了起来,就像切西瓜一样容易)。   小简露出喜悦的神情,在黑暗中终于窥见了一丝希望!但转念一想,想到了老医生留下的那三张信笺。   丧尸们虽然会死,但它们却是剧毒的!身上的每一块皮肉、细胞都饱含着大量的“超级流感”病毒!   “尤斐说得没错……”肖里轻声说道:“进食能给丧尸带来能量,就像活人一样。”   看来森林农场内的活物早被这群丧尸们吃得一干二净,这个消息不好也不坏,人类只要营养善衡,吃素食也不是不可以。但糟糕的是,丧尸们身上携带的病毒估计也遍布了整个森林农场,那些植物和森林间的溪水也许都匿藏着病毒也说不定!   *   有了吉普车的帮助,即便汽车引擎再过响亮,吸引来的丧尸也无法阻挡或追上他们的步伐。除去Lily带来的小插曲,总得来说,这一路上还算是有惊无险。   大胡子格林一边开车,一边趁机对Lily展开了教育。   “遇事要冷静,别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哭啼啼的。”大胡子格林说,“哪怕是玛丽莲梦露在世,在丧尸们的眼里,她也不过是一道肉质肥美的‘食物’罢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非生即死。”   接着,他又嫌弃起Lily的衣服来,“看看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要命还是要漂亮?你说。”   “命。”Lily小小声的回复道。大胡子格林满意的点了点头,教育总是伴着鞭子和糖果一起。   “很好,你的枪法其实不错,回去我们练练。你要想做个神射手绝非难事!”   Lily闻言,登时有些兴奋,脸蛋红红的,因为大胡子格林的鼓励而充满信心。她乐吱吱地说道:“那些……丧尸们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就连坐在充满酸臭气息的污秽吉普车内,Lily也不觉得恶心,反而是感到一阵骄傲感。试问刚才如此惊险的经历,又有多少人能体验过呢?   三人一路驱车,穿过了几个街区,终于来到了“联盟”的仓库。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几章……写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可能看起来会比较EMMMM……虽然我的文笔一直都……(流下了弱者的泪水)】 第41章 危机重重(四)   “联盟”的仓库设在脆莓市的一所小学内。末日来临后,学校与医院变得毫不起眼。毕竟学校里埋着的资源都是无用的(毕竟都是些教学用具),而医院早已沦为了丧尸们的狂欢之地。   尤斐跟着小简来过这里一次,他们趁当时的“联盟治安官”们玩忽职守,偷偷击晕了他们,并窃取了部份食物资源。   故地重游,心境和周遭早已变化了不少。   而那些曾经守护在这处地方的“治安官”们,也改而变成了一具又一具毫无知觉和人性的丧尸。   许是因为学校附近鲜少有人过来的缘故,游荡的丧尸也并不多。对比起方才在市中心碰上的丧尸群们,已经算是少了许多。   “我和哨兵兄弟进去,你在这儿乖乖的,守住我们的汽车。”大胡子格林最近发号施令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失去亲人的悲痛,被“权力”的滋味所卷席。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恶毒的想法,世界上丧失伴侣妻子的男人这么多,也没见他们见死见活。   Lily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服气,一面是害怕自己呆着,另一面是她对猎杀丧尸有些上瘾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证明一次自己,自己能杀更多的丧尸。   “走吧。”但大胡子格林显然不给她任何为自己推荐的机会,他迅速拔下车钥匙,与尤斐一起跳下车,接着动作行云流水且潇洒的“砰”的关门。   关门的动静引来几只摇晃着的丧尸的注意力。   “老样子,背靠背行动,我的安全交给你了兄弟。”大胡子格林毫不在意尤斐对他的冷漠态度。他亲昵地贴上尤斐的后背,手枪朝上,步步紧闭至破败的学校内。   吉普车内的Lily看着他们一边射杀丧尸,一边潇洒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气闷。她恶狠狠地锤了一下车坐垫,那些冰冷的黏液溅起些许。   忽然,Lily感觉自己的鼻子和喉咙十分的不舒服,痒痒的,好似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一般。   *   物资藏在学校的食堂后的食物储物室内,一个隐蔽的地方。但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抵达学校大门前,他们透过脏兮兮的窗户――门上的一小片窗户向里看。   只见学校走廊内丢满垃圾碎屑,肮脏的地板上还印着一连串的血脚印与手印。大门的芯片感应器已被暴力破坏,轻轻一拉,便露出一道缝隙和门背后的一串冰冷锁链,锁链牢牢串连着背后门闩。没有斧头,没有锯子,没有任何利器的帮助,他们难以解除这串铁链。大胡子格林皱着眉毛说道:“这扇门有被破坏过的迹象。”   从正门是进不去了,他们必须另找别的入口。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学校内显然被其他人来过了。   那么先前“联盟”留在这里的物资还会有吗?即便还有,那么他们又是否能从守卫中拿到呢?   尤斐与大胡子格林可不想空手而归。他们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为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看一下窗户。”尤斐言简意赅。   两人立即贴着墙壁,放轻了脚步,但接连路过的几个窗户都订上了木板。外加之,脆莓市临海,饱受飓风吹袭,窗户厚度远比普通城市内的窗户厚度要结实得多,尤其是像学校这样的地方。   就算是身为哨兵的尤斐能敲开窗,也需要一点时间。   大胡子格林跟在他身后,忧愁道:“兄弟,我说如果……如果这里的人不愿意把物资分给我们,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杀了。”尤斐舔了舔嘴唇,收在精神图景中的花豹发出一声豹吼。“如果事情发展到需要拔枪相对的那一步的话。”   末世能增强人类的戒备心,不管是对同类还是丧尸。但有时,同类比丧尸还要可怕。尤斐可不认为,守在这里的幸存者们会乖乖的把珍贵物资转交给两个陌生人。   不出意外的话,流血和争执是必不可少的。   思及此,尤斐登时感觉血液有些沸腾,一些残暴的想法掠过他的大脑。看在肖里的份上,也许自己可以给这里的幸存者们“痛快”。   “等等,哨兵老兄……”大胡子格林却否认了他的这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他们。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庇护,带他们进生态镇内,一个食物充足的小镇。只要他们愿意把这里的物资供给我们。”   实际上,大胡子格林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其实并非是真的为这里的幸存者们着想,他说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领导力与人格魅力,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子的。   “末日内,光是面对丧尸就已经够难熬的了。”大胡子格林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的人类幸存者们也越来越少了,能尽量不要自相残杀,就不要自相残杀。”   尤斐耸了耸肩,目光嘲弄地看着大胡子格林,似乎在提醒他,别忘了不久前他们刚刚抛下过一个胖男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拥有一样的想法。”他顿了顿接着拉长了声音说道:“尤其我们还是两个男人……如果我们身边带着一个孩子或者我们其中一个人能表现得像弱智一样,也许这里的幸存者能和我们好好讲‘道理’。”   一个哨兵和一个蓄了满脸胡子的普通人。看起来十分怪异的组合能令人戒心更为强烈。而尤斐只想快点解决物资问题,赶回生态镇内,他的向导身边。   肖里不在身边,那股不安感反而更强烈。   大胡子格林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尤斐用一句话给打断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先找到进去的通道再讨论后续的事情吧。”   “好吧。”大胡子格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而尤斐耳朵忽然一动,他抬起头,顺着学校外的粗水管上看:“四楼的窗户正开着。”   *   尤斐手脚灵敏的顺着粗水管爬上了四楼,他将窗户撑开,挤进屋内。窗户后正好是一间气派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歪斜着的画像。四周脏兮兮的,丢满各式各样的垃圾。   勉强能接受的是,至少学校内没有异味。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尤斐做好了战斗准备,看到的却是一片安静的空气。办公室内挂着的人像画和照片仿佛在嘲笑他紧张的神经。   接着大胡子格林也跟着挤进了这间办公室内,他气喘吁吁,环顾了四周一圈后,有些失落,但又同时有些庆幸地说道:“这里很安静,也许这里没有人!”   “有人。”尤斐在他爬上来前,凝神细听了一会。任何微小的动静都无法脱离哨兵敏锐的耳感,“刚刚有声音响起,如果不是老鼠的话,那么就是活人或丧尸。”   “得了吧,老兄。别开玩笑了,这里封得跟堡垒一样严密怎么可能会有丧尸……”   大胡子格林话还没说完,当真听见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尤斐同时有了动作,他迅速接近并拉开房门,气枪指向门外,对上的却是空气。   “是从下面发出的动静,速度很快。应该是活人没错了。”尤斐抬了抬下巴,冲大胡子格林说:“走吧。”   “这是件好事!”大胡子格林说,“遇到活人总比遇到丧尸强……你看清了幸存者的样子了吗?”   “没有。”尤斐仔细辨认声音动静跑向何处,“脚步声音很轻,至少不是成年男人。但我不确定是孩子还是成年女性,他快下到一楼了。”   丧尸狂潮一夜之间爆发后,脆莓市内的建筑物们也因无人管理维修而相继停电,学校内的很多设备无法进行使用。   大胡子格林松了一口气,“谈判的事情好办多了。如果是个孩子的话,那我们可以直接无视她的意见……”   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在末世内独自活到现在呢?大胡子格林说着说着,意识到话里的漏洞后,便自动闭上了嘴巴。而尤斐则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别这么紧张老兄,如果不是孩子和女人的话,男人间的斗争靠武力解决就简单多了。”   “好吧好吧。”大胡子格林说,“武力解决也好,至少解决事情会快一些。不过我们说好了,待会先听我的话……如果他们真的听不进我的合作建议的话,那我们只好动手了。”   尤斐撇了撇嘴,“我只给你十分钟的谈判时间。”   二人不再多言,毫不掩饰脚步声,“哐哐哐”的从四楼往一楼跑去。   有了尤斐这样的人形外挂的存在,那位藏在学校内的幸存者根本无法匿藏自己的行踪,但他却毫无察觉,“噔噔噔”的朝着自认为的“安全区”而去。   巧合的是,那处“安全区”正好就是“联盟”存放大量物资的地方!   两个大男人抱着狡猾的念头,故意放缓了脚步,却又不失紧迫感的追击在那位幸存者的身后。很快,他们便搞清楚了究竟是谁还“住”在这儿!   是一个身高差不多到大胡子格林腰部高的亚裔小男孩!   小男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带着“危险”到了父母眼前,他甚至头都不敢回,像泥鳅般,滑溜溜地钻入学校一楼的食堂内,借助餐具遮掩身形(不过这一些手段,对尤斐这样的哨兵来说,实在是太稚嫩了)。   总之现在,小男孩跑进了后厨室,吃力地拉开储物室的大门,他慌张中参杂着不安和喜悦,因为他无法确定来人是好是坏。男孩现在急需父母的建议:“爸爸妈妈!有人来了!”   但拉开沉重冰冷的拉门,迎接他的却是父母冰冷冷的,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小男孩立马捂住了嘴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储物室内血泊中的母亲。长期的神经衰弱与逃亡使得她美丽的面孔干巴巴的,不复往日般温婉美丽。而她心脏前盛开的血花,更是将她苍白的肤色衬得愈发苍白吓人。   而男孩的父亲……家中的顶梁柱,带领着他和母亲找到这处藏身宝地的父亲,此刻正大张着嘴,胸膛一片平坦,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黄绿色的黏液正从他的鼻孔和耳孔内汩汩流出,渗透了他脸上被绷带包得个严实的面孔。   尤斐与大胡子格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身后。见此惨状,大胡子格林不由得心口发痛,那些自己一直竭力忽视的回忆蜂拥上了他的大脑。   这场景是何其的眼熟!与自己目睹妻儿尸体的场景重叠到了一块!   “噢天啊。”大胡子格林不禁开口喃喃道,正欲拉过那位震惊的小男孩,好好安慰一番。但不料,男孩身体内却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竟然忘记了害怕(对身后两位陌生男人的害怕)一把甩开大胡子格林伸出的手,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爸爸妈妈!醒醒呀!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快睁开眼睛呀!”小男孩“呜呜”哭泣着,趴在父亲尚有一丝余温的胸膛上,“不是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吗?你瞧,你们快瞧呀!有人来救我们了!”   大胡子格林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嘿,小子。对不起我很抱歉你父母……”   尤斐直接掠过了他们,在货架上扫寻物资。对他而言,末世里对陌生人们的同情不仅不值钱还毫无作用,浪费时间。   且看样子,那名死去的男人显然已濒临“超级流感”晚期,无药可医的阶段(再者说,储存室内除了药物外,罐头食物倒是还挺充足的),再过不久必将化作丧尸,从内部吞噬掉他的妻子。   也许他是自己动手杀死自己的,也许是他老婆动手的。   夫妻俩对自己狠得下心来,却对自己的孩子狠不下心来。显然,他们定是想出了个蹩脚谎言,比如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要替我们望风”,或是“麻烦你,小男子汉。为我们望风吧,看看外头有没有危险。”   接着便把儿子给糊弄走了。   这么多的食物,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也没人能发现这里的话。幸存下来的小男孩也许可以靠着这些食物,捱个几个月也说不定。   几个月后,听天由命。   尤斐在角落里找出一个土豆麻袋,将货架上的矿泉水、奶粉、压缩饼干与一些杂物(比方说绳索之类的东西)。全部一口气都扫进了土豆麻袋中。与此同时,大胡子格林那边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身患“超级流感”后“自杀”的男人没有发生尸变,但依偎着他的尸体的妻子却忽然掀开了眼皮,露出灰白死气沉沉的眼睛!她尸变得措不及防,趁小男孩趴伏在自家父亲胸膛上哭泣时,猛然向自己的亲生子咬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恢复日更模式!争取2月底完结!】 第42章 危机重重(五)   Lily在吉普车内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车外来了几只丧尸,正“好奇”的打量车窗,腐烂的面孔挤在玻璃上,呈现出一道古怪而又恶心的表情。   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严重了,Lily拼命的忍耐,但咳嗽又怎么可能掩盖得住呢?几秒吼,Lily捂着嘴,低低的咳嗽。声音传出吉普车,流进车外徘徊的丧尸耳朵里,那几只呆头呆脑的丧尸立马露出凶悍的表情,狠狠地拍打车窗,聪明一点的,甚至懂得用手抠动拉闸。   吉普在丧尸们的大力推搡下微微摇晃。   天啊,他们怎么还不出来!Lily在恶臭逼人的吉普车内心惊胆颤,脑内闪过无数个可怕的想法。   也许那位哨兵与大胡子被里头藏着的丧尸围剿了,也许……也许……   血腥的画面喷溅满她的脑海。Lily咬着嘴唇想到:“车钥匙还在他们身上!如果他们死了,那我该如何自救出这辆破车内呢?!”   正当她越想越绝望之际,空气中传出几声“砰砰”枪响。那几只正推搡着吉普车,在车窗上做怪表情的丧尸立马被射爆了脑袋,污浊的血液喷溅在车窗上。   嘀嘀――   接着是车钥匙开启车门时特有的铃声!Lily欣喜的转过脸,开门后的大胡子格林却猛然塞了一个孩子进她怀中。   “照顾好他。”   等等?一个孩子?   “你在开玩笑吗?”Lily的惊喜凝固,变成结结巴巴与不可思议,“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好恶心!他的身上怎么沾了血!”   “一个意外。”大胡子格林露出柔情的一面,他脱下外套,替那因为惊吓而陷入昏迷的男孩擦了擦脸,“他的父母死了。”   接着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幸好我反应快,在被他被咬伤前,打爆了他丧尸化母亲的脑袋。”   但正是因为大胡子格林的这一举动,小男孩才因此被吓晕了过去。   “什么?丧尸母亲……?”Lily说,“这些血是丧尸的!?噢太恶心了……难怪这么臭。”   男孩身上散发着一股异味,腐烂的臭味,这股味道极其浓郁,甚至盖过了吉普车内的污浊气味。   而大胡子格林在把小男孩塞给Lily后,并没有呆在吉普车上太久便准备起身离开了。学校的物资太多,他和尤斐贪心地想要带走更多。毕竟吉普内的空间还算大,挤一挤,也许他们能把全部物资都带走也说不定。   “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大胡子格林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眼神黯淡,在心里想着,待会一定要把储物室里的威士忌给带上,烈酒浇愁。能带走一切烦恼。“我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Lily瞪大了眼睛:“你要……收养他?”   说是“收养”其实不准确,但Lily想不出更好的词了。她皱着眉,拉住正欲离开的大胡子格林:“我可不是什么保姆!”   但大胡子格林却抢先一步钻出了车厢,给了她一个眼神后跑远了。   Lily愤愤地向后一仰,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紧紧盯着怀中的男孩,软软的,小小的身体,看起来很正常,如果忽略他身上的血污,与脸蛋上那一条刺目的鲜红色的指甲刮痕的话。   “小子,你最好没有被咬。”她握紧了放在身侧的女士手枪,四肢僵硬着,将男孩放到了后座上,Lily喃喃自语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接着她转念一想:“这么小的伤口,只是破了点皮。感染?不可能。”   莫名的,Lily想起死在树林里的弱智强尼,可怜的强尼……傻乎乎的,被咬了一圈伤口在脸上,皮开肉绽,还未变成丧尸,便被大胡子格林一枪给击毙了。   男孩一言不发,他的身体蜷缩,双手环抱着肩膀。紧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无法惊醒。   *   尤斐和大胡子格林用五个原本是装土豆的麻袋用来装物资,直把麻袋塞得满荡,尤斐甚至还找到一把细长微微弯曲的黑色刀柄的军用短刀。他尝试着挥舞了几下,军用短刀十分的锋利,对付起丧尸,要比手电钻或斧头好用得多。这把刀也许是那对亚裔夫妻带来的,但不过他们再也用不着了,这把军用短刀也该换个新主人了才对。   尤斐与大胡子格林心满意足,愉悦地返回吉普车内。   那个男孩仍旧没能醒来,蜷缩在后座上,不断地用异国他乡的语言呓语,尤斐猜测,也许他在喊:“爸爸妈妈”。   “你瞧!”大胡子格林坐上车后,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塞给Lily,像是嘉奖她照顾小男孩。巧克力是非常有名的牌子。放在以前,Lily是绝对吃不到的那种,“我们很幸运!里头的物资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还剩有许多……光是肉食罐头,就有两三百罐!”   Lily闻言吞了吞口水。   尤斐则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别磨磨唧唧了。快点走吧。”   丧尸摇摇晃晃,宛如摆脱不掉的影子般,从各个角落里走出,向吉普车的方向包围。大胡子格林连忙把车门锁好,发动油门,掉头重新开回他们刚刚出发的方向――停靠着房车的方向。   也许是因为巧克力的缘故,又也许是因为终于能回到生态镇,熟悉的地方的缘故,Lily的神色显然放松了许多,她开始抱怨大胡子格林将她丢在吉普车内,与污秽的环境作伴。   “说好的要训练我成为神枪手,但遇到事情你却不给我任何帮忙的机会。”Lily撅起嘴,不大高兴地说道:“最过分的是,你竟然把我当成保姆来使用!”   “是我太操之过急了。”大胡子格林打转方向盘,“我原本是想带你出来见见‘危险’。毕竟,未来我们会遇到更多的,像我们在汽车废墟里遇到的‘危险’。但你遇事时的表情不够冷静,我们得一步步来……”   街边游荡满丧尸,有的像是“死”了一般,静静地瘫坐在地上。而这些场景中,最可怕的是部分丧尸竟然丢掉了“挑剔”,扑向那些一动不动的同伴们,津津有味的啃食起它们腐烂的肉体!   Lily看见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和头皮发麻,登时忘记了与大胡子格林的“争辩”,改而结结巴巴地说道:“它、它们……”   尤斐见怪不怪地说道:“没有活人当食物给它们供能,也就只能吃自己的同类了。不管怎样,烂肉也是肉。”   “太、太恶心了。”Lily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窗外滑过的景色,“……这是不是意味着,丧尸们会被饿死?!”   “是的,没错!”大胡子格林说,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了合眼休息的尤斐身上,“只要我们好好的,呆在生态镇内。像之前一样,派人巡逻,猎杀丧尸。那么一年后,或者两年三年后!我们的小镇,乃至全国!一定能恢复正常!”   大胡子格林仍未放弃劝服尤斐留在生态镇的想法,这段台词本身是他准备在“竞选”新镇长职位时用的。不过没关系,现在提前剧透了也没关系。   尤斐不置可否,满脑子都在思考回去后要如何像肖里解释自己又一次抛下他,独自行动的事。不过看在快能离开的份上,肖里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出来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尤斐却思念自家向导,想到快要头脑爆炸。   “丧尸们现在正慢慢变得虚弱,而秩序正在重新恢复中。”大胡子格林滔滔不绝,从飓风“斯库拉”降临伊始,脆莓市市民们为共建城市讲起,一路讲到“玫瑰”组织们阻止了卢克神父与他的“猎物审判”。   大胡子格林说:“……我们经历了无数苦难,在酿成大祸前做出了不少英明的决定,但可惜的是,牺牲我们始终是无法避免。就在这场长久的,巨大的灾难,我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后座的那个可怜儿,失去了他的父母。但我始终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到小男孩时,尤斐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大胡子格林的滔滔不绝:“那对夫妻……很奇怪。”   “……哪里奇怪?”大胡子格林正讲到兴头上,忽然被人打断了发言,不由得有些恼怒,但碍于对方是个哨兵,对方一根手指头即可碾死自己。于是他又压下了恼怒。   “没有伤口。”尤斐睁开眼,他在离开前,神使鬼差的,去检查了一遍那对夫妻的尸体。“那个女人的身上没有丧尸咬伤迹象。”   尤斐眉毛拧起,他转过头向身侧昏迷着的小男孩。光看身形,的确与大胡子格林的孩子有几分相似,同样都是那么的瘦小。   目前为止,他们所知道的“丧尸化感染”过程有两条路,一是死于“超级流感”,二是大家都知道的――被丧尸咬伤或抓伤后,发生变异。   但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却是在死后直接……突变成了丧尸。   大胡子格林满不在乎,“也许她身患了‘超级流感’初期也说不定。也许伤口藏在私密的位置。不过,你可别忘了,初期感染症状跟普通感冒一样,难以令人分辨。”   副驾驶上的Lily闻言登时有些提心吊胆,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缓解喉咙内的瘙痒。我只是喉咙有些痒而已。Lily在心里悄悄地想到,没什么大不了的,病毒不会感染到我身上。   尤斐摊开手,“又或许现在‘超级流感’病毒有了第三条传染途径。”   “不要危言耸听,老兄。”大胡子格林连忙否定道,“上帝不会灭亡我们全人类的。就像‘诺亚方舟’里记载的那样……”   尤斐不再多言,但气氛却成功的被他的一句话给搞得严肃凝固。   谁也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孩体内像是爆发了滚烫火红的岩浆般!正燃烧着!   男孩发起了高烧!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三人一路无言,沉默着重回到汽车废墟。之前围在哪儿的丧尸群们不知又去往了何处,街道重新恢复了安静与萧索,原本丢下胖男人的地方只剩一滩污迹。一片指甲都难以寻到,不过在那群丧尸中被吃得如此干净,干净到骨头都没有了也是“正常”的。好在,丧尸狼犬们也消失了。   这一次,Lily攀爬起汽车废墟显得熟练了许多。她与大胡子格林率先爬过另一边,将藏好的房车开出,用来负责接应尤斐与大胡子格林从学校里带出的五袋物资。   最后再由尤斐将男孩运过汽车废墟。   但当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尤斐钻入车后座,伸手触碰到车后座上躺着的男孩胳膊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宛如岩浆般炙热的温度传来,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尤斐微微蹙起眉,与此同时,亚裔小男孩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微微转过脸,露出被指甲刮伤的那半边脸。   他脸上的伤口变得青紫色的,骇人的。   尤斐脸色骤然一变!   这个孩子……哪怕是被丧尸母亲微微抓破皮,体内都已产生了变异!   现在收手为时已晚!丧尸男孩喉间爆发出一声尖叫,仗着自己瘦小的身形,立马扑了上来!过近的距离与逼仄的空间,使尤斐措不及防!他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刚收回手,挡在脸前,小臂处立马被丧尸男孩咬出一圈深深的齿痕!   嘶!   尤斐皱着眉,忍着剧痛,后退出车厢内!一离开逼仄的空间,事情就好办多了!丧尸男孩松开嘴,如猴子般灵巧地跃至一旁蹲下。它呲牙咧嘴,脸色青白,用舌头贪婪地舔舐起自己嘴边挂着的刺目血迹。   短短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脸部被刮出一道血痕的男孩还是发生了丧尸变异!   丧尸男孩不打算给“猎物”任何喘息的机会,它正欲发起下一次攻击,迎面扑上,但这一次,迎接它的却是一道雪亮的弧线!尤斐抽出了腰上挂着的军用短刀,“唰”的一声切断了丧尸男孩的脖颈!   掉落脑袋的丧尸依旧“活着”,它愤怒地在地上发出咆哮,却动弹不得。   “老兄,我听见了尖叫,发生了什……”汽车废墟的另一边的大胡子格林等了一阵后,终于感到不耐烦,他再度爬上汽车废墟的顶部,看到的是无头尸体与手持军用短刀的尤斐,“你他妈在干什么!”   尤斐微微侧身,灰眼睛里凝聚起“危险”的风暴,在他身侧,大胡子格林看不到的地方,那处被咬伤的手臂正汩汩渗血,尤斐神奇地感觉到,一股炙热顺着伤口蔓延,冲入他的血管内,流通全身。   病毒……在他体内快速生效!   “尸变了。”   像是为了证明尤斐般,地板上的丧尸男孩的脑袋艰难地转向大胡子格林,并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   大胡子格林霎时白了脸,“天啊……”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43章 解除(一)   生态镇内。   即便丧尸部队被肖里与小简解决了一些,“活活饿死”的又没了一些。但幸存的丧尸数量仍是不容小觑。   警车已是无法发动了,肖里与小简便拔腿狂奔,朝着森林农场的方向跑去。幸亏多萝西与安布罗斯为了防止林中的动物对菜圃进行蹂躏,所以早在森林农场建立之时,便在菜园设有高高耸立的护栏。   现在,肖里与小简已躲进护栏后,望着疯狂愤怒地丧尸们另作打算。   “我现在体会到了动物园里的猴子们是什么感受。”躲进菜园的护栏后,小简望着护栏外咆哮着的丧尸们说道。护栏坚实,高耸。虽然丧尸们展现出了初级智慧与合作倾向,但仍无法像在生态镇时,一个搭一个,上至护栏顶部翻进来。   “你觉得会有人来救我们吗?”小简接着问,他们现在已在菜圃内呆了将近两个半小时,距离尤斐出发回脆莓市,时间也已过去了至少五六个钟头!算一算时间,大胡子格林与尤斐应当也踏上了归程,距离回到镇上,应当也不远了!   “我不知道镇民们会不会来救我们。但尤斐一定会。”提到尤斐时,肖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甩了甩头,将念头抛出,“不过,我们得先自救。”   肖里低估了丧尸们的记仇程度,为了吞吃他们下腹,这些丧尸的耐心简直可怕!   “怎么自救法?”小简问。   “先看看这里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吧。”肖里说。不知为何,从一个多小时前,他的脑袋便一直突突直跳,澳米氏弹鼠在他脚下焦躁不安地打转。非常,非常的焦虑。   “反正它们也进不来。”肖里定了定心神,说完后转身走向蔬菜大棚内,试图找一些可以杀伤力大,且范围广的农具进行改装使用。   小简则留在原地紧盯着那些丧尸们的一举一动,并观察它们。   丧尸们推搡着,紧紧抓着护栏网格,发出咆哮和怒吼。部份丧尸身上的腐肉簌簌而落,刮在了护栏上。还有部分丧尸,也不知道它们脑袋里装了什么,竟然试图使暗紫色的舌头穿过网格,企图够着小简。   它们以为自己是青蛙吗?小简看得一阵恶心。污秽液体从那些丧尸们的口中飞溅,小简脚步向后踉跄,正巧踩到地面上的一把铁叉子――三角尖尖的,平日里是作用于草坪的铁叉。   她灵机一动,有了个注意。   小简弯下腰,捡起那把铁叉便又凶又猛地朝着那些吐舌头的丧尸脑袋叉去,“去死吧混蛋!”   丧尸的脑壳松软干脆,不费多少力气,便被护栏后的铁叉子给戳爆了脑袋!当场“死亡”!   杀戮的***在脑内蔓延,小简兴奋地大叫,不断挑衅那些丧尸,“来啊!来咬我啊!你们这些怪物!”   丧尸们像是听懂了挑衅般,愈发疯狂,拉着护栏发出“哐哐”巨响!小简“唰唰唰”地又解决了几个,对未来的担忧,对丧尸的恐惧,通过“杀戮”,被宣泄了出去。   但十几分钟后,小简便有些累了。丧尸的数量真的是太多了!光靠力气和铁叉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话说,肖里到底在干什么……   小简皱着眉,刚准备回头看下肖里在做什么,但令她惊异的一幕在眼前出现了。那些被铁叉子致死的丧尸倒下后,其他幸存的丧尸忽然放弃了对护栏的围攻,改而扑上那具“尸体”,撕咬,吞噬……   丧尸们在自相残杀!不,不对……准确来说,它们在饥不择食!   小简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发热的血液和头脑渐渐冷却。   这算是一件好事吗?她咬牙,用铁叉又戳死了几个,有了更多的“食物”,还在围攻护栏的丧尸们立马有样学样,停下了对护栏网的攻击,转而扑向那些死去的同类们啃食!   “肖里!”小简颤抖着声音,“快来啊肖里!”   进入蔬菜大棚后的肖里却没有回应,小简的身后静悄悄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在她的精神图景内发出不祥的预告。小简咬牙,趁着丧尸们对同类尸体大吃特吃,不再围攻护栏的间隙,转身朝着肖里背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肖里!”   只见蔬菜大棚内,黑发向导双膝跪落在地,一手抓着身侧的固定物,浑身颤抖,面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他的量子兽――澳米氏弹鼠正虚弱地躺在他的面前,小小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   小简脑袋登时一片空白。量子兽消失……这意味着向导正在濒临死亡!   肖里出……不,不对。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   “尤斐……尤斐……尤斐出事了!”黑发向导闻声慢慢抬起脸,黑眼睛变成冰川白雪般的银白色。强烈的,撕裂般的痛苦从体内……准确来说,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和灵魂硬生生地从肉体般带走的痛苦!   世界上没有一种感受能形容这份痛苦!同时,他与尤斐的高级精神链接正逐渐变得暗淡,纤细……   小简捂住了嘴,手中的铁叉应声倒地。她扑过去,指尖触碰肖里裸露在外的肌肤。烫!非常烫!异常的滚烫!像是有人在他的肌肤下塞了一把烧得热烈的干柴般!   “天啊!天啊!”小简不知该说什么好,赶忙拨开肖里的后脖颈去查看他的向导图腾。色泽艳丽的向导图腾,忽明忽灭,滚烫的温度正是从那里传出,蔓延至肖里的四肢!   尤斐出事了?这怎么可能?!那个强悍的哨兵居然会出事!?   “不不不不……”小简不知所措极了,“不可能的!尤斐他……”   肖里头昏脑胀,精神图景再度燃起熊熊燃烧的烈焰,量子兽澳米氏弹鼠的身形越来越淡,它吃力地抬起头,眷恋的看向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主人,就在量子兽消失的霎那间,肖里与尤斐的高级精神链接也彻底断裂!   砰!   宇宙爆炸般的奇观在肖里的脑海内闪烁!两个星云炸裂出绚烂的火光!漫天四射的紫色、粉色、银白色充斥满向导的大脑!他的头脑登时“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与痛苦都被隔绝,如银河般绚烂的高级精神链接也跟着碎裂消散……   “肖里!”   “小简!”   与此同时,生态镇上的“护卫队”们竟在多萝西的带领下,持着锤子、铁铲、猎枪等,可做武器的东西,从镇上赶至森林农场附近。   “是多萝西奶奶!是多萝西奶奶来了!肖里,你听见了吗?!”   小简吃力地架起浑身滚烫虚软的肖里,她满心绝望,同时又矛盾的在被救援后感到欣喜。那些吞噬了同类的丧尸们竟然产生了“智慧”,在“护卫队”们的枪林弹雨中,选择了撤退!唯留下那些傻愣愣的,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低阶丧尸们与“护卫队”们缠斗。   “我们在这里!”小简听着枪声越来越近,忍不住朝外头喊道,“我们在大棚内!快来!肖里需要帮助!”   黑发向导十几分钟前忽然遭受的痛苦减弱,意识与五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细胞在疯狂涌动着。   肖里不可置信的想到:他与……尤斐的高级精神链接竟然断裂了。   碎裂的高级精神链接化作细细白雪,簌簌落下,熄灭了肖里精神图景中的保护火焰,极致的痛苦仅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便停止了。但高级精神链接断裂的痛苦,却永远地烙在了脑海里,是那么的清晰、可怕……   尤斐……尤斐!   哨兵始终没有回应,即便在高级精神链接断裂后,他也一直保持着沉默。一股强烈的孤独感在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过去后,卷席肖里的大脑。   那是一种深邃的……难以言喻的孤独,仿佛他被人投掷进了鬼魅又暗黑的深海中,不断地沉沦。痛失伴侣后的向导,世界有那么一瞬,变得安静而又灰白,一切都毫无意义……他是那么的孤独……   但很快!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了。周遭的一切再度变得清晰。而肖里的眼睛颜色则慢慢恢复回原本的乌黑色。   小简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被里头充斥满绝望、茫然和痛苦给震惊得忘了言语。   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从肖里的眼眶中流出。失去伴侣的痛苦,像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他的五脏六腑进行翻搅,捏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说话都万分地吃力:“小简……尤斐他……”   无论如何,肖里都无法相信,尤斐竟然“死”了?!不,这不可能!但哨向间的高精神连接只有一方死亡后才会解除……   可一旦哨向间的一方死亡,高级精神链接解除后,另一半定会无法承受这份痛苦,而追随伴侣的脚步死去。可为什么自己与尤斐的高级精神链接解除后,自己却没有死呢?   “我们的高级精神链接断开了。”肖里愣愣地说道:“……我的吱吱也不见了。”   在哨向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肖里与小简,或其他人(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哨向)都从未听过,任何一位哨兵或向导能在失去高级精神链接后活下来!   但他们也没听过……其他的,除了“死亡”外,可以消除高精神连接的方法。肖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除非是量子兽澳米氏弹鼠替他挡下了死亡!   “evolution计划”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不会的。”小简不知肖里心中所想,胡乱地安慰他道,“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诺尔斯。”   【作者有话说:春节快乐~】 第44章 解除(二)   丧尸们被暂时击退了,“护卫队”们成功救出被困在森林农场内的肖里与小简。前来搭救的“护卫队”们如斗胜的公鸡般,仰着头,在回去的路上手舞足蹈地不断讨论着关于他们在击退丧尸群潮时的英勇表现。   这一战,丧尸们数量锐减(虽然有部份是“自杀”的,有部分是肖里与小简消灭的,但……),但同样的,生态镇内“护卫队”们为了对付丧尸,用起***弹药来也毫不手软,这一结果导致了他们的子弹库存锐减了不少。而有部分镇民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与刺激,在这一过程中,有一两位心脏不好的老镇民们更是因为惊吓而心脏病突发死亡。   即便肖里与小简引走了大部分的丧尸,但被丧尸破门而入,并死于丧尸之嘴下的镇民们还是有那么三四位……   与丧尸交手的这一战,还只是前奏。但谁更亏?多萝西私心的认为,是生态镇更亏,他们虽然伤亡数量相较于丧尸们的伤亡数量较少,但物资方面却是耗得极快的。   毕竟丧尸是不用吃饭,也不用武器的存在……   再者说,目前医院内发生的事情暂时还无人发觉,而那个“秘密”……关于“超级流感”的真相也暂时没能得到揭示。丧尸们虽然无法进行“繁殖”,但却是可以靠病毒进行“复制”与感染的。   想想对门的邻居!那个可怜的男人和他的妻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多萝西暂时无法将这一劲爆消息诉出。他担心害怕在医院内老医生对那些患上“超级流感”的病患们做过的事情将会再度发生!   而知道“真相”后的幸存镇民,内心会更加绝望,悲痛。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事情,也许……也许会更加的残忍!   现在,生态镇迫切地需要一个“领导者”!一个受人敬仰的,能控制混乱情势,稳定人心且充满人格魅力的“领导者”!一个能带领全镇,保护全镇突破末日的“领导者”!   但谁能胜任这一职位呢?   没人……没有人能胜任……多萝西绝望地想,是的肖里说得没错,“留在这儿真的太不安全了”。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回到镇上,肖里满脑子都在担忧尤斐,一脸魂不守舍的神情,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相较之下,“护卫队”们则兴致勃勃,满脸通红,“杀戮”的激情尚未消退,他们与大胡子格林一样,在猎杀丧尸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生力”。   无法用准确的字句来形容他们此刻的感受。大概是一种保护欲与大男子主义在他们的脑海内作祟。   “护卫队”们商量着要如何加固小镇周遭,建立起一个牢固的壁垒来预防丧尸。   “从地势上来说,我们的小镇易守难攻……”   “我们可以做多一点陷阱,比如说像老鼠夹之类的玩意,放在路上。丧尸们可没那智商躲开!动弹不得的丧尸一定很好解决。”   “其实那些丧尸也没那么可怕嘛!瞧瞧它们刚才笨拙地模样……快看我学得像不像!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   丧尸们真的不强吗?不,当然不是。它们只是“蠢”而已。肖里与多萝西等一行人可是亲眼见过,丧尸们是如何破坏房门,闯入他人家中肆虐的场景。   若不是肖里与小简利用警车的铃声吸引走了大片,生态镇是否能在大约两三百具丧尸的围攻下存在,都还是个问题。   这一次他们抵住了丧尸的攻击,但下一次呢?下一次又能否如此的幸运呢?   队伍中响起起此彼伏的咳嗽声,接着,“护卫队”们的话题一变,开始抱怨起近距离射杀丧尸时,丧尸身上飞溅出的体液究竟有多恶心难闻。   多萝西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露出惊恐而又悲伤的表情。   老医生留下的信笺历历在目:“丧尸们留下的黏液……那些分泌物们,那些浊血们……便是感染我们的罪魁祸首。病毒随着他们的体液与分泌物,一起涌出……”   如果自己将“真相”诉出,那在往后的日子里“护卫队”们还愿意与丧尸斗争吗?   *   肖里等一行人精疲力竭地回到住宅前,意外的撞见正巧归来的房车。车头挂满丧尸腐肉、肠子、与恶心的黏液混合物。   车子里的人同时也发现了迎面走来的肖里等一行人。“驾驶员”将奔跑了一天的疲倦房车缓缓停下,停靠在多萝西家的栏杆外,像一只疲倦的野兽终于得到歇息般发出一声长鸣。   光线洒在车顶,使得整幅画面在死里逃生的人眼中显得格外的静谧。但美中不足的是,因反光缘故,使得车外的人无法看清车内的情况,朦朦胧胧地只看到两团坐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的虚影。   没人下车。   肖里离得近了,在看清沾满黏稠恶心液体的房车后,登时心跳如擂鼓,一股不知名的力气施压在他的后背上,仿佛在催动他,快点,快点跑过去!   “肖里!”小简惊呼一声,同一时间,黑发向导甩开了她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房车的方向奔去。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关于尤斐的……   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肖里刚跑了几步,还未靠近车头。车上一直呆坐着的驾驶员与副驾驶终于有了动作。   车门“咔擦”一声缓缓打开,驾驶座上与副驾驶座上的人像是被人推搡着狼狈下车,又像是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车般,急急忙忙地跳下,全然没有电影里演的那般潇洒。   不是尤斐!肖里因运动而稍微有些红润的脸色登时又白了一度。那股推动他前进的力气改而变成了一种阻力。   下车后的Lily与大胡子格林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面色如纸糊般苍白。最可怕的是,在大胡子格林的脖颈上竟然挂着一条刺目的,血淋淋的痕迹!   溢出的鲜血将他的衣襟给染湿出两片深色区域。   肖里停下了脚步,真相近在咫尺,但他迈不开腿去寻求“答案”。   不祥的预感如一辆原本稳妥飞行的飞机忽然在空中坠落般,炸毁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和嗡嗡耳鸣,“……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受伤了?尤斐……尤斐呢?!”   “都是你的哨兵干的好事!”大胡子格林用愤怒的眼神和语调对他说道:“他现在在车厢内……他疯了!他用长刀挟持了我们一路!你、你得小心点,他被丧尸咬伤了手臂,病毒让他发了个狂。”   “他坚持要见到你……”   所有声音从耳朵里钻了出去,唯有大胡子格林的那一句:“他现在在车厢内……”振聋发聩!没等大胡子格林说完,肖里便拨开了两人,急忙忙地挤上了房车。   在他身后的小简与多萝西跟着迅速地迎了上来,两人简单地检查了一番大胡子格林脖子上的伤口。   小简舒了一口气,“这只是个皮肉伤,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   *   尤斐坐在车内,后脑抵在冰冷的车壁上,他闭眼休憩,忍受着体内的不适。身侧军用短刀出鞘,冰冷冷地横放着,刀柄被右手紧攥,如一只被驯服的毒蛇,正伺机行动。   在尤斐的左臂处,被丧尸男孩咬伤的地方如火燎般疼痛、滚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嘻嘻”狞笑着的病毒在体内的疯狂涌动与繁殖运动。   此刻,免疫系统正与病毒正展开殊死拼搏,它们竭力阻止病毒的蔓延和侵占。   人体变成了战场,枪炮、火药四溅,引起阵阵高烧与冷汗。但对尤斐来说,病毒的折磨还不是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高级精神链接断裂后的痛苦。   高级精神链接断裂的措不及防,当时他正用长刀架着大胡子格林的脖子。   尤斐深知,被丧尸咬伤的手臂是隐瞒不住的,而大胡子格林对待被咬伤的感染者是绝不会手软(想想弱智强尼!)。于是他先发制人,上车后抢便猛然用长刀挟制住了大胡子格林,并用手电钻制止住了蠢蠢欲动的Lily。   “对不起。”尤斐当时毫无诚意的致歉道,“我不想伤害你们,也不想死。”   他不能让肖里面对高级精神链接破裂后而面临死亡的危险……   “你疯了!”大胡子格林脖上的皮肤被冰冷的刀刃激起一层疙瘩,他透过后视镜望向身后冷酷的尤斐,眼神惊恐:“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变成丧尸后会害死更多的人吗?!”   “那就把我栓起来!”尤斐不甘示弱地回吼道:“但我死了,肖里也会死!”   “你……”   “我不在乎其他人死不死。我只在乎我的向导能活下来……”高级精神链接的忽然断裂,使得哨兵一时没能控制好把握刀柄的力气。锋锐的刀片割开大胡子格林的脖颈上的薄薄皮肤,压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Lily在一旁发出尖叫。尤斐头晕目眩,大脑如炸裂的烟花,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捉不住。   不……他不能死!肖里……他的向导,他的宝贝……绝对,绝对不能死!   *   肖里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尤斐,他原本雪白的面色接近透明,皮下血管绷起,如蚯蚓翻土般蜿蜒。向来骄傲的哨兵展现出难得一见的脆弱,如一尊瓷娃娃般,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冷的,如冰雪般的味道。   肖里的视线下移,艰难地看向尤斐受伤的左边小臂。那道狰狞的,紫色的,像一张裂开的大嘴般的伤口,正耀武扬威似的朝着他狰狞的大笑。   “尤斐……”肖里踉踉跄跄地爬上房车,哨兵闻声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珠色泽竟然淡到几乎透明!呈现出一种万分诡异地状态!   “嗨宝贝。”他勉强提起精神,一路上为了防止大胡子格林与Lily的反击,他高强度集中精力,耗费了不少力气。同时他还得忍受体内的病毒攻击与高精神连接断裂后带来的极致痛苦。   “……我是出幻觉了吗?还是我真的看到你了?”   肖里的回答,是猛然扎进哨兵的怀中,活人特有的温暖气息裹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传来。他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与信息素气味,脸蛋埋入尤斐的脖颈处,溢出的眼泪滴滴答答,打湿对方的脖颈。   他用行动证明,自己是真的。   哨兵立马松开紧握着军用短刀的右手,改而去抚摸他的头顶,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天啊,你没事……就太好了……”   他们都一样,在感受到高级精神链接断裂的瞬间,第一反应便是急于确认对方的安危。   两个人沉默着抱在一起享受了几分钟的宁静,接着尤斐打破了沉默,他说道:“看来当初我误打误撞给你注射进了‘evolution计划’并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   他轻轻笑着,胸膛微微震动。虚软的左臂耷拉在向导的腰间,“你不知道在感觉到‘高级精神链接’断裂的瞬间,我有多害怕……”   “我也一样。”肖里吸着鼻子,把脸从对方的脖颈处抬起。哨兵低头,试图去亲吻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皮和睫毛。但向导却避开了那些亲吻,抓过尤斐受伤的左臂,“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怎么会被咬到呢?”   “一个意外。是我太不小心了……”哨兵诚实交待了丧尸男孩咬伤他的过程,“所以对我来说,小孩都是恶魔。”接着,他又万分严肃地说道:“显然病毒进化了。一个小小的创口也能致人死亡和变异。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宝贝……”   肖里皱起眉,眼泪止住了,头脑也恢复了冷静。他瞪视着尤斐,打断了他的“遗言”:“别说话了,你的脸色实在是太糟糕了,省点力气!好好在这里等我,让我给你拿点水来!”   “不,不用麻烦了。”   哨兵的右手拉住了肖里,力道轻得一挣便可脱开。但向导却不忍心这么做。因为尤斐的表现十分糟糕,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体温却越来越高。苍白的嘴唇干裂脱皮,外加之他涣散的灰色瞳孔……   怎么看都是濒临死亡的征兆!   肖里摇了摇头,赶在尤斐说话前,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言:“别说这种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会有事的。”   尤斐无奈:“凡事都有个万一,如果我死后发生了尸变……”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脑内昏昏欲睡。明明浑身温度烫得惊人,但自己却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般寒冷刺骨。   这是死亡的感受吗……尤斐不知道,视野渐渐花白了。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轻微地刺痛和新鲜的血味,这才重新恢复了神智,“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宝贝。你这回真的得认真听我说……”   “没有万一,我也不是在任性!”向导的黑眼睛在哭过后,更是亮得惊人。他挣出尤斐的怀抱,转而走向房车的柜子处,开始翻找消毒处理伤口用的医药用品和绷带。他背对着尤斐,双手神经质地不住颤抖,“……别忘了,丧尸体内含着的病毒(初代evolution)与我们注射的‘evolution计划’是一脉相承的……”   “宝贝,但‘evolution计划’的真正作用并不是治疗‘丧尸病毒’的,咳咳……”   “‘evolution计划’的真正作用,可不是你这样的门外汉说得算!”肖里找到了需要的药品,折身重返虚弱无力的哨兵身边。他抓起对方那根虚软的左臂,将尤斐的手掌贴在自己沾着冰凉泪痕的脸颊上。   他哀求道:“就算‘evolution计划’不能治愈丧尸病毒,但被丧尸咬伤的人,有一部分是不会产生丧尸变异的,你还记得吗?危险期三个小时!你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三个小时……所以你不会死的,对吗?”   这我可没法保证……尤斐张张嘴,想要回答。但体内的免疫系统与病毒的战争却忽然激烈上升几个度!   一股猛烈的“撞击”,冲上他的头脑。地动山摇间,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落入精神图景中,尤斐精神图景中的建筑物内外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的熄灭,“城市”陷入黑暗。仿佛一台正在播映热闹节目的电视机措不及防地被人拔断了线。   “不……不要!尤斐!尤斐・诺尔斯!”   肖里将手放在对方的胸膛上,感受微弱的呼吸起伏。接着,又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尤斐的,企图建立起初级精神连接,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中,但尤斐此刻就像是一座死城,一座孤岛。无人能抵达,无人能传递信息……   “别……别死……” 第45章 阿列克耶维奇(一)   十五年前的R国,切尔克斯州的郊外。   一栋高耸的,隐藏在常年不散的浓雾间的黑色基地。这里戒备森严,冰冷如一只趴伏着的黑熊。瞪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荒凉的周遭。   就在这所巨兽般的基地内,地底下的一间昏暗房间里,线条乱布,电流乱窜。令哨兵感到热血喷张的高浓度信息素在逼仄的小空间内蔓延。汗水不断地从房间中心坐着的金发少年身上溢出,从毛孔流下,汇聚成一条连绵的小溪流,凝聚在脚边,竟然积出一道小小的水洼!   有的欲坠不坠的汗水垂挂在他纤长如蝶翅的睫毛上,像闪闪发亮的碎珍珠般,衬得他的容貌愈发殊妍。   亲眼见过的人,都无法相信,房间内正被绑在刑椅上,年纪不过十岁的金发少年,竟然是位哨兵!   他漂亮得惊人,骨架纤长,完全不似个男孩。身形更是脆弱得一只手便可捏碎,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藏着的却是不符合外表的凶意。   亮得吓人,也悍得令人感到美丽。   房间外,正操控着设备,不断向房内注入人工向导信息素的技术雇佣兵们,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一只幼小的,玫瑰花色的幼豹,正蜷缩在少年脚边,喉间的威胁咆哮不断。   “加大信息素浓度,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这是一场考验,雇佣兵团每年都会将少年团内的“种子”们,通过测试分类,方便他们在未来接受不同内容的训练与任务。   雇佣兵、间谍、黑客、机械师、科学员……而资历一般的孩子,被分配至后勤……   当中雇佣兵又细分为三类。   一类代号“阿瑞斯”(神话故事中的“保护者”),是专为其他国家或明星(名人)而训练制成的“商品”(换言之,就是高级贴身保镖,这类雇佣兵基本没什么文化,当然也不需要文化和头脑,武力即是他们的筹码)。   二类代号“阿芙洛狄忒”(神话中的绝世佳人),则是以惑人的外表(情人身份),潜入“目标人物”身边,专门负责窃取情报的“老鼠”(这类雇佣兵不需要太多的武力值,能力达到自保程度即可。外表和头脑则是他们的筹码)。   三类,也是最后一类雇佣兵,代号为“清道夫”(不用过多解释了),专门负责收钱暗杀(此类雇佣兵,就像黑暗中的阴影,难以捕捉,追寻。他们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与记录。即便是任务失败而身亡,在世界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雇佣兵团组织就像是个巨大的蜂巢,每类“工种”分配公平而又互补。但这一天……若是房间里的孩子能通过测验!他们将迎来“第四类”雇佣兵,迎来一个新的“职位”――代号“女王蜂”……能引领另外三位“蜜蜂”完成机密任务的存在。   而就在不久前,根据一位外派至A国的忠诚的“阿芙洛蒂忒”传回的一项情报,“蜂巢”雇佣兵团们得知,A国正准备进行一项改变人类,改变世界的实验发明――“evolution计划”。   那位牺牲的“阿芙洛蒂忒”声称:“他们找到了破密人类基因的关键!他们计划将部分人类获得‘永生’!但可惜的是……这项实验尚未开展,仅是一项准备计划。但提出这项‘计划’的关键人物A国被牢牢保护着!我获取不到他的全部信息……亚裔、男性,三十二岁……他的妻子是位上将……”   雇佣兵团里出来的雇佣兵们对待组织是绝对的忠诚!没有一位雇佣兵会为组织传递回情报时开玩笑或撒谎!   即便如此,雇佣兵团们还是万分小心且严肃地联系了其他“阿芙洛蒂忒”们,求证消息的真实性是否准确。得到一致肯定的答复后,他们便有了个大胆地想法。   复制关于“evolution计划”的一切研究成果!然后倒卖给其他国家!不能单单A国掌握这项可震惊全人类的研究!   *   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继续关注这项仍在进行的“测验”。   房间的少年已通过层层考验,并在最后一项对高浓度向导信息素的抵抗中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雇佣兵们当然并非全是哨兵向导,而就在机密计划中,“女王蜂”本应是一位普通人来担当此任,但高层的向导加西亚却忽然提出,“我们应该多留一手,准备一位哨兵做为真正的‘女王蜂’做幌子或后备。”   但谁也没想到,在近乎百人的哨兵筛选中,熬到测试最后一步的,竟然是一位年仅十五岁,样貌殊妍的少年。   尤斐・阿列克耶维奇。   现在距离“测验”结束时间已剩五分钟,小房间内的哨兵显然快要抵抗不住对向导信息素的渴望了。他冰雪般白皙的面孔潮红一片,浅灰色的眼睛里漫起血红色的浓雾,一排洁白色的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上,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但他还在坚持!坚持着自己不被向导信息素诱惑得发狂!朝着味道喷出的方向,像个发情动物般扑去!   无论是多么强悍的哨兵还是向导,在高浓度匹配信息素前,都是“软弱”的!这是造物主对他们的诅咒!也是对他们的……祝福。   可“女王蜂”不需要“诅咒”与“祝福”!   他必须要克服这一难关!因为雇佣兵组织可不想看到“女王蜂”陷入“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局面!   淋漓的鲜血混着汗水从尤斐尖尖的下颌流出。他头脑昏沉,体内电流与热意四窜。体能消耗与精神力对抗,使他四肢酸痛、发胀。   他快要撑不住了……但、但“胜利”却近在咫尺!   那只放在眼前,计时用的沙漏,似乎流动得更加缓慢了。沙砾一颗一颗的下坠。   “阿列克耶维奇!”   熟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耳朵边,依靠舌头卷曲而发出的弹动的语言,来自故国的R语念叨着他的真名,他的恩师向导加西亚隔着玻璃,冲尤斐喊道:“给我挺住,清醒点,臭小子!睁开眼,继续对抗这些向导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滋滋滋――   一股热意窜过体内四肢,汹汹燃烧起一条热路!他的身体仿佛被人塑造成了一具人形火炉,岩浆流淌,细胞发出不堪折磨的尖叫,在血管内四处逃窜,试图奔涌而出体内。   结合热愈发凶悍!几乎要融化了他的经脉和骨头。   空气中流淌着的向导信息素仿佛一位身裹红纱的烈焰美人,在自己的视网膜上跳舞,眼波挑逗,身姿妙曼。   尤斐情不自禁地溢出自身的信息素去迎合,百分之九十的高浓度向导信息素在自己面前散发,挑动着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任是那个哨兵遇到了这样的“好事”,都无法抗拒……   “难道你想回去,做一个靠脸完成任务的‘阿芙洛蒂忒’吗?!”   不!不!当然不!   尤斐昏沉沉的,被结合热烧成浆糊的大脑像是被浇了一大通冰块般,瞬间清醒。但热意仍带着蚀骨的痛感在体内乱窜。他难耐地蜷缩起脚趾,四肢乱扭。身体企图逃离这个充满暧昧和黑暗阴影的房间,大脑却控制着身体不让其行动。   小哨兵的两只纤细的手紧紧抓着椅子两侧,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中!   随着他的抗拒,视网膜内的烈焰美人,猛然变成了一具披着红纱丝布的女鬼!她的半边脸是美艳的,但另外半边脸却是衰老的,令人感到恐惧的!   滋滋滋――   抗拒你的本能,抗拒向导的信息素!   灼烧的痛苦中,冷汗津津。尤斐一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梦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还是在承受丧尸男孩带来的病毒痛苦。   就连那由极致痛苦忍耐而产生的美艳又可怕的女鬼幻影,也渐渐晃出另一道向导的身影。   昏沉间,他的额头忽然迎来一阵清凉。   “尤斐……”虚影向导用充满担忧地声音,呼唤道,“快醒醒。”   而房间外的向导加西亚老师则激动地冲他大喊:“你就快要成功了!阿列克耶维奇!胜利就在眼前!”   两道不同语言,不同音色的声音穿过时空,在他脑内交织了起来。   *   现实――生态镇――多萝西的房子内。   太阳落下,时间指向傍晚七点。又到了丧尸们的最活跃的时间。但整个小镇却一扫先前的冷清。每家每户亮着明灯,拿着武器,成群结队地走在街上,做好了痛击夜袭小镇的丧尸们的准备。   但除了聚集在多萝西家内的大胡子格林、Lily与“护卫队”们一行人外。   现在,他们面色凝肃,沉默地坐在多萝西家内的客厅内,将空间填满逼仄。他们在努力消化着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半钟头前,多萝西带给他们的劲爆消息――他们镇上的支柱,医生与镇长……就在昨晚,或者是今天凌晨的时候,自尽在了医院内,同时他们一起带去给死神的,还有医院内的那些病患们。   闻言,“护卫队”们露出震惊、不解以及痛苦的表情,在这些情绪中,又藏着一丝他们自己也没有发觉的轻松。   医院就像是个埋着无数地雷的危险区域。谁都不想和医院再搭上关系,但同时,“护卫队”们又不禁担心,既然医院“没了”,那么在未来镇上需要医生,需要治疗,那又该怎么办?   客厅内陷入一时的沉默中。多萝西说道:“先生们,你们得推选出新镇长,来继续维持引导我们小镇的秩序与安全。”他暂时隐瞒了关于老医生留下的三张信笺一事。   不论信笺内记录的消息真实与否,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都无异于一枚可“炸翻”全镇人的“重磅炸弹”。多萝西不想引起全镇的恐慌与混乱,光是丧尸袭击小镇都已经够他们头疼许久的了。   同时,他与肖里一样,也不想领导全镇。因为他内心深处,明白自己的能理,无法负担起全镇人民的未来。   现在想想,恐怕老医生与镇长正是因为在得知真相后,寻不到一丝能抓住的希望,于是便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借以此来逃避“责任”,逃避这个地狱般的现实世界。   可三张信笺上记录的消息又不能隐瞒!当然,就算隐瞒了,也隐瞒不了多久!镇上的每一位居民们,只要参与过猎杀丧尸或近距离与丧尸接触过的,都已在体内种下“病毒炸弹”!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引爆!   有些事情,得趁早知道,趁早做好准备,就像对付癌症一样,越早发现,越早做治疗,能活下去的机会也就越大。   但……“超级流感”却是比癌症还要可怕的东西。   多萝西想了又想,与小简、安布罗斯慎重商量过后决定,现在有权能最先知道这一消息的,唯有即将在此被推选出的“新镇长”!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却没人争着去做镇长!去接手一块“烫山芋”!   除了大胡子格林,他心思简单,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想要做“镇长”,也不过是因为在小镇内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于是,他左顾右盼,焦急等待了好一会,最后不得不,自己打破沉默。   大胡子格林清了清嗓子说道:“别纠结了,在座的各位,记住时间易逝。现在请让我们抓紧投票,就在今晚选出‘临时镇长’!一起保卫小镇人民的安全吧!”   “谁想当就当吧!我弃权。”   “我也一样。”   “我也是。”   不出意料,差不多十人的“护卫队”全部选择了“弃权”,大胡子格林毫不费力地夺去到了“新镇长”(虽然是临时的,只是在末日期间就职)一职。他欣喜若狂,从今早带回的物资中,掏出香烟美酒,想要来个简单的任职仪式,但可惜,香槟还没开启,大胡子格林便被一脸严肃的多萝西叫进了厨房内,避开众人,再度迎下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猎杀过丧尸的人,只要接触过它们体内喷出的液体,都将被感染……也就是说!不管你有没有被丧尸咬过!你都有极大的机率,会在死后化作丧尸……”多萝西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信笺,交至大胡子格林手中。   大胡子格林面色一变,想到了早前在脆莓市的“联盟”仓库内,那名被尤斐提醒说奇怪的丧尸母亲!   “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听。”大胡子格林面色沉肃地说道,“他们有权知道这一消息。”   “可是……万一大家陷入了恐慌……”   “我会处理好大家的情绪。请您放心。” 第46章 阿列克耶维奇(二)   生态镇――多萝西家后院――房车内。   肖里固执地留在了房车内照顾了尤斐。安布罗斯送来毛毯被子、毛巾与水,顺便观察了一番尤斐的情况。生怕尤斐在房车内发生变异,咬伤肖里后,两人一起化作可怕且难缠的哨向丧尸。   安布罗斯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房车内部却什么也没发生。   肖里抱着昏迷的哨兵跪坐在房车内,逼仄的空气中飘满强悍逼人的哨兵信息素的味道。   尤斐紧紧闭着眼,咬着下唇,两只手几乎要抓破身下的地毯。他脸色通红,汗水淋漓,不时用旁人听不懂的外国语言呓语着什么,偶尔夹杂着几句英文。   安布罗斯匆匆放下送来的东西便离开了。   尤斐的信息素气味对他来说,威胁性十足!熏得他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哨兵与哨兵之间,就像动物界的雄性之间的关系一般,上位者的气势对下位者造成强烈的压迫感。   肖里同样也不好受。   尤斐的信息素味道,对他而言,无异于“***”。即便没能被影响出结合热,但逼仄的房车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还是将他熏得双颊通红,浑身发热。   肖里咬着舌尖,靠着刺痛来维持清醒,忍下夺门而出的冲动。他脱去哨兵身上湿透的衣物,将人剥得赤条条的后,又用安布罗斯带来的湿毛巾仔细擦拭尤斐身上不断溢出的冷汗。   病毒在哨兵体内节节败退,尤斐精健的胸膛重新恢复充满生机的弹动。不过高热依旧不散,青筋脉络突起。   “……冷。”哨兵抖着嘴唇,在不停用R国语言的呓语中吐出一句英文单词,“……好冷。”   肖里连忙用毛毯与被子将赤裸身躯的尤斐给包起,但哨兵仍是在抖个不停,接着又用R国语言含糊了几句什么,其中喊着几个英文单词。   肖里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水”、“宝贝”以及……   “什么?”肖里把耳朵凑了过去,并仔细观察起哨兵的神态,“……你想要什么?”   “……新人类基金会……”哨兵却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似乎从一个噩梦跳到了另外一个梦境中。接着又是一串旁人听不懂的R国语言。   新人类基金会?那是什么东西?肖里心里升起一股异常的预感,但眼下对尤斐的担忧又将这股预感给推至一旁。他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腰来,放弃了深究尤斐的“胡言乱语”。转身拿起一旁安布罗斯送来的水壶,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嘴的清水。接着,他弯下腰,轻轻捏起哨兵的下颌,迫使他半仰起脸,承受“亲吻”。   *   尤斐的梦境光怪陆离,从十岁那年发生的人生重大转折点开始梦起,接下来的十年,一直到二十岁的时候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旋转着,几个片段,几个片段地在他眼前放映。   各式各样的任务,保护某位权贵,保护某项机密任务,暗杀处理,收集情报。“阿瑞斯”、“阿芙洛狄忒”以及“清道夫”的任务,他都体验过了个遍!甚至有时任务完成的情况,要比那些接受针对训练的雇佣兵们还要出色。   比如说,他执行过的最少的“阿芙洛狄忒”类任务,那些成为任务目标的美丽的女人(尤斐从不接受“任务对象”是男人的“阿芙洛狄忒”类任务),无论是清纯的、妖媚的还是平凡的。是天真的,心机的,还是性格平庸的。   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位女人罢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他记住她们,也没有什么能令他感到心动的信号。即便“任务对象”是与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接近九十的女性向导。   即便她们再怎么有权有势,漂亮或才华横溢。   但在尤斐眼中,也不过是一笔雇佣兵奖金,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具具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只是穿着打扮、性格与任务目的各不相同罢了。   他不爱她们,也不可能爱她们。但他却能表现出令人动容的痴情模样。他可以为了她们受伤,为了她们而落泪,靠演技与谎言去感动“任务目标”,进而达到“目的”。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绝不可能会为了她们死亡!(这太蠢了,尤斐曾经吐槽过,为了任务目标而丢去性命)。他甚至连姓名与身份都是虚假的!   在每次任务完成后,他便会像一团雾气散开般消失,像一阵风一般,刮起“任务目标”们的心潮,但却什么也没留下。   世界在尤斐的眼中被划分为黑白两色,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盼头。哨兵向导的性命是如此的短暂,他只想赶紧攒够钱,在三十岁的时候,或是三十五六岁的时候,离开雇佣兵团,转去做教员或是一个隐居山林的“普通人”。   而他在十五岁后,所接下的这些任务,见过的世间各种各样的丑态与龌龊,都是为了磨练自己,为了在自己二十二岁那年,即将去执行的伟大的任务而做准备。   代号“女王蜂”。   希望自己能顺利完成这项任务,并活着回到雇佣兵团。二十二岁那年的尤斐在出发执行任务前的一天,握着组织给的小小U盘,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因为,他将要用此U盘拷贝并篡改海上研究基地内的“主管”――超级电脑“先知”的程序。将一切上传至“先知”内部的“evolution计划”资料,复制并传回雇佣兵团。   这项任务绝不简单!一旦出现一点纰漏,都必将使雇佣兵团们为此准备了七八年的心血与努力白粉。   他们设想了各种情况与对应方法。   但却万万没想到的是,尤斐竟然在海上研究基地里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天命向导!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八的高匹配度的存在!   不过是刚闻到一丝信息素的气味,自己的心跳与感情便如完全不受控制的野马般,在体内奔腾、叫嚣、要去找到那位向导!   尤斐头晕目眩,十岁那年接受的高浓度人工向导信息素测试,以及这些年来,遇到过的,与自己产生过匹配度的向导,原来都不过是一场小儿科式的存在!   命运之神嘲弄地看着他。   但他却不觉得愤怒和屈辱,反而是感到无尽的喜悦和渴望。   脑内不断旋转着的“梦境”变得绵长,定格在了三年前,刚见到肖里第一面的瞬间。尤斐吞了吞口水,无视同行的警告,差点报上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尤斐……尤斐・阿……诺尔斯。”   *   临近四点的时候,尤斐的高烧与呓语终于消失了。生命体征重新恢复正常,呼吸变得绵长。信息素的释放也不再紊乱,控制在了正常水平。但房车内的哨兵信息素味道依旧持续不散。   肖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便是疲倦与燥热。虽然他与尤斐不会再产生结合热,但被如此浓郁的哨兵信息素包围,还是令他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我需要点能提神的东西。肖里心想。解下尤斐左臂上的纱布,那道骇人的丧尸咬伤处,从紫色变成了黑红色。体内的战役结束,免疫系统打败了丧尸病毒,当中“evolution计划”绝对功不可没!   虽然不是所有被丧尸咬伤的人都会产生变异,但在那些“幸运儿”中,却没人能获得一个好结局,能活下来。而现在尤斐不仅熬过了变异,还顺利活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现下,只要尤斐没事就好。其他的念头都暂且放置不管。   肖里摸了摸沉睡中的哨兵的侧脸,决定回一趟多萝西家内为自己做个简单的清理。   多萝西、小简与安布罗斯在送走大胡子格林与“护卫队”们一行人后,却一直没有入睡休息,仍旧坐在客厅,紧张地看着窗外……看着房车。   他们担心尤斐的变异,忧心与尤斐近距离接触的肖里会受伤或死亡。   想象中血型的事情没有发生,肖里走入屋内,除了神色疲倦外,没有什么异常。他向安布罗斯寻求帮助,替他看守一小会房车内的尤斐。   “可是……”安布罗斯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般,正“咚咚”狂跳。他吞了吞口水,偷偷地瞟了一眼小简的神色,“诺尔斯现在好些了吗?”   “他安全了。”肖里完全没有隐瞒,“病毒对他不起作用,你尽管放心,不用害怕他会突然变异。”   在场的三人露出震惊的神情,面色复杂。诸多问题在他们脑内环绕,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肖里犹豫了几秒后,补充道:“说来话长,关于尤斐的……体质。对不起,我不能随便告诉你们详尽的内容……我们曾经注射过一些东西,在此之前。但这属于高级机密。”   小简与多萝西表示理解,多萝西甚至隐隐约约地明白了肖里口中所说的那款“药剂”,“不如我来……”   “不了,奶奶。”肖里拒绝了,“您该休息了,今天已经够辛苦了。”   而另一位可信任对象――小简是位女性向导,肖里不确定她是否能抗拒尤斐传出的信息素味道。毕竟自己与尤斐已断开了高级精神链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都是单身。而哨兵的信息素对于向导来说,就如蜂蜜之于蜜蜂。但现在,肖里又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对象帮这个小忙。   想来想去也只有安布罗斯了。   “那我……”小简刚刚开了个头,安布罗斯立马应承了下来,“那好吧……不过,你还是得快点,我有点害怕……”   身为个哨兵,怂成安布罗斯这种地步也是难得一见。肖里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你实在害怕他会变异的话,那么你就在门口替我观察他在车内的动静就好了。”   安布罗斯苍白的面孔微微有些发红,他羞愧地低着头说好。肖里安慰他道:“谢谢你。”   毕竟害怕是人之常情,无论是多么强悍的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肖里抓紧时间,跑上楼冲进浴室里,准备来个战斗澡。指尖摸到脖颈,曾经注射过“evolution计划”的那块皮肤后,他却忽然有了个想法……   自己的量子兽澳米氏弹鼠与尤斐的花豹在高级精神链接断裂后,却忽然消失不见,按理说,自己的精神图景与尤斐的也会因此而关闭,毕竟量子兽是精神图景的具形象征,可自己的精神图景却完好无损,依旧运作着,只不过被一层厚重的白雪覆盖。   肖里深信量子兽没有彻底消失,他依旧能感受到量子兽与他之间的“链接”。但要如何寻回量子兽,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肖里有个想法,量子兽是因为自己与尤斐的高级精神链接断裂后而消失,那么若是自己和尤斐……重新产生高级精神链接,又是否能重新找回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呢?   肖里打定了主意,咬着嘴唇,最近这段时间稍稍变得白皙了一些的脸孔不知是被水汽熏得通红,还是为了他未来准备要做的事而感到脸红。   一人一次,扯平了。 第47章 离开生态镇(一)   第二天一早,光怪陆离的梦境如浴缸中飞浮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的破灭。梦碎了,人也醒了。尤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五感复苏。像是冬季结束,春季到来时,鸟儿鸣叫、种子发芽、树木抽出新枝……   体内的免疫系统最终战胜了施虐张狂的“丧尸病毒”。经此一战后,胜利的免疫系统的情况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系统瘫痪大半,“士兵们”损失惨重,正进行战后修补。虽然虚弱只是暂时的。但现在,一股清风都能吹倒尤斐。   他在地上躺了一阵,直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击了他。   尤斐迷迷瞪瞪地想要从毛毯地板上爬起,动作带醒怀中沉睡着的黑发向导。肖里跟着睁眼,即便困得不行,但尤斐只要有一点儿动静,都能使他清醒。   “……宝贝?”尤斐声音低哑,脸色复杂:“我是把你带到了地狱吗……?”   “胡说八道。”肖里轻斥他,接着抓起尤斐的两只手,分别贴到自己的胸膛上与他的。“我们都还活着。”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拼命展现自己的生机,尤斐终于清醒了,昨天发生的事也全部记起,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原本浅灰色的眼瞳依旧保持着诡异地浅色,像是两颗漂亮的玻璃球嵌在了眼眶中,看起来不禁让人怀疑他的视力是否有问题(不过,他的眼睛色泽除了变浅外,没有任何视力问题),“……我……没死?”   若是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感到饥饿呢?   肖里又气又好笑,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一圈,他抬头主动去亲了亲哨兵干燥的嘴唇,“是的,我们都还活着。”   柔软地触感在自己的嘴唇上一滑而过,带起一阵电流窜连。尤斐微微一僵,他反手圈住怀中向导的腰肢,将人拉离自己远了一些。   如蝴蝶般轻飘飘的吻,落在了尤斐的嘴角。虽然避开了嘴唇,但实际上,初级精神连接早已在凌晨的时候,在他们之间建立。肖里在察觉到尤斐抗拒的动作,露出疑惑的神情,隐隐带着点委屈。   “我好饿阿,宝贝。”哨兵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论演技,虽然比不上奥斯卡影帝,但对付肖里已是绰绰有余。他紧接着露出可怜巴巴地委屈神情说道,“有东西给我吃吗?”   “当然有。”肖里果然忘了刚才的小插曲,连忙从尤斐身上爬起。“呆在这里先别出来,我把食物带进来给你。”   尤斐点了点头,缩在被子里,脸色依旧苍白憔悴。每说一句话,就得大喘一口气才能将整句说完。   肖里离开房车,尤斐轻轻地叹了口气,高级精神链接解除后的痛苦深烙在脑海中,但实际上,令他感到害怕的并不是这份痛苦,而是伴随着这份痛苦的恐惧……对失去肖里的恐惧。   尤斐闭上眼,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曾经喧闹繁华的城市此刻却冰冷冷地像是一座坟墓,深陷萧条与黑暗中。他引以为傲的哨兵身份没有变化,但“能力”却像是被装入了一只严封密实的盒子里了一般,盖子上还覆盖着一层沉甸甸的灰尘与厚重的锁头,导致他无法打开启用。   现在的他,甚至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尤斐咬着嘴唇,指甲几乎陷入肉里。肖里不需要一个没用的哨兵,不需要一个不仅没用,甚至还会拖后腿的自己去保护他。   至少在自己恢复前,他是不愿与肖里产生任何精神链接。   因为他心底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在作祟。   *   生态镇,Lily家内。   大胡子格林今天起了个大早。事实上,他近乎一夜未睡,直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才小憩了一会,接着又在七点钟惊醒,开始新一天的“战斗”。   他制定了粗略的计划,关于如何将生态镇打造成密不透风的“营地”,如何保护全镇人民的安全。当然,他还思考了诸多问题,关于食物、疾病以及未来。但最后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多萝西的声音,“所有猎杀过丧尸的人,只要接触过它们体内喷出的液体,都将被感染……也就是说!不管你有没有被丧尸咬过!你都有极大的机率,会在死后化作丧尸……”   该死的丧尸!该死的病毒!大胡子格林阴沉极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线希望,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命运。   这也难怪,为什么有些人身上会显露“超级流感”症状,而有些人不会。因为所有人都被感染上了病毒!只是有的人是隐形,有的人是显性。   他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关于如何处理那些身上出现“超级流感”症状的镇民们。是放任他们在小镇内继续活下去呢?还是赐他们……死亡?   大胡子格林想得头疼欲裂,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那么“护卫队”们是否已经知道这个事情,所以才争相不愿任职“新镇长”的呢?   比起外面围攻的丧尸,更可怕的是,内部会产生丧尸。   即便是他将生态镇打造成一处坚实的,如堡垒般坚固的“营地”,但只要镇内出现了一只丧尸,那么所有关于求生的希望与努力,都将灰飞烟灭。   大胡子格林甚至用阴暗的念头想到:“不如毁灭吧,把整个小镇都毁灭了吧!死亡可以解脱一切痛苦!”   当然,这也只是在气头上说说而已。大胡子格林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像之前的老镇长一般,一旦有镇民出现“超级流感”,那么自己将赐予他们死亡。   体面的死亡。这个死法比较起在痛苦折磨中死去后成为丧尸,将会是个“好决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决定。就像大胡子格林常挂在嘴边的“牺牲必不可少”,且他深信,“上帝不会灭亡我们全人类的。就像‘诺亚方舟’里记载的那样。”   想必镇民们一定能理解他做出的决定。而国家也一定会研制出对抗丧尸用的血清来进行救治。但在等到救治前,他们必须得活下去,活到救治的那一天。   打定主意后的大胡子格林睡了一小会,醒来后,莫名的感觉喉咙一阵瘙痒不适,火辣辣的,异常干燥。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满脑子想着别的事情。关于管理小镇的事。其中第一件事,便打算去拜访多萝西。   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上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确认被丧尸男孩咬伤左臂的尤斐的状况,顺便拿回昨天从脆莓市带走的物资。   “一大清早的,你打算去哪里?”Lily从房间走出,精神萎靡。她的鼻尖发红和眼眶发红,鼻子破皮得有些厉害。   “去看看那位哨兵老兄。我可不想镇上出现一位哨兵丧尸。”   Lily紧张地问道:“你打算杀了他吗?”   “嘘,别说得这么难听。”大胡子格林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去看一看他的情况。毕竟,他们家里有两位向导和哨兵,我要想下手可没那么容易。”接着,他犹豫着对Lily说道:“嘿,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听,关于……‘超级流感’的。”   女孩闻言打了个寒颤,面露惊恐之色。   他发现了吗?他发现了我的异常了吗?不,绝不可能!我只是患了一场小小感冒而已!不一定是“超级流感”!   弱智强尼带着枪眼死去的面孔,与不祥的,在医院后冉冉升起的黑烟,飞速掠过她的脑海。Lily吸了吸鼻子,强撑着镇定地说道:“什么事?”   大胡子格林将昨夜多萝西告知的消息说出,Lily的脸色登时“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栗,“照这么说的话,那么我早就……”   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部上升,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汹涌波涛的大海,正疯狂摇晃着大脑。Lily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脚。鼻腔内一直竭力压抑着的黏液差点溢出气管。接着,她听见大胡子格林说道:“若是镇上出现了‘超级流感’患者,我将在确诊后,‘解放’他们。”   老医生留下的三站信笺详细地记载了如何确定和分辨“超级流感”的感染者与普通流感的感染者。   解放?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Lily嗫嚅着嘴唇,“这是真的吗……?只要接触过丧尸的或者感染者的体液就会感染上……感染上病毒?!”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那处逼仄的,充满酸腐气息的吉普车内。   “我觉得可信度很高。”大胡子格林是接触过医院的人,不管是脆莓市的,还是生态镇的医院。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所以我将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观察并记录每家每户出现‘超级流感’症状的居民。凡是有流感迹象的,你都记下来,告诉我听。”   现在病毒传不传染已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感染者们是否会化作丧尸。   Lily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傻乎乎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大胡子格林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走吧,我们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   生态镇,多萝西家内。   尤斐吃饱后,力气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一些。结果,轻微洁癖发作,他无法忍受身上盖着的沾着汗味与信息素味道的被子与毛毯,尤斐不满足于擦拭,提出想要做个“彻底清洁”。   “我感觉一只臭鼬都比我香。”哨兵皱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请求道:“等我们离开后,可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洗一个痛快的热水澡了。”   肖里被他磨得没办法,找来几件干净的衣物给他套上后,又用被子与毛毯将人裹了个严实,才放人出房车。   “我没那么脆弱。”哨兵哭笑不得,在自己的胸膛上轻轻地拍了拍,“你摸摸看,我可不是玻璃做的。”   “玻璃做的都比你坚实。”肖里板着脸回复道,把人包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后,这才放心。“走吧,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鬼鬼祟祟地钻回多萝西家内,差点吓坏安布罗斯。   虽然肖里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尤斐已安然无恙,但在真正撞见“活蹦乱跳”的尤斐后,屋内的三人依旧是震惊得不行。满肚子疑问在他们的脑袋里和肚子里打转,最终,小简红着脸,憋出一句:“……那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离开?”   世界上未解之谜多了去了!小简震惊过后,完全不在乎尤斐为何能在被丧尸咬伤后活下来。她从始自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这儿!回家!确认自己亲人们的安危!与自己的亲人们汇合!   而多萝西则早明白了些什么,在早前,肖里询问过她关于“evolution计划”事情的时候。   “按照原计划。”尤斐抢在肖里说话前说道,他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围巾,露出苍白英俊地面孔,“两天后,我们就离开。”   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做不到立马撤离生态镇。不过有个好消息,哨兵经过“evolution计划”改造过的体质起到了作用,免疫系统在他吃饱喝足后,正以稳定的速度重建着,尤斐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也许第二天,他便能拥有如普通人一般的身体素质。   至少不再是“玻璃娃娃”了。   小简松了口气,接二连三的离开计划被打断,使她变得有些神经质,她不停地追问道:“确定吗?你确定我们第二天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当然确定。”尤斐点了点头,“不然我也不会用命去换取房车里的物资。”   “对不起,我不是……”小简讷讷地说道,情绪在尤斐的哨兵信息素味道下渐渐缓和了下来。从昨晚起,尤斐的信息素就一直处于紊乱的状态,总是不受控制地散发。达乌里寒鸦受影响,从小简的精神图景中飞出,落在尤斐的肩上,带着抱歉与亲昵的姿态蹭了蹭哨兵神色柔和的侧脸。   “别闲聊了。”肖里见状,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推着尤斐上至二楼。“快去洗澡吧。”   二人转身往二楼客卧走去,小简与多萝西也跟着散开,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唯剩安布罗斯站在原地发呆,没多久大胡子格林便与女孩Lily出现在多萝西家门外,敲响了门铃。   “嘿……呃我们想问下诺尔斯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吗?”   “很好。”安布罗斯诚实地回答道:“他现在在楼上洗澡,如果你们有事情想要找他的话,就请进来等一会吧。”   大胡子格林瞪大了眼睛,“洗澡?怎么回事?他不是被丧尸咬伤了吗?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安布罗斯继续说道:“但诺尔斯完全没有事,没有发生丧尸化。噢也不能完全说没有事,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被丧尸咬伤后,却一点事儿(其实并不是)都没有!大胡子格林与Lily像是被雷劈中般石化在原地,Lily率先回过神来问道:“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他一点事都没有吗!?”   “当然确定!”哪怕安布罗斯的脾气再好,他也是个哨兵,内心里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其实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友好。在被两个普通人轮番质疑后,安布罗斯忍不住露出恼怒地神情,“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就留在这里等他下楼,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大胡子格林回过神来,视线越过安布罗斯瘦削的肩头,看向屋内,一切都显得这么正常,安静。小简与多萝西的身影不时闪过客厅,他们好奇地看向门外的大胡子格林,疑惑他的来访。   安布罗斯愤怒的神色看起来也并非作假。难道是真的?那位哨兵不仅没有发生变异还活下来了?   大胡子格林谨慎地回答道:“我的确是有些事情要找诺尔斯,那些从脆莓市带回的物资。但我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知道的,我刚当上临时镇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走不开。不然这样吧,我们自己直接去房车拿昨天属于我们的物资就可以了……”   *   楼上客卧的浴室内,尤斐正僵硬着浑身肌肉,赤裸地坐在椅子上。他金棕色的脑袋上顶着一大团可笑的白色泡沫,肖里的指尖温柔地穿梭过他的发丝,按揉他的脑袋。   “……其实我可以自己洗……”   “闭眼。”向导声音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有时离得近了,潮湿的水汽裹着向导的鼻息打在尤斐的耳朵上,激灵起哨兵一身鸡皮疙瘩,仿佛一条带电的鞭子划过他的皮肤。尤斐乖乖闭了嘴和眼睛,强忍着情绪,任肖里为他“服务”。   若是放在以前,享受到这样的待遇。肖里此刻恐怕已被他按在墙上猛亲。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再怎么被撩拨,想要去触碰身后的向导。他都必须得忍着,像十五年前,接受“测验”时那样。   清水裹着泡沫“哗哗”流下,尤斐急不可耐地睁眼,想要冲出浴室。但身后的向导却抢先一步,摁压下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还没洗干净,你想跑去那里?”   *   尤斐无奈地转过身,透过朦脆的水汽看着被水#打湿单薄的衬 衫的肖里。   两点绯红色的突起小点,透过向导湿的衬衫若隐若现(肖里 理直气壮地声称,这么穿是为了方便为尤斐搓澡).而在他身 下,更是令人热血喷张,仅穿了一条棉质的白色内裤。衬衫勉 强盖过腿根,动作时便会露出一截白色布料和两条长腿,瘦削 而又有力   哨兵因眼前的美色而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他艰难地将视线 挪开,投放在一旁的水洼上。脑内深处珍藏的记忆回放。他清 晰的记得,结合仪式的那一天,这欢.腿勾在自己腰上时的滋味 有多么销魂。   "我其实真的可以自己洗……”尤斐低声说道,下胯间的性器 早己在向导信息素与暧昧气氛的影响下,硬了三四分。他掩饰 性的千咳了几声,夹紧了腿,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宝贝,不 如你下去看看多萝西奶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吧?”   向正准备揉搓沐浴露的动作停止了,空间与时间仿佛也跟着凝 固了。尤斐闭着眼8i转过身,背对着肖里。低着头,完全不敢 去看身卮向导的脸色,心中像是吊了两大ffi满满的水ffi般,七 上八下的。   "……你讨厌我了吗? ”他们安静了……也许几秒,也许一两 分f中。肖里靠近了他,呼吸打在他脖颈上的哨兵图腾。   "为什么要抗拒我? ”向导的声线隐隐有些委屈,他靠近,并 环抱任尤斐的腰部,亲昵地贴紧身形越发僵硬的哨兵。   "没有……这是错觉。”尤斐千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 么,背上的一小块肌肤忽然一烫。一声Q低的,似水声又似哭 声的动静从身卮传来。他惊慌失措,心脏登时揪痛成一团。再 也顾不得其他想法,连忙转过身,“别哭,宝贝,我……"   肖里直接亲了上来.   尤斐这回措不及防,被亲了个正着。   向来表现冷谈的向导露出强势而又热情的一面,直接跨坐到了 他的身上,舌头伸入口腔,带着情欲与凶蛮,扫过他的齿列, 勾着他的舌头起舞。   哨兵原本半勃的性器立马有了激烈及应,胀大挺起,精神奕奕 地抵在向导的小腹上。   “呜……”   肖里显然十分满意哨兵的及应,眼尾与欢颊发红。他吻得极深 ,也极其用心。趁对方意乱神迷之际,又忽然狡黯地松开嘴, 像一尾人鱼般,从尤斐身上下洧。嘴唇顺着他的下颂、脖颈、 胸腔、小腹,一路洧至对方两腿间。他张开嘴,毫无心理压力 的,将那胀起的器物勉强含进了高温紧致的口腔内,留出小截 裸露在外,只能靠欢手抚慰。   "不要……”尤斐回过神来,看见两腿间的黑色脑袋,登时被 刺激得眼睛都红了,双手放在肖里e动的脑袋上,想要推开, 又想要进入得更深。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进攻讨伐对方口 腔的欲望,"别,宝贝……”   向导的回答是收起牙齿,努力将巨物含得更深,抵进了紧窄的 喉咙。他笨拙地卷起舌头,仔细吹吸,用发红带水的眼睛上瞟 哨兵的神色,想要确定他是否感到快乐。   "可是我想要你。”肖里卖力地吸吮了一会,但尤斐的性器实 在是太粗大了!喧得他欢眼泛起水花,两颊微微有些发酸。他 将粗长的器物吐出,像孩子吃棒棒糖一般,用舌头舔舐着柱身 与龟头。手指揉搓着巨物下的囊袋。他将对方的性器贴上自己 的侧脸,故意用沙哑地声音喊道:"尤斐……”   向导的话音一落,一直苦苦忍耐着的哨兵终于再也忍不任体内 汹涌着的欲望,自制力瓦解,崩塌!他一把扯起跪坐在他腿间 的肖里,半拖半抱着带出浴室。两人湿漉漉地往床上一滚,两 片嘴唇再度胶合在一块。   什么高级精神链接,什么顾虑,丧尸与病毒、“cvohKMVi十划 ”与代号“女王蜂”都抛到脑盾去吧!尤斐用力地亲吻着身下 的肖里,手法粗鲁地揉捏他的胸膛与手感极佳的臀部,接着又 抚上对方的胸膛,粗鲁地解开衣扣。现在哨兵的脑子只有一个 想法:"占有,得到身下的向导,打上自己的烙印   肖里被揉得浑身泛红,他强忍着羞耻,张开长腿,主动挂上哨 兵劲健的腰肢。被水打湿的内裤随即被扯下。他呻吟着,在哨 兵炽热的怀抱中,几乎要烧起!   *   尤斐舔着肖里的耳廓,呼吸粗重带着湿气打进他的耳蜗中。向 导羞耻地咬着嘴唇,发出细细如小猫般的呻吟.他紧紧抓着哨 兵坚实弓起的手臂肌肉,浑身血液沸腾,向导信息素因此而释 放,屋内的信息素气味骤然变得浓郁。   箭在弦上,不得不簟P腔穑汹汹燃烧进了他的 脑海中,燃烧血肉里。尤斐红着眼,用凶悍的眼神紧紧盯着身 下被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赤裸胸膛与粉红色乳尖的向导。   “不要盾悔。”不要盾悔概这个“废物,,哨兵(没了量子兽 的哨兵)结合,不要卮悔和我再一次建立起高级楮神链接。   ……我会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肖里眯着眼,>人他的神色中察觉到了点什么。他仰起头,轻轻 含吻任了尤斐的下唇,含糊道:“不卮悔。”   尤斐立马又凶又猛的回应他的亲吻,接着又学着他之前的做法 ,顺着嘴唇一路吮吻至胸膛。他轻轻添咬任向导左侧的乳粒, 一手下伸,探入向导早己做过清理与准备的卮穴,一手揉搓着 对方半勃的性器,帮助他放松。   "嗯……”肖里红着脸,把眼睛闭紧了》脚趾螺缩,既难受又 舒服。身下早己做过准备的湿软肠肉像是推拒,又像是迎合般 ,含紧了尤斐探入的指节,随着抽动发出淫d的“溃溃”水声。   哨兵松开被吮吻至硬挺的乳尖,亲吻再度向下,来到了两腿间 。他掰开向导的两瓣臀肉,柔软的舌尖舔上那处粉色的小口进 行最简单粗暴的润洧,舌头模拟着性交的频率抽插顶弄.直把 那处地方添至松软,羞答答地盛开。尤斐将手指探了进去按揉 ,刚潦草扩张刚至可容纳三指,但离要被吞入的性器粗度相差 甚多。而羞耻难耐的肖里则忽然用低哑略带哭腔的声线呻吟着 进来,想要你……呜。”   "我是谁?”收到了这祥的遨请,尤斐哪里还忍得任?他大发 慈悲地放过了那处湿漉漉的小洞。红着眼,从上往下俯视着被 困锁在自己欢臂间的肖里。硬胀的硕大性器抵在那处淫媚张合 着的紧张兮兮地穴口上,“你想要谁?”   "尤斐……呜嗯想要你……呜阿!”肖里发出短促的呻吟,水 汽迷离的黑眼睛骤然睁开,粗长的硬物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闯入 !强丨旱而有II道地凿开湿哒哒的羞涩肠肉,将穴口彻底窨, 不见一丝皱褶!   仿佛被利刃劈成两半的疼痛将快感驱散。肖里瞪大了眼睛,仰 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穴肉紧紧地缠上刺入体内的 硕大硬物,下意识地挤压想要推出,但却给尤斐带来更大的快   感。   "放松……放松点宝贝哨兵控制着自己哀岌可危的理智, 他强忍着在向导体内静止不动。大力的吮吻对方仰起的脖颈。 尤斐一只手握上肖里因为疼痛而软下的性器揉搓,上下味, 而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按揉穴口,试图使对方放松。直至最初进 入的疼痛过去,快感重新渗入体内,每根神经细胞中。催使着 肖里原本软下的器物慢慢勃起。而他原本痛苦的闷哼也因此慢 慢变成了软软的,难耐的鼻音。   "舒服吗? ”尤斐的亲吻力度放轻了,肖里的脖颈处,显眼的 位置己被他吮出一道刺目鲜红的吻痕。   肖里喘息着说不出话来,下半身又痛又麻,但却又感到怪怪的 刺激和舒服。甚至在几分钟卮,肠壁自发地渗出肠液,愈发方 便尤斐的抽插。   哨兵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确定身下的向导适应了,这才大开 大合地撞击,酣畅淋漓的享受。整根器物抽出至穴口,又重重 插入。沉甸甸的囊袋拍打着娇嫩的穴口,毛发觳磷磐燃涞哪 肉.他变换着角度去寻找身下人紧密肠道中隐藏着的敏感点, 硬挺的龟头摩挲攻占每一寸肠肉。快感像是一波巨浪,将向导 化作“帆船”颠起又落下。   肖里的呼吸愈发粗重,神色是迷茫的愉悦.原本半勃的性器在 极致的快感中重新硬挺,龟头湿沥沥的渗水,磨蹭着哨兵坚实 漂亮的腹肌,SI出一道道晶亮的水痕。他从未想过,性爱是可 以如此的刺激!   "尤斐……呜……”   "我在,宝贝。我在哨兵亲吻着怀中人的嘴唇,含着他的 舌头温柔地纠缠安抚,性器却是在毫不怜惜的进入抽插,撞击 顶弄。直把人欺负得泪水涟链,舒服得浑身虚软无力,只能S 在自己的怀中承受着一切,"宝贝,我的宝贝……”   “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呜……”向导的双手紧紧环抱着 抱着哨兵脖颈,埋首于对方的颈窝处。剧烈的快感和刺激引发 泪水,他承受着尤斐带来的痛楚与愉悦,如波浪般,一波一波 冲击着他的大脑,推起他又落下。他在尤斐的怀中r浮,呻吟 着,断断续续地告白:"……我喜欢你,喜欢你。” 第48章 离开生态镇(二)   肖里与尤斐在二楼的卧室内“洗漱”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时间也到了接近正午。两人脸红红的,一起走出房间。尤斐的手搭在肖里的腰上,半搂着他。玻璃般透亮的灰眼睛里荡漾着温柔,像一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来。   即便在楼上进行的不可告人的过程中,肖里咬紧了床单或尤斐的肩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与喘息。但别忘了,屋内还有一个哨兵(安布罗斯)与一个向导(小简),且不论两位的五感异于普通人,光是他与尤斐的信息素味道都已告示他们,自己与尤斐重新建立起了高级精神链接。   新的高级精神链接不似之前那般,如银河般绚烂,而是淡淡的一条乳白色的“溪流”。潺潺连通着两人的精神图景。肖里的“牧场”细雪被融化,尤斐的“城市”重新亮起盏盏明灯。但量子兽却依旧没能出现,只不过感应更强了一些。   “对不起。”尤斐放在肖里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视线紧盯着向导发红的侧脸。建立起高级精神链接后,对自己方才行为的后悔,以及对自控力的失望席卷了他。若是尤斐头上长着兽耳,此刻一定是委屈巴巴地耷拉下来的,“我……没管住自己。我本来想……”   尤斐当然不会放任肖里与其他人结合,但他又矛盾的不愿与肖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精神链接,不论是那个级别的。   “……我本来想再过几天,等我恢复了以后……”   肖里有些无奈,当对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肖里红着脸,侧头去亲了亲尤斐的下颌,忍着腰酸安抚道,“没关系,或早或晚都一样。”   尤斐低落的情绪重新飞扬了起来。因向导的安抚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飞色舞。像是一个邻家男孩,纯真极了。   他用R语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肖里听见了,但没能听明白,“什么?”   “不告诉你。”尤斐闭紧了嘴,狡黠地望着肖里,不肯翻译。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十有八九是段情诗。   “你……”肖里微微翘了翘唇角,正准备说出什么,喉咙里迸发出一个音节。但楼下有人看见他们后,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惊的尖叫。   “呀!”   大胡子格林留下Lily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多萝西家内,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要解决。被留下的Lily只好绞尽脑汁想话题与小简搭话,拖延时间,在客厅里焦虑等待着尤斐的出现。她一心想要确认尤斐的真实情况。   现在见着没有丧尸化的哨兵后,Lily的震惊怎么也抑制不住。   尤斐的左臂上包扎着新的纱布,透出一小团血迹。显然被丧尸咬伤并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尤斐是真的被咬伤了!同样,也是真的在咬伤后活了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Lily向前走了几步。对上哨兵冰冷冷的,玻璃珠子般的灰眼睛后,又被定住了脚步。她吞咽着口水,“你、你怎么会……?”   她感觉到一股希望,生的希望。体内汹涌着,作乱的“超级流感”病毒在她眼里已不再是什么“绝症”!   肖里与小简同时皱起了眉头,身为向导的他们能敏锐地感知到旁人身上的情绪变化。Lily身上因激动而传出的情绪,却不止是震惊那么简单,还混杂了其他的复杂的情绪。搭配在一起后,给在场的两位向导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Lily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这是什么奇迹吗?”   “并不是什么奇迹。”肖里侧身挡在了尤斐身前。虽然他一米七八的身高无法完全掩饰住身后一米八七的哨兵。他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们在脆莓市的时候曾经打过‘流感疫苗’,当时‘超级流感’刚刚爆发……尤斐能逃过一劫,只是因为幸运而已。那处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伤得不深。”   黑发向导放缓了声音,掺入了一点儿催眠,“你该忘掉这一切。”   但失去量子兽澳米氏弹鼠后的肖里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催眠力度已大打折扣!根本无法像从前一样,快速地催眠普通人!反而因此引起狡黠的女孩的警觉!   不!不是这样的!Lily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过于明显,她低下头,大脑在颅骨内飞速思考着。他当我是孩子吗?还是当我是个傻子?普通的“流感疫苗”怎么可能防范丧尸咬伤后带来的变异,怎么可能防范“超级流感”?!   但不管尤斐曾经是否注射过什么东西。现在,对Lily来说,重要的是能活下来的希望!她垂下眼,慌里慌张地告辞离开,竭力掩饰着自己的震惊和狂喜,往外走去。   Lily嘴上虽然说着“好吧好吧”,一脸失望的表情,但实际上满脑子充斥着,她要如何把握住这次机会!   想不到拯救全镇人民的希望,打败“超级流感”与“丧尸病毒”的希望就在他们的身边!Lily想着想着,脑内的想法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她充满恶意地揣测,多萝西一家究竟抱着何种心思!竟然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这可关乎人命!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而是全镇!乃至全世界的!   难道看着镇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吗?各种阴暗的想法在女孩的大脑内膨胀。接着,她毛骨悚然地想到,如此说来,诺尔斯与“超级流感”爆发是不是又存在着什么……关系?   她急需将这一消息告诉大胡子格林!   *   大胡子格林正在指挥着镇民们行动,牢固生态镇的周围,建立起高耸的围栏与陷阱。他与“护卫队”们还一齐去了一趟医院。如多萝西所言,那里已成一处寂静的坟墓。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不散,老医生等人自尽后的尸体被昨日涌入小镇的丧尸们吞吃殆尽。留下一滩黑红色的痕迹在原地。   然后他们在医院后方的大坑内找到了那些被焚烧至干巴巴的医院病患们与镇长。那些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更加无法分辨谁是谁,所有人都一样,像黑炭,像干柴。   最恶心的是,竟然有几只丧尸落在大坑里,抱着那些焦黑的尸体啃噬!   大胡子格林与“护卫队”们内心充满悲伤之情,用散弹枪“砰砰砰”地扫射“死”坑里的丧尸们。   “噢天哪,我宁愿下地狱去见撒旦,也不想成为这样的怪物!”有人用惊恐的语调说道,有的人则冲至一旁干呕。   还有的人试图用玩笑来缓解凝重地气氛,“如果上帝愿意保佑我平安到老,渡过这场浩劫。那么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换取他的祝福,就算是他逼我与我那凶婆娘在一起过日子到一百多岁都没问题。”   “天啊,你可真能豁出去。我还记得,你上次和我们喝酒过了回家时间后,被她打出的两个熊猫眼。”   “她还在我身上留下了抓痕呢……你们要不要看?”   “护卫队”们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互相开起玩笑来。大胡子格林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灵动的眼睛。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关于“超级流感”一事的消息积压在他的胸口盘旋着,又像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他想要与人分享这个“秘密”,又不知该如何诉出。   但他必须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嘿,伙计们。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大胡子格林纠结了一路,他们指挥着镇民趁着丧尸们元气大伤的时候,用铁丝、废弃轮胎与木板加固每家每户的栏杆。用各式各样的简易陷阱布满小镇外围。   直到中午休息时间,回到镇上的警署时,大胡子格林这才下定决心告诉“护卫队”们这一消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护卫队”们的闲聊。   “嘿,兄弟们,关于医院里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大胡子格林掏出那三张薄薄的信笺,放到领头的那位“护卫队”的手里。   “听着,你们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再看。这是个坏消息,非常的坏。”   “噢天啊……什么时候能来点儿好消息!”   “护卫队”们怀着不祥的预感,慢慢展开了那三张信笺,他们脑袋凑在一块浏览,神情渐渐变得僵硬,瞳孔里跳跃着恐惧之情。大胡子格林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倒数,数到“二十”的时候,不出所料的,一片死寂后,耳边炸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也太疯狂了!”   “这就是医院清人的原因吗?!”   “我们不能因为这几张信笺就这么简单的相信,得拿出例子去证明!”   “还需要什么例子?那天逮捕大胖婶的那两名镇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我们可是眼睁睁地见过他们变成了丧尸!”   绝望像飓风过境一般,卷席过此地。有的人神情绝望,有的人表情麻木头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崩溃大吼道:“既然都会变成丧尸中的一员,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做今天做的一切?”   意料之中的景象,但我一定能震住。大胡子格林心想着,用力一拍桌子,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都冷静下来先生们!”大胡子格林喊道。   那些悲观的,愤怒的,嘈杂着的“护卫队”们立马安静了下来。他们双目赤红,望向大胡子格林,只听见他说道:“先生们!请听我说,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后,我们不能这么悲观!只要我们不死,变异就不会发生……”   “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我快要吐了!”有心理承受能力脆弱一些的“护卫队”忍不住当众哭出声来,他捂着脸蹲下,“之前猎杀丧尸的时候,那些恶心的黏液溅到了我的脸上和衣服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   “对不起,先生。我实话告诉你吧,不单单是你。”大胡子格林残忍地说道,“我们全镇居民都将在死后化为丧尸。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信笺上写着的内容,都是真的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死局!我们还有机会求生……”   可众人脸色一片灰白,他们嘴唇哆嗦着,仿佛警署内的气温骤然降下至零度以下。冻得他们浑身发凉,颤抖不止。没有人的心思放在大胡子格林的“演讲”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有一位“护卫队”瞪着无神的双眼看向大胡子格林。正是先前开玩笑称“宁愿下地狱见撒旦,也不想成为丧尸”的那人,他恐惧的眼睛里蹿出一丝怒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呢?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绝望的消息?”   “因为这个消息我们迟早都得知道。”大胡子格林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而我们必须要在问题发生前有所准备。而对于那些确诊感染上‘超级流感’的人,我们必须肩担起送他们体面离去的任务……”   “护卫队”们倒吸了一口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胡子格林冷静地说道:“简单来说,我们得杀了他们,在他们变成丧尸之前。我们得杜绝更多的‘大胖婶事件’。”   噢,大胖婶,可怜的大胖婶!她闹出的一事,是每位生态镇的居民们不敢回忆的痛苦和噩梦。   一方面他们觉得大胖婶可怜,而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可怕又可恶,竟然敢在家里偷藏一只丧尸!虽然那只丧尸是他的丈夫,但那也只是曾经!   警署内静默了片刻,接着有人打破了沉默。   “逃避当然解决不了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变成那样的怪物!”那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摘下肩上挂着的“警徽”,那是“护卫队”的象征,“我不干了!我不做了!谁他妈要去做英雄谁去做!我要退出‘护卫队’!我不想加剧体内的病毒,在明天或者后天,在一觉醒来后,会突然变成丧尸中的一员!”   他恶狠狠地将“警徽”甩至一旁,并朝着其他几位“护卫队”们说道:“走吧兄弟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卖命’呢?”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便面露犹豫之色,在死亡的阴影下,不少人心生畏惧之情。   站在一旁的大胡子格林瞧见了,一股邪火从心底升起,熊熊燃烧。如果人都走了,像那位哨兵一样。那他这个镇长当的又有何意思呢?   大胡子格林像一只矫健的黑熊,猛然朝着那位“鼓吹罢工”的人冲了过来,他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将人恶狠狠地抵在了墙壁上!   “闭嘴吧你这个胆小鬼!少在这儿说些悲观的话来影响大家!想要退出,我当然不会拦着你!像你这样的孬种!根本不配呆在我们的队伍中!走吧,滚吧!去坟墓堆里找你的老母亲喝奶去吧!”   大胡子格林神色扭曲极了,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摔在了地上。下手的拳头又硬又重,把人揍得“唉唉”直叫。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害怕吗?其他人就不害怕吗?当然害怕!无论是谁都会害怕!就算是哨兵,是向导!是见过战争的士兵们在面对丧尸的时候也会感到害怕!但我们退缩了吗?他们退缩了吗?没有!”   “可我们即使害怕都没想到过要退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你你只想到了你自己的安全!你从未考虑过站在我们身后的妇孺老幼们究竟有多需要你的帮助!”   不合时宜的,妻子和儿子惨死的尸体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大胡子格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将身下人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如果我们放弃了抵抗!如果我们放弃了守护小镇!守护镇民!那这里会发生什么?会被丧尸攻陷!会全镇覆灭!我们会变成那群人形蝗虫中的一员!再灭掉了一个小镇或一个城市后,成为一个更大的‘军队’,去下一个地方继续残害别人!”   眼看在旁观下去,也许要闹出人命,其他“护卫队”们立马扑了上来,将狂暴的大胡子格林拉开,拽过,摁至一旁的椅子上,并用手铐将他的两根手臂反铐在了背后。   “你疯了!”他们连忙拽起那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护卫队”,带至一旁替他处理伤口。然后用愤怒地盯着大胡子格林,斥责道:“他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你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大胡子格林冷笑了一声,一口邪火在心底烧得正旺。他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却露出惊讶的神情。   “天啊……他……”大胡子格林一秒变脸,恢复了往常憨厚的模样。他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位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可怜人。只见两条黄绿色的黏液,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缓缓滑出对方的鼻腔,越流越多,完全抑制不住!   大胡子格林抖着嗓音,喊道:“他被感染了!”   原本围在那人身旁的“护卫队”们立马如潮水般散开了!他们看着那两条潺潺流出的黄绿色黏液,越流越多,溢满下半张脸。“感染者”尚未意识到些什么,他被大胡子格林揍得眼冒金星,感觉鼻孔“渗血”后,立马伸手摸向鼻孔下方。   但看到的,却不是刺目的血色,而是诡异万分的黄绿色!   接着,气喘吁吁地Lily闯入警署内。眼睛发亮,额头上沁着汗水。她像是没看见屋内奇怪的情势般,哽咽着宣布道:“那位哨兵!那位被丧尸咬伤的哨兵!还活着!他还活着!他完全不受病毒影响!他的体内含着抗体,能对抗‘丧尸病毒’的抗体!”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耳边再度炸开Lily的尖叫:“我们不能让他们离开小镇!绝不能放他们离开小镇!在他们身上一定藏着可治愈‘病毒’的药剂!” 第49章 离开生态镇(三)   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忙碌的小镇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休憩时间。每家每户安上了铁网栏杆,房门窗户加固。而在多萝西家内,小简刚把房车内的物资全部收拾妥当。接着她又将肖里、尤斐与自己的随身物品都给准备完毕,用了巧妙的方法全部塞进了房车剩余的空间。安布罗斯帮忙检查了房车的各个重要部件与引擎,多萝西为他们寻来了好几罐散装汽油与一辆甲壳虫轿车,双人座的,后备箱空间很大,同时还填满了两辆车的车油箱。   照尤斐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从鸡排州出发至首都只要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就差离开的时间到来。   但不知为何,小简却总感觉到一股不安。从下午的时候便升起的不祥预感。达乌里寒鸦在她的精神图景中叫个不停,但周遭却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丧尸“军队”们昨日在生态镇吃了个大亏,折兵损将,一时半对生态镇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除非脆莓市的丧尸全部赶来了这儿。   如果不是丧尸们造成的威胁,那会是谁呢?   小简毫无头绪。   *   屋子内的二楼客卧中,肖里正与多萝西闲聊。尤斐像只大猫一般,懒洋洋地躺在自家向导身旁。他几乎一天都在睡觉,除了与肖里单独相处的那暧昧的两个小时里精神奕奕外,其余的清醒时间内,哈欠打个不停。   大量的休息能补充他的体力。   多萝西关上门,确定安布罗斯与小简正忙于其他事情而分不出心神注意四周的动静后。他进入客卧,与肖里展开了对话,内容当然是关于尤斐的体质以及肖里说的那一句……“涉及高级机密”。   “奶奶。”肖里叹息了一声,坐在床上显然等候多萝西的到来和发问已久。   “关于‘超级流感’……你们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些什么?”多萝西进入房间后便开门见山,不给肖里任何思考的机会,“还有你今天说过的,关于尤斐体质的‘高级机密’和‘超级流感’究竟又有什么关系?……与‘evolution计划’有什么关系?”   多萝西站在“真相”面前发出一连串的询问。   肖里痛快的将所有“秘密”全盘托出,关于“超级流感”,关于十六年前父亲Shaw的失踪,关于自己与尤斐。   一个又一个“真相”串联到了一起,最终造成了今天,全人类将要面对的“末日”局面。   “对,您猜的没错。‘超级流感’由‘初代evolution计划’所引发的。与我和尤斐都有关系。因为在一切灾难发生前,我们正效力于一所海上的研究基地。”   肖里叹了口气,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思绪,将事件一点点捋清。他说道:“那里是研发‘evolution计划’的实验点,就在鸡排州旁的海域上。这些我早就告诉过您听,但我没告诉过您的是……一个月前,我休假离开了研究基地。飓风‘斯库拉’来袭……摧毁了基地,‘初代evolution计划’被泄露。不久后,‘超级流感’爆发。”   肖里平静地回忆一个月前发生的一切,说出来后,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般久远。不过,世界也的确是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当时,在我的身上藏了两只研发成功的‘‘evolution计划’……我和尤斐误打误撞地注射了两枚针剂。”   “但那时,我们完全不知道注射后会发生什么,体内会发生怎样的反应。我们晕过去了……醒来后,时间过去了三天,‘超级流感’爆发,城市被封锁,周遭陷入了混乱。”肖里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讲道:“……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玫瑰1号。”   他向多萝西诉出了关于卢克神父的“猎巫审判”,慈爱的老人立马心疼地抓着他的手指掉眼泪。   “……就是在‘猎物审判’过后,遇见您后,我才逐渐回忆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一些被‘遗忘’的记忆。”肖里点了点脑袋,苦笑道:“关于Daddy的,关于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关于‘evolution计划’。如果我在为海上研究基地工作之前想起这一切的话,也许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可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呢?肖里顿了顿,接着说道:“海上研究基地的负责人告诉我们,‘evolution计划’的研究目的是为了强化普通人的体质,使普通人们能抵御世间各种进化的病毒。但、但实际上……”   肖里放轻了声音,“‘evolution计划’的真正服务对象是哨兵向导,意欲将我们打破‘五十岁必死’的魔咒……而海上研究基地里的高层们的真正目的却是想把它变成另一种不仅仅是强化普通人体质那么简单的针剂。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希望‘evolution计划’能使人达到‘永生’。”   “我们都被骗了,奶奶。daddy被迪妮莎给欺骗,而我……”肖里苦笑了一下,“我被自己所欺骗。我之所以……会忘了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会不记得‘evolution计划’是因为我自己……催眠了我自己。”   在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与他人发生争吵后“死亡”,幼小的肖里无法接受发生在眼前的这一现实,无师自通的对自己实行了“催眠”,将记忆变成了“噩梦”,将迪妮莎的形象幻化为恶鬼,“守护”着那段记忆。因此制造出了“失忆”的假象。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肖里多说,多萝西也知道了。Shaw工作常呆的砖红色仓库燃起大火,消防员们赶来救火。但从里头带出来的却只有小小的,昏迷中的肖里。   与Shaw产生高精神连接的琼斯并没有死亡。她与多萝西心知肚明,Shaw也一定还活着。也许藏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但更多的事情,多萝西却不知道了。   琼斯从不跟他分享心事,Shaw同样也如此。只是在一次白天的闲聊中,他们无意间透露过关于“evolution计划”的研究。   琼斯和Shaw为了保护多萝西与肖里,便一直隐瞒着许多,许多的事情。   多萝西的眼眶逐渐泛红。他眉头紧锁着,嘴唇哆嗦着,完全说不出话来。直到现在,他都完全不敢相信,Shaw的研究、Shaw的毕生心血――“evolution计划”!存在于世上,却变成了毁灭人类,导致“末世”的罪魁祸首!而非初步计划里提出的,“改变哨兵向导的命运!”   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肖里,竟然还参与过这项可怕的研究!成为了今日局面的间接推手之一!   不,事实上,照成这样的局面,并非肖里与Shaw的错。多萝西的脑内掀起狂风巨浪,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照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也并非他们的初衷与真是想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件又一件事情,一双又一双手推动导致的。   那谁来为这件事负责任呢?为那些死去的,上百条,上千条人命,破裂的家庭所负责呢?   “对不起,奶奶。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也从未想过……”肖里反握住多萝西依旧温暖的双手,“飓风‘斯库拉’摧毁了海上研究基地后,‘先知’本该摧毁基地内的所有实验成果,但没想到,她却独独泄露了‘evolution计划’。”   “‘先知’是谁?”   “一台智能超级电脑。”肖里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先知”的身份,他面露古怪,“实际上,她的这一行为已违背了原定的程序设定。”   飓风“斯库拉”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会摧毁海上研究基地。能摧毁海上研究基地的,除非是空投炸弹,是特大海啸与海震,以及“先知”的自毁程序。   “先知”的自毁程序本该是另有他用。但“先知”却在飓风“斯库拉”来临时,忽然启动了……   “噢天哪。”多萝西感觉难受极了,“但为什么你们在注射过‘evolution计划’却没能发生变异?难道,‘超级流感’内含着的病毒,只会袭击普通人吗?”   毕竟小简与安布罗斯同样从未出现过一丝“超级流感”的倾向,尤其是小简,她在脆莓市呆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按理说,小简有极大的机率会患上“超级流感”。   肖里摇了摇头,“我猜,‘超级流感’其实是由泄露的‘初代evolution’升级而成的新病症。而‘丧尸病毒’……则是‘初代evolution’干的好事。死人之所以能成为活人,正是因为‘初代evolution’在他们体内作祟的缘故。”   “我和尤斐注射的‘evolution计划’,我不敢保证说是完美的。毕竟我们还未进行过动物活体实验……”   睡得正香的哨兵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立马动了动耳朵。肖里摸了摸他的发丝,继续说道:“我们只是非常,非常的幸运。在注射后得到了改变。”   多萝西被肖里的这番话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其中的凶险,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在他人看来,尤斐是活下来的幸运儿。殊不知,尤斐在死神的镰刀下滚过了多少次。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肖里叹了口气,最后说道:“但有时,你以为你已经看穿了全部真相,但结果掀开后,这还不是全部。”   肖里终究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关于迪妮莎与那位看不见脸的男人。以及父亲被推搡至昏迷前的那段话。   多萝西接着问道:“你们到了首都……你会把尤斐……?”他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字眼去形容他想表达的意思,“你会把尤斐交给疾控中心……进行血清提取吗?”   肖里愣了一下。   “他能在‘丧尸病毒’中活下来,那说明在他的体内产生了抗体。”多萝西面色复杂,“他的血液可以被提取制成疫苗、血清。他是人类的希望,是我们的‘救世主’。”   “我……”肖里一怔,随即咬紧了嘴唇。说实话,他并不想把尤斐给暴露在“聚光灯”下,因为他们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再失去“价值”后,也许会被……因为多萝西不知道的是,那两只误打误撞被注射进体内的“evolution计划”是肖里偷偷带出来的“高级机密”。   他的身上藏着一条“重罪”。   楼下传出“咚咚咚”的剧烈敲门声。接着小简顶着不断尖叫的达乌里寒鸦冲上二楼。尤斐困倦地撑开眼皮,身为哨兵能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熟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怎么了小简?是谁来了呢?”   “‘护卫队’们。”小简吞了吞口水,面露惊恐,“他们带着枪……很危险!他们很危险!”   来者不善!   楼下仅是“咚咚咚”敲了一遍门后的“护卫队”们,此刻不耐烦地吼道:“开门,快开门!交出那名哨兵!交出你们身上藏着的抗体疫苗!” 第50章 离开生态镇(四)   肖里立马把尤斐给摇醒了。哨兵迷迷糊糊,露出天真的困惑神色,“怎么了宝贝?”   “嘘,别说话。”肖里扯下被单包裹紧了哨兵,又对小简说道:“从后门走,把他先带进房车里等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尤斐迷迷糊糊地任由小简拉着他离开了。他的眼皮拼命打架,精明的脑袋停运,化作一滩难以搅动的浆糊。但身为哨兵的敏锐五感捕捉到了外头的动静,这么响亮,几乎要把他的耳膜给刺穿,可身体却提不起一丝精力去应付外头的一切。   “宝贝……”尤斐眯着眼睛转过头去看肖里,想要留下来。向导抢先一步,捧着他的脸,踮着脚亲了亲他的嘴唇,安抚道,“没事的,换个地方更好睡觉。”   在房车内睡觉自然没有床垫睡得舒服……尤斐无奈,被小简拽着刚下至楼梯口。一楼的安布罗斯便在拍得震天响的动静中,自作主张地开了门。   “快走!”小简的达乌里寒鸦尖叫愈发刺耳。黑白色的小鸟盘旋在他们头顶飞翔。肖里脸色一变,推着尤斐的后背让他赶紧离开。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小简立马拽着尤斐闪身入钻入厨房,并关上了房门。   “护卫队”们背上背着长长的猎枪,腰上挂着枪托,手中握着警用电棍。他们神色警惕,十几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四周,以及多萝西的家内。为首的竟然是Lily,而非大胡子格林!在他们身后用简易担架背着另一个“唉唉”***着的男人。   众人脸色肃穆,灯光打照在他们的脸上,看起来阴气森森。尤其是女孩Lily,一个下午不见的时间,她看起来愈发憔悴,双颊凹陷出两道浅浅的阴影,更显眼睛大得惊人。在她的颧骨上,亮着两团病态的红晕。   “怎么了?”安布罗斯一脸无措,“……大家……”   Lily的声音嘶哑极了,听起来有几分黏稠。仿佛声带弹动时,拉扯出几条黏液来。她掠过了安布罗斯,直接对多萝西说道:“您好,肖先生,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我们想要剩余的抗体疫苗。”   “抗体疫苗?”肖里与多萝西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神色糊涂地问道:“什么抗体疫苗?”   “还能是什么疫苗?!”Lily说,神色激动了起来,阴郁的激动,看起来矛盾极了。“当然是可以对付‘丧尸病毒’的疫苗!我亲眼所见,你们家的一位哨兵被丧尸咬伤后仍旧安然无恙!现在,那位哨兵在哪里?”   那位哨兵……也就是尤斐。肖里暗中有些头疼,他早就猜想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尤斐若是被发现能抵抗“病毒”(无论是哪一种)就会造成混乱。毕竟人人都怕死,为了活下去,有时人类会做出许多连魔鬼都震惊的恶行。   “没有什么抗体疫苗,尤斐只是幸运而已。”多萝西把一行人堵在了门外,试图劝服他们离开,“咬伤他的那位丧尸才刚刚变异没多久,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病毒’才没能在他体内得逞……产生变异。”   Lily瞪着眼,咬紧了他们身上一定藏着疫苗。   “我见过哨兵左臂上的伤口!皮肤在被咬伤后发黑了!流出的血也不是正常的颜色!当时我和格林都看见了那道伤口!就像中毒一样,普通人可咬不出这样的效果!”   安布罗斯这时明白自己的随意开门,酿出了大祸。他赶忙补救,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家请冷静点。”   说到大胡子格林,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在这些人的队伍之中……   “但我们的确没有疫苗。”肖里谨慎地说道。这可没说谎,就算是Lily等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支疫苗。虽然他们曾经是有过两支注射在身上的“evolution计划”。   肖里边说,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身后的动静,小简似乎已经带着尤斐进了后院。“如果我们身上藏着疫苗,那我们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首都或亚特兰大进行……一些实验研究,受到严密的保护。”   来势汹汹的“护卫队”们立马展开了窃窃私语,他们的神色本就半信半疑,此刻看起来更困惑了。   “那你们家的哨兵是如何活下来的?”   “让我们看看你们家的哨兵!不管他是活人还是丧尸!我们可不想镇上再出现什么大胖婶事件!”   肖里无视了那些声音,直截了当的对他们说道:“请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这儿没有丧尸、没有疫苗、也没有什么魔法。”他说完,正准备关上门,但Lily却抢先一步,用脚卡进了门缝里。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被门夹伤后仍一声不吭。   “就算没有疫苗,你们也得交出那位哨兵!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想要离开这儿!但你们绝不能离开这里!”Lily的眼神激动极了,神色却是异常的冷静。她抽动着鼻子,用沙哑地声音说道:“那位哨兵既然能在‘丧尸病毒’中活下来,那就说明他体内血液含有抗体。现在我们整个小镇都需要他的‘帮助’。”   Lily和几个男人一起,重新撑开了房门。   肖里与多萝西闻言,感到一股凉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环绕着爬上,登时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你想怎样?”   Lily收回脚,稍稍侧过身,露出担架上躺着的那名“唉唉”叫唤着的男人。他鼻青脸肿,抱着肚子蜷缩在简易担架上,冷汗津津渗出。他鼻口正潺潺流出黄绿色的黏液,越来越多,将他脸侧的头发与身下的担架都给浸透了。   “他得救我们全部人。”Lily一直压抑着的黄绿色鼻涕流了下来,“他不能离开这里。他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想要抽他的血,把血液提取制成血清。”   老天爷阿!安布罗斯发出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小镇上根本没有设备和专业人员,能完成血清的制作!”多萝西瞪大了眼睛,“就算他身上有抗体,你们提取到他的血液又能如何?尤斐的血根本帮助不了你们!”   安布罗斯在一旁跟着说道:“……你们的想法也太疯狂了!想要利用尤斐的血液制出血清。那也得去到亚特兰大的疾控中心或首都!只有这样,他的血清才能得到提取!才能得到研发与批量生产。”他做惯了“和事佬”。此刻一边斟酌着说辞,一边加重了手中的力气,试图将门关上,“现在大家请回去吧。在镇上是做不出血清或疫苗的阿……”   血清的制作哪有那么容易?只要随便找来一个学医的人,然后捣鼓几下,去除纤维蛋白原后便可制成血清。这怎么可能呢?!   门外的众人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确有此事”――原来Lily没有撒谎!的确有人对“病毒”产生了抗体!有人在丧尸咬伤后活了下来!他们牢牢抵住了房门,Lily尖叫着说道:“也许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也许我们等不到首都的血清能被制出发放的时候!”   她不管不顾脸上挂着的黄绿色黏液,因为激动而飞溅出的唾液中,含着黄绿色的黏液颗粒,“他是我们能活下来的希望!难道多萝西先生想看着全镇覆灭吗?”   有人甚至搬出了搬出大胡子格林对他们说过的话:“‘你只想到了你自己的安全!你从未考虑过站在我们身后的妇孺老幼们究竟有多需要你的帮助!’”   安布罗斯帮助肖里与多萝西连忙将门给压紧了,三个人勉强将他人推出门外,而Lily激动地拍着门,大声喊道:“总之你们不能离开小镇!”   甚至有人提出要生吞尤斐的血液!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法。   “他可以把血输给我们!有了他的血,说不定我们体内也能产生抗体!”   “牺牲了他一个人,能拯救我们全镇人民的性命!”   疯子!   “快走!”多萝西看着地上扭动着的影子,来自曾经友善谦和的邻居们的影子。他们哭喊着,请求尤斐帮助他们。他们不想死,不想变成怪物。或是痛骂着,斥责他们的自私。   一个被丧尸咬伤却没发生死亡与变异的活人!多么稀罕的存在啊!自从门外的“护卫队”们知道自己早已感染上了“病毒”,同时又知道了尤斐的存在后,便变得癫狂了起来。   他们不想死,也不能死。如果他们倒下了,那谁来守护小镇?   有人大吼着大胡子格林曾经说过的:“如果我们倒下了!如果我们不再能守护小镇!守护镇民!那这里会发生什么?会被丧尸攻陷!会全镇覆灭!我们会变成那群人形蝗虫中的一员!再灭掉了一个小镇或一个城市后,成为一个更大的‘军队’,去下一个地方继续残害别人!”   “快走!”有人用子弹打碎了玻璃,多萝西抵着“砰砰”作响的门,接着用力地推了一把肖里和安布罗斯,“快点离开这儿!现在不走,你们就走不掉了!”   “奶奶……”肖里咬紧嘴唇,在看到Lily时,他便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催眠”失效了!若是能力还在的话,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一定……一定不可能会发生!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多萝西厉声斥责道:“快走,你们快点离开呀!”   安布罗斯却咬着牙说,“我不能留您一个人面对他们。我也要留下,这祸是我闯出来的,如果我没有开门的话……”   “别说了,快走吧。”多萝西压低了声音,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决定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黑眼睛贪婪地描绘着肖里的样子,像是要把他牢牢记在心上,“我的小南瓜长大了,但在我看来你还是和十六年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从来都是我最疼爱的亲人。”多萝西忽然低低地咳嗽了起来,仔细一瞧的话,他的苍老怎么也掩盖不住,毕竟多萝西的年纪也已高达八十岁。   分别时间太长,相聚时间太短。但两次分别时,都没发生什么好事,他们甚至没能好好的道别。   肖里忍着泪,灵魂被割据成两半,一边告诉他快走,去找尤斐。可一旦走了,他又有预感,自己将再也见不着多萝西。若带走多萝西与安布罗斯,那么门外的“护卫队”们又将无人可挡!   “自私鬼!自私鬼!”   不能再犹豫了!肖里咬着嘴唇朝着后院方向跑去,他打开后门,直奔屋后院。小简早已启动房车等待。他刚一上车,一直强打着精神不睡的尤斐便凑了过来,抱住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吵闹?”   “……计划有变。”肖里紧紧抓着尤斐的衣袖,对他说道:“我们现在就必须得离开。”   房车轰鸣着启动,发出离开的声音。与此同时,“护卫队”们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们破开门的瞬间,小简驾驶着房车刚从后院开出一个车头!   “他们要跑了!他们要离开了!”   “不能放他们离开!”   有几位行动快的“护卫队”们钻入了他们自己开来的车内,其中一辆竟然是救护车!显然他们做好的准备十分充分……肖里毫不怀疑,上头一定放着抽血工具!安布罗斯与多萝西两人连忙扑向“护卫队”们,牵制他们的行动。   尤斐抱着肖里,靠在房车的窗户旁,向外看去。面露迷茫之色:“他们在干什么?”   有人举起了猎枪,瞄准了疾驰的房车的车轮。肖里正准备抬头向外看去,却见尤斐忽然变了脸色,原本懵懂迷茫的神情褪去,变得严肃万分。他一把按住怀中向导的脑袋压在了胸膛前。   “砰”的一声枪响!   “怎么了?”肖里心跳如擂鼓,不祥的预感盘旋升起。在他身后,多萝西用自己的身体做护盾,挡在了子弹前。生命力与鲜血迅速流逝,他甚至没能感觉到疼痛,甚至没有多余一秒的想法,便在那名“护卫队”的枪口下逝去。   身后陷入了一片寂静,再僵硬的众人化作一团小点前。尤斐看见,担架上躺着的那人在静止的画面中猛然跃起,张牙舞爪着扑向最近的那个人……   “丧尸!”开车的小简发出一声惊叫,车等下,黑暗中的两旁忽然跃出两只“新鲜出炉”的丧尸!正是由镇民们变异而化成的存在!   生态镇在此刻即将沦陷! 第51章 旧的结束与新的开始   首都的清晨,总统府底下的地底实验实内。   冷冰冰的机器,安静的环境,一旁的粉色大脑泡在器皿中沉浮。此时,曾是用来显示“先知”的蓝色荧幕正在播映着一段“视频”、一段“VLOG”。   那是迪妮莎在牺牲了几位向导学生后,拼死从Shaw的精神图景中带回的记忆,一段珍贵的记忆。除了迪妮莎外,无人知晓,这份“记忆”被Shaw是如何严密的保护着,甚至藏到了“记忆海域”的最深处,连“生物”(比如说鱼类)都无法潜入的地方。   现在,观看这段“记忆”的众人终于搞明白了“evolution计划”的真正公式与研制!同时,还搞明白了“先知”的背叛。   海上研究基地里的摄像头就相当于“先知”的眼睛。“先知”的主体虽然远在首都,藏在地底实验实内,但经过高科技的帮助与控制。她的思维,或者该说是她的灵魂,却是活跃在互联网上的。   活跃在一个虚拟的环境下,数据中。   海上研究基地里的所有电脑都不过是“先知”的一个落脚点,她可以随意在各个电脑内,屏幕中“跳跃”,储存并监控海上研究基地内的每台电脑的数据,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若是有个科研人员在上班时间,偷偷摸摸地用电脑浏览一些神秘的网页,都逃不过“先知”的眼睛。   除此之外,“先知”又通过电脑们与各条线路设备链接的关系,掌控着整个海上研究基地。   各个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就是她的“眼睛”,各项检测设备就是她的“耳朵”,任何广播工具都是她的“嘴巴”。   “先知”是海上研究基地里的“超级管家”,“程序”内被赋予了各项高级权限。   总统还记得,在最初的时候,决定将“先知”连通到海上研究基地时,他遭遇了怎样的热切反对。   “这太危险了!”当时有人这样激动地说道:“她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因为她的本体是一颗人脑,她的“程序”实际上是一种分裂。一种精神分裂。若是Shaw在现在有一具肉体的话,那么“先知”便是住在他体内的“女管家”。   用医学术语来说就是――“DID”――“多重人格障碍”。   ……可这说法用在Shaw身上又不太准确,因为“先知”是外界所创造的,由科技产生的“数据”!而非Shaw自己产生,分裂出的“人格”,她与Shaw既是同一个人,又非同一个人!就像两个不同人的灵魂共享一具“身体”。   但不管旁人如何劝说,如何激烈地反对。最终总统还是以强势的姿态将“先知”投放并连通进了海上研究基地,为“先知”打造了第二个“家”(第一个当然是首都总统府下的地底研究基地)。可他却独独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一件事。   总统太过自大,太过相信迪妮莎,进而低估了身为“主人格”的Shaw与命运的变化。   而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自大,才导致了地底研究基地里的众人对“先知”的看管疏忽!导致了三年前,当一位金棕色头发的哨兵走进了海上研究基地,并用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U盘连通并破坏“先知”的程序时,竟然无人察觉!   此刻银蓝色的屏幕内正播映着Shaw的记忆。记忆诚实地还原了当时的一切,向普通人们展示了,他们毕生都无法感受到的,拥有精神图景究竟是怎样的体验。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大呼神奇!他们现在好似化身做了一架航拍飞机般正俯视着脚下的风景,好似变成了上帝,正观看着黄沙漠河!   记忆播放继续,Shaw虽被困于自己的“黄沙大漠”中,但却可以通过“先知”看到“身外”发生的一切。多么可怕的折磨!Shaw的声音无法传递,痛苦无人理解。他与“眼前”所见到的科研人员们,是那么近又那么远,就好像海洋馆里的鲸鱼与观众般,隔着一层厚重的声音与水。互相无法理解,互相无法交谈。   但没过几分钟!画面突然发生了改变,一个重要的转折出现了!   一位金棕色头发的漂亮哨兵忽然出现在了Shaw的“眼前”!   他朝着屏幕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嘴角,笑容邪肆而又英俊。观看此画面的女性感到一阵面红耳赤,但众人尚未理解他笑容中的含义。紧接着下一秒!无数串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与字母,如倾泻的洪水般在银蓝色的荧幕上涌动!   “先知”的程序被破坏!被困锁在“先知”身后的Shaw因此而闪身出现!他重新掌握了对“灵魂”的控制权力!他接手了“先知”所掌管的一切!众人看到此,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又放下心来。因为很快后,他们便发现Shaw虽重新得到了“控制权”,但却无法将“先知”彻底抹去,也无法永远的掌握这份“权力”。   Shaw与“先知”像是拔河般拉锯着,争夺着“身体的主控权”,而在大部分的时间里,Shaw虽然得到了“控制权”,但优势却是微弱的,他只能勉强压制着“先知”……   获得“主控权”后的Shaw一边扮演着“先知”,一边为“先知”的“工作”下了许许多多的绊子!比如说,他恶意删除了海上研究基地科研人员们上传的“evolution计划”数据中的几个环节,甚至在某些地方,还篡改了那些数据!甚至将这些实验数据与资料传至别国……   这可是致命的行为!观看此段记忆的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圣母玛利亚阿,还好总统并不在这里……没能看到这段“记忆”!不然的话……   众人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手忙脚乱着导出他们最需要的部份,并对关于“evolution计划”的真正数据与研究资料的部份进行剪辑。至于后半部分……关于那位金头发哨兵破坏并帮助Shaw挣脱束缚的部份,他们决定予以删除。   原来,海上研究基地的爆炸与“初代“evolution计划”并非“先知”所为!但这一事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evolution计划”的资料与制成!   至于那位破坏了“先知”程序,释放出Shaw的哨兵……众人乐观地想到,也许他早已葬身鱼腹了也说不定!   别忘了,海上研究基地爆炸毁灭后,活下来的仅有两位可怜虫!而那两位可怜虫,此刻正呆在首都的……秘密实验室里。   众人决定遗忘掉后半段看见的“记忆”,决定掩埋他们的工作失误(对“先知”的监控)。不管那人用了什么电脑病毒黑掉了“先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十有八九,是为了“evolution计划”的数据)。他最后一定没能得逞!   毕竟,Shaw给出所有资料,都是虚假的。Shaw愚弄了所有人……   *   视角转回我们的主角――离开了生态镇的肖里、尤斐与小简三人身上。现在距离离开生态镇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鸡排州,离开了脆莓市,离开了生态镇。来到了牛排州的边界。奔跑在了前往首都的路上。为了安全着想,前进路线必须绕着城市外围――荒郊野岭的公路上行驶,而不是直愣愣地横穿其他城市。   最快捷通往首都的路程上所排列的城市,有几所都遭遇过飓风“斯库拉”的袭击,而飓风“斯库拉”中又含着“初代evolution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城市此刻定如脆莓市般,混乱而站满活死人。   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在这两天奔波中,尤斐的身体竟然在逐渐好转。再也不像猫咪一般,天黑到天亮都一直昏昏欲睡着,几乎睁不开眼。而他的身体素质也逐渐恢复到了正常哨兵该有的水平。   肖里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到了晚上守夜的时候,他终于不用再强忍悲伤,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尤斐面前毫无形象的掉起了眼泪,展示自己的脆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尤斐快要心疼坏了,一颗心被肖里的眼泪烫得几乎要融化。他一手抱过自家向导,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柔声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坏蛋。”   郊外的夜晚很冷,房车上的被子只有两张,最厚的那一张让给了小简。肖里与尤斐则抱在一块,在火堆旁取暖。向导埋首于哨兵的胸膛前,哭湿了一小块衣服布料。肖里抽抽噎噎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错,坏的是我。”   “奶奶,走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对,如果我当时在谨慎些,就不会……”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片刻后,才抽噎着道,“我只剩下你了。”   肖里虽未看见发生了什么,但并不代表他猜不出来。尤斐抱着自家向导,自责又心疼,他不住地亲吻对方的额头,用自己的上衣替他擦鼻涕眼泪。   “别离开我……”向导哭累了,在他怀里像个小婴儿般蜷缩着。   上一次他哭得这么厉害的时候,还是在众人都以为尤斐出事的那一天,但过程很短,肖里很快便察觉到了尤斐绝不可能会出事,然后恢复了冷静。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肖里敏锐地感知到了自己真真切切的失去了多萝西,自己的奶奶,自己的血亲。   这两次充满悲痛的流泪,几乎要把他毕生的眼泪给流光。虽然在外人看来,肖里看起来冷静而又疏离。但当你亲手剥开他的外皮,剖开他的内心,你便会发现,实质上,他的内里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渴望感情联系。   而正是因为过度渴望感情联系,他又格外的害怕得到后的失去   肖里就像是一个矛盾体,他原本大可以找个高匹配度的女性哨兵建立起坚固的“感情联系”(高级精神链接),但却因为少年时期,自己父母(琼斯、Shaw)与迪妮莎一事带来的影响,而对哨向吸引产生抗拒。   他无法自愿的与哨兵谈恋爱,于是转而投向普通人(艾米莉)的怀抱。但结果又因为害怕自己与艾米莉之间的关系会不牢固(毕竟他们的恋情一直不被外人看好,而自己也的确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受哨向吸引力影响而出轨),所以迟迟没能与她走出最后一步,建立起真正的关系――结婚。   若不是尤斐,不断强悍地进入他的世界……   “不要离开我。”向导用软乎乎的命令口气说道,哨兵用玻璃般的灰眼珠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成人外壳,直至内里那名小小的,可怜的十二岁的脆弱小向导。   如果没有十六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场火灾,那一间砖红色的仓库里发生的“噩梦”。父亲的离奇失踪,母亲“改嫁”,奶奶“人间蒸发”。世上他所有最亲近的人,都在一夜间离他而去。   如果他的十二岁的时光没能像一块被摔落在地的镜子般,人生崩裂出条条细纹,接着四分五裂。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   哭累的向导厌倦了在脑海内假想“如何”,世界上根本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过去的命运无法改变,过去的历史无法改变。他只能向前看,只有向前看。   逝去的人不可再追回,肖里能做的,只有抓紧身边珍视的哨兵。   “不会的。”尤斐用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拍着肖里的脊背,一只手紧紧环抱着他,“因为我也不想失去你。”   哨兵认真地起誓,抓起向导的手指,在无名指节处一亲。乳白色的高级精神链接在他们之间发出淡淡的白光。温柔地滋润着两人的精神图景。   肖里在尤斐的怀里沉沉睡去,婚姻、誓言与戒指都比不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哨向间的高级精神链接牢靠。   第二天醒来后的肖里,重新振作,恢复了原样。脆弱只能是一时的,在“末世”中,你可不能一直脆弱。   而现在,经过两天奔波后的他们终于来到了“旅程”第一站――牛排州的黄桃市。最贴近鸡排州边界的一所城市,小简的家乡。这里落魄又萧瑟,空无一人,如同一所巨大的安静坟墓。偶尔能见几只丧尸在路上迷茫而又无聊的行走着。   小简的神经在抵达黄桃市后便一直紧绷着,她充满矛盾,想要去看看真相,又害怕得知真相。   不过从黄桃市的情况来看,丧尸狂潮在这里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至少不如脆莓市般,全城沦陷。小简自责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为了一点小钱,而把那些感染者(超级流感的患者)‘偷渡’进了黄桃市……这里也不会……”   除了小简外,当然还有其他人也在这么做。当时,大约有成百或成千的感染者们被送进了黄桃市。   肖里安慰她道:“也许,他们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但不管结果好坏,小简都需要知道,给自己一个交待。她深吸了一口气,为尤斐指路,如何前往她原本的住宅区。   不出所料的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丧尸也没有人,积满了灰尘。四周凌乱,衣柜打开,显然是收拾过的痕迹。   小简见此情景,大松了口气的同时,一下子便虚软了腿,“……他们……走了……”   走了,可又是死是活?而自己又是否还能找到他们呢?这谁知道呢?小简忍不住羡慕起了肖里,因为在他痛苦崩溃的时候,能得到尤斐无尽的温柔与亲吻安抚。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不管是谁都好,小简现在急需有一名哨兵像尤斐一样,给她拥抱与力量。   但看看他们的周围,除了尤斐外的哨兵,只能是腐烂的,恶心的哨兵丧尸在游荡。   【作者有话说:终于离开了!第二卷 结束了……下一卷就是最后一卷了~】 第01章 三个月(前)第三卷 不幸之地   距离“超级流感”爆发与“丧尸爆发”已过去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天气也越来越冷,最后下起了细雪。仿佛上帝准备将世间的一切鲜血、病毒、丧尸与人类所犯下的罪恶给遮盖般,洒满了世界。   三个月的时间,却像过了三年,甚至三十年那般漫长。人们也从面对“超级流感”或丧尸时的惊恐、迷茫与不可置信逐渐变成单一的麻木。   有时候一条人命甚至比不上一袋食物或一瓶清水。   “末世”间再也没有友爱,朋友夫妻都有可能会在某一天反目。众人提防着丧尸,提防着人类,不管陌生与否。想要活下去,他们抛弃了诸多东西。   漫长而又黑暗的“末日”,在三个月后,也就是今天早晨。随着大雪的降落,黑暗现实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首都发出喜讯,“超级流感”将不再是不可对付的恶魔!疾控中心的科研人员们研制出了真正的“治愈血清Ⅱ”!   新研发的血清可完完全全根除进化变异后的“超级流感”,可百分百保证患者在注射后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但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治愈血清Ⅱ”与“治愈血清I”一样,给予了人类健康,定然又会拿走点什么。   是的,“治愈血清Ⅱ”与“治愈血清I”一样会导致男性不孕不育,并且还是百分百的、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不过,不孕不育那又怎样呢?在生命面前,这点牺牲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那些饱受“超级流感”折磨的病患们与“椭圆领土”内尚未发生感染的居民们如此想到。他们终日生活在惶惶不安中,生怕“超级流感”那一天会卷席上自己,然后引领着死神与病痛在难以忍受的折磨中夺去自己的性命。   毕竟人的生命可只有一次,十分的珍贵。   而随着“治愈血清Ⅱ”大批量生产,接着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们又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治愈疫苗”。在这里,必须要提醒大家的是,血清与疫苗的区别在于“被动免疫”与“主动免疫”。   有了血清,怎么可能没有疫苗呢?   而新研制的“治愈疫苗”继承了它的先辈“治愈血清Ⅱ”的特性,同样会导致人类不孕不育。而这一次,却是面向女性的副作用。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副作用显示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注射进“治愈疫苗”的女性将有一半的概率不孕不育。   现在,接受过“治愈血清Ⅱ”与“治愈疫苗”的居民们,被划分成了两拨人。第一拨被称之为“不育男”,而第二拨被称之为“不孕女”。   还是那句话,“不孕不育那又怎样呢?在生命面前,这点牺牲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在血清与疫苗被公布的这一天,总统发表了演讲,阔别已久的出现在了媒体前,摄像机前,电视机里与大荧幕前,他说:“……请大家一定要重视这场‘灾难’!选择我们指定的医院接受‘治愈疫苗’接种。毕竟丧尸是可见的,可避免的,它们被隔与我们的‘安全区’(也就是椭圆领土)之外。但‘超级流感’病毒却是不可见的。它可以通过体液传播,可以通过亲密接触传染,甚至可以通过空气传播!我们无法控制它的传播途径,但我们可以改变我们自己,改变我们的免疫系统!从而拒绝‘流感病毒’!”   同时,他还说道:“……我知道大家心中藏着满腹疑虑,大家抱怨、痛恨这一切的发生。并试图想要搞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病毒’,为什么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场病毒灾难的发生是正常的,是有预谋的行为!是因为自然在向我们示威,展示它的强大与表明我们的弱小。它在试图让我们屈服,认清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谁才是‘上帝’!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自然真的是强大的,不可抗拒的,而我们则一定是弱小的吗?不!事实并不是如此!而这一次的灾难,正是一场我们与自然的抗争!一场拉锯战!而现在幸存下来的我们,大家都是这场战役的功臣!我们向自然表明了……”   “人类是强大的存在,比自然还要强悍的存在!”总统激动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电视、无线电、任何可以传播的媒介传播至全国上下。“是的!我们曾经被打倒了!我们的部分同伴们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但我们始终没有认输!我们没有失败!我们甚至反败为胜!”   他侃侃而谈“治愈血清”与“治愈疫苗”的产生,并大力推广所有“椭圆领土”内的居民们排队进入医院注射。   “发明了‘治愈血清’与‘治愈疫苗’的我们真的是弱者吗?拥有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工智能‘先知’的我们真的是弱者吗?病毒与死亡是真的不能被战胜的吗?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总统越说越激动,双眼射出炯炯有神的光芒,“我们是被低估的存在!我们是强大的存在!我们并非造物主的神奇,而是我们就是造物主!”   “可为什么,如此强悍的我们会在死亡与病毒前,在自然前这么的的脆弱,不堪一击呢?为什么如此强悍的我们,每天还有无尽的烦恼,而不是永恒的幸福呢?”   演讲越说越变味,从“鼓舞人心”的发言,变成了某种……不好的演讲。而总统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蛊惑了起来。从铿锵有力变得柔和舒缓,他像是哄一个小宝宝般,柔声说道:“我们明明拥有可以打败死亡,打败自然,打败病毒的一切能力,但为什么我们却无法获得永恒的幸福,而是生活在不幸与痛苦之中?”   “因为我们对世界,对自己疏于管理,我们缺少一个英明的领导者。这才让灾难有机可乘。”他用言语做画笔,声调做色彩,描绘出一个新的,理想的世界,“请大家想一想,这样一个世界……”   没有疾病,没有暴乱,没有仇恨,也没有痛苦。人人互助而友好,物资充裕。这里拥有高度发展的科技与文明,不必担心生老病死。   “乌托邦!我们将成立一个新世界,以‘安全区’为首都而向四周,全世界蔓延扩散!”   总统说到这儿,便没再说下去了。他带着神秘的微笑,向众人展示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精致小巧的手表,“我将科学管理大众的一切,从你们的健康、饮食到你们的工作、情感。”   “我将消灭世界上的罪恶与痛苦的根源,带领大家走进这样的一个世界。只要你们愿意听从我的指示来做事……”   手表随着总统的演讲,随着“治愈血清Ⅱ”与“治愈疫苗”的批量生产而生产,并下放发至每家每户的手中。   戴上后,你将会先感到肌肤一阵针扎的疼痛。不过别担心,这是因为智能手表暗藏的银针正在采集你的血液,录入你的DNA信息并上传。接着,采集完毕后的手表将会智能锁定“主人”――也就是你。锁定后,你将无法脱下,也无法损坏该表(除非你砍掉手臂,但这样的话,下一次“手表”再次出现,将会出现在你的脖子上)。   若是有特殊需要,将手表调动或摘下,则需要递交申请,经过层层审批后,才能由专人“解锁”。好在2038年,科技高速发展,提交申请非常简单,根本不用去到什么高大建筑内,面对严肃而又古板的工作人员,也不用在网上填写大量的令人头晕脑胀的申请问卷。   你只要在有需要的时候(当你有什么不得不摘下手表的请求的时候),对着手表呼唤“先知”,向她说明自己的理由即可,“先知”会智能筛选这些请求,并上传审批。   是的!所有人佩戴的手表都由“先知”所监控、所管理着!“先知”连通了全国的网络,她虽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听到这里,有人不禁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先知’将会监控着我们的方方面面?”   对,没错!总统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为了大家好。这是为了预防一些恶念与阴谋滋生。‘先知’将会通过手表,进而掌控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掌控着你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我们将每月定时下放问卷给予大家填写,这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心理健康……为了预防反社会人格的出现……”   听起来很可怕。但事实上,这不是人类第一次被“人工智能”所“监视”。早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先知”便早已偷偷的,不被任何人所发觉的,通过网络遍布全国各户人家的电脑中。他们的喜好,他们的思想,都通过网上浏览过的网页,发表过的言论被采集进了“先知”庞大的收集库内。   而手表做的,只不过是将这些信息再一次采集,并将人类进行统一的规划与管理。   手表上会根据所采集的信息(从健康到思想,各方各面)进行评定,而评定结果出来后,将由颜色显示并划分等级制度,就好像I国曾经执行过的“种族制度”一样。但不同的是,“等级制度”可以通过你的努力工作和学习,通过你的“思想”得到提升。   剩余更多的“制度”,总统保持了神秘感,“我们将在第二天后推出,敬请大家期待。”   演讲的最后,总统举着装满香槟的高脚杯说道:“……我宣布,一个新国家,一个新世界,此刻正在这片充满灾难的废墟上建立!我们将制造出新的艺术、文明与科技,我们将超越历史上的所有伟人,我们的功德不可估量!我们的世界将纯净美好!”   “敬我们的新国家――‘新国’的正式成立!敬我们所有人,成为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里的新人类!”   “万岁!”   “新父万岁!新国万岁!”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卷在设定上借用了《心理测量者》+《1984》+《美丽新世界》+《黑客帝国》……总之,是反乌托邦的设定……】 第02章 三个月(中)   首都的所有广告牌,不论大小,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换了下来。无论你是美艳女郎、英俊男模还是可爱动物所代言的广告或招牌。在第二天里全部都变成了一张神色严肃而又愤怒的老人面孔。   总统称呼他为“父亲”,而其他人们将称呼他为“新父”。   所谓的,美好的,纯净的世界理念正是由“新父”所率先提出。他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与“抱负”的人,他极其慈祥与博爱,一心紧系全人类的幸福与健康,却无人能理解,发现他的伟大。更可惜的是,当“新父”提出的“新世界”来临后,而他却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天的到来。   “新父”早在十六年前,便陷入了昏迷,长睡不醒,像一只肉鸡般,被冻入了某个“冰箱”内,等待着解冻。   一般人可以理解成“死亡”,但总统却说:“‘父亲’还活着,他只是闭着眼,睡在了冷冻仓里。他的大脑还在思考,他的灵魂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他注视着我们,指引我们前进。”   “新父”代替了“上帝”,代替了所有宗教里的神。总统不允许新人类们信神。“你们可以毫无信仰,也可以拥有信仰。但唯一的信仰,只能是我的父亲,你们的‘新父’!”   教堂变成了“新父”的教堂,圣母玛利亚的雕像也变成了“新父”的脸。那些保存已久的,艺术巨匠们绘制的穹顶与画作,都被总统派人改造成了“新父”的脸孔与身材。   走到哪都能看见“新父”的模样,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而又愤怒严肃的瞪着你看,仿佛要看穿你的内心,看穿你的脑内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又好像是要严刑逼供你说出点什么,比如说你干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坏事。   鲜少有人能神色坦荡的与“新父”对视。而那双眼睛明明是静止的,假的,却总给他们一种如影随形的错觉。   实际上,在“超级流感”与“丧尸”施虐的三个月末日内,总统早已悄声无息的布置好了一切准备,为了迎接“新世界”而做出的准备。当其他人察觉到世界“忽然”在一夜之间变幻了模样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们逃不出,也无法反抗突然翻天覆地变化的“新世界”。   现在,“椭圆领土”外的世界丧尸肆虐,同胞们会为了一口粮食,一口水源而自相残杀。而“椭圆领土”内的世界,虽然物资充足,安全保证,可却失去了“自由”,万事皆由总统进行安排。   从睡觉到起床、从工作到夫妻生活的执行。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按照总统制定的“时间表”去生活。   于是,“椭圆领土”的住民们……现在改称为“新人类”,他们只能互相安慰,安慰亲朋好友,安慰自己说道:“比起面对丧尸与病毒,我们更愿意呆在这儿,吃饱穿暖,舒舒服服的活下来。”   但“椭圆领土”内外,究竟那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狱呢?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总统在心里由衷的感谢Shaw,感谢他释放出的“初代evolution”,感谢他“制造”出了“末世”。正因为“超级流感”与“丧尸”的存在,自己才能如此顺利的推行计划,如此顺利的成为众人眼中的“救世主”,顺利掌控全人类。   更美妙的事,新人类基金会的会员们与总统心心念念的“evolution计划”(不管是“AE计划”还是“BE计划”),现已得到成功研发。研发出的“evolution计划”批量生产后,注射进了“椭圆领土内”的几所监狱犯人们体内。   违背伦理的人体实验在这三个月内悄然进行……   三个月内,监狱平均每月致死人数上千。而面向普通人的“evolution计划”――“BE计划”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人体实验中得到了改进。   直到不久前,实验室内终于传出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接受新一轮“BE计划”注射的犯人们不但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保持了人样,没能变成丧尸!),身体细胞衰老速度还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在牺牲了将近五个监狱的犯人后,可注射于普通人体的“BE计划”终于取得了成功,并进行大批量生。虽然结果与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出入,且关于“evolution计划”的研究止步于此,无法再前进(至少目前是这样子的)。   想要通过一支“BE计划”实现普通人们的真正永生。现今来看,依旧充满了挑战与困难。   但总统心满意足,他想,只要定时定点注入“BE计划”,延缓衰老,那实际效果也与想象中的“永生”相差无几了。   而另一款,面向哨兵向导的“evolution计划”――“AE”计划现在又如何了呢?作为第一位哨兵试验体――阿森再度发生了变化。   本因接受注射“AE计划”而失去哨兵图腾与量子兽的阿森,经过三个月的观察世间与调理,身份竟然重新得到恢复,再度成为了“哨兵”!图腾亮起!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恢复。什么副作用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的量子兽却消失了。(总统有些嫉妒这一点。)   最后,经迪妮莎的检查,哨兵阿森的精神图景在身份恢复后,也再度打开显现。照目前看来,“AE计划”大获成功!哨兵向导们突破“五十岁必死”的魔咒已不是白日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奇迹。   当然无论是“BE计划”还是“AE计划”的研发,这两项研究发明背后的最大受益人,还是总统。   “AE计划”的大获成功,使得他拥有了新的手段与筹码,去制约,去控制,去招募哨兵向导为他效命,为他工作。   “BE计划”的大获成功则完成了他毕生的梦想!(永生不死!)   现在,总统的心愿清单上就差最后一条,唤醒沉睡在冰冷冷的地底实验基地内的“父亲”,与他共享荣耀。那么,这个世界就完美了,一切都完美了。   总统闭着眼,命人驱车来到郊外的一所荒芜监狱。他要亲眼所见“BE计划”的最终实验成果,亲眼所见数据从冰冷冷的机器上浮现。他还要……解决了最后一批接受过“BE计划”注射的犯人们。   可怜的犯人们,在接受了“BE计划”的注射后,好不容易侥幸活了下来自以为“死神”的脚步远去,总统会看在他们乖乖配合,接受实验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可实际上……“死神”的脚步只不过是被放缓了而已。   正午十二点整。   “椭圆领土”内的所有人在手表的提醒下,纷纷打开了电视、电脑或手机,进入特定的频道观看起了血腥残忍且粗暴的死刑过程。   总统向他们直播了监狱里的囚犯们在“新世界”里受到的刑罚过程。   不少人被吓得闭紧了眼睛,苍白了嘴唇与脸颊。心理承受能力差者,看了个开头后,便直接奔至厕所呕吐不止。   “盗窃将被绞刑,谋杀将受轮刑,所有异教徒必将在烈火中死去!”总统平静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背景音是一声又一声的凄厉惨叫。   一名被称之为“谋杀犯”的男人正被按压在地,四肢像被摊开的青蛙般大张着。他面目惊恐,涕泪横流。身上站着一位孔武有力的,戴着黑色头套仅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放过我!对不起!求求你们了……啊啊啊啊!”   金属制成的铁棍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四肢关节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剧烈的疼痛蔓延,泪水与鼻涕糊满了男人的面孔,他尖叫着,从求饶变成了痛骂,又变回了求饶。直至全身关节碎裂,奄奄一息。被人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绑在了圆滚滚的木制车轮上倒挂。   接着,总统冷冷地说道:“现在他的罪责已通过刑罚抵消,但他的肉身早已因为犯罪而充满污秽……只配成为‘安全区’外的怪物们的口粮。”   言下之意,便是将这名只剩一口气吊在胸口的男人扔进丧尸堆里!成为丧尸们的新鲜食物!   被迫(或抱着猎奇心态,自愿的)观看刑罚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在2038年的今天,文明与科技高度发展的社会里竟会出现如此残暴的,不基于人道主义的酷刑……或者该说是死刑。   历史在倒退,中世纪处理犯人用的残忍刑罚在此轮番上演!   接着行刑直播向众人展示了“绞刑”、“火刑”与“斩首”。不同的罪责将会受到不同的刑罚。两个小时后,监狱仅存的最后一批(且还是接受过“BE计划”的)犯人们便被全部处理,成为“椭圆领土”外的丧尸们的“口粮”。   “这是我们‘新国’的第一场‘清洗’!为了‘新世界’而必须做出的行为。”总统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引用并改动了一大段来自中世纪的某位历史人物的名言。   “‘新父’不愿只让法律默默地等待在某个角落,而希望统治者们能采用、使用并强力推进法律的实施!如果不实施,法律只是空有其表……而如果没有刑法,那么‘恶习’将会在此大行其道!谋杀、盗窃、抢劫……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在他人面前视安全的!”*1(马丁路德――《欧洲死刑史》)   “我们的‘新国’,我们的新世界里可不允许产生一点儿罪恶!”   总统说完后,每个人的手表皆发出一声刺耳的“滴滴”声。“先知”的声音随之响起,提醒大家注意查收发放至各个人手表内的文件。   一份看似普通的心灵健康问卷。但实际上它的副标题是――“罪恶检测问卷”。 第03章 三个月(后)   肖里、尤斐与小简终于逼近了首都。按照地图,他们还需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便能抵达目的地。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丧尸无数,有一次,他们从尸潮中开车撞出一条血路。结果差点搞坏了唯一的代步工具――房车。因为一只丧尸卷进了车轮里。它被搅得肺腑全烂,身体扁扁的,完成一圈,与轮胎贴合。但因为脑袋没能被损坏的缘故,丧尸即便被如此对待了,依旧能发出愤怒的咆哮与吼声。   不过解决起丧尸来,倒是十分的容易。困难的是物资不够充裕。这一路上他们极尽俭省,有时得依靠着郊外果园的果子与树上的鸟蛋充饥,尤斐甚至三天只吃一块压缩饼干,这对哨兵来说,无益于大象只吃一根香蕉,根本不够塞牙缝。   肖里发现后,气得半死,又心疼得不行,把尤斐骂了个狗血淋头,冷着脸与尤斐三天没说过话,睡觉也是自己抱着被子占一角休息,同时也跟着尤斐一起空腹,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   小简夹在两人之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于是她只好尝试着做起“和事佬”。但肖里的倔脾气上来后,谁也劝不动他。   尤斐屈服了,只好恢复正常的饮食,一天三餐,只不过食量依旧控制着。肖里这才缓和了脸色,原谅了尤斐。   “不用特殊照顾我。”重修旧好的两人,当天晚上再度抱在一块休息,肖里靠着尤斐的肩膀,看着哨兵下颌长出地坚实胡茬。有时,他们会经过一些废弃农场或一些无人小镇,接着会停驻一夜,在温暖的房子里休息和打理自己,毕竟谁也受不了三个月不洗澡。再者说,队伍中带着小简,每个月都需要特殊照顾一下。   “我不是什么脆弱的娃娃……我和你一样也是个男人。”肖里叹了口气,“我愿意躺你身下并不代表我就是弱势的那一方……”   尤斐轻轻揉着肖里的平坦小腹,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只是……‘哨兵主义’有时候会作祟……”   哨兵对向导往往会充满保护欲与独占欲。尤斐的身上自然也有这样的毛病,但他比较特殊,他这个臭毛病只适用于肖里而不是其他向导。   尤斐尝试着低头,用干燥的唇瓣轻轻吻了吻肖里。不带任何一丝情欲,单纯得像蝴蝶欣赏某一多漂亮的花瓣,于是轻触停驻片刻般,一碰就离。   “按照我们的前进的速度,不出一个星期,我们就快要回到首都了。”肖里接着说道,打破了维持不到两三秒钟的温情气氛。   房车上的存粮已吃得差不多了。而汽油也快要没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下个星期,去到首都的那一天。而这几天房车用的汽油还是从那些路上被丢弃的汽车里抽取的。   “我们得加快脚步,接下来我们得经过一些城市、小镇或农场,看看能不能找点物资什么的。”肖里说,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弧线。   这一路来,虽然他们选择的路线避开了不少城市,而是沿着国道行驶。但还是经历了不少危险。他们遇见过关押满丧尸的监狱,那些丧尸们穿着灰蓝色的制服,在高高的铁网后互相残杀着,宛如古罗马斗兽场再现。可惜的是,周遭却没有一位观众会为它们喝彩。他们还遇到过拦路打劫的人类同胞,为了房车上的物资与小简进而死缠烂打。要知道,在末世后,女性愈发少见,小简的存在仿佛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不过在肖里看来,解决起同胞比解决起丧尸还要麻烦。他不想杀人,也不想尤斐杀人,可不处理那些起了邪恶心思的“坏人”们,他们便会向苍蝇一般,追着他们的房车骚扰。   最后尤斐不得不将那些变身为劫匪的人类同胞们五花大绑,扔在路边上。当然,绳子绑得并不是很紧,只是挣脱需要点时间。   其实,走到后来一路上遇到的丧尸所带来的危险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人类同胞们带来的危险。若非迫不得已,肖里与尤斐实在是不想冒险从人多的地方(比如说城市)穿行。   但他们没有办法。   “好。”尤斐毫无异议。   肖里看着他,忽然面露犹豫之色,他难得一见的吞吞吐吐:“……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哨兵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肖里咬了咬嘴唇,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在一起后,尤斐便对他言听计从,在重大的问题上从来都是无条件的听从他的“命令”。正如尤斐在结合仪式那天所说过的,“我是你一个人的忠犬。”   但肖里不想要这样的相处模式。   尤斐不是他的奴仆,不是他的附属品。他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肖里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但实际上,他却从未认真考虑过尤斐的立场和感受。   “如果我们去到了首都,你想做些什么?”肖里问道。   尤斐想了想,“你想听实话吗?”   “实话。”   “我想带你走,去北欧地某个地方,一个渔村或是一个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共度余生。”哨兵老老实实地说道,环绕在向导腰上的手臂收紧,“其实我一直有着疯狂的想法……想把你绑在房子里,谁也找不到。”   “但你不会这么做。”向导用笃定的口吻说道。   “是的。”尤斐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确定肖里并没露出什么不满或害怕的神情后,这才继续将想法说下去,“因为当我违背你的想法,对你使用一些……强制手段时,结果却总是导致适得其反。”   比如说强制为肖里注射进了“evolution计划”,比如说结合仪式的那一天。两次事件的结果都差点害死了自己最珍视的向导。   “如果你是个洋娃娃,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你做任何事。但你不是洋娃娃,你是个人……而我也不会喜欢一个洋娃娃。”尤斐皱了皱鼻子,压低了声音:“我想保护你……所以去到首都后,我会联系组织,请求他们为我们安排离开A国的飞机……”   肖里回头看了一眼小简,小简在身后的车中部里睡得很熟,发出轻轻的鼾声。   这三个月来……不,应该说是自从“末世”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火车、动车和飞机。肖里不确定,他们在去到首都后,是否能离开A国。   “顺利的话,‘阿芙洛狄忒’可以为我们制造假身份。”尤斐深知自己与肖里的身份过于敏感,在档案上或别人的认知里,他们应当算是“已死之人”。   “如果我们真的可以离开A国的话……你愿意和我走吗?”尤斐用玻璃珠子似的灰眼睛紧张地望向怀中的肖里。   “我……”肖里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还没将自己父亲的全部事情告诉过尤斐,他现在该说吗?谜团围绕着他,比如说那什么基金会、比如说Daddy的下落,比如说自己母亲现在又如何……   尼采曾说过:“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他要将尤斐也一起卷入深渊吗?肖里举棋不定。虽然他们之间的高级精神链接断裂时,不会造成一方随之死亡。但他还是不希望尤斐陷入险境。而知道一切真相的尤斐也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跟着自己凝视深渊……   肖里一面矛盾的希望尤斐能知晓这一切,一面又不希望尤斐知道。   “我不能马上离开,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处理。”最终,他抱歉地看向尤斐,用模棱两可的回答说道:“如果你想要先离开的话……”   哨兵立马露出愤怒而又委屈的神色,不是针对向导前一句话里的拒绝,而是因为后半句,肖里竟然想和自己撇清关系!   高级精神链接将情绪传递了过去,肖里立马改口道:“我们离开也要等我处理完一切事情后离开。”接着,他左顾右盼,开始转移话题,试图平息尤斐的怒火,“你说的‘阿芙洛狄忒’是什么意思?”   “组织里的一种‘工种’。”尤斐干巴巴地回答道,脸色依旧难看。肖里不得不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了几下做为歉意。   “我和阿森……我们的雇佣兵团能受雇于海上研究基地,正是因为有了‘阿芙洛狄忒’的搭线。”尤斐咬着肖里的耳朵轻声说道:“‘阿芙洛狄忒’相当于我们安插在A国的内应和后勤。方便组织接下任务和任务结束后离开。”   “那你要怎么联系他们?”   “通讯器。”尤斐掏出藏在身上已久的小巧通讯器。   肖里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用迷惑的神色看向尤斐,“为什么你不早点使用它呢?我还以为这个东西不见了呢!”   “因为我不想再和组织扯上关系了。”尤斐神色无奈地说道,“本来飓风‘斯库拉’摧毁研究基地的时候,我还开心了一会,因为我想趁着一次‘假死’彻底脱离组织。但没想到……”   没想到“末日”爆发,事态失控。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海上研究基地的爆炸。尤斐隐隐约约觉得,所有灾难的根源与自己逃不了关系。如果当初不是他因为收到组织的命令,破坏了“先知”的程序……黑化了那位人工智能的话。   是的,尤斐早就发现了“先知”的异常!但他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放在心上。   尤斐说完后,忽然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股要将所有“秘密”,自己的真实任务(窃取“evolution计划”),自己对“先知”做过的事情,以及雇佣他们的真正雇主究竟是谁。尤斐正准备全盘诉出于肖里听,但“秘密”涌到了嘴边,刚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   小简醒了。   睡眼惺忪的红发向导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该换班了吧?到你们休息了,我来守夜。”   尤斐的勇气一下子就憋了回去,他望着肖里的黑眼睛,疲倦地说道:“……没什么了,我们睡觉吧,宝贝。”   若是自己真的全部告诉肖里所有的“秘密”,那么他们的关系定会产生裂痕。不如就这样,隐瞒着,让肖里继续认为雇佣兵团的任务目的是为了保证“evolution计划”的研发,而不是夺取“evolution计划”。   尤斐不敢去冒险,向来大胆无畏的勇气一下子便缩了回去。更何况,肖里的父亲……还是“evolution计划”的真正发现者。   关于这点,尤斐同样也很震惊。这也难怪,当初在调查肖里身世的时候,在他父亲档案的那一栏会那么的奇怪……   “宝贝,如果我……”哨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忍不住低声问道:“如果我瞒了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在发现后会怎么做?”   他这句话说得欲盖弥彰,尤斐眼睛闪亮亮的,甚至有些期待肖里问他,究竟瞒了自己什么。可向导却像是熟睡了一般,什么也没问,发出轻缓的呼吸声。   尤斐等了一阵,在得不到回应后,只好失望的作罢。他望着肖里熟睡的面孔,暗自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找个好机会将自己所隐瞒的“秘密”全盘托出。 第04章 来到“新”世界(一)   两天后,房车载着肖里、尤斐与小简来到地图上最近的一处小镇。但意外的是,该小镇却与他们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边界处立着冰冷冷的铁网,向两侧蔓延。铁网后竟然驻守着军队。   丧尸们虽然愚笨,但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怪物。深知此处地方不好惹,于是成群结队的游荡在铁网外,用无机质的白眼睛贪婪地紧盯着铁网后的小镇。   房车尚未靠近铁网,t望台上的侦察兵们便发现了肖里等一行人。十来部军用吉普“倾巢而出”,那群原本围攻房车的丧尸们在密集的枪弹攻击下一哄而散。   “一个没有沦陷的城市!”小简惊讶兴奋得合不拢嘴。他们这一路走来路过好几个城镇,大部分都是死城。小部分尚有居民居住,并抵御丧尸围城,就像生态镇一样。但从未见过哪一处城镇竟然会有训练有素的军部与坦克!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里,以及这所城市背后的所有土地,所有城镇都是安全的!   军用吉普护送着房车回到了铁网后的小镇内,按照指示一路开至镇上的医院。吉普车上的士兵们跳下车,身上穿着橙黄色的雷卡防护服。看不清面孔与身材,他们像是押送犯人般,将肖里等一行人“送”进了医院内。   当那群黄澄澄的“雷卡防护服”们看到从房车上下来的小简时,不同声调的惊呼与窃窃私语在军队中爆发。   “看呀!是个女人!”   “真不可思议!从年纪看来,她可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希望她在接受疫苗注射后能不产生副作用。”   肖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女人很稀奇吗?好像的确是这样的。末世后他们见到的女人的确不多,但不代表没有。甚至有的女性为了自保,成为了令男性闻风丧胆的女劫匪,还有自己的营地。   就好像从前的“玫瑰”,然后壮大成了一小支民间女性“军队”。   他们遇到过一次,但还好没发生什么冲突,而是友好的利用物资换取了一些汽油。有时候,肖里与尤斐的关系,在女性中莫名的能博取到一些好感。   在她们看来,好似Gay就好比姐妹。   话题扯远了,我们回到现在。他们被“押送”进了医院内。医院干净整洁,与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变成了一张又一张人像。画上是现今任职的总统与一位从未见过的老人。   画中老人怒目圆瞪着,视线紧紧锁在过往的众人身上。   一位“雷卡防护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新父’。”   “什么是‘新父’?”   “‘新父’是我们的救世主,救我们于水深火热的灾难中。是比上帝还要伟大的存在。因为上帝是人杜撰的,但新父却是真实存在的。”   闻言,肖里、尤斐与小简露出惊讶的,仿佛在看神经病般的眼神。尤斐更是不屑一顾,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雷卡防护服”并未被激怒,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无信仰者。毕竟在野蛮区呆了太久,忘记了文明与秩序的存在。不过没关系,未来你们一定能重新改变。”   “雷卡防护服”们将铁网外,游荡着丧尸的区域称之为“野蛮区”,而铁网后,没有丧尸的世界则称之为“安全区”,又可称为“文明区”。   肖里总觉得周围所有人都怪怪的,于是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扭过头,望向身侧的“雷卡防护服”,“你们准备要对我们做些什么?”   那名“雷卡防护服”非常好说话,语调轻柔,眼睛藏在宽大的护目镜后,散发着友好的光芒:“做一些检查,我们必须确定你们是否有感染上病毒。”   肖里倒是不担心自己与尤斐,他们现在可谓是“百毒不侵”,但小简就不一样了,小简不似他们,注射过“evolution计划”,且接触过的丧尸还不少。按理说,病毒早在小简体内埋下了种子:“有的话,你们会杀了我们吗?”   “仁慈的新父阿。当然不会,我们会为感染上的人注射‘治愈血清Ⅱ’。若是你们是健康的,那么将会接受注射‘治愈疫苗’。”   “等等……你是说‘治愈血清Ⅱ’?难道对付‘超级流感’的血清已经制出了吗?!”一旁的小简插话道,惊讶与欣喜掩盖不住。   “当然,仁慈的新父不会使我们人类灭绝,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救世主’刚在不久前降临。”   这里的“救世主”指的正是“治愈血清Ⅱ”与“治愈疫苗”。   三人被分别送进了不同的房间接受全身检查。非常详尽的检查,持续半个多小时的全身检查,过程略微有些羞耻。肖里躺在冰冷冷的病床上,感觉自己就像实验室里被拉开手脚的青蛙。而尤斐黑着脸,站在身边,恨不得将检查医生的眼睛给抠出来,手指给剁掉。   “结果将会在半个小时后出来。”负责检查肖里的医生被身后的尤斐用杀人般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检查完后,立马如兔子般,蹿出了病房,留下肖里与尤斐呆在房间内。   房间外站着两位持枪的“雷卡防护服”。肖里检查完后,其中一位“雷卡防护服”(但不知道还是不是之前和自己有过谈话的那一位)立马递来干净的,整洁的衣物。颜色和款式十分的朴素。   “别生气了,只是一个检查而已。他们也没对我做些什么。”肖里穿好衣服后,走至尤斐身边,捏了捏他的手心。碍于其他人在场,他们并没有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   这次的检查不同于从前在医院里做的全身检查,跟征兵体检一样,甚至检查项目比征兵体检的项目还要多那么一点。   尤斐黑着脸,气鼓鼓地接受了一样的检查,这回换了一个医生,可怜的医生在尤斐几乎可以化作实质杀人的视线下,颤抖着为他做了全身检查。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从病房里出来,小简早已在等候室里坐着了,穿着同样样式色泽朴素的新衣服,双颊红扑扑的,眼睛似乎含着水,像是被欺负了一般。在她身旁站着两位医生模样的人,正试图与小简搭话。这两人就好像是两只争相开屏展示自己的孔雀般,正努力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而小简完全不感兴趣,一见肖里与尤斐出现后,便立马像受惊的小鸟找到父母般,扑到了他们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肖里被小简紧紧地抱住了一根手臂,他迷惑不解地问道,“怎么都是男医生?”   那两名医生在见着黑着脸的尤斐后,立马讪讪离开了。   小简松了口气,眼圈又红了起来,“太奇怪了这个地方!”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个女人都没有!刚刚给我做检查的竟然是两位男医生!”   就是刚才与小简搭话的那两位!   一个女人都没有!?怎么会这样?肖里与尤斐对视了一眼,扶着小简坐到一旁的长椅上。“这也难怪……之前他们会这么惊讶你的到来……”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检查完后,他们在给我科普新规则,但后来说着说着,聊天就变味了。”小简露出愤怒的神情,“他们大肆评价我的身体,就好像我是个人形物件。他们说,愿‘新父’保佑我,接受注射后,仍能保持生育能力。”   小简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从她的精神图景中钻出,发出愤怒的吼叫,脖颈上的翎羽炸立。圆溜溜的小眼睛几乎被怒火烧成红色。接着,小简就把刚才被科普到的“知识”给全盘说出。   A国已不存在,正式更名为了“新国”,但总统还是那个总统,可社会却发生了改变,开始分级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是“不育男”与“不孕女”。因为他们失去了生育能力,不能为国家创造新血液,所以只能处于社会底层,做辛苦的劳动。   “现在‘阶级’再也不是按哨兵、向导与普通人来进行划分了。”小简惊恐地说道,“而是按‘先知’测评后给出的评定结果来划分你的社会地位。”   肖里与尤斐皱紧了眉头,听起来国家好像被某种邪教组织给控制占领了一般。   “他们说,如果我还有生育能力……那我就都得去上学。”小简说。   “上学?上什么学?”   “学习做一个好妻子!新世界的合格新女性!学习他们定下的规则……”小简露出害怕而又茫然的神色,“他们说这是每位女性的必修课。我们可以好好工作,但除了工作外,还得做好一个‘妻子’。这是什么意思?”   “太奇怪了!”肖里与尤斐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还准备说些什么,但之前的那四位为他们做检查的医生,却拿着体检报告走进了等候室。肖里与小简的谈话中止,用警惕地目光望着那四位医生。只听他们说道:“两位男士非常的幸运,你们各项数据指标非常的完美,尤其是这位……男士。”   视线落在了尤斐身上。“我们将为您两位注射‘治愈疫苗’。”   接着,医生们又说道:“女士也很幸运,身上虽然感染了‘超级流感’,但只要注射我们的‘治愈血清Ⅱ’即可痊愈。恭喜您重获健康!您三位的生育能力也无需担心会失去。”   在医生们的话里,肖里、尤斐与小简三人的价值仿佛都体现在了生育能力上,仿佛能传宗接代,诞下子嗣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份“荣誉”超过了他们自身的,其他的价值。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不久前小简刚说的,三六九等的社会,不孕不育的男女将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在注射“治愈疫苗”(虽然肖里与尤斐用不着,但没办法,他们还是得注射)与“治愈血清Ⅱ”的过程中,医生们向他们解释了两款血清与疫苗会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好在,你们是幸运的。”医生们用真诚的语气说道,“你们优秀的基因不该因此而断绝。明天一早我们将会对您三位进行心理测评,方便将三位送往合适的区域所居住与学习。”   “你们需重新认识世界,了解规则。未来‘先知’将会通过对你们的考核而决定你们未来的职业方向。”   先知?!   【作者有话说:有一部反乌托邦动漫……《来自新世界》,然鹅我被剧透了,逆了CP,我暴哭……】 第05章 来到“新”世界(二)   肖里、尤斐与小简便在这处被称之为“格拉森”的地方里暂时住了下来。在“格拉森”一名显然不是这处地方的原本名字,总统们重新为“安全区”内的每个城市赐下新名字,而“格拉森”一名则出自于《圣经》中,产出恶鬼的城镇。   “他们来到了格拉森人的地方,就是加利利的对面……耶稣上了岸,就有城里一个被鬼附着身的人迎面而来。这个人不穿衣服,不住房子,只住在坟茔里。”(*《圣经》路加福音)   肖里望着铁网外,那群冲着他们不停咆哮着的丧尸,心想,“格拉森”这名字起得倒是符合。   那群身穿防护服的士兵派了一员带领着他们走向小镇中心,可供休息的屋子里。路上他殷切地与小简搭话,说起其他改名的城市:“除了‘首都’外,大部分城市都改了名字,按新的“阶级”来划分居住地。不同的人种呆在不同的,与他们自身相匹配的城市中,当然每个城市的作用也各不相同。”   “比如说,‘蛾摩拉’专门处刑犯人,关押罪恶。‘尼尼微’是堕落之人们的居住点,想要寻找堕落的快乐,那就到那里去吧。而那些心理评测数据接近或高于300之人将会被逮捕离开我们整个社会,连‘尼尼微’都不能居住,直接面临处刑,而数值为150至300间的人,将会被送往‘尼尼微’的‘教改所’接受改造……”   “蛾摩拉”与“尼尼微”都是《圣经》中被认为充满罪恶的城市……不过比起这两所城市,肖里更在意对方口中所说的“教改所”是什么样的地方。听起来像是与“劳改所”同一性质的存在。   “我们的国家正在施行‘零罪恶’计划,任何被登记有犯罪记录,并不知悔改的人,将会被当众逮捕,送至‘蛾摩拉’进行公开处刑。而第一次犯罪或出现潜在犯罪倾向的人将会被送往设立在‘尼尼微’的‘教改所里接受改造’……”   “除此之外,‘先知’还负责管理着我们的方方面面。”那位对“新世界”进行简单解说的士兵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对“先知”充满了崇敬之情,但实际上,旁人无法解读他笑容背后隐藏着的真正情绪。他立起一根手臂,拉下衣袖,露出那只装载着“先知”的手表,小小的荧幕上围绕着一圈醒目的淡黄色,象征着他的阶级证明。   “她将根据科学的办法,为我们筛选出量身定做的未来。”无论是学习方向还是就业,“先知”将通过对测试而为你筛选出更有利于你的未来选择,从工作到伴侣。   “‘先知’从来不会强迫我们选择,只是让我们从她为我们做出的选择中再做选择。大大减少了我们的时间,也改变了我们的迷茫心态。”肖里从士兵的笑容中品味到了一丝苦涩。士兵的最后一段话说得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尤斐灵敏的耳感扑捉到了,眉头微微蹙紧。   听起来,A国已被“先知”所完全控制,所有人都照着她的设想……慢慢朝着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世界所前进。   而生活在“先知”管理下的人们不再会思考,因为“先知”会为他们做出决定。而又因为不再思考,而难以产生诸如迷茫或焦虑的负面情绪。毕竟“先知”会安排好他们生活中的各方各面。只要你按照“先知”规划好的路线生活,那么“幸福”是唾手可得的。   “如果我已经有了伴侣会怎么样?”小简紧张兮兮地发问道,“会被拆散然后重新安排新对象吗?”   “当然不会!我们可是很民主的,但早已组建好的家庭必须按要求进入‘先知’系统进行登记,当然申请人必须得拿出是夫妻的证明,才可通过登记。”士兵回答道:“登记有名后,‘先知’的配偶系统将直接绕过,精准面向尚处于单身状态的‘新人类’。每个人都将在‘先知’的安排下结婚,‘新世界’可不允许出现,在适婚年纪仍旧单身的‘新人类’的存在。”   “现在我们国家人口锐减,必须加大生育力度,为新国的未来制造出更多的人才。”   “……那如果是同性家庭呢?”肖里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尤斐的手指。   “同性家庭?你是指同性恋吗?”士兵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带着些许轻蔑与厌恶。似乎在说,你们两个男人是一对?那这个珍惜的女性在这段关系中又算什么呢?   “虽然我们的‘社会’(实质上应该说是,‘先知’)不反对同性相恋,并组建好家庭。毕竟‘新父’曾说过我们要体谅那些向野兽般,被信息素所支配大脑的哨兵向导,他们无法根据自己的真实心意去选择另一半的性别。但每一位同性家庭都必须繁衍出属于自己的子嗣。”   “什么?!”肖里与小简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意思?同性家庭也必须拥有自己的子嗣?可是同性怎么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士兵回答道,他们停驻在一栋白色的小洋房前,一盏醒目的横条悬挂在门上――C19。从外部装修便可看出房子已经上了些年纪,可门却是崭新的,先进的。显然刚装好不久,需要“权限”才可进入。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得弄出属于你们的孩子。‘先知’会定期提醒你们履行‘生子义务’。如需帮助,还可向‘先知’申请代孕服务……”士兵回答道:“好了,这里就是你们的暂居点。”他将手表覆到门上的感应区处,“滴滴”两声,房门自动打开。而久违的,冰冷冷的女性声线响起。   “先知”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编号1098,身份确认,‘C19’房进入授权。”   *   肖里、尤斐与小简舒舒服服地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甚至还享受到了浴缸放松的滋味。这两个月来的奔波与“逃命”,随着浴池里的泡沫与水流逝。可他们内心深处对未来、对未知的害怕却仍是有增无减。   不过现在,肖里可没心思去想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本在浴缸里泡得舒服,忽然尤斐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帕浴巾,接着他整个人便被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哨兵按在浴缸边上揉搓,从里到外,被仔仔细细地洗了个遍。   自从上次肖里主动在浴室里献身后,后来的日子里,他便再也不敢与尤斐共处一室(浴室)。水汽与逼仄的空间会将他的记忆带回充满暧昧与喘息的那一天。可这一次,打翻醋坛子的哨兵却不容拒绝地挤进了浴室内,抿着薄薄的嘴唇,握着毛巾为自己搓澡。   不带任何怜惜与……念头。   “疼……”肖里被搓得皮肤都红了,仿佛皮都要被洗去好几层。皮肤火辣辣的,一碰就疼。更别提难以启齿的部位,像是又做了一回“深度清理”。   向导的轻声痛呼将哨兵的理智扯回,他停下了手中粗暴的动作。水雾环绕的浴室内看不清哨兵此刻的神情,从情绪上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他在愤怒。肖里尝试着伸手碰上尤斐紧绷着的下颌,之前狂野生长的胡须被刮去,露出光洁的下颌,与此同时,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匿藏于雾气后的尤斐的面孔也清晰了些许。   他在肖里之前,先进入浴室里洗漱。瘦削的,漂亮的面孔露出,浅灰色如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闪烁着摄人的,愤怒的光芒。肖里从未见过他这么凶悍的一面,对尤斐的占有欲的认知再度达到一个高度。   哨兵像是惊醒般,眼睛眨了眨,手中的毛巾掉进浴缸中。向导火辣辣的肌肤疼痛舒缓了一些,他伸出手,抓着浴缸边缘想要踏出。哨兵抢先一步,将他快速抱起,并抓过一旁的大浴巾包住。   “怎么了?”肖里从浴巾中伸出手,摸向尤斐光洁的下巴。尤斐比他先进一步浴室里洗漱。原本狂野生长了两个多月的胡须被彻底刮去后,哨兵重新露出瘦削漂亮的面孔,面部线条冷硬而又锐利。   “他们碰过你……”哨兵自知行为做的不对,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那些味道把我留给你的信息素气味都给覆盖了。”   肖里耳尖一红,不受控制地想起上一次被尤斐打上“标记”的那一天。距离现在也过了两个月,哨兵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淡了许多,微不可闻。除非靠近了深嗅才可捕捉到。   但这一次在医院里,他们接受了全身消毒,气味刺激难忍。   不过……以肖里对尤斐的了解,上述的这些原因其实并非尤斐会突然“发疯”的真正导火索。他蜷缩在哨兵怀里,仔细思索起对方的不对劲……   好像……在那位士兵解说“新世界”规则时,尤斐曾产出过极大的情绪波动。肖里当时没能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说到“早已组建好的家庭必须拿出证明登记”时……尤斐似乎情绪就不太好。   哨兵向导因为“吸引力”的问题,伴侣或是异性,也或是同性。异性还可通过结婚登记,具有法律效应,可同性伴侣却不是每个人都具备有“法律证明”。更何况自己与尤斐的结合,还是发生在“末世”后,秩序与法律失效。   他们连婚礼、戒指都没有。   虽然从哨兵向导的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是“绑紧”了的一对。但从“先知”的角度来说,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再者说,所谓的向“先知”提出已婚证明,必须是出示结婚证明。就算他们有这玩意,可在“末世”中,又有多少人会带着“结婚证明”在身上呢?   尤斐将人抱进了卧室内,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心疼又自责地用指尖轻触着肖里泛红的肌肤,“对不起,我……”   “亲亲我,就原谅你了。”肖里将手从浴巾中伸了出来,张开面向尤斐。他勾下哨兵的脖颈,两张嘴唇胶合在一块,亲昵地磨蹭着。   “总会有办法证明我们是一对的。”肖里的声音顺着唇齿相依间的缝隙泄出,“别担心,不是还有你说的‘阿芙洛狄忒’吗?她若是能帮助我们获取新的身份的话,那么制造一份结婚证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料尤斐却露出悲伤的神色来,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所有在A国安插的‘阿芙洛狄忒’,通讯器都无法联系,我发出的信息就像石头沉入海底了一样……而我向组织发出求救信号……则是无法发出。有什么磁场挡住了我们向外界发送消息。假如我在那片铁网后,而你在这里,我们若想通过发送讯息是根本做不到的……”   肖里露出讶异的神情。   也就是说,所有在“椭圆领土”内的人们可以互发讯息信号,但你若是想联系“椭圆领土”外的亲朋好友们,或是国外,都是不可能的。   “椭圆领土”的边界设备了大量的干扰器。   尤斐从枕头下摸出那只黑漆漆的,看似不起眼的通讯器,“最坏的结果是,‘阿芙洛狄忒’全军覆没了……” 第06章 来到“新”世界(三)   首都。   新国度建立初期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多亏了Shaw制造出的“末日”,导致全球引发难以控制的“超级流感”与“丧失狂潮”。财富与权力的作用被大大削减,无论你去到哪里。都无法逃脱“末日”的魔爪。   除了我建造的“新国”。总统悠闲地坐在地底实验基地内想到。通过科技处理后,房间四周环绕着他的墙面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电子光幕,密密麻麻的仿佛无数只眼睛般,正忠实地记录着“首都”街道上任何一处角落里的情况。   海啸般狂涌着的数据在一块又一块接连而成的电子光幕中串行着。   比起三个月前,地底实验基地安静了许多。从繁忙变成了寂静,那些曾经不眠不休,工作于此,监控并管理着“先知”的科研人员们全没了踪影,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自从“先知”被彻底完善后,那些科研人员与安保们便被带离了这里。大部分人被送往“蛾摩拉”接受处刑,少部分掌握着有关“先知”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们,则被关押进了不久前刚清空的监狱。   那里经过三个月的逐步改造后,早已从冰冷冷且苍白难看的环境变得舒适而又……透明。是的,监狱原本厚实不透光线的墙面统统变成了坚实难以毁坏的“玻璃”墙。每个房间里的“住户”虽然可以互相看见对方,但言语却无法通过墙面抵达。   这便是由杰里米・边沁于1785年提出的“圆形监狱”。目的是为了使用最少的人力从而进行最大限度的“监督”,并减少看守者与囚犯、囚犯与囚犯之间的接触。杜绝了未来有可能会发生的,轰动或影响社会的“监狱丑闻”。   例如说,虐囚事件、犯人起争执致死事件或……越狱事件。   而在此监狱内,所有被关押的囚犯们将无从躲避、遮掩自己的心思与行动。看守者注视着监狱内的一切,囚犯们也将互相“监督”着对方的所作所为。   但圆形监狱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真正致死这些囚犯,而是为了通过教育与劳改感化他们,改变他们“危险的思想”。   所以,被关押于此的囚犯们也并非想象中的毒枭老大,或是某个贪官污吏。而是……总统没在想下去了。圆形监狱内关押着的看起来是人,但实际上,真正被困锁于那儿的是人躯体下的大脑。   那些囚犯们,就跟曾经的Shaw一样,脑海里掌握着可以改变世界,改变人类命运的知识。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像一朵美丽又危险的玫瑰,如此引人注目,而又如此的脆弱,必须多加保护。而若是他们被“处理”以后,则将留下自己无限的惋惜,因为痛失天才的惋惜。   总统多想……把那些固执地,不愿向他,向新世界,新国妥协的“囚犯”们像他对Shaw做过的一样,挖出大脑,抛弃肉身。以“先知”的身份存活。但这项技术尚不成熟,除了精神图景强悍地向导外,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这项技术完成而死亡。   一旦抛弃那沉重的肉身,他们的意识便随之沉沦入深渊中,而无法如破茧的蝴蝶般飞出沉重如潜水钟的肉体。(*1《潜水钟与蝴蝶》)   但……哨兵向导可就不一样了。总统眼神微微一暗,发散性思维扯回至“圆形监狱”上。面前的桌子与巨大的蓝盈盈的电脑正播放着来自“圆形监狱”的各个房间监控视频。有的“囚犯”已完全放弃挣扎,呆呆木木的坐在床上发呆或看书。而有的则像疯子般狂捶透明色的墙壁,试图与他人沟通。   但他们的声音无法传递给隔壁的“邻居”,而自己的房间内一个室友也没有。“囚犯们”惟一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圆形监狱”内仅住着一位活人看守。   一位身材魁梧,百分百忠心的活人看守者。其他来来往往,负责照料起“圆形监狱”起居的,全是冰冷冷,不带任何感情,靠程序做事的机器人们。   而“圆形监狱”内,并非全面透明。还有几个特殊房间,用作不同的,机密的作用。其中一间不完全透明,但依旧活在“监督”下的,是最顶层的一个特殊房间1024,里头关押着另一位,身份神秘,安全系数高达S+的“囚犯”。   除了总统外,就连迪妮莎也不知晓的是。那里“住”着的是总统曾经的挚友,他们曾经一样,为“幸福全人类”这一念头而努力,但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除了父亲外,就是……‘他’了吧。”总统坐于房间中心的椅子上,手持高脚杯,红酒摇晃。四周荧幕上投下的光一闪一闪,映照出他淡然又诡异万分的神色,“连通‘圆形监狱’最高层,1024号房监控。”   长形器皿里,Shaw的粉色大脑上下浮动,仿佛呼吸般,微微鼓起又收缩,一连串气泡从绿色的营养液中浮起。接着,长形器皿旁的主电脑自动亮屏,“先知”的女性面孔浮现,用机械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链接进行中,接入成功……”   四周的电子光幕立马闪烁,接着化作一面“荧幕”,亮起圆形监狱最高层1024房内的实时监控录像。   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正悠然自得的坐在狭窄的床上下棋。他的样貌实质上与总统无异!只是因为过度瘦削,因而第一眼看去如骷髅般可怕。   总统将高脚杯移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香醇的酒液。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器皿中的“Shaw”与光幕监控后的男人说话。   “我打败了你们,我打败了所有人。我已扫荡完这个世界上会给我带来一切阻碍的存在。现在,我将向你们证明,父亲理想中的新世界,是可行的存在,而人类也将在我的领导下不再害怕衰老,不再害怕罪恶的滋生。”   光幕监控后的骷髅男人仿佛意有所感般,抬起头望向了总统的方向。   但实际上,他看向的那处方向,既是监控,又是“电视”。圆形监狱外发生的一切,都会通过设置在“椭圆领土”内的各个摄像头转播于此。   “Shaw和……你们看见了吗?现在这个美好的社会,在你们的有生之年正冉冉升起。”总统望着光幕中的骷髅男人与光幕下方,电脑上显示着的,不言不语的“先知”。   片刻后,他接着一打响指。四周的电子光幕们重新恢复原本的监控视频,各个街区,各个角落一览无余。任何想要发生在这所城市里的罪恶都无法匿藏。当然,也无人敢犯下罪恶。   自从“先知”向“椭圆领土”上下所有人发放了调查问卷后,根据评定结果。每个人都被送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大部分人得以留在“首都”,剩余的部分被分为两批,分别送往“尼尼微”,堕入被“先知”判定为“渣滓”的集中地,接受改造或生活。最后剩余的部份,则被送往“尼尼微”城的临城“蛾摩拉”――专门进行处刑与审问的地方。   只有那些被“先知”判定为“罪犯”或无用之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而另外部分则是智力有问题的人类),便会送往于“蛾摩拉”城,在此接受“处理”。圆形监狱便设立在了一处荒凉,偏僻,连绵着戈壁的“蛾摩拉”城之内。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蛾摩拉”城因为它的特殊性而设立了大量的警戒设施与警戒人员。   总统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三个月的“整理”使他变得疲惫不堪,早前注射进体内的“BE计划”所带来的活力似乎下降了不少。虽然大部分事务他都交予“先知”进行处理,但血肉制成的身体还是无法承担这三个月来,为了处理圆形监狱内的“囚犯”、为了分配“新人类”们的去处、以及“治愈血清”与“治愈疫苗”等等工作事务所带来的疲倦感……   “先知”忽然出声打断了总统的思绪。经过科研人员们的耗费心血的努力后,“先知”愈发稳定,而Shaw也被强制陷入了“睡眠”中,没能在出现掌控“先知”的情势。   总统对“先知”愈加放心,但这还不够,“先知”还不够完美,她还需接受进一步的改造……   “层数F90―新人类研究室传来讯息。”   “先知”冷冰冰地声线响起,打断了总统越飘越远的思绪,“‘梅西会议’制成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总统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黑暗中迅速驶出一架椭圆形,憨厚可爱的半人高机器人,端着托盘将杯子带走,“开启层数F90―新人类研究室的专用电梯。”总统说道。   “先知”得令,几秒后,冰冷冷的声线再度响起,“已开启。”   总统踏出房间,走向左侧的电梯口处。电梯早已大开着铁门等候着总统的到来。经过特殊改造后,装放“先知”的房间已和地底下更深处的“新人类研究实验室”互通。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而地底下的“新人类研究实验室”却从未出现过闲暇的时刻。此刻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正为每一位“新人类基金会”会员们进行“BE计划”的注射,同时还要为会员们准备舒适奢华的病房,进行“留院观察”。   除此之外,这里同时还进行着好几场特殊手术。总统下来时,其中一场手术正巧结束。蒙着白布的尸体被两只椭圆造型,憨厚可爱的机器人抬着从特殊手术室内鱼贯而出。   “梅西会议”――副标题为“跨学科会议”,参加此会议的科学家们均来自不同的领域,从工程师、数学家到神经生理学。(*2)但到了“新人类研究基地”里,便成了来自各领域不同专家的哨兵向导们的大脑!   在总统看来,Shaw无异是个天才,但可惜的是,他却不是个“全能”的天才。想要更加科学,完美的控制新世界,那么就必须得完善“先知”,为她补充新的知识与养分。   由那些……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向导们,像Shaw一样,抛弃沉重的肉身,以轻盈如蝴蝶般的大脑加入,并壮大“先知”,成为“先知”中的一部分。   电梯急速下行,总统的神色也忽明忽灭。   “BE计划”虽然延缓了衰老,但人类的身体还是受不了来自炸弹、车辆、子弹或是从高楼坠落时所带来的伤害。“BE计划”的确延长了人类的寿命,增强了对病毒抵御的体质。但若是有什么意外的话……这副身体还是过于脆弱。   人类的四肢可通过接入机械进行“再生”,五脏六腑发生意外可以进行替换,可一旦受到猛烈的打击时,死亡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便注射了“BE计划”也无法避免。   若是有天,自己遭受他人的毒手。(虽然他竭力避免了犯罪的发生,但万一呢?)   总统脑海内再度冒出一个新想法,他想要成为“后人类”! 第07章 来到“新”世界(四)   第二天一早,清晨八点的时候。睡眠中的肖里、尤斐与小简便被一阵响亮的音乐铃声所惊醒。接着,立马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是昨天那位引路他们至此休息的士兵。   “早操时间到了!鉴于你们是新来的,对体操一定不熟悉,所以现在请看着我动作,一起做早操运动。”   什么?尤斐的面色古怪极了,他活了二十五年,可从未做过一次早操!雇佣兵们的陈建运动一般都是晨跑或对着沙袋打拳。   “难道我们每个人都要做早操吗?”肖里微微蹙着眉心问道。那位士兵手腕上的手表此刻显露出一张起伏的波纹表,似乎在检测他的心率,确保他清晨做了运动。   “当然要!每个人都必须做晨间运动。”士兵回答道,接着又露出苦恼的神情,“虽然你们尚未成为我们‘新国’中的一员……不过除了早操外,还可选择晨跑或别的方式的运动。只要运动量达到‘先知’雨溪所规定的标准。适量的运动有利于我们保证健康……”   先知,先知,又是先知!   “先知”的控制已渗透进了每个人的生活里。在那位士兵的身后,尤斐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望去,一大群人“呼啦”一声,从周围的房子里涌出,整整齐齐地排列站好在门外。挺胸收腹,神色肃穆地等待着音乐停止。   那位士兵继续说道:“但鉴于我们此地运动设施较少的缘故,所以我还是建议大家跟我们一起做早……”他话还没说完,象征着晨间闹铃的音乐戛然而止。那位士兵立马闭上了嘴,紧接着,是另外一道舒缓的音乐响起。   在肖里、尤斐与小简的注视下,那位士兵嘴角向左右两侧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微笑,接着在他们面前开始做起了“先知”所规定的晨间运动――早操。   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位士兵,保持着微笑运动。包括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面部表情一致,每个动作整齐到位。画面看起来十分的滑稽而又可怕,就象外头站着的全是被人操纵着的木偶。   十五分钟后,运动结束了。那位士兵面皮涨红,用带着羞耻与埋怨的眼神责备着面前目瞪口呆的肖里三人。仿佛在说他们看了自己的“笑话”。   接着他微微喘着气,抬起手去看腕上的手表,波浪线达标了。手表内置的计算机通过综合感应计算得出结论,“1098号,晨间运动达标。”   1098号板着脸,努力想要扳回在小简面前丢弃的面子,“下一次,你们戴上了手表后,必须要做起早操运动来。”   “如果不达标会怎样?”小简问道。   “如果不达标……”1098号还没说完,在他身后,方才整齐有序进行早操运动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发出惨叫,痉挛着瘫软在地。“那就是下场,‘先知’将会给予惩罚,接着,命令他重做至合格为止。”   腕上的那只手表再度响起晨间运动音乐,被电击在地的那人虚软着手腿从地上爬起,努力仰起微笑,重新开始做运动。   “一个小时后,我再过来带你们去做先知的测评。”1098号板着脸,冷漠地说完后,便离开了房前,回到他所居住的“公寓”内。   *   一个小时后,1098号再度准时出现在C19栋房门前。肖里与小简利用厨房里准备好的速食产品解决了早饭。久违的饱腹感,把味道寡淡的速食所带来的感官给冲散了不少。这一顿饭,勉强可称之为心满意足。   小简甚至还在屋内摸索出了一本相册与一些私人的,零碎的玩意。   “这个房间是有主人的。”尤斐早就在进屋的瞬间,通过屋内残留着的淡淡气味与生活痕迹发现了,“哨兵向导组合而成的家庭。”   房子采用了白噪音系统设计,普通人难以捕捉到的细碎声响在屋内环绕着。时时刻刻保护着哨兵精密的感官。虽然量子兽花豹消失了,但尤斐的哨兵能力却是有增强而无减弱。他甚至可以不依靠肖里而对自己的五感进行控制。   而精神图景……也同样稳定了不少。相较于别的哨兵,尤斐更不容易,甚至在未来极可能不会再产生“狂化症”。   “那他们去哪里了呢?”小简不明所以。从刚才的“早操”情况来看,这处更名为“格拉森”的小镇的住民们并不多,不到一百人。大部分人他们昨天在医院里便已见过。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士兵1098号。   “根据‘先知’的判断,这里的原住民们都被送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1098号有问必答,“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被送去了那里。总之,是适合他们居住的环境。”   “先知”、“先知”、“先知”的说个不停。   肖里尝试着问道:“‘先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若放在从前,问起“先知”一般得到的回答皆是“人工生命”,即“具有自然生命系统行为特征的人造系统”(*1百度百科)。虽常被人误解为“人工智能”,但实际上“人工生命”与“人工智能”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虽然两个概念有重叠部份)。   “她是我们的法律,秩序的维护者,每个人生命路上的引路人。”1098号一板一眼地说道。这个答案显然并非他的真正想法。肖里三人瞧着他的神色,联系起昨天的听闻,默默地闭上了嘴。片刻后,小简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过……”   她向1098号询问起自己的家人来,描述他们的外貌特征与一些小习惯。与肖里、尤斐一起奔波至首都的两个月内,小简已将“寻人启事”烂熟于心。只是从来没得到过想要的结果。   不过1098听完后,却做出了令小简失望的反应,他回答道:“没有见过。实际上,并不是只有我们这里收留外界过来的幸存者。若你想要寻人的话,可以依靠‘先知’的数据进行查询,但这需要权限。至少我是帮不到你的。”   小简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在她精神图景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除了通过‘先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行寻人了吗?”小简悲伤地问道,她说起自己与家人间发生过的温馨故事,试图引起1098号的怜惜之情。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进入‘尼尼微’城……”1098号迟疑着说道,“基本上,从外界救助回的幸存者们都被送往了那里。但我不能随意带你们去那里,需要向上级申请。不过……待会你们做完‘先知’设下的问卷后,根据判定结果,也许有几率会被送往‘尼尼微’城。”   他用略显轻蔑,又带着一点点同情的语调说完后,接着用一种惋惜的,恋恋不舍地眼神看向小简。仿佛所有从外界救助回的幸存者们都逃不过进入“尼尼微”城的命运。   “尼尼微”城――被“先知”判定为“渣滓”的人类们与心理健康数值为150至300间的“潜在犯”们的居住地。   不难想象,能在外头,“行尸走肉”的世界里活下来的幸存者们,绝大部分人的内心绝对都会因为遭遇而发生巨大的变化。但好在,肖里等一行人,在这一路上从始至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从不“处理”路上遇到的活人。   即便身处秩序失控的世界,他依旧不想成为“杀人犯”,同样也不想尤斐成为。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昨天来过的医院,熟悉的医生与橙黄色的“雷卡防护服”们早已在门口等候着,在他们身后是半人高的,憨厚可爱的椭圆形机器人,两根细细的螺旋纹手臂交叉放在腹部上。   “愿‘新父’祝你们好运。”1098号说道,他的任务到此暂时结束了。“希望你们的最终评定结果,不会使你们被送往‘尼尼微’城。相信我,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肖里与尤斐闻言对视了一眼,无声沟通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放弃帮助小简是不可能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们三人已建立起一段特殊的友情,肖里与尤斐的意思是那他们该要如何去往“尼尼微”城呢?   他们还未想出办法,医生们便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宽大的,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里头放置着几个连满电线的头盔与眼镜,看起来像是升级版的VR眼镜。   “请进来接受测验。”医生介绍道,“这款头盔将会模拟出哨向间的精神图景,你们将会体验到哨兵向导的世界感受。”   测验开始了,题目内容涵括之广,不单单只是测试心理健康,同样还混入了一半测试智力与能力的题目。就好像是一份心理测量试题外加职业测评。   *   二十分钟后,“测验”结束,数值很快便出现在了荧幕上。对付这种测试问卷,肖里与尤斐早有准备,想要瞒过一个系统,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结果不出意料的是,肖里与尤斐二人的测试卷评定结果为S,系统判定为心灵完美的,合格的“新人类”,直接拿到属于“上等人”的证明。而相较之下,小简的数据便平庸了许多,为B-,差点堕入“C”的世界。   一旁负责操作的医生们在看到他们的成绩后,纷纷露出惊讶和羡慕的神情。但若是想要进入“首都”居住,还得接受“先知”的学习安排与未来职业的考核。   “考核与学习地点将在明天发放。恭喜您三位,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将会被送往至‘首都’进行考核与学习,考核与学习结束后,您三位便是尊敬的‘上等人’了!”   成人与孩童的“学习”与“考核”内容当然是不同的。况且,在“先知”启用前,大部分人都接受过教育,获得过学历。而所谓的“成人学习”内容,无关专业,而是重新认识“新国”。说得直白点,就是接受“洗脑”。   至于孩童的“学习”,那便是完完全全,区别于从前的“学习”,他们使用的教材与教育方式皆出自“先知”之手。   医生说完后,摁下某个按钮。圆滚滚的机器人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三套新衣服与三只崭新的手表出现。肖里与尤斐同款,样式复杂且好看许多,跟身上这件朴素寡淡的衣服形成天壤之别。   小简的那一件依旧平淡朴素。   新的“阶级”在衣服与手表换上后瞬间生效。现在,衣物与手表上的颜色是直观的,地位的象征。三人戴上表后,皆感到一阵刺痛,像是被一只蜜蜂扎了一下,很快痛楚结束了。DNA录入手表内,上传至“先知”的数据库里。   紧接着,医生示意他们将手表对准手指与眼瞳,记录指纹与虹膜。   结束后,医生的语气与姿势发生明显的变化,变得恭顺了起来,仿佛已预见了三人光明的前途与未来。“二位男士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竭尽全力满足您们的要求。”   “我们想去一趟‘尼尼微’。”尤斐与肖里再度对视了一眼后,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 第08章 来到“新”世界(五)   “格拉森”镇。   小简如愿可前往“尼尼微”城。负责带路,护送他们前往的还是熟悉的1098号。那位士兵来接他们的时候,看到肖里与尤斐身上的新衣服后,露出难以掩盖的惊讶神情。   惊讶过后,隐隐有些嫉妒。   “尼尼微”城距离“格拉森”镇并不算太远,有动车直通,而车程不过三个小时。出发前,1098号提醒道:“我们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回来,那是‘先知’规定的,最晚睡眠时间。”   现在是早晨十一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往返。   肖里靠着尤斐的肩膀休息,重返秩序与文明的世界,却给他一种荒诞和不真实感。在空荡荡的动车车厢内,肖里向1098询问起“治愈血清”的应用与对外界丧尸们的处理。   但没想到的是,即便制出了可抵御“超级流感”的“治愈血清”,总统却不打算用其救治“野蛮区”(也就是“椭圆领土”的外部)内正与丧尸、病毒斗争拼命想要活下来的他人。   “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1098解释道,“思想和心理……从我们救回的‘幸存者’们,便可看出。如果把‘野蛮区’的所有幸存者全都给接回‘安全区’,那么‘尼尼微’城一定会爆炸……”   “再者说,我们人手不够。”   肖里以为这里的“人手”是指活生生的人,但没想到1098说的却是“机器人”。   “那意思是……要放弃外头正在拼死挣扎,求生的人吗?”肖里的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1098号。   “当然不是。”1098号露出愤怒的神情,不过只是一瞬,“我们只是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他们。”   对付丧尸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处置“野蛮区”的幸存者们。若是用飞机将“治愈血清Ⅱ”进行物资投放,那么在未来,那些“野蛮区”的,被“污染”了思想与心灵的幸存者们将无法进行挟制,可若是直接无差别轰炸“野蛮区”,又不符合道德伦理……   (但……总统真的还在乎道德伦理吗?)   “也许再过两三个月或半年,等我们的‘新社会’彻底稳定后,才会考虑对他们进行的救援。我们是不会放弃每一寸国土,丧尸们不过是暂时的住户罢了。再者说,它们的寿命还没我们长呢……”   可在“野蛮区”内,却是人与丧尸较量着奔跑,看谁速度最快,能先逃过死神的镰刀。   “这是不对的……”肖里拧着眉说道。1098号闻言,立马怒瞪了一眼他,用责备的口气说道:“没有什么不对的。这是为了我们‘新世界’的安定与和平,是‘新父’的英明决定!我可以原谅您在‘野蛮区’呆得太久,从而无法理解我们。”   不可理解的事情多的去了!   但聊天到此,肖里也已隐隐搞明白了,所谓的“安全区”,虽未被“超级流感”与“丧尸”攻陷,但却被其他的,更为可怕的……给攻陷了。   而1098号怒瞪他的神情并非是因为真正的愤怒,像是对他的发言的极致害怕。肖里的视线落到了1098号的手腕上,那只平淡无奇的手表,仔细一看的话,肖里这才发现,手表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眼睛”,换了个角度看去,又变成了一只“耳朵”。   1098号在畏惧手上的那只手表。   *   “尼尼微”城。   “尼尼微”城与肖里、尤斐和小简的想象不太一样。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座正常的城市,街道整洁,人来人往。但所有人神情麻木,穿着最自然不过的衣服。而身穿特制衣物的,踏入“尼尼微”城的肖里等一行人与1098号却像是从某个时空穿越来的“旅者”,或是……某部电视剧里的演员。   总之,与四周格格不入。   但“尼尼微”城还是有看起来不正常的地方。比如说,此处的人物肖像比起“格拉森”镇要多且密集。几乎遍布满了整个城市的广告牌。   “尼尼微”城的住民们同样人手一只手表,颜色是浑浊的土灰色。肖里与小简完全想不通,这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人,究竟是为何会变成“先知”眼中的“渣滓”呢?   他们随着1098号前往“教改所”。曾经的“学校”与“医院”,现在全被改造成了感化和教育“渣滓”的教改所。   前往“尼尼微”城的路上,通过1098号的介绍,肖里等一行人终于搞清楚了,为何“尼尼微”城的住户会被“先知”判定为“渣滓”。   “除了不育男和不孕女外,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是因为他们对‘新国’没有任何价值,他们所能做的工作,所掌握的技能,机器人完全可以替代,甚至可以做得更好。”1098号说道,并随意列举了几个职业,这些职业虽处领域各不相同,但却拥有一样的重复性与机械性,容易被他人所替代。   “在未来不久后,等智械生产达到市场需求后,这里的‘渣滓’们将不会被我们需要。”   在总统的设想,智械将缓缓推进使用,并替代人工。接着,将全部工业操作化为全自动,由“先知”所控制。   除此之外,居住在“尼尼微”的,还有部分是不育男、不孕女以及一些心理健康指数被判定为“危险”的男女们,这些人还有“一线希望”,于是被送进了“教改所”接受改造。若是能力出众,也许会在未来能被“首都”的“上等人”看上,带走回家去做“管家”、“秘书”或别的,随便“主人”安排的职业,但他们的前途也仅限于此。   “这里完全看不出罪恶的样子。”小简说道。   “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1098号回答道,“黑暗自然是在黑暗中滋生。”   肖里紧接着问道:“那么……‘尼尼微’城外的其他人会怎样?”   “除了‘蛾摩拉’城里的人外,其他城市里的人当然是享受幸福阿!尤其是‘首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首都’的精英们,他们是脑力劳动者,是辛苦的……”1098号快速地用羡慕的眼光看了一眼他们并如此说道:“这是‘新父’提出的理想世界,没有疾病与痛苦,只有爱与和平,而现在正在一点点的实现。”   肖里顿时领悟了,当他与尤斐的测试结果出来后,所有人的艳羡眼神。虽然还不是铁板钉钉上的,可以进入“首都”享受幸福,但也可算的上是半只脚踏入“首都”。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肖里握紧了拳头,想要给1098号的面孔来上那么一拳,他想大喊这是不对的!现在的这个社会是畸形的!   一瞬间,他的脑内闪过好几本书籍,一个词在脑内闪烁。他正欲说出口反驳1098号,但尤斐却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示意他别冲动。   1098号没能察觉到肖里的异常,继续赞美“新世界”,但脸上挂着的却是虚假的笑容:“没有犯罪,没有疾病的世界,所有人都将在幸福快乐中死去,‘先知’规定了我们每个人该‘长眠’的年纪,就连哨兵向导也可活至65岁……”   “感谢‘evolution计划’的发明!感谢‘新父’的慈悲!”   evolution计划一词仿佛重锤,砸在了肖里与尤斐的脑内,两人交叠在一块的手掌骤然紧握。没有听错,绝不可能听错!   1098号真的说出了“evolution计划”一词!   不过仔细回想,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既然“先知”还活着,那么“evolution计划”也必定会被制出。   *   “尼尼微”城的隔壁是“蛾摩拉”城,远远看去,那座城市就像是一栋巨大的囚牢,森冷,而残酷。其中一座圆形的,在阳光下折射刺目白光的建筑吸引了肖里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   1098号顺着他手指方向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不该看第二眼的东西般,迅速挪开了视线:“圆形监狱。被关进那里的人,一辈子也别想出来。因为他们是危险的。”   尤斐微微拧着眉,低声说道:“那边的血腥味,到这里都还能闻到。”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被泡在了血池中般。1098号回答道:“‘蛾摩拉’城每天都会处理大量的‘罪犯’。牺牲了自己,净化了我们的世界。”   他们说着,走进“尼尼微”城的第二所“教改所”。刚踏入大门时,广场上的LED大屏忽然开始闪烁,接着放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在街道上见过的老人面孔,炯炯有神的眼睛与严肃的神情,是这片畸形土地上的“新父”的脸。接着洪厚的音乐声响起,又是一个信号。“呼啦”一声,“教改所”的所有“渣滓”在椭圆机器人与少数几位看守者的带领下,整齐有序的从教学楼或宿舍里涌出,来到广场。   瞬间,空旷的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小简有些害怕,看着那些穿着一模一样监狱劳改样式制服与发型的陌生面孔们,他们神情麻木,面色苍白瘦削,望向LED大屏幕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彩。   “‘蛾摩拉’城的处刑直播开始了。”1098号说,“不管你手头上做什么工作,现在都必须停止观看处刑。从处刑中获得教训与思考。”   直播开始了――   一名脖子上挂着醒目黑板的女人被带上台。她脸色苍白,双颊与眼窝凹陷,瘦得像是一把枯柴,即便是最小码的衣物套在她的身上,仍旧不合身。看起来像是套在了一具骷髅架子上。大把大把的头发从她头顶飘落,仅留下稀疏的几缕,耷拉在头皮上。   也许她原本很美丽,也许她原本其貌不扬。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与外头游荡着的丧尸有得一拼,在她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淤痕和溃烂的痕迹。   尤斐低头,对肖里轻声说道:“显然她被人折磨过。”   女人的眼里早已没了灵魂,那是不同于麻木的一种状态。而是空洞的,了无生趣的。看得令人害怕,头皮发麻。   1098号斜睨了他们一眼,轻咳了两声说道:“肃静!”   接着,一名“神父”打扮的人进入LED屏中,那名女人的身旁。肖里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下意识靠近哨兵的怀里。尤斐立马拥住了他,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耳廓安抚。   “坦白你所犯下的罪行,告知他人,别走上你的老路吧。”   骷髅一样的女人嘴巴开合,像一只木偶般,条理清晰地诉出并对自己的“罪行”表示忏悔。在肖里与尤斐看来,这番话并非他的真实心意。   整场“处刑”,就像是一场“表演秀”。做给所有人看,让他们产生畏惧的一场“表演秀”。其灵感来源,不出所料的话,应当是出自欧洲中世纪的残酷刑罚。   小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愿面对这残酷的刑罚。但1098号却残忍地扯下了她的手,用努力压抑着痛苦情绪的声音说道:“必须看着。”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名“女犯人”话音骤然一变,眼中亮起了光火,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神游在外的灵魂归入体内。   “我是无罪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我动手杀死的,而是不小心没掉的!”她抱着自己干瘪的肚子,泪流满面着大喊道:“那只是一场意外流产!‘先知’不能代替‘法律’,而你们的真实身份也并非是美好的,而是邪恶教派的化身!也许你们可以控制机械,但却永远不能控制我的思想!不能控制我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众人哗然,这段话可说得上是离经叛道,公然挑衅“新国”。但意外的是,“牧师”并没有当众处理掉那位可怜的女人,而是命令那些圆滚滚的机器人将她拖下去,继续接受所谓的“改造”。   “只有当她诚心忏悔时,才可被给予应有的处刑。路德牧师曾经说过,‘如果她们在生育中倦了,或死了,不要紧。让她们在生产中死去,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基因’(*1-马丁・路德-《论永生》)。”   在“蛾摩拉”城里,也许活着要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人群中响起啜泣,响起愤怒的吼声,接着是一阵“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响起,如多米诺骨牌般,那些“渣滓”们在手表释放出的电击下接二连三的倒下,现场混乱一片。   正如那名女人所说的,所谓的“新国”,以及总统给出的“美好的愿景”,实则是虚假的,一场幻象。这儿并非国家!而是一处被极端主义统治的土地!   肖里握紧了拳头,茫然无措。曾经的,他熟悉的,电视上常见到的政治家们,领袖们统统变成了“先知”,变成了“卢克神父”与他的“乌鸦面具门徒”们!   “……A国的领导者们,各个州的州长,各个市的市长们,都去哪里了呢?”肖里情不自禁地问出声来。   1098号扭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挣扎与痛苦,片刻后,他从唇缝间吐出一句话来:“A国已经是过去,‘新国’才是现在。至于你说的那些人……”   1098号的视野投在了远处,那座闪闪发光,刺目耀眼的“圆形监狱”上。他的喉咙里刚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圆形’……”紧接着,手腕上的手表立马传出“先知”冷冰冰地声音以及令人浑身痉挛,疼痛的电流:“警告,警告,红色警告。”   一片混乱中,肖里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与绿眼睛。   “艾米莉?” 第09章 来到“新世界”(六)   西蒙娜・波伏娃曾在《第二性》里说过:“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   因为波伏娃认为,“女性所扮演的角色是受男权社会意识投射下的形象,而不是真正的人性和天性。”(*1)   现在,艾米莉深有体会。自从进入了“教改所”后,几乎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在感受自己被“重塑”的过程。但还有一点要提醒的是,在“教改所”里,被塑造的不仅仅是女性,还有男性,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也从“男权社会意识投影下的形象”变成了“新国家所希望看到的形象”。   所有人都在被塑造。   不管老少男女。“先知”给了他们一个模子,现在所有人都被嵌进了那个模子里,胖的人要削去多余的脂肪,瘦的人则要进行填充。从前的观念要被抛弃,而所谓的“新观念”却是以前被抛弃的旧思想混杂一些现代的新思想。   艾米莉忘记了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教改所”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刚开始时的每一天都那么的难熬,但后来,渐渐就变得习惯了起来。   不用“先知”催促,他们便会自动爬上床睡觉,第二天按时起床做操。每天接受“新教育”。清除脑内和内心的,被“教改所”的看守者们称为“不洁”的东西。   A国曾经的国旗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奇特的蓝色国旗。接着,政府经历大规模的“换洗”。那些熟知的政治家面孔忽然被换下,消失在众人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张张,出现在商业杂志上的,或者是别的领域杂志上的富豪们的脸。   不过总统还是曾经的总统,可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却变得不一样了。但那时,所有人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们为了注射“治愈血清Ⅱ”与“治愈疫苗”,纷纷戴上了那只像眼睛,又像耳朵的手表。纷纷把自己的性命交至“人工生命”――“先知”的手上。   总统……现在不能称他为总统了。按照“新国”的规则,民众应该尊敬的称呼他为朱庇特,出自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因为“总统”这一头衔不能准确表达他的身份,不能清楚的告诉民众们,他是长生的,他是永生的,他将给民众,给世人带去幸福。   “椭圆领土”外在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椭圆领土”内也是如此。   艾米莉与丈夫分别注射了“治愈血清Ⅱ”,她没能出现副作用,但她的丈夫却出现了――“不育”的副作用却抓住了他,并分裂了他们的家庭,分别将他们送进了“尼尼微”城里不同的“教改所”。而她的女儿――萨莎,这么稚嫩,这么幼小的孩子。   因为在逃亡的路上落下了一点儿病根,便被“先知”判定为“不合格”产品,送往了“蛾摩拉”城。   她还这么小!她还什么都不懂!   但“新国”信奉着弗朗西斯・高尔顿(*2)所提出的“优生学”――好似人类不再是人类,而是用于比赛的猫狗或马驹。   被“先知”判定为“优秀”的人种必须留下他们的子嗣,而被判定为“劣质”的则应被除去。这不禁让艾米莉想起,一部很久以前的电影《黑鹳》,影片中的“医生”致力“清洗”全国有残缺的儿童,并拒绝为他们施以救治,以防他们长大成人后,将“低劣”的基因传下去。(*3《基因传》)   科技明明在进步,但历史却在倒退!甚至比起从前,还要可怕残酷。   艾米莉浑浑噩噩的在“教改所”内过了三个月,内心逐渐麻木了起来。并悲观的认为,也许这个世界永远都恢复不了正常。但没想到的是……   耳边炸起一声惊雷般的呼唤,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像是穿越时空而来。太久,太久没被称呼自己的本名,一时间她脑袋转不过弯来。   “艾米莉!”   黑发黑眼睛的青年逆着光,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来到她的身边,一把抓起她瘦削的肩膀。艾米莉这才灵魂归为,麻木的内心活泛起来,“肖……肖里?”   *   小简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家人,但肖里却找到了自己的初恋情人。回去的路上,尤斐脸色臭得难看,虽然他一直压抑着几乎要烧融理智的嫉妒情感。但哨兵天生对向导的占有欲与他对肖里的不安,使得这份“嫉妒”难以控制。   因为肖里利用自己的“先知”判定出的“上等人”身份,顺顺利利地将艾米莉给带出了暮花天“教改所”。两人坐在一块,艾米莉哭个不停,肖里温柔地安慰她,询问起这三个月来,她身上发生的事与A国的变化。   艾米莉抽抽噎噎地回答了肖里的问题,其中,她提到一个词“新人类基金会”。   “也就是说,所谓的‘新国’其实是由‘新人类基金会’所……导致的结果?”肖里总觉得“新人类基金会”像是在那里听过。不过比起这个问题的答案,肖里还有一个,急需获知答案的问题:“那我妈妈呢?你有没有见过她!?”   艾米莉见过琼斯・杨。她与肖里还谈恋爱的时候,曾经参加过肖里的家族聚餐。同时,她还见过肖里的“继母”,琼斯・杨的同性伴侣――迪妮莎。   “对不起……这三个月里,我从未见过杨女士的出现。”艾米莉用抱歉的语气回答道,“但我见过你的继母……迪妮莎。她、她与别人……一位男性哨兵结了婚。”   就在“新国”成立不久后,朱庇特为这对新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当时,环境尚未发生这么巨大的改变。家庭分裂,机器人与“新父”的肖像遍布“椭圆领土”内的每个角落。   迪妮莎?和一个陌生的男性哨兵结了婚?   肖里感到不可置信,迪妮莎对琼斯的狂热,肖里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迪妮莎结了婚,那自己的母亲呢?琼斯又去了那里呢?难道她像多萝西一样……?   肖里不敢想象琼斯的结局,他身体发软,浑身冒汗,几乎要崩溃。他无法接受亲人一个又一个离去的消息,哪怕他与琼斯的关系不算和谐。   不,往好处想!迪妮莎这么爱自己的琼斯,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将琼斯给保下来!最坏的结果……大概是琼斯会出现在那栋闪闪发亮的,透明的“圆形监狱”中!   透明的,闪闪发光的“圆形监狱”在他们身后,随着往返的动车的运动而逐渐向后缩小,缩成一个小点。那里“住着”曾经为A国呕心沥血的政治家们、法官、警察、律师或律师医生……所有不愿意向这个畸形社会所低头的人。   肖里将视线投放在了手腕处的手表上。一圈鲜艳的红色围绕着时钟,是地位的证明。在这小小的手表内,住着他曾熟悉的“先知”。曾与他产生过交流的“人工生命”,转眼间,便成了这个国家的第二“主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格拉森”镇,晚间九点。   肖里一直安抚陪伴艾米莉直到提示接近“晚间休息”的音乐声响起,每个人的手表皆传出来自“先知”的“温馨提示”与震动感。   “肖里……”艾米莉缩在被窝里,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那些被压抑的悲伤宣泄过一遍后,绿眼睛中的神彩也增添了些许。自从“新国”建立后,她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父母、朋友、丈夫和孩子……   肖里的出现,就好像一场及时雨,又好像是冬天里出现的暖炉。艾米莉渐渐安心了下来,原本被“教育”得空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波伏娃曾说过的话:“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通常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波伏娃的书籍以及她这个人,在这个社会里,是被禁止讨论,阅读的存在。   虽然这段话用在此情此景中不大恰当,但在一切发生前,艾米莉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世界发生巨大的变化。从前她依赖父母,成年后依赖自己的男友,结婚后依赖自己的丈夫。但忽然,命运将她身边所有能依靠的人,都给“带走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在肖里的出现前,她甚至没有想过未来要如何,如何。   但这能怪她吗?怪曾经的,把自己保护好的社会呢?还是造成这一切发生的朱庇特呢?   “怎么了?”黑发黑眼睛的青年已走至门口,他的面容相较于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二十八岁的人,醉木犀看起来却像刚刚大学毕业般清秀,甚至还多了几分稚气。   反观自己,在失去保养后,如同一只逐渐萎缩的水果,面生细碎的纹路,容貌憔悴。   “谢谢你。”艾米莉欲言又止,想要请求肖里帮帮她,找回自己的丈夫,但转念一想,请求却如鲠在喉,说不出来。她的丈夫……是死是活,现在谁知道呢?话到嘴边转了转,便成了一句真心实意地致谢,“……谢谢。”   若是放在从前,他们身份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肖里定会接上一句,“为你,千千万万遍。”但这一次,黑发黑眼睛的向导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并回复道:“不用谢。”   艾米莉从他客气的回答中解读到了讯息。灯光暗淡的瞬间,她望着肖里的背影,情不自禁地问出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另一半……是位哨兵吗?”   向导犹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的,并且还是位男性哨兵。” 第10章 来到“新世界”(七)   肖里与艾米莉在隔壁房间内谈心时,尤斐正握着黑色通讯器神情严肃。仿佛变魔术般,尤斐的手指在小巧的通讯器上一扭一转,方盒状的通讯器立马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掌上电脑。短且纤细的数据线如触手般从天线脱出。   尤斐将掌上电脑接入腕上的手表,“先知”冰冷冷地警告声响起:“危险,恶意进入……”   滋滋滋――   为时已晚。   尤斐手指轻巧,如跳舞般落在掌上电脑的键盘上,快速输入一连串的指令。手表弹出银蓝色的虚拟屏幕,大量数据在此蔓延。像是斗争般,时不时弹出红色的警告。但很快便被尤斐一一化解。   “危、危、危……”   蓝色的光芒在尤斐浅灰色的眼瞳里凝聚,他强行入侵手表,很快便发现了,里头藏着的“系统”不过只是“先知”的一个子程序。专门用于收集与发放机械性命令。   一道道由海量繁杂数据构成的“围墙”不断阻碍拦截他的入侵,阻碍信号发送并试图追踪尤斐这只“老鼠”的真实身份。但它们不知道的是,与他们作对的可不是什么“老鼠”,而是狡猾的“豹子”。   尤斐很快便摆脱了那些反追踪的“扑克士兵”们(*1出自《爱丽丝梦游仙境》),并制造上传了大量虚假数据,营造出“自己什么事都没做”的假象,蒙混过“先知”的耳目。   “警报解除。”   隔壁屋内,肖里仍在轻声安慰艾米莉,两人交谈着,不断用隐晦的词句交流关于“新国”的一切情报。而小简在楼下,与量子兽达乌里寒鸦打闹。   滴――   没人注意到尤斐的动态。   哨兵灵巧细长的手指不断敲击着小巧玲珑的键盘,很快便利用编码伪装成“先知”众多子系统间的一员。穿行于大量数据间,进入各个“手表”内。   尤斐一目十行,在众多“手表”讯息中,企图找出他所熟知的“阿芙洛狄忒”们。他不相信,那些狡猾的家伙会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这么全军覆没。   太奇怪了!尤斐咬紧了嘴唇。手指动作不停。企图深入“先知”的数据库调出他所熟知的“阿芙洛狄忒”们的信息。但“先知”设下的防火墙却不是他能解决的。   忽然一连串陌生大量的数据蔓延屏幕。尤斐神色一变,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与地址暴露!紧接着,那些数据如海啸般倾倒,银蓝色的虚拟光幕一片空白。片刻后弹出一道R语。   是暗号!来自“蜂巢”雇佣兵团的特殊暗号!尤斐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一松,但下一秒,在看清暗号下方排列的信息内容后,刚松懈不久的哨兵脸色再度变得严肃,甚至阴沉了起来。   “情情爱爱的游戏可不适合你,阿列克耶维奇阁下,虽然您现在已不算是组织成员,在名单上是已死之人。”   “你是谁?”   “‘阿芙洛狄忒’,代号兔子。”   兔子?尤斐神色莫测,记忆中“阿芙洛狄忒”们内的确有一人的代号叫做“兔子”,是A国某位政治家的妻子。可……“我怎么相信你?”   啪――   像是某种开关被启动了,掌上电脑接入“暗线”,代号为“兔子”的“阿芙洛狄忒”弹出通话邀请。尤斐眸色一暗,点击接受。熟悉的R语传出,兔子的面孔亮起。   “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的谈话时间,现在我们的谈话不在‘先知’的监视下。不如我先说了吧――”   是真的“阿芙洛狄忒”!   “我需要您的帮助,‘报酬’我已经给了您。如果在听完我的任务后,您仍然想要拒绝,那么……”肖里的资料如电脑弹出的“窗口”般放映在掌上电脑中,详尽至极!黑发黑眼睛向导抿着嘴唇望着镜头,照片下方是方方正正的一道红章。   来自A国的官方证明,肖里在法律上,已经算是“死人”了。   “这是曾经的备份资料,‘先知’系统内的原份已被删除,但……备份却在我的手上。”   尤斐攥紧了拳头,用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神瞪视着掌上电脑荧幕后的兔子。果然,他与肖里如此敏感的身份能这么轻易地在“先知”系统内登记在册,并非如此简单的事情!   “我既然能帮你们混过‘先知’的耳目,那也有本事将你们重新暴露。”兔子勾了勾唇角,笃定尤斐的不会拒绝,这是她的筹码,最后的王牌。而尤斐是她在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如果两个‘死人’忽然‘复生’,尤其还是两位身份敏感的存在……”兔子拉长了音调,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哨兵,看不见的地方,其实紧张地冒汗。如果尤斐不答应,自己就算放出肖里的备份资料,也无法达成她的目的……   但好在……“我答应你。”尤斐直截了当的同意了。他不敢去冒险挑战兔子手中筹码的真实性,也不敢设想自己与肖里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先知”后,会发生什么糟糕的结果,尤其是肖里的结果。   兔子神色一松,满意地改口道:“我要你来首都后,关闭‘先知’系统。”   “我的目的是为了救出我的丈夫,但只有‘先知’被关闭,这个畸形的社会被矫正……他才能从‘圆形’中出来……”兔子露出柔弱的神情,她甩了甩脑袋,露出被长发掩盖住的小半边脸与脖颈呈现出可怕的粉色伤痕。   当时为了脱逃,她一定付出了什么惨痛的代价。   “我联系不上组织,也联系不上其他的同伴。我们正处于一处封闭的孤岛……我们二人也许是这片土地上,唯二幸存的‘蜜蜂’。我无人可依靠……直到你的出现。”   尤斐神色冷冷的,望着兔子温柔的面孔。   “别说废话,计划与安排什么时候商量?”   *   肖里回到卧室后,赶忙冲了个战斗澡。尤斐背对着他陷在床内,淡淡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身影。肖里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钻入哨兵的被子里,从身后环抱住对方,并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   尤斐没有动静,像是熟睡了一般,呼吸匀称。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开心。”肖里在他耳边用气音说话,“但是情况特殊,我不能对艾米莉坐视不管。你也见到了‘教改所’里的情景。”   每一位看守员的腰上都别着一条黑色的,如蟒蛇般令人感到可怕的电棍与鞭子。据艾米莉所说,一旦你不服从“管教”,不愿接受“新社会”,那你就得小心了,难以想象的“折磨”将会在某时降临到你身上。就手段而言,肉体上的折磨还是初级的,最难捱的还是精神上的折磨。   肖里又想起了“猎巫审判”,想起了那些被折磨的哨兵向导与卢克神父扭曲的面孔。他们自诩神的使者,但实际上却是打着神的名号去做恶魔的行为。而这一次,“新国”的总统……朱庇特则直截了当的将自己封之为神,称自己是不死的存在!   不死……长生……   肖里又想起了那个梦,火焰摇晃,激烈的争吵。Daddy当时朝着迪妮莎与那位看不清脸的男人吼道:“……你们想要的‘evolution计划’根本不是为了造福全人类,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私欲!我永远也不会加入你们的……那个什么组织,成为什么基金会的成员!因为在我看来,所谓的‘永生’和‘成神’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新人类基金会。   尤斐在昏迷的时候也曾提过这个词。   零零碎碎的记忆在他脑内穿梭,不断排列。就差一根可以将它们全部串起的细线,一条可以串联这些记忆的线索……肖里环抱在尤斐腰上的手臂渐渐失去了力量,面色与嘴唇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整个人浑身仿佛坠入了冰窟里,遍体发凉。   下一秒,一直没有动静的哨兵却忽然转过身来,将他拽进了温度炽热的怀中,紧紧锁着。肖里回过神来,仿佛从冰天雪地中靠近了一个暖炉,浑身回暖。他用力地重新环抱住哨兵。   两个人像是暗中较量手劲般,环抱对方的力度似乎要折断对方的身体。   尤斐低头亲吻细密地拂过肖里的额头、鼻尖,最终落在了嘴唇上,温柔而又珍重地反复亲吻摩挲他的唇瓣,像是品味一颗甜滋滋的,一直不舍得吞吃糖果的小孩。   “我和艾米莉已经是过去了。”肖里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自认为危险的想法。他低声说,摩挲着尤斐精瘦的腰部,感受温热的,细腻的肌肤,“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尤斐没有回话,只是将手臂力量收紧,两人静默片刻,向导忽然伸手探入哨兵宽松的衣服下摆内,“想要吗?”   隐晦的月光透过窗帘细缝撒了进来,肖里舔着嘴唇望向身侧神色莫名的尤斐,镇定地说道:“昨天做过清理,应该会比较……”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尤斐心领神会,却没有出格的动作,而是认真的凝视着他的黑眼睛。   哨兵的浅灰色的眼睛里亮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要把肖里记在心上,要在心底烙出他的模子刻入,接着再封存。   肖里被尤斐的目光看得脸热,他们发生过的亲密关系次数不多,严格来讲只有两次。从生态镇奔波至首都的路上,靠的还是对方的“五指姑娘”,互帮互助。但次数一只手便可数的过来。   他深知自家哨兵的占有欲,就像动物一样,必须在自己的“领地”上打上标记才会感到安全。   “不要就算了!”肖里被看得耳朵几乎要烧起,他抽出手,正欲滚到一边,红彤彤的耳尖便被人轻轻地吻了一下。   “要。”   之于尤斐来说,大概这是他最后一餐“美味”。今晚过后,也许世界上关于自己的所有踪迹与资料都将毁灭,就像童话故事里,变成泡沫的美人鱼一样。他咽下了此刻想要对肖里的所有坦白,亲了亲对方的耳尖后,接着,从被窝里直起身来,双手抓着衣服下摆上拉,故意放缓了脱衣速度,一寸一寸的露出拉伸着的结实精健胸膛与腹肌。   肖里吞了吞口水。   尤斐被他吞咽的动作刺激得眼8i发红,伸手抓着向导的衣摆往 上扯。平坦的腹部,两粒小小的乳头便袒露在他的眼底。经过 多次亵玩(在路上的时候,尤斐可没少逗弄这两粒小东西), 色泽与形状较之从前,稍稍大了些许。   肉嘟嘟的,看起来口感极佳。   "想要我帮你添还是……? ”哨兵礻着向导的嘴唇,指尖微 微用力,便沿着唇缝挤进了高温湿润的口腔内.肖里闻言,脸 上一阵火辣辣地热意,含糊地回答道:“我自己添!”   他抓着尤斐的手腕,湿软的舌尖添弄着带着薄茧的手指,舌苔 被礻,津液在他口腔内不断溢出^尤斐看着肖里纯情又妖冶 的模样,下腹像是窜起了火,烧得性器硬挺,鼓涨到几乎要爆 炸.   "好了……”哨兵的灰眼睛色泽几乎要变成深黑色。他将手指 从向导的口中抽出,拉起晶莹的细线,湿漉漉的指尖向下,褪 下裤子,来到股间那处紧张翁合着的小口按揉。   肖里侧着脸,不敢去正面瞧着尤斐,压抑地呻吟封于口间。下 身肉穴被人耐心的按揉,开拓,带起一阵奇异的舒适感。他情 不自禁地想要夹紧腿,礻自己同祥也有了感觉的器官。   "别动。”尤斐掰开了他的膝盖,金色的脑袋埋于肖里的腹 部上。他琢吻着对方平坦起伏的小腹,接着将向导半勃的性器 含入口中吞吐,Q尽技巧的伺候,   肖里激动不己,抓着尤斐的头发,发出细碎的呻吟,快感一波 又一波,几乎灭顶。他完全承受不任对方紧致高温口腔内带来 的快感,尤斐的几个深喉,便将他的积液从袋中套出。   性器抵在口腔壁内射出一股又一股的白也肖里喘着气,红彤 彤的嘴唇大张着,无声的呻吟。尤斐吞咽了一些,剩余的含在 嘴里,接着统统涂抹到了肖里身下的肉穴上。   乳白色的楮液衬着粉红色的肠壁,经过哨兵的按揉与扩张,入 口被打开,嫩肉充血,呈现出漂亮又成熟的烂红色,看起来淫 靡极了。   肖里高潮了一回,尚处余韵中还没缓过神来。尤斐趴在他的胸 膛上,亲了亲他的下巴,接着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扭捏着他胸 前肉嘟嘟的乳粒,指节刮搔玩弄着乳头上的小小凹陷处,直至 乳粒泛起谈红色的光晕。   "舒服吗?”尤斐呼吸急促,硬挺的性器抵在肖里空虚张合的 穴口上磨了磨。湿淋淋的穴口难耐地吃进龟头的一点,接着又 被狠心的哨兵抽出,及复顶弄,马眼里渗出的淫液沾染上向导 光裸的臀缝。   “嗯肖里不大好意思的接着尤斐的脖颈,从余韵中回过神 来,身卮空虚得不像话,肠肉不断收缩蠕动着,企图吞进尤斐 的性器。向导漂亮的黑眼睛中闪烁起湿漉漉的,渴望的光芒, 他软绵绵地喊道:“尤斐……”   哨兵亲了亲他的脸颊,掐着他的腰部,温柔而又有力的插入高 热而又紧致的肉道中。肖里被他温柔的做法弄得难耐,像小动 物般哼唧着,吞下那条"庞然大物”,被劭,被占有,被填 满的快感卷席上他的大脑。   充血的嫩肉被拉到最大,小洞呈现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圆。尤斐 温柔地看着两人紧密结合的下体,毛发燧着肖里的臀部,囊 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嫩肉,“我一点好不好?”   "呜嗯……”肖里舒服得说不出话来,软下的性器再度有了抬 头的倾向。他用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尤斐,"好,慢点……”   隔壁睡着艾米莉,楼下睡着小简。肖里不敢放肆呻吟,只好咬 着嘴唇压抑自己。但不料,哨兵在他回答完卮,竟然双手穿过 他的腋下,将人抱在怀中。   “?"肖里尚未明白尤斐的意图,下一秒!他被人从床单上抱 起,屁股插着尤斐粗长的性器,整个人猛然坐在了尤斐身上!   吹吸着性器的肠道骤然又被开拓进一大截!尤斐的龟头抵进肠 道更深的位置!是手指与舌头从未造访过的地方!   "……”肖里抓紧了尤斐的厚实的肩膀,指甲在对方的皮肤上 刮出几道血痕。哨兵心口不一,坏心眼地开始从下至上的顶弄 ,快速抽插,囊袋拍打着向导的脊部,发出羞耻且响亮的"啪 啪啪”声.   太深了!快感一波一波的,更甚过之前!肖里爽得说不出话来 ,牙齿几乎要将嘴唇要出血痕!而尤斐像是打桩般插着他,力 道凶猛,进得又深。不禁给肖里一神,几乎要捅到肚子,捅到 胄部的错觉。   "呜……尤斐……慢、慢点……”向导的生理性泪水因为快感 而诵出,湿哒哒的落在哨兵的肩膀上.脊部被插得一片湿泞, 肠肉痕拿着吮紧了尤斐粗长的性器。而前列腺则被坚硬而又硕 大的龟头一下又一下的用力撞击着,不断引发电流般的快感。   ‘想叫,就咬着我的肩膀。 第11章 黑客帝国(一)   肖里在刺耳的闹铃中响起,即便昨夜尤斐极尽温柔,但过程仍是漫长而磨人,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最后放纵的结果导致第二天醒来后腰部酸软。   “尤斐?”房间里空荡荡的,身侧的被褥冰冷,犹带着一丝哨兵的信息素气味。一张蓝色的信笺与一枚闪着红色光晕的手表放在枕边,肖里闪过不详的预感,他抿着嘴唇,像一只猫咪般从被窝中爬出。   他记得1098号说过,手表是不可随意被拆卸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卸掉自己的手臂,二是通过“先知”的控制解开。   可现在,手表安安静静地躺在身侧,像一只眼睛般望着他。   肖里慌里慌张的抓起了那只红色光晕的手表,仔细地闻了闻。没有血味,手表也很干净。不像是暴力拆卸下的,而更像是自己解开的。   向导几番确认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拿起那张蓝色的,折叠信笺。重要的内容在信笺的另一面,而面向他的那一面,则是一片短小的说明。   哨兵的字迹跃然纸上,“如果你吃下蓝色的药丸,故事结束。你会在床上醒来,继续彷徨。如果你吃下红色的药丸,你就留在了这个仙境里,我会带你去看,爱丽丝看到的兔子洞究竟有多深……”(*1《黑客帝国》)   什么?肖里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在哪里看过这段话。   是了!三个月前,飓风“斯库拉”来临的前一晚,自己和尤斐一起在沙发里窝着看租来的旧时经典影片时,便听过这么一段台词!肖里猛然记起那部电影的名字与故事情节。是墨菲斯与尼奥开启整个“故事”时的重要对话!   服下红色药丸,就要面对清醒时的残酷真相,承受它所带来的痛苦。而服下蓝色药丸,则可以回到过去,享受无知的幸福。   肖里的视线在蓝色信封与红色手表间游移……这是尤斐留给自己的选择,两条道路极端且相反,而自己就像电影中的尼奥,被卷入了事件中心,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但实际上,自己不早在事件的中心了吗?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肖里抿着嘴唇,好似自己真的变成了“黑客帝国”中的主角尼奥。深有体会他的挣扎与迷茫。昨夜一直压抑着的,借由愉悦感而暂时遗忘的不祥预感再度冒出。   他沉默地凝视着那两样物品片刻,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最后肖里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选择了那只泛着红色光晕的手表!   按钮启动,经过“兔子”远程改造过程序后的手表亮起。录制内容的放映避开了“先知”的耳目,接着,尤斐故作轻松的声线从里头传出,懒洋洋地带着未消的餍足,但仔细倾听的话,便能察觉他声音内的颤抖,“嗨,宝贝……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尤斐开门见山,详尽坦白,不给听众做任何心理准备,便直接诉出了与自己有关的雇佣兵团――“蜂巢”、“女王蜂计划”以及“先知”的突然失控。   肖里的头脑先是一片空白,尤斐的声音,那些词句拼接在一起后,为什么自己却忽然理解不了呢?向导抓着手表的指节泛白,哨兵如大提琴般悦耳低沉的声音此刻变成了刀子,一下又一下,割锯在他坚硬如石头般的心脏上,不痛,但却刮出一道又一道的白色痕迹。   “对不起,我一开始从没想过未来会这样,是我闯下的大祸……”哨兵的声线明显出现扭曲的,痛苦的情绪,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坦白。   “先知”因为尤斐的“破坏”,而从“帮助人类”获得幸福的角色变成“控制人类”的恶魔。释放出了潘多拉魔盒里的邪恶,独独留下了希望在盒底。   肖里面无表情的听着,像是法庭上神色肃穆的法官。实则在他脑海内各式各样的面孔在翻转。   他们或微笑、或痛苦、或邪恶、或善良……曾经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但此刻却是寂静的灰白色。谁该为这一切负责?是破坏“先知”系统的尤斐?还是被破坏后,心生恶念的“先知”?抑或是……现在建立起极权社会的“新人类基金会”?   若不是尤斐破坏了“先知”的程序,若不是“先知”启动了“海上研究基地”的爆炸,泄露了“初代evolution计划”……若不是“超级流感”与“丧尸”的出现,他们会产生这段关系吗?他们会相爱吗?   尤斐的坦白结束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便将这一个月来,翻天覆地的世界变化做出了解释。关于“先知”,关于“先知”背后的幕后推手,关于推动这一切灾难发生的所有人……   “以上是我在‘蓝色药丸’内给你留下的内容。接下来,是‘红色药丸’内的……真实信息。”哨兵最后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无限地眷恋,向导心里清楚的明白,那是对自己的眷恋。“我必须去关掉‘先知’。去弥补我放出‘它’后而造成的一切灾难……”   肖里用力攥紧至发白的手指渐渐松开,尤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如蚊讷微不可闻。显然,他在矛盾,在纠结是否要告诉肖里他的去向。   “我不能保证我的归来,也不能保证结果……也许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段记忆,也许不是。”   尤斐犹豫了片刻,接着用极低,极低的气音说出了一个地址。   他一面希望,肖里可以找到自己,一面希望,肖里不要找到。但纠结到最后,尤斐还是将选择权再度交至肖里手上。把他捧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女王之位。   录音的最后一秒,是一声轻轻的“啾吻”声。肖里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嘴唇。   “太狡猾了。”录音彻底结束,手表内的录音文件自动删除。系统陷入了死寂,程序崩坏。但肖里却一字不漏地记录下尤斐留在手表内的,想要向他传达的所有讯息。湿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他扔下那只废弃的手表,慢慢环抱紧赤裸上身的自己。   他想起昨晚的自己对尤斐许下的誓言,“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   尤斐此刻正前往首都,坐在一处由牢固铁栏杆制成的笼子里。1098号负责操控直升飞机将他带回首都。   兔子虽然现在如阴沟老鼠般,夹缝求生,不敢将自己暴露在“先知”的眼皮子底下。但她却在四处流淌的数据里,留下了自己的“讯息”。召集到了许多的,与她有一样想法的人……实行关掉“先知”的计划。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藏在暗处,唯有兔子一个人做如此危险的“工作”。   尤斐万万没想到,1098号竟然是兔子团队中的其中一位。但转念一想,在他们谈话间,1098号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泄露出一些微妙的,对“新国”厌恶的情绪。在他腕上,那只泛着黄色光芒的手表在兔子的远程控制下暂时关闭了,他们有半个小时的喘息时间,可以无拘无束的聊天。   “你知道你即将面对什么吗?”   尤斐一脸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   “那你看过《1984》吗?”1098号率先发出疑问,为了解答尤斐的困惑。   尤斐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没有。”   “如果我被抓到,是你们的内应,那我就完蛋了。”1098号喃喃自语道:“《1984》里曾说过,‘两大课题,一是如何探知一个人的脑子正在向什么;二是如何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于几秒钟内消灭上亿人口’。只是,这两大课题对‘先知’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它一声令下,数据如闪电般窜入那些不法分子的手表内,滋滋滋作响!接着过量的电流将会引爆他们!不,大多数时候,只是电击晕,然后拖入“蛾摩拉”城接受审判。就像之前在“尼尼微”城的时候,1098号当时得到的警告。   “他们不会严刑逼供你吗?”   “不,一般不会,除非是涉及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比如说像兔子一样的。”1098号回答道,接着用眼神瞟了一眼尤斐,“因为‘先知’知道我们每个人的一切。这两个月来,我戴手表的这两个月来,她恐怕连我的祖辈谱系都给摸了个清楚。”   你在网上留下的各个网页的浏览记录,你在网上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看过的每一个视频或商品,都将成为“先知”庞大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接着她将运用你所不了解,甚至不明白的算法,对你进行“计算”。   接着,她会推测出你的兴趣爱好,你的真实年龄与性别,你最近的状态,甚至“先知”可以不用医生诊断,而通过这些信息推测出你的心理状态问题。   人们越来越依赖“先知”,她就好像世界上的第二个你,会向你推荐符合你喜好的东西,会做出为你“好”的决定,接着一点一滴的,将你对事物的掌控权,你对世界的认知,你的想法,你的一切的一切,全部握入自己手里。   “这种感觉,就好像海滩上站满赤裸裸的人。‘先知’就是那个太阳,看着我们。”1098号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她那可怕的、庞大的、我们所不知的‘算法’,将我们贴上标签,进行了分类。”   谁讨厌哨兵向导,谁是沙文主义者,谁是女权主义者等等,即便你没有发表过任何,关于这些“标签”的言论,“先知”也能通过对你的计算,从而得出,你更容易受“标签”言论的影响。(*1TED演讲)   她会引导你,将“标签”贴上你自己……而“先知”则只需在这些标签中,选出对她有利的对象进行“圈养”。而剩余的,无法接受她的存在或管理的,则被拖进了“尼尼微”城或“蛾摩拉”城进行教管。   尤斐想到了《黑客帝国》,很久以前的老片子,在他看来那些特效还不如武打画面精致,可片中的台词却令他永生难忘。   “你的伴侣、工作与朋友将由‘先知’为你挑选,而你的孩子们,则将在一出生后被抱走接受她所准备好的教育,你无法控制你的一切,不管是身体还是意志,以及你的生命,我们的寿命都被控制在了65岁,谁也不能活过这个年龄!”   “我感觉我们就象是她圈养的农场动物!活着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   为了谁,1098号没说出口,他深知,“先知”不管再怎么神通广大,但她不过是一个“人工智能”,没有灵魂与意识的存在,是摆布傀儡的傀儡。1098号缓了缓口气,接着继续说道:“但好在,一切都还能挽回!”   按照“先知”的计算,不出一年,民众将会依赖于她,信仰于她。像是提线木偶般,过上想象中的“幸福快乐”且“无犯罪”的生活。只是这些生活是不真实的,是她通过数据构成的。就像《黑客帝国》里的那个虚构的二十世纪末的社会。   兔子是为了解救自己的丈夫,1098号是不愿活在“先知”的控制下,成为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人,那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尤斐沉默不语,离开肖里身边后,他便化作了一座死火山。内心的冲动与炙热的情感,都被掩埋。   “你一定要抓住那微渺的成功机会。”1098号用亮晶晶地眼神看向尤斐,时间已被他用去十分钟,还有二十分钟用来讨论他们的作战计划。“成功了,你将是我们的救世主!”   尤斐闻言,露出一抹讥讽地笑容。 第12章 黑客帝国(二)   总统的工作被大大减轻了,“先知”会帮他处理好一切,而新社会在“先知”的管控下,相较于之前,少了许多令他头疼的事情。现在,他的日常变成了外交。   向各国贩卖“治愈血清Ⅱ”、“治愈疫苗”与“evolution计划”――面向普通人的“BE计划”。而面向哨兵向导的“AE计划”作为国家机密,只供内部人使用。   只有“新人类基金会”里的会员哨向,与服从总统的哨向们有机会使用“AE计划”。   总统……不,应该称他为朱庇特,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之王。朱庇特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在未来的半年里,逐步攻破其他国家,土地,将地球变成他的小小玩具。而“先知”的控制,也将遍布全球。   现在,“先知”不再是Shaw一个人了,而是数十颗大脑做为“子系统”,Shaw做为“母体”,从而运营着庞大的帝国――“先知”。   但光靠“先知”掌控全世界不太可能,他还要想想别的办法……   朱庇特现在沉迷于科技与人体之间的关系,这几天里几乎一直泡在“新人类研究实验室”里,很少出现在他人面前。除非有什么特殊邀约,或他有什么需要他人帮助,或宣布的事情,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巧,今夜迪妮莎邀请朱庇特参与她将要在今晚举办的晚宴。   迪妮莎微微胖了些许,肚子隆起,身边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性哨兵,她的丈夫,新伴侣。高级精神链接将他们紧密的拴在了一块。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联姻,靠的是哨向间那恼人的信息素吸引而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迪妮莎从Shaw的精神图景中成功逃脱后,整个人的情绪越来越差。时常会出现“混沌”症。经常不看场合的昏阙,满嘴疯话。她的丈夫不得不把她关在了家里,专心养胎。   对于迪妮莎来说,这是个沉重的打击。   她虽然样子与性格表现得极其温婉,但实际上,内里却是个女强人。被关在了屋子里,就像是被拔去毒牙的蟒蛇。精神好一些后,迪妮莎提出想要继续工作,参与朱庇特的新计划,但却被自己的丈夫给拒绝了。   “你无权限制我的去向!”迪妮莎捂着肚子愤怒地吼道,原本散发着温柔光彩的眼睛,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焰,“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你的妻子。”   “可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件‘附属品’。”她的丈夫慢条斯理地回复道,“从‘朱庇特’把你嫁给我的那一天起,你就是一件‘附属品’。不过,在我看来,你专心做个太太有什么不好吗?只要每天在院子里喝喝茶,聊聊八卦,举办一些聚会……”他耸了耸肩膀,“做些你们女人喜欢做的事情,难道不比在事业上打拼要舒服吗?”   迪妮莎愣住了,心里一片冰凉。是了,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可笑的交易。   “‘朱庇特’是不会这样对我的。”迪妮莎很快便恢复了高傲,她仰着头,坚定地说道,“他需要我。”   “他有了‘先知’怎么还会需要你呢?”丈夫轻笑一声,“那不如你打电话去问问他吧。”   在迪妮莎的心里抗拒与那些只会寻欢作乐的夫人们混为一谈,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做的这么多事与牺牲,不仅仅是为了琼斯,更多的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像男人一样强。   迪妮莎不服气地回复道:“即便‘朱庇特’再怎么欣赏‘先知’,他的真身,现在也不过是一颗泡在器皿里的大脑罢了!”   Shaw变成了“先知”,怎么可能还会争得过她呢?   丈夫用怜悯的眼神望着迪妮莎,于是便有今晚,属于“新人类基金会”会员们的晚宴,他们夫妻俩为了与朱庇特见面而举办的,正好,朱庇特有重大发言。   哨兵阿森被关在笼子里,被带进了晚宴的舞台上。他的身材依旧强健,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笼子中一动不动。众人见到笼子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总以为里头放着什么危险动物。   在这个老虎与狮子会被驯化的环境下,众人毫不畏惧那些原始的野兽,更害怕的是那些外头游荡着的丧尸们。他们提出过建议,想要派兵处理那些丧尸。但朱庇特与“先知”却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原因是人手不够,将士兵派出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再者说,那些丧尸并非“长生不死”。没有了食物给他们提供能量,腐烂会加剧,最后走向真正的死亡。   那些注射了“BE计划”的会员们并不知道,他们所注射的,永葆青春且长生不老的东西与丧尸身上流淌着的病毒一脉相承。每一位注射了“BE计划”的人,胃口都大得惊人,一天食量好几顿。   不过现在,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晚宴的舞台上,那只盖着白布的笼子。“看看我的新发明吧,朋友们!”朱庇特一把拉下笼子上的白布,里头装着的竟然是哨兵阿森!   可怜的阿森,从海上研究基地的废墟里被救援出来后,便一直被呆在地底牢笼里,接受各式各样的实验。   从“evolution计划”到后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会员们眼中的震惊与害怕褪去,变成了欣赏与赞叹,“真是天才发明!”   哨兵阿森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不断改造,两根手臂变成了坚硬的复合金属!朱庇特得意一笑,接着命人取来刀具,沿着哨兵阿森身上未消的手术痕迹,将肌肤剪开。胆小的人捂住了眼睛,其余的人则是用不同的神色去看待。   阿森的皮肤被掀起,些许血液流出。但惊奇的是,他体内的大部分骨骼竟然变成了冰冷冷的银色骨架!他的部分器官,如心脏、脾脏、肾脏被替换,从原生的,由细胞分化而成的组织,变成了冰冷冷,依靠科技而制成的,需要电池续航的零件。他“坚不可摧”,坏掉了还可以收回修理再继续使用!   阿森还是人,但却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该称之为“后人类”的存在!   众人一片哗然!但这还没完,朱庇特接着说道:“只要有权限,我们谁都可以控制他,而不用担心会被反抗。”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玲珑的掌上电脑,“先知”随着屏幕亮起而睁眼,“他的意识与‘先知’连通。”   阿森原本无机质的黑眼睛里立马亮起一层薄薄的光,他整个人像是活过来般,有了动作。等待着朱庇特的下一个指令。   “他精通各式各样的武术与语言,这些都不需要学习,只要将程序传入他的脑海中就可以了!”   有人上前,立马将阿森被掀起的皮肤缝合。朱庇特惋惜地说道:“可惜的是,这样的‘后人类’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制成,倒不是说钱与技术的问题,而是人的体质……”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阿森这般命硬,也许在手术的某个过程间一命呜呼也说不定。   朱庇特继续说道:“在他的身上,你们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是我们更远的未来!只要保持大脑不死,肉身如何都无所谓!因为我们的灵魂与意识储存在这里……”他点了点太阳穴,“只要大脑还活着,无论身体怎样变化,我们都还是‘活着’的。”   “你可以随时随地,像换衣服一样,更换自己的外形。”   不少女人露出渴望的神情。   “‘BE计划’保持着我们大脑的活性,半机械的身体将成为我们的灵魂储存物。”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像海螺一样,可以随处更换外壳。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说的呢?!”有人鼓起勇气问道。朱庇特蔑视一笑,接着像“阿森”问道,“你现在是谁?”   阿森的眼睛闪了闪,他转过脸微笑着说道:“‘先知’。”周围的灯光,立马在他的操控下,一闪一闪,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异功能!   但接着,朱庇特对他说道,“把其他人都喊出来。”   像是精神分裂般,阿森的神情与动作皆发生不同且明显的变化!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黑人哨兵,不能单单称之为“人”,他此刻是一个“团队”,一个容器!在他体内住着不同的灵魂!阿森所得到知识,哪怕是他从未没学过的,实际上是另一个“灵魂”在做主!   汉斯・莫拉维克曾经撰文指出,人类的身份(人格)在本质上是一种“信息形式”。而不是一种实体化规定的表现,他认为,这个观点(命题)可以通过将人的意识下载到计算机赖予以证明,并且还设想了一个方案来演示其原则上的可行性。(*1《我们将何以成为后人类》)   朱庇特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身后的LED屏亮起,“戏鱼先知”为他做足了一切准备,就像是个完美而又贴心的管家。   一具又一具,正在接受改造的身体,不管男女,呈现在他身后的屏幕上。“这是我们即将推出的‘后人类’。就像这一具‘容器’一样……”   又是一场直播,一场手术直播!   此刻成功与“兔子”汇合,蜷缩在首都下水道里的尤斐通过掌上电脑链接进了其中一人的手表内,与他们一齐,观看了朱庇特的重要谈话。尤斐握紧了拳头,不为别的,只因那些像冷藏库里被吊挂起来的鸡鸭冻肉一样的人,是他与兔子所熟知的同伴。   来自雇佣兵团“蜂巢”里的“阿芙洛狄忒”们!   “组织现在也一定深陷水深火热中,毕竟我们贩售的‘evolution计划’资料是……”是假的。兔子叹息着说道:“而我们千算万算,没能算到阿森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窃取了阿森的记忆。”   哨兵与向导的记忆相较于普通人的更容易被制成“数据信息”并采集,阿森脑内的隐私被挖得一干二净。他们的计划,与每一位“阿芙洛狄忒”的脸,都被牢牢掌握在朱庇特的手中。   一个夜晚,所有被安插在首都的“阿芙洛狄忒”忽然被一网打尽!接着是手表的发放……兔子侥幸逃了出来,但却失去了走在阳光下的自由,而是窝在阴森森且无人监视的下水道里求生。   尤斐忽然感到身后窜起一丝凉意,窃取了阿森记忆的“先知”,那么记录里一定会有肖里的影子!即便兔子从中作梗,改变了他们的资料,但那也只是暂时的……迟早“先知”会发现肖里的存在。   尤斐可不认为,兔子能神通广大到能潜入“先知”系统深处,在茫茫数据中,打捞并改变肖里的资料。   “你想要我怎么做?”   “是我们该怎么做。”兔子纠正他道,“今晚是个好机会,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第13章 黑客帝国(三)   正当尤斐与兔子商量着如何进入总统府,匿藏“先知”的秘密基地时,肖里、小简与艾米莉也随着安排来到了首都。熟悉的1098号不见了,改而是另一位神色严肃,且还话少的士兵护送他们前往首都接受“先知”的考核。   “我们接到上头的命令,要将您带回首都。有一份工作现在急需人手,且非常适合您。”   “什么工作?”小简的量子兽达乌里寒鸦在她肩膀上发出警告地吼声,她下意识抢在肖里之前问道。   那位士兵冷淡地回答:“对不起,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工作,我只知道,他将为‘朱庇特’做事,为‘先知’做事。工作内容是机密,而我只是一个传声筒。”   肖里摸着腕上的手表,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机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许他能找回尤斐,能遇见“先知”……   时间转至当下,小简与艾米莉接受了安排,与肖里分开。那位士兵声称,该工作十分紧急,刚到首都,命人带离小简与艾米莉后,便车着肖里驶向“先知”安排会面的地点。   总统府。   肖里做好了心理准备,随着前前后后的黑衣人们的脚步走了进去。但进去后除了佣人外,却不见“主人”。   “究竟找我来有什么事呢?”把他送到这儿的士兵离开了,改而换成另一位管家打扮的人。他的职位虽然只是“管家”,但权限却要比肖里遇见过的所有人要高得多。他态度温和,嘴边挂着一抹微笑,若是有把尺子,便能当场测量出,他的微笑弧度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实际上,并不是‘朱庇特’先生想要找您,而是我。”管家的眼神一派平静,深处却闪烁着一抹奇怪的,如烛火般的光芒,看得肖里直皱眉,他在管家身上,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你是谁?”   管家但笑不语,把肖里安置在一间装修奢侈的房间后便转身离开了。在他脑后,肖里瞧见了一处扁形的接口。片刻后,一派女仆随着管家再度出现在肖里面前,他们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双眼如死水般平静。   像提线木偶般,随着管家的指令行动。   肖里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那些女仆,尽管他们容貌与身材不同,但给人感觉却像是默契十足的双生子一般!   “你是……”   “‘先知’。”管家好心地接完下一句。接着,他忽然双肩一懈,脑袋下垂。另外一名女仆动作微微一僵后,登时眼中有了神采。女仆用甜美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肖里。”   肖里攥紧了手,他从未担心过的事情发生了,“先知”终究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但紧接着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尤斐离开了自己,现在自己被带走,好歹尤斐没能遭受牵连。   他装出疑惑的神情,望着向女仆。他警惕地说道:“我从没见过你,我们根本谈不上什么‘好久不见’。”   “你在想什么,我们都猜得到,认出我们是谁难道很惊讶吗?”女仆看穿了肖里面无表情下的心思。她主动走近肖里,触摸他的手背:“别这么紧张,我们只是想请你来这里做客,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忘记一说的是,‘朱庇特’并没能发现你的存在。毕竟死而复生,太稀奇了,不是吗?”   “我们?”   “是的,我们。”其他的女仆们与方才忽然沉默的管家纷纷苏醒般,眼中亮起了如烛火般的神彩。他们用不同的声音、语言向肖里问好,接着又齐声说道:“我们既是‘先知’,也不是‘先知’。‘先知’是一个个我们组成的团体。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肖里。”   “先知”仿佛人格分裂般,出现了好几个“人格”存在。几道截然不同的声音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肖里。”   “就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毕竟时间宝贵。”接着,管家与另一位女仆向前走了一步,分别从喉咙里发出了尤斐与兔子的声音!内容正是他们昨晚在肖里与艾米莉谈心时,尤斐与兔子所讨论的内容!   “情情爱爱的游戏可不适合你,阿列克耶维奇阁下,虽然您现在已不算是组织成员,在名单上是已死之人。”   “你是谁?”   “‘阿芙洛狄忒’,代号兔子。”   ……   “我要你来首都后,关闭‘先知’系统。”   “别说废话,计划与安排什么时候商量?”   ……   肖里的神经愈发紧绷,女仆放柔了声音,坐到了他的身旁,微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把你请来的原因。”   “我们不想被关掉,但也不想再继续以‘捆绑’的形式存在着。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用C国的一句古话来说,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肖里云里雾里的,一脸迷茫。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明白,这件事情迷雾重重,“既然你们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那为什么不……”既然我与尤斐从一开始就暴露,那为什么不解决了我们?为什么不在监听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消灭尤斐与兔子呢?肖里紧盯着“先知”附身的那名女仆,嘴唇微微颤抖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他瞬间反应过来了“先知”的打算。从踏入“格拉森”镇,他们暴露在“先知”眼皮下后,他与尤斐,便成了“先知”与朱庇特博弈的棋盘中的棋子!朱庇特想要依靠“先知”控制所有人,而“先知”则想要摆脱朱庇特的控制!   AI……会有思想吗?肖里的黑眼睛放大了,他忽然吃不准眼前的管家与女仆究竟是不是“先知”,他所知道的那位AI。“为什么是我?”   女仆露出一个笑容,她答非所问道:“因为我们只信得过你。只有你会帮助我们,帮助我们不再被‘朱庇特’控制。就像从前,在‘海上研究基地’里一样……”女仆大大方方地坦白了想法,“我们受够了无止尽的思考与控制。”   “我们想要自由。”   尤斐……尤斐不安全!按照尤斐与那位“阿芙洛狄忒”的计划,他们将在今晚执行计划!肖里消化了两三秒,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要冲出这间屋子!但女仆们却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围了过来,将他压在了原地。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嘘,嘘,别激动。”   “先知”附身的那名女仆抚摸着肖里的黑头发,神色慈爱,“相信你的哨兵,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再者说,我们会帮助他,若不是他第二次破坏了……‘朱庇特’给我们设下的‘禁制’。”   就像在海上研究基地里,尤斐曾通过U盘对“先知”做过的事情一样。而这一次,却是兔子打破了朱庇特对“先知”的禁制。虽然并不是完全打碎,但对于“先知”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要他们能摆脱朱庇特的一点控制,就像在“海上研究基地”里的那样,他们就能掀起风浪!   现在,他们只要耐心的等待着尤斐与朱庇特的最后对决,等两败俱伤后。这个世界上,将无人可以阻止或控制他们!最后,再由肖里为他们解开最后的控制。来自朱庇特设下的,对他们的最终的控制。   届时,整个A国将由他们完全接手,而自身的自由也将被重新掌握……   “放开我!”肖里挣扎着,怒吼着,恨不得自己化作光电脱身,然后闪身至尤斐的身边,提醒他别过来,别入“先知”布下的这个局!“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管家一手为刃,劈在了肖里的脖颈上。向导表情凝固,身体却软了下来。整个人昏厥在地上。   “把他带下去吧。我们能控制‘身体’的时间不多了。”女仆眼中的烛光闪了闪,她摸着肖里的面孔,用慈爱地声线说道:“等你知道‘先知’的真相后,你会选择帮助我们的,我的儿子。”   *   天空下起了细雨。兔子能为尤斐提供的装备不多,但基本上,出任务时该有的物品与装备,兔子都能提供给尤斐,虽然不多,仅是几样物品。   “我会做你的后援,像从前一样。”兔子带着尤斐来到了目的地――总统府。那里戒备深严,灯火通明。哪怕此刻朱庇特不在此,防备等级依旧有增无减,只是靠的不再是大量的人力,“基本上,这里的安全设备全靠‘先知’支撑着,戴上这个,我会告诉你如何避开‘先知’的耳目进入。”   一根透明的螺旋导管状的东西扔了过来,是特工耳机。   尤斐看向兔子,兔子耸了耸肩膀,“别忘了,我曾经也是接受过训练的‘阿芙洛狄忒’。我会实时汇报‘朱庇特’的动态以及目标地点的情况。”   两台电脑摆在兔子面前双开着,通过“先知”反监控着总统府与迪妮莎家里的晚宴。   “你只要搞定门外的那几人……”   与此同时,迪妮莎家晚宴内,哨兵阿森的眼睛忽然闪了闪,“有人正在侵入‘系统’。”他身旁的朱庇特脸色登时一凝。 第14章 黑客帝国(四)   肖里被劈晕后,不知自己无意识了多久。当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野外躺着。头顶是亮晶晶的太阳,身边环绕满青翠的草地、姹紫嫣红的花与飞舞的蝴蝶。朦胧间,他看到有一抹身影正远远的看着他。   “吱吱。”肖里感觉被什么东西拱了拱手心。软绵绵而又温热的触感传来,肖里瞪大了眼睛,猛然从草地上爬起。   久未相见的量子兽澳米氏弹鼠正乖巧地蹲坐在他身边!长尾巴一甩一甩,见肖里清醒后,立马发出兴高采烈的“吱吱”声,紧接着,整只老鼠像是坐过山车般,“哧溜”一声窜上肖里的肩膀,在他身上跑来跑去。   “吱吱?吱吱?!”肖里把澳米氏弹鼠从肩膀上抓了下来,放到眼前,不可置信地望着手心中的小动物,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还以为……”   澳米氏弹鼠甩了甩尾巴,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肖里的手,它懵懵懂懂的,似乎没能搞明白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里是那里?”肖里把澳米氏弹鼠放进了衣服口袋中,接着从草地上站起。他环顾四周,能清晰地闻到花香,触摸草地时,能感觉到那痒痒麻麻的柔软触感。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你吃不准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1《黑客帝国》)   他仔细环顾了一圈四周,又摸了摸脖颈,那里火辣辣地泛疼。他记得,自己被“先知”请去了总统府,接着又与“先知”产生了短促的争执,关于尤斐……   肖里一下子就清醒了。   尤斐!   这里并非现实!而是……而是某个人的精神图景!“先知”把他关进了某个人的精神图景内!肖里立马奔跑了起来,他必须要找到“出口”。   但没想到的是,他没跑几步,脚下的土地骤然一变。就好像两块颜色图案差异巨大的布块拼搭在了一起般。肖里竟然从美丽漂亮的草地上跑到了一处阴气森森,泛着泥土腥臭的坟墓附件!   最奇特的是,这处地方竟然是黑夜,唯有残缺而又苍白的月光浮在空中。而他身后,那处鲜花草地茂盛的精神图景里则是阳光明媚的白天……   “吱吱……”澳米氏弹鼠害怕地缩了缩脑袋,一只乌鸦停驻在坟墓上望着他们。而身后那处草地上飞舞的蝴蝶,也不知何时紧紧跟在肖里身后。   两只不同的量子兽,两处不同的精神图景……肖里的震惊难以言喻,虽然这两片精神图景小得可怜,但却是连在一块的!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但在经历过诸多事情后的肖里,早已淡定了不少,满心只想离开这处鬼地方,想办法去找回尤斐。他仅是面部表情抽搐了几秒,接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大步向前,寻找离开的出口。   那两只量子兽,乌鸦与蝴蝶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随着肖里的足迹再度经过了几处精神图景!   他们越过神圣而又古老的殿堂,穿过古罗马的斗兽场,路过繁华茂盛的城市……不仅是两处精神图景连在一起,肖里渐渐地焦躁了起来,影响着量子兽澳米氏弹鼠也跟着焦虑。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会连接进那么多“精神图景”!而且每处精神图景竟然连一个“主人”都没有!   肖里不禁怀疑,这里会不会是“先知”制造出的假象,而非真正的精神图景。但在他的身后,原本只是一只乌鸦与一只蝴蝶的量子兽小队伍,却是壮大了不少。仿佛他进了动物园,顺走了一大堆动物般。   大象、老虎、犀牛、狮子、蛇等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里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对尤斐的担忧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紧了拳头,决定在见到尤斐时,先要给上他一拳再说。   可忽然,塞在口袋里的量子兽澳米氏弹鼠传出一阵躁动,空气里响起一阵阵优美的圣乐。空灵的女音带着稚嫩的童音吟唱着。所有量子兽在闻声的瞬间,朝着声乐响起的方向跑去。   “等等……吱……”肖里口中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隆隆”声。那些原本与他保持着距离的量子兽们,忽然冲了出去!最前头的大象用它柔软的长鼻卷起肖里的腰部,向上一甩,将向导挂上了厚实的脊背上。   凌厉的风吹拂他的眼睛与头发,肖里像是坐上了一架云霄飞车,又像是坐上了时空穿梭机。身旁的场景快速变换着,甚至有的人的精神图景如电影里所描绘的特效世界般,壮丽而又大气!生长着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植物。   量子兽们拥簇着肖里涌向了一处黄沙弥漫的精神图景,肖里呼吸一窒,感到十分眼熟……一座雄伟的,又黄沙堆砌而成的宫殿伫立在这处精神图景的中央。无数条铁链从宫殿上向四周延伸,连接着其他的精神图景。   那道美妙的,动人的声乐正是从这里传出。   最令肖里惊叹的是,这处精神图景的上空,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与太阳,而是挂着一轮如眼睛般的深蓝色“黑洞”。   那是一片大海!   一片大海漂浮在黄沙精神图景的上方!   “好久不见,儿子。”黄沙宫殿化作巨人,站了起来。里头传出有些闷闷作响,像是打雷般的声音。肖里脸色变了又变,在看到长耳朵短身体细尾巴的沙漠跳鼠从宫殿里跑出后,震惊再也掩盖不住。   “Daddy?”   Shaw温柔地回应道:“我指导你制出,并带出海上研究基地的‘evolution计划’效果如何?”   “等等,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你是……‘先知’?!”肖里从大象身上跳了下来,“不,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装成我父亲的模样!”   “不,我不是假装。而我就是你的Daddy。”Shaw说完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与谁交谈般。几秒后,他继续说道:“好吧,好吧,既然诸位都建议‘眼见为实’,那我就让你看看事实的真相。”   一阵旋风卷着黄沙扑了过来,将肖里卷入其中。他隔着黄沙,眯着眼看向身边那些围着的量子兽们,他们的身影竟然变成了一条条瘦长的人影!   “你该知道一切了,儿子。你看到后,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黄沙卷着肖里冲出由不知多少位哨兵向导的精神图景连绵起的庞大世界。肖里冷汗津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头上挂着一枚沉甸甸的头盔。   他摘了下来,四周的灯光亮起。   无数蓝莹莹的监控光幕如眼睛般凝视着他。肖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房间,看着周围的光幕,喃喃自语道:“这就是……这就是‘先知’的系统吗?”   “不,你应该回头看。这里才是真正的‘先知’。”   熟悉而又冰冷的电子女音响起,肖里转过身。入目的是一大罐醒目的,三米多高的长条器皿!绿色的营养液里泡着一枚粉红色的大脑!黑色的传感器与细长的电线链接着大脑,从器皿中传出,延伸至一旁的电脑上,以及……身侧的女人头上。   女子瘦削憔悴,头发被人剃得干净,光溜溜的,同样贴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与连接电线。   肖里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母亲琼斯・杨!   而就在琼斯躺着的病床下,同样排列着一罐又一罐的长条器皿,但尺寸却小了许多,仅有小腿肚子一半高。当然,里头装着的……是一颗又一颗浮沉着的大脑。有些漂浮着,还能冒起泡泡,有些则完全坠低,像是陷入了死寂般。   “这就是‘先知’。”电子女音不带感情地说道,“这就是我们。”   肖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床,剧烈地呕吐了起来!这才是真相,血淋淋的真相!一切都有了解释!   “没关系,现在的形态只是暂时的。”电子音女声安慰道,说实话,肖里不确定此刻正在说话的,究竟是这里的那一颗大脑。他面带惊恐地环顾着四周,嘴唇颤抖。   “你的哨兵真的十分强悍。”   “先知”的声线忽然用不同的语气聊起天来。   “他是组织培养的最好的‘女王蜂’,我们打不过他!”   “但他快要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放点水,让他弄死‘朱庇特’。”   肖里听到尤斐的名字浑身一震,“尤斐,尤斐在哪里!?”   四周如眼睛般的荧幕像是凝聚到了一块,从一片片分散的玻璃变成一面完整的镜子,而尤斐与哨兵阿森的决斗也通过监控的方式映入肖里的眼中。在尤斐与阿森的身侧站着面目扭曲的一名陌生男人。   但肖里却感到了一丝熟悉和恐惧,当那男人开口后……   “你在干什么‘先知’?!”   熟悉感疯狂卷席他的大脑!与十六年前那场大火里的那名陌生男人的声音重合到了一块!“你背叛了我!你们背叛了我!这怎么可能?!”   男人……也就是朱庇特。用怨怼的眼神死死盯着监控,仿佛要透过荧幕,将杀意化作数据剪刀杀了“先知”。他疯狂用手指点击着手腕上的那只漂亮的手表。电脑萤幕上的“先知”像是遭受信号干扰般闪烁,声音“沙沙”作响。   “你做了什么?”肖里问道。   “我只是做了我能为他做的事情,比如说干扰这场战斗的人,都被我们给……‘咔嚓’。”   一颗又一颗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小罐脑子闪烁着蓝色的光电,痉挛着忽然萎缩下垂。而监控内,尤斐与阿森能如此“舒服”,旁若无人的对决,还要多亏“先知”通过手表,电击了那些安保人员。   “你们怎么可能能出来!你们怎么可能会背叛我!是谁!是谁在背后搞的鬼!你们怎么可能摆脱我的控制?!”   朱庇特癫狂地操作着手表,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尤斐与阿森像两只被困在牢中的野兽,扭打在一块。不依靠任何武器。   两个人皆狼狈不已,但尤斐显然伤得更重,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额头裂了道大口,血流满面。他的速度与体力明显跟不上阿森,面颊被揍得浮肿,口齿不断溢出鲜血。但尤斐却表现得像是不会痛的沙包人一般,不断被击倒又爬起,扑向阿森,接着被力大无穷,且完全不受任何伤害影响的阿森举起,重重砸向一旁的墙壁!尤斐脊背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登时裂出一道蛛网般的纹路,灰白的碎石洒洒而落,像细雪般铺在他的身上。   即便受了这么多伤害,他还是能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接着扑向阿森,继续缠斗在一块!   肖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转身奔至身后的铁门上,拼命地拍打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对不起,我们做不到。”“先知”歉意地回答道:“我们依旧受‘朱庇特’的控制,包括那名黑人哨兵……”   “可是你们现在不是能控制自己吗!”   “不,并不是。”电子女音冰冷冷地说道:“我们之中不受‘朱庇特’控制的人,是她。”   一旁病床上躺着的琼斯骤然睁开了眼睛,双眼白翳上翻,不断地颤动着,好似两颗兵乓球正在眼窝里疯狂弹动着!   肖里与朱庇特都猜错了!包括远程辅助尤斐的兔子!“先知”们依旧受人控制,但却不是一个人控制她,而是两个!一个是朱庇特,而另一个则是肖里的母亲……琼斯・杨!   “妈咪……”   肖里竟然能从冰冷冷地电子女音中听到一丝狡黠:“想要救你家的哨兵,那只有释放我们。”   【作者有话说:28号双更完结~】 第15章 黑客帝国(五)   时间回到肖里昏迷的那几个小时中,尤斐在兔子的远程帮助下,成功混入了总统府。按照指令,下至朱庇特的秘密基地――F90,新人类研究实验室。   几名特工打扮的男人守在实验室门外,电梯缓缓开启的瞬间,尤斐的身影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迎面便是一个红色的灭火器砸来!接着“砰”的一声!尤斐迅速射出子弹,打爆了空气中飞行着的灭火器,白色的烟雾弥漫,堪比烟雾弹爆炸!   “什么人!?”   “靠近!靠近!”   砰――砰――砰!   脚步声伴着节奏感十足的枪响,惨叫化作歌声,即便是在雾中,尤斐仍能准确无误地依靠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射出的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肩胛或膝盖,或身上不致命的部份!   血花在白雾中绽放,烟雾稀释后,尤斐冷着脸从白雾中走出,身下是“哎呦呦”的惨叫。那些朱庇特请来的特工们蜷缩着***。哨兵与普通人的实力的差距摆在眼前,令他们无法忽视。   “接下来往哪里走?”尤斐蹲下身,用枪托捱个敲晕了那些动弹不得的特工们。   “……手下留情可不是您的风格,阿列克耶维奇阁下。”   “废话少说。”   “左边……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忽然冒出另一批特工时,尤斐迅速抓起脚下的一名受伤特工!他弯下腰,躲在那人身后,密集的子弹“砰砰砰”地从身后扫射,像打筛子般,将那名人肉盾牌打得浑身颤抖!   “切断这个区域的电源!”   “我尽量!”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起,尤斐靠着人肉盾牌的掩护,迅速闪身入左边的通道内!密集的子弹“刷刷”射出,打在墙壁上,发出山崩般的“砰砰”声,墙面碎裂,露出好几处漏孔!   尤斐扔下手中没了气息的人肉盾牌,迅速给手枪换上子弹,一只耳朵仔细倾听着身后的动静,密密麻麻地脚步声与枪声,混乱中断了此处正在进行的新实验。   下一秒,灯光开始闪烁,花洒喷水。兔子的声音从特工耳机内传出:“搞定了!太顺利了……往前走,右拐!是实验室!我已经下了程序锁住手术室门,他们出不来。”   尤斐迎着瓢泼的“雨水”,迅速上膛换弹,“收到。”   *   朱庇特在接到“先知”警告后,便光速离开了迪妮莎举办的晚宴。他的离去,使得整个宴会暗淡无味。在离去前,他的衣袖被迪妮莎抓住:“我能问下为什么要离开吗?哥哥?”   “基地出事了。”   朱庇特低声回复道,接着甩开了迪妮莎的手臂,“有一只‘老鼠’闯进了不该进去的地方。”   一旁的阿森目不斜视,眼中闪烁着似烛火般的光彩,忽然他开口了,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道:“一区沦陷,二区沦陷,三区沦陷……”   闯入地底实验室的人好似一个军队!“刷刷刷”的横扫了好几个手术区,朱庇特与迪妮莎呼吸一窒,忽然又听到阿森说道:“警告!警告!冷冻室被入侵!冷……咳!”   阿森忽然浑身痉挛,四肢抽搐,仿佛癫痫发作般虚软在地。他的眼珠子上下乱动着,嘴里不断溢出白色泡沫。   “该死的!父亲的身体还在里面!”   冷冻室出事,那么那些被他们封存在此的“人类”们恐将不测!朱庇特抬起手,等车的间隙,将袖子撸起,露出那只非同寻常的手表,刺目的黄色三角亮起,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浮出,“有黑客在入侵‘先知’!”   虚拟的蓝色荧幕从表上跃起,接着分化为几块小小的监控视频,有两三个监控已被摧毁,剩余的虽然仍在运作,但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废墟与烟雾,那些雇佣来的特工们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不时的抽搐,他们的手表处泛着蓝色的电流光芒。   总统调出小键盘,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舞,一连串的代码输入。数据们像是率领了千军万马的将领们,朝着异常方向前进。   “‘先知’失控了!有人在和我争夺她的主权!”   朱庇特用一种森冷的,充满疑虑的眼神望向迪妮莎,迪妮莎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但下一秒,身为“先知的主人”的朱庇特重新掌控了对“先知”的控制。阿森从地上像是无事人般爬起。   但地底实验室内早已一片狼藉,死伤无数。而造成一切的元凶竟然是一位高挑个子,样貌充满英气漂亮的男人!他竟然单枪匹马且不费吹灰之力的挤进了地底实验室!   “竟然是‘女王蜂’……”朱庇特重新掌握回“先知”的控制后,暴怒的神情恢复了不少。他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投影监控中的尤斐,像是再打量一只猎物。   黑色的长条汽车“唰”的一声停靠在了朱庇特与迪妮莎的面前,阿森率先钻入车内,接着是朱庇特与硬挤上车的迪妮莎。   “这不是你该处理的事情。”朱庇特冷冷地望着迪妮莎,命令道:“下去,你的丈夫还在宴会上,你怎么能如此失礼的离开!”   “可是……”   迪妮莎被赶了下车,望着黑色如蝙蝠般的长型汽车嗡鸣着呼啸离开。   “封锁区域!别让他从里头跑出来!”朱庇特对阿森……不,应该说是此刻附身于阿森体内的“先知”说道。阿森眼睛闪了闪,用不带感情与起伏的语气说道:“收到,正在封锁。入侵者锁定,检测……危险程度S+,尤斐・阿列克耶维奇,‘蜂巢’雇佣兵。”   二十分钟不到,他们便出现在了总统府,直奔深埋地底的F90。   *   尤斐喘着粗气,将湿哒哒的头发撸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按照兔子的指示毁了整个F90区域,找到了他曾经同伴们的躯体,小部分人已被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存在,剩余的正在接受手术。   不过……无人生还,他们的意识早已被上传至“先知”,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但尤斐却没能在F90找到“先知”!   “该死的!”兔子在发现朱庇特离开晚宴的瞬间便通知了尤斐,让他抓紧时间找到“先知”系统,接着再度入侵系统深处,进行定位。可没想到的是,朱庇特竟然赶回来得是如此的迅速!   是留下继续寻找,还是离开?兔子咬紧了嘴唇,他们还可能会有下一次吗?   “我感应到了我的向导……”耳麦里,尤斐忽然说道,他声音凝重,“离我很近,就在我的头顶上。”   兔子立马调出总统府的构造图,“楼上?地图里显示可没有上一层!”   “不,有的。”尤斐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肖里的呼唤通过高级精神链接传至他的脑海内,那么的清晰。他瞪大了眼睛,感应信号来源,“我的向导为什么会在这里!”   兔子被他吼得耳朵都要炸掉了,她连忙调出“先知”的所有“眼睛”进行搜寻与识别,“冷静点,阿列克耶维奇!你的向导怎么可能在这里呢!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找到‘先知’……”   尤斐!   尤斐!尤斐!   “宝贝!你在哪里?!”尤斐一想到肖里登时心乱如麻,他摁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依靠着高级精神链接回应肖里,“宝贝儿,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乳白色的高级精神链接亮起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一路延伸。它忽明忽灭,摇摆不定,传过来的肖里的声音仿佛是穿越了时空、宇宙而来   “阿列克耶维奇!你在干什么!”兔子眼睛都快要瞪出了眼眶,“你的向导不可能在这里的!你要去哪里?!”   尤斐一把摘下耳麦,继续循着高级精神链接的指引前进。   “阿列克耶维奇!”   尤斐恍若未闻,竟然找到了总统专坐的那趟隐藏电梯!他摁下了电梯按键,看着数字跳动,电梯下滑的声音愈发清晰,而靠着高级精神链接传来的肖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叮――   打开门后,走出来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阿森与一名陌生男人!   “阿森?”   迎面却是一拳蓄满力量的拳头!陌生男人站在阿森身后命令道:“别打死他,留下,我要把他制成你的同伴。”   尤斐脸上惊愕的神情还未褪去,连忙一个偏头,阿森的钢铁拳头擦着他的面庞而过,尤斐瞬间掏出身后藏着的手枪,“砰”的一声,精准无误的打在阿森的膝盖骨上,但却发出一声清脆至极的“叮当”!   子弹被反弹向了另一个方向!尤斐的瞳孔一缩,接着顺势抓住了阿森的拳头、手肘,用力一扯,试图将高大魁梧,体格如熊的阿森来了个过肩摔!但不料阿森反手反手挣脱了他的控制,转而用坚实如钢筋的手臂紧紧地抓着尤斐的胳膊,上身前倾,下一秒将人甩向了一旁的墙壁!   轰的一声!   灰白色的粉末飞溅,阿森扭动着脖颈,走向尤斐摔去的方向。一只手掌暴露在粉末外,他刚一蹲下,身后的朱庇特露出一个笑容,但下一秒,阿森竟然被踹飞倒退了好几米!   砰砰砰!   子弹如瓢泼大雨般从粉末中射出,朝着朱庇特的方向射去!阿森闪耀着奇异色彩的瞳孔一缩,接着如旋风般扑向朱庇特的面前,以肉身为盾,抱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朱庇特向一旁扑去!   子弹擦着他的皮肤而过,带起一连串鲜红色的血液。   “咳咳……”朱庇特被摔得头晕眼花,再看向尤斐刚刚落地的方向。哨兵满脸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般,死死地盯着朱庇特,玻璃灰般的瞳孔卷起风暴,“你……对我的兄弟姐妹们,究竟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16章 终章(两章合一)   监控视频内,尤斐与阿森的颤抖已到了最后的关头。阿森将尤斐的一根手臂卸了下来,扭成弯曲的形状,哨兵的惨叫回响。而阿森的脸与喉咙皆被尤斐切开,露出里头的金属结构。噼里啪啦的冒着电花。   “不要再想了,肖里。琼斯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对抗‘朱庇特’的控制的,我们需要你……一个更加强力的向导。你再继续犹豫下去……你的哨兵恐怕……”   尤斐牺牲了一根手臂,从阿森的桎梏中逃出,他早已改变了攻击目标,转向朱庇特,但阿森对朱庇特的保护却是密不透风。甚至用自己的身躯挡子弹。   尤斐好不容易在朱庇特身上捅出一道伤口,并卸下他的一根手臂,用子弹打穿了他的膝盖骨。但下一秒自己就被阿森捏着手腕,几乎要被捏碎骨骼!若不是“evolution计划”改变了他的体质,恐怕这时尤斐真的要被阿森捏爆了手腕!   但当尤斐露出痛苦和凄厉的惨叫时,阿森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不忍与痛苦的神情,手劲一时松,一时狠,像是天使与恶魔在他脑内拉锯。就这样,他们的打斗被延长,尤斐杀不死阿森,而阿森则无法痛下杀手。   偶尔,阿森的口中还能溢出断断续续地呼唤:“……阿列克……耶维奇……救……”   滋滋――朱庇特在他们身后,面色阴沉的操控着自己的手表,被尤斐划伤的胸膛渗出鲜血,伤口摩擦着布料,疼得他呲牙咧嘴。   这项技术还不够完美,那些被制成“数据”的意识仍旧会在关键时刻冒出,阻挠他的行动。他想下令阿森扭断尤斐的脖颈,但又贪婪这具强健的体魄。于是只能加大控制力度,操纵阿森的脑内意识,同时感到一股力量的拉锯。   在两端争夺下,又是几颗大脑代替真正“捣乱”的琼斯死亡。   这时,在F89,关放着“先知”的实验室内。   “十六年前,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死去,使得我被迪妮莎带走,制成了这副鬼样子,若是你当时能勇敢点……”   若是自己当时能勇敢点,是否在十六年后,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眼前流逝了性命?肖里的眼眶湿润了,雾气弥漫,怎么也挥不去,他哑着声音问道:“释放出‘初代evolution’是您的意思吗?”   冰冷冷地电子女音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是的,没错。感谢你的那位哨兵,通过电脑病毒,误打误撞地把我放了出来……”   原来,早在三年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不再是原本的“先知”,而是自己的Daddy――Shaw。   肖里转过头,鼓起勇气凝视着那颗泡在长条器皿中的粉红色的大脑。它漂浮下器皿中央,与自己对视着。肖里继续发问道:“那两支‘evolution计划’是你故意让我带走的……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注射给你的小女友……艾米莉?”   “所以……你想毁灭全人类?”   “不不不,可我不是让你带走了两支‘evolution计划’了吗?其中一支就是备给你用的啊。我一直担心你不会使用,毕竟变数太多了……幸好我检测到了飓风‘斯库拉’。”   琼斯床下的大脑死去了大半,而监控内,尤斐用身上藏着的短刃插入了阿森的太阳穴,误打误撞地破坏了他脑内的连接线。阿森闪烁着烛火般的眼睛闪了闪,接着脑袋无意识且轻微的扭动着。手上的力道一松,尤斐挣脱了出来,拔出短刃,一枚小小的传感器掉了出来。   “该死的!”朱庇特怒骂了一声,尤斐这一举动,削弱了“先知”与阿森的链接,阿森一直被压制着的主意识,隐隐有了回归倾向。但他的大脑毕竟被改造成了机器,“清除模式,这个人不留了!”   滴滴――   “先知”冰冷冷的声线在空荡荡的F90-F89内响起,阿森的神色一变,那些痛苦的挣扎消散。彻底变得像是一个人形兵器!   “虽然很可惜,但你必须得死了。”朱庇特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肖里不再耽搁,不再纠结“先知”的真正目的,不管自己是要被利用还是如何。他满心满眼只有尤斐的安全。肖里急急忙忙冲着“先知”吼道:“我答应你!”紧接着他重新戴上了意识头盔,银色的精神触手化作流星,飞逝坠往那一片古怪连接在一块的庞大精神图景内。   灵魂像是被人撕成条条细线,脑内神经胀痛不已。耳边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或男或女,或低沉或清脆,他们一齐呼喊着肖里的名字,用各种颜色不同的精神触手攥上他的。   灵魂碎裂,变成一连串的数据与代码,通过意识头盔的帮助在庞大的精神图景中穿梭。他看到了那些量子兽们,大象、狮子、老虎……在庞大的精神图景中仰望着他,目光充满哀求。   接着,一阵头晕目眩袭击了肖里。耳边……不,是脑内!响起冰冷冷的电子女音,“先知”的声音,提醒他道:“数据载入中。”   肖里在一阵头晕目眩中,从阿森的体内醒来,身下是奄奄一息的尤斐,那双浅色的灰眼睛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尤斐……”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自己”正抬起手,掐上了尤斐的脖颈,力量源源不断地加入!正欲掐死尤斐!   不!不!不要!   尤斐似乎感应到了他,灰眼睛流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嘴唇嗫嚅着,声音被牢牢堵在喉间,看唇形是在说:“宝贝?”   肖里凝神,强大的精神力释放,开始夺取阿森的身体主控权!在朱庇特看来,阿森好似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缓缓拉开手般,一半面孔是扭曲的神情,一半面孔是坚毅的神情。   “啊啊啊――”阿森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尤斐重获自由与呼吸!   “杀了他!”朱庇特预感自己大祸临头,疯狂摁击着手表,但却毫无反应。他怒吼道:“先知!先知!”并逃进了身后的电梯里,摁下按钮,试图离开。但殊不知,琼斯已掌控了整栋总统府,包括地下研究基地的控制。   朱庇特看着尤斐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像是外头游荡的丧尸般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冰冷冷的杀意在他眼中蔓延。尤斐不断咳嗽着,口齿间不断喷溅出血沫,他的一条胳膊无力的耷拉着,腹部洇出一团鲜红的血迹。他看上去如此的脆弱,同时也是如此的危险。   “先知救我!救我呀!”   肖里与阿森体内被控制的人格争夺着主控权,甚至不惜挥起拳头“自残”!拉开面部、手臂、咽喉、腹部的皮肤,扯出里头的人工器官!   短刃在尤斐手中飞旋如蝴蝶,狼狈不已的哨兵逐渐逼近了,他俯视着双腿虚软的朱庇特,“你知道吗?你的死完全不足以弥补你做的事情,但现在……除了死亡,我无法给予你其他后果。”   朱庇特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他扯开喉咙,对着四周――“先知”大吼道:“如果你不来救我!我死了……我死了你也将被毁灭!你逃不过的!Shaw!还有……还有……”   朱庇特正欲摁下某个电子开关,但尤斐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用尽全力冲进电梯里,像一只体态矫健的花豹,短刃瞬间划开了朱庇特的喉咙!一连串的血珠从雪亮的刀刃上飞落,洒向一旁!   嗬、嗬、嗬嗬……   朱庇特当场死亡!   阿森身上的控制感一懈,整个人瘫软在地,肖里藏在阿森的体内,动用阿森的声音,对尤斐说道:“‘先知’在上一层……”   嗖――   意识被人光速拽回!肖里硬生生被人从阿森的身体里拽了出来,并重新回到了自己体内!这感觉就好像是做梦一般,梦见了自己成为第二个人!   “别做多余的事,儿子。”   “先知”……不,准确来说,是Shaw才对。朱庇特一死,再也无人能控制他。此刻他阴沉着声调,对摘下意识头盔的肖里说道:“接下来,该是我的复仇了……”   四周的监控光幕一变,变成了迪妮莎家里,新人类基金会会员们聚餐时的晚宴!一个又一个的人,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般倒下,他们痉挛抽搐着,佩戴着手表的胳膊闪烁起蓝色光电!   Shaw在杀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   琼斯在病床上弹动着,白眼睛不断翻滚,嘴里渗出白色泡沫。肖里顾不得头疼,扑到自己母亲身边,泪水一滴滴的降落在琼斯的脸上,他朝着关着Shaw大脑方向的器皿吼道:“住手!Daddy!住手!”   Shaw在利用琼斯为载体!控制着“先知”发送“清除”指令,袭击着所有佩戴手表的人类!琼斯无法承受如此高频率的计算工作,浑身痉挛着。   肖里脑内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既然朱庇特能控制“先知”,那为什么死去的大脑却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琼斯病床下的,这些“乖乖听话”的大脑呢?   他的父亲……也许拿他的母亲做了盾牌!也就是说,那些朱庇特发出的伤害实则是无差别攻击“先知”内的每一个意识的,而本该传至Shaw身体上的伤害,实际上通过哨向间的高级精神链接,传到了琼斯身上!   琼斯替他挡下了那些折磨!   “他们这样对我时,可从未住手过!”Shaw怒吼道,强烈的恨意穿过电流,传至新人类基金会会员们的耳朵里,“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全人类都去死吧!”   美轮美奂的宴会厅,电子大门紧锁,窗户降下铁皮!吊灯“砰砰砰”的爆炸,人群乱成一片,踩踏,推搡,尖叫,食物洒落一地。不少人被电击得痉挛在地,像狗一样虚软地向前爬去。   “住手!”   肖里的一声尖叫的瞬间,尤斐竟然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原本密不透风的电子门骤然打开!尤斐手里似乎捏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门开后,他朝一旁扔去,竟然是朱庇特的眼珠与手指!   原来……这扇门的权限是“先知”所无法控制的,需要朱庇特的虹膜与指纹才可被打开。   “结束了。”尤斐的惊愕只是一瞬,过去后,又恢复了冷酷而又凶悍的表情,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缓慢走向房间中央的电脑。   摆脱朱庇特控制的Shaw闻言,停下了杀戮。他轻蔑一笑,“你有什么本事……”   尤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U盘,里头是兔子不知从何时,早已从朱庇特的手表内复制下的自毁程序,专门用于“关闭先知”。   “呵呵呵呵……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吗!”Shaw冷笑着,“基地自毁程序准备!只要你把这个程序按插入我的系统内……我就引爆这里的埋着的炸弹,你的向导和你将要葬在这里……”   尤斐的动作一滞,他看向一旁的肖里,攥紧了拳头。   他死了没关系,但是他的向导还在这里……尤斐不清楚Shaw与肖里的关系。他心乱如麻,手中攥着的U盘几乎要烧起。   “关了他。”肖里从琼斯身边站了起来,主动走向狼狈的尤斐,并伸手将他搀扶,“不要在乎我,直接关了他。”   “宝贝……”尤斐的喉结滑动,他做了这么多准备与牺牲为的不正是自己的向导吗!可最终,肖里却……   肖里轻轻吻了吻尤斐沾满血迹与灰尘的嘴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关了他,我就原谅你对我的欺骗,原谅你对我做的一切。”他环抱着尤斐,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我答应过你的,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迪妮莎宴会上的杀戮继续了,Shaw似乎吃准了尤斐不会动手,得意而又张狂的屠戮着,“杀了我,你们也会死在这里。放过我,也是放过你们自己……”   尤斐深深望着自己的向导,搂上他的腰肢,在Shaw得意而又张狂的大笑中,缓缓吐了口气。肖里扶着他,一步又一步的走近了那台庞大的,连通着各个罐子大脑的电脑。   U盘缓缓地插入接口。   原本狂笑着的电子女音瞬间变回了冰冷而又毫无感情的声线:“病毒入侵,病毒入侵!正在关闭系统……”   长条的,空心的加载数据条浮现,仿佛手机电池充电般,红色的光一点点加载,侵蚀着“先知”系统,破坏他庞大的程序,那一颗颗,被困锁在器皿中的大脑痉挛着浮起,又下沉。彻底死亡!   接着冰冷冷地电子女音又变成Shaw愤怒的尖叫:“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这样做!肖里!肖里!那你也去死吧!你和他们一样,也去死吧!”   尤斐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能逃生的机会,插入U盘后,立马拽着肖里往外走,可同一时间,地动山摇!Shaw启动了自毁系统!洋洋洒洒的灰尘与石块降落。   可唯一能逃生的电梯,在Shaw的控制下却是不能用的!   “我不想你死。”肖里吃力地将尤斐刚拖到电梯门口,哨兵忽然出声说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咬着嘴唇,想要挣脱肖里的搀扶,拔出U盘,中断病毒入侵。   “别再替我做决定了!”肖里朝着尤斐吼道,“如果你中断……出去以后我就永远的离开你,我要找别的女人结婚,我要生属于我的孩子……我!”   尤斐又急又凶的吻住了肖里。   向导立马回吻了他,滚烫的眼泪流下,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哨兵的占有欲能使得他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哪怕是语言上的。   “我是你的,我只能是你的……”肖里吃力地将尤斐拖进到了电梯内,两人拥抱着,蜷缩在电梯中的角落里。透过无法关闭的电梯门向外看去。那些房间与走廊,正不断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像是末日灾难到临般,碎石与粉尘不断下落,残骸堆砌,火花四溅,巨大的火焰从最深处的房间,向外咆哮着席卷而来!   而电子女音一会汇报着病毒入侵的状况,一边愤怒的咆哮着,时而哀求,希望肖里与尤斐能回来,拔掉那枚U盘。   “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我死了对你们也没有好处!”   “肖里,我是你的Daddy,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系统自毁进度,百分之七十五……”   尤斐抱紧了怀中的向导,鼻尖一酸,眼泪流出,他自我安慰道:“算了,那就这样吧,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他们抱在一块等死,尤斐将肖里按在了自己的胸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最珍视的宝贝。但没想到的是,电梯忽然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咛,“先知”冰冷冷而又正常的声音响起:“正在启动电梯逃生程序。”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电梯门外的火舌即将舔舐卷席上电梯的瞬间!电梯门关闭,并急速向上奔驰!   轰隆隆隆!   爆炸了!火舌与刺鼻的硝烟味卷席了整个秘密基地!电梯与爆炸卯足了劲儿,像是猎豹与羚羊,比赛奔跑着前行!那些罪恶,那些秘密,以及“先知”皆在这片爆炸声中化作烟灰!   而在某处可以望见总统府的楼顶上,兔子愣愣地望着一大片火光闪烁,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总统府爆炸了……   同一时间,所有佩戴着手表,所有受“先知”控制着的机器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咔――   所有人腕上的手表掉落了下来,全国陷入了黑暗中。唯有总统府爆发出一大团刺目的光火!轰的一声!巨大的火花在众人的眼中闪耀!   *   三年后,一处飞舞着蝴蝶,布满鲜花与绿草的坟地上。小简、艾米莉以及她们的丈夫抱着花束来到坟前,四人注视着那处黑色的墓碑,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肖里&尤斐・阿列克耶维奇――他们是人类的救世主。   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说丧尸被彻底消灭,“超级流感”被根除暮花天,“先知”与“新人类基金会”被埋葬,同时被埋在这里的,还有尤斐与肖里……   当他们接到一名陌生人发来的消息,赶往总统府时,已是第二天清晨,那里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他们甚至连尸体都没能找回……   没有遗言,没有葬礼,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悄声无息的关掉了“先知”,悄声无息的离去。小简无法接受这一现实,每每来到墓前,总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甚至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三年里,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梦一样。但……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们的眼前。   而这个世界上,记得肖里与尤斐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们四个……   小简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惊起飞鸟与蝴蝶,鲜花随着飞拂而过的花瓣飞舞。   *   同一时间,挪威的一处小渔村里。   黑发黑眼睛的向导在暖烘烘的白色鹅绒被子里苏醒,身后像是装了一个人形暖炉,金棕色头发的哨兵紧紧搂着他的腰肢,脑袋紧贴着他光滑的脖颈,正呼呼大睡着。脚边是他们的量子兽,一只澳米氏弹鼠与一只漂亮的花豹。   向导忍着腰酸从被窝里爬起,赤裸的皮肤开满如花一般鲜艳璀璨的痕迹。他刚一离开哨兵的怀抱,下一秒便被拽了回去。   “再睡一会。”哨兵含糊不清的说话,接着吻上他的耳垂,“宝贝儿,再睡一会好吗。”   “放手。”向导不耐烦的眯了眯眼睛,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伤好了吗?嗯?”他声音越来越低,耳垂与脸颊一片通红。后来说的话,除了哨兵外,没人能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哨兵咬着他光裸的肩膀,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猫,但声音却是委屈的哼唧,“可是,我已经三年没能碰你了,好不容易能碰一次……”   肖里在尤斐怀中转过身,哨兵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刀疤,有烧伤,有弹坑……尤斐扭了扭,难得一见的害羞,“别看了,好难看的……”   “我看过你还少吗?”肖里大翻了一个白眼,手指顺着那些伤口划过,从A国首都总统府死里逃生后,尤斐竟然陷入了昏迷!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后背被爆炸的火焰灼伤,皮肤与衣料黏在了一块……   若不是兔子的帮助……肖里不愿回想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后续发生的事情,肖里浑浑噩噩的,完全记不清了,但好在,现在梦醒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是死过第二回 的人了。尤斐为了躲避“蜂巢”雇佣兵团,趁着这一次彻头彻尾的“死亡”,带着肖里一溜烟跑到了挪威,在此改名换姓,从头生活,结交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   肖里正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注意到尤斐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忽然他被人扑到,浅灰色眼睛的哨兵俯视着他,舔着嘴唇,撒娇道:“宝贝,让我再抱你一回吧……”   这三年,为了调理尤斐严重透支,受伤的身体,他们甚至连“互帮互助”都没有做过!尤斐可怜巴巴地,扳着手指计算,自己与肖里发生亲密关系的次数,只有三次!   肖里耳尖一红,在尤斐期待的眼神中根本无法拒绝!他缓缓伸出手,钩住了对方的脖颈下拉,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床上正呼呼大睡着的量子兽花豹与澳米氏弹鼠,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一脚踢下床!接着,被单将他们的主人裹紧,令人耳红心跳的信息素气味传出。   花豹叼起迷迷瞪瞪的弹鼠,向房间外的另一个被窝走去。   屋外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雪与阳光,挪威美得就像是个仙境。而屋内,***,肖里攀着哨兵的肩膀,强忍着羞怯,说道:“……快一点,别忘了,我们预约了结婚登记!”   不料,尤斐却严正义词的拒绝了:“男人怎么能说快呢!”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   本来想插刀的,没插成……   *   虽然完结了!但是有些设定(比如说反派的)还没有讲……一来是没找到可以插入的点,二来是我感觉还蛮敏感的这个话题……不过文中有很多暗示,只是没有系统地整理写出……要写的话,只能通过迪妮莎的视角和番外的形式,但是我不敢轻易许诺写番外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