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今日降温》作者:清途R   文案   魏枞应在情场上无败绩。   闹过最大的笑话是浪子回头之后发现自己是别人的替身。   分手的三年后,他坐在马恩岛的快餐店看见她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他还爱着面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   魏枞应X时筠   痞坏真浪子X装深情假猎物   赛车手X飞行医生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他还逃她不追了,他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男替身/HE/分分合合   【排雷/看前须知。不合胃口就立马退出去,你好我也好!快乐看文最重要!】   1、双非C、HE。   2、女主有白月光!男主是替身。   3、第一次分手的时候男女主都和路人谈了恋爱。   4、第三卷 会有比较多的赛车剧情。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枞应,时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多情种与倍缠绵   立意:注意安全保重生命 第1章   魏枞应开最后一圈的时候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直不断地在加速,音浪狂躁,赛车场观众席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电子显示屏上代表时间阿拉伯数字不断地在跳动。   就在不久前,一辆过弯失败的车摔出赛道后着了火,那火刚刚才熄灭。   魏枞应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减速,他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矢,赛车的声音刺激着所有人的听觉。最后过线的时候,看台上的发小林枋腿都麻了。   他看见魏枞应停下了车,才松了一口气,吐出口的气,也不知道是气还是他的魂。   他们共同的好友瞧见了,一边给魏枞应欢呼,一边笑话林枋:“你出息呢?真应该把阿枞的胆分你一点。”   林枋在他女朋友的搀扶下,扶着看台上的扶手才勉强站稳了:“妈的,他才结束禁闭,是我去他家接他出来玩的。他出事,我爸会让我陪葬的好吗?”   说着,林枋自己揉了揉腿,继续念叨:“他妈的,早知道他又要赛车,绝交了我都不带他来。”   林枋的不容易场上飙车的人可不知道,才从赛车上下来,他摘了护具,揉了揉被护具头盔弄乱的头发。快步上了观众席,扭头看着电子屏上刷新出来的新纪录,朝同行的几人笑:“帅不帅?”   林枋给他胸口来了一拳,扑到他身上,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欲哭无泪:“帅,帅得老子腿都软了。你在下面开车,老子人在看台,魂在你车后追。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别哭得跟你暗恋我一样。”魏枞应把手里的护具丢给他,打趣他,“要哥哥带你下去兜一圈吗?”   这个提议当然没有得到林枋的赞成,他立马拉着魏枞应往场外走。   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引擎的轰鸣声和鼻尖嗅到的轮胎焦味刺激着身体里的血液。   他是一个天生追求刺激派。   回去的路上,林枋没有把方向盘交给魏枞应,自己开着六十码准备把魏枞应送回他的公寓楼下。路上喋喋不休着‘你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能有事啊’之类的长辈发言。   魏枞应听烦了,胳膊搭在车门上,扭头看他:“林枋,你没发现你把你女朋友忘在赛车场了吗?”   闻言,林枋一脚刹车丝毫没想到交通安全,直接把车停在了原地,送魏枞应的后脑勺一个狂吻座位的机会。   惯性让人往前冲,随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整个后背打在座椅上,蓝白标的车还就是座椅硬,那一下撞得魏枞应挺疼的。   林枋扭头看着无人的后座,直呼完蛋了。但又立马恢复平常了:“算了,反正原本就准备散了的。”   林枋嘴上这么说,但又把车靠路边停了,解了车门锁,对魏枞应说:“距离你公寓就一个路口了,自己走回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知道没有?”   魏枞应解开安全带,敷衍了两声,关上车门,突然一身自由。乖乖回家就不是魏枞应了,双手揣着兜朝着夜宵摊走。   四月的天还没有彻底转暖,他穿着一件牛仔夹克,里面的内搭是始祖鸟的黑色圆领长袖。   还没有走进夜宵摊,他就闻见了孜然味和炭火香。老板生意很不错,零点刚过的时间,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他点完单之后拎着啤酒找座位。   最后他在角落位置,找到了一个落单的女生。   桌子不大,桌面上摆着四五个玻璃空瓶了,他问可不可以拼桌。桌子那头有些喝醉的人,没有抬头,手扶着额,似乎是喝太多了,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枞应其实不喜欢亮色,深色是他的最爱。但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穿着的橙黄色长裙很好看,她外搭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的针织衫,卷发别在耳后,光是魏枞应看见的那一只耳朵上就戴着四个耳饰。   魏枞应拿出手机,看见了林枋不久前给他发的信息。   可能是趁着红绿灯的空档发的,提醒魏枞应直接回家,不要拿他的小命开玩笑。   魏枞应无视了林枋的消息,那头夜宵也好了。他起身去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顺一个开瓶器回来。   塑料的椅子不好开瓶盖,烦着又要起身时,对面那个女人抬头了。   与其说是女人,女生或许更确切一些。虽然脸上的妆有些浓了,但是看起来最多还是大学生模样。   如果桌上的酒都是她喝的,那她是一个喝酒不上脸的人。脸不红,脖子不红,只有眼睛有些红,魏枞应觉得不能排除是哭过的可能性。那双眼睛很好看,剪水一般。   她突然朝着自己一笑:“你怎么来了?”   魏枞应一愣,他发誓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可能是酒鬼认错人了,他没回答。   她伸手,要他手里的酒瓶,随后拿起桌上的筷子,轻轻一撬,玻璃瓶盖就在她手里了。   很熟练的开瓶手法。   自己先前的不回答似乎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她把酒瓶递给他之后,托着腮看着自己,眼里全是发酵过的爱意:“我等你好久了,从白天一直等到天黑,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   谁说?   魏枞应给她贴上了喜欢自己的标签,但看她这么痴情,语气痴情,眼神痴情。可自己印象里没有她的任何记录,这么痴情总不会一直在暗恋吧?   可她似乎实在是太醉了,说完这些,往桌上一趴,彻底睡过去了。   只留给搞不太明白的魏枞应欣赏她的头顶。   魏枞应坐在她对面,啤酒配着烧烤。说句实话,烧烤没那么好吃。辣子放多了,碳似乎不怎么好,碳的味道附着在食物表面导致烤出来的味道差了不少。   最后可耻地浪费了一些,他照例用捐款来消除浪费食物产生的负罪感。   对面的人还趴着,不远处一个空掉的易拉罐滚到了桌子边缘,落地又爬行了一段距离,最后被一脚踩瘪。   林枋发信息给他了,问他有没有到家,让他拍照照片给自己看。   比他亲爹亲妈还关心他。   关心归关心,魏枞应假装没看见,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的笑声。   很难听的笑声。   他一抬头就看见几个醉态丑态横生的几个男人将视线落在他对面那个女生身上。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状况之下,就这么醉倒了。   魏枞应已经吃好了,想走,但是就这么放对面女生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好。   可带走,万一仙人跳讹了他,他也不乐意。   他挑了个折中办法,即没有辜负这女生对自己的喜欢,也没有给自己留隐患――魏枞应把她送到了警务值班室。   魏枞应拉着她从椅子上起来,她从被拉起身的动作中得到了短暂地清醒,视线很模糊,但看清了桌上的餐盘,用有些批评的语气说:“你浪费粮食。”   魏枞应搀扶着她,嗯了一声,道了歉,但是语气很不真诚:“对不起。”   -   时筠早上醒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她喝了不少酒,但还没有到断片的时候,警务值班的小哥给她解释了情况,说是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把她送了过来。   她身上盖了一件外套,是一件牛仔夹克,隐隐还能闻见烧烤的味道。   时筠不好意思地和值班室里的人道谢,昨天晚上在长椅上将就了一晚上,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时筠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仰着头感受阳光。并不刺眼还带着一丝昨日夜里寒意的阳光将闭眼后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微橘色。   突然想到昨天见到的那个人,那张脸真的……很像他。   时筠在街口买了很多份早饭,让老板代替她送去警务值班室,为她昨天惹的麻烦道歉。   昨天吃宵夜的地方和首都大学的老校区离得很近,但走回宿舍还是花了二十分钟了。   从本科毕业之后,宿舍环境也得到了不少改善。一个宿舍四个人,时筠和隔壁床同专业的一个叫施媛的女生关系比较好一些。   宿舍里其他两个人,一个住细胞房里赶报告,一个被当免费劳动力去给导师代课。   时筠轻手轻脚回宿舍的时候就施媛一个在,施媛没在睡觉,戴着眼镜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下面的椅子上,抱着笔记本赶作业。   听见时筠开门的动静,她扭头朝着门口的人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嗯,你起这么早?”看见她醒着时筠没有再刻意放请放慢动作。   施媛继续敲打键盘:“一晚上没睡。”   “一晚上没睡?”时筠把昨天晚上那人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放到她椅子上,走到施媛身后准备尽力帮一帮她的作业。   施媛叹了一口气:“一晚上没睡,光赶作业了。还没写完……不对,我还分了个手。”   时筠一愣,她对室友的情感生活不太关心,但施媛好像已经和她这个男朋友谈了好多年了。   施媛盘着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手从电脑键盘上离开:“突然觉得他很下头,我们昨天去餐厅吃饭,碰见了一个推销清洗剂的男生。我想说不买就不买,结果他非要和别人讨论成分表,然后用他的化学知识去批评对方的清洗剂成分就是洗洁精兑水。当时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我都觉得尴尬得不行。”   时筠只是短暂地愣神,她看见了施媛摆在桌上的礼物,想到了那个追求了施媛好几个星期的学弟。她不是施媛,不知道施媛她分手是真的突然对男朋友下头,还是因为对别人上头了。   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也没有了帮她作业一把的心情,上了床去补觉。   施媛似乎没有察觉到时筠有些反感的情绪,又问:“昨天清明你去给你妈妈烧纸,你就穿这一身亮色的衣服去的吗?”   蚊帐里又是敷衍的一声‘嗯’。   -   再遇见魏枞应的那天,时筠白天上了一整天的课,晚上去图书馆赶小组作业,图书馆坐在她自习区对面的那个男生一直在抖腿。   时筠的桌子跟着轻颤了两分钟后,她在桌子下踢了对方一脚以示警告。对方没有发火,而是满怀歉意地低了头。   但没有消停,抖腿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小习惯。   时筠看着不顺的作业,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最后选择离开。   五月的首府天气还没有热起来,抬头看不见一颗星星,有些残缺的月亮躲在云后面,这月光还不如隔壁大楼上的霓虹灯来的亮。路灯电力不稳定,一盏灯闪烁了几下之后才亮起来。   食堂的地面每天都拖,但总觉得还是有些粘鞋底,时筠从食堂里提了一份炒饭出来,就这样碰见了魏枞应。   那时候时筠还不知道他叫这个名字。他就站在食堂大门对出来的路灯下,嘴里的烟刚点燃,红色的小亮点在烟头上一明一暗,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短袖上面是亮色涂鸦图案,黑色的长裤,同色的球鞋,脖子里挂了条粗的银链子。   而他旁边蹲着一个大哭的女生。   他表情漠然,又带了些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小时前魏枞应还在酒吧。   这次是被林枋喊出门的。   因为上次魏枞应骗林枋带他出去,结果他又跑去赛车,于是对喊他出来玩这件事林枋已经有心理阴影了,这一个月基本没再找魏枞应出来玩过。   没和林枋出来玩的这一个月,魏枞应的生活很简单,在家里玩游戏或是去健身房锻炼,更多时候还是去车厂改改车,和技师聊聊改装心得。   今天收到林枋约他出来玩的短信时,魏枞应还挺意外。   地点是酒吧。   酒吧里驻唱的乐队把气氛烘托了起来,顶着躁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往里走,魏枞应找到了林枋。   林枋喝了点酒,坐在卡座的沙发上,醉态难掩。   他从口袋里拿出他的车钥匙丢了给魏枞应:“我车里有个袋子,你帮我送给我女朋友,顺道帮我说个分手。”   魏枞应一听是这个差事把车钥匙丢回去,拒绝他:“不干。”   “别啊。”林枋喝了酒,脑子和手不像是一个人的,反应跟不上,没接住魏枞应丢过来的车钥匙,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林枋费力地弯腰把掉地的车钥匙捡起来,重新塞到魏枞应手里:“魏枞应,你摸着良心你说,你说哥们对你好不好?我为你两肋插刀的次数多不多?”   魏枞应和林枋是发小。   小时候林枋为他砸过别人家的窗户玻璃,一起打过同一个男生,分享过奥特曼卡片,读书的时候林枋无条件信任他所有作业的答案。   这些都是‘过命的’交情。   林枋卖着惨,趁热打铁:“你知道动画片海绵宝宝的主题曲里一共重复唱了多少遍海绵宝宝吗?你不知道,你不了解,你就知道你的车,你也不关心我。”   “一共唱了八遍。”魏枞应翻了个白眼。   林枋都没想到他居然真回答了自己,骂了句脏话:“靠,你有多无聊你居然每次不跳片头曲而且还数数。”   然而魏枞应还是帮他跑了这一趟,也不是白帮忙的,下次还有需要林枋帮他打掩护的时候。   半个小时之后魏枞应将林枋的车开进了首府大学老校区的宿舍区,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块区域,蛾子在车灯前飞来飞去。   等他的人已经站在宿舍区的超市路口。   魏枞应拿着林枋说的那个纸袋子下了车,他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替林枋提起分手也是直截了当。   “这是林枋送你的分手礼物。”魏枞应把纸袋子递过去,“他叫我帮他跟你说一声,你们分手了。”   面前那个女生不出意外掩面哭泣。   魏枞应觉得这个画面特别眼熟,他谈过几个女朋友,提过好几次分手,他说完分手之后女生哭泣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还有一个例外的,他记得那人是泼妇般咒骂了他。   听着哭泣声,魏枞应突然有点怀念那唯一一个大骂他是渣男的女生。   超有效率的分手,被骂了三分钟之后一切结束了。   不像现在,感觉没有半个小时解决不了。   哭哭啼啼如果真的有用,林枋就不可能连分手都让他来说。   听着那哭声,魏枞应嫌头疼。   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放任那头的人继续哭,他倚着电线杆将烟点上。   抬头看着路灯,他吐了一小口烟圈,白烟缭绕。他把烟蒂再一次递到嘴边,烟雾漫在眼前。   他隔着白烟看着从食堂出来的人,有点眼熟。   素着脸,用鲨鱼夹扎着头发,但发量似乎有点多,不怎么绾得住。漂亮其实多少都有点类似,但她很非程序化,仿佛水笔往白纸上一甩出现的几个墨点般那么随意的几颗痣都很有辨识度。   今天她没有戴耳钉。穿着一件宽松的薄毛衣,里面内搭是件吊带,一条浅色的阔腿牛仔裤,大概是帆布鞋磨脚,后脚踩着鞋子后跟。   魏枞应认出了她,是四月的时候自己在烧烤摊上遇见的喝醉酒的人,素颜和当时化妆的时候区别还是有的,感觉化妆技术甚至有点拖后腿了。   她慢慢走了过来,也认出他了:“要帮忙吗?”   最好不过。   灰白的烟灰被风吹掉了,魏枞应看她从书包里拿了一张纸巾给那个女生。   林枋中途来了一个电话,魏枞应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才接。   电话是打过来问他事情处理怎么样了。   魏枞应把最后一口烟抽了:“分着呢。”   电话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他走回去,那头两个人正在以男人卑劣基因在生物进化过程中具体表现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   说白了就是‘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收尾总结了:“手指放在鼻子下面,只要能感觉到气的男人多少都是有些狼心狗肺的基因在身上。不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那也是浓度问题。”   时筠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劝:“好歹还送了你一个Fendi的最新款,行动上敷衍,但是钱包上真诚,也不算两手空空。”   说着,时筠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   抬头看向那个打电话去而复返的人,他没有躲避对视的目光,也没有藏着笑。   当月亮偏移了两度之后,那个女生走了。月亮依旧惨白,高高挂在天空中。   时筠感觉自己手里的炒饭也不热了,目光着黄色的纸袋和人消失在夜色里,时筠开口:“上次谢谢。”   当时自己喝得有点多,万一被别人捡尸了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面前的人微微一愣,但表情很快恢复,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次谢谢。”   时筠:“不客气。”   他依葫芦画瓢,学她:“上次也不客气。”   人一旦连着两次这么说话,给人他不想继续交流下去的讯号有些强,时筠见好就收,准备说再见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她能不能交换联系方式。   好友添加申请发来的时候他备注了他的名字。   要问魏枞应为什么要和时筠加微信,他想了想,男人狼心狗肺的基因和男人好色的基因一样都存在,也都是浓度问题。   有人爱美,有人爱美女。   他只是比别人更容易发现美罢了。   然而,第二天魏枞应借着她帮忙安慰那个被林枋分手痛哭的女生为借口,说请时筠吃饭。结果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过两天,魏枞应就把这件事和时筠这个人给忘记了。   再想起时筠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半个月里他一次在酒吧玩碰见奶奶一个邻居的孙女。   那天魏枞应吹了两瓶之后,起身去上厕所。酒吧厕所不难找,但对喝多的人来说难走。   晕晕乎乎。   等他走到厕所门口时,有两个女的在吵架。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眼看那个矮个子的要输了。   秉承着女人吵架男人不插嘴的优良传统,魏枞应侧着身路过了她们。等他上完厕所,叼着烟出来的时候,就剩下那个矮个子的女生蹲在过道边上哭。   蹲着哭的人只能看见一双鞋从她面前走过,她叫住了魏枞应,看见了他嘴里的烟,问他要了一根。   火机亮了一下,她衣服在吵架时因为刚才的推推搡搡有点乱了,她让魏枞应教她吐烟圈。   魏枞应好奇面前这个他不认识但是准确叫出他名字的人。她好像察觉到了,叹了口气自我介绍:“我们见过的,我奶奶和你奶奶是邻居。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大概一二年级。后来我爸妈离婚了之后,我就不常去我奶奶那里了。”   魏枞应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接触了几天后,那个女生和魏枞应表了白,随后两个人谈了恋爱。   他是一个滥情的人。   不管是从后天的外形条件,还是先天遗传基因来说,他的感情都是快餐时代的量产线上产品。   因为他容易接触到各种女生给他投来的恋爱讯号。意识到自己能吃外形和自身条件红利是他发现男生出去总喜欢约他一起,因为有他在好叫女生出来。   虽然他不能理解女生想和他这种烂人谈恋爱的行为,但是他明白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耳熟能详的说法――《一千零一夜》。   ‘山鲁佐德情结’在当代已经比感冒还常见了。   这期间正巧魏枞应爷爷要过八十大寿,才谈的女朋友还没够格带过来。   魏枞应是老爷子唯一一个孙子,况且他原本就和老爷子关系好,这寿宴他也算个主角。   一大早就起床去了老宅,给穿着红色唐装的老爷子送了礼物。老爷子看着魏枞应手里的礼物,打心眼里高兴,但是嘴上不说:“人来就好了,你还送什么礼物。”   爷爷顺势让他今天晚上住下来,魏枞应把沙发上的靠枕调整成自己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坐相难看:“我要住下来我又要和我爸打架了。”   爷爷是亲爷爷,大手一挥,向他许诺:“那让你爸今天住外面。”   “他不是把那个女人的女儿都接回来了吗?”魏枞应不关心但还是听林枋说了,听说是他老爸带着人去找林枋爸爸托关系,“他没带人来你面前转一圈?让你给点明路?”   爷爷哼了一声,像个小孩:“来过一次,被你奶奶赶走了。”   魏枞应抱拳:“感觉到魏振林同志和梅箬兰女士对我的支持了。”   爷爷魏振林反问:“我这么支持你,你什么时候来公司支持一下爷爷的心血?”   魏枞应装聋,手里的手机很给面地响了,他干脆拿着手机起身朝着阳台走过去,和爷爷打招呼:“我接个电话。”   是车厂那个一直合作的改装车的技师,接通电话之后,手机那头的人喂了一声:“喂,阿枞你那辆车我把能用的零件全拆了。”   魏枞应拿着手机走去了阳台,用脚将移门勾上,把周遭和客厅里的氛围隔开,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话,有些纳闷了:“哪辆?”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无语:“今年年初,二月的时候。还记得吗?你在洲左撞毁的那辆。”   “哦。”魏枞应想起来了,想到那辆车他兴趣不大,那车原本他都打算报废在洲左不要了,结果电话那头的人说给他省钱非要运回来,还说会有一些能用的零件。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是搭铁线的问题,我给你修好了,你什么时候再来试试?”   魏枞应态度有点敷衍:“再说吧,今天我有事走不开。”   魏枞应家有钱,老爷子寿宴是魏枞应老爸一手负责的,有钱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攀关系应酬。   他们都有一种能力,将无聊的见面转化成企业效益。魏枞应见识过他老爸的二秘是怎么用一场平平无奇的高尔夫比赛帮他老爸赢得一笔巨大订单的。   魏枞应不算文人风骨,但也不喜欢一堂禽兽,衣冠粉饰,虚与委蛇。   他和林枋坐在一起,林枋问起了上次他帮自己分手的事情,魏枞应这才想起了时筠。   也想到了那条一直没有收到时筠回复的消息。   都要大半个月了。   说来也挺巧,自己刚这么想,手机一震,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人。   【时筠】:我今天才考完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9 23:43:26~2022-05-01 10:5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四、5t5合法妻子、天鹅航行、荒山野岭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秋秋、几一几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ooonkzka、婧婧ya.、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_ 20瓶;现女友pgt 16瓶;Zxzz、H、去月球偷胡萝卜、榴莲爱芝士 10瓶;24835311 8瓶;nicole 6瓶;冬末、57761750 5瓶;1777 3瓶;塔可、涵大大、祁芋 2瓶;那个谁,、车厘子多少钱一箱、ooonkzka、我一半的心跳、姜汁气泡水、一条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然而魏枞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他已经找了新女朋友了。虽然他滥情,但有底线。不干脚踩两条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事情。   无视了时筠的那条信息后,魏枞应嫌饭局无聊刷起了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时筠的动态。   时间是两分钟前。   【我有精神病和传染病,需要的带价私我,顺便出我室友的耳鼻喉,良心价六元出,可小刀。】   看着这条危险系数很高的朋友圈,魏枞应不知道为什么笑点被戳中了,但是也没有给她点赞,随手将这条动态往上一滑。   林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正要问他看见什么消息了笑这么开心,视线一晃,他看见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林枋激动地拍了拍魏枞应,手挡在嘴巴前面,悄悄提醒着魏枞应,“三点方向你爸还有那个女的。”   魏枞应闻声抬头,朝着三点钟方向望去,一脸慈祥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年纪和魏枞应相仿的女人,两个隔着辈的一男一女正在和隔壁那桌的人敬酒。   一瞬间刚刚的好心情没了。   林枋还在旁边提醒他:“别激动,想想你爷爷,看看旁边的保安,今天不适合掀桌子。”   刚刚劝完魏枞应不要激动,但是他林枋立马又悄悄说:“前两天,你爸带着她来找我爸,说是想托关系把她送去民航里。结果门槛都放低了,她考核居然还比别人低,你爸敬酒那个是那家董事之一……”   魏枞应选择忍,但一想到自己当时初中毕业被送出国的时候,他老爸都没有送他去机场,等他在国外念了三年书毕业了,他老爸还是没弄清楚他究竟是在波士顿还是纽约念高中。   于是,他没忍住,踹了旁边椅子腿一脚,拿着香烟手机车钥匙就离场了。   魏枞应的离场醒目,林枋不好跑,他跑了他老爸会揍他。   他只好坐在椅子上目送着魏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   魏枞应去了他新交往的那个女朋友家里,没打招呼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公寓楼下。   密码他也知道,上次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请自己上去喝过茶。   看见停在楼下的他女朋友的车,魏枞应站在月色下打了好几通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   抬头看着屋子里亮起的灯,他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客厅里没有人,但是灯开着。   卧室的门也开着,望过去,床上也没有人。玄关处摆着两双鞋,一双高跟鞋,一双帆布鞋。   魏枞应抬脚凑过去和那双帆布鞋比了比大小,比自己的鞋小了很多,看上去应该是女生的鞋。   他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没脱鞋直接走了进去。在一片水声里,他听见两道女声。   还有熟悉的呻|吟声和类似蜜蜂一般发出的嗡声。   一个女的在问:爱不爱我?   一个回答:爱你。   魏枞应推开浴室门,看着干湿分离的玻璃门后抱着的两个女生,一个在帮另一个搓着身体,可惜搓的不是后背,而是前面。   他和其中一个目光对上了。   浴室里的两个人发现他出现在门口后,手忙脚乱。   魏枞应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下楼的脚步很快,魏枞应听见她追下楼的脚步,还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走到楼下,他女朋友也追上来了。   魏枞应站定在车前,这会儿逃避也没有什么用。他不是一个逃避主义者,这件事应该得到解决。   很直白的开场,魏枞应问她:“同?双?”   她低着头,不讲话。   魏枞应继续说:“分了吧。”   于是这段半个月都不到的恋爱刷新了魏枞应说分手后脱身而去的最快纪录。   简短无比的两句话,半分钟都不到。   比快餐还快餐,应该说是‘开袋即食’了。   回去的路上,路灯灯光因为树叶而斑驳。这条路上的绿化树是梧桐,过了十字路口,街边的树就会变成香樟。   魏枞应一脚油门开回了他自己的公寓,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他看见了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路牌转瞬即逝,但他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路牌上的白字。   ――“首府大学”江陵校区。   路边的烧烤摊还在营业,魏枞应观察路况的专注力被分走了一些,他想到了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时筠的画面。   趁着漫长的红绿灯,魏枞应拿出手机,点开了之前被他无视的短信。   【魏枞应】:考完了?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   在那天看见魏枞应在自己学校的‘分手画面’之后,时筠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怎么和他开始聊天就要准备期末考试了。   宿舍里四个人,因为专业不一样,开考的时间和复习资料厚度也不一样。   悲喜不相同。   一个室友看着两门课之间隔了一周,哀嚎着安排考试的老师不做人。   施媛一边火烧眉毛一边还在玩手机:“一周的复习时间还不好吗?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时筠,我们多可怜。”   被点名的室友叫于竹月,她不服气:“我要写的论文比你们多,一样悲惨好吗?我还天天被导师抓去当苦力。”   室友在那里卖惨,时筠没什么反应,带着耳机,拿着平板认真地做题目看资料。   于竹月懒得和施媛继续比惨,指了指她的资料:“那你复习压力大,你就赶紧看书复习,玩什么手机。”   说到这个施媛有些害羞,她起立走到于竹月桌子和时筠桌子之间的过道处:“那个追了我一个月的学弟知道我分手之后和我表白了,你们说我要不要答应?”   于竹月持否定态度,这交接棒太快了。   施媛心里想答应的,偏又要问别人,也偏要一个和她心目中一样的答案。   时筠戴耳机装聋。   施媛没有能够从于竹月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两个人在那里就‘施媛分手久不久,有没有久到可以开始下一段恋爱’开始了不严肃地讨论。   舌战没持续多久,施媛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就出宿舍了,偏巧时筠要起身倒水。   摘掉耳机之后听见躺在床上的于竹月叫她。时筠拎着热水瓶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以为是她叫自己帮忙递东西。   于竹月是八卦的。   她指了指门口:“问我们意见,结果电话备注都改成亲爱的了。”   时筠并不关心这些,也不想多嘴什么,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提着热水瓶还没有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室友躺在床上似是感慨,又似嘲讽的一句:“一个人这么快移情别恋也是一种本事。”   时筠走出门口,想到于竹月这句话,垂眸。   是啊,要是能快速移情别恋就好了。   -   经历了考试月之后,时筠之前交给导师的论文也得到了夸奖。   等她和施媛考完试,因为专业一直以来的考试问题,室友前两天就回去了。   现在宿舍里就她们两个了。   施媛一考完试就要补觉,补觉前还不忘和她冷落了好几天的新男朋友打了个电话。   时筠没着急睡觉,将因为考试没有认真打扫过的宿舍重新打扫了一遍,这大概是她的洁癖。   打扫的时候找到了两本教材,顺道帮施媛把耳鼻喉也卖掉了。   联系她买书的是一个学妹。在一众消息里她也看见了魏枞应好久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她回复他自己才考完试,过了好久才收到他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说是还她人情。   -   时筠把学妹需要的书打包好之后,在宿舍等学妹来拿。   施媛昨天考完最后一门课就回来补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明明睡了很久但是还是没有精神。   施媛从枕头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从蚊帐里探出脑袋,望过去对面两张床都空了,施媛眼皮有些沉,看见了唯一一个在宿舍的人。   她刚醒,嗓子还有点哑,叫了那人一声:“时筠。”   时筠正在化妆,听见施媛喊自己,她闻声抬头:“怎么了?”   “化妆了?”施媛看见她手里的眼影盘和眼影刷之后眼睛一亮,“你今天有约会?”   不仅化妆了,今天也没有再和平常上课时一样休闲裤配一百块钱三件的基础款短袖,衣服看着简单但是精致,看似不起眼点缀的饰品都价格不菲。   卷了头发、穿了裙子配了饰品、还化了妆。   时筠见她没有说别的什么事,继续化着妆:“我四点的时候要出门,今天有学妹说要来拿书,我等会儿如果不在你给一下。就放在我桌上,纸巾盒子压着的这三本,钱已经给了。”   施媛哦了一声,有些敷衍。她更好奇时筠今天和谁约会这一类的八卦:“和谁啊?高年级的?低年级的?上次这个一米八?还是那个打篮球的?谁啊谁啊?”   手机提示的闹钟响了,时筠把铃声关掉:“都不是。”   在八卦吃瓜的钻研上没有人会轻易放弃:“难道是你喜欢的那个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叫贺什么?贺睢?但是你上次不是说他谈恋爱了吗?”   时筠在听见贺睢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愣,但那片刻的愣神被她很快的掩盖了。   将眼影刷放回化妆刷的收纳筒里,还是那句差不多的话:“不是他。”   总在床上躺着也头疼,施媛从上铺爬下来:“行行行,不问你是谁,反正勇敢开启新恋情就值得鼓励。”   施媛去卫生间洗漱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不小。时筠涂上口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喷上最后一步的香水,时筠拿着包出了门。   刚开门她手里的手机一震,她收到了新的消息。   【魏枞应】:到了。   时筠回了一个‘好’字。   从聊天对话框里切出去,她看见列表下面一个两个月前给她发过信息的人。   备注是“贺睢 ”。   【贺睢】:我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放心上。   那条消息她一直没回。   作者有话说:   可以要一个收藏吗!!   这几章留言都有小红包,暂时不日更。   等到入v之后我会稳定日更六千的。   感谢在2022-05-01 10:50:55~2022-05-03 10:2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761750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天有些闷热,自然风都烘人。   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显眼的车。   和上次他开来学校的车不一样,这次是迈阿密蓝,红黑双拼内饰,半敞篷车,他还配了防翻滚架,而且把颜色改了。座椅上加了车标,满足副驾驶女生自拍的需求。   车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他似乎不怕扣分,就停在路边禁止停车的路牌旁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条手臂的手肘搭在车门上。带着墨镜坐在驾驶位上,他左手臂上戴着一个护袖,右手臂没有。   太阳很晒。   虽然很晒,但开了敞篷,总要把逼格拉满。他和车旁的人说着话,看见时筠之后抬手,和她挥了挥手。   挥手的动作引得站在车旁的女生回头,时筠认出那个女生是那天‘被分手’蹲坐在食堂对面大哭的女生。   魏枞应看见了不远处走过来的时筠,对于面前这个好朋友的前女友耐心也不多了:“我不是月老。”   丢下这句话后,那个女生在时筠快走近的时候走开了。   魏枞应看她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门外,和第一次遇见她时的穿着打扮不太一样,不是多艳丽的颜色,牛仔裙配衬衫,踩着双白色的帆布鞋。   魏枞应等她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左手打火,右手挂档。   两个不过第三次见面的人,相处多少还是会有一点尴尬。   但风月场里遨游的人,多的是和陌生女生搭讪的经验。   魏枞应慢慢将车速加上去,但很快又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停了下来,扭头透过墨镜打量着副驾驶的人。   看副驾驶的人因为直射进车里的刺眼阳光而眯着眼睛,他伸手按下中控区的按钮,将顶关上。   六月最热的时候,四点的太阳没有下山的迹象。   他又不知道在众多的操控按键里按下去哪个,车里打起了冷气。   密闭的空间里,燥热一点点的消失。   绿灯亮起,魏枞应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余光,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地点我定?”   时筠没有异议。   起步换挡,停车换挡,看着很麻烦,但是他开着手动挡的车很轻松。   他开车去的不是首府大的商圈,但去的商圈附近消费水平不低。   不远处三十多层的大楼外挂着一块正在播放某奢侈品牌这个季度最新的广告大片的屏幕。   路上赶上晚高峰,有些堵车,六月的首府天还不容易黑。   魏枞应下车之后站在车边等她,他没预约,带着她直接去找了门口站着的服务员,跟服务员报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   服务员带着他往二楼走。   一间不算大的包厢。   装修是王家卫的风格,装修时设计成隐藏音响,店里正在放的背景音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等前奏放完了,人声出来了,时筠才听出是杨千玫摹渡倥的祈祷》。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   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连气两次绿灯都过渡了   与他再爱几公里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   就在歌曲要进入高潮部分的时候,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了时筠,将她放在歌上的专注力拉回了这场饭局。她接过菜单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翻看了起来。   时筠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两款餐后的甜品里犹豫不决,一款是水果,一款是蛋糕。   服务员还站在旁边等她,她不好意思但是又纠结不出来。两个都点就浪费食物了。   魏枞应已经点好了,看着她小幅度地晃着脑袋,看着分列在两张纸上的两款餐后甜品,他看出时筠的纠结。   没给她提意见,但也没有继续放任她纠结下去,魏枞应想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批评自己浪费粮食,想了想开口:“每道菜分量不是很多,可以多点一些。”   于是服务生把两样菜都记上了,胳膊下夹着两份菜单走出了包厢。   杨千玫摹渡倥的祈祷》不知道什么也已经放完了,他坐在设计风格是随意拼贴涂鸦的墙前面,黄调的灯光照在墙壁上。   黄调的光将他的样子投在墙面上,可惜涂鸦乱脏脏的,影子看不太清楚。   看他影子的时候,他们一不小心对视了。   时筠撞上他的目光,很快就错开了视线。这个动作却反而引得魏枞应笑了笑。   他那时候将时筠的这一举动归纳在‘不谙世事’之中,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魏枞应开了聊天的头,说起他的情况。往上好几代都是土生土长的首府人,他‘辜负祖宗’在国外住了好几年。   他今年二十五岁,比时筠大了两岁,是个射手座。   在得知时筠今年二十三岁之后,他脑子里算了算时间,这个岁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忙毕业答辩,但是她还要期末考,他问:“读研?”   时筠点头:“学医。”   她打小就很聪明,和全首府从小就开始拼刺刀的学生一样,她小时候也是各种补课各种兴趣班。   在补习班上烧掉了二线城市的好几套房,但是她没有在学费上花过一分钱。   在别人为了‘首府五小强’砸钱冲刺学习夏令营的时候,她拿着学校抛给她的橄榄枝,在比较哪所学校给她的奖学金更多。   跟不熟悉的人吃饭,食欲大开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他分寸感把握得很好,菜一上,他就不说话了。   沉默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感觉到轻松。   进屋时服务员递过来的消毒热毛巾已经冷了,它不整齐地被放在白色的瓷盘上。   时筠小口小口地吃着菜,菜很不错。   至少很符合时筠的口味。每道菜闻着没有扑鼻的香味,但是入口后,味蕾效果爆炸。   味觉的感受让嗅觉上没有得到的那一份在这时候得到了弥补。   时筠低垂着眼眸,视线大部分都落在桌面上,对面的人时不时地帮助服务员调整餐盘,左手臂上的护袖有些抢眼。   尤其是他只戴着一只护袖,作用肯定不是防晒。   护袖是全黑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白色的一行英文字,大概是品牌的LOGO。   魏枞应看见她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护袖上,自己也看了一眼,他解释:“手臂上有疤。”   说着,魏枞应想到了她说她学医,他动手将护袖摘下来,笑着看向她,问:“看看?”   说着他把手臂伸过去,分子运动,时筠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木质香,尾调是淡淡的烟熏松木。隐约带着一点点甜味,让嗅觉误导,从而让人忽视甜味里营造出来的冷感。   他手臂上有一条七公分左右的疤痕。   疤痕的位置在小臂内处。   时筠看着手臂上的疤痕,有些凉的手托着他的手腕,凑近细细观察着。   她指尖的温度和他手臂的温度差距很大。   这导致她指腹的触感在自己手臂上特别明显。   伤口是用缝合钉缝合的,她看着留在手臂上的疤痕,可能是他体质问题,伤口恢复得很好,疤痕也淡,比不少疤痕增生的蜈蚣类型好太多了。   “怎么了吗?”   “年初的时候这里的骨头不小心断了,动过一次手术。”魏枞应收回胳膊将褪到手腕上的护袖重新戴上。   饭局的后半段,他开始话变得有些多。有意无意提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画面。   让一个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办法,就是让她意识到自己对她有过帮助。自己在可以得手的时候,没有趁人之危,对她保持了距离,将自己的第一印象摆在好人的阵营里。   就像是执行战术一样,一环套一环。   他还不急着收网,验收成果,而是提醒服务员餐后的甜品可以上了。   饭局在七点左右结束了。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有风但还觉得闷。   走去停车场的时候,路过一家日料店穿着熊本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对过往行人发放着宣传单。   一张宣传单递到了时筠手上。   她接过宣传单,也没看,也没有直接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倒是魏枞应看见了,他问:“想吃的话,我们下次来吃。你考完试了,时间应该挺多的吧?”   时筠因为他说话,下意识地偏过脸,仰起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魏枞应发现她视线里道不明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咬住鱼钩还妄图挣扎的鱼,也像已经被捕兽夹折磨得精疲力尽选择放弃的羊羔。   当他开始怀疑她并没有患有‘山鲁佐德情结’的时候,她似乎咬住了饵料:“好啊。”   -   他的车在夜里兜风是不错的交通工具。   风撞击在前档上,撞得四分五裂。它向四周散去,吹着时筠的头发。   即便是抬手将头发全部都别到耳后,不出一秒又被风拽着发梢飞到空中。   一阶月色混在橘色的路灯灯光中照在城市之中。   时筠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地扎了一个头发便不再管飞舞的细碎短发和起伏的袖口。   魏枞应的车是手动挡的。   他所有的车都是手动挡的,手动挡才能发挥车的最大魅力。   他余光注意到了时筠弄头发的小动作,缓缓降速,档位跟着调整了好几档。车速降到行驶中允许关顶的速度后,他将车顶关上还分心开了冷气。   头发不再乱动,衣袖也歇了,就连她捏在手里的日料传单都安静了。   开回首府大学江陵校区的那条路是路过东环高架的那条路,高架下面的商场从外面看已经造得差不多了,她可以算作是一点点看着这座商场从无到有的。   他开到宿舍区外面的时候时筠提了一句可以靠边停车,他轻踩刹车,但没有让车彻底停下来:“你要在外面买东西?”   时筠懂他的意思是想把自己送到宿舍楼下。她没再说别的,而是给他指路:“那你往前一直开……就和你上次来的时候那么走就可以了。”   原本时筠那个专业的就是全校最后考完试的其中之一。其他不少专业的学生早就放暑假回家了。   往常闲逛散步的人还不少,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了。   魏枞应根据记忆将车开到了上次在学校里碰见时筠的地方。副驾驶的人侧着脸看着车窗外,手里摆弄着那张日料的传单。   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时筠这才扭过头:“你前女友是哪个系的?”   魏枞应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脑袋里想的和时筠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解释:“那是我发小的女朋友。”   替发小来分手?   总觉得可信度不是很高。   时筠等车停了之后,伸手去解安全带,有些阴阳怪气的打趣:“你业务挺广泛。”   魏枞应假装没听懂,笑:“乐于助人。”   时筠想到上次他送喝醉酒的自己去警察局,认同:“这个我有发言权,我赞同。”   回应时筠的是他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   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连气两次绿灯都过渡了   与他再爱几公里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   ――杨千谩渡倥的祈祷》   感谢在2022-05-03 10:25:47~2022-05-05 00:1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2个;5t5合法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婧婧.、5t5合法妻子、是钰不是玉啊!、旧时光、冬己、一串乱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可爱 90瓶;冬己 20瓶;狗勾巴士 3瓶;冬末 2瓶;奈酌辰、5453043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车外闷热,六月已经渐深,夏虫躲在绿化丛里唱歌。   时筠下车后,身上立马起了一身细细的薄汗,关上车门,慢慢走入夜色之中。   身后的车灯一直没有消失,她的身影投在路面上,光和影相互作用。时筠一直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她在宿舍楼下碰见了施媛,她面前站得应该是新交往的那个男朋友。她看见了回来的时筠,打量着她又好奇地朝着她身后看过去。   可惜在夜色里不太能看得清楚时筠是从什么车上下来的。   两个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时筠径直走进了宿舍楼。   看见前挡风外一直没回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魏枞应也调转车头走了,车辆引擎的声浪仿佛在说‘我很贵’。   时筠回宿舍就看见施媛将宿舍弄得一团乱,地上是她断舍离的东西,还有一些是准备带回家的行李。   她有些强迫症,但也不想帮施媛整理,眼不见为净直接去洗漱了。   洗完澡之后一身轻松,空调打着制冷,她发现桌上三本学妹定下的书还没有拿走。   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时筠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找之前那个私聊自己买书的学妹微信。   点开列表,最上面一条的信息是魏枞应。   【魏枞应】:真狠心啊,都不回头看一眼。   略有些埋怨的字眼。   时筠从和他的聊天界面切出去,继续翻找着和那个学妹的对话框。   还没有将组织好的话语发出去,宿舍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施媛回来了。   施媛一进屋就看见了洗完澡的时筠,宿舍里漫着香氛沐浴露的味道。   时筠拿起桌上的书:“那个学妹没来拿吗?”   施媛手腕上挂着一个购物袋,用脚将门关上:“没来。”   时筠继续给那个要卖书的学妹发着信息,施媛走进屋,路过时筠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她们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书桌旁边就是个人的衣柜和楼梯。   施媛靠在时筠的衣柜门上,表情有些八卦:“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时筠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敷衍了一句‘没谁’,作势要去开衣柜的门,示意她走开。施媛看出了时筠不愿意回答的情绪,扁嘴:“那男的开的车挺贵。”   时筠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你明天要回家了吗?那你快点收拾东西吧。”   她和施媛算不上要好的朋友,两个人本科的时候没有交集,后来本科毕业之后读研重新分了宿舍,第一个宿舍四个人三个专业,施媛便自然而然更靠近和她一个专业的时筠。   见从时筠嘴巴里问不出什么,施媛吃完雪糕就去洗澡了。   -   第二天要开班会,开完班会就可以放暑假了。   早上九点半的班会,施媛起了一个大早开始收拾行李。打包行李的动静把时筠吵醒了,施媛问她借了一个收纳袋装被子,又借了抽气的压缩机。   时筠从衣柜里翻出来给她后,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漱。   她悠哉洗漱完,泡了一杯麦片一边吃早饭一边看今天早上的新闻。   施媛坐在压缩被子上,她整理得有些累了。看时筠悠闲的样子,问她:“你不收拾东西吗?”   时筠用勺子挖着麦片,注意力全在新闻上:“嗯。”   施媛一边收拾一边问:“你这个暑假又不回家?”   时筠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明是个首府本地人,但是比自己外地室友还不常回家,平时也很少给家里通电话。   她其实是一个恋家的人,她并不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   只不过妈妈已经车祸去世了,她也没有什么回家的必要了。   开完班会,施媛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宿舍里只有时筠一个人,她并不觉得寂寞。可能平时和室友的相处就不多,能有一人享受宿舍的时光也挺好。   这个暑假没有多久的假期,但时筠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宿舍。   宿管阿姨轮班,每换一个阿姨看见暑假还没有回家的时筠都会问一句:“小姑娘暑假还不回去啊?”   她的回答不变,就一个字:“嗯。”   就在时筠准备淹死在文献里的时候,魏枞应的消息来了。   问她去不去吃日料。   -   给时筠发短息吃不吃日料的时候,他正在车厂。   今天魏枞应一下午都泡在了这里,但没有出多少力,和技师交流过后,他人懒洋洋地靠在车厂的沙发上,鼻尖有一些机油的味道。   不远处叮叮当当的维修声音时有时无,操作台前一个穿着操作服的人看着完成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操作服下面无袖的背心已经汗湿了。   程舸因为高强度的集中力和闷热急速地消耗着体力,护目镜起了雾气,即便开着空调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将螺栓倾斜传感器和□□装上之后,程舸招呼魏枞应过来:“好了。”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脱掉了身上闷出他一身汗水的操作服。   沙发上的魏枞应起身,看着程舸面前那辆车。   上面很多零件都是他另一辆撞毁的车上拆下来的,程舸一边脱操作服,一边和他说:“这些零件也能给你省下这个数。”   布满机油的手看着有点脏,魏枞应看着他手比出来的数字,他站在摩托旁边,随意地捏了捏离合器和前刹。   听到程舸的话只是略带嘲讽地笑笑,他光是运回那辆车的费用都差不多这个价格了。   随着他操作服脱下来,魏枞应闻见了一股汗臭味,他只是蹙着眉,偏过头,屏气:“行,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着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手机,背对着程舸的时候魏枞应将手指放在鼻子下面,他不知道这个动作被身后正在脱衣服的人看见了。   魏枞应拿起手机朝着门口走去,临走前说:“你看这次费用多少,算好了微信发我,我先走了。”   从车厂出来,外面天早就黑了。   他还没有走到停车的地方,手机一响。是自己问时筠要不要吃日料之后,她的回复。   她没有拒绝。   又问他具体时间。   魏枞应站在原地给她回复信息,入七月的首府夏天热得人觉得胸闷气短。   他看见一辆计程车停在车厂门口,下来的是一个女生,手里提着饭盒匆匆下车,迎面走来后,视线在自己身上停顿了几秒,视线交汇的时候,那个人白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径直朝着车厂走进去。   魏枞应记得,那好像是程舸的女朋友。   -   时筠把上次见他时候穿过的裙子pass掉了,包括饰品都换了新的一套。   时间还够。   她从衣柜里把魏枞应的外套拿了出来,又找了一个纸袋子,将外套叠好放在里面。   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   这次他也pass掉了上次那台车,换了另一辆。   大前脸上三叉星徽的标志特别显眼。   阳光从云层之间的缝隙中坠落,学校里那几只猫睡在树荫下,似乎不畏蝉鸣燥耳。   看见时筠手里的纸袋子,他还有些意外。他都把这件外套给忘了,将纸袋子放在后座,他等时筠系好安全带之后发动了车。   在等时筠的时候,魏枞应就看见一片的宿舍楼阳台,望过去就没有挂东西晾在外面。   现在已经是放暑假的时候,望过去除了校工,没有学生。   “你暑假不回家吗?”魏枞应记得上次她说已经考完试了,“导师不给你放假?”   时筠:“不是,单纯不想回去。”   魏枞应听罢没有说什么,他也不是一个乐意和爸妈住在一起的人。   到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幸运地赶上一个绿灯,时筠看见了还塞在副驾驶门边上的日料店宣传单。   上面还有自己上次无聊随手折的折痕。   他开着车,视线看着车前方:“不回去也挺好,暑假能继续和我出来吃饭了。”   时筠将日料店的宣传单拿出来,看着宣传单上的字,字都看了,但是没一个进脑子里:“你缺饭搭子?”   他扶着方向盘,因为前面一个路口可见的绿灯倒计时而慢慢放缓车速,调整着档位:“缺,陪不陪?”   魏枞应故意把‘缺’那个字的音拉长,趁着车停了,扭头看向副驾驶人,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筠的回答模棱两可,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过魏枞应知道,下次邀请她出来吃饭,她会来的。   一是他自信,二是时筠一些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藏不住的情绪。   他相信时筠是喜欢他的。   -   日料店还是在上次的商圈。   放了暑假之后街道上的车总感觉比以前多了。   他们到日料店的时候,日料店门口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了。   时筠老远就看见那十几人中一抹眼熟的身影。   是贺睢。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生,穿着雪纺的连衣裙,帆布鞋。   邻家少女。   确实是他一贯喜欢的风格。   他们两个似乎也不怕热,胳膊挽着胳膊,亲昵地讲着悄悄话。   魏枞应下车之后绕过车前走到站在原地发呆时筠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能看见日料店前排着的队伍。   看着时筠有些不太好的表情,魏枞应试探性地一问:“不想吃了?”   她嗯了一声。   时筠找的借口是排队的人太多了和她忘记了这家餐厅要脱鞋,她今天穿了随便拼凑的两只鸳鸯色的袜子。   借口很牵强,还有一些拙劣。   可一早就把自己摆在狩猎者位置的先入为主将魏枞应的自以为是放大了,他以为自己洞察的一切时筠的马脚都是他高明。   他们换了一家店,魏枞应不在意。   两个人临时去吃了一家粤菜。   吃饭的时候,魏枞应有点忙。手机一直在响,一个是林枋,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玩,一个是车厂打电话给他,说是车可以试跑了。   他都拒绝了,说是今天有约会了。   时筠坐在她对面看着他敷衍地挂断了两个人的电话之后,她用餐叉拨弄着盘子里的烧鹅,直到烧鹅自带的油汁涂抹在了整个盘子表面。   魏枞应把手机放下,看见了她的‘盘子画’,用公筷重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一个是我朋友找我有点事,还有一个是车厂的员工,我的车都是在那里改装维修。他刚通知我可以去试跑了。”   时筠以为是之前他开的那辆车,没多想:“是哪里坏掉了吗?”   这中间没隔着多少时间,时筠上次也没有觉得车有哪里不对,以为是小碰小撞。   自己问完,魏枞应没有立刻说话。   时筠用餐叉叉起他给自己夹的菜,刚放入口中没有细细咀嚼,他坐在餐桌对面,将手里的湿巾折一折,隔着不宽的桌子,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翻转着她的手臂,用湿巾一角擦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酱汁。   “感兴趣啊?明天有空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袜子划重点!!之后会考!!!   留言小红包都收到了吗!!快检查一下文章主页,看看有没有收藏这本书!!   感谢在2022-05-05 00:19:16~2022-05-05 22:2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t5合法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江江江江江欲枝 5瓶;t了S 2瓶;连载真的很伤我心、老白兔、YVONNE、5453043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修)   吃完饭之后,魏枞应照旧把时筠送到了宿舍楼下,车灯一直从后方照着她前面的路,她的影子在车灯里被拉得老长。   有蛾子和小飞虫萦绕在光里,她照旧是和之前那次一样一直往前走,一直没有回头。   一个人在宿舍可以放开一些,她可以就穿着一件吊带上衣光着腿走来走去。   魏枞应很快就到家了。   收到他报平安的信息时,时筠裹着浴巾在阳台洗衣服,手上全是水和泡沫,也不着急回复他。   她顶着夏夜的热气晾完衣服之后回到空调间里,然而晾个衣服的功夫,手机里不仅有魏枞应的消息,还有一个两个月前给她发消息的人的新消息。   【贺睢】:我今天好像在汇金广场看见你了。我看错人了吗?是你吧?   【贺睢】:怎么没打个招呼就转身走了?靠,不会还在因为上次我不准你偷桑葚在生气吧?   时筠这次依旧没有回他,而是返回消息列表,点开了魏枞应的对话框。   他说明天老时间老地点。   时筠简单地回了一个‘好’字。   从那天开始时筠和魏枞应之间的接触开始频繁,他给时筠展示着他的生活,带她去了他总去的车厂。   向一个女生展示自己的生活是追求的高明一招。   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时筠跟着他走进了一栋装修风格偏工业风的建筑里,扑鼻而来的是汽修的机油味道还有刺鼻的焊接味道。   就在她屏住呼吸往里走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口罩给她。   戴上口罩之后,一些味道还是能闻见。   外表是工业化的装修,里面和普通的车厂没有什么不一样,水泥地上有怎么都洗刷不掉的机油。   各种各样的机器以及零件,摆在操作台上。   他们从侧门进去,一群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一起坐在洗车区抽烟,他们和魏枞应看着挺熟的。   一个寸头先从口袋里拿了一根烟出来,作势要给魏枞应,递烟的时候,他看见了跟在魏枞应旁边的时筠,目光中是戏谑的打量,原因挺简单,她不是第一个被魏枞应带过来的女生。   魏枞应没要他的烟,打趣了那人一句:“偷懒呢?”   那人有些奉承,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没程舸努力。哥,你要改车下回也找我啊,我上次看他给你拉的维修明细就差把一个贪字写在上面了。”   魏枞应没回答,只是有些敷衍地说了句:“他在里面是吧?我找他有点事,你们休息吧。”   说着扭头小声和时筠说了句:“我们走吧。”   时筠跟在魏枞应旁边,他抬脚将几根会绊人的电线踢到旁边,让她走路小心脚下。   她被带着往里走了一段路,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戴着耳机蹲在一辆拆得就剩下骨架的摩托旁边。   魏枞应从背后喊了他一声,那人大概以为自己幻听,可是把耳机摘下来之后,扭头朝后看了眼,发现身后真有人,稍微有些惊讶:“你来了?”   魏枞应给她介绍车厂里总和他一起改车的程舸,说着他伸手把架子上挂着的一件印着车厂标志的外套拿起来丢给程舸。   程舸看见时筠目光没多停留,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住魏枞应手里的衣服穿上。   魏枞应手搭在那拆得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摩托车把手上,让程舸别在意他们继续弄车。   程舸在戴上耳机之前指了指休息区:“钥匙在那边。”   车钥匙套在一个圆环上,圆环上为了区分钥匙系了一个小标签牌,上面了写了魏枞应的名字。   魏枞应走过去,微微弯腰,手一捞,拿起钥匙。   泡女生给她讲解那些她压根听不懂的引擎知识是没有用的,就像是各个节日虽然送女生礼物,但是送的却是一些颜色奇奇怪怪的口红或是比小学生水彩笔盒颜色还丰富的眼影盘。   都是无效的废操作。   与其给时筠讲这些,还不如带人去兜一圈。   魏枞应看着戴口罩的人,问她:“坐过摩托吗?”   她摇头。   魏枞应手指穿进钥匙扣里,转着钥匙:“带你兜一圈?”   他没有拿着钥匙直接领着人坐上车拧下油门,而是给她找了一套护具。   还是粉红色的护腕和护膝。   魏枞应一件件帮她穿戴好,最后是头盔。   单手拎着头盔,一只手绕到她脑袋后面,松开了她夹头发的鲨鱼夹。   用尾指将时筠两侧的头发都别到耳后,随后帮她戴上头盔。   时筠感觉自己像个大头娃娃一样,手极其不协调地将头盔前面的风镜翻上去。   魏枞应给她穿戴完,自己快速地戴上护具,在前面带路。   看着她像个第一次穿鞋子的猫一样,护具仿佛封印住了她的关节,魏枞应看她走路好玩,将钥匙丢进头盔里,空出一只手去牵她。   朝自己伸出的手手掌很宽厚,因为玩车,他掌心留下了茧子,茧子的颜色区别于他掌心原本皮肉的颜色。   时筠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指腹擦过他的掌心,下一秒五指被包裹住。明明是夏天,但是他掌心没有什么手汗。   他常来这里,所以知道一般情况下自己的车会停在哪里。带着时筠往车厂后面走,他腿迈出去一步停一步。   时筠跟着他,望过去车不多。   路过几辆车之后,最后停在了一辆黑色的摩托前。   是大半夜会因为首府禁止而跑去郊区炸马路的那种车。   车身漆面以黑色为主,点缀的配色是有些荧光的绿色。他把车钥匙从头盔里拿出来,随手将头盔戴上。   上车后,拍了拍后座:“体验一下不同交通工具。”   两个轮子的车,以前坐过最多的是自行车的后座。当时贺睢买了新自行车,骑车带她,她坐在后座上吃雪糕,结果因为转角出来的车,他们不小心摔了,时筠下巴和手肘还有膝盖全部都摔破皮了,但是雪糕毫发无损。   最后吃着雪糕坐在地上等贺睢的哥哥来把膝盖破皮流血的时筠背回了家。   之后时筠多少有些心理阴影了。   听着改装过后的引擎声,时筠不由得紧张。   车高都比她腿长,魏枞应能用腿撑着车,她上车还有些费劲。   扶着他的肩膀好不容易上去了,时筠的膝盖碰着他身侧,他把挡风镜放下来,刚准备拧动油门,突然转过身,透过挡风镜的玻璃看着时筠露在视线里的小半张脸。   她极具特色的眉眼此刻成为那显露的小半张脸里唯一的主角。   时筠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转过身,下一秒,他抬手把她戴着的头盔上的挡风镜放下来。   本以为要出发了,但是引擎随着拧动油门刚刚轰鸣了一声,又停止了。   时筠以为是车出了问题,偏他再次转过头来。隐隐好像听见他说话,时筠凑过去,身体贴到了他的后背,然而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车猛地向前。   一瞬间短暂的惊呼声在时筠的头盔里响起,她本能抱住身前的人。   风刮过她的身体。   头盔没有压住的那部分头发在乱飞,风灌入他的短袖,将衣服吹鼓,可是时筠抱着他,她将风挤出他的衣服里,最后也只是衣袖在动。   她总有一种会被甩出去的感觉,手臂紧紧地环着他。身体隔着布料感受着带着硬度和热度的身躯,时筠抱得很紧。   魏枞应察觉到了腰间突然收紧的手臂,噙着笑,使坏地用力拧了一下油门。车速一下子就上去了,感觉到身后的人浑身都僵硬了。   可惜隔着头盔,他听不见她的呼声。   那种短距离突然加速的感觉仿佛真的会把灵魂从身体里甩出去。过弯时,她面对压弯,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她好怕会摔,最后没办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当身体习惯了推背感之后,习惯了那种刺激感,她却突然觉得心好像放缓了。身体里有一种常年被压抑的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然后被甩在高速行驶中的身后。   将那常年拖拽自己往下的东西抛开。   在习惯了强烈的刺激感后,身体反倒放松了下来。   码头停运、中环爆炸、天空落下星星雨,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洼。她要躺在陨石坑里一句话都不说……   时筠缓缓睁眼,看着不远处出现的建筑,比较有特色的工业风建筑告诉时筠他们马上要回到车厂了。   车开回了车厂,他还是把车停回了之前的地方。   熄火后,将头盔摘掉。魏枞应随手理了理被头盔弄乱的头发,扭头问她感觉如何。   时筠没立刻回答,抬手想去开头盔的挡风镜,可是魂好像真的没有回来,她手扒拉了两下也没有打开。   魏枞应抬手帮她,时筠大口地喘着气,表情里带着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扶着魏枞应的肩膀下了车,腿稍稍还有些软。   时筠低头看了看地面,看着自己的鞋,抬腿跺地面:“突然感觉大地好有安全感。”   魏枞应把车停好,将车钥匙拿下来。   看着她还低着头,抬手扶着头盔,将她脑袋抬起来:“我没给你安全感啊?”   时筠佯装思考:“那肯定还是差一点。”   说着,她抬手摘头盔,还好她脸上没作假,否则摘个头盔脸都要变一次。   头发被弄乱,时筠自己捋了捋头发,借着头盔的前挡风镜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妆。还好,没有被毁掉。   头盔的内里也没有蹭到粉。   然而她的腿可没有她的妆来得顽强。   那股酸麻的感觉还没有从时筠腿上褪下去,她刚迈出去一步,就没劲,差点没站住。   腿一软差点跪下的样子被魏枞应看见了,他一直等到时筠差点跪下去的时候才伸手去拉她了。   而她也伸手本能抓住旁边的人。   扶着魏枞应的胳膊,时筠慢慢朝前走,脚下绵软无力。魏枞应让她扶着,但嘴上打趣她:“我不是还差点安全感吗?”   时筠嗯了一声,扭头看他,卖乖了一下:“这下就补满安全值了。”   临走前,魏枞应把钥匙重新放在了程舸这里。时筠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他,他和程舸聊着刚刚试跑后的驾驶体验感,两个人口中和车有关的事情,时筠不是很懂。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走了,但是两个人硬是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车厂其他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两个人还在讨论什么引擎和转速的问题。   时筠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渐渐有些倦怠。   低垂着头,打了个一个哈欠之后,时筠恍惚间听见了一个女生的声音,看样子好像是程舸的女朋友。   她看上去有些生气:“都已经下班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霸占着我男朋友的时间,他是赚你的钱,但是你也用不着这么压榨他吧,随叫随到,因为你的一点点要求他就要加班几个礼拜。”   时筠体内的瞌睡虫一下子没了,正好奇的时候却看见魏枞应什么都没有说,淡淡看了一眼程舸,程舸一把拉过他女朋友,先是和魏枞应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拉着他女朋友走远了几步。   小情侣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舸转身走回来的时候,那个女生把手里的包朝着程舸的方向砸了过去,然后捂着脸跑了。   程舸想要捡起地上的包,但是看着手上满是机油,往外套上来回擦了好几下。正要弯腰捡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双帆布鞋。   是时筠。   时筠把包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帮你放在沙发上可以吗?”   程舸没有立刻跟她说话,视线越过她先是看了眼魏枞应,随后才和时筠道谢。   时筠把包放在沙发上,那头程舸在和魏枞应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继续说要修改的地方。”   魏枞应摇头:“算了。”   程舸一紧张:“不是,你别生方倩的气,我给她向你道歉,我……”   “不用了。”魏枞应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早点走吧。”   程舸紧张:“没关系,我可以加班的。”   魏枞应还是摆手:“你可以加班,我们要走了,我带来的人都等困了。今天就到这里,去哄哄你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关于鸳鸯袜子没有人押对题了。   白月光也不是程舸!!!这猜得太离谱了!!   不过你们好会想啊!   感谢在2022-05-05 22:24:53~2022-05-06 19:4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2个;冬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惟安、5t5合法妻子、阿九、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趣味啵啵 5瓶;nicole 4瓶;我一半的心跳 2瓶;沈适的底牌74、鱼鱼爱吃鱼、5776175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时筠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扭头看着旁边一个展示柜,上面是各种款式不曾见过的汽车模型,她对车不太了解,但是看着车模型上的车标发现居然和不少豪车是师出同门。   ‘祖师爷们’现在躺在待在防尘的玻璃罩里,时筠不知道对着那些模型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她突然发现耳边的说话声音都没有了。   魏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侧着脸看她打了好几个哈欠:“困了?”   “稍微有点。”时筠用手挡了挡嘴巴,大约是下午‘灵魂出窍’太伤元气了。   但是魏枞应没有直接把她送回学校,怎么说还是要请人吃晚饭的。   时筠和魏枞应从车厂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程舸和他女朋友两个站在马路旁边打车,大约是和好了。   时筠看着远处两个站在一起的人,忽然一笑:“他女朋友好像挺讨厌你的。”   没有前缀,魏枞应一愣,还在想是谁女朋友。   顺着时筠的目光望出去,看见程舸和他女朋友方倩,瞬间反应了过来:“程舸缺钱,想多赚点钱结婚,好让他女朋友不跟着他吃苦。但是他女朋友粘人,不在乎以后日子好不好,就想天天跟程舸待在一起。”   “你喜欢女朋友粘人吗?”时筠问他。   魏枞应想了想,回了句答非所问的话,但听着又像是答案:“我不需要多赚点钱结婚。”   说完,魏枞应点火发动了车。   时筠坐在副驾驶上还不忘,提醒了他开车:“开慢点。”   引擎启动,车灯在车前方亮起,一瞬间车里所有仪器都开始转表走动,然后迅速归零。   冷气从通风口钻出,但是不能立马让晒了一下午的车里降下温来,魏枞应将车顶打开,没有着急启动,扭头看时筠:“下午吓到你了?”   魏枞应是用打趣的语气问的她,一手搭着方向盘,没开车,而是看着她。   时筠在他的视线里表情稍微有些严肃地系上安全带。   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是生气,她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扭头对上魏枞应的目光:“我妈妈出车祸死的,当时我就坐在副驾驶,一辆违规开进市区的卡车上面运着钢筋,钢筋穿过前挡风玻璃又穿过了我妈的身体,我很幸运,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我妈到最后一刻对着来救援的人说,先救我。”   时筠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魏枞应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然后就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时筠将所有的伤感又一瞬间收了回去,没有怪他的意思,像是一句叮嘱:“车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安全驾驶。”   和林枋差不多的长辈式叮嘱,魏枞应踩下离合,将车从车位里开出去。   魏枞应看着车前,没有加速:“好,慢慢开,安全驾驶。”   他确实一路都开得很慢,可是也正巧赶上夜间车流高峰。   所以时筠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听了自己的话,但是不得不开慢。   晚饭吃的是本帮菜。   请客的是时筠。   时筠:“我也得请客一次,谢谢你上次把我送去警察值班室。”   说到那一次,魏枞应好奇:“你那次说等了我好久,你以前就认识我?”   说完,时筠一愣。   那一愣看着有些像心虚,魏枞应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在他的注视下,时筠一阵沉默。   餐厅里很亮,她所有细小的表情都没有能逃过魏枞应的眼睛。   看着魏枞应那张脸,时筠感觉到身体里卑劣的私心开始作祟,真相盘踞在嘴边,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和真相背道而驰,她将心虚藏起来,大方地迎上魏枞应的目光,望着他灼灼的目光,时筠点头:“离得远见过你几次,没来得及也没好意思上前和你打过招呼。”   这个答案没有引起魏枞应的怀疑,这份过度的自信最后把他害得有些惨,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时筠对自己的感情是正常的。   她就和自己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喜欢自己。   对时筠这份喜欢,魏枞应是开心的,这意味自己追她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南方的本帮菜口味却意外得符合两个首府人的口味,可能是味道不正宗。   时筠抬手让服务员来结账,本帮菜虽然不贵,但是因为店铺坐落的位置,价格不是很便宜。   时筠结账完,没有要□□。   嘴巴里是最后一盘咕K肉的甜味,时筠临走时候喝了一口柠檬水。对面的人已经起身了,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很认真地先走了,也没有注意到时筠在喝水没有跟上。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发完消息了,一扭头看见才从餐桌边起身的时筠,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侧着身站在过道上等她,不给其他人的通行造成麻烦。   魏枞应等她走过来,微微倾身问她:“还要不要买点别的?”   问的时候碰巧一个服务生端着餐盘,喊着‘欢迎光临,慢走’之类的话。那格式化的没有感情的喊声一传一,全餐厅的服务生都喊了起来。   时筠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先是让了那个和她面对面狭路相逢的服务生,跟着魏枞应一起靠着旁边侧站着。等服务生的声音小下去了,她问:“什么?”   魏枞应凑近了一些:“还要不要买别的?”   凑得太近,时筠闻见了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还是上次那款烟熏松木。   时筠摇头,轻轻推了他一下:“我们先出去。”   他今天似乎是真的忙,口袋里振动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魏枞应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之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时筠没在意,让他先忙。   他们两个一直以来似乎没有饭后的约会项目,每次吃完饭他都把时筠送回了学校。   最近好像有大投资的电影,海报挂在商城醒目的广告位,砸了不少的钱。   那头魏枞应已经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了,还是那个问题,要不要再逛逛?   时筠看他今天一直在发消息,退了一步:“算了,下次吧。”   他看着挺忙,事情不少。   车停在负二楼,他们去旁边坐了电梯。这个时间点上上下下的人不少,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人挤人,香味混着香味。   一批人从电梯里出去了,又有一批人进了电梯。   时筠没有什么方向感,一旦来和去的路不一样了她就不知道路了。魏枞应走在前面领着路。   停车场里味道不好闻,而且还闷热。   没走几步,汗就出来了。   在前面带路的人脚步也停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的玻璃门,那是电梯入口:“在那边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时筠往回走,站在玻璃门后用冷气治愈短短半分钟里自己被热出来的难受。隔着玻璃门往前看,已经没有魏枞应的身影了。   他没有让时筠等多久,没一会儿,他就开着车来了。   时筠上车的时候,车里的制冷开到了最大。   她刚系上安全带,搁在杯槽里的手机正巧有电话打进来。   备注是‘林枋’。   魏枞应单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接打电话。时筠看得觉得紧张,小声提醒开车的人:“靠边停一下,你打完电话再走。”   魏枞应照做了。   可是自己的声音被手机那头的人听见了,安静的车厢里时筠隐隐能听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一起来之类的话。   魏枞应知道林枋不会放弃的,有些为难地看向时筠:“他们想喊你一起去,去吗?”   时筠没说话。   他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小声对时筠说:“叫我过去打牌,其实挺好的,我们去赚点钱。”   时筠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迎面开过来一辆车,那车好像是奥迪,车灯灯光非常光,光照进前挡风玻璃,让他们车里一切昏暗和两个人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魏枞应继续小声,带着一些笑意:“给你赚点买袜子的钱。”   是昨天她随口说了一句因为鸳鸯袜子所以不愿意吃日料的借口。   时筠微微一愣,魏枞应还在等她回答,可能是因为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他问得小声,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和时筠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去吗?我去显摆显摆。”   -   地点是海悦会所。   他直接把车停在大门口就熄火下车。   有一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魏枞应把车钥匙丢给他,一边等时筠走到自己旁边,一边问他:“林枋在哪里?”   工作人员接过钥匙指了指上面:“八楼。”   海悦里面的装修风格融了一些洵川的园林风格,大厅里摆的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一个高两米的关公像。   时筠打量四周的时候被那关公像吓了一跳,往旁边魏枞应的方向一靠。   胳膊被人碰到,魏枞应往旁边看了一眼,也明白了是那个关公像,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走我这儿?”   又不是别的其他什么恐怖雕塑,时筠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倒也不至于还要换一边走。   电梯从楼上下来,就他们两个人。   时筠习惯性一进去就靠着电梯最边上和最角落的位置,魏枞应按完楼层数字,回头看见她站得老远,以为她是等会儿要见人所以有点紧张拘束。   朝她招了招手,招手的动作让时筠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魏枞应凑过去,突然靠近的脸让时筠本能往后靠,但是自己原本就靠着墙,这一动作让她后脑勺磕在了电梯厢壁上,鲨鱼发夹磕得有些疼。   魏枞应伸手伸到她脑袋后面。手臂擦过时筠的耳尖。他比时筠高很多,将电梯上方的灯挡住了,影子压在时筠身上。   就像是之前帮她戴头盔时候一样,将鲨鱼夹一捏。时筠感觉到头皮一松,她的头发散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目光对着她的眼睛:“漂亮得很,不用紧张的。”   语气真诚又轻浮。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都不爱过生日了!!   上一章里我把贺睢的话给改了!   -   祝看见这行字的小仙女们的妈妈节日快乐!!!!   -   感谢在2022-05-06 19:43:45~2022-05-07 18: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t5合法妻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致一生 20瓶;不追连载的珍珠奶茶 10瓶;joyful 5瓶;Kkkkk54 4瓶;我一半的心跳、祁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林枋开门从包厢里出来接电话的时候,正巧看见魏枞应和时筠从电梯里面出来。   看着魏枞应旁边那个人,林枋感觉时筠好像不是上次魏枞应提到过在交往的奶奶邻居的孙女。   但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率先和魏枞应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时筠有礼貌地笑了笑。   魏枞应走过去,看着出来的林枋:“你要跑了?”   林枋晃了晃手机,表情不太好:“没,出来给我爸回个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一群损人,妈的,我一和我爸电话就在旁边学女人叫。”   确实。   他们这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有危险有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靠谱,没危险没事的时候一个赛一个能坑人。   魏枞应刚想问林枋是不是都到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先偏头,朝着走在自己侧后方的时筠介绍:“林枋,那个分手送Fendi的,我那次就是帮他去分手。”   林枋蹙眉,哪有这么介绍人的。不过配合地朝着时筠说了句‘你好’。   时筠回了句‘你好’然后报了自己的名字。   魏枞应问:“都到了?”   林枋准备打电话了,低头翻着他老爸的电话:“没,蒋栩扬说堵车等会儿到。”   “堵车?”魏枞应笑,“就他新买的那房子偏得都要出首府了,路上连个鬼都没有,还堵车。”   魏枞应不信,但也懒得打电话关心一下他是真堵车还是假堵车。路过打电话的林枋往包厢走,门口服务生配合地将门打开。   然而包厢里也就两个人。   见陌生人的别扭在那一刻立马就减少了不少。   两个人里一个坐在桌边,一个面朝着墙边柜在泡茶。   泡茶的人穿着海悦的工作制服。   坐着的那个看上去和魏枞应差不多大,相貌不算太突出,浑身名牌大logo,拿着手机坐在牌桌边,手边是一杯金骏眉还有一个烟灰缸。   里面坐着的人嘴里的烟刚点上,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去发现是魏枞应:“来了?”   魏枞应嗯了一声,看着桌边四把椅子,走过去的时候从墙边拖了一把,工作人员上道,立马过去帮忙。将椅子摆到魏枞应位置的旁边,问后来的两个人要喝什么。   递过来的平板上有饮品单,时筠挑了杯名字看上去富有诗意的饮料――石顶雨露。   魏枞应要了杯金骏眉。   魏枞应和之前在包厢里的人坐面对面,时筠坐在魏枞应旁边朝着对面看过去,和对面的人视线撞到了,那人将烟拿下来,对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重新将烟蒂递到嘴边,他坐直,人稍稍前倾,从桌子那头朝着时筠伸手:“我叫向邵远。”   时筠回握手:“时筠。”   林枋打完电话回来了,一边走进来一边看着手机:“蒋栩扬开的是他奶奶的电动轮椅吧?我刚给他也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前说在东环高架,他妈的现在还在东环高架。”   魏枞应笑:“就是开电动轮椅也应该到了,残疾人绿色通道又不堵车。”   向邵远看见林枋走进来了,笑:“给你爸打完电话了,乖宝宝?”   ‘乖宝宝’三个字够恶心人的。   林枋扯开椅子在牌桌边坐下来:“他妈的,还不是因为傅望又进去了,我爸提醒我夹起尾巴做人,连坐也不需要这样吧?我又不跟傅望玩一起,上次他进去了我就把他微信给删掉了,我前女友都没有这待遇。”   服务生端着两杯茶水进来。   时筠对他们的话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话里那些人名是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包厢里装聋的服务生,职业素养挺高。   魏枞应接过两个杯子,将两杯一块儿放在了桌边的小桌子上,随口问了句:“这次傅望为什么进去?”   林枋聊起八卦,到是来精神了:“他们家那个老头子不是快不行了吗?估计是股东大会要开始了,各种尔虞我诈呗,你抖我黑料,我扒你裤子。傅望他老爸最大的黑料就是这个儿子。而且听说还是他家老大那个在外面的私生子把傅望送进去的。”   八卦聊着,但是干等着也不行,林枋说完,扭头看向时筠:“会打牌吗?”   他说完,桌边其他两个人都看向时筠。   时筠在几道期待的目光中不负所望地点了点头,她从魏枞应旁边的位置起来,挪到另一个空位上。   发牌的工作人员带着白手套,但是洗牌发牌的动作一点都不马虎。   林枋叫时筠别紧张:“赢了算你的,输了算魏枞应的。”   他们玩的是逃得快,谁先出完谁就赢,没有最后一名。   赢家一抓三。   魏枞应理完牌,瞄了眼旁边的时筠,看她大约是将顺子之类的牌理出来然后扣在自己手边,笑:“摆摊呢?”   时筠将手里的牌合上,再重新碾开:“牌太多了。”   这种扑克打法多少还是有一些运气成分,第一把时筠的牌还不错。   出着出着,她手里的牌就没有了。   魏枞应一看,还真是她赢了,把手里的牌都丢桌中央了,等待专门洗牌发牌的工作人员收走,夸了句:“厉害。”   第二把原本也是时筠赢,可是出着出着,她发现手里的牌没了,以为自己又赢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有一叠放在桌上没出的顺子。   之后他们出对子,出单张,时筠一手顺子舍不得拆,最后输掉了。   接下来就是魏枞应开始一抓三,时筠输输赢赢,但总比一直没有‘开门’的林枋和向邵远好一些。   时筠照旧是最后一个理完牌的人,可能是因为一直没赢,向邵远看着动作有些慢的时筠态度脾气有些不好了:“快点啊,磨磨唧唧。”   时筠照旧是把顺子反扣在桌上,听着向邵远的话,有些尴尬,说了句抱歉,看了眼上家的魏枞应出的牌之后跟了一个对子:“不好意思。”   出完牌,她看见向邵远低着头说了句勉强和道歉沾边的话:“没事,你慢慢出吧。”   狐疑时,她捕捉到了魏枞应眼底狠戾的尾巴。   魏枞应垂眸,换了一个表情,看向旁边望着自己的时筠,抬手点了点她扣着的那一小摞牌的牌面:“这把别又忘记出这一小摞了。”   然而,这副牌太臭了,时筠的牌零零散散。来到一半,包厢门开了,四个人同时朝着门口望过去。   林枋开口就是脏话:“蒋栩扬你他妈来结账的,是吗?”   门口的人听罢站定在原地,作势转身要走:“那我走了?”   他那么说也只是做做样子的。   蒋栩扬说着就朝里走过来,看见了魏枞应下家的时筠,明目张胆地看了两眼:“谁给我介绍一下?”   这话意思等于是谁带来的。   魏枞应:“时筠。”   蒋栩扬:“蒋栩扬。”   说完,他走到时筠身后,手搭在时筠椅子靠背上,一会儿看看时筠的牌,一会儿看看魏枞应牌。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他大约是没听过,也可能是想牌局快点结束:“哎哟,妹妹你这牌真臭。啧――阿枞,你给她逃点牌,你赢了算什么?”   “我到现在一把没赢过,你怎么不来同情一下我?”林枋不服气,虽然牌桌上的人都看得出来,有几把魏枞应确实给时筠放水了。   蒋栩扬:“你活该,催死了,一路上给我打了五个电话。你不输输谁啊?”   最后这把牌,还是魏枞应赢了。时筠把位置让给蒋栩扬,起身的时候看见了旁边小桌子上摆着的之前魏枞应放的两杯他们的饮料,大约是因为中场休息,魏枞应也没看,随手拿了一杯。   拿的是时筠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的石顶雨露。   入口下一秒,他蹙眉,看了眼杯子和杯子里面的液体:“是酒。”   最后魏枞应的金骏眉被时筠喝掉了,他原本想重点一杯,向邵远没准,嘴上说的是别浪费,心里想的是魏枞应要是喝多了他们好赢他。   时筠一口没尝石顶雨露,也不知道那酒度数高不高,但是他喝了之后,身上的皮肤稍稍开始有些泛红了。   向邵远还叫服务员给魏枞应见底的石顶雨露再续了一杯,喝酒越喝越会口干舌燥,时筠看见了来给他们加茶水的服务生将热水壶留在了包厢里,时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理着牌,小声问他:“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   魏枞应摇头说了句没事。   时筠坐在旁边看他出牌,他是个肯拆牌的人,和时筠捏着一手顺子,舍不得拆最后烂在手里不一样。   他有时候能把一手臭牌,拆着拆着拆赢了。   从侧面看着他,皮相扛起他侧脸的美感。时筠坐在旁边看着他,视线和注意力慢慢从牌局挪到了他的脸上。   时筠久久地望着他的侧脸,思绪飘远。忽的,视线里的人微微侧过脸,他撞上了时筠专注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扬了扬嘴角。   酒精往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纱,他望着人,总觉得目光钝钝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的原因,他后面没怎么赢了。   中场休息,他们几个要抽烟的抽烟,上厕所的上厕所。   林枋先去包厢的厕所门口,按了两下开关,发现灯没亮,最后无奈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时筠喝了两杯水,正要开门往外走的时候,魏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眼神和反应力都给时筠一种网络延迟的感觉。问她去哪里,她说上厕所。   会所的厕所很干净,可能是因为来使用厕所的人也不多。   香氛是味道是常见的茉莉花香,但是不劣质。   厕所的洗手区设在男女厕所的里面,不是外面的公共区域。时筠挤上洗手液,隐隐还能闻见自己身上的香烟味道。   专业习惯让她洗手的时候把小臂也洗了,抽了好几张纸巾擦掉了小臂和手上的水珠。她听见外面有讲话声,掩着的厕所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隔音。   听声音是蒋栩扬和魏枞应。   先开口的是蒋栩扬:“女朋友?”   他回:“还不是。”   蒋栩扬:“那你和那个一米六出头,总踩恨天高的,那个叫什么?黄……黄什么?”   魏枞应报了个名字,时筠没有听清楚。   蒋栩扬问:“我刚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就在一楼。你和她分了?”   说到这里,林枋的声音出现了:“在里面撒尿都能听见你们声音。”   蒋栩扬开玩笑:“付费节目。”   林枋回呛:“倒贴三百给我我都不要看。”   蒋栩扬大约是往厕所里走了,声音变得有些小了:“我就要五十,剩下的留给你。”   站在外面聊天的人换了两个,林枋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蒋栩扬话里的意思,问站在门口魏枞应今天赢了还是输了。   魏枞应之前赢得多,后面再输也还没有亏本,算了算最后还多了两百块。   林枋:“晚上记你账上。”   魏枞应拒绝:“不行。”   他说他要存钱,这话把林枋弄得一头雾水。魏枞应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钱,我留着买袜子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7 18:49:18~2022-05-08 12:4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九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啃萝卜、5t5合法妻子、我一半的心跳、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生 10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江江江江江欲枝 5瓶;狗勾巴士 3瓶;我一半的心跳 2瓶;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袜子?”   林枋感觉是不是他自己也喝酒了,怎么突然有点听不懂魏枞应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就买袜子了?   魏枞应没解释,无视了林枋的纳闷,特意好心提醒他:“蒋栩扬说找你五十,好好想想。”   林枋有点懵,找他五十?   反应过来了,林枋又冲进了男厕所:“蒋栩扬你他妈才是二百五呢。”   紧接着,里面的人暴怒:“别扯我,上厕所呢。行啊,你再晃我,我滋你身上。”   男厕所里闹着,外面走廊上很安静。   时筠将擦手臂的纸递进垃圾桶里,纸团精准落网。   她听见了魏枞应那句‘钱,我留着买袜子的’,心头浮现一丝有些不一样的情绪,但是时筠只是将那些情绪点到即止。   林枋也说了上厕所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外面聊天,所以他知道她其实也听得见,那话是故意撩拨还是不假思索,只有他心里知道正确答案。   而时筠更偏向于前者。   时筠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   脸颊和脖子因为喝了酒,泛着红。   他倚着墙站在原地等时筠走过来,帆布鞋停在了他球鞋三四十厘米外,时筠抬头看他:“喝酒了你晚上不能自己开车回去了。”   没关系,这时代不愁叫不到代驾。   但魏枞应转念一想:“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男厕所里已经没有吵闹的声音了,时筠跟着魏枞应慢慢朝着包厢走回去,鞋底踩着绵软软的地毯,魏枞应问她玩得开心吗?   时筠扭头看了他一眼,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抬手扶他:“说说笑笑,感觉他们挺有趣的。”   魏枞应听罢,倒是扮演起了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角色:“但不是好人。”   时筠反将一军:“人以群分。”   因为搀扶的动作,两个人挨得近,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臂。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魏枞应自贬:“我的确不是。”   魏枞应没给自己戴高帽,但是她倒是像个鼓励学生的好老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丢我一个人在烧烤摊,而是送我去警察局,是好人。”   包厢近在咫尺,门口的侍应生看见他们走了过来,已经将门打开了。魏枞应脚步稍微顿了顿,偏头小声地和旁边扶着自己的时筠说:“那知恩图报一下?”   他说的知恩图报不是以身相许这样的戏码,而是打牌把位置让给了时筠,说是酒喝多了眼睛花了。   他坐在了时筠的位置上,一手搭在时筠椅子的椅背上,让她随便来,输了算他的。   牌局结束得不晚,向邵远一直没赢,最后不肯放人走,还是被蒋栩扬劝回去的。   林枋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还在算着自己今天的输赢,突然想到一件事,扭头看了眼站在电梯角落里的时筠:“别让他开车。”   结账的还是魏枞应,他走前面,侍应生将今天的消费账单递给他,他接过笔在前台的账单上洋洋洒洒地签了他的大名。   每个人似乎都喜欢签完名之后在旁边戳上一个点,他也不例外。   在门口分开,他们几个各开各的车走了。   魏枞应把车钥匙丢给时筠,时筠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有点忐忑:“我不行。”   “蹭了撞了都不算你的。”魏枞应说着已经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了,一点都不心疼。   他坐在副驾驶上稍稍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的腿伸着更舒服。看着驾驶位上的时筠,他突然有一些驾校教练的样子。   他的车是手动挡,手动挡的车能很好的保留驾驶体验感。   他们管这个叫男人的情怀。   时筠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唯一接触过的手动挡车还是驾校的教练车,她都快忘记怎么起步了。   他手伸到方向盘下面,看着坐姿别扭的时筠,告诉她调节方向盘的按钮在这个下面:“踩离合和刹车。”   时筠调整着方向盘的高度还有角度,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知道这车便宜不了。   这车仿佛不是他的一样,魏枞应淡定得很:“放心吧,二档起步都没事。开这车还能熄火的没几个。”   时筠照着他的指示慢慢将车开动,她驾照学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不常开车,尤其是曾经和妈妈一起出了车祸之后,她对开车有一点心理阴影。   他的车自带车距的感应雷达,车旁边一有物体靠近就会‘滴滴滴’作响。中控显示屏上实时反应着物体所在的方向。   开出去那条路不宽,靠路边还停了一排车。她心里没有车宽的距离感,整辆车都开得都很靠她旁边。   即便如此,车距雷达还是提示副驾驶方向的位置有物体。   时筠以蜗牛的速度将车开出去,魏枞应提醒她可以往他这边开一些,但是她不敢。   魏枞应听着车里雷达‘滴滴滴’的提示音,打趣她:“发电报呢?”   魏枞应坐在副驾驶上淡定,还给她说笑。开车的人不理会他这些让她放松的话,提醒他帮自己一起看路况。   “怕什么?”魏枞应抬手,将两只手的掌心叠在一起,枕在椅背和他脑袋之间。   “出过车祸之后就怕了。”时筠的神经高度紧张着。   这话没有让魏枞应放弃让她开车的想法,他开车的时候出过的车祸更多,在他看来恐惧一旦产生,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是他还是稍稍坐直了一些,让自己看上去有点安全感:“别紧张,松油门,走中间的直行道。”   魏枞应一只手搭在档位上,看着车速,让她踩离合自己帮她换挡。   车停在红绿灯口,时筠等车停了才松了一口气,叹气的声音不小,她刚放松就听见旁边传来的笑声。   微怒:“笑什么?”   他收起那副笑容,变脸,稍微有点严肃:“阿姨去世多久了?”   时筠听罢,垂眸:“三年了。”   红灯的时间有点久,魏枞应观察着她的表情:“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暑假都不回家吗?”   被魏枞应说中了。   时筠看着绿灯亮起,抬离合:“当时是我晚上出去玩,我妈妈担心我,开车接我回家,在路上出的车祸。”   她又想到了那一天,妈妈让别人先救她,自己当时却无能为力地坐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车在大火中被烧毁。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要来接她回家,妈妈应该不会开车出门。   后续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在妈妈去世后盘踞在时筠心头的乌云朝着她的心脏落下了玻璃雨,一片片玻璃,割得她生疼。   内疚,又悔恨。   这股开始变强的情绪忽然被一直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臂打断了,魏枞应看着前方:“专心开车。”   然而时筠还是错过了要拐弯的路口,魏枞应告诉她没事,下个路口右转也可以。   这条路上没有什么夜生活哄闹的酒吧,来来往往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路过,沿街的小区住宅却有不少亮着灯的,万家灯火,亮在距离他们很远的远方。   漆黑的天空没有什么星星,不远处的地高楼将月亮挡住了一半,路灯和樟树差不多高,微弱的路灯灯光从树叶缝隙之间漏出些许光。   魏枞应提醒她转弯:“打转向灯。”   时筠靠边,从后视镜里看也没有车。她车速不快,但是手伸到方向盘后面,只有雨刮器,没有转向灯。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魏枞应伸手,帮她按下跟档位拨片似的转向灯:“是这样按的。”   时筠顺势拐弯,然而下一秒她余光看见从旁边窜出来的一辆电瓶车。   ‘嘭――’   时筠心脏漏跳了一拍。撞击的声音随着车辆的晃动让时筠一刹那眼前闪过车祸的画面,藏在记忆褶皱里,被她遗忘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魏枞应酒劲好像在一瞬间下去了,他率先反应过来,下车去检查那辆电瓶车。   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   人摔在地上,外卖也洒了一地。手肘和脸颊上都破了皮,裤子也磨破了,起身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看见下车的魏枞应,语气有点冲:“你怎么回事?要转不转,转了又不看后视镜。”   魏枞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报警,也联系了自己的保险公司:“我已经报警了,算我全责,走我的保险。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也喊救护车了。”   说完,他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回头发现时筠走了过来,她脸色苍白地看着送外卖的小哥,撞车让她整个神经都绷得很紧,她脚底发软,但是作为一个学医的学生,她本能地还是想要上前帮他检查一下伤口。   魏枞应汽车的后备厢里有买车时候送的反光的警示小马甲还有一个紧急情况下可以使用的急救包。   急救包里有纱布和棉签,但是没有碘酒。   时筠把外卖里的矿泉水拿了过来,作势要拧开瓶盖,外卖小哥阻止了她:“这是顾客的。”   “你伤口不管了?”时筠还是把瓶盖拧开了,用矿泉水冲着他的伤口,手上动作看着挺麻溜,但是她的手一直在抖。   外卖小哥疼得五官乱飞,但还是想到了先给顾客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出车祸的情况。顾客倒也通情达理,时筠看见他打电话的手都破了皮,也看见了他手机壳里卡了一张小卡片,看上去是小孩子画的。   时筠处理着伤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外卖小哥看着手上的破皮:“你开车也真是的,要转就直接转,我看你犹犹豫豫,我就想那我过去了,你右转你要看后来有没有来车,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   时筠听着,将他的手微微抬起,用纱布裹上:“对不起。”   四肢看上去都没有骨折,剩下可能的内伤她也检查不出来。凶了她两句之后外卖小哥也不说了,安静坐在路边等警察和救护车。   期间他还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着好像是他老婆,接电话前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喂……我再跑几单我就回去了……你和梦梦先睡觉……知道,我开车一直很慢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给顾客打电话叫他开门……”   害怕渐渐褪去,浮上心头的是内疚和惭愧。   时筠想着走回车边,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动作被魏枞应看见了,他没让:“算我的。”   时筠没讲话,但是掏手机的动作没停。   魏枞应把她手按下,手机重新塞回包里之后,将包丢回车里,抬手关上车门。   魏枞应看她眼睛带着水光:“吓到了?”   时筠站在他旁边,夜里的风吹散了两个人身上的烟味。她跟魏枞应站得有些近,自己点了点头之后,他轻轻抬手,将她抱在怀里。   孔武有力的手臂搭在她肩头,时筠踉跄了一步,靠在他胸口,棉布稍微还有些吸味,凑近了还是能闻见那股烟熏松木的味道。   宽厚的手掌摸着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上衣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脑袋上方传来他的声音,喝了酒之后有点哑,但是语气很温柔,声音不大:“都怪我,是我不好非要你开车。怪我,好了,不哭。”   作者有话说:   女儿实在是有心理阴影,所以看上去有些爱哭。明天有点私事,不更新啦。   -   感谢在2022-05-08 12:42:24~2022-05-09 22:1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冬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婧婧ya.、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致一生 20瓶;穿风听雨 12瓶;一条鱼 10瓶;旧时光 4瓶;春树里 3瓶;我一半的心跳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掌心轻轻地拍在时筠的后背,魏枞应有些内疚,自己非要她挑战一下心理阴影,这下搞不好阴影更重了。   他倒是不在意车的维修问题,很耐心地哄着掉眼泪都没有哭声的时筠。   明明在哭,但是不发出声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戳中了魏枞应心头柔软的一角。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责怪的话,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是他不好。   好一会儿,他听见时筠开口了:“对不起。”   魏枞应低头看她,抬手用掌心轻轻擦着她冒着细汗的额头:“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你,送你回学校好不好?我等会儿还要跟着他去趟医院。”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着时筠,指路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她错过一个路口生气,撞了人,他把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时筠那会儿想,浪子是浪子,但是把浪子情深的后面两个字都演绎得这么深刻,从头到尾,在每一件事上都做到了淋漓尽致,那时候她大约能明白为什么‘山鲁佐德’会有那么多了,为什么会有一个又一个人想要把这样的男人从海里捞上岸。   魏枞应想了想那几个人家住的位置,给向邵远打了电话,问他在哪里。   向邵远刚到半路,被他喊了回来。   魏枞应又给他自己叫了一个代驾来开车,顺道把向邵远的电话号码给了时筠。   警察很快就来了,救护车上下来两个医生推着一个车让外卖小哥躺了上去。   警察查了开车的时筠,测了酒驾,把现场的照片拍了之后,将处罚单子打了出来,弄完这些叫上魏枞应一起去了医院。   他喊的代驾也来了,临走的时候他又给向邵远打了一个电话,向邵远在电话那头说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魏枞应把车里时筠的包拿出来给她,临走前最后一句话还是安慰她的:“没事,怪我。”   -   向邵远的一个红绿灯有十分钟。   他把车开到路边,降下车窗,让路边的时筠上车。   时筠坐上副驾驶,他没等时筠系上安全带就踩下了油门,开口肯定是先问清楚事情经过。弄清楚经过之后,向邵远就笑笑:“挺好的。”   时筠听罢扭头看他,他补了句:“不是说撞得好的意思,我是说对你挺好的。”   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   向邵远没有转弯进学校,靠着路边把时筠送了下去。   时筠跟他道谢之后,向邵远也只是冷冰冰回了声‘嗯’,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时筠住的宿舍楼不会锁门,宿舍阿姨早早就睡下了,她用校园卡刷了楼下的门禁就可以自己推门进去了。   原本放假宿舍楼就没有多少人,她踩着楼梯上楼的每一步在楼梯间都有回声。   宿舍还是她白天离开时候的样子,时筠给魏枞应发了条短信,问他处理得如何了。   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时筠最后没撑住,还是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时筠拿起手机,发现没有新消息,把手机随手丢在床上,手背搭在眼睛上,她的大脑还是开机。   昏昏沉沉的睡意和担忧相互拉扯,最后神游的时候,手机猛地开始振动。   默认的手机铃声响起,时筠坐起身,拿起手机看见备注,她蹙眉。   是贺睢。   -   时筠洗漱完,换掉了睡衣下楼,脸上没有化妆,头发用夹子随便一夹。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没洗头。   头发上还有一点烟味。   穿着拖鞋和短袖下楼的时候,贺睢拎着一个袋子站在树荫下和她招手。   和魏枞应总喜欢穿黑不一样,贺睢喜欢穿白灰色。   他应该最近才理发,两侧头发稍稍理短了一些。   时筠抬手用手机当遮阳伞,挡在自己眼睛前,七月虽然才早上但是太阳已经够刺眼了。叶子上的露水早就蒸发掉了,樟树枝干上叽叽喳喳的麻雀,蹦来蹦去。   树底下,一只橘猫睡在因为树根而突起的地上,它的睡眠似乎不被麻雀所扰。   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男女生小时候多少有些水火不容,时筠和贺睢也一样,时筠小时候仗着女生先发育的优势,从小和贺睢掐到大。   后来贺睢在生长期实现了个头反超,但是‘打倒压迫’的旗帜被他哥亲手折断了。但好在那时候因为年纪慢慢变大,他和时筠也不吵架了,时筠聪明,跳了两次级之后,成功成为了他的学姐。   站在树荫下的人抬头看向她,语气有点抱怨:“好大的派头,等你好久了。”   “你可以不等。”时筠走到他跟前。   贺睢听她语气不好:“我又怎么惹你生气?”   时筠表情依旧:“想到了升初中的时候你开电瓶车带我,然后把我腿摔骨折的事情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这属于黔驴技穷。”贺睢把手里的袋子给她,“难怪我今天早上睡醒之后浑身都疼,你不会扎我小人了吧。”   “你才驴呢。”时筠接过袋子,拿在手里还挺重,“什么东西?”   “放暑假你不回我我回去,正巧碰到你奶奶,她知道我今天要来你们学校,顺路叫我给你带的。”   袋子里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是一罐外婆菜。   除了这个玻璃罐,还有一个红包。   红包大概是循环使用的,上面还是百年好合的红双喜。   时筠接过袋子,贺睢继续说:“你奶奶叫我带句话,说家里的电话没停机,你有空了可以给她回个电话。”   时筠没做声,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无视了贺睢这句话:“所以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贺睢:“学术交流。”   答案不算太意外,时筠哦了一声。   贺睢看她没朝气,声音听着也有气无力的,抬手弹了她的脑门:“九点半才开始,一起去你们食堂吃个早饭?”   时筠胃口不佳,在窗口就拿了一份白粥。她随便挑了个位置,从袋子里拿出贺睢今天给她带的外婆菜。   奶奶看着年纪大了,时筠没有想到玻璃罐子的盖子这么难打开。自己指腹都拧痛了,也没对盖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攻击。   贺睢端着餐盘过来时,看见时筠表情用力的样子,笑了笑。将餐盘放下之后,伸手示意她把罐子给自己。   他拧开得也稍微有些费劲,最后还是成功了。   贺睢把打开了的外婆菜递还给时筠,拿起餐盘里的鸡蛋,将鸡蛋放在自己掌心和桌面之间,他手微微往下按,按着鸡蛋滚了一圈。   蛋壳上出现裂纹。   鸡蛋挺好剥,他把蛋壳去了一半,递给时筠:“蛋白要不要?”   时筠:“不要。”   贺睢自己开吃:“你以前不是就爱吃蛋白吗?”   时筠没搭理他,她就要了一份白粥,喝白粥所以她就拿了一把勺子,但是勺子不怎么好弄开压得严严实实的外婆菜。   贺睢把手里还没有用过的筷子递给她,看着时筠一碗不多的粥配超分量的外婆菜。   将外婆菜夹出来,她把筷子还给了贺睢,又把手里罐子也递给他。   他没客气,夹了一筷子。   贺睢尝了尝这次的外婆菜,还是老味道,时筠奶奶的手艺一点儿也没有退步。   跟他们小时候在时筠家吃到的一模一样。   夹走了菜,嘴巴也没停:“清明扫墓的时候,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时筠搅拌着粥,垂着眼眸没看他:“没放在心上。”   贺睢一听就知道是谎话,没给她留面子,直接戳穿了她:“没放心上,那我之前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一直没有回我?”   时筠也没有藏着掖着:“单纯嫌你烦,不想回。”   她这样‘不想回’信息已经很久了。贺睢知道这个时间可以精确到天数,一共是一千一百一十五天。   看着她精神状态不佳的样子,贺睢叹了口气:“时筠……”   正要说话,他手机响了。   时筠瞟了一眼,看见了备注,知道是他女朋友。   他直接当着她面接通了电话:“喂……到了,现在在和时筠一起吃饭的……帮她奶奶给她送点东西……行,行……那等我结束要找你。”   电话挂得挺快。   贺睢夹的外婆菜不多,挂了电话之后,他随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用筷子夹起餐盘里的烧麦,一个给了时筠,一个自己吃:“我那天在汇金看见你了。”   她既然不想回信息,贺睢就当面问她和她说话。   她将勺子将碗里的烧麦拨到一边,碗里的外婆菜比粥还多,她吃得觉得咸苦咸苦的,可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苦味是味觉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贺睢问:“和男朋友?”   烧麦底浸在了白粥里,时筠用勺子挂着黏在烧麦皮上的外婆菜,看着漫不经心:“如果我找男朋友了,你开心吗?”   贺睢完全不出她所料点了头:“不仅我开心,阿姨在天之灵也会开心,我妈也会开心……”   到这里,他一顿,然后就此沉默了。   时筠知道沉默后面是什么。   勾了勾嘴角,苦笑:“没有想到我找男朋友能让这么多人开心。”   贺睢听她这样话说,知道她还是半陷在过去,明明这样会疼,会不好受。气她不争气不肯放下以前:“时筠,你比谁都清楚,没可能的。”   白粥已经没了,时筠最后一勺子几乎全是外婆菜,她吃了一大口,J咸,也苦。   是啊,没可能。   时筠眼眶一酸:“我知道。”   -   吃过早饭之后时筠和他在食堂门口分开了。贺睢说完再见之后,来了句:“向前看吧。”   时筠没理他。   他知道学术交流的地点在哪里,时筠也不想抱着一罐吃了一半的外婆菜去捧场。   她顶着大太阳回到了寝室,将袋子摆在桌上,将袋子里的外婆菜和红包拿出来摆在桌上,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   时筠看着那一叠还是连号的新钞,想到小时候每次过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总是会特意去银行换新钱给她包红包。每次过年老街里的小孩就喜欢比自己拿了多少红包,每次时筠也会把一些亲戚给的旧钱拿去不问贺睢是否自愿,强行和他换钱。   将钱塞回红包里,时筠点开手机的通讯列表,找到了家里的座机电话号码。   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等打了第二个,才被接通。   时筠听见奶奶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的一声‘喂’,她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一听是时筠,立马声音里都带着喜悦了:“是囡囡啊。”   说完,奶奶立马在电话那头喊爷爷:“老头子,是囡囡,囡囡打电话回来了……你慢点,不要摔了。”   “……喂,囡囡。”   时筠听着爷爷的声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是什么画面,一个座机的听筒放在两个老人之间,就跟抢超市打折鸡蛋一样。   时筠叫了一声:“爷爷。”   爷爷应声:“今天小贺到你们学校去的,见到了吗?”   “拿到了。”时筠用手戳了戳桌上的玻璃罐子,忽的觉得自己没良心,像个收钱收东西才肯给从小就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打电话。   爷爷继续说:“外婆菜家里还有,你奶奶准备给你带一大罐子,我说会坏掉,还不如吃完了再给你送过去,你们宿舍里也没有冰箱。”   电话那头长辈的热情,反而衬得时筠更像个唯利是图的不孝孙女。   她没接话的几秒,电话又被奶奶抢过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你爸爸也不在家,你回来好了,想吃什么菜奶奶爷爷给你做。”   时筠想到了那个家,那个因为自己才弄到现在这样的家,妈妈去世时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时筠的眼前,她眼睛一涩:“过一段时间吧,最近太忙了。”   就跟不常回家的儿子一样,都是这个借口。   这通电话没有打多久,时筠把电话挂了之后,情绪还是没有得到好转。手机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来电备注是――‘魏枞应’。   作者有话说:   参加了jj的征文活动,想要点支持。(这是可以说的吗?)   -   感谢在2022-05-09 22:17:05~2022-05-11 12:0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九、陈Dorgasm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4个;Luckyfdghd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uckyfdghd 5个;5t5合法妻子 2个;一串乱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卷了我卷不动了 20瓶;nicole 17瓶;陈Dorgasm 10瓶;祁芋 4瓶;奈酌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魏枞应昨天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一觉睡到现在,还是因为保险公司给他打电话把他吵醒了。   昨天在医院看见时筠的消息已经有点晚了,想着她可能睡觉了就没有回她。   被保险公司一个电话吵醒之后,魏枞应醒了,看时间不早了就给她打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正在通话中,如果第二个电话还不接,他就准备等下午睡醒了再联系她。   结果第二个电话接通了。   时筠:“喂。”   魏枞应还没起,房间里空调打得冷。   十九度。   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撮头发有点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听见电话那头时筠的声音,他把手机的免提打开,放在自己枕头旁边,眼睛闭着:“喂。”   声音听着有点低糜,像是没有休息好。   时筠在电话那头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说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她的。   虽然当时真的很害怕,听着他把错都揽在他自己身上很感动,但是自己做错了的事情自己也需要承担。   时筠:“赔偿怎么算?是多少钱?我打给你。”   说完,手机那头有点吵,听着像是被子和枕头移动发出的声音,他好像翻了个身,在一阵噪音之后,他的声音比刚才听上去清楚了一些:“昨天晚上向邵远把你送回学校了吗?”   他直接把话题转移走了。   时筠严肃地在电话那头重提了一遍赔偿的事情,他就也在电话那头又问她向邵远是不是挺凶的。   颇有一种时筠不回答他,他也不回答时筠的架势。   时筠有点生气,但她在这件事上不是个有生气资本的角色。她默了几秒后,最后还是屈服了,回答了魏枞应的问题。   很小声的一声:“嗯。”   他笑:“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除了对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他对谁都是那副臭脸。犯不着生气。”   时筠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甚至还挺无所谓的。她坐在宿舍那个没有靠背的椅子上,两只脚踩脚横在椅子腿处的起到固定作用的横杆子上:“你呢?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大方包容?”   说完,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笑声。   魏枞应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拿昨天晚上掉在地上的空调遥控器:“也不是,对想追的就大方包容了。”   他们那类人似乎都喜欢将‘直截了当’和‘欲盖弥彰’搅和在一起。对和人暧昧从不掩饰,但又学着大家闺秀非要蒙上一层窗户纸,他们享受着站在窗户纸后面,像一条会说人话吐着信子的蛇,如同诱惑亚当去摘苹果一样,引诱他们的目标将窗户纸捅破。   时筠心里门清。   也准备上他这个当,但时筠也有底线,那就是钱必须赔偿。   她听着魏枞应的话,脸上和眼睛里都没有羞涩和喜悦,但是她将他唯一能听见的语气拿捏住了,听着像是小姑娘特有的薄脸皮:“我也不想欠着我有好感的人。”   魏枞应从床上起来,一手打着电话那头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走到了窗边。窗户一打开,七月的闷热从细小的纱窗缝隙中钻了进来。   房间里的冷气溃不成军,他单手将烟盒里的烟抖出来一根,随后低头咬住最长的那一根,烟盒朝床上随手一丢。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接着他开口了,短暂的笑声转瞬即逝:“喜欢我啊?”   时筠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一道笑声,她知道魏枞应这样的人,听到自己那句话笑出来不是因为开心,而是觉得攻略得简单,通关指日可待。   时筠:“不是,喜欢外卖小哥,我怕你给少了。”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魏枞应抽了这么久的烟,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被烟呛到过了,这会儿跟第一次抽烟一样,呛得喉咙生疼。   咳嗽了好一会儿,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亏我咳咳……一直念着你呢……咳……”   话里夹杂着咳嗽,时筠听着都心疼他的肺和喉咙,作为一个学医的学生劝了一句:“少抽点烟吧。”   他卖惨:“都没有人念着我了,抽就抽吧。”   时筠想着她还是要找魏枞应出来一次,那钱她需要给魏枞应。   顺势而下:“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但在吃饭前,时筠想去看望一下昨天晚上因为自己驾车失误受伤的外卖小哥。   时筠和魏枞应约了第二天中午之后去,魏枞应劝她别去了,自己都处理好了。   但时筠觉得自己多少得出面道了个歉。   可等她做好了被别人丢拖鞋砸出来的心理准备了,对方夫妻两个什么都没有说。   客客气气地接过了时筠买的水果篮子,顺便和时筠聊了聊外卖小哥的情况,全程也没有提任何赔偿的事情。   魏枞应有些挡路地站在门口,没进病房里。   看她有模有样地看着挂在床尾的片子和病历,神情挺认真。她拿着片子走到窗户边上,对着窗口。高楼阳光漏室,她穿了件微透的衣服。   魏枞应倚着门框,看着她。   魏枞应落在时筠身上的目光没掩饰,看着时筠放下了病历和片子之后递了一个塞着钱的信封。   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转身走去外面接了电话。   对方有些客气地推脱了一下时筠给的钱,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陪护的女人有点尴尬:“你男朋友赔过了,而且说起来我也没道歉。昨天晚上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一下,倒是他没生气,赔了医药费、找了主任给我老公看病,误工费营养费也是往多了方面给的。”   那时候她也是冲动,被警察喊来医院说是老公出车祸了。她一去看见了坐在门口身上还能闻见酒味的魏枞应,以为是酒驾害人,用包照着魏枞应身上就打了。   警察同志拉开之后给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虽然是客气了一下,但是时筠给的信封两个人也没有说不要:“这事也不怪你,听说你原本就害怕开车,那天也是没办法了才是你开的车。我们也没有放心上了,你也别太内疚。”   听着那些话,时筠一愣。   心想难怪今天没有用拖鞋把她砸出去呢。   时筠没待多久,准备离开,一转身却没有在门口看见魏枞应。   陪护的女人看见魏枞应出去接电话了,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指了指门外。时筠道谢了之后说了一声再见。   打电话给他的是林枋,喊打牌。   蒋栩扬又迟到了。   又是已经出门然后堵在了东环高架上的借口。   魏枞应刚挂电话,时筠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她张望着四周,但就是没看见他,魏枞应刚准备抬手,想了想又把手放下,站在原地看她看了第二遍才发现自己。   看他故意站在隐蔽的地方,人还往遮蔽物后面站了站,时筠走过去,说了两个字:“无聊。”   他从遮蔽物后面走了出来,听别人说自己无聊,他看着似乎不生气。而是把他们喊打牌的事情和她说了。   还是在上次的海悦会所。   时筠这次没有尝试别的饮品,和他们一样要了杯金骏眉。   她上家是林枋,下家是魏枞应,向邵远坐在她对面。   没打多久,时筠算是知道了,向邵远是个急性子,只要几局都没有赢牌他就开始着急,林枋则脾气好一些,没有明显的负面情绪。   而且林枋也比向邵远开得起玩笑。   不知道林枋是不是从魏枞应那里听说的,他知道了时筠和他前女友是一个大学的。   像是奉承一样,表情挺夸张地来了句:“高材生啊。”   太浮夸,所以导致时筠有些不悦。   林枋告诉她:“我是真打心眼里佩服会读书的,我不是那块料。要不是我爸说照这发展趋势以后捡垃圾,我都算不清废品钱,我真打算小学毕业了就不念书了。”   像是在说段子,林枋好说话,所以时筠会和他开玩笑:“那你谈恋爱找高材生,行吗?”   林枋有一套自己的恋爱模式,他谈恋爱对象不固定,各种风格都有,但是有一点是固定的――分手时候能用奢侈品打发的。   时筠想到了五月的时候在自己学校看见魏枞应来帮他分手的时候,提着的那个FENDI的购物袋。   林枋前女友的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时筠趁着发牌的空挡准备喝茶的时候,一只手抢先挡在了她和茶杯之间。   魏枞应也在抽空看手机,专注力明显不在她和林枋的聊天上,但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时筠要喝水。   他手还挡着:“刚添的水,还烫。”   说完,他手移开了。时筠看见了茶叶在茶水中舒展开了,以及杯口飘出来的水汽。   几副牌下来,时筠也得知了,魏枞应其实和林枋关系更好,两家是世交,所以名字的第二个字都是木字旁。   到了林枋这一辈,都是二字。   所以他后面没加个别的字。   他和魏枞应初中毕业之后就去国外念书了,倒不是崇洋媚外,主要是国内竞争压力太大,他们两个虽然不算笨,但也不是聪明绝顶。照着这么发展下去最多就是念个最普通的大学,然后继续在好看的充面子的学历上砸钱。   他们高中念完之后报的是国内的大学,相对的录取分数比国内正儿八经高考的学生分数线低一些。   林枋看着手里的牌,继续说:“后来,我们就顺利毕业了……”   时筠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最后一对二丢了出去:“赢了。”   林枋看着自己手里一叠牌:“我都还没有出呢,我这牌这么好,哇靠,你看,都没有小牌和散牌。”   牌好没机会出也是白搭。   林枋将牌一丢:“不说话了,我要专心打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以后自己去问魏枞应。”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发这牌,时筠发一张理一张:“我也没问你。”   两张牌由于工作人员发牌丢出去的力度和角度有偏差,时筠的一张牌和魏枞应的一张牌搭在了一起。   时筠将靠近自己的那张牌拿走,那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张没有什么用的臭牌。   魏枞应拿走了另一张,刚想将牌翻起来,看见时筠因为拿到一张臭牌蹙着眉嫌弃的表情,牌朝着她那里推了推,开玩笑耍赖:“要不要换?”   作者有话说:   信我,他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感谢在2022-05-11 12:07:56~2022-05-11 20:4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七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旧时光、趣味啵啵、陈Dorgasm、阿九、Wyb0805、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时的月亮、太阳能维修、joyful、葭窈、别管你爹 10瓶;柠喔、44444、千千小确幸 5瓶;Cohnia、57761750、蟹老板的螃蟹、didid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又不是输不起,时筠摇了摇头。   林枋也咋舌:“不可以啊,公平公正。”   魏枞应听罢点了点头,把那张牌插进他手里那一叠牌里。   然后丢了两把超长顺子,又丢了一个炸弹,空炸,随后是一张嘲讽值拉满的‘单张三’。   魏枞应赢了:“你说公平公正的,否则我后面那个顺子都连不起来。”   向邵远看着一张没出的牌,自己理了半天:“靠。”   林枋也骂了句脏话,但很快从向邵远身上找到了安慰:“还好,我比你好,我至少还赢了两把。”   不像向邵远现在还是红灯笼。   时筠中途起身上厕所。   三个人打牌的兴致也不大了。   因为一直输,被戳痛处的向邵远原本就因为没赢牌烦着,拿起手机一看时间都四点了:“妈的,蒋栩扬到哪里了?”   林枋顺手把手里的牌理整齐给工作人员减少工作,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水杯抿了口茶:“他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桌上的人都被勾起了好奇。   抽烟的头是魏枞应起的,工作人员把牌拿走之后,贴心地将烟灰缸摆了上来。   林枋倒也不卖关子:“好像是他们家公司对面的一个员工。”   然而最后输的还是向邵远:“怎么都这么容易就谈恋爱了?”   林枋瞥他:“你们还没有进展?”   向邵远有点怕被他们看笑话,但是又想别人给他出主意:“约吃个饭我们两个人都能因为吃什么讨论一个多小时,然后错过了饭点。”   林枋支招:“女人其实心里都有倾向的答案,你把选择权给她,直接问她。”   向邵远:“她选择恐惧症。”   林枋再支招:“那你做决定。”   向邵远:“做了啊,然后我上次就被她小姐妹说坏话了,说我一点她的感受都不顾。”   林枋没招了:“直接问也不行,你决定也不行,那你问阿枞。”   说完,时筠正好从包厢的厕所出来。他看着时筠,然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烟头对着烟灰缸,食指一弹:“也能问她们,但是你别问她想吃什么。”   向邵远等他后半句话,魏枞应没林枋那么好,他卖关子,看着时筠慢慢走了过来,他人靠着椅背,一脚踩着旁边下茶几椅子腿之间的横杠上。   看着时筠坐下来,魏枞应把视线明晃晃地全部落在时筠身上:“猜猜我等会儿晚上我带你去吃什么?”   时筠一愣,看着已经收起来的牌,反应过来是他们不玩了,拿起茶几上冷掉之后有些苦的金骏眉喝了一口:“日料吗?”   魏枞应起身,身体将刚才吐出的烟圈撞散,他把抽了半根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猜对了,走吧。”   听他说走吧,时筠小声问他:“不打了?”   魏枞应用腿顶开了椅子,没直接抬腿就往外走,而是先去帮时筠拿了她放在沙发上的包。   他走她旁边,先伸手去推包厢门:“不打了。”   时筠哦了一声,侧身出了包厢。   脚踩在红色的软地毯垫上,他们走出包厢的时候对面的电梯也打开了,蒋栩扬和他们面对面撞上了,他看着往外走的魏枞应,又看了看包厢的方向:“结束了啊?”   魏枞应没理他,带着时筠坐着刚上来的电梯下去。   电梯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声音,魏枞应看着她还是靠角落的站立位置。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款的裙子,头发用丝巾扎了个低马尾,耳朵上是珍珠耳环,脖子里的项链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全身打扮很简单。   魏枞应靠在另一边的角落里,看着她露在裙摆外的半截小腿,短袖外粉色的手肘,细小的脸颊容貌被电梯的灯光照成金色的一层。   时筠看着下降的电梯数字,突然旁边凑过来一个人,很小声问她:“今天袜子不鸳鸯了吧?”   -   蒋栩扬走进包厢的时候正好撞见向邵远,他说了句让自己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要去试试。”   蒋栩扬看他跑没影了,问包厢里唯一剩下的林枋:“他试什么?”   林枋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讲给了他听。蒋栩扬听罢之后原地向后转:“那我要去和别人一起吃晚饭了。”   林枋看他们一个两个全走了,笑了一声,最后两口烟抽得有些急了,将烟按灭之后,正要走,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标准的职业微笑,手里拿着账单:“林先生,这边结一下账。”   合着到了最后,他没有人吃饭,也没有赢牌还要付钱?   -   还是上次没有吃成功的那家日料店。店里的装修风格很日式,和随处可见的日料店没有什么区别。   服务员的跪式服务让人有些接受不了,但是态度特别好。   点了一些店家推荐之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和电视剧里看见的日本老式建筑很像。榻榻米和木质的移门组成了一个个不大的小包间。   时筠盘腿坐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觉得腿酸,侧坐着,将腿伸直。   菜上得不快。   打牌的时候喝多了金骏眉,现在泡好的大麦茶时筠没喝。   魏枞应的手机搁在桌子上,时不时传来消息的推送声音,但是他也就低头看看,没有玩手机。   看着对面的时筠放松着因为盘腿也发酸的下身,他顺着腿看向她脚上那双白色的袜子。   女孩子好像就是干净,白袜子也没有发黄变硬。   时筠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脚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什么私密的部位,她重新在餐桌边正坐。将腿脚藏在了桌子上面,拿过旁边一直被冷落的大麦茶,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不太隔音的移门将隔壁包厢的声音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还没端正的坐多久,魏枞应看她表情不太好,曲着腿容易酸,盘着坐跪着坐都不舒服。他拍了拍他坐垫旁边:“伸直好了。”   时筠在他的视线里觉得有些变扭,把腿曲成舒服的角度,朝着前面伸去。   下一秒脚上盖到了什么东西,她一看,是绵软的薄坐垫。   她随口找了个话题,将稍微有些尴尬的安静氛围打破:“你高中是什么样的?跟美剧电视剧里一样吗?隔三差五轰趴,校花的社交软件真的会全校都关注吗?”   话题将魏枞应的注意力吸引走。   “没有那么夸张。”魏枞应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但是确实拉拉队和学校各个运动队的主力首发队长会有点像是风云人物。国内呢?”   时筠想了想:“风云人物啊,大概是各种竞赛优胜学生以及公告栏年级前十名。”   魏枞应想到了她这个年纪就要研二了,应该是成绩好,所以跳级了,反问:“比如你?”   时筠倒是没自谦:“是挺受欢迎的。”   魏枞应:“那这么受欢迎,你当时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时筠:“好奇?”   他君子坦荡荡,但把话说得暧昧:“比我好,我就再努力努力。”   时筠反问:“如果没你好呢?”   外面服务员敲了敲包厢的移门,敲门声将包厢里两个人的对话打断,服务员将托盘里的菜一道道端上来,一道道介绍菜名。   食材都很新鲜,虾肉和鱼肉入口即化的口感。   因为他需要开车,只有时筠自己喝了一点点烧酒。   日式的烧酒,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上头。   辣喉咙。   虽然不至于醉倒,人在保持正常认知的情况下稍稍有些头晕。   魏枞应拿过酒杯,闻了闻味道之后还给时筠:“少喝点。”   一小壶。   刚入口的时候喝着不太习惯,最后还是被一滴酒没剩下。   快吃好之前,魏枞应离开了一趟,时筠晕晕乎乎起身去结账,结果在前台看见了刚付完钱的魏枞应,他把刚拿到的小票揉成了团,正要随手丢进前台旁边的垃圾桶里的时候看见了走过来的时筠。   服务员端着巨大的刺身拼盘,路过避着她:“小心。”   时筠站在旁边没动,看着服务生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远了。回头再向收银结账的前台望过去的时候,魏枞应已经走到她旁边了。   魏枞应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因为喝了酒,视线也有点散。   自己还没有开口,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了手腕。   魏枞应看她拉起了自己两只手,她低头看着他的掌心,发现掌心什么都没有之后,猛地仰起头,表情有点生气,瞪着他:“□□呢?”   “丢了。”魏枞应丢前台的垃圾桶里了,反问她,“吃好了?”   魏枞应带着她往包厢走,回到包厢后,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因为省钱而生气。她说之前在电话里说好应该她请客的,让他给□□。   他还把裤子口袋翻出来了:“看吧,真的丢了。”   “魏枞应。”   “嗯?”魏枞应闻声看向表情严肃的人。   一瞬间好像面前的人酒劲下去了。   时筠:“你追女生都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魏枞应反问:“不开心吗?”   时筠没有回答。   感动吗?   时筠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情绪,或许她和那些‘山鲁佐德’最大的差别在于她只是喜欢魏枞应那张和某人相似的脸。   原本应该感动的爱情现在转化成为了内疚。   他们从日料店离开了。   炎热的夏天将白天的热浪保持到了晚上,已经是七月暑假,商场多了不少学生。夜风被前面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大楼全部挡住,商场里的空调隔在一个个塑料的门帘之后。   闷热的夏夜让喝了点酒的时筠更难受了。   商场前面的喷泉广场最新造的音乐喷泉还能吸引不少人拍照打卡,魏枞应看她表情不太好,环顾四周看见一家奶茶店:“我去给你买杯西瓜汁。”   魏枞应穿过人海,身影消失在了时筠的视线里,她站在一个不算很好的喷泉表演观景位,喷泉表演的背景音乐是‘Beethoven\'s 5 Secrets’。   旋律每一次听,都让人觉得闭目是生命璀璨和春日生机勃勃。   时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朝着魏枞应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排着队的奶茶店门口,时筠一眼就认出了他。身姿迢迢,挺普通的短袖工装裤穿在他身上也醒目。   他似乎不太喜欢和别人站得很近。有人靠近一些他就挪开一些。   时筠没有靠近,他的背景是光线格外明显的奶茶店,迎着光将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背景变得模糊。   那身影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交叠,直到他转过身来,五官也格外的相似。   酒在体内和她的悲喜交织在一起,她就看着魏枞应。   他买了杯鲜榨的西瓜汁,照旧是把小票揉皱之后丢了。   魏枞应拿着手里的饮料走过去,他看见了时筠的目光,也看见了她目光里翻涌的情绪。   那情绪无限接近爱意。   鲜榨的西瓜汁里放了很多冰,魏枞应把杯子递给她之前故意贴上她的脸颊:“冰不冰?”   时筠抬手接过西瓜汁,将吸管戳进去:“幼稚。”   两个人朝着停车的地方慢慢走去,身后的音乐喷泉重振旗鼓,背景音乐也响了起来,还是‘Beethoven\'s 5 Secrets’。   魏枞应听见喷泉表演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回头过的时候差点和迎面路过的人撞到,他侧身躲过了那人,只是胳膊碰到了另一侧的时筠。   她以为他有事,仰头看他。   魏枞应说没事,只是再一次看见时筠的眼睛时,他看见她这副微醺的样子,又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那样用可以定义为‘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他。   他其实有点好奇时筠对自己喜欢。   车慢慢接近了,魏枞应想到了在日料店里被打断的话题:“你还没说呢,你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鲜榨的果汁留了一些果肉在里面,时筠看着他,答非所问:“魏枞应。”   魏枞应:“怎么了?”   时筠:“他们说一男一女如果在一起吃了好几次饭还没有在一起,就说明他们没戏了。”   听完,魏枞应想了想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没有立刻说话,思索了一会现在是不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最佳时刻。   思索时,他望见了时筠眼睛里的爱意。   很坚定,而且毫不掩饰,魏枞应微微一愣。   几秒后,他笑:“那我们试试?”   作者有话说:   看吧,我说很快就在一起了。感谢在2022-05-11 20:43:54~2022-05-12 17:4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阿九、太阳能维修、旧时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ty 10瓶;wind 9瓶;tuiioo 6瓶;我一半的心跳 2瓶;57761750、老白兔、YVONNE、奈酌辰、连载真的很伤我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魏枞应不是一个尊重感情的人。   小时候看他爸妈,他觉得爱情这东西太少了,长大之后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来得太快了。   魏枞应第一段恋爱是在美国念书的时候。   和影视化带着夸张成分的美剧相比没有差多少。   他是棒球队的二棒,那个女生是啦啦队的。   这段恋爱关系持续了两个多月,最后还是分手了。   后来回国继续念书,和他表白的人还是很多。因为相貌、因为家境等等的原因,她们明明知道他寡情,但是她们甘愿当‘山鲁佐德’。   有时候她们演技并不到位,有的时候她们又过于沉浸在里面,最后变成了自我感动。   他爸给了他渣男的基因。   上大学之后因为专业问题,魏枞应看了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看完整本书之后,他把书从头到尾包括封面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写上他老爸魏名诚的大名。   题目旁边以及里面的扉页都没有写上――“本文根据魏名诚先生的真人真事改编”。   他爸最早爱上他老妈,因此抛弃了初恋,最后他老妈还是在家长里短里变成了蚊子血,那个因病早逝的初恋最后变成了高悬在他老爸心头永远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他老妈忍气吞声过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在魏枞应去美国念书的时候离了婚,一个人跑去了新加坡定居。   他妈妈没有带他一起走,也没有争夺他的抚养权。   因为他姓魏,他是个男孩。   现如今,当初移情别恋的老浪子现在装起了深情似海,怀念着初恋,养着初恋和别人的孩子。   魏枞应对此嗤之以鼻。   他看不起他爸,也瞧不上他妈前半辈子的忍气吞声。感情这东西被他爸妈演绎得太恶心了。   没一点让人憧憬。   可他又矛盾地不排斥谈恋爱,原因也简单,他喜欢看着那些‘山鲁佐德’陶醉在这个角色里的样子,他不喜欢分手时被女生苦苦挽留,但是又喜欢她们舍不得自己的样子。   说白了,缺爱。   前半辈子他老妈爱他老爸,后半辈子他老妈爱自己。   而他老爸现在宁可宠着没血缘的初恋孩子也懒得对他言语上关心一下。   他好像从来都不是夫妻两个爱情的结晶和产物。   也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要不然他老妈怎么都不争取一下他的抚养权?   -   他和时筠在一起了。   很快。   但是魏枞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恋爱了。   他总是很快地投入一段感情,然后再很快抽身。   那天在一起之后,时筠给他转了钱,看着那些零,魏枞应笑:“头一次谈恋爱是女生给我钱。”   时筠知道他那辆车维修零件都要进口,估计维修的费用很贵。这些钱可能还不够,但足够了那个住院的外卖小哥所有的后续赔偿以及治疗费用。   甚至还够抵扣掉他下次保险涨价的费用。   在一起之后,他们其实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不是一个喜欢拿着手机和女朋友播报一日三餐详细细节的人,时筠也没有闲到告诉他今天自己看了多少页书。   周末对于魏枞应来说其实和平常时间没有什么区别,爷爷叫他过去吃了一顿饭。   魏枞应答应了。   那天正巧奶奶去丝绸店里做衣服,有家里的司机送奶奶过去,但魏枞应问了地址之后,叫司机先走,自己当起了好孙子的角色。   魏枞应到店里的时候奶奶正在量体裁衣,会客的包厢里泡着碧螺春。   点的是梨香。   他推门进去,门口的侍应生看着魏枞应这个年纪的男生出现在店里,有些疑惑,慢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请问需要买什么吗?”   魏枞应表明了来意之后,侍应生领着他去了二楼的独立包间。   奶奶穿了件浅灰的休闲衣服,脖子耳朵还有手腕上的饰品是一套的祖母绿。   三个店员围着她,一个看上去资历最年长的女店员负责测量。   魏枞应走进去,他不太喜欢里面的梨香,绕过她们朝着茶几沙发走过去:“奶奶。”   梅箬兰看见是孙子之后,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你怎么过来了?”   魏枞应往木质的沙发上一坐,手搭在雕花的扶手上:“不是你们今天喊我去吃饭吗?”   梅箬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配合着店员:“那你怎么来这里?你爷爷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魏枞应往前倾,给自己倒了杯碧螺春:“这不是先来孝敬你嘛,我叫王叔先回去了,等会儿我开车带你回老宅。”   孙子这种话当奶奶的听着开心。   店员明知故问,奉承了起来:“这是你孙子啊,小伙子又高又帅,有派头的。”   这话听着比店员夸自己还让梅箬兰自豪。   王婆上身的梅箬兰也不客气:“这个样子和块头都神气吧。”   魏枞应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喝了口碧螺春总感觉一般。伸直了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早上出门的时候时筠说她今天要去图书馆。   魏枞应当时给她回了一个自己今天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的消息。   这个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估计她现在正在图书馆里。   手机没玩两下,魏枞应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奶奶看他样子好像无聊,等会儿自己还要选布料:“这附近有其他店,你啊要去逛逛?”   魏枞应原本没打算去,这家店开在老街上,全是些骗骗来首府旅游的外地旅客消费的工艺品店。但是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家糕点店,想到这里魏枞应起身。   和梅箬兰打了个招呼:“奶奶我去买点东西。”   老街上的石板路高低不平,鞋底拖着走的人总是容易被绊倒。魏枞应根据记忆找到了那家店,排队排在店门口的没几个是首府人。   魏枞应看着外面贴着的宣传海报,买了几样季节限定的:“然后一样,再打包一份。”   点东西付钱都挺快,打包上稍稍费了点时间,但是负责打包的师傅手脚已经很快了。最后将几样甜品点心包得跟古装片里拍得一样。   两份都放在车里。回店里的时候奶奶已经在选布料,让魏枞应当了审美参考,他选了,可奶奶没有听他的。   付了定金之后,老太太心满意足了,店家也心满意足了。   从老街开回老宅挺费时间。   暑假是旅游旺季,城市的流动人口以百万为单位。   一批又一批人蜂拥而至,去参观一些水泥石块堆积而成的建筑。然而这已经是幸运的旅客了,不幸运的旅客只能看见和他挤在一块儿的陌生人。   魏枞应走了一条路程稍微长一点但是没有那么拥堵的路。   梅箬兰看见他买的甜品点心,而且还是两份。想到了前一段时间,她听邻居说孙女在和他孙子谈恋爱,梅箬兰本想问问孙子,但是看见魏枞应在开车她又闭上嘴巴生怕打扰孙子的专注力。   开到家,快到饭点了。魏枞应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奶奶已经提着两份甜品点心下了车。   其中一份他原本想到带给时筠的,可奶奶都拎走了,他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爷爷在家里等着了,等到老婆子进屋,数落起她好端端地非要在孙子回来吃饭的时候去做衣服。   梅箬兰把手里一袋子甜品点心递给了家里的佣人,说是让她给邻居送过去。   魏枞应没做声,喊了声爷爷之后跟着奶奶一起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已经做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提到了邻居,梅箬兰想到了在路上想问又没问的话:“你和隔壁的孙女谈恋爱了?”   魏枞应没否认,但老实回答:“分了。”   梅箬兰也是最近才听说在一起,怎么转眼之间就分手了:“怎么突然就分开了?”   “相处了之后觉得不适合,所以就分开了。”魏枞应开始动筷子。   梅箬兰哪能理解现在小年轻快速的分分合合,但是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不早点说,甜品点心都给人送过去了。   但他们家又不是差这点东西的人。   孙子年纪不小了,都毕业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工作和家庭两方面中任何一方面有那么一点苗头。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点评了一下每道菜,口味没变。   喜欢吃的还是那几道菜,吃腻了不喜欢了的也还是那几道。   吃过午饭,魏枞应明显有点待不住了。奶奶还在给他说着找对象的事情,也想知道怎么就和隔壁邻居的孙女不合适了。   魏枞应想到了在爷爷大寿那天自己撞见的一幕,他没实话实说,也不想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   正不知道怎么打发他奶奶的好奇心时,时筠的电话打来了,他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梅箬兰还在说隔壁邻居的孙女。   魏枞应的手已经按下了接听键,看着已经跳动的通话时间,他打断了奶奶的话:“我接个电话。”   -   时筠给他打电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她听说了魏枞应要去他奶奶家里吃饭。   时筠前几天一直和他们一起玩,准备今天呆在图书馆里写了一天的论文。   这会儿刚结束上午的安排,准备去吃个饭。   写论文的时候她没有看手机,距离魏枞应给她发信息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她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但电话一接通,她听见的是他奶奶的声音,也听到了他奶奶说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是魏枞应走到了阳台上。   开关门的声音停了之后,时筠等到了他说话。   “喂。”   时筠朝着食堂走过去,拿着手机:“怎么感觉我这个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所以魏枞应为啥自我攻略,是因为在他看来时筠和以前那些女生没有什么差别。   他受欢迎习惯了,所以以为这回也一样。   参加了个征文活动,不要脸地来求点yyy。   --   感谢在2022-05-12 17:47:59~2022-05-13 10: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彭_彭_Pumbaa、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ya 18瓶;彭_彭_Pumbaa、连载真的很伤我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含入V公告)   魏枞应走到了阳台上,从阳台朝下看是他奶奶的小花园。一大块地,倒是没有种些葱姜蒜,而全是一些花花草草。   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他猜到时筠应该是听见他奶奶的话了,倒是不紧张:“在干吗?”   电话那头回答的语气听着不是很好:“准备去食堂吃饭。”   魏枞应问:“我再坐一会儿就准备回家了,你下午几点结束?”   时筠:“晚上。”   听着有点像是赌气的回答。   走去食堂的路上太阳很大,时筠打着遮阳伞,但伞也挡不住暑气。   今天没有风,樟树叶都不动了,蜻蜓低飞。   魏枞应站在爷爷奶奶家的阳台上,抬头眯眼看了看灰蓝的天空:“今天好像有雷阵雨,你带伞了吗?”   时筠走进了食堂一楼,按下伞柄上的锁扣,将伞收起来:“带了。”   “带了啊?”他语气听起来反而有一丝失落,但失落里有带着笑意,“怎么感觉都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   说着魏枞应听见了时筠和食堂打饭阿姨的对话,他没多说什么:“那你好好吃饭。”   -   时筠不是赌气才说到晚上才会从图书馆离开,她确实吃过午饭之后一直在图书馆呆到了七点。   晚饭也没有吃,她坐在自习区靠窗的位置,下午的时候天已经下了一阵大雨了。   这会儿隐隐的还有雷声。   暑假在学校的人本就不多,图书馆也是空荡荡的,原本就没几个人的自习区在听见外面的雷声之后,不少人都开始收拾书包了。   时筠看了看自己电量见底的笔记本,懒得再充电了,干脆也起身收拾背包了。   华灯初上。   学校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路面在灯光的照映下能看清一个个小水坑。湿漉漉的路面难反光,抬头看着时不时有一道闪电划过的夜空,时筠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   雷雨云从别的城市飘到了首府上空,云里堆积的大量热量翻涌,时筠刚到宿舍,外面的雷鸣声有变大的趋势,她没敢开空调,打开阳台门,将阳台上的东西都收了进来。   开了盏灯,草草地冲了一个澡。   结果天不遂人愿,时筠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宿舍一下子就变暗了。   她放下手里的面盆,用浴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按下灯控开关,但是灯还是没亮。   时筠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宿舍的电箱在哪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扫帚打开电箱盖,她垫脚看了看,发现没有跳闸。   没办法,时筠只好去找阿姨。   因为打雷没有手机玩没有电视剧可以看的阿姨正在跳广场舞。   时筠把情况一说,阿姨就知道是保险丝烧掉了。   最快也只能明天早上喊电工来维修,这就意味着时筠今天晚上没有光明还没有空调。   雷声交织着闪电划过夜空,最后骑着来时的云乘着风,赶去了下一个布施雨水的城市。   时筠把阳台门打开,雷电走了,但是大雨还没停。豆大的雨珠砸在阳台上,飞溅进来的小水珠将宿舍靠阳台的几块瓷砖都打湿了。   她把室友的椅子都往里挪了一些,可风来的方向也灌不进宿舍,时筠只好将阳台和宿舍门都打开了,放下蚊帐,结果还是把一个漏网之鱼放进来了。   没有灯,她也看不见蚊子在哪里。天下人苦蚊子久矣,但是她只有电蚊香液。   因为不喜欢是凉席,时筠一年四季都是睡床单的。   这会儿床单不招人爱。   魏枞应的慰问电话打来的时候,时筠因为拍蚊子,手掌心又疼又红。   听崇拜欣赏的导师的讲座都没有把手掌心拍得这么努力过。   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亮了屏幕,时筠看了眼备注,大约是等雷电一过就打电话过来了。心想这个人当男朋友还挺称职。   “喂。”魏枞应打电话来是问她在哪里,“还在图书馆还是回宿舍了。”   “对哦。”时筠被他这么一提醒,瞬间想到图书馆的关门时间是十点。现在才八点,没准她还可以去图书馆吹一个小时的空调。   那声答非所问的‘对哦’让魏枞应疑惑:“什么对哦?”   时筠把宿舍断电和他说了,可是刚掀开蚊帐,时筠有反应过来,外面现在还在下大雨。这去图书馆的路上都是九九八十一难。   时筠失落地重新放下蚊帐,但好像自己刚刚又放进来了一只蚊子。   突然她感觉大腿上一疼,将手机从耳朵拿走,用手机屏幕的荧光对着大腿,时筠看见了正在吸血的蚊子。   抬手往下一拍,只留下一个巴掌印。   这蚊子怕是在苍蝇那里学的身手,身法敏捷。   魏枞应听见了她拍大腿的声音,狐疑了一下:“你在干吗?”   时筠揉了揉腿:“打蚊子。”   悲喜不相同,魏枞应还在电话那头和她开玩笑:“好歹是条生命。”   时筠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好像还有钥匙的声音,随后是球鞋蹬地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宿舍外嘈杂的雨声里,反倒清晰了起来:“在宿舍?那你等等,我去接你。”   -   他是顶着瓢泼大雨开车过来的,雨刮器格外辛苦。   时筠带了两套衣服,一套是睡衣还有一套可以穿出门的,至少明天从他家回来的时候,自己可以不用穿一套小碎花的睡衣上下车。   这雨打伞上下车也会淋湿。   但是他倒是不在意时筠的雨伞弄湿车里,看她短短几秒就被临个透,魏枞应把空调出风口都对着他自己,等她坐稳才开动车。   雨刮器疯狂摇摆,但是视线也只能清晰一秒然后又模糊。   被雨打湿的短袖黏在时筠的皮肤上,魏枞应指了指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面好像有纸巾。”   时筠摸索了一下,才找到打开的方式。   储物格里面是一些杂物。   买车时候的合同,还有4S店送的带有车标的纸巾盒。他往车里丢了一把他家门钥匙,可能是为了防止那天自己进不去了。   时筠想到了被自己撞坏了的那辆车,抽了两张纸巾擦了脸上混着雨水的汗之后,她又怕打扰他开车又想问,最后一直憋到了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的公寓和时筠大学很近。   鲜少有年轻人把公寓买在老校区这里,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时筠也没有问。   等车停好下车的时候,时筠看见了旁边车位上停放的那辆眼熟的车,车侧面剐蹭留下的白色痕迹在黑色车漆的对比下格外醒目。   魏枞应从驾驶位上下来之后,电梯在他那个方向,他站在车前等时筠过来,看见她在看旁边那辆车:“过两天就送去修。”   时筠绕过车头走到他旁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地下车库都这样,原本就闷,现在又因为下雨,总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错觉。   这里的小区已经造好好几年了,电梯不算新,也不是一梯一户的格局。   大约是一直没有人上下,电梯就停在负一楼。   魏枞应按下十一楼,回头发现她还是和前几次坐电梯一样,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时筠没和他客气,既然现在是男女朋友,在其位谋其职,他想当好男朋友,她也不客气。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电梯的楼层数字开始变化。   头顶的铁缆和滚轮运作,时筠靠着电梯墙壁,看着站在自己斜前方的人。车钥匙套在他的手指上,另一只手拎着装着她衣服的袋子,他手背的青筋稍微有点明显。   时筠垂着眼睛,看着他的手背:“你的手背好适合去挂水扎针。”   魏枞应下意识抬起手。   他不是白皮那一挂的,手臂上的那道疤多添了几分不羁。   正想回答的时候,电梯门正巧打开。魏枞应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到了。”   出电梯是两扇门,他靠右。   左边那扇门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而他那扇门上除了一个门牌号什么都没有。魏枞应走在前面开了门,他脱了鞋之后将时筠的袋子随手放在玄关旁边的柜子上,蹲在门口的鞋柜前找着拖鞋:“只有男士拖鞋。”   说着,他把刚从鞋柜里拿出来的拖鞋放在了他自己脚步,把放在外面那双留给了时筠:“林枋脚大,你穿我的吧。”   时筠脚上穿的是凉鞋,上车前走过来的那段路,脚上全是水。她拿着放在柜子上的袋子跟着他往里走。   客厅里的空调一直开着,凉风拂面。   他的公寓和样板房差不多,家具没几样。   但是客厅里东西不少,一面是亚克力的鞋架摞起来的装饰墙,还有一个展示柜里面全是高达模型,还有一面墙是书柜。   书架上的书按照作者国籍摆放,甚至还有几张爱心捐赠的证书和一个放在托架上的棒球。   时筠环顾着四周,视线扫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着的高达零件,他出门前可能是在拼。时筠身上的短袖还没有干透,魏枞应回来倒是没有直奔茶几边上继续拼模型,而是走到一扇门前,拧开门把手:“浴室在这里。”   时筠道了谢,往里走。他听见客气话,笑了笑没说话。   浴室不大。   洗手池旁摆着的都是男士的洗漱用品,马桶盖全是翻上去了,脏衣篓里丢着浴巾和一套乌漆嘛黑的裤子和上衣。浴室挺干净,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原本就在宿舍洗过澡了,时筠简单冲了个澡,将身上湿掉的短袖换掉。   沐浴露是柠檬味的,再仔细闻闻花洒下好像之前就充斥着这股味道。   等她洗完澡,首府的大雨还没有停。   听见时筠从浴室出来的声音时,魏枞应正坐在地毯上继续意了的模型,抬头望过去是很普通的短袖短裤的睡衣款式。   她没直接走过去,站在展示柜前面看着一面墙的高达模型:“原来你是胶佬啊。”   魏枞应感觉她应该多少了解一些,否则不知道胶佬这个词,抬头看向她:“同好?”   “不是。”说着,时筠站展示柜前扭头看向他:“有硬边吗?需要我帮你打磨吗?”   魏枞应听她这话,手一抖。   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对于一个胶佬来说等同于一个女人说她要吃饭,然后一个男人帮她准备好了午饭和奶茶,顺便帮她跳过了《甄执》甘露寺的情节。   魏枞应缓了缓,抬头看向不远处展示柜前的人,突然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和她要联系方式了。   时筠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清纯中混了一点媚气,脸上几颗痣都成了加分项。黑发稍微有些松了,有气质的美最致命。   魏枞应望着她,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腿间空出来的位置:“过来。”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明天更新一万三,然后在第15章留言可以参与抽奖,等下夹子了再更新。   入v之后,每天日六,不更新会请假。   下一本《仰光》、《寒露花事》求收藏!!!!   -   感谢在2022-05-13 10:54:57~2022-05-14 18:2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3个;旧时光、太阳能维修、是钰不是玉啊!、Wyb08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 29瓶;27483991 11瓶;一只胡椒、太阳能维修 10瓶;去月球偷胡萝卜 8瓶;火锅在逃毛肚精、不爱吃肉的胖子、南美洲乖乖的饺子 6瓶;鱼渔渔、Cohnia、葭窈 5瓶;旧时光、蔓糖霜笙、tuiioo 2瓶;蟹老板的螃蟹、57761750、47918010、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地毯是那年突然流行起来的骷偶简风, 踩在脚底的感觉有些硬,但是不硌脚。   柠檬香氛味道在经过了身体三十多度的加温,慢慢挥发。也可能是他身上的烟熏松木的香水味太持久, 当时筠坐在他和茶几之间的时候, 嗅觉一下子变得有些迟钝, 好像只能闻见那一种味道。   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但闻上去像是两种味道。   魏枞应微微往后,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 越过平直的肩头, 只能隐隐看见一个侧脸。她的耳洞养护的很好,这会儿没有带什么首饰,只有耳垂上戴了一个黑色的防堵的塑料小棒。看她坐好了之后, 魏枞应再靠前,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他组装到一半的模型手臂交给了时筠,图纸被魏枞应拿在手里,他将图纸立着方便时筠看。   穿着短袖的胳膊碰到了,空调吹得他皮肤有些凉。   时筠看着他手里的图纸, 手边的零件他全部都打磨好了,魏枞应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组装,她干手工活意外得很好, 大约是模拟手术训练出的手稳。   但翻车也来的很快,腿的部分她装反了,差之毫厘但是模型不吻合,魏枞应倒是早就看出来了,但是看她强按牛头喝水之后, 魏枞应像个老师一样, 这时候才指出她的错误。   魏枞应放下图纸, 胳膊擦过她的身侧,半环着她。两只手摆弄着时筠刚刚装错的腿,将那部分拆了之后重新组装。因为前面坐了一个她,他人微微往前靠,脑袋搁在她右肩上。   时筠只需要微微侧过脸,就能碰到他的脸颊。   他看似很专注,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在讲解着:“你看,要这么装,这部分你装倒了。”   将时筠装错的那一部分重新组装好之后,魏枞应将它放在了时筠的掌心里。   腿部的组件和脚安装上,就能立起来了。   模型的另一条腿也是一样的安装方法,时筠将硬边用锉刀打磨掉,没有再犯刚才的错误,这次没有装反。等她反应过来,她感觉到搁在自己肩头的下巴还在那里。   下巴上的皮肤稍微有些粗糙,磨得时筠皮肤有些疼。   他买的模型,时筠拼着。   这会儿时筠是个零薪零酬的免费劳动力。   时筠用余光看见他一手拿着手机,手机亮着屏,界面显示是外卖软件,一个成人用品店的加急外卖。   选购的东西她也看清了。   手臂搁在茶几上,在茶几边缘磕出了一条有些深的红印子,等时筠反应过来还隐隐地有些疼。   她抬起手臂,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检查,魏枞应已经把手机随手丢在地毯上。   她抬胳膊的姿势不好用力掰看,魏枞应怕给她这细胳膊细腿拧折了。只是用温热的掌心贴着时筠手臂上那道搁出来的印子轻轻地揉着。   余光扫到茶几上的模型,她动作很快。魏枞应倒有点惊喜:“身体都要拼完了?”   时筠缓缓从他掌心中将自己胳膊解救出来:“快了。”   魏枞应看她还要上手:“还玩吗?”   倒不是不能玩,总觉得他们两个应该干点别的事情。   她弄着最后几个打磨好的零件:“弄完这些。”   说完,时筠感觉到身后的人重新靠在她肩头,没阻止她装,也没有上手帮忙。   酸意慢慢在脖子上产生,她把一板上的零件全部装完之后,抬头直腰,将模型的四肢拼装在主躯体上。   雏形有了。   像是炫耀一般,时筠扭头想和他分享,他人从刚才起就没有动,下巴还是搁在她的肩头,她一偏头,鼻尖碰到了他的侧脸。   时筠触电般地偏头后仰避开,他却没动。   下巴从她肩头抬起来,他两只手环着她,搂抱得不紧,但给时筠可以闪避的空间不大,魏枞应微微凑过去,鼻息交织。   他靠近得很慢,给够了时筠反应的时间,所以等鼻尖碰到,魏枞应发现时筠没有再避开就知道接吻至少在她今天的允许范围内。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他若即若离一样,纯情这词和他完全不搭边,他浅浅亲了一口,就离开了。眼睛也睁着,就这么看着时筠。   看见时筠也看着自己,远比单纯看着更长久地注视着他。只是那视线明明专注却让魏枞应感觉她好像在发呆,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直到爱意像是丢进水里的泡腾片,如同那些产生的小气泡一样,泡腾片下落,小气泡上升。   那些小气泡从时筠眼睛里溢出来。   魏枞应手隔着她的睡衣摸了摸她的肩头,对上时筠的眼睛,他想到了上次打牌她也这么盯着自己看,想到了她说喜欢自己很久了。   掌纹贴着布料,双方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到彼此的皮肤上。魏枞应轻轻用力捏了捏她身上的皮肉,语气轻佻:“这么喜欢我的吗?”   时筠没回答这个问题,看着近在咫尺地这个人,脑海里回想起另一个人,差不多语气和他差不多样子。好久以前她和一个人裹着一条毯子在旅馆的阳台上看万道金光落在山脊上,云雾翻涌。   回忆发酵,时筠望着他,最后转过身,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含着他的唇,温热的舌头擦过微凉的下唇,她尝到他嘴巴里淡淡的薄荷味道。   魏枞应被她这个突然扑过来的动作带的差点躺在地毯上,但腰腹以及背部的力量让他后仰状态下在半空中稳住了。魏枞应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将她抱到自己身上。   撑地的手离开了地毯,他抬起手臂环抱住了她,魏枞应手刚刚触到她后颈上,他感觉牙齿轻咬着他的下唇,不疼。   稍显青涩的吻,可能是因为和他这个人接吻是第一次。她只是吮着他的唇就再没有别的其他动作。   魏枞应扶着她后颈,感觉到了她皮下的颈椎骨头。那突起的骨头,贴合在他的手掌。他手掌心很大,前掌贴着她的后颈,大拇指轻按着她的喉咙。   等时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转过身去了,和他面对面坐着。   头发缠在他轻扣自己脖子的手指上,按着她喉咙的手给了她轻微窒息的感觉,却没有窒息带来的难受。   他的手搭在时筠的脖子上,比她颈部皮肤低上几度的手,在她脖子上的存在感明显。掌心感受着她喉结的起伏,感受着她颈部动脉的跳动。他掌握着她氧气吸入的重要关卡,就像是在海啸风暴之中,掌握着船舵的船长。   他们透过不怎么隔音的门听见了钢缆运作的声音,然后电梯抵达了,然后传来脚步声。   在门铃按响前,他侧过脸,唇亲昵地贴着时筠的头发,气息稍稍有些不稳,他问她:“接下来的事情,你愿意吗?”   一瞬间,时筠不知道是他在问自己,但是脑海里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人问自己。她望着他的脸,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弄懂自己是在回答谁。   门铃被按响了。   加急的快递到了。   魏枞应起身快步走过去,在外卖小哥给自己打电话之前开门。交接仪式很快,门一开一关,短短几秒钟,他手里就多了一个纸袋子。外卖小哥求好评的声音最后也消失在了门口。   他一边拆着封口的纸袋子,一边走了过来。   随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方盒子出来,剩余的被他随手一丢。   他在时筠旁边蹲下身,然后伸手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   -   魏枞应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住在一个寄宿家庭,对门的寡妇是一个虽然带着三个小孩子过得辛苦但是精致的女人。她的屋子前面有一院子的山茶花。   花季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丛山茶花的枝桠生出花圃的木栅栏。   现在脑子里又想到花季时候满院子红色的山茶花,他的记忆里出现了并不存在的爬墙虎。   山茶花和爬墙虎种在了一起,爬墙虎顺着山茶花的枝干往上吸附攀爬。那是爬墙虎基因里生长的本能,它绕上山茶花的每一根枝丫。   交织缠绕在一起,满院子的红,满院子的绿。   于是所有花,所有叶片都向它疯长,受它桎梏,被它包裹。   水洗棉的水泥灰床单,大约垫了几天了,闻不出洗涤剂的味道,也没有多少沐浴露的柠檬味道。   他可能不在床上抽烟,所以床也不似烟灰缸一般。   卧室里没有灯,窗帘留了一大条缝,时筠扭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雨景。   可惜她的位置不是一个好的观景位置。带着雨水的玻璃让夜景里璀璨的霓虹都变模糊,霓虹灯在水珠里爆炸,仿佛是近视世界里的一切。   视线移到另一扇不被对面高楼挡住的窗户,那扇窗户能看见天空,可看了好久她最后只看见一片漆黑,多云的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那投进室内的光,不是月光是霓虹灯。   路面的积水汇聚,最后流入下水道。   一滴绿豆大小的雨珠就能砸翻蚂蚁的小船,窗外的雨好像暂时不会停。   他欺负她不看王小波的书,不知道《黄金时代》。王小波说那天上的星星就像是露水一样多,他说就像是窗户上的雨珠一样多,普普通通的景色描写。   现在首府城市上方全是乌云,明明没有星星,什么像露水一样多?   是在雨珠里璀璨绽放的霓虹灯吗?是他记忆里对门邻居满院子的山茶花吗?   还是她眼睛里每每看向他而翻涌出的爱意?没有镜子,时筠看不到她的眼睛。隐隐觉得他曲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可她脑子里没什么文人墨水,弄不懂。   但是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眼底和脸上写满了尽兴,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完美的作案。   魏枞应用脚勾过床尾的毯子,展开毯子盖在时筠的身上,他身上汗津津的不太想躺,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找到空调的遥控器,将室内的温度调低。给她盖好毯子,他收拾完扭头问旁边的时筠:“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时筠没回答这个问题,语气轻轻,只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魏枞应一怔,随后掀开毯子重新在她旁边躺下,将旁边身体温度渐渐降下来的人抱入怀中。   她像是树袋熊,又像是离不开母亲的幼猴。时筠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紧挨的身体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   魏枞应很少干事后温存这件事,虽然不是很习惯这样事后被人抱着,但他还是没有推开时筠,也没有催她,静静地感受着她呼吸和心跳都逐渐变得平稳。   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市的大雨好像已经停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筠从他怀里离开,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她下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衣:“我先去洗澡,可以吗?”   -   简单冲洗一下就够了。   时筠重新打了一遍柠檬味的沐浴露,换上之前的睡衣,随手将凌乱的头发扎起来,身体有些无力感。   她穿着大了一圈的拖鞋回到了卧室,他还在床上。   时筠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靠在床头的人,被子就盖着肚子以下,不算白的皮肤但把抓痕和牙印反倒很明显。魏枞应因为她坐下,视线稍稍从手机移开,落在她脸上,等着她开口说话。   时筠确实有想问的问题,想到了之前给他打电话时候,他奶奶在电话那头的话。问他:“你和你那个前女友断干净了吗?”   她可不做三。   魏枞应想笑,他还以为会是别的什么话,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原本打算好好回答。但看着时筠,突然使坏:“做都做完了,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我要是没断干净,你要去和她道歉吗?”   本来是魏枞应逗她的话,结果没想到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泰然自若:“可以。”   那一声‘可以’反倒让魏枞应说不出话了。他一愣,默了几秒之后,垂下眼眸:“断干净了,之前就分了也没有再联系过了。”   说完,时筠表情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卧室里的空调温度打的不高,她掀开被子盖住了腿:“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   魏枞应想到了那天自己看见的画面,拉了拉嘴角,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误会了黄芮:“她是个同或者双吧,我那天撞见她和一个女生一起洗澡。”   就这样?   光这么听着像个渣男故意分手的借口。   时筠哼了一声:“你们男的难道没有一起泡过温泉?没有一起去大澡堂洗过澡吗?”   看到她扯过被子盖腿的动作,魏枞应从枕头下面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遥控器随手往旁边一丢,看着她:“会,但你们女生之间会相互帮忙洗吗?”   听着还是很像借口,时筠瞥他:“你们男人难道没有相互帮忙搓过背搓过泥?”   魏枞应扔下手机,两只手搭在没有盖被子的胸口,像个虔诚入睡的欧洲圣母像:“但她们相互洗这。”   时筠了然,拉了拉嘴角:“那确实不怪你。”   魏枞应将话题拉回到最开始:“所以我和她分手了。”   说完,魏枞应起身坐起来,伸手将地上的裤子捡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时筠将目光错开,余光看见他穿好裤子后,时筠重新扭头看着他。   魏枞应低头将裤子的系带系上,掀开毯子将手机拿了起来,一只手拍了拍时筠的脑袋:“要不要吃什么?”   时筠偏头,从他手里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光脚下地,两三步走到窗户边。   虽然现在听着雨声小了,但是拉开窗帘,外面依旧飘着雨,雨珠挂在窗户玻璃上,虚化了窗外的景色,不远处高楼的霓虹灯模糊,时筠将窗帘重新拉上:“这种天再麻烦外卖小哥是不是不太好?”   “冰箱里应该还有吃的,去看看?”魏枞应把床边上的拖鞋留给了她,光着脚往外走。   魏枞应先去浴室冲了一个澡,脑袋上搭了条毛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筠倒是没有在冰箱前面犯难,而是站在他的书架前。   “怎么了?”魏枞应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时筠在他洗澡的时候大概看了一遍都是一些什么书,不是什么成人杂志,居然全是世界名著。   古今中外。   时筠原本还以为仅仅作为装饰,但是随手抽了两三本书,居然全部都有阅读过后的标注。   时筠有些震惊:“好多书。”   魏枞应猜到她为什么惊讶了,路过时筠朝着厨房走过去:“我大学中文系的。”   难言的惊讶程度。   果然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魏枞应打开冰箱,冰箱里面除了啤酒就只剩下一些速冻食品了。   倒是还有几个鸡蛋。   他将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他到不是很会做饭,但是在国外念了三年书,多少还是会煮泡面,煎鸡蛋。   起锅的时候,魏枞应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还站在书架前难以置信的时筠,他倒不是生气,笑:“很不像吗?”   时筠没眼力见地点头了,走了过去:“很不像。”   关于魏枞应是不是文化人的讨论没继续,他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饺子馄饨指给她看:“想吃哪个?还是都下一点?”   “都下点吧。”时筠向来选择不出来这种东西。   一个锅里在等水沸腾,他弯腰从洗碗机里又拿了一个干净的锅出来,往里倒了点油,掌心悬在上方感受了一下锅里的温度,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鸡蛋,往料理台边轻轻一磕,单手打蛋。   滋滋的声音从锅里发出,他调整了一下火的大小,看着蛋清在盛着热油的锅中起泡:“喜欢溏心蛋吗?”   时筠:“我喜欢煎老一点的。”   魏枞应用锅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鸡蛋,听到她这个要求他特意煎久了一点。   那边水开了,他将煎蛋从锅里盛出来之后,小盘子放在了旁边。拿起料理台旁边的速冻水饺和馄饨,往里各下了十五个。   时筠坐在外面的餐桌边,看着厨房里的身影,他没有手忙脚乱,似乎有时候难得也会这么给他自己煮顿速食应付了事。   十分钟之后,他分了两趟将两碗饺子馄饨端了出来,第二趟的时候,手里拿着装煎蛋的盘子和一瓶醋。   还没等他坐下,时筠点菜一般:“有酱油吗?”   魏枞应转身去厨房给她从柜子里找到一瓶还没有开封的酱油。   时筠打开酱油瓶,将酱油和醋一起倒在煎蛋上。   魏枞应看她一大口咬下去,也不嫌J。他不太爱吃速冻的饺子和馄饨,总觉得里面的馅没有自己家里做的好吃。但可能是刚才真的消耗了体力,十五个饺子和馄饨,他吃得很快。   等他还喝了一口汤,再抬头。时筠的汤碗里还剩下几个饺子,旁边的倒着酱油和醋的碗里还有一整个煎蛋的蛋黄在里面,蛋白已经没了。   魏枞应:“你不吃蛋黄?”   时筠闻声看向旁边的小碗,然后点了点头。   魏枞应又问:“水煮蛋呢?”   时筠摇头:“也不吃蛋黄。”   魏枞应:“咸鸭蛋呢?”   时筠这回点头了:“这个我吃。”   魏枞应大约是来了兴趣:“那混在一起的呢?比如银鱼炖蛋,或是炒蛋之类的。”   时筠将嘴巴里的三鲜饺子咽下去:“这些吃。”   他继续问:“你还有什么好玩的口味吗?”   时筠想了想:“如果是家里做的一盘红烧鸡翅或是一盘红烧鸡腿我吃,但如果是一整只鸡切块之后红烧我就不吃。”   魏枞应被她逗笑了:“那如果是炸鸡块呢?”   时筠:“这个我也吃。”   她说完,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她自认为这不是什么搞笑的事情。   “你这个口味挺好玩。”魏枞应说完见她表情似乎不赞同,反问,“没人这么说过?”   时筠摇头。   魏枞应:“那别人怎么说的?”   时筠:“难养。”   不是很友善的词语,魏枞应听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模样变得有些认真专注:“感觉以后要买一个蛋清分离器呢。”   ‘以后’。   这是一个有魔力的词。   但是时筠知道,对于魏枞应这样的人,这个词就像是单纯想玩一|夜|情的渣男在第二天分开时许诺傻姑娘晚上给她打电话一样。   他这一类人太擅长用几句话就让一个不入流的故事显得美好。   最后还剩下两个饺子和一个馄饨,皮面已经变得有些发硬发干了,时筠没吃下,浪费掉了。   洗碗机开始工作。   他们两个吃太饱,坐在客厅里。   魏枞应继续了□□开始前组装到一半的模型,时筠继续站在他的书架前,手指落在书脊上,划过一本本书的书名:“居然还有红楼梦。”   魏枞应忙着手里的模型组装,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弄着手里的零件:“我的第一本性启蒙的书。”   时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笑:“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好家伙,章节名都还记得。   时筠将手里那本《红楼梦》放回了书架上,替他害臊:“作者能被你气死。”   “这叫做想写出传世佳作必须在里面混入最纯粹的现实,得加入一些贴合实际的情节。”魏枞应打诨。   时筠继续看起了他的书架,上面的书有很多。   “魏枞应。”   魏枞应听到她喊自己,抬头:“嗯?”   她仰着头似乎在找什么书。   时筠:“有诗集吗?或者是情诗合集吗?”   魏枞应放下手里的模型零件,起身,重复了一下她的话:“情诗合集?”   时筠嗯了一声,回过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旁边。原本就是按照他的身高定制的书架,他找起最上排的书不费吹灰之力。   魏枞应视线扫过书架上的书,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粉红色的书,书页侧面做了金色,装帧很用心。   他把书递给时筠:“这本里都是情诗。其他的话,没有特别的情诗合集,都是一个诗人所有的收录诗。”   时筠翻开手里那本书:“我先看这本。”   虽然她这么说,魏枞应还是给她找了好几本放在了沙发旁边。将几本书摞在一起,魏枞应看见了正在看书的时筠,她看得很快,那样子仿佛不是在看书,而是在找东西一般一目十行。   不过魏枞应没说什么,将书放好之后,他继续弄他的模型。   等脖子处传来酸意的时候,时筠正好也放下手里那本诗集,看她的表情似乎这本书并不符合她的‘口味’。   魏枞应把拼装好的模型放到了展示架上,看了几眼之后心满意地关上展示柜的移门。   看着沙发上的人,她表情有点失落,不像是看见一本‘不好看’的书应该有的表情。倒像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时才有的失落,不过魏枞应的注意力倒不是在她不寻常的表情里,他看见了时筠泛红的膝盖。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造成的。   走到沙发边上,宽厚的掌心搭在她头顶:“去睡觉吗?”   时筠抬头,他的掌心擦过时筠的头发落到她的侧脸上,魏枞应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个问题:“膝盖疼不疼?”   只是单纯有点红,不是很疼。   时筠从沙发上起来跟着他再一次进了卧室,第一次被抱进来的时候她没有能够好好观察,这会儿环顾四周。   他的卧室就和他的客厅一样。   没几样家具,但是东西很多。   也不知道和他以前在美国念高中是否有关系,卧室带了点美式复古的感觉。   投影仪摆在一大摞书上面,地上摆着好几副装裱了的拼图,纽约客和树木植物园。核桃木的书架上一半是书,一半是香水和饰品。   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干净的烟灰缸,烟灰缸下面摊开的书是钱德勒的,硬汉马洛系列。   房间看上去有点乱,但乱里倒是带了些井然有序。   给时筠这种错觉的至少是他房间里没有乱丢的脏衣服,或是半夜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从被子里抖出来一只失去‘伴侣’的不知脏否的硬袜子。   他喜欢在家里摆很多东西。   时筠躺在他那张软得过分的床上,胃里的饺子馄饨还在胃酸里泡澡,或许兴起翻滚两下,在她胃里来一段花样游泳。   时筠原本就有一点认床,这会儿饱腹感很强更睡不着了。她打小就因为体态保持和对身体好一直睡硬板床,当然学校的宿舍条件也没有达到能让她带个席梦思进去的程度,上学之后继续睡木板床,她一时间实在是没办法入睡。   魏枞应玩了一会儿手机,几个发小在的群里在聊天。   向邵远和林枋因为之前那场大雨困在酒吧里,偶遇了结伴的几个美女,这会儿雨停了干脆和美女续了下半场,现在在群里摇人,问有没有去的。   魏枞应刷了一下聊天记录没有回,群里一起装死的还有蒋栩扬。   刷完了聊天记录,他睡意渐起,正要放下手机,旁边传来了好几下翻身的动作。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翻来覆去,像是床烫屁股。   “怎么了?睡觉还不老实?”魏枞应看了眼手机电量,已经充满了,将充电器拔掉,“你手机要不要充电?”   时筠没有怎么玩,电量还足够。怎么躺都没有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时筠破罐子破摔,平躺着:“你不觉得你的床太软了吗?软床对腰不好。”   魏枞应放平枕头躺下来,听见时筠这话,笑出了声。他侧躺着看着挨着的他的人,她给了他一张侧脸,一张蹙眉就让人觉得‘我见犹怜’的脸。   五官错落有致,魏枞应看着她,突然佩服起自己当时搭讪时筠的正确性。听她说软床对腰不好,他就笑笑,语气里带着些混不吝:“好不好,你有发言权。膝盖都跪得红成这样了,不久?我腰不好?”   时筠听他讲出荤话,抬腿在毯子下轻轻踹了他一脚:“我一本正经和你说话呢。”   “知道了。”魏枞应没躲,任她踢了过来,“那我大半夜去哪里找一张不软的?要不我们去地毯上打地铺?”   总感觉他还是不正经,时筠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魏枞应看她生气了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抬手捞起她,将自己一条胳膊伸到她脖子下,一条胳膊搂抱住她:“好了。”   ――‘好了’,听着有些哄人的词语。   魏枞应:“那你挑一张你觉得舒服的,睡起来对腰好的床垫发给我,我去买。”   枕着胳膊睡觉浪漫但是不舒服,可是时筠没叫他把胳膊收回去,也没有不准他抱着自己,她半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语气听着染上了一丝倦怠:“我觉得舒服有什么用,你自己去试,然后尽量选硬的。”   “我自己去试?”魏枞应逗她,“这哪儿能够啊,以后你不过来睡了?”   又是‘以后’这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挂着雨珠,这个‘以后’就像是带着雨后植物的味道,闻着清新,但一口咬下去发现里面返潮发软生霉了。   魏枞应逗完她,见时筠没回答,撑起身子凑过去看她的表情,入睡前放松的表情,魏枞应报复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时筠没在意,他躺回自己身后的时候嘟哝了一句,她没听清是什么。   -   时筠虽然觉得他的床很不舒服,但还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七点多。眼睛勉强睁开,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软床垫睡得她身上不舒服。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她翻了一个身,胳膊打到了旁边的人。   他挨了时筠那一下,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睛,表情不太好,但也没有说什么。将被子往上扯了扯,随后继续闭眼睡觉。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一个晚上,电器运作的声音不大,十一楼的位置听不太清楼下的吵闹。隔壁的邻居开关门离开了,那户人家似乎有一个小孩,妈妈站在电梯门口吆喝着什么,大约是催磨叽磨蹭的小孩快一点,电梯马上就要来了。   床垫松软,枕头也软。枕头还有些高,睡得时筠脑袋疼,她抬头将枕头扯掉,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魏枞应眼睛很好看,桃花眼。双眼皮也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睫毛生长液,下睫毛和上睫毛都很长。   时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每次看他,时筠还是会愣神好久。   小夜灯开了一整夜了,现在灯光和窗帘透进来的光交汇融合。   昨天夜里魏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胳膊抽回去了,这会儿他趴在床上,两条胳膊伸在枕头下面,半张脸陷在枕芯里,男生似乎都很喜欢这个睡姿。   时筠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久。   注意到了他一小撮头发卷翘,立在空中。   像是扎了一个小辫子。   房间里一切都很安静,投影仪上落了一些细小的灰尘,万千心血的文字沉默不语地躺在纸张上,房间里的一切都缄默,只有他们两个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时筠抬手将那一小撮头发按了回去,大功告成之后,她手还没有来得及缩回被窝里,时筠发现他醒了。   魏枞应手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时筠脸贴合着他的睡衣,他刚睡醒,声音有点低还有点沙,小胡渣从下巴冒出来,蹭着时筠脸颊,又痒又疼。掌心扣着她肩头,魏枞应摸到肩膀凉凉的,将被子往她那里扯。   时筠挣扎了一下,结果他抱得更紧了:“不困了?”   “不困。”时筠不太能睡好回笼觉,原本这也是她正常起床的时间。   但是压在她身上的那两条胳膊的主人似乎不这么想,他始终贯彻,闭眼不讲话,就能入睡。   这是入睡困难者没有办法达成共鸣的一点。   不过可能真的有点累了,时筠闭眼躺了没一会儿真的又睡着了。   再醒来旁边没人了,她脑袋下枕着一个东西,明明她那时候把枕头拿掉了,时筠打着哈欠扭头看,是几件衣服,整整齐齐叠好了垫在她脑袋下面。   紧闭的卧室门打开了,魏枞应站在门口,似乎没打算进来,看见床上的人半梦半醒地回头看他,魏枞应将房门彻底打开了,站在床尾:“早饭好了,闻见香味了吗?”   时筠吸了吸鼻子,然后摇头。她倒不是一个起床特别困难的人,也因为在他这儿,她不好意思赖床,一边哈欠还打着,一边朝着卧室门口走过去。   等时筠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她的瞌睡虫彻底没了。穿着大了好几号的拖鞋往外走,魏枞应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他面前摆的只有一杯咖啡,在他对面的位置旁边放着的是一碗白粥。   白粥旁边摆了两个小碗。   一个碗里是蛋黄和蛋白分开的煎蛋,那个碗里还倒了一些酱油和醋。另一个碗空着,他刚从碗里拿走了两个水煮蛋,将鸡蛋顶端敲在桌面上,然后压出蛋壳裂纹。   手边垫了一张纸巾,将鸡蛋壳丢在纸巾上。   魏枞应看着愣愣的时筠,喊她别傻站着:“你不是不吃蛋黄吗?这些我都分好了。”   偏老的煎蛋。   蛋白和蛋黄分开的鸡蛋,就像是没有鱼刺的鱼肉。大口咽下去,不需要犹豫。   时筠嚼着很符合自己口味的煎蛋,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他将水煮蛋剥好了。收拾鸡蛋壳的时候对上了时筠的目光。   他其实远不用做在这个地步,况且她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一个十佳的美好猎物。她不想拿山鲁佐德的剧本,也不会演这样的剧本。   她稍稍有些心虚,尤其是撞上魏枞应的目光时,她本能错开目光,倒让他误会自己是不好意思。   早饭的碗筷和昨天晚上的锅碗一起在洗碗机里等到冲洗。   魏枞应的咖啡凉在了茶几上,他躺在沙发上,人高马大,将沙发大半都占据了。他懒洋洋地玩着手机,似乎总是这么无所事事。时筠走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将脚从不合脚的拖鞋里拿了出来。   光着脚踩在粗粝的地毯上,意外地脚感很好。   沙发陷下去,魏枞应的视线越过手机落在她身上,伸手将掌心搭在她的后背上。掌心摸着睡衣下的后背,她很瘦。   但……魏枞应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触感,以及储存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她该有肉的地方也不含糊。   魏枞应这会儿像个老中医一样摸着她一节节骨头,最终还是时筠怕痒,原本他就是躺在沙发上的,占据到了大半的位置,她坐在旁边就挨着沙发一点点的位置。时筠怕痒一躲,直接从沙发上摔倒了地上,声音听着动静不小。   屁股实实在在亲吻了地毯。   魏枞应将手机放下,胳膊伸到她腋下,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曲着腿,把沙发上更多的位置让给时筠。   摔得都是不疼,就听着声音大。   魏枞应笑:“躲什么呀?要不要趴着我给你揉一揉。”   “痒。”时筠听他后半句不正经的话,咋舌。身上的睡衣都有点乱了,她一边整理头发和衣服,一边问他,“你今天是不是没什么事?那你等会儿能送我回学校吗?”   魏枞应帮她理了理睡衣,理完之后手没有收回去:“今天没事。”   只回答了半个问题。   时筠想他要是不愿意送就算了,正要起身去换衣服的时候,搭在她睡衣上的手微微用力,变成了箍着她的腰,人刚起立,就被拉了回来,沙发弹性好,她人还颠了两下。   魏枞应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讲话热气都洒在她耳垂和侧颈处:“就是因为没事,所以你今天不应该不回去吗?”   “距离产生美。”时筠拍了拍箍着自己的胳膊。   魏枞应没松开,而是抱着她直接从沙发上下来,朝着卧室走:“过会儿再送你回宿舍。”   -   宿管阿姨带来了电工,不是什么麻烦的电路问题,换掉了保险丝就好了。   维修的速度很快。   时筠和电工还有宿管阿姨道了谢,送走了两人之后,时筠把宿舍重新打扫了一遍,也包括阳台和厕所。   她把阳台的地拖了,看着湿漉漉的阳台地砖,只需要一个有太阳的天气,很快就可以干了。   换洗下来的衣服洗干净之后挂晾起来,时筠忙完这一切又去洗了个澡。看着身上的印子还有泛红的膝盖,她用浴巾将身上擦干,涂上身体乳,印子只需要几天就能消下去了。   从魏枞应那里回来之后时筠在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天,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论文。人不多的图书馆,有的时候劳逸结合她就二楼找找诗集。   从艾青看到玛丽娜,她翻开手机看着相册里那张被鲜血浸染的信纸,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纸上勉强能认出几个字,但那些字怎么都和这些诗人的作品对不上。   手机的班级群里,导师已经明里暗里在群里表示虽然说是八月一号集合,但所有人最好尽快就回来。   掌握着能否毕业的生杀大权,印象分这种隐藏分数自然没有人敢开它的玩笑,没几个人装傻装瞎,大多数人在心里骂娘,但还是不得不订车票机票回学校。   没过两天导师在群里问有没有人在学校,需要来两个帮忙的人。时筠第一时间看见了消息,但过了五分钟之后才回复一条自己可以去帮忙的消息。   左不过是免费劳动力,刷刷脸,加点好感度。   除了时筠,还有一个男生也去了。   给大一新生批考卷。   那天正好赶上魏枞应约时筠吃晚饭。   她好几天没去见魏枞应,魏枞应以为是那回上午来的一次让时筠不高兴了,道歉似的约她吃晚饭,她没拒绝,但说白天要去帮导师忙一些事情,只有晚上有空。   两个人时间没有约太早。   时筠说快结束了会给他发信息。   早上她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化了个妆。暑假食堂虽然开门但是食堂里菜品不多,早上则更少,就几样。   时筠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个烧麦。   最后在袋子里留了鸡蛋壳和一个鸡蛋黄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等她到导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蹲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听见她脚步声的时候,他抬头看见是时筠他站起身,扯挺了一下衣服,指了指紧闭着的门:“导师还没来。”   时筠是跳级念的书,总是比同班的学生看上去小一些,但是面前这个男生看上去也和她差不多。   时筠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的记忆,想了想,她记得自己没有和这个人分到过同一个小组完成作业。   大学的社交,如果不是学生会不是班干部,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依靠小组作业几乎没可能说上什么话。   两个人站得有些远,时筠手里提着一个水杯,靠着栏杆,偏头看着楼下。   一楼入门,第一眼就能看见一块假山石。   石头上写的是潦草的狂草。   “傅旌。”   一道男声传来。   时筠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是那个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的男生,他抓了抓头发:“我说,我叫傅旌。”   时筠反应过来他是在做自我介绍:“时筠。”   傅旌对时筠有印象。   他们这个专业男女比例没有特别失衡,女生不少,时筠虽然不比传媒学院女生是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但是要问他们院系有什么美女,一定会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本科的时候傅旌就见过她几次。很漂亮的一个女生,成绩也好。本科的时候年年都有奖学金,从首府本地重点高中保送来的首府大学。只是听说她有男朋友了,男朋友和她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快大三的时候听说分手了,傅旌和时筠或是时筠周围的人都不是很熟,打听不到什么。只知道她颓废了很久很久。   傅旌看着眼前的人,修身的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不是很长,在膝盖上方十几厘米。   膝盖泛着微微的粉红色,女生大部分的腿都不是很直,她也是但大腿和小腿线条很好看。   傅旌这些打量的目光被时筠捕捉到了,她有些不悦地蹙眉,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无聊地继续看着楼下。   导师比他们说好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那些抱歉的话时筠也只是随便听听。   导师将一大摞考卷分给了他们两个。傅旌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有些傻傻地问导师:“需要拉过及格吗?”   导师将办公室里的空调打开,又拿着水壶去饮水机下面灌水烧水准备泡茶:“你到时候能把病人从生死簿上划掉吗?给我严格一点,不过就是不过,叫他们补考。以后他们要干的职业不是儿戏。”   办公室里就一张办公桌,时筠和傅旌只能坐在沙发上批改考卷,但是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和高度又极其不适合批改考卷。   时筠前倾着批改了一会儿之后全身都酸,不过两个人效率很快,上午开始的就晚,她感觉没一会儿时间就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时筠背着包拿着水杯就先离开了,前脚刚迈出大楼,后脚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傅旌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导师给的饭票:“导师给的,你走得也太快了。”   一楼快餐店十块钱的饭票。   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吃的快餐。但时筠还是接过了饭票,傅旌走在她旁边,看她怕晒似得走在树荫下,沉默横在两个人之间,率先找话题的也是傅旌:“你很喜欢文化类的书吗?我之前在图书馆看见你总是去二楼看一些诗集。”   时筠没有回答他,生出了几分警戒。   傅旌急忙给她解释:“因为我爸爸妈妈都是从事文字工作,我在他们的影响下其实也挺喜欢看名著小说的。”   解释完,时筠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转念一想,他这样估计是喜欢自己,都这个年纪了搭讪还是这么青涩反倒让时筠有点无从适应了。   时筠没骗他:“我找首诗而已,没有特别喜欢看书。”   他倒是自告奋勇:“什么诗?我帮你找?”   时筠目视着前方,这也是长久以来困扰她的,那封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诗呢?   她也不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除了写那封信的人,没有人会知道。   时筠拒绝了他:“不用了,随便找找。”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筠特意排在他后面慢悠悠地打饭,最后也没有和他坐在一起吃午饭。   夏天不是个好胃口的季节,凉拌菜比任何时候都受欢迎。她如同嚼蜡一般吃着学校不怎么好吃的红烧肉时,魏枞应给她发了信息。   问她要了定位,又问晚上想吃什么,他现在预约。   时筠把想吃什么的任务重新丢还给了魏枞应,她实在是想不出。   尤其是在不饿的时候。   要魏枞应想,他也就去问问林枋他们带女朋友去吃什么。   林枋不靠谱,告诉他:“我的恋爱攻略手册还是抄的你,你问我?”   不过林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和时筠在一起了。   魏枞应没否认,群里那些人损得很,开始打赌这次恋爱能维持多久。   魏枞应把群的免打扰打开了,开始在网上搜附近最新的商店。   -   时筠赶在了四点半的时候结束了,在最后几张考卷的时候她给魏枞应发了信息,她没把时间算得太死,结果导师临时交给了他们在电脑上登记分数的任务。   虽然用时不会太久,但是时筠已经通知魏枞应可以过来了。   给傅旌报着分数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魏枞应又发了一条晚半个小时的信息。   傅旌输完了数字之后,又核对了一遍,检查都工作都干完了,时筠还没有报下一个,他看见时筠在给人发信息,表情有些着急。   以为手脚麻溜了,最后还是花了半个小时。   导师表面客套了两句,时筠没在听,看起手腕看着腕表,就是魏枞应看见那条晚半个小时的短信,现在她还是迟到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他女朋友,让他等会儿就等会儿吧。   听完导师的苦口婆心,时筠和傅旌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傅旌刚关上门,时筠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不过追上她也挺容易:“你对老师说的题目有什么想法?”   时筠摇头:“没有。”   她刚刚也没有认真听,就像是五点下班,四点五十八分在整理东西的打工人一样。五十八分之后眼睛只能看见下班的倒计时,况且导师也说了到时候还会能人来齐全了再详细说说。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动脑筋。   傅旌鼓起勇气:“那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我们在图书馆提前讨论一下?”   他们从大楼里出来了,暑气扑面。时筠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明明快五点了,但是太阳还敬业地挂在天上,耳边傅旌的话有些像是耳旁风,听过也没有细想。   时筠站在楼门口朝前往,看见了魏枞应。   还是all black的打扮。   左手臂上的白色护袖和脖子里的银粗链子倒成了点睛之笔,他戴着墨镜侧着身体坐在驾驶位上,朝着不远处的时筠挥了挥手,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魏枞应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从时筠手里拿过她的水杯,牵上了她的手之后才问:“这是你同学?”   时筠身体靠向魏枞应:“嗯,但不是很熟。今天一起批作业的……”   魏枞应透过墨镜打量着那个男生,感觉没有什么威胁性,听时筠这么说也不觉得自己有和他打招呼的必要。   傅旌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牵着手走开了,一问一答。   那个男生相貌很出众,傅旌看向不远处那辆车,估计家室也很出众,他牵着时筠的手视他为空气一般。那个男生没被墨镜挡住的下半张脸上带着笑容,他问时筠:“猜猜我今天晚上带你去吃什么?”   时筠问:“嗯……意菜?”   魏枞应:“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3 13:26:01~2022-05-14 09:5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旧时光、太阳能维修、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 29瓶;27483991 11瓶;太阳能维修 10瓶;榆木、南美洲乖乖的饺子 6瓶;Cohnia 5瓶;蔓糖霜笙、tuiioo 2瓶;蟹老板的螃蟹、57761750、47918010、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车从学校里开出去, 时筠坐在副驾驶,闭上眼睛努力和七月五点的落日强光做着斗争。光从树叶之间落下,沿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投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影子图案。   时筠:“我就说了一下在什么楼, 你居然真的能找到。”   魏枞应听见她说话, 将车速放慢:“来过一两趟。”   时筠想到了他上次帮林枋来分手, 知道这次的‘一两趟’大概率和林枋没关系,但是她还是故意感慨了一下:“林枋谈过的女朋友还真多。”   魏枞应也知道她其实心里清楚, 没藏着掖着, 笑了笑:“挺久以前的事情了。”   吃晚饭的时候, 时筠知道自己没有猜对。   因为意大利菜吃到一半的时候魏枞应接到了原本预约的法餐厅的电话,告诉他已经超过了预约的时间,打电话来是询问今晚是否仍会来就餐。   魏枞应和餐厅那边说了抱歉之后, 法餐厅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预约的押金不会退回,魏枞应也没有特别在意。   将电话挂了之后,他用餐叉抹掉了一些意面上的肉酱。时筠隐隐猜到了他原本是要带自己去吃法餐的,但是明明他已经预约好了法餐厅为什么还在自己猜错了餐厅之后也没有告诉她猜错了呢?   魏枞应猜到了她会好奇。   他倒是没有卖关子,本来就是为了追人让人更喜欢自己的手段, 要是对方没有明白岂不是百搭?   魏枞应:“你猜是意大利菜,我感觉你应该更想吃这个。”   时筠一愣,仅仅是这样一个原因吗?   回想有一次和他们打牌也是, 魏枞应也是让她猜,那天他们两个是去吃日料。那次是不是自己也猜错了?   要说一点都不感动时筠自己都不信。   可她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或许是因为她想着的喜欢着的是别人。可有的时候她会很坏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或许这套‘泡妞’的手法他对每一个女生都用过。   魏枞应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饭后的甜品了:“如果你喜欢吃法餐, 过两天我们可以去吃。”   时筠:“可是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忙。”   魏枞应:“忙什么?”   时筠:“念书。”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处在忙碌状态还能和他继续维持恋爱关系, 他大约需要一个他召之即来的那种女朋友。   时筠不是那样的女朋友。   餐厅里灯光不是很亮, 服务员将魏枞应和时筠的甜品上错了,魏枞应倒是没有麻烦服务员,自己动手将两个盘子换了过来:“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你们老师还不让吃饭吗?”   晚上时筠又去了他公寓,茶几上还是和上次一样放着一个拼了一半的高达模型。   从沙发上到床上。   最后时筠还是和上次一样抱着他,两个人枕着一个枕头,魏枞应摸了摸她的头发,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时筠看着他,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因为喜欢你。”   -   室友施媛返校那天,正好赶上首府下了一场阵雨。施媛给时筠发信息,问她能不能来宿舍楼下帮忙搬一下行李。   酷暑天,学校里的猫都懒得动弹了,一只只不是躺在阴凉的樟树下,就是睡在背阴的宿舍楼门口的瓷砖地上。   时筠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魏枞应公寓里离开。   施媛坐在行李箱上等了时筠一刻钟,先是听见车子引擎的声音,施媛探出脑袋看见了在不远处下车的时筠。   虽然不是一辆车,但施媛感觉应该还是放假之前送时筠回来的那个人。   时筠上楼的时候顺便帮施媛将行李箱搬了上去,施媛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还不忘八卦时筠是不是谈恋爱了。   时筠没否认,倒是施媛语气听着怪里怪气的:“你男朋友看起来挺有钱的。”   说着,又来了句:“你们家也不穷。”   打断施媛八卦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话题转走:“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帮忙?”   施媛费力地将行李箱搬上最后一级台阶:“吵架了。哎,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要不见面就好容易吵架。而且一吵架就不容易和好,还觉得没以前那么喜欢了。”   “你们两个也没在一起多久吧。”时筠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室内,在自己桌上找到空调遥控器。   “快两个月了。”施媛叹了口气,“吵架正好还撞上刚过新鲜期,我都有点想分手了。”   时筠没再做声,她总是这样,分分合合。就连上一个谈了很久的男朋友也是,总是轻易吵架然后很快和好,然后再一次陷入厌烦和吵架,一直循环。   只是这次出现了施媛的现男友,所以施媛和前男友分手了,循环被打破了。但照这样看下去,如果这个男朋友和上个男朋友差不多,施媛看似重新开始了一段恋情,不过是拉着一个不一样的人开始了和上一个段感情一样的循环。   施媛一说起她男朋友就想到了两个人吵架,越想越生气,干脆不再提了,转而问时筠:“你男朋友是做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筠糊弄过去,不想和施媛说太多。   -   最近蒋栩扬买了辆新车。   川崎。   正巧几个人许久没约一起聚一聚,下午就给魏枞应打了电话,叫他今天还是老地方打牌。蒋栩扬破天荒没迟到,比魏枞应还早来了几分钟。魏枞应到的时候,他们三个在炸金花。   侍应生茶水单还没有递上去,魏枞应就开口了:“金骏眉。”   人刚坐下,蒋栩扬从口袋里将车钥匙丢给他。魏枞应没明白,拿过三张牌,看了一眼之后就反扣在桌上:“还没来就觉得自己会输?”   “新买的川崎,想让你帮我改一改。”蒋栩扬看了牌,就往桌子中央一丢了,点小得很。   魏枞应等着旁边另外两个人,林枋犹犹豫豫的,就跟做什么天大的买卖一样。他接过侍应生端过来的金骏眉,感觉茶水很烫,没喝一口就放到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问起蒋栩扬怎么突然买川崎了。   “四个轮子上班堵车,我爸最近给我弄了个考勤,不准我迟到。”蒋栩扬说起来就是一把心酸泪,有一回儿堵在公司旁边的红绿灯那里,当时上班就差三分钟了,他又不能随便把车丢马路上了。   向邵远损他:“你说你上班上到现在给你家公司创造的收益到一辆川崎的钱了吗?再说你家老头子不是买了一个天上飞的吗?你不搭便车?”   说完,向邵远觉得不对劲,改口:“便机?”   蒋栩扬才不肯:“那下班多没自由。”   三个人都聊了好几句了,林枋还在那里思考留牌的魏枞应和向邵远是不是在炸他。   最后被其他三个人‘强制执行’,挨了一顿骂之后才好。   牌局上问起了魏枞应谈恋爱的事情,他谈恋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随便问了两句之后,林枋问他怎么没把时筠带出来。   魏枞应说:“她啊……忙着呢。”   -   时筠有点忙,这个学期开始她需要进科室,还要兼顾自己的课程,每天跟着老师去门诊还要参与手术,更有每五天一个24小时的通宵值班等着她。   施媛这会儿彻底和那个小男友断了,她也忙得没工夫伤心没工夫再找下一个了,躺在宿舍床上,趁着午休的一个半小时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原本以为去年考执医都痛苦了,现在才知道去年简直就是最后的安乐岛。”   时筠抽了空给魏枞应回了短信,他最近也挺忙。   蒋栩扬给魏枞应找了这么一件事情做之后,他又开始泡在了车厂里。程舸和他一块儿,两个人早出晚归,算得上是披星戴月了。   魏枞应和时筠聊天也是你一句我一句,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是大半天。   内容都很无趣。   但还是照发。   比起他,程舸的手机似乎有点忙,连环的信息跟夺命镰刀一样。   魏枞应有的时候听着都替他心烦,可程舸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女朋友方倩时时刻刻都找他,他不回信息就疯狂发消息打电话给他。   程舸不是首府人,在一所普通大学混到毕业之后来了首府打工,每个月听着不错,有五位数的工资,但首府的花销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女朋友比他小了五岁,是一次来车厂跟她爸爸一起修车的时候碰见的程舸。   方倩现在还在念大学,思维还像个小孩一样。   魏枞应再见到时筠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她难得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   时筠见他的时候刚结束了24小时的通宵值班,还上了一个白天的课。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   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消耗体力也消耗经历,接到魏枞应电话的时候她刚下最后一节课。   昨天夜里在住院部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大爷和哪个大妈在唱双簧吹小号。   白天满满的课程全靠着咖啡才没有睡倒一片。   和她一样这个时间点刚下课的还有不少学生,时筠出教学楼,走了两分钟之后,在铁树做成的路障那里看见了魏枞应。   他和车都很显眼。   他没坐在车里,站在车门旁,叉着腰等着时筠。   身材颀长,眉目矜贵。   -   魏枞应靠着车门等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步子虚虚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魏枞应走过去,抬手半搂着她:“怎么感觉你这么累呢?”   时筠顺势抱住他,闭上眼睛:“我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觉了。”   魏枞应拿下她肩膀上的书包,沉得不得了:“那看来法餐还要再往后挪一挪时间。”   她打了个打哈欠:“也可以吃。”   浪漫的烛光晚餐。   时筠看着旁边白色的烛台,微微往上挪动视线,她一直盯着摇晃的烛火看,那烛火就像是催眠大师手里摇摆的怀表。   她其实很累很困了。   但还是坐在魏枞应旁边,听他说着这几天改车的事情。   她由于太困导致味觉也变得迟钝,还带着血水的牛排端了上来,她都没有察觉到腥味直接吃了一口,血水沾到她的唇上,她机械性地咀嚼着,直到魏枞应抬手用纸巾帮她擦掉,她才像是恢复些许意识,将嘴巴里的牛肉咽下去。   餐厅里舒缓的钢琴曲都在催眠。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魏枞应接到了电话,是程舸的。   说是今天下午魏枞应改装的排气管稍微有些问题。   原本也不着急过去,但是魏枞应记得自己组装得没有问题,程舸打电话来这么说他便很好奇。   时筠倒是不介意他去一趟车厂,反正她路上也能补觉。   两座的车没有后排可以给时筠放书包,她也懒得把书包特意放在后备厢里,直接把书包放在腿上,她系上安全带等待着睡意袭来。   脑袋点着头,似乎是困极了。   三十六个小时没睡,不困才怪。   路上他开得很稳,没有什么急打方向盘或是猛踩油门刹车的情况,魏枞应开得不快,时不时用余光看着副驾驶上打瞌睡的人。   等红灯的时候,魏枞应停了车,坐在驾驶位上,手搭着方向盘,扭头看向旁边的人,路灯从前挡和车窗照进车里。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夏天的衣服很薄,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腔很明显。魏枞应伸长了胳膊帮她把座椅微微往后调整了一下,让她躺得更舒服。   他一路上开得都不快,过减速带的时候她也没醒。就连停车都很慢,结果刚熄火副驾驶的人就醒了。熬夜熬得似乎有点懵了,解开安全带背着书包眼睛半闭不睁着,跟着魏枞应一起下了车。   车外的闷热在困倦面前都没有那么难受了,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音,风带着几片云飘过天空,有缺的月亮不是很亮。   头顶飞过的飞机一闪一闪,航班起起落落。   外表工业风十足的车厂里不少操作区里都暗了灯,一辆辆车整齐地停放在停车区,身后传来锁车的声音,车的大灯还亮着光,照亮着他们走去车厂的那一段路。   魏枞应看见了时筠肩头的书包,伸手帮她拿了下来:“怎么不放车里?”   时筠肩头一松,她挽着他的胳膊:“忘了。”   他们一路一排卷帘门,最后他用磁卡刷开了侧边的小门,推开玻璃门侧身让时筠先进来。只有一个操作区还亮着灯,金属敲击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车厂里。   魏枞应提醒着时筠注意脚下的线,带着她走到程舸那边。   看他还埋头弄着车,估计是今天自己先走了之后程舸一直待到了现在:“没休息一下?”   程舸听见魏枞应的声音将耳机摘掉:“今天我女朋友正好晚上有事,不用陪她,我就想说赶紧弄。”   时筠从魏枞应手里拿走了自己的书包,自觉地坐在了沙发上等他。坐着坐着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单人沙发的扶手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魏枞应他们讲话也没有把她吵醒,他和程舸说了很久的话,等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一回过头发现时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总说普通美女看脸,真正的美女是看气质的,形容在时筠身上很合理。   素着脸,头发糊在脸上也没让人觉得她是邋遢。魏枞应蹲在沙发上,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别到她耳后,露出那张区别于大众流水线和千篇一律美感的脸。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还是挺有眼光的。   她本来就是漂亮的,要不然自己能和她要联系方式吗?看久了也不觉得腻,可能就是这张脸非程序的原因。   -   时筠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吵醒她的不是闹钟。是手机铃声,眼睛缓缓睁开,她看清了四周。   还是在车厂里。   今天是周日,车厂没人来上班。   茶几上摆了一个购物袋,时筠记得自己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但是一觉睡醒自己躺在旁边的长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毯子,书包放在她脚边。她伸懒腰,脚踢到了书包,被她从沙发上踢了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动,车厂的天花板很高,靠近屋顶的墙壁上做了好几扇舷窗,细小的灰尘在光里跳舞,让金色的阳光无处遁形。   手机还在响。   时筠没办法,从沙发上起来,但是茶几上的手机不是她的,也不是魏枞应的。   看着有点旧,上面有很多划痕,连屏幕都碎了。   时筠拿起手机,环顾四周。一扭头看见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程舸,他指了指时筠手里的手机,时筠反应过来是他的,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看着有点破,但是扩音效果很好,电话一接通,时筠就听见了手机那头气势汹汹的女生声音。   她装聋,重新在沙发上坐起来,醒了醒神。   看见了茶几上的购物袋,她伸手将袋子拿了过来,里面是洗漱用品。   毛巾和牙刷。   程舸接着电话往外走,手刚触上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魏枞应刚抽完一根烟回来,视线越过程舸往里面看,发现时筠已经醒了,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他把火机和香烟叠在一起拿在手里,走到沙发边,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睡醒了?去洗漱吧,我带你去吃个早饭。”   时筠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起来,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都九点多了?”   时筠拎起购物袋从沙发上站起来:“厕所在哪里?”   魏枞应给她指了个方向,然后弯腰帮时筠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他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东西从时筠的书包里掉了出来。   拍了拍书包上的灰之后,随手放在了沙发上。   时筠洗漱完出来,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魏枞应背起了时筠那个和他很不搭的书包从沙发上起来。一路往外走,时筠看着空荡荡没有工作人员的车厂,她都忘了今天是休息日。   “车厂上班这么晚?”   魏枞应拉着她的手,听她这话,笑:“资本家听了你这话都要落泪。我们这个车厂上五休二,加班全靠员工自愿,还有双倍的加班费,完全符合劳动法。”   时筠原本没在意,但是注意到他话里的主语是‘我们这个车厂’,估摸着他估计砸钱入伙了:“那岂不是老板昨天自己也加班了?”   魏枞应扭头看她:“老板娘都吃住在这里了。”   知道这是他撩拨自己的话,时筠心里清楚但装糊涂:“你说的是程舸啊?”   刚说完,牵着自己的手,五指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是不是皮痒了?”   他们从车厂侧门走出去,程舸站在不远处在打电话,面朝着墙壁,一边打电话,手一边剥着墙壁上翘起的墙灰。   声音有点大,可能是在吵架。   时筠临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虽然才九点,但是车里已经热烘烘的,时筠将书包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感觉程舸和他女朋友总吵架。”   魏枞应刚发动车,听着时筠的话,下意识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朝着程舸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的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毕竟那都是别人的酸甜苦辣:“他女朋友爸妈看不上他是外地的,他就想多赚点钱让他女朋友爸妈接受自己。但是吧,他女朋友年纪小谈恋爱就特别黏人,属于一刻钟不回信息就能打电话过来查岗的那种人。”   一刻钟就查岗,那听着是有点太粘人了。   魏枞应将车开出车厂,打着转向灯等待着直行的车开过再找机会汇入车流。他突然灵光一闪似得,喊了一声时筠。   “嗯?”   魏枞应:“我发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黏我。人家女朋友一刻钟不回消息就要查岗,我半天不回你你都没反应。”   确实,就像前几天她忙他也忙的时候,两个人一天都聊不了几句话。   现在他是能受得了时筠一天不讲几句话,等他忙完了蒋栩扬的车,他或许就觉得时筠这种女朋友有和没有几乎没有区别,见不到摸不到。   时筠选择反手把锅甩给他:“到时候你就嫌烦了。”   魏枞应笑:“那你也要让我体验一把黏一黏的感觉,万一我就喜欢女朋友黏人呢。”   时筠不信他前女友里就没有不黏人的,她没直说。偏头看着车窗外,打了个哈欠:“那也要先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黏人。”   早饭他没有让时筠猜是吃什么了。   直接把车开去了他公寓旁边的商圈,一家港式茶餐厅。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吃了,熟门熟路。   和前台的阿伯打了个招呼之后带着时筠往里面走,他们就两个人但是占了一个圆桌子。   魏枞应给她解释这家店的厨师老板以前是他爷爷奶奶的厨子,手艺一绝。后来年纪大了,从他爷爷奶奶那里退休之后自己出来开了家店,最早这家店位置选得不好,没多少人去。因此赔了不少的钱,后来他爷爷奶奶得知之后,给了厨子一个店铺,倒也没有要什么回报,主要是离魏枞应住的地方近,也能变相照顾他的饮食。   虽然他压根没来过几次。   点菜这件事交给了魏枞应,他点完了之后,侍应生又给他们两个发了两张卡片,魏枞应叫了一壶茶:“这是这顿早饭的灵魂。”   卡片是选点心用的。   魏枞应指了指推车的方向:“你去选自己想吃的,然后阿姨会给你盖章。”   时筠去挑了酥皮蛋挞和流沙包,端着两个小碟子回去的时候,早茶的‘四大天王’已经先端上来了。   ――虾饺、排骨、鸡爪和牛肉丸。   魏枞应给她倒了杯茶:“可以吹水了。”   时筠分了一个流沙包给他:“什么意思?”   魏枞应解释:“侃大山。”   早茶就是要一直吃到中午,十点开门的商场都陆陆续续有顾客进出。厨子的手艺很不错,后续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十几道菜,时筠看着一盘盘菜:“你点的也太多了吧?”   “吃不光就吃不光。”魏枞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时筠批评他:“浪费不好。”   魏枞应:“所以我经常捐款,每次一浪费我就会给慈善机构捐钱。”   这就是他书架上那些爱心捐赠的奖状证书的由来。   最后时筠还是全部吃完了,撑是有点撑。他去结账,但侍应生认出了他,不给要他的钱。他只好把手机收回去了,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时筠,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叫你别吃多。”   还是那句话:“浪费不好。”   魏枞应配合着她的步调,将步子放得很小很慢:“逛逛消消食。”   时筠环顾四周,这个商圈她逛过,因为离她们学校也不远:“逛什么?”   他们从十点一直吃到中午,阳光炽盛,炎热白日的进度条即将进行到中间。‘蜘蛛侠们’挂在商场外面更换着某入驻商城的高端品牌最新的海报,这份工作看得人心惊胆战。   魏枞应思忖了一下,表情认真:“我带你去买袜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4 09:57:24~2022-05-16 14:2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8939798、再睡五分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5个;太阳能维修、再睡五分钟 2个;Wyb0805、冬己、PAL、是钰不是玉啊!、1495514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uiioo、一只胡椒 10瓶;去月球偷胡萝卜 8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竹马谩⒂阌嬗妗⑤珩骸54530432 5瓶;祁芋 3瓶;沙糖桔、旧时光 2瓶;我一半的心跳、YVONNE、贝贝啦、啃萝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时筠愣了一下, 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最早是日料的时候,自己因为在店门口看见了贺睢和他女朋友,不想魏枞应和他们碰见, 就随口胡诌穿了双鸳鸯袜子。后来他带自己去打牌, 说赚点钱给她买袜子。那天她在厕所里也听见了他和林枋聊天, 林枋那天让他买单,他说钱留给买袜子的。   现在‘袜子’再一次被提起来。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还记得, 也没有想到他那次开玩笑的话, 居然真要履行。   商场专门买女性内衣店里有打折销售的袜子。   买十双送三双的棉袜占了一个柜子, 还有到脚踝的十块钱一捆的短丝袜。   这种店仿佛自带结界,门口站着几个背着包背对着店门口的男生。   时筠:“你要进去?”   魏枞应倒是不在意,但他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帮女朋友出门买卫生巾的人。他跟着时筠一起走进去, 很坦荡:“我结账难道不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将店里所有商品的活动都介绍了一遍,问时筠想要买什么。   时筠摇头:“我自己选好了。”   袜子都放在一起,时筠看着挂起来的棉袜,随手挑了几双。突然感觉到衣服被人轻轻扯了扯, 扭头去看旁边的人,他视线落在另一个架子上。   ――白色带蝴蝶结的长丝袜、渔网袜还有破洞黑丝……   时筠用手肘撞他:“这种我穿不出去。”   她没用什么气力,撞得不疼, 魏枞应还是抬手揉了揉肚子:“我感觉这个产品定位就是居家的。”   说着,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买回去你穿,然后足一下?”   ‘足一下’?   得亏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人,否则都不知道他说的足一下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懂, 所以当时筠再看向那些袜子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烫眼睛一般将视线收了回来, 时筠盯着面前的棉袜子, 只听见站在她旁边的人笑了两声。   魏枞应比她脸皮厚多了,面不改色地将那几双丝袜都拿了一样。   -   魏枞应没把时筠送回学校,话说得非常好听:“周日你们宿舍楼里闹,补觉不好。我那里安静。”   他总有本事将不入流的话说得体贴无比。   下车的时候,魏枞应主动拎着那一袋子袜子,又接过了时筠的书包。单手拎着两样东西,锁好车之后,将钥匙塞进口袋里。往电梯走过去,手朝后伸着,没几秒,一双温热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客厅的茶几上没有了未拼完的高达,时筠借用浴室冲了个澡,将贴身衣物洗干净之后晾在了阳台上,最后穿了件他的短袖丝毫不客气地进了卧室。   魏枞应后脚进去冲了个澡,穿着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将脏衣篓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站起来就看见了晾衣架上挂着的两件贴身衣物。   成套的。   洗衣机上锁、放水的声音有点大。魏枞应走到沙发边上,将和书包放在一起购物袋拿了起来,拎着推开了卧室门。   周公在时筠这儿是加班了,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她困得不行,在车厂的沙发上还没有睡够。   他卧室的空调温度总是很低,盖上床上的厚被子却是夏天最舒服的状态。他虽然抽烟,但是床上没有烟味很重。   枕头里能闻见淡淡的香味,可能是耳后的香水蹭上去的。   入睡很快,周公邀请她煮酒论八卦,举杯对明月,她还没来得及和周公普及一下现代医学,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下回她值夜班的时候,请他别让大爷大妈睡得那么深,呼噜声太大了就觉得有点窒息。   时筠觉得自己的技能展示从口若悬河变成了身不由己地表演了一下胸口碎大石,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现实和梦境交叠,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了埋在自己脖颈里的脑袋,是美梦被打断后的生气。她像个耍脾气的小孩:“你干什么呀?”   尾调上扬。   魏枞应支起身:“你还真睡着了?”   时筠闭眼,妄图再次入睡:“不然呢。”   魏枞应将袋子里的丝袜拿出来,像是拿着绒毛笔一样,轻擦过时筠的脖子。轻触在她的皮肤上滋生痒意,逗着她:“等会儿再睡,到时候睡眠更好。”   他是铁了心非要试试,时筠被他从床上拖起来。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像个炸了毛的小猫。   魏枞应把手里薄如蝉翼的丝袜递给她,时筠没有立刻穿上,而是从床上下来,丝袜大约是到大腿的长度,她用嘴将丝袜咬住,抬手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用它像是用发绳一样,随手绑住了头发。   他的床不高。   魏枞应坐在床边,腿随意曲着。一只手往后撑在床面上,他看着时筠扎头发,她将嘴巴轻咬的丝袜拿下来,袜子表面带出来的口腔中的银线,随后银线很快就断掉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简单地扎了起来,有些松松垮垮。   快乐来得很快,虽然她看上去很淡定,但魏枞应总觉得她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和想象中感觉很不一样,但他受用,而且喜欢。   一只手穿过时筠的发丝扣着她的后脑勺,马尾被他弄散。他看着时筠的脸,突然想到了第一次看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时候,他总不太能理解日本人字里行间的变态与美的关系。   这会儿,他觉得时筠好像就是他的‘金阁寺’――美。   俯身于他的美。   这美经他之作被污浊,他看着她,然后生出畸形的无上快乐。   他扣紧时筠的后脑勺,突然扯起了他半吊子的文化:“宝贝。”   嗓音有点沙哑。   她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金阁寺,只是闻声抬头看他,颚垂附近的末端受体受到刺激而产生想要呕吐的身体反射,她眼睛多出了一些眼泪。   魏枞应挪开了穿在她发丝之间的手,将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了前脸,他宽大的手掌直接箍住她下半张脸,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她现在这副素着脸,乱了发的样子,轻轻蹙眉低泪的样子都能徒增见者乖戾和暴虐因子。   捏着她的脸,魏枞应滚了滚喉结:“看你这样子,我觉得我应该改一改我最喜欢的古诗了。”   本以为是什么‘人面桃花相映’又或许是‘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   结果听他来了句:“玉人何处教吹箫。”   像个沾了墨水和书香气息的市井泼皮。   时筠听他扭曲古诗词的意思,他也不怕半夜杜牧托梦来找他。   很快时筠就没力气了,他倒没有强按牛头喝水。时筠将挂在自己发尾的黑丝取了下来。她没坐到床边去穿,而是站在那里,先将丝袜从口开始卷起来,然后穿过脚掌之后,一点点往上扯。   魏枞应坐在床边,像个去咖啡店点饮品,最后没办法自己现磨豆子,冲了杯手冲咖啡的顾客。看她慢条斯理地穿着袜子,他反倒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看着丝袜贴合上她的皮肤,他呼吸有点沉了。   时筠将袜子穿好,她腰还没有完全直起来,一双手环上她,将她往床上一带,天旋地转。   软床垫还没有换掉,她摔得不疼。   时筠刚想翻身,脚踝就被一只湿热的手拉住了。   “这么急?”   魏枞应隔着薄丝感受着她脚掌心的触感,嘶了一声:“被你勾的。”   -   魏枞应收拾完自己后,看着地上团在一起的丝袜,弯腰随手捡起。   上面黑与白。   颜色对比明显。   魏枞应拎起丝袜,手悬在垃圾桶上面。他询问起床上的人:“袜子我丢了。”   他体验感很不错,虽然下次还想,但倒也没有穷到买不起一双新的,况且那天在店里他买的多,够用。   见她不回答,魏枞应做主,手一松将丝袜丢进了垃圾桶里。   时筠懒得搭理他,一场大运动之后,困倦满地滋生,就像是包裹住魏枞应脑海里那片山茶花的爬墙虎,也包裹住了时筠。   她入睡很快,也确实睡得更好了。下午魏枞应没有再闹她,她一觉睡到晚上。   睁眼,卧室里没有开灯,透过半拉着的窗外往外看,天都已经黑了。   睡眠充足后,那得到了休息的感觉通体舒畅。只是人得缓缓神,嘴巴也有些干了。   时筠本能地先找手机,但是手在床上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躺在床上,身上的骨头和皮肉还是无力,她懒得动弹。‘想看手机’和‘不想动弹’对立的双方在她的大脑里斗争着,最后还是手机占了上风,时筠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电源开关。   她也不清楚哪个开关是对应哪盏灯,随手一按,卧室里最亮的灯通上了电,亮得时筠一下子就闭上了眼睛,刺眼得很。   她还没从亮光中适应,在客厅里的人看见卧室亮灯,走了进来。他人高马大,站在床边将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挡住。   “睡醒了?”   时筠点了点头,睡眠充足的时候像个羔羊一样好欺负的模样:“几点了?”   “七点半了。”魏枞应点开手机给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在晚上八点。   以后更新基本上是这样的。日更六千,如果分两章了就早八一章晚八一章。如果合一章六千字就早八,晚八没有了。   感谢在2022-05-16 14:27:18~2022-05-17 10:2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婧婧. 2个;冬己、是钰不是玉啊!、吃狮子头不吐狮子头、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肉的胖子 12瓶;叶庸鸡腿子v_、榴莲爱芝士 10瓶;南美洲乖乖的饺子 7瓶;旧时光、美女至上、joyful、月满西西楼 5瓶;涵大大、我一半的心跳 3瓶;sjsbubdufjjcg、57761750、YVONNE、酸梅梅梅梅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她眼睛不太睁得开, 半眯着看着四周:“我手机找不到了,你给我手机打个电话。”   最后,在沙发上的书包里找到了她电量不足的手机。   白天洗的衣服都已经干了, 被他从阳台衣架上收了下来放在了沙发上。魏枞应就不像个会叠衣服的人, 他所有的衣服裤子都是现成去阳台上直接拿了穿的, 叠衣服什么的实在是太费劲。   他最佩服的就是家政公司那群人。   时筠从一堆还带着阳光直晒后热度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贴身衣服。   倒是没在意魏枞应还在旁边,给自己穿上了了, 魏枞应站在她身后, 双手伸到她手臂下面, 拍了拍她两侧的腰:“晚饭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最后还是点的外卖。   时筠是喜欢吃煎得老一点的鸡蛋,但不是最喜欢吃煎蛋。   等外卖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继续拿着游戏手柄开始通关他暂停的游戏。下午的时候时筠在他床上补觉, 他就坐在客厅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手办高达的展示柜里多了一个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的扎古,时筠坐在沙发上看他玩了一会儿游戏,魏枞应靠在沙发上,腿上摆在了一个抱枕,两只手握着游戏手柄操控着游戏里一辆黑色的车。   表情很专注。   时筠看了会儿没有多大的兴趣, 视线偏了偏,看见了他的书架,想到了自己之前还没有找到的诗。   她起身的动作通过沙发的起伏传递给了旁边的魏枞应, 他用余光瞥见走向书架的时筠,她穿的是自己的短袖,堪堪到大根处的短袖,宽大。   但是随着她垫脚去够上排书架上的书时,衣摆往上跑。游戏里他的角色已经率先过线了, 三星完美通过。他没有点下一关, 而是就这么看着时筠, 魏枞应不自诩什么明月清风,。   红尘打滚多自在舒适,他是个俗人,爱看这种画面。   将头戴式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里:“太用功了吧。”   时筠费劲地踮着脚够着最上排的书,结果是徒劳,指腹在书脊上来来回回碰了好几下,也没有将它取下来。胳膊也开始酸痛,她转身使唤起了沙发上的人:“过来帮忙。”   魏枞应耳机摘了和游戏手柄一起丢在沙发上,朝着她走过去。抬手搭在她一直没有拿下来的那本书上,指尖一勾,书从一排整齐的书里斜了出来。可魏枞应临门一脚了又没有拿,低头斜视旁边仰着脸看他的时筠。   他微微蹲下身,手箍着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一条胳膊垫在她大腿根部。时筠脚上一空,重心不稳带给她突增恐惧,她伸着手臂下意识抓着什么,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他的手臂上了。   他单手抱着她,将她一瞬间的惊慌失措的样子都尽收眼底,脸上挂着有些恶劣的笑容,挺久没使坏了。   最上层的书已经全部出现在了时筠的视线里,她后怕地扶着魏枞应的肩膀:“你干吗?”   语气带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有点生气,看见魏枞应脸上的笑容她原本应该更生气才对,但怒火倒是没有继续。   魏枞应单手帮着她:“拿,看喜欢什么书,全拿下来。”   时筠不重。但单手抱一个她这样二十多岁的人她觉得还是挺困难,伸手把魏枞应之前拿了一半的书取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放我下来。”   “就拿一本啊?”魏枞应把她放下来。   听着像是逞能,时筠逗他:“你有本事你抱着我等我看完你放我下来。”   偏他激不得:“别说抱着你了,抱着干你,等你看完都行。”   粗俗直白的话,他讲得脸不红心不跳,当听者的时筠反而不好意思了。   时筠抬脚踢他,他不以为然,白白挨踢也没生气。拿过时筠手里的书,看了眼封面:“你很喜欢看诗啊?”   时筠翻开书,一目十行:“随便看看。”   -   这周开始时筠不上课了。   每天白天去临床,晚上去实验室。   也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反正就是睡眠也不够,文献也看不完。施媛那天和时筠一起从实验室回来,看见了她那个男朋友和另一个女生在朋友圈里公开了。施媛回来大哭了一顿。   时筠不太喜欢她。   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无缝接轨算一项,更多的还是性格不合。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还没有回来,施媛趴在桌上哭了好久,时筠本来不想安慰她,临床加实验室的双重debuff已经让她疲倦不堪了,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安慰一个失恋的人。   况且,她从一开始就对施媛甩了前男友之后立马和这个男朋友在一起的行为很看不上。但是施媛还在哭,她就没办法睡觉。   她递了包纸巾过去。   施媛没客气,抽了好几张之后擤了个鼻子:“所以在他们男生眼里,默认一段时间没联系就是分手了吗?我以为我们是互相冷静。结果他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时筠听到施媛的质问,没做声,心想他们也半斤跟八两。可为了睡眠,时筠正想着怎么泯灭内心的真是想法,然后好好安慰她。   她还没有想好,那头施媛突然就不哭了。   “算了,男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恋爱我他妈不谈了。读书就烦死了,还要烦恋爱,狗屁狗屁全是狗屁。”说完,忿忿拿起手机,把那个男朋友的联系方式给删掉了。   时筠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耳根清静了,结果施媛从白天去临床到晚上两个去实验室一直在时筠耳边念叨男人不靠谱,打探着时筠每天这么忙和男朋友见不到是怎么维持感情的。   她似乎神经有点大条,讲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你男朋友条件这么好,你这么忙能行吗?”   时筠确实很忙,而且她东西还丢了。   一个放在书包里的U盘不见了,她给魏枞应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有没有空。   那会儿他晚上没事和蒋栩扬他们打牌去了,顺道把蒋栩扬那辆川崎开去给他。今天组的局人有点多,有几个是朋友的朋友,林枋最近新谈了女朋友,今天那女生也带了两个朋友过来。   还有向邵远那个追了好久还没有苗头的女生,今天也来了。他晚到,来的时候桌边没空位了,向邵远看见他来了,拍了拍梁梦仪的胳膊,让梁梦仪坐到自己旁边,把位置让给魏枞应。   魏枞应这人一向在女生那里是收到好评的,要是有一天他被打了一大堆恶评,多半是梁梦仪故意刷的。梁梦仪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当年梁梦仪仗着女生先发育,在那片住宅区的小孩里占山为王,每次都追着林枋打,所有男生都怕她,向邵远也是当时和林枋一起挨揍的受害者。   林枋在被不断的‘敲打’中,越挫越勇。但向邵远不一样,在挨揍里产生了喜欢。   那会儿小时候魏枞应既没和林枋一样不断找机会反击,也没和向邵远一样,演一出‘一个远大一个愿挨’,他可不当黄盖。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长大了,反而梁梦仪和小时候一直打架的林枋变得关系不错,可能是年纪变大,心智发育了,所以林枋也能做到和梁梦仪和平相处。反倒是魏枞应这个没有和她正面交过手的人,总是被她翻白眼。   今天也不例外,梁梦仪起身的时候阴阳怪气:“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怎么现在出门还是形单影只?”   魏枞应把车钥匙抛给对面的蒋栩扬,瞥了眼梁梦仪没搭理。   梁梦仪不依不饶:“你上回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姓黄啊?叫黄芮?我前两天看见她和一个女的在酒吧里游戏输掉了接吻呢,你们分手有没有这个原因?”   向邵远听这着梁梦仪的话感觉头皮发麻,打量着魏枞应的脸色,看着还起什么波澜,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悬着。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一块桃酥,直接塞梁梦仪嘴巴里,小声警告她:“你老是惹他干吗?搞毛他你有什么好处?”   魏枞应懒得搭理梁梦仪。他来了两把牌,没打多久,旁边搬来一个椅子,一个女生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坐在旁边看他来。   他手机来电话的时候新牌局刚开,包厢里人有点多,一帮人在复盘上一把究竟是谁的牌臭。   魏枞应手机铃声一响,蒋栩扬和林枋那几个损人,立马精神了。见魏枞应一接电话,默契地编造着一样的剧本。   ――“现代青楼”。   一个个损得很,就跟上次林枋给他老爸打电话一样,一群人又在旁边装女人说话。   这种操作魏枞应熟悉得很,打以前开始这群人就是这么损的。瞥了那几个笑得开心极了的人一眼,魏枞应拿着手机放了牌,从椅子上起身。   他旁边坐了个人,他让坐在旁边的女生让个位置,拿着手机走去了包厢的阳台。入夜之后外面还是热,只是空气比包厢里好多了。   他把包厢的移门关上:“喂。”   时筠是听见了他们的恶作剧,但是在那一片恶作剧里她也听见了几道真是女生的声音。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没在家?”   魏枞应没撒谎:“蒋栩扬的车弄好了,我今天正好给他开过来,顺便跟他们打牌。”   说完,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失落的一声:“好吧。”   他问:“怎么了?”   时筠把自己U盘丢了的事情和他说,她当时把书包带去他那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书包倒地的时候掉在了他公寓的沙发缝隙里或是沙发下面。   魏枞应保证他家里没有,昨天他才请的家政公司来打扫:“U盘里的东西很重要?”   时筠有点崩溃:“一些很重要的资料,虽然还能找,但是我都做好了标记和注释。”   越说她越心烦,语气听着着急。   “会不会在车厂里?”魏枞应帮她回忆。   也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时筠决定打车去看看:“程舸今天加班吗?”   魏枞应记得他每天都加班:“那你现在在宿舍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实验室。你开车过来接我再去车厂也不方便。”时筠没再说什么,说了声拜拜就把电话挂了。   包厢里的人都在等打电话的魏枞应,梁梦仪托着下巴隔着玻璃门看向隐在黑暗里的人,视线久久地停留:“你们见过他女朋友吗?他们两个看上去挺恩爱。”   向邵远原本还在和林枋他们开玩笑,听见梁梦仪的话点了点头:“反正阿枞对她挺好的,上次那女的把他车给撞了,阿枞一分钱没叫她赔,那会儿都没在一起,而且听说好像阿枞都把她带回公寓去过夜了。”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   感谢在2022-05-17 10:27:28~2022-05-18 12:2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车厘子、是钰不是玉啊!、ooonkzka、冬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333836、别卷了我卷不动了 10瓶;nicole、嘿嘿嘿黑妹 5瓶;旧时光、20160806、Lzzz、ooonkzka 2瓶;47918010、啃萝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梁梦仪品着向邵远的话, 细细地想着魏枞应所作所为的真正意义。   她不觉得真的会有一个人能让魏枞应‘回头是岸’。从前,他打小就不喜欢和女生一起玩,结果长大了, 反而意外地喜欢玩女生。   一样的字, 不一样的意思。   魏枞应这人就是用一两分爱意, 讲出七八分爱意的人。明明全身上下都表现出喜欢一个女生,但装没装进心里, 就他知道。   向邵远说完, 阳台上的人电话也打完了, 梁梦仪看着魏枞应打开移门之后走了进来,就几步路,还低着头玩着手机。   几个人收起了方才开玩笑的轻浮样子, 问魏枞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他把手机放到手边,拿起牌:“没事。”   只是没打两副,他不放心叫了个中场暂停,给程舸打了个电话,让他等时筠拿完东西之后开车送她。   -   那头程舸接到魏枞应电话的时候, 他和方倩在车厂点了份外卖一起吃。   不是什么豪华大餐,他耐心地用筷子帮方倩把时蔬小炒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拿着筷子的手上有很多老茧, 掌纹之间是洗不干净的黑色机油。   手机响了,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在屏幕上。   方倩一看见备注上‘魏枞应’三个字,脸一下子就垮了。   程舸不可能当看不见,方倩那几句赌气的‘不准接’,他没听。一手拿着筷子, 一手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说时筠等会儿会去车厂拿东西, 等时筠找到东西之后, 让程舸开他的车把时筠送回去。   可能是一开始他们就把魏枞应的身份摆在了高位上,不管什么时候听他说话,总有一种他居高临下的感觉,他们不是朋友,送时筠显然不是副业不会付钱给他。听着那没有商量余地,像是吩咐一样的通知,但是程舸还是答应了。   答应了魏枞应之后,程舸等那头挂掉电话才把手机放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女朋友方倩,她的表情从魏枞应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好。   “他干吗总是不分时间给你打电话叫你做事?他最多算个合伙人都不是你老板,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这次还叫你送人,你什么时候成他司机了?上次叫你加了半个月的班,连个假都不给。”方倩不喜欢魏枞应,虽然他确实有钱长得也帅,但榴莲也不是每个人都爱吃。   之前学校里就有八卦,说是首府大学有一个女生的男朋友跟着一个有钱富二代吃喝嫖,结果那个女生的男朋友被学校开除了,大好的前程彻底毁了。   她就不乐意程舸跟魏枞应走太近,都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她也怕程舸变成那个学坏的人。   程舸知道方倩担心什么,但是他对自己有自信,况且和魏枞应打好交道有太多好处了。   程舸安慰方倩:“是我不想休假,但是你如果要我陪你出去逛街,我请假他也会同意。但是我想多赚点钱。”   光是蒋栩扬一辆川崎的改造钱他就赚了一笔。   魏枞应也是一个大方的人,帮他干活赚得很多。   而他需要赚钱,需要赚很多钱让方倩爸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需要很多钱去让以后两个人的生活不拮据。   这些道理方倩不懂,她比他小了五岁。还没有出校门的年纪,有情饮水饱的年纪。   方倩正生着气的时候,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车厂很大,跟个大型仓库一样,脚步声回响,她有点害怕地躲到了程舸身后。   车厂里就他们一个操作台上面开了灯,她躲在程舸后面探出脑袋,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昏暗里走了过来。   -   时筠原以为就程舸一个人在,注意到他身后躲着的方倩时她一愣,朝着方倩微微一笑然后路过他们走到沙发旁。   车厂里就他们小情侣两个在,方倩闹脾气的时候说话声音不小,她一进来就听见了方倩的话。   只不过那些话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时筠现在担心的就是U盘能不能找到,那天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去其他地方。只有可能是那天早上自己把书包从沙发上踢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她蹲下身,扶着沙发边缘。也顾不得嫌脏,准备伸到沙发下面摸一摸。晃眼的灯光打了过来,是程舸从操作台上拿了一个手电筒打开。   时筠被灯光晃到了眼睛,伸手接过来:“谢谢。”   程舸看她跪在地上,照着沙发缝隙,上手帮忙:“你让一下,我帮你把沙发搬开。”   休息区域的沙发很好大,程舸是干体力活的,挪个沙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沙发沙面是灰白色的灰尘,还有几根发圈和螺丝。时筠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落灰的银色金属U盘。   一直悬在心终于放下了,至少里面那么多资料没有丢,长长地松了一口大气。将U盘从地上捡起来,直接用手将上面的灰尘拂掉,又朝着帮忙挪沙发的程舸说了声谢谢。   既然东西找到了,她也不打算占用别的小情侣相处的时间,拿出手机给魏枞应发了一个信息,说是东西找到了,就准备离开了。   程舸见她找到东西了,想到魏枞应打电话来让他帮忙把时筠送回去,正要去拿钥匙的时候,方倩站在程舸旁边拉着他的胳膊一脸的不悦,像是不讲理的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我不要你送她。”   其实她也知道女生晚上打车可能不安全,但是方倩更多的还是不想程舸帮魏枞应跑着次腿。   但程舸没听,拿上钥匙站在旁边等着时筠了:“我送完她就回来,我赚钱是为了你和我。”   这话哄人的效果不怎么好。   可他没有办法。   程舸从柜子里还找到一次性的座椅套,安慰了似得拍了拍方倩的脑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领着时筠走了。   上次被时筠撞损的那辆车已经被魏枞应送过来修了,而且已经修好了。   程舸先把手里的一次性座椅套套上驾驶位,然后在脚垫上也垫了一张纸。他刚上车就透过前挡看见了跟出来的送他们的方倩,小姑娘站在侧门那里,赌着气。   时筠系上安全带,坐在副驾驶看着方倩无视了程舸的‘再见’,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们的人。突然想到自己以前也这样,分开的时候赌气没肯看那个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一丝丝酸涩。半开玩笑地开口:“你女朋友很讨厌魏枞应吧。”   旁边的人一脸不知所措,程舸没做声,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承认是事实他怕时筠去魏枞应面前说什么,否认又太假。   时筠目视前方:“我随口说说,不用回答。”   正好她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是看见她那条信息后给她回电话的魏枞应。   四周闹哄哄的,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估计又去了阳台,开关移门的声音有些明显:“找到了?”   时筠回:“找到了。”   “等会儿干吗?”他问。   时筠:“回宿舍睡觉。”   “我在海悦,过不过来?”说完,时筠听见他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继续说,“你叫程舸直接送你来海悦。”   他们更改了目的地,时筠报了海悦公馆的名字。   程舸认识路,没导航。   两个人不熟,一路上沉默比较多。车路过了繁华的区中心,护城河贯穿着这里。   钢铁森林,霓虹璀璨。   护城河对岸,销金窟里声色犬马纸醉金迷。门口停着不少价格不菲的车,现实中的‘白玉为堂金作马’。   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一样都是人。但程舸觉得那些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而他因为魏枞应接触了太多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从上几辈人开始就是有钱人,他们的人生有太多选择和退路,他们的退路不是后退,是以退为进。   那群人的世界里有名利场有温柔乡,那是普通人拼尽几代人的全力或许都赶不上的程度。   路灯倒映在黑色的车漆上,程舸开着车,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首府像棵大树,我们这些外地来这里打工的人就像是树根扎进去的泥土和肥料。魏枞应那样的人是栖息在树枝上的鸟,明明是我们这些泥土和肥料让首府变得繁华,但首府还是只会为魏枞应那样的人遮风避雨。”   很有道理。   他说完,车里一下子就安静了,程舸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一句百分之一百安全的话,张口想要辩解,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紧张之余,却瞥见时筠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靠着副驾驶的椅背,原本就是一张好看的脸,光是不说话坐在那里就是岁月静好,这会儿蹙眉想事的表情里多了一些温婉和书卷气,默了半分钟,然后淡淡地回了他一句:“是啊。”   海悦很快就到了。   程舸没把车开走,而是将车停在停车位里。又把车里的座椅套还有垫脚的纸全部都撤走了。   时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些列操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慨一句他们车厂的员工训练还挺像模像样。   程舸拿着那些垃圾站在旁边等着魏枞应下楼,他们没等多久,也就时筠喂了好几只蚊子之后。   她低着头来来回回走着路,手搓着胳膊,但是蚊子总能见缝插针。她没看,走来走去躲蚊子的样子像个无头苍蝇,往旁跺脚迈步,但踩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双球鞋。   一脚下去,听见闷闷地一声‘嘶’。   因为是跺脚,所以时筠知道这一脚踩下去有多疼。   她立马抬脚,但重心不稳,晃了两下。   魏枞应没喊疼,也没有心疼他的鞋,一手抱住时筠的腰,没让她摔跤。一手伸向程舸,拿走了程舸手里的车钥匙。   时筠被他抱着,脸碰到了他胸口,闻见了他短袖上的烟味和淡淡的香水味。   一个女香,有点甜。   她蹙着眉从他怀里离开,表情有点不悦。   海悦的一楼,还是摆着那个巨大的公关像,时筠进去的时候不出意外就会出意外,还是被那个关公像吓了一跳。   他随手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一只手还牵着她的手。   时筠跟着他:“脚疼不疼?”   魏枞应低头,看着黑白双色的鞋上多出来一个淡淡的灰色鞋印,再抬头看时筠,眼睛弯弯:“疼。”   看着就像是装的。   电梯从顶楼下来,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进电梯之后,时筠还是习惯性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只是手被魏枞应拉着,她没走两步就被他拉了回去。   暖红的地毯铺在电梯里,头顶和四周都是镜子,电梯里好多个他们。   时筠还是站到了角落的位置,胳膊被他拉着:“你叫我来干吗?”   “带你见见他们。”魏枞应见她非要站在角落里,主动走了过去,楼层不高,中间也没有人上下楼梯,没怎么站就到了。   电梯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每一楼层的装修风格都差不多,红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踩在上面的脚步声被隐藏了,每一个包厢门口都站着侍应生,低着头,只会和路过的客人打招呼。   时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   魏枞应像是拖着一个不肯去上学的孩子一样,拉着她往前走:“别人都带人来了,就我一个人。”   时筠嗤声,想到了在他身上闻见的香水味,然后小声嘟哝:“那也不见得你旁边就少人了。”   声音是小,但魏枞应听见了。他没再用力拉着时筠往前走,和她两个人站在包厢门口,他驻足在原地看着不情愿的时筠。   一阵沉默之后,时筠原本以为他生气了,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他表情藏着笑,发现时筠在偷瞄他,他笑得更开心了:“就因为这个不愿意去?就因为这个你才要去,你是我女朋友,拿点气势和派头出来。今天打牌赢的,再赢点就能带你去买袜子了。”   又是袜子。   一想到上次的袜子最后是怎么糟蹋的,时筠抬手给他身上来了一拳头。   魏枞应抬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特别好看,得带进去让他们再看看。”   把人哄进包厢也就几句话的事情,侍应生帮他们两个将包厢门打开,一瞬间里面原本进行的话题停了。所有人都默契地噤声,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魏枞应泰然自若,时筠稍微有些不自在,视线扫过包厢里那几个女生,看着年纪都不大。也不像是网红,应该都是在校的女大学生。   林枋那恒久不变的口味。   但是相比林枋旁边那个女生,坐在向邵远那边的女生明显更突出,大约混在蒋栩扬那堆人里一点都不拘束。   想到那次她撞了魏枞应的车,魏枞应叫向邵远送她回去,事后魏枞应问是不是向邵远态度不太好,那次魏枞应说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除了对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他对谁都是那副臭脸。   时筠估计这个女生应该就是他喜欢的女生了。   魏枞应轻声给她做介绍,一个是林枋新谈的女朋友,一个是林枋女朋友的朋友:“向邵远旁边那个是梁梦仪,也是从小跟我们就认识的。”   -   决定把时筠叫过来的十分钟前,他喝掉了一杯金骏眉然后准备去上厕所。结果包厢的厕所门上了锁,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两个女生。厕所门不隔音,她们在里面聊男人。   女人爱在绝对没有男人出现的地方聊男人。   告诉魏枞应这个道理的是他一个前女友,没想到多年以后居然被佐证了。   他只好去走廊尽头的厕所,上完厕所出来,手机一震,是时筠发来的短信。说她在车厂的沙发底下找到了弄丢的U盘。   可喜可贺。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用一个爹系男友的口吻告诉她下次要把东西放好时,视线的边缘出现了一双女士的小皮鞋。   走廊很宽,不存在他挡路的可能性。结果那双鞋的主人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走开。   感觉是和他杠上了,他站在那里,那人不走就站在他对面。   魏枞应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梁梦仪。   视线里的人板着一张脸,嘴巴撅着能挂酱油瓶了,也不知道是谁踩了她的雷区,她瞪着魏枞应,仿佛他才是罪魁祸首。但魏枞应觉得对这个姑娘说来他光是活着呼吸就让她不开心了。   没打算理她。   两个人杵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你不说话我也不先开口的行为傻逼极了。   他也不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让个步是什么丢人行为,魏枞应正准备给这位大小姐让位置的时候,梁梦仪开口。   “向邵远今天又和我表白了。”   魏枞应只是回了一句:“哦。”   他知道,向邵远从小时候就喜欢她了。   棍棒底下出不出孝子他不知道,但是揍出爱情来了,更他妈离谱。   梁梦仪见他一点都不意外,也很漠然的样子,突然来了句:“可是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   梁梦仪看见了他脸上闪过的一丝惊讶,但一丝惊讶就像是划过天空的一道闪电,转瞬即逝,在惊讶过后,他拉了拉嘴角,是醒目显眼的觉得麻烦和不爽。   “啧。”魏枞应蹙眉。   梁梦仪听见了他不爽的啧声,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来了句更让魏枞应觉得离谱的话:“我不会答应向邵远的。”   他挺纳闷梁梦仪为什么喜欢自己,如果她喜欢自己,先前还对自己那个态度?和喜欢的人作对这种小时候的把戏,魏枞应也不明白梁梦仪为什么到现在还再用,他弄不懂。   魏枞应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女生这种生物,她们中有一类人患有严重的‘山鲁佐德’症,他有劣根,她们喜欢自己就把他的劣根当个性。   被朋友喜欢的女生喜欢是最烦的事情,比最后拼完一个高达模型,结果发现那是山的还要烦躁。   他迈步,侧身路过梁梦仪:“那是你的事情,但是别拿我当借口。”   他鲜少对付女生会找人帮忙,以前他宁可站在原地看被他分手的女生哭上一顿,耳朵饱受半个小时的折磨都没有想过找救兵。   但这回他把时筠叫过来了。   毕竟……软饭也挺好吃。   -   魏枞应的位置被时筠占了。   那群人也乐意,毕竟时筠的牌技不如魏枞应来得那么好。   她上牌桌的之前,魏枞应赢了不少的子。可能是她的脑细胞都在实验室里消耗了,没多久,她就输个精光了。   魏枞应给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在旁边,看她一副挺好的牌最后还输掉了,倒也不心疼。带着薄茧的手掌心搭在时筠的肩膀上,轻轻按摩。   按得挺舒服,但是她输得太难看。   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我输光了,要不换你来吧。”   魏枞应没接手:“输呗,算我的。”   情意绵绵的话偏仿佛是刺疼了有些人的耳朵,梁梦仪坐在向邵远旁边,脚踩在椅子上,坐姿随意。她抱着个果盘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梁梦仪扫过时筠的打扮,她今天穿得很随意,全身上下没有大牌行头。看着和林枋新找的女朋友差不多,估计又是他们总找的那种‘送点奢侈品’就能结束关系的女生。   “魏枞应合着你谈恋爱是扶贫啊?”   这话的冷场效果堪比千年寒冰,四下没有人发出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去看魏枞应的脸色。   时筠率先回过神来,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继续理牌,牌还是很臭。理完牌给自己按摩的手也停了。当她将注意偷偷放到身后那人身上时,余光里出现一只手。   他抽走了几张了时筠手里的牌,帮她拆牌:“谁出牌?”   林枋清了清嗓子,偷瞄了他一眼,丢了个顺子出来。   梁梦仪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是包厢里除了扔牌的声音,也没有开口报牌了。魏枞应一边看着牌局,一边指导了时筠出来。一手臭牌被他拆着拆着拆成了好牌。   向邵远最可惜,他没有散牌,愣是留牌舍不得出,倒头来就最后出了个对子:“靠,居然输掉了。”   林枋牌还行,在下一副牌开始前,所有人都习惯性总结吐槽一下上一副牌,众人一点点从刚才梁梦仪那句话的冷场中缓过来。   偏就是这个时候,他冷不丁来了句:“不是扶贫。”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时筠身后的人。   包括时筠。   她扭着脖子顺着自己肩上的胳膊,视线一点点偏移,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明明带着笑,但看着一点都不和蔼:“不是扶贫,我是被包的那个。”   被她包?   时筠也没想明白,身后的人讲得坦荡荡。她看向他,正好迎上他低头的视线,视线对上,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肩膀上的手挪到她脸上,轻轻捏了捏。   更诡异的沉默弥漫在包厢里,蒋栩扬坐在他们两个对面,看着低头看时筠的魏枞应,率先笑了出来,毕竟认识多年了,很有眼力见地打破尴尬:“原来阿枞你是被拿下啊。”   作者有话说:   说点啥,我也不知道。   那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晚上八点没了。6k都发了。   感谢在2022-05-18 12:23:00~2022-05-19 20:2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uckyfdghd、婧婧.、符欣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uckyfdghd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ffinity 18瓶;nicole 9瓶;谁都不服就服傻子 5瓶;wind 4瓶;gogolucia、Cohnia、下凡的小神仙呐、老白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原来, 魏枞应你是被拿下啊。”   他嗯了一声,就跟小孩子问被你是不是考了一百分一样,然后无比自豪的点头:“嗯。”   当然这种行为不会下他多少面子。   时筠看着他,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刺眼。发梢上落下了一些灯光, 边缘变成金色。时筠望着他, 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了那个曾经帮自己教训抢她文具盒的人。   好像。   真的好像。   她望着那张脸, 有点出神。脸颊上还有被捏的感觉:“玩吧, 过会儿我们就回去。”   牌局没有再进行多久。   结束后魏枞应背起了时筠的书包, 和他很不搭的单肩帆布包。出门的时候,他在今天的消费□□上签了他的名字。将笔和单子给还给了侍应生后,伸手去牵时筠的手。   他们两个率先出来的, 电梯还没到。时筠被他牵着手,站在电梯门口。   仰头看着他,还是觉得好像。   电梯紧闭的门倒映出了两个人身影,魏枞应看着映出来的时筠,映得很清晰, 连她的眼神都映出来了。   很深情。   魏枞应偏头看她,他很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   尤其是时筠看他的眼神。   虽然太喜欢分手的时候会很麻烦,但那是以后的事情。   他问:“为什么老是这么看着我?”   时筠回得很直白:“喜欢你。”   魏枞应来的时候开的是蒋栩扬的川崎, 回去的时候开的是程舸开来的他那台车。时筠白天消耗的精力这个时候带来了强烈的困倦,后脚出包厢的向邵远他们刚走出来。   看着车窗外的几个人,时筠突然来了兴趣一样,扭头看向发动车的魏枞应。   语气笃定:“梁梦仪喜欢你。”   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问她:“产生危机感了吗?”   魏枞应将车驶离海悦门口, 之前时筠开出去的那条窄路, 他老练得很, 车速不似她那么慢。   时筠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着海悦:“那倒没有。”   “她被家里宠坏的。”魏枞应突然来了句,“她妈妈生她的时候羊水栓塞,没有抢救过来,后来爸爸再婚重组家庭了,也不管她。她外公外婆也只有她妈妈一个孩子,所以特别宠梁梦仪。养得她没什么情商,她让你不开心了?别搭理她。”   说了一大段话,也没有等时筠回答。他立马将话题转移走:“去我那?”   时筠:“我明天去临床,一大早就要起床出门。”   魏枞应目视前方,手换着档:“我送你,我也是起过大早的。”   听着像是空花阳焰,魏枞应说完没听见旁边的人回答自己,感觉像是被她质疑了:“我真可以。”   他讲得信誓旦旦,结果第二天还真做到了。在她闹钟没响之前就把她喊起来了,早饭是在他公寓外面的面店吃的。   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连半个小时的车程都算在里面了。   路上还够时筠再眯一会儿。   早上赶着上班的人不少,车流有些拥堵。   魏枞应看着路边开着两个轮子的车‘嗖嗖嗖’地就开过去了,终于知道蒋栩扬为什么要买台川崎了。   自己坐在车里,看着前面因为红灯而纹丝不动的车道,算了算时间,应该不会迟到。副驾驶的人不管这些,反正闭着眼睛在小憩。   虽然首府已经宣布入秋,但是天还热,白昼依旧很长。不过天气预报显示过一段时间又要大降温了,不过听说乞南山下的枫叶挺好看。   魏枞应:“国庆能放吗?”   时筠叹气:“过年能放就不错了。”   昨天晚上她一洗漱完就去睡觉了。   看来着研二念得是真累。   她在一个红灯下面睁了眼,伸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的街景发现还没有到之后又把眼睛闭上。还不忘朝着驾驶位伸手,拍了拍开车的人,叮嘱一下魏枞应:“到了叫我。”   “这么累?”魏枞应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住。   时筠也没有挣脱,懒洋洋的:“晚上还要去实验室,白天好累晚上也好累,没几天还要值二十四小时的班。”   手被他拉着,他轻捏着她的手指,不疼反倒很舒服。   魏枞应:“辛苦啊。”   时筠抬了抬眼皮,睁开一只眼看他,想到昨天包厢里的话:“那没办法,不是我包你吗?”   她带着笑,像是调情的语气。   路口的直行红灯终于结束了,旁边车道的车都动了起来,魏枞应松开时筠的手,跟上前车:“那晚上我洗干净等你。”   当然这话就随便说说,时筠这一段时间都很忙,他是挺好,但是还没有好到能每天起一个大早送她。就算是起了,时筠也明白,不过是在消耗自己能做他女朋友的时间。   -   最近渐渐能闻见桂花味道了,白昼悄然变短,连太阳都能延后上班并且提早下班了。   时筠分不清楚金桂和银桂的区别,带她们的一个前辈中午吃过饭之后带了几枝自己采的桂花回来。   将桂花放在窗台上晒,给她们科普桂花的多种吃法。   休息室里几个前辈提到了乞南山的枫叶,说是什么时候不上班了一定要去看看。   枫叶好看,桂花或许很香。   但今天又是轮到时筠值二十四小时的班,简直就是世界无光。   而且她还挨批评了,导师看她就像是大家讨论枫叶和桂花一样。她理论好,模拟手术也好,但是真面对病人了却突然就不行。   亲眼目睹妈妈的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当时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感一直束缚着时筠。   当精神被桎梏,就会失去所有力量和可能性,这就是心理阴影的恐怖之处。   挨了导师主任训之后,她还得值班。   和她一起的还有施媛。   同是天涯沦落人,看见吃苦的还有别人多少可以有点心理安慰,虽然时筠对施媛聊不上天。   和她关系好也仅限于一个宿舍里对比其他人。   晚饭,两个人没有一起吃。时筠在便利店里带了一杯咖啡回来,去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躲在里面吃煎饼果子的施媛。   煎饼果子的味道有点大,她吸了吸鼻子,自己又不是什么前辈主任,也不好说施媛在更衣室里吃东西。   时筠简单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将耳朵里的无线耳机摘下来,放回耳机盒里。打开自己的衣柜,随手把耳机盒子丢进包里,又从包里拿了一瓶眼药水出来,很快速熟练地滴了两滴,稍稍缓解了眼睛的酸涩。   从柜子里面拿出大褂,时筠将柜门关上,手臂穿过袖子,往上一提,大褂压到了马尾,她穿好之后,将马尾从大褂下面扯了出来。   一回头就看见吃着煎饼果子的人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临床最底层,实验室又是门外汉。每天累死累活,还整天挨批。一大堆的文献怎么看都看不完,还要开各种会。”   毕竟大家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说得很有道理,但骂完还是要继续。   然而逢年过节,老师还要在累死累活的医学生口袋里塞上两个红包,一个红包里写着“多看文献多写论文多去实验室”,另一个红包上写着“同上一个红包”。   试问谁没大半夜在实验室仰望天花板,思考着退休年纪,然后计算自己能活到退休的可能性呢。   时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自己也很累,但有些事情是没有逃避的选项。   毕竟每一个计算完退休可能性的人第二天还是照旧去临床,然后晚上继续一头扎进实验室。   她也是这样。   施媛也是这样。   值班晚上不太忙,施媛顶着两个兔子眼睛进值班室的时候,被前辈看见了,最后前辈请大家喝了奶茶,算是对后辈的鼓励。   时筠有了咖啡所以没喝,不过拿外卖的时候倒是被不好意思的施媛一起拉去了。   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即便是在晚上也足够拉风和显眼。时筠正取着外卖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魏枞应。   电话去头掐尾的,问她在医院还是在实验室。   得知她今天在值夜班的之后,没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时筠把手机收起来,今天晚上无云,靠近中秋了,月亮越来越圆了。听说今年会发福利,也不知道她们这些人有没有。   施媛的坏心情来得快走得也快,她已经从外卖小哥的保温箱里拎了两大袋奶茶回来了,将手里一袋子递给了时筠,望着远去的外卖小哥,施媛突然叹了口气:“可能人家的工资比我们以后都多。”   可能性非常大。   不过,这世道就是你羡慕我职业风光,我羡慕你工作没技术含量还赚得多。   真要施媛去送外卖了她就知道刮风下雨天跑外卖的辛苦了。   人本来就是羡慕这个,羡慕那个,只是施媛羡慕的东西稍微有些多了。   比如男朋友。   电梯还没来,施媛凑过去,亲昵地挽着时筠的胳膊:“你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时筠不太喜欢和别人聊魏枞应,只是嗯了一声。   “是不是他要来看你了?比如给你送夜宵什么的?”施媛晃了晃时筠的胳膊,“好浪漫的。”   时筠倒是不觉得:“这个可能性比他来医院看病还低。”   -   然后,魏枞应真来医院了。   是看病。   但不是他,是向邵远。   把向邵远送来医院的是蒋栩扬和魏枞应,两个人站在清创室外面等着。最后等的有点久了,两个人到外面去抽烟。   时筠偷溜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天桥下面正吞云吐雾。   几天没见,他穿起了长袖。   也不知道魏枞应是多喜欢黑色,上身是一件带了些赛车服元素的外套,裤子是黑色的工装裤,鞋子是黑白的球鞋。   生怕晚上被人发现一样。   桂花树摇晃,香味钻在风里,将他身侧的白烟挤走。   他背对着时筠站在那里,索性今天月亮很亮,不远处还有一盏路灯,总之他在时筠看来很亮眼。   他指间拿着烟,和蒋栩扬面对面站着,两个人抽着烟,他不知道在和蒋栩扬说什么,两个人表情不太好,最后是面朝着时筠来的方向的蒋栩扬抬了抬下巴,这才让魏枞应略有些狐疑地转头。   时筠和他对视上了,蒋栩扬张嘴,隔得太远时筠不知道他说什么,随后蒋栩扬掐灭了烟转身走进了急诊大楼里。   她走了过去,步子不大。魏枞应在她走过来之前,三两口把手里半根烟抽了。   吐出口的烟圈被夜风吹散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他被烟和风迷了眼睛。   时筠走到他跟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步:“你怎么来了?”   魏枞应在她走过来前低头把烟掐了:“向邵远在酒吧喝多了,和人打架了。”   作者有话说:   晚八点还有一章!!!可怜的我儿,天天在这里被你们喊分手。   都没有在留言和我互动,嘤嘤嘤嘤嘤嘤   --   感谢在2022-05-19 20:27:50~2022-05-20 19:3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阿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冬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黄瓜不削皮 26瓶;橙子喃楠 10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狗勾巴士、1777 4瓶;旧时光、下凡的小神仙呐、叮叮困 2瓶;==、楼七、鱼鱼爱吃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今天魏枞应去赛车场了, 明年年初有个比赛,他准备参加。   顺便程舸刚新改装好的车要上道试跑,今天天气也好, 微风阵阵的多云无雨天气是魏枞应最喜欢的。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先找拖车将改装完的车运到了赛车场。他换好赛车服上车, 做好保护措施,就连自告奋勇给他挥旗发号的女工作人员都看得赏心悦目。   压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几圈下来他觉得车把手那里还需要微调, 但总体很不错。晚上他和程舸待在车厂里改车, 就连平常总是进行夺命连环call的方倩都消停了。   他们在车厂一遍遍地微调,一遍遍失败,然后一遍遍测试, 最后好不容易从调试的瓶颈里爬出来。   本来以为这是注定美好的一天,直到蒋栩扬就给他打电话了。   魏枞应一开始还以为是叫他去打牌的电话。   结果,蒋栩扬在电话那头和他说是向邵远和人打架了,林枋没拉住,听说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魏枞应赶去的时候, 酒吧已经清场了。他和蒋栩扬前后脚到,卡座上醉醺醺的向邵远不知道是被人打晕了还是喝多了,和他打架的男人还醒着, 坐在对面的桌子上,嘴角和眉骨上有伤。   原来‘人已经昏死过去了’,说的是向邵远已经昏死过了。还是为他是把别人打得昏死过去了呢。   林枋是带女朋友出来的,他把女朋友送回学校了。   向邵远还有那个跟向邵远打架的人就交给蒋栩扬和魏枞应了。对方倒是男人,没有斤斤计较:“算了, 我就一点皮肉伤。”   魏枞应走过去先把人送卡座上拉起来, 蒋栩扬和那个跟向邵远打架的男人交换了电话号码之后过来搭把手。   蒋栩扬走过去, 只看见魏枞应和已经如同一滩烂泥的向邵远做着斗争:“昏过去了?”   “不应该。”魏枞应使劲,把人拽起来,“扯鼾了。”   两个人合力把向邵远塞到车后座上。   魏枞应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人,翻了个白眼。医院不是很远,但架不住有点堵车,路边也没有可以帮忙开路的交警,索性后排那人呼噜声不小,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所以林枋说了为什么打架了吗?”魏枞应还记得今天早上看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他和梁梦仪一起去乞南山看枫叶了。那会儿看着挺开心的。   梁梦仪?   魏枞应感觉自己猜到原因了。   坐在副驾驶的蒋栩扬玩着手机,不知道是给谁发信息,打字的声音没停,听到魏枞应的问题,他反问:“你不知道?”   魏枞应拉了拉嘴角:“知道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去医院是方便,但是要弄一个醉鬼看医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还好在分诊台的护士推给了他们一张推床。   办完一切手续,医生和护士把向邵远送进了清创室,魏枞应后知后觉,这才想到这好像是时筠在实习的医院。   给时筠打了个去头掐尾的电话之后,他和蒋栩扬去外面抽烟。他嘴里叼着烟,拿着手机给时筠发条信息,说自己在急诊大楼外面。   抬起手机拍了张照,也不知道时筠找不找得到这里。   期间林枋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向邵远的情况,还说要是搞不定他过去搭把手。电话是打给蒋栩扬的,魏枞应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好好给他编个理由对付他爸妈吧。”   理由不是那么好编的,但魏枞应可不管向邵远被他爸妈发现之后会不会屁股开花,但是他知道梁梦仪一点都不关心这件事。   电话打过去,对一个没道德的人来说她对道德绑架是免疫的。   “我明确拒绝他,难道比养鱼骗他好吗?”   一个打火机打了两次火,火光亮了两下,最后熄灭,变成了两个红色的光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打发时间。   魏枞应:“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要死要活是最傻逼的。”   “之前别的姑娘为你要死要活,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吗?”蒋栩扬呛他。   魏枞应不屑:“但你看我复合了吗?你看这招管用吗?”   蒋栩扬弹了弹烟灰:“那现在这个来这招呢?”   魏枞应抬手将黄色的烟蒂送到嘴边,吐出口的烟圈刺激到了眼睛的泪腺,拇指一按,分泌出生理泪水。   时筠啊?   他想了想:“不好说。”   正好聊到她,蒋栩扬站在位置一眼就能看见走过来的时筠,他抬起下巴示意魏枞应回头看。   魏枞应不解扭头。   一身白衣服挺显眼,她从远处在一盏盏路灯的照明区域里一步步走过来。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揉短,传递着。   之前要么散发,要么随手扎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一个马尾,不过扎了一天了,皮筋已经不再像刚扎时那么固定马尾了,还是有些松垮。   人走过来,马尾左摇右晃着。   她大约就是那种不打扮比打扮还好看的人,画了个精致的妆还不如随便收拾一下来得漂亮。   蒋栩扬看见时筠过来,也识趣地先走了。   “你们两个聊吧,我进去看看那傻逼怎么样了。”说完,蒋栩扬掐了烟,转身走进急诊大楼。   时筠走过去的时候蒋栩扬已经进急诊大楼里了,空气里的烟味消弭了一些,他不远处有棵桂花树,可是花香和烟草味混一起,更不好闻了。   她停在了他不远处,问他来医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魏枞应老实交代了:“向邵远在酒吧喝多了,和人打架了。”   魏枞应看着她站在自己几步外,余光扫到远处有一个鬼头鬼脑的女生。他将视线移到时筠脸上,抬手,没说话。   时筠知道是什么意思,走过去,他手臂搭着在肩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烟味被风吹散了不少,今天他身上没有那股烟熏松木的味道。   手抱着他腰侧:“那他严不严重?”   打个架而已,搁在他身上都不需要来医院,以前比赛的时候他遇见的伤比向邵远严重多了。   马尾擦过了他的手掌,发丝擦过皮肤有点痒,魏枞应下意识地手贱非要去碰一下她的马尾,轻轻握住,就跟小时候爱扯女生辫子一样,恶劣行为还在,但是他没有用力。   马尾缠着他的手掌:“不管他。”   视线落在她身上,白色的大褂。大褂很宽松,看不出身体曲线。   魏枞应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记忆库,将记忆库里关于她的身体的所有记忆片段调了出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把火在他身体里点燃了。   他幼稚地玩着时筠的头发:“出来没事?”   时筠摇了摇头:“现在没事,我和我同事打过招呼了。如果有事我同学会给我打电话。”   同学?   因为身高差,两个人站这么近她微微仰着头,而他低着头。听见时筠这话,他抬了抬眼眸,看向之前时筠来的方向,那个鬼头鬼脑的女生还在。   他抬下巴:“那是你同学?”   时筠闻声回头,看见了被柱子挡住的半个身形的人,确实是施媛。自己收到魏枞应短信下楼的时候,她们两个刚提着奶茶回到了值班室。   原本时筠就因为买了一杯咖啡而没有点奶茶,最后在办公室里分完,前辈看见时筠没有,随口问她怎么没喝。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是之前喝了咖啡,施媛在旁边捧着奶茶捣糨糊:“刚刚她男朋友给她打电话了,问她在不在医院里,估计会送夜宵来,这不得留个肚子给男朋友啊。”   离得近,时筠抬手捏了捏她,大约是不疼,施媛一点都没有收敛。   那乐忠于做媒的前辈率先表示惋惜:“我还说隔壁科室新来的医生不错,想给你介绍介绍。”   聊起这个话题便总要打听对方是做什么的,哪里人。   时筠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是条新消息。   【魏枞应】:我在你们医院。   然后很快又是一条新消息,图片加载了几秒,时筠点开来,发现是急诊大楼那里。   她在一众前辈的谈话声里放低了音量,扯了扯施媛的袖子:“我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筠拿着手机悄悄从值班室里溜出去,不过身影还是显眼,一眼就被看见了,不过她后脚都迈出值班室了,能装聋作哑。   不过施媛在里面起哄:“肯定是男朋友来了。”   时筠没想到施媛居然偷偷跟上来了,扁了扁嘴,拉着魏枞应躲到了施媛的视线盲区里。   他们从路灯的灯光中出去,他一身黑,很好的隐藏在了夜色里。   魏枞应被她拉着走到了昏暗之中:“躲什么?”   时筠胳膊环着他的腰,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腰还挺细,她下巴抵着他胸口,抬头看他:“怕来点付费画面被她看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9 20:38:31~2022-05-21 13:2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阿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3个;太阳能维修 2个;冬己、我怎么追一本断一本、婧婧.、14955140、Kikiki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黄瓜不削皮 26瓶;雅致一生 20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12瓶;葭窈、冬己、橙子喃楠、shw 10瓶;狗勾巴士、嘿嘿嘿黑妹、1777 4瓶;下凡的小神仙呐、旧时光 3瓶;叮叮困、是倪迦诶、Ly 2瓶;鱼鱼爱吃鱼、57761750、YVONNE、==、楼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之前从大脑记忆库里调出来的她身体画面燃起的魏枞应身体里的那把火, 又被丢进了助燃的木头。   魏枞应的手从她的马尾上松开,掌心扣着她的后颈。   吻到来之前,是一股夹杂着薄荷味道的烟草味钻进了时筠的鼻子里。   嗅觉满足后, 才是触觉。   唇上温热, 和秋日里捎带上些许凉意的夜风对比明显。   魏枞应扶着她的脖子, 掌握着亲吻的主动权。呜咽和喘息的声音被树叶摩擦的声音盖住,他有点用力, 原本一直环着他腰部的手离开了, 她抱住了他的脖子。   在承受窒息感的极限之前, 魏枞应松开了她,银线在唇之间出现,被月光照亮, 然后又很快断掉。   他呼吸有点乱,扣着她脖子的手,摩挲着她脖颈的皮肤,叫她的名字:“时筠。”   时筠咽了咽唾沫,缓了缓呼吸, 闻声抬眸看他:“嗯?怎么了?”   魏枞应目光如炬:“改天这么穿跟我玩玩呗。”   -   向邵远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意识一点点恢复,他也感觉到了脸部和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隐隐传来玩手机的声音,还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在交谈,但那声音还想和自己隔得有些远。   他身体僵硬,轻轻一动,身上的疼痛感加剧。   “嘶――”   嘶声让坐在椅子上的人抬头, 椅子的质量不怎么好, 椅子上的人一动, 椅子就发出声音。   向邵远闻声转了转脖子,逆着窗户里的光看向旁边椅子上的人。   是蒋栩扬。   向邵远:“怎么是你?”   蒋栩扬听见他这话,有点生气又觉得好笑:“不然你还指望是谁?阿枞刚走,他女朋友才值完夜班,他在病房陪你待了一晚上,十分钟前才和我换班走人。”   “哦。”向邵远一听见魏枞应,有点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望着天花板,“我怎么样了?我感觉身上好痛。”   “怎么样了?”蒋栩扬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将手机收起来,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向邵远的床尾,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睡了一晚上,早上八点二十分才睁眼。算一算,这睡眠时间和质量比我和阿枞都好了。”   蒋栩扬损着他,转身走去把病房的门打开,已经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了。   病房门一打开,其他病房的动静都传了进来。   向邵远不太严重,估摸着马上就能出院了,蒋栩扬站在病房门口,在走廊上张望了一下,负着手重新走回病床边时,发现向邵远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呢。   他不介意再打击一下病床上的人:“梁梦仪没来,也没打电话问过我们你什么情况。”   难过是无声无形的,但是蒋栩扬一说完明显感觉到病床上的人更自闭了。   浩浩荡荡的查房队伍还没有到,向邵远看着天花板,扁嘴:“昨天我和梁梦仪去乞南山了。我跟她表白了,然后被她拒绝了,她告诉我她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魏枞应。”   蒋栩扬丝毫不意外。   难怪昨天晚上突然开始摇人去酒吧喝酒,那会儿他没空,向邵远更不可能喊魏枞应去了,所以最后就他和林枋,还有林枋的女朋友一起去了。   打架也是因为酒喝多了,跟他打架那人是撞他枪口上了,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蒋栩扬没办法安慰他,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十四岁过了中二病的时期就再也没干过这种事情了。   确实和昨天晚上魏枞应说得一样――挺傻逼的。   蒋栩扬手扶着床尾的板子,虽然没有办法安慰他,但还是像模像样地劝了一句:“不过别想梁梦仪了,现在好好想想你回家之后怎么和你爸妈解释你脸上的伤。”   没一会儿,医生来来查房了,问题不大。   为了空出有限的医疗资源,当天向邵远就被撵回家了。   直到分开,蒋栩扬也不知道向邵远想没想出理由来应付他爸妈。反正当时蒋栩扬开车送他回家的时候,看他托腮望着窗外像是在思考的样子,确实很像小学三年级时没做出数学题被留课堂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过没两天他们就知道向邵远想出来的理由肯定很蹩脚,因为他被他爸妈关禁闭了。   消息最先是林枋知道的,群里几个人一听说向邵远手机被没收,还被关在家里,都开玩笑说他是去‘坐牢了’。   原本来以为没什么,结果他们几个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锅还是对地精准制导的。   一群人才落井下石嘲笑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林枋。   向邵远打的那个人虽然说没事,加了蒋栩扬的联系方式之后也没有过后反悔来找他们要什么赔偿,但是对方家里人不干。   都是宝贝儿子宝贝孙子,谁舍得自己家孩子在外面平白无故挨了顿打,一调查就查到了向邵远头上。   对方要是无权无势就算了,赔点钱也好拿捏。   结果对方家里也是有权有势,事情闹得挺大。原本打人这事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结果林枋那天好死不死也在现场,于是林枋他老爸立马把林枋也‘扣押’下来了。   林枋被‘扣押’这事传进了魏枞应老爸的耳朵里,他老爸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殃及无辜魏枞应也被喊回老宅,让他安稳几天。   蒋栩扬稍微好点,还能出门。   但失去了自己上下班的权利,天天和他老爸同吃同住,他老爸就差系根带子拴在裤腰上了。   魏枞应被喊回家的那天,正巧前一天晚上他把时筠接过来了。   两个人醒得挺晚,早上又来了一次。   魏枞应看着她泛红的肩头和脸颊,对上那对剪水的双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紊乱。她抱着自己,对着自己,视线还是那么情意绵绵。   她总是这样用沦陷之姿看着自己。   他手撑在她头边,追着她的唇亲了好久,最后的时候,他动作有点重,她不怕死地露出求饶姿态,引得魏枞应全身上下的神经和细胞都生出一股施虐和暴力因子。   他朝着时筠脸颊上咬了一口,以此给今天画上了句号。   魏枞应躺在她旁边,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她凑过来,让他抱着她。   时筠在他怀里躺了好久,才缓过来爬起床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洗漱台前面,时筠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魏枞应往她脸颊上面咬了一口,虽然没有要破皮,但是很明显。   人多少还是爱美的。   魏枞应进卫生间的时候,她正凑到镜子前面,将脸转来转去。身体前倾,摆出好看的弧度。   她一个人就将整个洗漱台全部都霸占了,魏枞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屁股:“给我让个位置。”   时筠没让,抬脚踢他:“你什么毛病,你看你给我脸咬的。”   魏枞应手大,单手握着她的脸,捏了捏。她脸颊的肉充斥在他指缝之间,嘴巴被捏的微微撅起。他低头朝着时筠嘴巴上亲了一口:“没忍住。”   一个吻不能打消时筠的不悦。   但也能做到让她别在继续生气下去。   他洗漱比时筠快多了,没一会儿又把洗漱台全部还给时筠了。   公寓的冰箱里已经没有吃的了,魏枞应从卧室里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问时筠想吃什么。   她没意见,于是魏枞应点了上次那家粤菜。   等外卖来的时候,时筠脸上顶着一个牙印继续看着他书架上的诗集。   魏枞应:“你也太爱看书了。”   时筠从书本里抬头,躺在沙发上,将腿敲在他腿上:“书中自有黄金屋。”   魏枞应任由她把腿翘在自己腿上,手掌摸着她的脚踝和脚:“那你好好看,让我当次陈阿娇。”   金屋藏娇。   说完,他手机响了。   电话铃声引得时筠将书放下去,打趣了一句:“一大清早就有人打电话,你进谁的金屋还不一定呢。”   说完,继续举起书,挡住了魏枞应。   时筠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他放到了旁边,他从沙发上起身。她酸酸地来了一句:“哪个妹妹?”   魏枞应看着来电备注,故意逗她:“这个妹妹你还真比不过。”   说完,看书不看他的人朝着他的方向踢了一脚。   魏枞应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将移门关上:“喂,奶奶。”   但是电话那头开口的不是梅箬兰,而是他爷爷:“喂,乖孙。”   魏枞应改口:“爷爷。”   魏振林没有卖关子:“你今天有空吗?有空来一趟家里。”   没说什么事情,就叫他回去。电话挂得也快,等他回客厅的时候正巧门铃也响了。   魏枞应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去门口。   是外卖。   外卖装了一大箱。   魏枞应拿到客厅,喊了一声在沙发上吃‘精神食粮’的人:“吃饭了。”   时筠把书合上,光着脚走到餐桌边上。摘下手腕上的发圈,一边扎头发一边暗讽:“你多吃点,左右逢源累人。”   魏枞应将一个个餐盒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没给时筠商家赠送的醋包。见她伸手过来拿,他朝着她手背拍了下去,笑:“这你就不需要了,够酸了。”   非把人逗得快生气了了,魏枞应才解释:“我爷爷奶奶给我打的电话,叫我今天回去一趟。”   “哦。”时筠拿过醋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那你等会儿把我送回宿舍吧。”   “你在这补觉好了,回宿舍不吵吗?”魏枞应掰开筷子,给她夹了一个虎皮鸡爪,“我晚上就回来了。”   魏枞应等到吃晚饭的时候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他爷爷奶奶来的这招叫――‘请君入瓮’。   于是算上至少还能出门的蒋栩扬,他们四个,不对应该算是三个半,也成了难兄难弟。   晚饭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他和爷爷奶奶一起吃,他老爸没回来。   回不回来都和魏枞应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约是知道自己马上也要被限制自由外出了,这顿晚饭吃得魏枞应也不觉得香了。偏这时候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佣人添了一副碗筷,说是先生回来吃饭了。   先生,指的是他老爸魏名诚。   魏枞应一听佣人这话,已经起身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爷爷奶奶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梅箬兰看见魏枞应就没有动几筷子,长辈总见不得孩子吃得少:“怎么就吃这么一点点?”   魏枞应起身:“没胃口。”   他撤退得够快了,但还是和他老爸正面遇见了。   魏名诚将起身的魏枞应喊住了,他随手把公文包递给旁边的佣人,动手解开西装袖子的扣子,扯开椅子:“坐下一起吃饭。”   对着他老爸,魏枞应能吃的下去?   势同水火的父子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他老爸初恋的遗照吧,还是有一次偷偷看见他老妈躲在房间里哭呢?   魏枞应记不太清楚了。   反正后来对他老爸的厌恶与日俱增,最后在他老妈选择离婚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反胃,一看见魏名诚就生理不舒服。可自己难受得不想吃饭,魏名诚却坐下来,端起了佣人盛好饭。   自己难受的时候就应该找个人和自己一起难受,他老爸首当其冲,舍他其谁。   魏枞应难得听话的坐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也不吃饭,点了根烟就开始抽,一个个烟圈朝着魏名诚吐了过去。   魏名诚自然知道魏枞应是故意的,若是这个时候叫他别抽,铁定就是顺了他的意,他肯定会说‘那我走’。魏名诚叹了口气,给佣人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窗户打开。   夜风灌入室内,烟味四散而逃。   “最近少出去。”魏名诚端起饭碗继续吃,“一样是朋友,多学学蒋栩扬,进公司帮点忙。”   “他一个项目赔了几百万,你要是需要我帮这种忙,我也能干。”魏枞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魏枞应当时大学选专业,算是报复性选择。一则是他不是块能在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料子,二则就是不想随了魏名诚的意,听他的学什么商管。   现在家里公司干到这种规模就够了,不需要他再光宗耀祖了。   这种话题聊下去也只会让自己更生气,魏名诚将话题转走:“那你这两天也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少去赛车,要是实在无聊,就订张机票去看看你妈妈。她到底是你妈妈,你也应该去看看她。”   真叫人作呕。   魏枞应没掩饰自己的烦躁,朝着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勾了勾唇角,但皮笑肉不笑,表情看上去像是嘲讽:“放心,我妈忙得很。估计最近在研究火箭和飞船吧,前两天打电话听说她立志要在有生之年把所有抛妻弃子的婚内出轨的男人都扎堆送离地球,丢宇宙去当太空垃圾,减少地球二氧化碳的排放还有有毒物质的产生。”   梅箬兰抬手拍了拍魏枞应的后背,示意他说话别那么带刺。   魏枞应看着魏名诚表情变差,心情立马愉悦了,让他老爸不爽的目标达成之后,他可不愿意再当陪酒客,拿起桌边的烟盒和打火机:“对了,关于少去赛车,你怕什么?我出意外了,你还有人给你养老。你给初恋养孩子,这么大善人,那姑娘等你老了肯定比我这个儿子亲。再说了你不是离了婚没再婚吗?我看那个姑娘和她老妈长得还挺像,你不退而求其次?”   说完,先前被他讽刺婚内出轨、抛妻弃子都泰然处之的人这回勃然大怒了。   魏名诚一巴掌拍在桌上:“魏枞应,你不要太过分。”   魏枞应双手插着裤兜,闲庭信步地走出就餐的客厅:“我就过分了,怎么了?”   -   他多少有点幼稚。   魏名诚非要他留在家里,他只要见到魏名诚就给他添堵。   老宅留有魏枞应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呆在老宅,闲得慌。   期间他还碰见一次梁梦仪,她回来看她奶奶。   她奶奶住在附近,但是怎么走都不往他奶奶家这边走,魏枞应知道她是来显摆自由的。   她坐在停在他家门口的跑车里,将墨镜往上一推,架在头顶,笑得幸灾乐祸:“被关家了吧?”   “托您的福,你拒绝向邵远,人冲冠一怒揍了人我们跟着一起买单。”魏枞应皮笑肉不笑,“谢谢你喜欢我。”   梁梦仪轻哼了一声:“谁喜欢你了?像你这种见一个就能随便喜欢上一个人的渣男我才不喜欢呢。找你当个借口罢了,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   因为向邵远和魏枞应是朋友,她才这么说的。至于为什么选择魏枞应,大概就是因为讨厌他对感情轻浮,好歹林枋滥情但不掩饰,分手还送包。魏枞应却每次谈恋爱都表现出很喜欢那个女生,但他心里压根没想着对方。   她有幸目睹过魏枞应分手,那个女生骂了他好久,他就站在那里跟着没事人一样听了好久。   然后应付完那个女生,转头就和林枋他们去吃喝玩乐了,仿佛结束一个女生对他的喜欢是一件稀松平常到就像是顺手倒个垃圾。   那可是一个女生的喜欢。   当然找他当借口,她也没有想到向邵远会弄出这么一出。虽然没有打电话去关心他很过意不去,但关心他了又怕他误会,梁梦仪干脆恶人当到底了。   魏枞应真想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砸她:“卑鄙。”   梁梦仪将墨镜放下来:“不是久经沙场了吗?真喜欢假喜欢看不出来?”   说着,一脚油门走了。   知道了梁梦仪的’恶劣‘之后,魏枞应又在老宅种了几天的蘑菇。   程舸告诉他,车把手晃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问他什么时候再试车。   自由尚在远方。   魏枞应无聊地在房子里闲逛着。   三楼都是卧室,原本爷爷奶奶也住在三楼,但是随着年纪大之后,就搬到了一楼。三楼只要魏枞应不回来住,就只有魏名诚一个住。   每天无所事事反而作息不规律了。魏枞应起床的时候赶上保姆打扫卫生,换洗的脏衣服和床单都被抱了出来。   只是不止魏名诚的房间,还有走廊里面的一个总是空着的客房。   楼下传来奶奶喊吃饭的声音,魏枞应打着哈欠应声之后,下楼前又瞄了眼那个客房。   不是家里吃早饭的时间点,但是特意给他留了早饭。   梅箬兰早就吃好了,但和孙子聚少离多,这会儿坐在餐桌边陪着魏枞应。   爷爷在客厅里看新闻。   魏枞应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海鲜粥,随口问:“怎么今天大扫除吗?我看见三楼不用的房间都在打扫。”   随口一问,魏枞应也没有注意到奶奶表情发生的变化。   海鲜粥稍微有些淡了,不太符合魏枞应的胃口。   奶奶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你啊,也少和你爸爸吵架。他有的时候做一些事情也是为你好。”   原本胃口就不好,这会儿更吃不下了。   “奶奶,因为出轨的是你儿子,见异思迁的也是你儿子。被出轨、被抛弃、被伤害的是我妈,她不是你生的,你才这么说。”   爷爷奶奶疼他是真的,但自己老爸是他们偏袒的儿子也是真的。   这其中判断对错,是否存在偏私他清楚。   吃过早饭,魏枞应无聊地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奶奶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他吃饱了,还会帮忙浇个水,权当消食了。   再碰见黄芮,就是在这样一个下午。   他浇着花听见栅栏外面有人喊自己,他闻声回头,看见的就是黄芮。   上次分开还是分手的时候,他碰见了她和一个女人一起洗澡的画面,然后他提了分手。   细想一下,分手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   再细想,他和时筠好像也没有在一起多久。   黄芮就是简单地和他打个招呼,她是趁着周末回来看她奶奶的。   灰色的栅栏不是很高,她穿了一件针织衫,负手站在外面:“对不起啊。”   倒也不用道歉。   自己对上一段感情也没有付出多少认真。   魏枞应放下水壶:“没事。”   原本这大概就是一场心平气和的前任见面的‘友好和平’的标准模板。   黄芮临走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向前走了一步,手搭在栅栏上:“对了,我听我奶奶说,你们家最近来了一个女生,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是见家长了吗?恭喜啊。”   最近家里来了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   有一个不好的答案在心头浮现。   黄芮看见一脸错愕的魏枞应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魏枞应站在原地默了好久,然后随手将手里的水壶丢在地上,壶口倾斜,里面的水不断外溢。   魏枞应进客厅的时候脚步很快,在客厅沙发上的爷爷奶奶喊他,他也没有驻足,一步跨了三两节台阶上了三楼。   站在走廊尽头那间客房前,他拧动门把手。   没有上锁。   卧室里面的装饰陈列看得出来是个女生在住,书桌台上全是各种化妆品。早上家里的保姆来打扫卫生,这会儿床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席梦思躺在房间里。   魏枞应走到梳妆台前,伸手将上面的相框拿了起来。   照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女人的贴脸合照,那个小姑娘魏枞应不熟悉,但是那个女人的脸他知道,毕竟他老爸贴身带着这个女人的照片,还时不时就拿出来缅怀一下。   在巨大的愤怒骤然产生之时,魏枞应拿着相框的手举了起来。但理智就像一盆冷水一样从头浇了下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按照他爷爷奶奶的态度,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让这个女人的女儿进门。   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他拿着相框下了楼。   电视里的《女驸马》不知道放了多少遍了,魏枞应下楼的时候没有上楼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电视机的音量调得特别大,他脚步声掩盖在冯素珍的戏腔里,电视里的人在唱‘若要我与李郎断绝恩情,除非海枯龙现身’,多情深的一句话,衬得他手里的照片是此间无二的笑话。   相框被魏枞应丢在茶几上,爷爷一愣,拿起遥控器,按了好几下才把电视机关掉了。   两夫妻两个看向茶几上的照片,一瞬间明白魏枞应猜到了些什么,为难地对视了一眼。爷爷伸手拉着魏枞应,想叫他坐下,然后慢慢和他说。   魏枞应没坐,站在那里。   最后还是梅箬兰开了口:“我们也是才知道她是你爸爸的女儿,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小孩,她小时候跟着她妈妈吃苦,再说了大人的恩怨和小孩没关系,她也没得选择……”   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自己的东西,就能站在旁边慷他人之慨。原先以为和自己家没关系,魏名诚带她回来,爷爷奶奶也能甩脸子赶他们离开。   现在知道了,就能和和美美地住在一起了。   是啊,毕竟又不是自己女儿被丈夫抛弃、被丈夫背叛。   宝贝孙子好,但是孙女有了也是要收的。   魏枞应拿起茶几上的相框,拿着相框的手,青筋鼓起:“别我回来了就把亲孙女特意挪到外面去了,天伦之乐该享受就继续享受。”   说完,魏枞应将手里的相框摔在地上,吼道:“把车钥匙给我,快点。”   作者有话说:   梁梦仪跳预言家了。   二合一了。   今天要出门去买东西,所以一起更新了。感谢在2022-05-21 13:29:13~2022-05-22 16:4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Wyb0805、鹿忆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椰汁西蓝花 24瓶;别卷了我卷不动了、砚台、小狗 10瓶;月满西西楼 5瓶;下凡的小神仙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林枋被关在家里四天之后, 终于能去呼吸外面的空气了。身心都得到解放的第一天,他先是去奢侈品店买了最新一季的包,然后开车送去了他女朋友的学校。   看着因为礼物而欣喜若狂的女朋友, 林枋反倒没有多大开心, 在心里盘算着, 该什么时候分手的事情。   那天连向邵远都能出来活动了,他们决定坑他一顿, 敲竹杠。   毕竟源头是他, 要不是他打架, 还打了不该打的人,他们几个也不会被连坐。   只是这吃饭的受害者们叫不全,谁都没有能够联系上魏枞应。   茶会的包厢里, 林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刷手机:“电话都不接,不会还在家里坐牢吧?”   蒋栩扬摇头:“不应该,他前几天还和我发信息呢。”   林枋手里的瓜子没了,伸手再去抓一把的时候, 他发现下唇里面嗑瓜子嗑出了一个血泡,将手里的瓜子丢回去。拿起茶壶往有点凉的茶杯里加了点水,纳闷着前几天都联系了, 怎么突然临放‘自由’了,反而找不到人了呢?   喝了两口茶,林枋思忖了片刻,突然脸上表情变得有些贱兮兮的,挑眉:“我知道了。”   闻声, 向邵远和蒋栩扬抬头看他。   林枋那笑容看着从贱兮兮变得有点猥琐:“肯定是憋了太多天了, 这放出笼了, 就去找他女朋友了。”   多没科学依据的一句话,全靠为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在运作。   蒋栩扬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在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   向邵远表情和林枋差不多,不怀好意,但林枋这话细想一下就漏洞百出:“可都两天了,再干柴烈火的,也注意保护树木,这么乱砍乱伐,不太好吧?”   两个人开着不着调的玩笑,那会儿没放在心上。   等两天之后,还是没有人找得到魏枞应,林枋开始担心了:“这烈火都四天了,一座山都要烧光了。”   于是一帮人开始给车厂打电话,车厂里没有人说见过他。   林枋也去魏枞应公寓敲门了,没有人开门。   总觉得魏枞应不可能到现在还被关在他们家老宅里,不过一群人还是出于关心开车去了一趟。   挺不凑巧,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总显得是故意来蹭饭一样。   林枋等蒋栩扬把车靠边停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车门刚打开,他人前倾却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林枋狐疑地看向蒋栩扬,驾驶位上的人目视前方,提醒他:“你看。”   车外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穿着一套空姐的制服,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一手提着一个大牌购物袋。   那人他们认识。   林枋目送着那个女生走进了魏枞应家的老宅:“哇靠。”   这不是魏枞应老爸那个忘不掉的初恋的女儿吗?   不用想了,魏枞应肯定不在里面。   但既然这里都不在,那么他可以去哪里呢?   蒋栩扬重新将解开的安全带系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不能情意绵绵到现在吧,这会死人的吧?”   -   时筠接到向邵远电话的时候在宿舍睡觉,她愣了好久,自己通宵了二十四个小时是睡了二十四天吗?仿佛记忆出现了巨大的空缺一样,为什么向邵远会给她打电话?   而且电话那头好像还是不向邵远的声音。   室友被她的手机吵醒了,时筠躺在床上,手机放在侧脸上,眼睛闭着。   电话挂掉了。   时筠一个翻身,手机从脸上滑下去了,隔壁床的施媛穿过蚊帐拍了拍时筠的枕头,支起脑袋,声音虚弱得很:“是不是又要叫我们去实验室?还是什么?”   时筠感觉自己的魂在梦里飘着,听着施媛的话,她感觉自己好像回答了,但是宿舍里静悄悄的,她将困顿暂时压下去,有气无力,勉强回她:“不是。”   施媛松了一口气,脖子支撑不住脑袋了,她重重躺下去:“那就好。”   不是讲座、不是班会、不是实验室有事、不是医院有事……   是她男朋友不见了。   嗯……魏枞应不见了。   突然,时筠的瞌睡虫跑了。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一分钟前,向邵远是给她打电话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对,他们在电话里说魏枞应不见了。   时筠从起床到出门,一共就花了三分钟。   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障旁边的车。林枋叉着腰站在车边,样子着急得不行。   时筠也不知道魏枞应去哪里了,他有多久没和林枋他们联系,也就有多久没和时筠联系了。   林枋叫时筠上车,准备去车厂再找一遍。   时筠上车,看见了在副驾驶上玩手机的蒋栩扬。他微微偏头和后座上的时筠打了个招呼:“不用去车厂了。”   林枋:“那去哪里?”   “赛车场。”蒋栩扬将手机屏幕对着林枋,“车厂的人说魏枞应四天前把改装好的摩托开走了。”   一听赛车场三个字,林枋头都大了。   “所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时筠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玩起失踪来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被他奶奶叫回去。时筠在他公寓里补觉,结果原本说晚上回来的人突然说不回来了。   那时候给的解释是向邵远闯祸了,他老爸叫他待在家里避避风头。   正好那几天时筠也很忙,她不疑有他,所以也没有在意。   况且,如果魏枞应不搭理人了,更多的还是会时筠觉得他是想分手,所以她还真没有往他失踪那方面想过。   时筠问出这个问题,前排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自己。主要这件事涉及到了魏枞应家的陈年往事,这是别人的私事,林枋也不知道魏枞应会不会想要告诉时筠,告诉别人。   可无视时筠也不太好,他偷偷望向蒋栩扬,那目光被蒋栩扬发现了。   蒋栩扬瞥他:“你想说就说,而且你都把人喊出来了。”   林枋想也是,万一不交代清楚到时候找到人了,时筠在雷区上反复横跳也不好。但是全部都说也不好,他就稍微透露了一些。   趁着十字路口漫长的红绿灯,林枋踩着刹车,转过身:“魏枞应爸爸有一个忘不掉的女人,那个女人死了,留下一个女儿。魏叔叔现在照顾着那个女儿,而且……那个女儿现在好像还变成了魏枞应的……小妈。”   “小妈?”时筠一愣。   “小妈?”蒋栩扬震惊。   听着两声一模一样的话,林枋看向蒋栩扬:“你不也看见那个女的进了老宅吗?你这么惊讶干吗?”   蒋栩扬骂了句脏话:“私生女懂不懂?还他妈的小妈。”   -   魏枞应小时候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爸爸妈妈关系不好,他一直以为爸爸不回家,妈妈总是在房间里不出门是很正常的。   直到他第一次去林枋家过夜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本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会互相打趣开玩笑,原来爸爸也是可以待在家里吃饭的。   明白了他爸爸在外面养了女人是初中的事情,他也明白了自己家里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少数。   那时候比起烦恼作业,他经常思考的问题不是x、y这类未知数,而是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离婚。   他们家就像是一条被扯住头扯住尾的一根皮筋,总有一天会断的,总有一天貌不合又神离的夫妻两个人要分开,但是在分开之前那个女人死了。   原本魏枞应以为或许爸爸妈妈还有可能因此重归于好,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可死讯没有让妈妈高兴起来。   魏枞应不懂,直到妈妈声嘶力竭地告诉他:“死了我就再也争不过她了。”   没有人能比得过争得过一个死人。   当年他妈妈也是爸爸抛弃初恋的理由,那初恋现在最终还是成为了悬在天上的一轮月亮。那个曾经在小时候困扰了魏枞应很久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离婚’的问题,也在他初升高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妈妈走得很干脆。一个月后,他才收到寄件地址是新加坡的一封信。   信不长,一大半都是在写妈妈在新加坡的房子的那个花园。   到最后零星几个字是在问他过得好不好。   这封信,魏枞应到最后都没有回复。   -   他最近吃住都在赛车场附近,他哪儿也不想去,除了赛车什么都不想做。一遍遍刷新着赛车场里自己原先保持的单圈记录,他不怕死一般将油门拧到三百。   那天从爷爷奶奶家离开,魏枞应漫无目的地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开上了高速,就近在一个服务区里停车,他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发呆了多久,将一包烟抽完之后,魏枞应给他老妈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新加坡这里没有时差,魏枞应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也是新加坡的下午。   电话接得很慢,等快要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喂。”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魏枞应靠在驾驶位的椅子上,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用力:“妈,你在干吗?”   “妈妈没在忙什么。”大约是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儿子情绪不对,又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魏枞应把自己发现原来那个女人的女儿是魏名诚私生女这件事说了出来,可是电话那头的反应却很平淡。   或是早就对魏名诚失望透顶了,所以现在已经波澜不惊。   又或许他老妈早就猜到了。   两个原因魏枞应不知道是哪个,意识到这件事说出来也只会再一次伤害他老妈,魏枞应刚想把话题转移走,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稚童喊妈妈的声音。   那一声声‘妈妈妈妈’……   和他讲电话的女人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妈妈在和哥哥打电话,你睡午觉睡醒了?要不要和哥哥说句话……”   电话那头的小孩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楚。只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妈妈的声音重新在麦克风里响起:“这件事对妈妈来说已经过去了,就这样吧。你妹妹醒了,我过去看看,这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该是你的东西还是你的。”   电话挂了。   魏枞应不知道自己又在服务区坐了多久,看着来来往往,在服务区稍作停留的车辆。夕阳慢慢下山,余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最后十几分钟闪耀天际。   魏枞应渐渐反应过来,妈妈到最后也没有问问他是什么心情,也没有安慰他。   就像是那封信一样。   或许他对妈妈所有的维护都是在维护以前的自己,不平是为以前的自己感觉不平。   爷爷奶奶对自己的疼爱也是因为自己是魏名诚的儿子,如果他不是魏名诚的儿子他就得不到现在这些,如果别人也是魏名诚的孩子,那么那个人也能得到他有的东西。   望着天际的云霞,霞光熠熠。   余晖依旧刺目,但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了。   他在就近的一个路口下了高速,一路超速开去了车厂。   从程舸那里拿走了改装完的摩托的车钥匙。   他去赛车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嗅着空气中轮胎的焦味,感受油门拧下去时骤然在身侧产生的风。   有人说这种感觉是追逐灵魂的感觉。   他突然明白,他要的是无条件地选择他爱他,站在他这边的爱人。   他不允许背叛,他也做不到为别人改变,到最后他发现这个人只可能是自己。   他整天不是待在附近的宾馆就是在赛车场上跑圈。   每天时差颠倒,手机关着静音,谁的电话都不接,谁的消息都不回。   赛车场旁边有个便利店,便利店的重点服务对象是后面郊区那片没等到拆迁的居民,还有附近厂房的工人。   魏枞应从货架上拎了一打啤酒,低头一边用手机翻开付款码,一边开口报了个香烟名字。将手里的啤酒放在收银台上,等了等没见香烟一起拿过来,他抬头,发现不是前几天总见的那个老板。   收银台里站着的是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生,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知道魏枞应口中的烟是哪包。   穿着高中的校服,大概是周末放假来帮忙看了一会儿店。脸上还是未脱去的稚气,也没有化妆打扮,看着年纪更小了。   魏枞应指了指她身后架子上的烟:“从右边数第二列,下面……再下面那个。”   架子还挺高,魏枞应看她踮起脚将烟盒取了下来:“要几包?”   魏枞应将暗下屏幕的手机重新打开,抬手比了个一。   “一共七十一块六。”   魏枞应将手机屏幕对着她。   她指了指贴在收银台上的二维码,继续说:“你扫我,给七十一就好了。”   便利店门口挂着塑料的隔热帘,隔热帘上看着有点旧了。因为夏天帘子都拨到了旁边,用一根绳子系在一起。但估计过两天就要放下来,毕竟首府的冬天来得早。   秋高气爽的季节已经过了,首府今年的冬天可能来得会更早一些。不远处沿路种植的樟树落叶量惊人,还有些树叶已经发红发黄,悬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手里的啤酒还有点重,还是单手提着,另一只手将烟盒盖子打开,用拇指将一根烟往上推,然后用嘴叼住。烟盒重新丢回裤子口袋里,再把打火机拿出来。   风在刮,他没有多余的手帮打火机挡风。干脆侧身背对着来风的方向,火机里可能没有什么油了,他打了好几下才成功。   白烟从嘴角溢出,他一抬头看见了从便利店里出来的小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还拿着一个打火机。   看见魏枞应把烟点上之后,又跑回店里了。   那样子看着还挺好玩。   在将包裹着八听啤酒的塑料膜上扣出几个洞,这样提着轻松。步子懒散地朝着宾馆走去,昨晚从赛车场里离开都时候都四点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走廊上的正宫抓小三动静给吵醒了,被吵醒之后怎么都睡不着了,下楼去吃个早饭,食不知味就算了,还没吃完就害得他胃疼。   走回宾馆门口的时候,手里的烟还没有抽完,他站在落叶纷纷的樟树下面,抬头看着贴着大厅禁烟牌子的宾馆。   其貌不扬,外面看着就破破烂烂的。   前台只有两个人上班,早晚轮班。   魏枞应其实碰见值晚班的那个人更多,但是却不记得晚班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因为每次他从赛车场回来她都是趴在前台睡觉的姿势,留给魏枞应的从来都是一个头顶。   烟快抽完了。   一片叶子落在他袖子上,他看着泛黄的树叶,抬手用拿烟的手将叶子拂去,烟灰落在了黑色的袖子上,防水材质的外套,不沾灰,下一阵风来,灰白色的烟灰也消失了。   烟燃着,他慢慢将烟头上的灰蓄了起来。   无聊地看着脆弱不堪的烟灰,他在想不知道烟灰能留多久,结果刚想完,魏枞应就听见鸣笛声,手一抖,烟灰下落。   -   是蒋栩扬最先看见站在路边上的魏枞应。   林枋一脚刹车踩下去的时候丝毫不担心被后车追尾,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到路边,然后不解气地按了一下车喇叭。   可惜他没有被怎么吓到。   魏枞应转过身,发现是他们,脸上也没有多少喜悦。   视线越过问责的两个人,落在了从后排上动作慢悠悠的刚下车的时筠。   她还有些身处事外的迷茫感。环顾四周之后,才慢慢将滑落肩头的针织外套往上拉了一下。   林枋那几句永远不变的翻来覆去的话,魏枞应照旧是当做耳旁风,装聋作哑。   无视了走到跟前的林枋,他就看着时筠慢悠悠走过来,抬手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垃圾桶盖上,将空出来的手朝着走到跟前的时筠伸了出去。   林枋还在那里问着:“你怎么回事?我们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喋喋不休的话,让魏枞应全部挡在了耳朵外。   等她把手递给魏枞应,听他面对林枋的关心也只是很淡定地朝着蒋栩扬点了一下头,用最气人的淡定样子,开口:“你们先回去吧。”   其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如何。   当然‘你们先回去吧’的主语里没包括时筠。   林枋听着逐客令,更生气了。为了他担心了这么多天,差点就报警了。   但对比林枋的不淡定蒋栩扬就要淡定,也不生气,就看了看时筠又看了看魏枞应:“行,你要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招呼才下车一分钟都没有的林枋上车走人。   “这就走了?”林枋懵了。   蒋栩扬没搭理他,拉开车门上车。   见蒋栩扬乖乖上车,林枋动了动嘴巴,骂了句无声的脏话。踢了一脚车轮毂之后打开了驾驶位的门,上了车。   看着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的人。   林枋视线越过蒋栩扬,又看了看车外站在一起两个人,林枋总有白跑一趟的感觉:“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看见没死不就好了,二十五岁了,半五十的人了。你也少跟老妈子一样管着他,他要服从管教他就干不出这种事,所以你嗦他也嫌烦。现在送我去上班,路上开慢点,不然我还能赶上开会。”蒋栩扬双手抱臂,闭目养神,“再说了,人家这会儿才要开始上山砍树。我们两个碍事了。”   目送着林枋的车渐渐消失在红绿灯路口,时筠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上车。不得不说林枋的车技还是很不错的,开得很稳,她一路上困倦感生长。   视线还落在车消失的路口,直到手指上传来揉按的感觉,让她把神游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身体。   魏枞应捏着她的手指,看她注意力重新集中了,才开口:“最近很忙吗?”   “那肯定啊。”时筠瞥了他一眼,损他,“反正不比你清闲,还有空闹个失踪。”   语气阴阳怪气。   看见她和林枋他们一起来找自己,魏枞应挺开心的。   因为开心,所以听她阴阳怪气,反而觉得她可爱:“你这掏心窝子的话,听着让我心窝子真疼。”   时筠抬手,将手握成拳头,朝着他胸口捶了一拳头:“活该。”   作者有话说:   哦!是谁今天更了一万三!是我!   感谢在2022-05-22 16:44:37~2022-05-22 21:4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月满西西楼、3297292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972920 10瓶;葭窈 5瓶;春树里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他带着时筠往住的宾馆里走, 前台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宾馆,地上铺着红色的劣质地毯。看上去还有点脏了。地毯边缘用透明胶带固定, 踩上去地毯还会移动, 总有随时摔跤的风险。   他们走到了走廊最里面的房间。   早上那场闹剧在他出去这段时间已经收场了, 他开门的时候看见时筠东张西望,他手搭在门把手上, 将门推到里面:“看什么呢?”   时筠老实回答:“感觉这不是你会住的地方。”   赛车场吵闹, 每天晚上都有在这里炸引擎的车, 所以多建在郊区。而郊区这种地方找不到什么好住处。   魏枞应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时筠头一次觉得‘表里如一’不是个好词。   外面看着一般,里面看着也一般。   房间里烟味很重, 时筠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一个电视机柜,一张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一个到了风烛残年的衣柜。   她走过去, 将窗帘拉开,还好窗户不是装饰画。   只是窗户外的风景看上去也很一般,一大块荒地, 荒地里不知道是谁放养了两只羊。   这里就像是首府发展时被发展进程的车轮甩下车的地方。   时筠她也不指望这种宾馆里能有什么客房服务,走到床边将身上的针织衫脱掉,弯腰正准备简单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倒掉。   腰上抚上一条胳膊,手臂箍着她的小腹,一天没打理的下巴有小胡茬冒出来, 他将下巴埋在时筠颈窝里时, 刺得时筠有点痒, 有点疼。   那堆破事弄得他心烦,每天在赛车场上不要命地拧动油门,所得到的刺激感早就不如一开始,开完一整圈之后身心舒畅。长时间用赛车来麻痹神经,神经也会习惯麻木。   而现在,时筠送上门了。他有新的可以折腾消遣,让自己愉悦的新乐子了。   时筠察觉到他的意图时,已经摔在床上了。   魏枞应在后面压着她,还好膝盖撑着床面,要不然时筠觉得自己要被压死了。   昨天值班被临时叫去夜班的急诊室帮忙,时筠累得早上爬回宿舍的力气都要没有,才睡没多久,就接到了向邵远的电话。   这会儿她不想应付他,只想先满足自己睡觉的欲望。   他人高马大,压在时筠身上就跟座小山一样。烟熏松木的味道里混着有些浓的烟味了,没以前闻起来让人喜欢。   时筠推了推身后的人:“魏枞应,你起来。”   魏枞应没动,下巴蹭着她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抽烟抽多了,还是今天被吵醒得太早昨晚睡得太少,嗓音的颗粒感有点重:“干吗?”   时筠没轻举妄动,不做无谓挣扎,只是侧过脸看他:“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自己主动往他雷区上踩了一脚,身后的人沉默了,下巴搁在肩头也不动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时筠感觉到了床垫的回弹,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鼻尖的空气中烟熏松木的味道被抽离。   时筠撑起身,看着他走到了电视机旁边,将放在电视机柜上的一打啤酒拆开,随手拿了一听,一手拿起遥控器,一手单手拉开拉环。   他已经很久没看电视了,一打开就是体育频道,在重播球赛。魏枞应在床尾坐了下来,和电视机的距离很近,一点也不爱护眼睛。   一听啤酒喝得挺快。   他也不讲话,就坐在那里。   球赛进行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一个进球,他将空掉的易拉罐丢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终于,绿茵场上的一方正在组织进攻,然后射门失败。   就在时筠以为沉默要一直进行下去的时候,他背对着自己,缓缓开口:“他们和你说了多少?”   时筠从床上起来,坐到了他身后,下巴搁在他后背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没怎么说。”   魏枞应也不知道要怎么和时筠说起这些事情。   滑稽又可笑。   魏枞应:“我爸爸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后来他碰见我老妈了,立马就甩了初恋跟我妈在一起了,两个人结婚然后有了我。后来我爸又碰见了他那个初恋,两个人旧情复燃,可惜那个初恋没几年死了,那个女人死了之后我爸爸就开始照顾那个初恋留下来的孩子,等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妈受不了最后还是和我爸离婚了,我妈去了新加坡,没几年也再婚了。”   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觉得自己滥情,大约是总娘胎里就开始的。   从基因上来说他就是个坏种了。   魏枞应继续说,语气转为讥讽:“自从那个女人去世之后,我爸就一直照顾着那个女人的女儿,从念书到工作,我爸尽心尽力照顾着。我爷爷奶奶一开始都不能接受我爸这么做,结果现在呢,她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爸的私生女,现在我爷爷奶奶态度也变了,以前不准她上门,现在老宅的房间都空出来给她了。”   时筠从他身后探头想要看他的表情,明明他挂着笑容,但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的喜悦。她看着那张脸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心头一紧。   或许小时候缺乏了关心和照顾,爷爷奶奶那时候的宠爱便是事事随他,所有的事情和东西他都说一不二。   而现在,不一样了。   想着,他余光看着旁边探出来的脑袋。   魏枞应喜欢时筠的眼睛,喜欢眼睛里面流露出的如洪流一般的爱意。   尤其是她现在像是安慰一样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歪着头盯着他看:“如果做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他爱时筠委身的样子,喜欢她的讨好。   完美恋人,达标了。如果说他真的有一片森林,那么时筠这棵树就能做到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树枝都向着他疯长。   时筠抱着他:“烦恼的事情很多,但也有很多可以不想。开心的事情不多,不多但也有不是吗?”   听着那些安慰自己的话,她身体贴着自己的后背,魏枞应想他就是要她只爱自己一个人,他喜欢她这么看着自己。   他爸选择了和初恋生的孩子,他妈选择了和再婚丈夫的孩子,爷爷奶奶选择两个孩子都照顾都疼爱。   魏枞应抬手,带着茧子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他们都爱我,但是他们不止爱我一个。”   ――而他要的是从来都是独一的。   -   酒店的床咿呀咿呀,一边叫着一边晃着。   在这之前,时筠手撑在窗户上,她望着窗外的荒地,看着白色的羊低头吃着草,有风踩着草尖跑来,惊得两只羊咩咩叫了两声。   下一秒,风灌入室内,秋风很凉。   但是时筠浑身都是汗,也很热。   拜魏枞应所赐。   荒地的尽头是一条不知道起点也不知终点的高速公路,疾驰的汽车缩小成一个个小点,像是像素游戏里的画面。小点飞驰着消失在面前,身后的人抱着她,下巴蹭红了时筠的脸颊:“宝贝,楼下的人都要去前台投诉为什么屋顶漏水了。”   最后因为对着窗户她不敢出声,魏枞应伸手关了窗把她抱到了床上,用遥控器将房间的电视机声音调响。   时筠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自己晕晕乎乎,最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电视机开着静音,放得是新闻。她身上干净清爽,还套着一件短袖,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半靠床头在昏暗的房间里玩手机。   她一翻身,魏枞应就跟着看过来,看见她睡眼婆娑,将手机放下:“醒了?”   时筠闭上了眼睛,又摇了摇头:“几点了?”   “晚上十点了。”魏枞应往下躺了点,手托着脑袋侧躺着看着闭眼挨着他睡觉的人,手伸到被窝下,捏了捏她身上的肉:“饿不饿?这里不提供什么夜间晚餐服务,我带你出去吃点?”   困倦使人懒惰,这会儿被窝里温度正好,看着旅馆不怎么样,但是床垫还不错,她还能闭上眼睛再继续睡。   可是胃里的粮食储备正在告急,为防止半夜饿醒,还不如现在去吃。   时筠:“那去吃吧,你先起床。”   魏枞应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拿起随手丢在被子上的裤子,系好裤腰带后就站在床边等她。   一开始喊起床服务还挺温柔,他一条腿跪在床上,拍了拍被子下的人:“起来吧。”   时筠不为所动:“你还有衣服没穿呢。”   魏枞应伸手将她头发理好:“给你当睡衣了,起来脱了给我。”   床上的人没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起床这件事上会被无数人反复验证。所以魏枞应没给时筠这样的机会,用每个妈妈都会的技能――掀开被子。   她倒是有了些起床气,和他互相扯了几下之后,失败了。脸埋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大约是在骂他。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人,被子被掀了,还是没肯动。   时筠身上的短袖是他的,他也没想到时筠做到一半就睡过去了。完事后,他打了盆热水帮她收拾干净了。   然后把自己的上衣给她当了睡衣。   她一副没有被子还没有继续睡觉的架势,魏枞应没客气了,扯着她的脚踝将她拖到床边,然后拿过她的衣服,从贴身衣服开始帮她穿。   可惜第一步就没进行下去。   会脱,不代表会穿。   他弄了半天,手摸着弄着,最后还是没穿好,结果自己来了反应,将手里的内衣往床上一丢,伸手将自己系成蝴蝶结的裤绳一扯:“不吃了,来一次,趴过去跪着,撅高点。”   作者有话说:   下午要去面试新工作 不更啦。   不好意思 bb们。   感谢在2022-05-22 21:41:36~2022-05-23 17:0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2个;鹿忆希、14955140、旧时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ful 10瓶;江意 8瓶;柠喔 5瓶;YVONNE 2瓶;火锅在逃毛肚精、知微、连载真的很伤我心、我一半的心跳、下凡的小神仙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然而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床上的人立马就爬起来了。套上衣服,速度很快,就是嘴巴能挂酱油瓶了。   入秋之后首府昼夜温差有点大, 再过几天, 暖气都可以开了。   时筠不喜欢首府的冬天, 太长了。   宾馆楼下的前台已经换人了,时筠下楼的时候挽着魏枞应的胳膊, 周围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夜风直直地吹来, 卷着地上的落叶,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魏枞应将自己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看她没有帽子的外套, 外套没领子,里面的内搭长袖也没有领子,抬手搂着她的肩膀:“冷不冷?”   倒也还好。   两个人就近吃了点东西,原本这个时间开着的店就不是很多,魏枞应说这里就有一家面店很不错。   店里的羊肉面是招牌。   面刚下锅,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他们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时筠抽着几张纸巾,耐心地将桌子擦了几遍:“你这几天就是这么过的?”   魏枞应端着两杯大麦茶回来,等时筠把桌子擦干净了才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变好了,又开始不着调了:“不是,第一天吃的伙食还是差多了。”   时筠把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拿起茶杯的时候习惯性看了一眼,将杯子的豁口转到另一边才喝:“活该。”   魏枞应没生气:“不心疼我?”   “现在不心疼了。”时筠将大大半杯茶都喝掉了。   那头面已经出锅了, 老板喊他们自己过去端, 这个任务全部都交给魏枞应。他也没有嫌碗烫, 一个人端着两碗面回来了。   还有一盘子和浇头一样的羊肉,这碗是后厨的老板娘端过来的。魏枞应将盘子里一大半羊肉都夹进了时筠碗里:“我心疼你,今天你也受累了。”   关心的话,可听着还是让人觉得变了味。   瞪他的眼神似乎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杀伤力。   时筠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又洒了点香菜:“对了,明天早上你得送我回去。”   “行。”魏枞应答应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上显示的车程,然后估摸了一下时间之后,设了一个闹钟。   设完闹钟,魏枞应搅动着面:“最近还是那么忙?”   “现在忙,但是我们导师说过年可以给我们放个假,不知道是不是给我们画大饼。”时筠说着叹了口气,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听大一届的学长学姐说,明年新学年之后每天不是论文就是待在实验室,总也不会比现在轻松。   魏枞应想到暑假她还在学校,问:“过年你回家吗?”   时筠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嘴巴里嚼着羊肉和面条,等下咽之后,才开口:“可能会回去一两天吧,看看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吃完羊肉面,时筠身上就暖和了。   面店看着朴实无华,味道还真不错。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最后打着饱嗝从面店出去了。   塑料的隔热帘子放下,身后面店里的喧闹和一下子就和寂静的街道隔绝开来。   路灯被沿街的树木挡住了不少的光亮,四周空旷,风从后面巨大的荒地上刮过,带起如同怪兽一般的嚎叫。   然而在风声之下,她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还有轮胎摩擦的刺耳声。   她扭头张望着,似乎是在找赛车场。   魏枞应吃完面之后有点热,外套的拉链拉低了一些,看她摇头晃脑:“怎么了?”   时筠习惯性地将胳膊伸到他臂弯里:“这有赛车场吗?”   “有。”魏枞应朝着西边抬了抬下巴,想到了她以前说过的关于她妈妈的事情,“想不想去看看吗?”   -   这还是时筠第一次来赛车场。   赛车场离他住的宾馆还挺近的,朝着西面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座区别于体育馆的建筑。外面一圈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屹立在夜色里最高的那栋建筑有一半是观众席。   门口检票看见走过来的人起身,等人走近看清是魏枞应之后又坐了下去,朝他点了点头,看上去关系还挺熟:“今天来得有点晚啊。”   魏枞应丢了根烟给他:“今天是什么?”   “还是那表演。”那人接过烟之后别到耳朵后面,看见了魏枞应身后的时筠,笑了笑,“表演挺好看的。”   但魏枞应表情看上去别没有多开心。   时筠跟在魏枞应旁边,跟他一起往里走。   时筠小声问:“我们不需要买门票吗?”   魏枞应牵着她:“你男朋友我的脸就是门票。”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为了让对方听清楚自己的话,两个人凑得有些近。   他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停了脚步,收起了刚才插科打诨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等会儿坚持看看,说不定能克服。”   这话把时筠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从台阶上去,时筠先看见观众席上沸腾的人,魏枞应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去了观景最好的地方。   扭头往场下看,三辆车以飞快的速度在黑色的赛道上飞驰,漂移的刺耳声,伴随着引擎轰鸣,以及轮胎下的白烟从听觉、嗅觉还有视觉上刺激着观众。   极限的并行,极限地调转车头,两辆车一辆前进一辆倒车。   这会儿她终于知道魏枞应在台阶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时筠浑身的血液没有沸腾,甚至迅速降低,她和那些呐喊起哄的人不一样,她只感觉到了害怕。   浑身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鞋子里的脚趾蜷缩着。   她有些接受不了。   那一天也是刺耳刹车声,她在晃眼的车灯中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头晕目眩。耳边是妈妈喊她的声音,在一片红色之中,她慢慢回复了视力,可是看见的是钢筋穿过了挡风玻璃,然后是妈妈被钢筋穿透的身体。   过了好久,时筠才对汽车对交通工具克服了工具,但是一坐快车她还是害怕,手心冒汗。   那是痛苦的回忆,又或许是对明明自己不听劝非要出门,导致妈妈晚上去接她出车祸的内疚。   时筠知道自己有点扫兴了,才来没多久,她就要走。但看着那样的赛车表演画面,她没有享受到极限刺激画面后带来的通体舒畅,只有窒息。   人多少都是有一个极限的。一根弹簧在受到拉扯之后,也没有办法恢复如初。   时筠觉得自己恢复的极限就是重新接受汽车这种交通工具。   他们两个站在二楼旁边的栏杆处,时筠的手紧紧地握着到她胸口位置的栏杆扶手,手背被一只手包裹住。   魏枞应站在她身后,将她圈禁在他和栏杆之间:“别紧张,放心看。这群人表演过很多次了,就是闭着眼睛都开得比你好。”   时筠摇头:“我不行。”   “总逃避是解决不了的。”   然而,他刚说完,走不了的时筠直接把眼睛闭起来了。   魏枞应没想到她会这么怕?   可他还是玩赛车的,以后怎么办?   眼睛虽然闭上了,但她在轰鸣的声浪里听见了有人喊魏枞应。   来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臂上纹了一条龙,后颈上是黑色的像是图腾一样的纹身。   穿了双拖鞋过来:“有人说看见你了,我过来看看。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那人给魏枞应发了烟,看见了被魏枞应牵着时筠的手,开玩笑:“我说你今天怎么没来兜两圈,女朋友来了?”   魏枞应接过烟,没要火,因为他也没打算抽,随便别在耳后:“过两天再说吧,我女朋友身体不太好,先走了。”   纹身男人有些失落:“才来就走啊?那行,反正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年末截止,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两个人好像是在说什么哑谜,时筠注意力也没有放在他们的对话上,她一心想着离开。   直到从赛车场里出来,她才觉得呼吸缓过来。   她走得有点快,没有跟之前一样挽着魏枞应的胳膊,自己一个人走了好久之后,站在场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心都是冷汗,回过神来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脖子,修长的手指请捏着她后颈的皮肉。   “一直这么害怕不行。”开口像是安慰的话。   时筠身上都是细汗,那种心理阴影,时筠觉得一辈子都好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他是追求刺激派,时筠不是。   她惜命。   她讨厌这种挑战极限的行为。   “我是真的怕。”时筠挣扎了一下,捏着自己后颈的手撤走了,“那天也是的,你还非要我开车。”   看她甩锅那样子,魏枞应站在旁边就看着,倒也没生气。看她蹙着眉就像是被逗了很多次之后生气的小猫一样。   手从她后颈移开,搭在她肩膀上:“行行行,都怪我。”   可说完都怪他,他带着人朝宾馆走回去,还嘀咕了一句:“但这赛车场是你自己好奇的。”   原本被那句‘行行行,都怪我’给顺毛的人,立马又炸毛了:“你要安慰我就一直安慰,安慰一半又要来刺激刺激我。亏我今天觉都没有睡就从宿舍出来了,千里送还受气。”   今天看见她来是真的有觉得开心。   听她说自己千里送,他掌心蹭了蹭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过两天等你休息了,我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魏枞应第二天把时筠送去医院之后回了自己的公寓,将手机里魏名诚还有爷爷奶奶打来的电话记录清空。   好好泡了澡。   晚上他去赴约和向邵远他们吃饭。   地点是林枋选的,钱是向邵远付的。   包厢里就四个人。   林枋没带他女朋友,毕竟过两天就要成为过去式了。林枋的滥情多少还是和魏枞应学坏的,魏枞应劝过他好好谈恋爱,但是这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一直没有什么说服力。   四个人要了一个大包厢。   魏枞应是最后一个到的,大约是占便宜的事情今天蒋栩扬都来的比他早。   再跟魏枞应碰见,向邵远多少还是因为梁梦仪的事情有点尴尬。魏枞应倒是坦然,进包厢落座后,问他伤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向邵远晃了晃肩膀和胳膊,“就点皮外伤。”   林枋是四个人里唯一的‘目击证人’,拿起筷子准备夹菜,一边夹菜一边损起了在那边做伸展运动的向邵远:“能有什么事情?一拳头被人打到在地,被挑衅的那个路人我看他当时都懵掉了,还以为向邵远是碰瓷的,差点就掐着他人中做急救了。”   向邵远:“滚。”   骂完之后觉得而不解气,转动着圆盘,不让林枋夹菜。   跟个小孩一样幼稚。   侍应生推门进来,问是否要上菜才打断那两个人。   蒋栩扬不参与他们两个,转头问起魏枞应:“我听张光炜说你准备参加洵川那个比赛了?”   魏枞应摇头,将转到自己面前的圆盘上的烟灰缸拿了下来:“张光炜就和我提了两句,我还没答应。”   林枋听见了,立马放弃了和向邵远的‘幼儿园大战’,人也精神了:“你他妈又要去赛车是不是?你他妈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他妈看看你的手臂,他妈的那么长一条疤,他妈的你忘了你怎么在洲左摔的车是不是?”   不长的话,含妈量极高。   魏枞应要是乖乖听话就不是魏枞应了。   比赛他肯定要去,就是时筠有点麻烦了,看她那样子自己瞒着她去也不行,告诉她吧,估计她也会生气,到时候一拍两散的概率太大了。   可是放弃吗?   魏枞应不愿意,他对时筠是有那么点喜欢,但是还是更爱自己。   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没有想出来。   魏枞应点了烟,好奇蒋栩扬怎么会知道张光炜和自己说了比赛的事情。   蒋栩扬解释:“他看见你带了时筠过去,所以特意来问我,好像赛车场有个女的工作人员原本托他要你电话的。”   说到时筠,向邵远掰手指头算了算:“这次挺久了啊,谈了好几个月了吧。”   是很久了。   没有刻意算过时间,就现在回过头想了想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顿饭他们宰了向邵远一顿。   向邵远在侍应生拿来的单子上签名,肉疼:“半个月以后就是阿枞生日了,我非要吃回来。”   -   施媛又在时筠旁边翻看日历,琢磨着导师那句过年放假的话具备多少真实性。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和拼多多砍一刀一样,都是渣男画大饼行为。   他们这群廉价劳动力,医院的最底层,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施媛已经不想读博了,她现在是得过且过,盼着导师口中的大饼。   最后什么也没有琢磨出来年假的可能性,施媛用筷子夹起一个小鸡腿啃了一大口:“对了,明天十九号,我有两张咖啡券要过期了,明天结束我请你喝咖啡。”   十九号……   “不了。”时筠抱歉地笑了笑:“我明天有事。”   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几天她们两个天天一起,时筠真要有事也是和男朋友见面,但每次她和男朋友见面都是休息的时候,明天也不休息啊。   施媛想了半天,最后才想起来:“十九号,是你生日。”   恍然大悟:“所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和你男朋友约会啊?我懂。”   虽然事实和施媛猜测得完全不一样,时筠甚至都没有告诉过魏枞应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时筠也懒得给她解释。   第二天,她照旧在医院忙了一整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了爷爷奶奶的电话,说是祝她今天生日快乐,问她今天有没有吃长寿面,老人不会用手机发红包,说是等会儿让贺睢给她转一千块钱。   时筠早上什么都没吃,中午也就随便吃了点米饭应付了事。听着电话那头爷爷奶奶的关心,她撒着谎:“吃了,早上一起床就去吃面了。”   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学会的报喜不报忧的技能。电话没打多久,时筠下午在科室里忙的时候,收到了贺睢的微信转账。   一千块。   还有一条新消息。   祝她生日快乐。   她把钱领了,但是没回他的生日祝福。   从医院离开之后,时筠去了医院旁边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菊。今天有风,将时筠怀里的包装纸吹得作响,她将怀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抱着。   可能因为目的地是墓园,所以时筠打了好久的车才等到一个愿意载她的司机。   一路上司机话没两句,就她一上车之后,和她确认了尾号,然后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别的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无言的氛围时筠很喜欢。   她在距离墓地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下了车,墓地四周很安静,沿路种着杉树。杉树顺着上坡慢慢变高,然后和墓地里的常青树汇成一片。   时筠慢慢地朝着墓地走去,手里已经收到了自动扣费的通知短信,司机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她这才想到这个地方等会儿打车回去也是一件难事。   抱着花束走了才五十米,她看见迎面开来的车。   黑色的车头的引擎盖上,那展开双翅的胜利女神很显眼。   时筠能感觉到车速在变慢,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她旁边。后排的车窗降下来的同时时筠迈步走开了。   她一直没回头,但听见了汽车重新起步的声音。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喘了,一个个墓碑整齐地矗立在那里,像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时筠轻车熟路地绕过两排墓碑,路过一棵巨大的松树,然后停在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墓碑前。   不久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一样的白菊,还有一些水果和吃食。   时筠将手里的白菊放在旁边,蹲下身子和墓碑上的照片平视,眼睛里就像是装了开关一样,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妈,我今天过生日。然后过来看看你,二十多年前是你辛苦了。”   抬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大理石落满了深秋初冬的寒意,黑白照片上的人笑容定格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很多话明明今天上班的时候都打好草稿了,可是时筠坐在墓碑旁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她还是在道歉。   墓园里很安静,夜枭鸣叫,枝头上的黑影观察着四周。月亮悬在天际,月色皎洁,将四方所有的一切都染上黑色。   起身时,时筠腿都有些麻了。   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等走到门口也没有接单的,她不得已加了钱,还是没有人愿意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打车困难,时筠往回走的脚步并不快。   手机的电量不多了,但应该能坚持到她走到大路上然后继续打车。   从台阶上下来,一眼就能看见墓园的铁门,或许是环境导致,她总觉得那铁门都显得萧条。   墓园有两个保安,大约也是轮班制。今天就一个保安到点了打着手电筒在巡逻,做这份工作得胆子大,保安看见时筠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时筠年纪不大,眼睛还红红的,保安没继续巡逻,而是用手电筒照着时筠脚下的路,看着她走到门口,才继续工作。   时筠一出墓园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车。   那辆她来时碰见的车,司机站在车门外,看见时筠从墓园里出来,朝着她鞠躬问了声好,将后排的车门打开:“小姐,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时筠站在原地没上前,倔脾气让她想到直接走开,就是今天走回学校都不坐他的车。可想到身后墓园安息的妈妈,妈妈大约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一幕。   她慢慢走到车边,深吸了一口吸,上了车。   车的后排还有一个人,他们应该从刚才就一直等自己等到现在。   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距离时筠上次见到他,已经过去好久了,他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佛珠上串着一枚女士戒指。   时筠上车靠着车门坐,扭头也不愿意看旁边的人。司机问她目的地,时筠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启动,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什么都看不清,眼睛还容易发酸。可她还是偏着头一直盯着看,车里三个人都没有讲话,司机开车很慢,很稳。   沉默一直维持到了她到学校,她开门要下车的时候,口袋里的钥匙掉在座椅上,后排沉默了一路的人才开了口:“钥匙。”   时筠迈下车的动作停了,回头找钥匙的时候,发现钥匙被他拿在手里。   从他手里拿走钥匙的时候,他又开口:“过年了就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很想你。”   “我以为你不会想我回去。”时筠拿过钥匙丢下一句话就下车了。   车门没关,两只脚刚踩到地上,他的声音从车里飘出来:“我是不想看见你。”   那句话时筠听见了,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径直朝着宿舍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也没有了,这里是六千字啦bb们   感谢在2022-05-23 17:03:02~2022-05-24 17:2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2个;彭_彭_Pumbaa、阿九、冬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20160806 4瓶;蔓糖霜笙、竹马 2瓶;星月相随、彭_彭_Pumbaa、星星上的花、3812315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从墓地回来之后, 时筠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不在医院实验室就是在魏枞应公寓。   没几天,她接到了魏枞应的电话, 他问她二十九号有没有空。   最近天开始下雪了, 天气预报推送着最近的橙色降温预警, 寒潮就像是和渣男恋爱的女生,累积着失望的冷空气, 冷空气在高纬度地区堆积, 寒潮在西伯利亚经过‘中转’然后发往全国各地。   冷空气来了, 暖气还没有热起来。   这几天从实验室回来的路上都冻得人不行,时筠买了一大堆暖宝宝来保平安。   接到魏枞应电话的时候她从实验室里出来,夜风刮得手生疼, 她冷得拿不住手机:“二十九号我没空,我要值夜班。”   魏枞应听见了从听筒里传来的风声:“你在外面?”   “从实验室里出来。”时筠低头小心地踩在铲过雪的道路上,棉服的帽子时不时就被风吹掉,她扯着帽子的一角,“等我到宿舍和你说。”   挂了电话之后, 魏枞应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给她发了条短信。   【魏枞应】:没事,你回宿舍赶紧洗漱睡觉吧。   魏枞应没告诉她自己要过生日了, 她似乎很难请假调班之类的。他看了看向邵远他们组的局,时筠不来也好,那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生日已经不像小时候对他来说那么有意义了。   林枋他们比其他人都早来,魏枞应一眼就看见了林枋手里拿个粉红色的生日寿星礼帽,也是难为他了, 不知道是从哪个蛋糕店里搜罗出这么顶丑帽子的。   看着屋外的人, 他本能地想将门关上。   但还是被从家里拖走。   地点是蒋栩扬的房子, 当年嫌他脑抽买在郊区的房子这会儿是个香饽饽。在这里放燥耳的音乐大概率不会被投诉。   和往年过生日没有什么区别,无聊地兜风、没有变化的轰趴。他们提前买好了吃的喝的,一个个发|票账单都留着,费用还全部都是他承担。   他们到蒋栩扬那的时候,有人已经到了。   有好几个魏枞应就见过一两次,那群人把蒋栩扬这当成了自己家,拿着一副牌开始炸金花。一群人玩得大,国王游戏没下限。   什么拥抱,坐腿上都得到了升级。   魏枞应被迫戴着寿星的纸质礼帽,和一个个送礼物的人合照。他没去参与牌局,一个人坐在清闲的地方。   独栋里音乐燥耳,一群人玩疯了。   那群人也只是找个理由闹一闹,他生日就是个借口。   礼物摆在桌上,蒋栩扬走过来随手拿起一个放在手里颠了颠:“怎么没带你女朋友来?”   “我没告诉她我生日。”魏枞应在桌上随手挑了一瓶酒,仰着头灌了半瓶,“再说了,你们不是好人。”   “我们不是好人?”蒋栩扬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那我要收你场地费了。”   魏枞应嗤声:“你不也谈恋爱了吗,怎么没把你女朋友带过来?”   蒋栩扬给他问得哑口无言,拉了拉嘴角,看着那群玩牌的人:“确实都不是好人。”   “那你怎么去祸害人家了?”魏枞应抬起酒瓶和他碰杯。   蒋栩扬想了想:“就觉得和她在一起不会无聊,以后你找个老婆要和你过几十年,如果是个不对眼的,无趣的人,多恐怖啊。”   魏枞应赞同但是又不认同:“可以学学我老爸,爱好几个。”   蒋栩扬:“渣。”   魏枞应接受:“评价中肯,是我没错。”   “时筠不算收心?”蒋栩扬又问。   那头的牌桌边一男一女开始接吻,看着应该不是男女朋友,但是亲得一点都不含糊。就像是他们这个圈子一样,混得很。   他也混得很。   时筠算收心吗?不算,现在他对时筠怎么样都行,她喜欢什么自己什么都能送。   现在还是喜欢的。   至于以后,不好说。他这类人擅长和人说以后,但不擅长去实现。   那些事情发生之后,他想以后总是更爱自己一些。   他和蒋栩扬两个人一起偷清闲,有点显眼。牌桌边的人叫他们去,蒋栩扬不讲义气地把魏枞应推了出去。   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魏枞应走过去,那群人给他让了个位置。要运气和胆量的一个游戏,今天虽然他是寿星,可手气实在是差得有点离谱。   国王游戏点到了他的头上,什么交杯酒都是大发慈悲了。   再要接吻的时候,那群人在起哄,酒瓶转到了他斜对面一个女生。   瓶口对着的那人已经站起身,走过来了。   魏枞应坐在沙发上没动,她从一排人里挤过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膝盖跪在魏枞应腿边的沙发上,手搭在他肩头。   弯腰凑过去的时候,魏枞应偏了头。   落空的吻让主动的人有些尴尬。   倒是蒋栩扬突然有义气了,走过来抬手将凑到魏枞应身上的人扶了起来:“我们寿星有对象了,跟在场的人亲都不太好。正好我也有对象了,来,阿枞,你要不和我亲吧。”   够恶心的一句话。   魏枞应借口去上厕所然后就没回去,等他从厕所出来,蒋栩扬坐在厨房里玩手机,网聊得不亦乐乎。   感觉到有人走进厨房,蒋栩扬抬头看他:“十一点了,真不和你女朋友过一下?”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三十号了。   想了想,魏枞应拿起车钥匙,朝着沙发上喝果汁泡妞的林枋招了招手。   林枋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女人识趣地从林枋怀里离开。他走过去,有点纳闷:“怎么了?”   魏枞应把车钥匙丢给他:“送我去个地方。”   跑腿的活。   魏枞应说完,林枋沉默了三秒,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下一秒,他反应迅速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但是比酒瓶更快抵达他嘴巴上的是一只手。   明明喝了酒的人反应依旧特别快,魏枞应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拿走他手里的酒瓶:“你也关心一下海绵宝宝片头曲重复了多少声海绵宝宝。”   “靠。”林枋拿过钥匙,但贼心不死地又瞥了眼酒瓶,“叫个代驾不行吗?”   蒋栩扬朝他挥手,幸灾乐祸:“我这是郊区。”   -   值班室里的人在打赌今年医院那棵院长亲手种下的梅树会不会开花。   小本生意。   封顶五块,不准太多。   资金全部都投给那些没钱支付医药费的可怜人。   时筠压了会开花。   然后转了五元给‘庄家’。   和转账一起跳出通知栏的是魏枞应的消息。   【魏枞应】:我在你们医院楼下了。   时筠看了眼时间都快要凌晨了。   一路上电梯畅通无阻,她一出大楼就看见了靠着车站着的人。   天空开始飘雪,路灯将雪下落的轨迹遁形。雪是他们开车开到半路的时候下起来的,他不知道在雪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些白。   夜晚和落雪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清风霁月,身材高挑,就是倚着的车也给他加分不少。   时筠走过去,抬手拂去他外套上的雪。在值班室的时候她穿得不多,有暖气不冷。跑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想这些,毛衣外面是一件没有任何保暖作用的大褂。   魏枞应拉开棉服的拉开,想抱她。   时筠抬手推他:“大褂很脏的。”   “那上车。”   这个时间点没有车进进出出或是路过,他就直接把车停在了道路中间。   车熄火后暖气没再开着,但总比车外面暖和。   只是一上车,时筠就闻见了酒味,全身的神经拉响了警报:“你酒驾?”   魏枞应把身上的棉服脱下来给她:“林枋开的车。”   他说林枋。   但是车里就他们两个,难道是已经走了?那他怎么办?   猜到她在狐疑什么,魏枞应把棉服披在她身上:“赶他去别的地方等我了,他又不傻,不当电灯泡。”   “怎么来找我了?”时筠怕他冷,但是摸到他的手,暖和得不得了。   魏枞应反握住时筠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其实,我今天生日。”   说完,面前的人是意料之中的惊讶。   “你怎么不早说?”   他喝了酒,倦态比平时更重:“现在说了,你也可以准备礼物。”   现在?   她能准备什么礼物?   转念一想,她明白了。   要不是看他今天是寿星,时筠就动手了。   魏枞应笑:“上次说了,你什么时候穿着大褂跟我来一次,要不……择日不如撞日?”   他总是这样,说一混蛋话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就算他今天是寿星,时筠都要动手了。   一只手正跟他十指相扣,时筠举起另一只手捶他,结果被魏枞应轻而易举握住了。这下真束手无策了,她也没多想,随口怼他:“我前几天过生日,你不也没有准备吗?”   时筠前几天过生日,魏枞应是真的不知道。丝毫没有听她提起,虽然自己确实也有责任没有问过她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随口怼他的话,时筠其实不在意他不知道,不想说当然是因为自己不想过。   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不想过生日,这个理由他好像还有点不相信。   毕竟他遇见的每一个女生都挺爱过生日的,或许是因为想要生日礼物。   魏枞应:“几号的生日?”   时筠:“十一月十九号。”   “这么巧?”魏枞应告诉她自己是十一月二十九。不过虽然就差十天,但是他是射手座,时筠是天蝎座。   时筠听他扯星座:“射手座,狗都不谈。”   魏枞应不生气,松开了一只手,捏她的脸:“那和我谈恋爱的是谁?我女朋友是谁?来,汪一声。”   嘴挺硬,不回他,还朝他翻了个白眼。   魏枞应凑过去,一身酒味地亲了她一口。   看见她不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他贱兮兮的,偏又凑过去,不过瘾地又来了一吻,外加脸颊上的一口。   “魏枞应,你又咬我脸。”时筠嘶声,抬手打他,这回打到了。   魏枞应不躲,脸埋在她肩头的棉服上:“不仅想咬你,还想干你。”   作者有话说:   晚上老时间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2-05-24 17:23:56~2022-05-25 11: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致一生、浅尝一口 5瓶;我一半的心跳、5776175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他有的时候讲话很直白, 似乎不知道害臊是什么东西。魏枞应摸着她的马尾辫,手指来回在马尾末端的发梢上拨来拨去。   也不知道乐趣在哪里。   魏枞应这个人本质其实更靠近市井泼皮一些,偏大学念了个中文系, 滚了墨水的市井泼皮总有千万个自圆其说的法子。   他喝了酒, 一贯慵懒的声音多了丝漫不经心:“你看连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里都有性。”   “那些传世名作在你的眼里就那些片段最记忆犹新?”时筠被他把玩着发梢, 扭头看他时,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还好魏枞应没有捏得特别紧, 时筠的头发从他的掌心中抽走了。   他停了手:“人本来就是一种动物, 而你是我的春天。”   前半句话是张爱玲。   后半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有墨水的人讲性, 太文艺。   时筠好奇:“做不够吗?不会觉得厌烦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魏枞应觉得她跟个孩子一样单纯好玩。自己宽大的棉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身材更瘦小了,路灯从车窗里照进来, 影影绰绰。   魏枞应凑过来,他身上的味道扑进时筠的鼻子里,声音不大,衬得呼吸声更明显:“不会,你很会夹, 我反正每次都觉得特别舒服。”   时筠觉得这天没有办法这么聊下去了,封闭的车厢里,他一凑近, 时筠觉得呼吸都浑浊了,她暂时还做不到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在车里干这种事。   “今天他们怎么给你庆生的?”   话题转得生硬,欺负他今天喝了酒,可能察觉不出来。   他说:“今天的局不好玩。”   听着像是答非所问。   “不好玩啊?”时筠听罢拉了拉嘴角,语气娇嗔, “那难怪突然来找我, 要是好玩估计也不会来了。”   大约是真有点喜欢, 有的时候看她闹点脾气都是锦上添花赏心悦目的,又或许她真的很会这方面把握住耍性子的度,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烦躁。   魏枞应捧着她的脸:“真的想你了。”   只是这样捧着她的脸,魏枞应就能看见自己刚才咬上去的牙印。   拇指摸着她脸颊上的牙印,她脸上皮肤很白,衬得他咬得那个牙印特别明显。   始作俑者还特别没良心地笑:“这个牙印怎么办?”   能怎么办?   时筠气鼓鼓:“就说我刚才去牙科的时候撞倒别人假牙了。”   听着就假。   “不过你们的局这么早就结束了吗?”时筠觉得不像是他们那群人的作息,这不嗨一个通宵都是一件稀罕事。   魏枞应朝她N瑟了一下:“所以说是真想你了,我偷跑出来的。”   回应他N瑟表情的是时筠也有点N瑟的表情。时筠主动凑过去:“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他想要什么?魏枞应还真的就什么都不缺,他不差钱,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这导致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物质欲很低的人。   但是如果时筠想要送他东西,魏枞应思忖了片刻。   思考的时候,他看见了时筠期待的表情。   她凑过来了一些,手搭在他大腿上,等着他的回答。   魏枞应抬手,指尖擦过脸颊上的牙印,划过她的耳垂,最后停在了她的后颈上。   原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时筠拉近了,他这会儿凑过去距离更近了。   启唇,就两个字。   带着醉酒后的漫不经心。   “干你。”   这个回答真是让时筠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搭在他腿上的手丝毫不留情面地拍了下去,时筠挺用力,但魏枞应没被打疼。   时筠重新坐直了身体,他后颈的手因此从她颈部移开了。   指望他好好回答自己想要什么礼物不太现实了。   时筠动了动脑筋,然后打开手机,像是防贼一样缩到了车门另一边。防得严严实实,但是百密一疏,她似乎忘记了车窗是会反照出来手机屏幕的。   魏枞应也不戳破她,就看她跟盲人摸象一样,自欺欺人在那里网购。   白色的大褂还有丝袜。   嘴上嫌弃他,这买的东西不还是都服务于那档子事情吗?   时筠缩在旁边毫不知情地在网购,魏枞应看着,越看越觉得口干。直到她下完单之后,将手机放回大褂的口袋里,大功告成:“买好了。”   魏枞应都看见了,还假装不知道,迎合她故意营造的神秘感,朝着缩到那半边的人挪了过去,明知故问:“买了什么送给我?”   时筠做了一个在嘴巴上面拉拉链的动作:“不告诉你。”   装得神神秘秘,魏枞应也陪她演着。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魏枞应问她。   时筠摇头。   她不是在这种事情上口是心非的人,她说了不想过生日也不想要礼物。   又或许是她想要的东西这辈子也得不到。   见她摇头,魏枞应没就此作罢。   学着时筠方才买东西的东西,他往另一边靠,还不忘把时筠的脑袋用手指推远点。   自己能卖关子,但是魏枞应这样时筠就更好奇了。   他神神秘秘,自己就特别好奇。   体型差在这种时候真是硬伤,他手抵着时筠脑袋,时筠别说看了,就是挥胳膊都打不到他。   手上动作很快,下单一共就没花多久的时间,然后跟她一样将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做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时筠也不好奇了,总觉得他们这类人大约送的东西都一样,估计是什么名牌包。   时筠:“我不要生日礼物,真的不要。”   车外雪无声地落在了车顶上,时筠和他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北方的大雪没有那么喜欢。   河倾月落,华灯初上。   路灯伫立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孤独,时筠不好溜出来太久,她得回去了,闻着魏枞应身上的酒味,时筠提醒他回去千万让林枋开车,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头柜放一杯水。   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然后把身上的棉服脱下来还给魏枞应。   魏枞跟着她一起下车,时筠将棉服递给他,寒意瞬间袭来:“你下车干吗?坐车上等吧。”   魏枞应接过棉服然后往她身上一裹:“就几分钟了,再陪我一会儿。”   他里面就穿一件圆领的卫衣,时筠挣扎着想让他自己穿上衣服:“那去车里陪你,你小心冻感冒了。”   魏枞应没听,抬头仰面看着漆黑的夜色,看不清雪究竟是从哪里落下来的:“今年下雪下得好早,如果大家都躲着雪,它会难过的。”   什么跟什么啊?   时筠起鸡皮疙瘩了:“你大学文学专业里什么时候还囊括了近现代九零后非主流文学?”   “白头。”魏枞应一只手捏着衣服两边,一只手接了雪,然后作势倒在时筠头上,“这说法够浪漫了吧。”   听到魏枞应这话,时筠一愣,同淋雪共白头吗?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在夏天可以避雨的屋檐下,她和一个人都没有带钥匙。   两个站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冬天的屋檐下堆放着蜂窝煤,还挂着风,能避雨的屋檐没有多少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那个人淋着雪,让她站在里面。   而她偷偷挪到了和他并排的地方,然后把帽子扯了下来。   下雪共白头这种事她也干过。   陷入回忆的样子很明显。   魏枞应看着她:“想什么呢?”   时筠或许应该感谢夜色将自己的表情隐藏了起来,她只一瞬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可我不想变老,我想以后八十岁了还是这样子。”时筠甩了甩头,将雪花从头发上甩掉。   “那到时候就是老妖怪了。”魏枞应见她甩头发,就把棉服的帽子给她带上。   林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魏枞应穿得很单薄,将裹在时筠身上的棉服又裹紧了一些。   动作耐心又贴心。   时筠低头看着在雪夜里冻得指节发红的手,惭愧就像是冬日里长出花苞的梅花树。   她知道魏枞应或许只是和自己玩玩,但她把他当做另一个人总有些愧疚。   手摸到了大褂口袋里的手电筒。   她抬头看他:“先送你一件礼物。”   “哦?”魏枞应想不出来这会儿能给什么,难道是亲吻?   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手电筒。   手电筒看上去很普通,大概是她们医生查看病人瞳孔扩散状况用的。   “怎么说?”魏枞应看着自己手掌心里的小手电筒,“照亮前路?”   时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是学文学的人,很聪明。”   魏枞应对着前面昏暗的夜色里,打开了手电筒的开关,照明能力有眼可见的一般,三米开外依旧一片漆黑:“看来我的前路不是很光明。”   原以为喝多了还挺好忽悠,时筠动了动脑筋:“我给你预定一个大的,超级亮。明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出现,限时体验到晚上五点,然后需要冷却超过十二个小时。”   一听就知道是太阳。   “太阳?”魏枞应问她。   看来酒没多喝,一点都不好忽悠。   魏枞应摸着手里的小手电筒:“那我们俩是不是得对全球的温室效应负责啊?”   好冷的笑话。   魏枞应当着她的面将小手电筒揣进了口袋了,没还她。   分钟慢慢地朝着12点的方向转动,时筠叫他松手,然后穿着他的棉服抱住了魏枞应。   手摸着他领子外凉凉的皮肤,踮起脚脸颊蹭着他脖子处的皮肤:“生日快乐。”   “真傻。”魏枞应反手抱住她,“就应该早点和我说你过生日。”   时筠摇了摇头,头顶蹭着他的下巴:“我真的不想过生日。”   说完,时筠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上车吧,你这样真的会冻感冒的。”   时筠把他推上车,将棉服丢给他:“喊林枋快点过来,回去多喝热水。” 第28章   等时筠休息都已经十二月的事情了, 听着过了一个月,其实只是两三天之后。   寒潮带来了大雪,时筠买的大褂和丝袜都停在了半路上。时筠同样也没有收到礼物, 因为他买的礼物也因为大雪停运了。   当然这场寒潮也让魏枞应感冒了, 那天穿了得单薄, 在风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回去就开始扁桃体发炎。   他嘴里叼着温度计, 躺在沙发上无聊至极。   时筠坐在沙发那头翻看了一会儿情诗合集, 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拍了拍沙发上横躺的人:“好了,张嘴。”   时筠从他嘴里拿出温度计,看了看温度:“发烧了。”   将温度计消毒之后, 放进一个塑料的管子里保存起来。   她带了不少药过来,从药店的购物袋里找了胶囊和冲剂。用‘大郎喝药’了的语气喊人起来吃药。   魏枞应不怎么生病,但是一生病就特别虚弱。喝药都是慢动作,起身也是慢动作。   时筠看他发个烧就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发烧还生理期,但正好赶上我男朋……”   说到这里, 时筠一愣,正立马要改口的时候,一直跟树懒一样反应动作迟缓的人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立马来了精神:“哦?你前男友?赶上你前男友什么?”   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时筠也只好实话实说。   “赶上他家桑葚树结果,我顶着掉血debuff一个人采了好几桶,都没有你这么虚。”时筠拍了拍他,“好了, 闭嘴闭眼现在睡觉。”   顺道给他掖好了被子:“你现在要出汗。”   他被时筠裹得像个蚕宝宝, 就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 而且还被时筠戴了一个针织帽。   他一动不动,没闭眼也没闭嘴:“干你就能出汗了。”   “你是发烧,是翘舌音不是平舌音。”时筠瞪他,然后把他喝过药的杯子拿去厨房。   忙完这些,时筠重新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翻开之前看了一半的诗集。   魏枞应很纳闷为什么时筠总是看诗集,虽然诗集的文字确实很美,因为文体,字数少,所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提炼到极致的美后才落笔。   “你很喜欢诗集吗?”   看书的人翻书的手一顿:“还好。”   魏枞应因为发烧浑身没力气,他原本是睡在卧室里的,但是因为时筠要在客厅看书他就跟着过来了。   沙发对他这样人高马大的人来说躺着有些不舒服,脚从被子里面伸出来,魏枞应跟个幼稚鬼一样,踢了踢时筠的腿,惹得她不能安静看书。   被时筠按着小腿,拿着书打了他好几下脚。   发烧让他眼睛红红的,泪腺被刺激,他眼睛蓄着眼泪,看上去水光感十足。   时筠把书放下了,挪到他旁边:“那我跟你聊聊天?聊什么?聊聊男性比较常见的前列腺炎?”   魏枞应眼睛一闭,头往旁边一偏,厌学的样子特别好玩。   时筠:“你玩车的时候,和程舸聊技术问题怎么没有这种厌学的时候?”   “你就是讲医学你也讲点我感兴趣的。”魏枞应睁眼,但是看见她离自己有点近,怕感冒传染她,魏枞应干脆将头更偏了一些。   “你感兴趣的?”时筠哼了一声,“女性特征?”   “我办事的时候,是对胸口有点执着。但那是对你,不是对这种身体特征有执着。”魏枞应想了想还是叫她坐到沙发那边去,以防止自己感冒传给她。   时筠没理他,还惊讶于他刚才的话。   魏枞应见她在旁边不动,又喊了她一声。   时筠站起来,然后跨坐在他身上:“你浑身都好烫,那里是不是也烫?”   “做个人。”魏枞应自己又将被子裹紧了一点,“看书吧,我那书架上还有好多诗集,你慢慢看,我要睡觉了。”   不过魏枞应倒底还是身体素质好的,晚上就退烧了。   第二天就生龙活虎,早上送时筠去医院,照旧是他先起床,把被窝里的人拽起来。   时筠坐在副驾驶上打哈欠,他买了三明治和热咖啡:“我最近得忙一阵子。”   他忙不忙对时筠来说都一样,因为自己就很忙。   每年每届总会有几个实习生会因为病历书写被骂,施媛今年就是其中一个,时筠这次逃过了一劫。   施媛和时筠回值班室的时候还一直在哭,不知道得还以为是时筠欺负了她呢。   最后架不住周围看过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时筠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回去好好改,主任就是那样一个人。”   “骂的又不是你。”施媛躲了一下,让时筠的手落了空。   既然她是这样的态度,时筠也懒得安慰她了。   每天白天临床,晚上实验室的,时筠自己都累得半死。   只是没有走几步,时筠听见了身后有人喊她。   声音听着有点虚弱。   时筠回头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看上去不算大的病号服套在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身体上,他带着一个针织帽子,鼻子下面戴着氧气管。   他整个人就像是稻田里的稻草人一样。   看见时筠错愕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他朝着时筠挥了挥手:“好久没见了。”   时筠看着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一愣,有些不敢确定,因为他实在是瘦得脱相了:“卓汇?”   那人点头:“是我。”   ……   首府二院当年在翻新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也不知道医院绿化环境是不是被列在了医院的评选的范围里,总之二院的绿化率很高。   可冬天本来就是植物匮乏的季节,整个医院里就没几样植物好欣赏的。   卓汇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条毛毯。时筠将他推到了冬日的太阳下,最近才下了雪,太阳晒着也觉得没有平时暖和,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体越来越差的缘故。   他和时筠是邻居。   时筠记得小时候他很胖,因为胖身体不灵活每次玩游戏都是输家。   后来隐隐有从家里长辈的口中听说了卓汇的遭遇。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几乎没有任何治愈的希望。   但是一家人还是带着他到处求医治病,甚至还卖掉了家里的房子,那是从那时候起,时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记忆里乐天派的小胖子,现在只剩下皮和骨头了。   时筠:“你身体怎么样?”   卓汇似乎听过很多这样的问题了,他扯动着干干地嘴巴笑:“偷日子,每天晚上睡觉前祈祷能醒来,然后第二天看见护士来给我挂水,我就很开心。”   没有人不想活命。   但是卓汇对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前几年行动还自由的时候他也去旅游过,看看山看看水。   这几年他几乎丧失了自主能力,看着为了自己卖掉房子白了头发的爸妈,他有的时候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下去。   对面他的乐观,时筠讲不出任何话,任何话都是苍白的。   “我和护士约好的时间到了。”卓汇扭头看向时筠,“麻烦你推我回去好不好?”   卓汇住在三楼,时筠知道那里住得几乎都是风烛残年,大半个身体都在鬼门关那头的人。   他住在一个朝阳的房间里,两人病房。   另一张床上的病人不在,没有人知道是去世了,还是去抢救了,又或许只是去散散心。   时筠将轮椅推到床边,扶着孱弱的卓汇坐上了床。她动手帮他将被子盖好。   临走时,卓汇叫住了她。   “贺……贺家那件事我听我爸爸妈妈说了。”卓汇叹了一口气,明明自己也很可怜,却反倒安慰起了时筠,“以后还长着。”   时筠把轮椅推到了角落里,看着病床上的人,她点了点头,或是为了宽慰他,或许是她准备往前走。   无人知晓。   忙碌就会显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时筠也没有想到她和魏枞应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分手。   自己很忙,但是他有的时候比自己还忙。   聊起这个疑惑的时候,是时筠买的白大褂和丝袜派上用场的时候,魏枞应‘物尽其用’。   时筠抱着他的腰尽力配合。   要魏枞应回答他为什么和时筠能处到现在,可能是因为他说自己忙的时候,她真的相信自己忙。   也不会和方倩一样拼命查岗发消息,时筠对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那种女生常有的疑心病。   而男生大多都讨厌这样。   因为他们百分之□□十的忙,都是假的。   但魏枞应的忙是真的忙。   魏枞应最后还是答应了张光炜,他到时候会去参加洵川站的比赛。这事他没有告诉时筠,就告诉了林枋他们。   气得林枋骂了他一分钟,就跟被他分手的女朋友一样:“你他妈真的是嫌你命太长了,是吧?”   蒋栩扬倒是态度平常,只问他什么时候去洵川比赛。   魏枞应:“年初七。”   -   时筠没有想到导师说放假真的给她们放了假。   十天假。   能回去过年。   年关将近,新闻总是翻来覆去说着春运的事情。   ‘团圆’这个词从来不会在这种新闻里缺席。   时筠对过年回家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过年气氛在他们家也不像以前那么浓烈了。   但这次时筠还是准备回家。因为要回去,所以她回宿舍整理了一些衣服,拖了一个小行李箱回了家。   她也给魏枞应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只是电话没有人接听,最后她发了一条信息给魏枞应。   今天又开始下雪了。   时筠在校门口打了好久的车才打到。   大概是年关将近,不少在首府打工的人都返乡了。回家的路上总会有堵车发生,或许是内心深处有些排斥回家,时筠一点也不觉得堵车心烦。   反而坐在后排,饶有兴趣地看着飘雪的天空。   她想没有‘思乡情切’的人,回家就是她这样吧。甚至希望堵车的红色路段再被拉长一些,就像是无所事事时乘坐空荡荡的公交车,希望终点站再远一些。   但可能司机不希望。   司机车技高超地走着小路,最后把时筠按时送到了老胡同外。   放眼望去,挨家挨户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不好拖,轮子滚动的声音太大了。时筠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就干脆自己从胡同口一直提了一路。   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还有她的笔记本电脑。   那几本不知道会不会被翻开的书,占据了总重的三分之一。时筠提一提歇一歇,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手里一轻。   贺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老胡同年代久远了,汽车停不进来,前两年在寸土寸金的老街区前面勉强弄了块空地出来,改造成了停车场,方便着附近的人停车。   贺睢上手帮忙,将手里的烤红薯和栗子递给她:“怎么不拖?”   时筠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轮子坏了。”   贺睢不疑有他,帮时筠提着:“栗子和烤红薯我都买了两份,你拿一份去吃。”   “阿姨在家里给你辛辛苦苦做饭,你不好好吃饭买这种东西吃。”时筠伸手从纸袋子里拿了一个栗子出来,栗子上开了口,轻轻一捏,栗子壳就剥下来了。   贺睢还能不知道时筠的小算盘:“那你都拿去。”   时筠一下子就尝出来是良人记的栗子,也只有他们家的栗子能做的这么好吃。以前冬天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凑出零花钱然后去良人记买栗子吃,当然大多时候都轮不到时筠出钱。   他们两个一起往里走,旁边半开着的窗户里飘出饭菜香味,时筠又剥了一个给贺睢。他从时筠手里拿走,然后丢进嘴巴里:“这次回来住多久?”   “看我爸咯。”   栗子虽然好吃,但是干嘴。   “你和时叔叔还闹着呢?”贺睢关心起她。   时筠和贺睢家住在胡同里面,还要再走上一段路,老胡同上方乱七八糟的电线杆,辛苦了电工。   不知道是谁家在大院里烧卤味,炊烟从院子里升起,在快要触及到将天空分割得七七八八的电线时,被一阵风吹散了。   不堪一击。   “从那时候起一直没好过。我现在对他来说又不是他女儿,是害死他老婆的凶手之一。”   贺睢默了,因为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时筠和他一样大,她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全胡同没有哪户人家不羡慕时筠妈妈的。时筠也争气,从小时候开始学习就没有让爸妈操过心,还跳级,念书从来都是拿的全额的奖学金。   她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也没有不听话的时候,没有叛逆期和爸妈顶嘴让爸妈头痛的时期。   她风风光光的二十多年里,就出格堕落过一次,而那一次导致了她妈妈的意外离世。   贺睢更清楚,时筠是因为什么事情出格堕落的。   话题太过于沉重,压得时筠都有些不适,她将话题移走:“对了,我前两天碰见卓汇了。”   贺睢对以前那个体弱多病的邻居有印象:“怎么了?”   “他感觉快不行了。”时筠说完,突然发现这个话题好像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对于两个都失去了至亲的人来说,死亡不是一件可以随口说说然后转瞬就忘却的事情。   他们两家的房子已经能看见了,时筠老远就看见了还挂在他们家门口的手工灯笼,眼眶一酸。   贺睢一路把时筠的行李箱提到了门口,然后放在地上,拉起手把,叹了口气:“生命挺脆弱的。”   时筠赞同,但是没有回答他。拉着手把拖着行李箱朝家里走。贺睢看着好好滚地的轮子,就知道时筠又骗自己:“你又骗人。”   时筠举起手里的红薯和栗子表示感谢:“轮子坏了,意思是轮子一路滚到家门口可能会坏了。”   强词夺理。   -   爷爷奶奶还是和往年一样,门口贴的对联都是自己写的。   腊肉挂在院子里,买的猪肉都是她最喜欢吃的五花肉。   时筠拖着行李箱进去的时候,正巧爷爷拿着扫帚从房子里出来,看见门口的时筠一愣,布满皱纹的脸上从惊讶到惊喜转变得很快:“囡囡回来啊?”   时筠朝着爷爷笑了笑:“爷爷。”   爷爷放下扫帚,一边朝时筠走过来,一边呼喊着里面做饭的奶奶:“囡囡回来了。”   奶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从厨房望出去,果然看见了好久没回来的孙女。   家里还是和时筠上回回来是差不多,饮水机上盖着的那块布都没有变。   爷爷看了看电饭煲里的米饭,时筠回来之前没有打招呼,米饭他们也只做了老两口两个人的份,自从儿媳去世之后,孙女不常回来了,儿子也搬出去了。   将锅盖重新盖上,爷爷在碗柜里找一个干净的碗:“饭可能不够,我去隔壁盛一碗。”   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这种少米饭去盛一碗的情况也见怪不怪了。   奶奶将时筠的被子抱出来,外面已经没有太阳了,被子一直放在橱柜里,全是樟脑丸的味道,虽然说没有太阳了,但是晾在廊屋下吹吹夜风也能少一些味道。   “怎么今天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前两天太阳多好,我还能给你晒个被子。”   时筠看着奶奶抱着被子,上前去帮忙。   奶奶是个爱干净的人,先将晾衣绳擦了一遍,她岁数已经大了,干晒被子的活不如时筠手上有力气,能轻而易举把被子挥上去。   时筠将两床被子都晾出来吹吹风,那头爷爷也从对面贺睢家里盛了一碗饭回来。   不仅有饭,还端了一碗菜过来。   菜是卤鸡爪。   时筠知道贺睢家有一个独门秘方,烧卤味一绝。不管是下饭还是空口当零嘴吃都特别好吃,听说里面还加了中药,具体是什么方子就他们家人知道。   因此他家每次路过胡同口的卤菜店都是偷偷摸摸的,毕竟卤菜店老板看见他们家的人总要拉住问方子。   晚饭就爷孙三个一起吃饭的,聊到时筠过年能在家里待几天。   待几天还真不好说。   这完全取决于她和她老爸之间能容忍对方到什么地步。   这是事实,但是说出来伤了两个老人家的心。时筠啃着鸡爪,不把话说死:“还不确定,可能我们老师随时就通知我们回学校了。”   “你念个研究生怎么这么忙?”爷爷给时筠夹着菜,“我看对面的贺睢倒是蛮轻松。”   时筠知道她爷爷又忘了:“爷爷,他和我是同年,但是他比我小两届。”   爷爷拍了拍脑袋:“总是搞混,总觉得对面贺家兄弟两个是同年,对对对,贺睢和你一样大,贺昀比你们两个大了三岁。”   讲到了这里,奶奶咳嗽了一声:“这个炒蛋怎么这么咸啊?是不是出锅的时候你又往里面加盐了?”   爷爷辩解:“我没有。”   从小觉得特别好吃的鸡爪,时筠时隔多年在吃起来,突然觉得味道和记忆之中的有些不一样。   她没吃两口饭,就说吃不下了。   将碗筷放在桌上,起身:“我去把被子收进来。”   目送着孙女走到外面的廊屋下,奶奶握住筷子顶端,作势要打人,想发火但是又怕被外面的时筠听见,压低了嗓音:“你好好地提对面做什么?”   “我忘了。”做长辈的总看不得小孩子吃太少,爷爷看着时筠几乎没动什么饭碗,心疼。   一是心疼孙女吃得少。   二是心疼粮食被浪费了。   “你什么你都忘,你就不忘记每天早上逗你的蛐蛐,下午去找老孙下棋。”奶奶收起筷子还想再说的时候,时筠已经抱着两床被子进屋上楼了。   -   时筠的卧室还是那样。   从小时候就一直没有变化,除了一些用坏的家具被换掉了。   每一样家具上还能找到她成长的证明,各个时间段最喜欢的东西。不过很多都是现在想来幼稚的山寨东西。   明星的明信片还有动漫的贴纸,那些都是从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里五块十块买的。   书架上是她从小到大各个年级要求的必读书籍还有几个相册,她的书架远没有魏枞应公寓那个书架来的气派。   时筠把被子放到床上,随便铺了一下床。   伸手去拿书架上的相册,从她刚出生到高中,她老妈不放过任何一个成长阶段,都给时筠拍下来‘黑历史’。   每年入学的第一天,每年学期末,她都在家门口拍下一张照片。   一起合影的,还有对面的贺睢和贺昀。后来贺昀的合照停在了他念了大学之后。   时筠不少的黑历史中,贺睢都是那个虽迟但到的人。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的脸庞,时筠笑容从一看是看见自己的满月照之后越翻看越不可见。   相册最后一张是时筠拿着大学保送通知单的显摆照片,后面便没有了。   眼泪落在照片上,时筠才发现自己在哭。   口袋里振动的手机打断了她的‘伤春悲秋’,是魏枞应给她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真的快分手了,没几天了!!!   相信我!!   感谢在2022-05-25 12:37:10~2022-05-26 22:1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猫耳朵儿 2个;14955140、5t5合法妻子、阿九、421003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啊、joyful 10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鱼鱼爱吃鱼 5瓶;小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之前自己给他发了回家的短信, 那时候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这会儿估计忙完才看手机。   “喂。”   时筠将腿上的相册合上:“喂。”   魏枞应在车厂,他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躺了下去:“到家了?”   时筠:“我都吃完饭了。”   魏枞应这才抬起手腕,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都六点多了, 他外卖还没有点,将手机的免提打开, 一边和时筠打着电话, 一边看着外卖软件。   不少店铺都已经不营业了, 毕竟忙了一年就是为了过个好年。   车厂的地理位置也一般,这附近原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店,本就不多的店现在关掉了休业了好几家, 他在剩下的几家店里挑来挑去。   手指滑动着屏幕,随口问电话那头的人:“晚饭吃的什么?”   好吧,虽然说是吃过晚饭了,但是时筠根本就没有吃什么。   听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魏枞应哦了一声:“哦?学会骗我了?”   “吃的不多。”时筠解释, “但是吃了。”   魏枞应关心:“怎么吃得不多?”   时筠撒谎:“就……不想吃。”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怀疑,时筠听见OO@@的声音,车厂里空空荡荡, 他走路的脚步声在车厂里回荡,让电话那头的时筠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那些自带混响的脚步声中,他开了口:“你家住哪里?”   时筠问:“怎么了?”   魏枞应:“带你吃饭。”   -   魏枞应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来老街是什么时候了,老城区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寸土寸金的地方这辈子基本都无望拆迁, 那些老房子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翻新, 前几年听说不允许民房重建了。   但仅靠着首府五小强里的三中和七中, 每年还是有大批的家长来这里买房或是租房。   魏枞应照旧在一个禁止停车的路牌下面等时筠。   没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人影从漆黑的胡同里跑出来。   时筠喘着气快速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她将帽子摘下,又松开了围巾:“吃什么?”   “这是你的地盘。”魏枞应启动车,“你决定。”   真要时筠想,时筠其实也想不到什么,附近的店她从幼儿园就开始吃,小学也吃,初高中还是吃这里。以前是吃腻,但这三年她基本不回家之后,对附近的店也不了解。   在老城区吃饭别想着挑店,首先要找得到停车位,但幸运的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大批外来打工的人都已经返乡,停车位没有以前那么稀缺。   他们找了一个火锅店。   厚重的门帘,费了时筠一些力气才掀开。魏枞应走在后面帮她搭了一把手。   门帘锁住了热气,店里有几桌散客。   点菜的事情交给了时筠,因为她比魏枞应挑食。   大麦茶免费畅饮,魏枞应去茶水架上拿了一壶过来,又带了一杯冰过来,两个人分了一杯冰。   时筠将棉服脱下来放在旁边,等着锅底端上来。   “你今天怎么还在车厂?”时筠将手腕上的皮筋摘下来,随意地扎起了一个丸子头。   扎完,她拿起手机用黑屏照了照,感觉还不错。手指绕着发鬓两侧的小碎发,   “忙。”魏枞应往她的加了冰的茶杯里倒了杯热的大麦茶,“过年员工都跑光了,老板自己来加班。”   时筠端起茶杯,冰块很快就剩下一小部分飘在温烫的茶水中。   他这话傻子才会相信,时筠翻了个白眼:“假装相信了。”   时筠的眼睛很好看,端着茶杯的手将下半张脸挡住,人的注意力就更集中在她的眼睛上。   翻白眼的小动作,随着她偏头动作和那个丸子头显得小女生十足。   魏枞应继续逗着她:“程舸以前加班的时候方倩还会拎饭盒去看他。大晚上打车来车厂,风雨无阻。”   “哦。”时筠重重地哦了一声,她不傻,知道魏枞应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装傻,“我们不需要同情方倩。”   说完,时筠听见对面传来的笑声。   火锅店里已经带上了新春的装饰品,服务员先把菜品端了上来,时筠注意到了他们衣服上的中国红元素。抬头发现中国结和福字已经装饰在了大堂的各处。   “你今天过年……”时筠原本想说要不要回家过年,但是总觉得‘家’这个说法不好,就临时改口,“准备怎么过?”   “我准备去趟外地。”魏枞应将服务员端上来的肉类菜品都挪到时筠顺手的位置。   时筠先入为主:“旅游?”   魏枞应默了几秒:“差不多。”   服务员正好端着锅底过来:“注意,小心,锅底来了。”   两个人涮着肉,一时之间倒也无话。   直到时筠被辣锅里的辣椒皮呛到了喉咙,捂着口鼻咳嗽了好久,魏枞应给她递水杯,杯子原本就不大,里面还就剩下半杯水。时筠喝光了之后,喉咙还是不舒服,只是再倒出来的水太烫。   魏枞应把自己那杯递给她。   时筠也没有在意,一口气全喝完了。   又咳嗽两声之后才好。   他重新在杯子里倒上水,喊住了路过的服务员,加了一盘水果。   “你呢?”魏枞应续上刚才的话题,“你过年准备怎么过?”   “先保持住不和我老爸吵架吧。”时筠耸肩,“如果第一天就吵架,我第一天就收拾东西回学校。”   魏枞应听她这么说,感觉她和她爸爸这关系怎么这么熟悉,一想不也正是他和魏名诚那样势同水火吗。   原来不对头的亲子关系,不止他们家。突然多了几分和时筠的心心相惜:“同道中人啊,不过我爸爸对我还是更好一点,新年之前就给我送大礼了。”   一个私生女。   他多了一个妹妹。   说着,时筠自嘲了一下:“那还真是比不过。”   果盘等到快吃完了才端上来,都是一些冬季常见的水果。   苹果没削皮,就连橙子也没有剥皮。   魏枞应筷子停的比时筠早,他用消毒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每一根手指,然后剥起来果盘里的橙子:“要是你和叔叔吵架了,宿舍太冷清,要不来投奔我?”   “你不是去旅游吗?”时筠将最后一片肉下锅,在心里默念了十几秒之后,夹了起来。   “带你一起去。”魏枞应把橙子剥好了放在干净的小碗碟里,将碗碟放在她面前,“我差多带个人去旅游的钱?”   -   从火锅店里出来,天空还在飘雪。   时筠提醒他晚上回去开车要小心,到家记得给她发个信息,这种寻常的叮咛最后,她补了一句往常没有的:“记得明天吃饺子。”   时筠年三十那天还在赖床,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时筠帮不到什么忙。   于是被奶奶使唤去给她老爸打电话,问他今天几点来吃饭。   这个任务还不如让时筠现在学做一桌满汉全席。   她拖拖拉拉,一直不肯去打电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砂糖橘,电视机开着也不看,一直低头刷手机。   奶奶一连问了好几遍时筠有没有打电话,见她打马虎眼,正要自己打电话的时候,门外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爸妈。”   时筠知道是她老爸回来了。   奶奶在客厅了应声。   嘴里的砂糖橘突然变得很不甜,甚至还有点冰牙。将果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时筠起身:“奶奶我上楼了。”   奶奶那头刚应声,就听见时筠的话。   见父女两个还是不想看见对方的样子,一只脚已经在棺材里的人也只能叹一口气。   夫妻和睦美好本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到头来却让儿子和孙女变成了最大的敌人。   时筠一直待在卧室里不肯下楼,下楼难得回来的时徐也不愿意看见时筠。   两个人都极力避免和对方的见面相处时间。可年夜晚不能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   爷爷奶奶给时筠准备了红包,另一边的时徐仿佛时筠是一个透明人一样,一口菜一口酒,看着电视机里的春晚。   餐桌上爷爷奶奶尽力找着话题。   比如时筠的学业、时筠以后的打算。   又或许是儿子最近公司的发展……   聊到时筠的时候时徐不说话,聊到时徐,时筠不说话。   时筠埋头吃着菜,感觉到旁边的老爸喝酒越喝越多,这是个危险信号。   春晚每年都有,都但是每年都很无聊的小品又在演家人团聚的戏码。   然而今年的小品无聊不说,时筠感觉还有些针对他们家。   警示观众小心驾驶的小品里那盼家人归来的角色,那个最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念出:“为了您的家人,小心驾驶。为了您的父母孩子每次出行遵守交通规则……”   客厅里连夹菜的动静都没有了,只剩下在播放春晚的电视声音,这几年禁烟火,连鞭炮声音都听不见了。   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遥控器,将电视关掉了,招呼一直喝酒的儿子多吃点菜,让孙女别坐在那里筷子也不动。   就像是夏天雷阵雨到来前一样,呼吸都压抑,餐桌边的气压太低。   “我吃饱了。”时筠将筷子放下,准备起身。   爷爷本能喊住她:“你这才吃多少啊?再吃一点,这是老街上买的盐水鹅,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时筠摇头,她一秒都不想多呆:“我不想吃。”   “不想吃就快点走。”语气很冲。   时筠走到一半停了脚步,只听见身后的爷爷连忙小声制止儿子:“你干什么,大过年的,非要凶孩子做什么?”   “大过年的。”时徐一巴掌拍在桌上,下肚的那些酒在他身体里发酵,起身的动作都踉踉跄跄,他抬手指着时筠的背影,“要不是她,大过年的我就不用一早就去墓地了。大过年的,我们家就还能再多一个位置出来……”   是啊,要不是妈妈那天晚上去接她,就不会在回家的路上发生车祸了。是啊,要不是她因为男女之间感情那点事情玩堕落玩颓废老妈也不会担心地出来找她。   时筠也在内疚里活到了现在。   但她一样也需要安慰,但是作为爸爸的时徐给她的是憎恶以及像对肇事者一样仇视的痛恨。   时徐恨她,他一早就告诉过时筠要振作起来,可是时筠不听他的话,跑去和别人喝酒不回家。   如果她听话,妻子就不需要因为不放心而开车去酒吧把她接回家。   那些仇视和憎恶成为了父女两个矛盾的永明灯。   永远存在。   人的情绪本来就是复杂的,在饱受内疚折磨之下,时筠再被来自至亲的敌视压得喘不过气。   两种情绪交汇,最后变成了时筠身上对父亲的毒刺。   “又不是我开车撞死的我妈。”她难道就不愧疚不伤心吗?时筠转过身看着那个指着自己的人,她口是心非,“是啊,我妈死了,我高兴我快乐。”   -   时筠上楼,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行李箱。不少衣服和东西她都没有拿出来,丢在床上的睡衣她也懒得塞进行李箱里了,拿上手机和行李箱就下楼准备离开。   客厅离爷爷奶奶还在劝着自己的儿子。   ……   “她在天上难道就想看见你怎么对囡囡吗?”   然后酒喝多的人没有正常思考的能力,况且事关她老妈,这些年不能接受妻子逝世,沉浸在悲伤里的人也需要发泄。   那个畏罪自杀的卡车司机显然不能成为时徐的发泄出口。   奶奶看见时筠提着行李箱,迎上去:“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时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能小声对着奶奶说了句:“对不起。”   -   时筠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正巧在门口撞见了贺睢。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正准备敲时筠家的大门。看见她从里面出来,在夜色之下还没看清她的表情。   “正好。新年快乐,给你的红包。”贺睢将红包递给她。   大门敞开,贺睢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争吵。   是时筠爸爸。   “让她走,让她滚。”   贺睢一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的红包还举着,安慰的话卡在喉咙口,只听见时筠声音有点颤,大约是因为委屈得想哭。   “不用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替你哥哥给我红包了。”   她侧身路过门口的贺睢朝着漆黑的胡同外走出去,望过去,长长的一段路上都没有几个路灯。   她没有戴手套,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打车。   大年三十,能打到车的几率太小了。   万家灯火明,天空又开始飘雪。   眼泪就好像被这么冷的冬天给冻住了一样。拖行李箱的手和拿手机的手都被风吹僵了。   打车的界面还显示着正在呼叫。   时筠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不是爷爷也不是奶奶。   贺睢穿了件黑色的棉服小跑着追上了她,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想去哪里?我送你。”   冬天的寒风凛冽,她一开口就觉得那风像是刀片一样划过了喉咙,每讲一个字都疼得不行。   时筠:“不用。”   贺睢见她执拗,干脆直接上手去抢她的行李箱,然后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和我怄什么气?”   贺睢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厢,打开车门看着站在不远处不肯过来的人:“上车吧,大过年的除了我谁还能给你当司机?”   冬天车子预热有点慢,贺睢系上安全带,透过前挡风玻璃看时筠走了过来。   “去哪儿?”等人上车,贺睢问她。   时筠除了宿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她报了宿舍的地址之后,就开始长久的沉默。   贺睢在导航里输入了学校的地址,车慢慢从停车场里开出去:“大年三十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你也太凄惨了。”   时筠后脑勺对着他:“也是,那你把我丢桥底下吧,那里有流浪汉。”   “啧。”贺睢咋舌,“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也没地方让时筠住。   雪天路滑,又照顾到时筠坐不了快车,贺睢车开得很慢。车挂着出入平安的挂坠,一起的还有一张他和一个女生的贴脸合照。   车里只有导航播报的声音,江陵校区马上就要到了,导航里的女声提示他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点五公里。   机械的女声刚消失,时筠听见开车的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时筠。”   贺睢看着前方:“人身上如果背着太多的过去,就没有前进。他们都不想你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车子拐入宿舍区,四周只有路灯亮着,夜里树叶变成了黑色的,它们迎着风摇晃。   贺睢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先下车将她的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拿出来。   她也没有说再见,自己托着行李箱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时筠站在漆黑的校园里,贺睢已经走了。   今天宿管阿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静谧的四周,连雪落下来都是无声的,冬天真不好,世界安静。   从口袋里拿出门禁卡,时筠突然想到了昨天火锅店里的魏枞应。   他那会儿还开玩笑说‘要是你和叔叔吵架了,宿舍太冷清,要不来投奔我’。   脑袋里响起他这句话,时筠犹豫片刻之后,将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门禁卡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她用冻僵的手从另一个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翻出了魏枞应的电话号码。   -   魏枞应和林枋他们出来打牌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的金骏眉刚端上来,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坐在暖气里,袖子拉到手肘处。   随手放在旁边的手机先振动了一下,然后电话铃声才响。看着来电备注,他一时间忘记了包厢里还有三个损人:“喂。”   自己这声‘喂’刚发出来就听见林枋招呼另外几个人,三个人默契十足。   装女人的声音很有默契地发出来。   真是无聊至极,但每次看见都觉得格外好玩。   魏枞应拿远了一下手机,骂他们:“滚蛋。”   说着他起身朝着包厢外面走。   人从包厢里出来,他才发现外面下雪了。沿街的路灯都亮着,他站在八楼的包厢阳台上,阳台上亮着一盏小灯,能看见雪花从自己眼前落下,楼下昏暗,雪花就像是坠入深渊的鹅毛。   电话那头的人问他:“你在哪里?”   短短四个字,但是魏枞应听出来她情绪不对。   手搭在落了雪的扶手上,随意地捏着积雪,捏成一个个小团子朝着楼下丢了下去:“怎么了?”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我和林枋他们在海悦打牌。”魏枞应如实回答,听着时筠声音里的情绪不对,“你在哪里?”   时筠:“宿舍楼下。”   从海悦到时筠宿舍楼下,魏枞应将半个小时的车程压缩到了二十分钟。归功于这个时间点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车灯从拐角处照过来的时候,时筠坐在行李箱上,傻愣愣地在吹夜风,雪落在她身上,已经积攒了不少。   她旁边一棵树的枝丫最后承受不住雪花的重量,从树叶上落下。她就像是一个雪人一样,一动不动。   魏枞应下车走了过来,她才慢慢从行李箱上起来。   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好像都被冰冻了,她动作很迟缓。   藏在樟树里的路灯照亮着他们四周。   魏枞应望着她,突然觉得她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眼睛含着泪,如果他不来,她或许就只能一个人在雪地里哭。比那卖火柴的小女孩还可怜,可怜得不行。   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是雪,魏枞应抬手轻轻拂过,她也不管行李箱了,低着头往他怀里钻。   那一刻,魏枞应突然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自己来了。   冬夜的寒意裹着她,魏枞应抬起手臂抱着她,都感觉她好冷。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抱着她的手圈紧了一些,声音很轻:“怎么了?”   怀里的人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开口:“和我爸吵架了。”   不太出乎意料的一个回答。   魏枞应车里放了杯热茶,也不知道他怎么被印着海悦公馆标志的茶杯和茶壶带出来的。   魏枞应将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些,出风口的风扇都对着她。   问起她怎么和叔叔吵架了,他有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因为他给你找了个后妈?”   时筠捧着热水杯,摇头:“我爸是因为太爱我妈了,所以在我妈妈因为开车出来找我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后,他接受不了,觉得是我间接害死我老妈。”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魏枞应的意料。他打小就不相信什么爱情,不少文学上也喜欢乱搞男女关系。   他本以为时筠和她爸爸关系不好是因为俗套的后妈恶毒故事,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痴情男人。   也对,怎么没有?   他老爸也痴情,一边缅怀已经逝去的初恋,也对他老妈抱有歉意,最后还能百忙之中抽空玩一下想靠桃色关系往上爬的女人。   又渣又深情。   时筠看出了他的意外,朝他摆出不在意的模样:“逢年过节、我生日、我妈生日还有他自己生日他都会去墓园里看我妈。我妈去世之后,我爸爸差点也跟着去了。”   她爸爸是真的很爱她妈妈。   所以时筠还记得那天她老爸看见困在车里,被车燃起的火焰烧成焦尸的他老妈有多崩溃。   时筠打小就优秀,她没有挨过骂,也没有挨过打。   人生第一被打就是那天她老爸甩给她的一巴掌。时徐崩溃,因为他一早就劝过时筠不要沉浸在感情的难过里,然而时筠没听,她去学起别人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害得担心她的妈妈大半夜开车去找她。   她也很内疚也痛苦崩溃,剩下的至亲却将她视为仇人。   魏枞应将车开出学校,沿街的树上挂起了小红灯笼,灯笼在风雪里飘飘摇摇。他们自身好像带了一个防御盾,使得春节的气氛避开了他们。   时筠突然想到来之前,他在海悦和林枋他们打牌,随口问了一句:“他们不需要和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吗?”   “又不是以前那个年代只有过年才能吃一顿好的。这年头越是烧些大鱼大肉,胃口反倒是一般。吃了两口大家就都跑了。”魏枞应继续说,“我们往年都这样。”   “大过年还有比我们更凄惨的人吗?”时筠看着车窗外的街道,积雪堆砌在一起,上面染成了咖啡色,看上去很脏。   魏枞应扶着方向盘,开得很慢:“我们两个凄惨的人聚在一起就不凄惨了。”   “负负得正吗?”时筠感觉这不叫负负得正,见他点头承认,她叹了口气,“苦中作乐,更凄惨。”   魏枞应的小区就快要到了,团圆佳节,小区的门卫里还有保安在值班,吃着家人送来的年夜饭,估计春晚依旧是下酒菜。   他不着调地来了句:“跟我作乐不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好多人问我改了文案是不是简介里原本的那个剧情没有了。其实魏枞应不是在好友婚礼当天知道的。   但是婚礼之后走走剧情也很快了。   参加征文比赛了,求点营养液   感谢在2022-05-26 22:14:53~2022-05-27 09:0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满西西楼、努力看言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连载真的很伤我心、阿公的热气球 2瓶;努力看言情、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什么古诗啊小说名人名句啊都听他嚯嚯过了, 这会儿扭曲个成语意思也一点儿都不叫时筠意外。   大过年的,他们小区车库里车居然不多。   少了不少,估计都去走亲访友了。   魏枞应提着时筠的行李箱, 走到前面踩亮着一路上的感应灯。   一层两户的设计, 他同层的那个邻居门口贴着喜庆的春联和福字, 就他公寓的大门上干干净净。   用指纹打开门锁,房子里的暖气一瞬间袭来。   餐桌上摆着还没有丢的外卖垃圾, 看上去这就是他今天的年夜饭。   “你爷爷奶奶后来没有再劝你回去过年吗?”时筠动手脱着身上的棉服。   魏枞应把时筠的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喊了, 我骗他们我已经在洵川了。”   时筠想到了前一天吃火锅的时候, 他是说了过年要去洵川,也说了到时候自己投靠他,他也不差多带个人去洵川的钱。   虽然自己不需要他掏钱, 但如果他真的去了洵川自己不去的话,也就给他看家或是自己回宿舍两个选项。   时筠在雪地里等了他二十多分钟,雪花融化将她身上的外套表面都弄得湿漉漉。   外套被魏枞应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时筠脱掉鞋子往里走。   脚都有些冻僵了。   踩在地板上,地暖让脚变得酥酥麻麻。   “快点去洗澡。”魏枞应挂完两个人的外套之后, 走到柜子前去找上次时筠买来的感冒药。   时筠哦了一声,返回门口,将行李箱打开, 一翻开她就看见了一个红包。   红包底部有点皱巴巴,应该是被硬塞进来的。   时筠知道应该是贺睢送她来学校后,先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的时候拉开拉链塞进去的。   将红包拿起来,时筠想到第一次收到贺睢哥哥给的红包是自己刚十八岁的时候。家里说她十八岁了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就不给了。   结果她碰巧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后和邻居的孩子一起去玩, 结果回来的时候手摔了, 大年三十送去医院看急诊。   事后说起来,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收到红包,没有压‘岁’,所以倒霉了。   于是第二天,贺睢和他哥站在她家楼下用小石头砸她窗户。   两个人站在她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拿着红包和她挥手。   也是从那以后,年年时筠都能收到他哥给的红包。   时筠看着手里被塞皱的红包,将它弄平整。   听着客厅里那人找药的声音,她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过澡之后,身上的寒意才褪去。魏枞应把找出来的药放在了茶几上。进浴室洗澡前,提醒她吃药。   时筠吃药不墨迹,按照说明书吃了规定剂量之后,坐在地板上看着魏枞应公寓里那面巨大的书架。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他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内,视线扫了一圈,最后才看见被沙发挡得七七八八的时筠。   魏枞应用毛巾简单粗暴地擦了擦头发:“过来吹头发。”   时筠闻声从地上起来,绕过沙发走过去,又听见他咋舌:“穿鞋。”   时筠绕着沙发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拖鞋在哪里,最后魏枞应把自己脚上的给她了。   时筠脚踩进拖鞋里,鞋子里还带了一点温度。她看着自己的脚踩在蓝色的宽大拖鞋里,鞋边是他光着踩在白色地砖上的脚。   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时筠抬头看着,对着镜子擦头发的魏枞应,她仰着头撒回娇:“你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魏枞应还真没有干过这种事。   将绕着吹风机的线解开,通上电,看着时筠的头发一时间还犯了难。   手指弄着她的头发,有些不注意似乎扯痛了她,但是时筠也没有喊疼,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时筠头发还挺长,她烫了一个卷发,就显得发量更多了。   头发绕着魏枞应的手指,他晃动着吹风机就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小心。   面对着镜子,即便是背对着他,也能从镜子里看见他帮自己吹头发的样子。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时筠有点赞同。   镜子边缘还有些水汽布在上面,她抬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猫耳朵,正好在镜子里的魏枞应头上。   为了画对位置,她需要前倾垫脚。给她吹着头发看她乱动了一下,魏枞应正巧抬头,看见了那个猫耳朵。   时筠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笑了笑,他手故意一偏,将头发吹到她脸上:“挺调皮啊。”   女生头发吹起来有些费劲,等给她吹完头发,魏枞应没有关吹风机,直接上手对着自己的头发吹了吹,没多久就干了。   梳完头发之后,时筠没走,魏枞应将吹风机收起来,卷起来放回抽屉里。见她依靠着洗漱池台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都干了。   手指勾着一缕散发:“怎么报答我?给你吹的手都酸了。”   说完,魏枞应感觉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腰腹上。   时筠:“足一下?”   -   魏枞应舒服了。   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时候,一个人翻身滚到了自己怀里,他知道时筠每次事后都喜欢被人抱着。   虽然这回他就想干躺着放空自己的大脑,但还是翻了个身将她抱住。   怀里的人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魏枞应,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喘。   魏枞应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听见她的话,笑:“我说怎么这么配合,我说什么都肯来了一下,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时筠从他怀里抬头看他:“这会儿不好拒绝了吧?我可以自己出钱。”   魏枞应停了给她顺气的手,手指将挡住她脸的头发别到耳后,魏枞应看见了时筠的眼睛。   那双他很喜欢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大灯的映照下,带着一层水雾。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自己,又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目光。   魏枞应亲了亲她的右眼:“就是不这样我也带你去,都说了,我会差带个人去洵川玩一趟的钱?”   -   首府飞洵川,差不多就两个小时。   昨天夜里一直在下雪,今天早上看天也是阴沉沉的,但好在没有延误航班。   时筠没有去过洵川,她对南方的刻板印象大概就停留在‘江南水乡’,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烟雨蒙蒙。   魏枞应把靠舷窗的位置让给了时筠,刚坐下没多久,空姐就在提醒乘客将手机等通讯工具关机,他把椅子调整成他舒服的角度。   时筠手机在登机前就关掉了,头等舱里乘客不是很多,她随手翻看着手边的杂志,各种杂志都有,但没感兴趣的。   整趟飞行很顺利,甚至都没有遇见气流颠簸。飞机准时准点抵达了洵川的国际机场。   时筠一下飞机就想钻进行李箱里,也不知道手机上显示的一两度的天气为什么会这么冷。   明明艳阳高照但是寒意阵阵。   坐摆渡车的时候,时筠还有点发抖,没有座位她只能扯着扶手,最后她发现自己拉着扶手还不如抱着旁边的魏枞应。   不仅站得更稳了,还暖和。   魏枞应单手拉着吊环扶手,单手抱着她。   机场的出租车很吃香,他们站在风中排了好一会儿的队伍。南方的冬天比北方还能难熬,太阳这么好,也不让人觉得暖和。   司机是一个普通话有点吴语口音的司机,问了他们地址之后,就没再讲话。司机听得广播里正在放评弹。听不懂里面的吴语在唱什么,乐器隐隐能听出一个是琵琶。   时筠冻得哆哆嗦嗦,她原以为自己能耐得住冷。身上的衣服在首府大雪天里也觉得保暖,但这会儿坐在车里,总觉得寒意从衣服布料的空隙里见缝插针。   魏枞应订的酒店在洵川的老街上,石板路不平,他提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时筠裹着棉服跟在后面瑟瑟发抖。   这种老街上的酒店基本就是宰他们这些外地来的游客。酒店的大门都是古色古香的,一进入就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道,前台的柜台都是大红木,后面挂着一副裱了框的巨大刺绣作品。   绣的就是洵川吴地这一代的人文特色。   古代人工凿建的运河、古色古香的园林还有这一带独有的桑蚕文化,这些人文特色最后用当地非遗的刺绣记录了下来。   前台要了魏枞应和时筠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有一会儿,然后将证件和房卡都递给了他们。   行李已经由工作人员送去了房间。   酒店里空调打足了,时筠身上也回暖了。   整个酒店到处都有当地建筑的特色,酒店是口字形的,中间一块地方是个花园,花园复刻了当地闻名遐迩的园林。   时筠扭头隔着玻璃朝下看,水榭回廊雕花窗还有假山石,入秋后酒店就把败了的荷花荷叶都打理干净了。   因为是冬天,下楼的景色稍逊色其他季节。   行李箱已经送到了房间里面,魏枞应将房卡插入门口的卡槽,房间里瞬间通上电,将控制房间温度的空调打开,他将制热打开,还把温度往上调了好多度。   这个房间的窗外对着洵川比较著名的一条老街。   远远地还能看见当地有名的一座古塔。   这会儿时间是三点多,青黄不接的一个时间点。   “我们干吗?”时筠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休息休息去吃饭,还是去逛逛然后去吃饭?”   魏枞应将空调打开后,解开身上的外套,朝房间里走:“感觉你想逛逛。”   时筠:“毕竟来玩的。”   “不嫌冷了是吧?”魏枞应走过去,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添件衣服去。”   然而,洵川人似乎没有什么‘工作心’。因为是年初一,店铺老早就关门了。下楼最近的老街上没几家店还开着门,魏枞应用手机导航,查到附近有一条商业街。   稍微有些距离,他们喊了一辆人力三轮,但是坐着实在是太折磨自己良心了。   三轮蹬了十几分钟才到商业街。   商业街上比老街上热闹不少,只是多少失去了一些当地特色。   少了当地特色,也就没有什么好逛的。除了店铺的横纵向排列不一样,其余首府有的这里也都有。   看着人来人往,时筠好奇了一句:“我们吃什么啊?”   魏枞应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揣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我们去吃……”   他将吃这个字的尾音拉长,应该是也没有想出来吃什么。环顾着四周,突然脸上落下一滴水。   南方的天说变就变,没一会儿,天空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里少雪,下的也不是雨,雨夹雪。   雨夹雪的天,看着不用打伞,但是站一会儿身上也湿掉了。   魏枞应将时筠的帽子戴起来,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去吃雨。”   “雨?”时筠一愣,学着他的发音。   魏枞应牵着她的手,带着往一家有当地特色的菜馆走。他说:“对,雨。”   “鱼?水里的鱼?”时筠搞不懂。   魏枞应:“三毛。”   回答了就像没有回答一样,搞不懂文化人。   他们顶着雨夹雪的天走进了一家当地特色菜餐馆。洵川偏甜口,让两个首府人稍微有些不习惯。   老板端菜上桌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两个不是本地人,不过小情侣过年一起出来旅游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他儿子也说今年过年要和朋友去旅游。   小年轻有小年轻的自由自在。   看两个人吃不惯甜口,老板笑:“不是本地的吧。”   随口聊了两句,当时筠问起老板:“老板你有什么地方推荐给来洵川的人游玩的地方吗?”   “推荐啊?”老板想了想,“我推荐他们不要来。”   让本地人推荐不是个好办法,他们从小就看习惯了这里的一砖一瓦,总不觉得有什么新奇的。   时筠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你说的这个鱼?”   他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下,似乎挺忙的,魏枞应起身去结账。时筠将筷子上的鱼肉送入口,没一会儿一只手落在她头上,魏枞应将小票揉成一个小纸团丢到桌边的垃圾桶里:“我去抽根烟,你慢慢吃。”   时筠隔着玻璃的店门朝外看着,他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电话很快就挂了。等时筠背上包出去的时候,他还没有抽完一根烟。   起了风,搅着白烟混着雨夹雪飘飘荡荡。他挨着旁边的路灯杆,风有些迷人眼,他微微眯眼,带起来卧蚕,薄唇含着烟蒂,眼睛看着灰蓝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关门的声音引得魏枞应收回了注意力,扭头望向旁边,他看见时筠出来,手指把嘴边的烟拿下来,将烟按灭在火机的金属机身上,看了眼四周没有垃圾桶之后随手丢进排水的窨井盖。   “这里不好打车。”魏枞应抬手把时筠的帽子戴起来,“外面在下雨你去店里等我,我走到路口去打车,等打到车你再过来。”   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打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魏枞应走到路口,拿着手机看着一直等待车辆接单的界面,加了两次价格之后,还是没有车子接单。   路口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雨夹雪落在手机屏幕上,就像是夏天清凉的沙冰。   只是这刨冰机年久失修了,冰渍溅到他的手机上衣服上。那混着雪的雨滴落在袖子上,在滑溜的棉服表面慢慢渗透进内里的棉絮。   他突然想到之前念大学的时候,他宿舍有一个南方室友,他在下雪天总是打一把伞,那会儿魏枞应非常不能理解。   现在看来南方这雨夹雪就跟下雨一样,不打伞不行。   正当他准备第三次加钱的时候,一双胳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魏枞应偏头朝身后看去,原本站在店里等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   风有点大,她的帽子被吹掉了。魏枞应在打车软件里加了价又挂上了奖励的红包。然后将转过身抱住了她,被风吹红的手压着她的帽子:“不是叫你在店里等我吗?”   时筠刚才站在餐馆门口,看着他走到路口。   这风雪不小。   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风雪一程’。   看着深冬的北风吹过他,又吹过空中的雨雪,黑色的身影站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有点叫时筠挪不开眼睛了。   “陪你一起等。”   魏枞应:“冷的。”   想劝她去店里等。   只是自己说完,她抬手反将他抱住:“那你抱我,抱得再紧点。”   时筠仰起脸还能感觉到雨雪落在自己脸上,她打趣:“这回是真的吃雨了。”   -   魏枞应陪时筠玩了两天,他们去了传说中国内最灵验的寺庙,魏枞应不是信这个,如果真的最灵验那么岂不是洵川人都没有烦恼了?但时筠已经拿着香跪在了蒲团上。   十方神灵有的庄严宝相有的低眉慈笑,她拜得认真。   等时筠拜完了才发现魏枞应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压根没有拜佛。   他说他没有什么想求的。   人活着一为钱财、二为长寿。   他不缺钱,至于活不活得久,他也无所谓。   他等时筠从蒲团上起来,牵着她的手。   过年期间来烧香礼佛的人不少,他们一起走在人头攒动的大殿里,他拉着时筠的手让他们得以不被拥挤的人潮分开:“我不想长命百岁。”   时筠好奇:“为什么?”   人本身就像是一个蓄水的陶泥罐头,十几二十岁再往后二十年里都是蓄水的过程,等到了一定岁数之后,泥罐头就会出现裂缝,水就会从裂缝里流出来,等水流光了,人也就死了。人一旦到了流水的时候就是人生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都时候享受不了生命的质量,经历中年发福脱发或许这才是噩梦。   况且他一向觉得人想要长寿不过是因为对死亡有恐惧而已。   别人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能封狼居胥,有些人多活几年也只是比别人多呼出几口二氧化碳而已。   不远处的钟声传来,震起屋檐上的白鸽。鸟群展翅飞过灰蓝色的天空,四周香火白烟袅袅。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想长命百岁,时筠还在等待着魏枞应的答案。   他走在前面替她分开拥挤的人海:“没有什么可以留住我的。”   或许他缺一件太宰治的和服吧,没什么能留住他活到七老八十。   可惜四周太吵,时筠听不太清楚他说了什么:“嗯?”   知道她没有听清楚,他们走过了寓意为步步高升的石桥,出寺庙和进寺庙不是一条路,出去时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石板路两侧是黄色的墙。   墙上挂着一块石板雕刻出来的禅诗。   看不懂的字体不知道写得是人还是佛还是这四周朱门黄墙、松树菩提翠绿的风景。   魏枞应想了想,没说:“没什么。”   四周的人慢慢少了,时筠从他身后走到他旁边:“长命百岁没什么不好的。”   魏枞应将时筠这句话归纳进医者仁心里。   下午他们去茶楼听了评弹,听不太懂当地的方言,但是茶楼宣传的小册子上写的是《柳毅传》。   辛弃疾说醉里吴音相媚好,一点也没有骗人的成分在里面,确实是不同风味的吴侬软语。   核桃味的瓜子比原味的好嗑,但是吃多了还是觉得原味的最香,或许是听不懂,时筠渐渐生出一股困意。   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她一扭头就发现对面的魏枞应在玩手机,看上去也对评弹不是很感兴趣。   时筠刚想说如果不想看就走吧,他的手机就响了,他将电话按静音,和时筠打了个招呼:“我去接个电话。”   走到茶楼外面,附近都是一些游客,还有一个旅游团带着统一的小红帽。   电话是林枋打过来的。   “喂。”   “喂。”电话那头的林枋听见了魏枞应的声音,“你叫我帮忙买的包买到了,销售今天给我打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去拿。”   魏枞应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茶楼:“过几天吧,我和时筠还在洵川。”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叹气的声音:“阿枞,不是我说,时筠不是那种能用一个包安慰打发的人。”   “不是用来分手的,我估计我去赛车她肯定会生气,用来哄哄她的。”魏枞应让他回销售再过一段时间。   “你他妈都知道她会生气你还去?”林枋搞不懂他,“人挺好一人,你也好好把握一下。”   魏枞应没接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没给林枋继续嗦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快乐!!!一万三了,我一滴都没有了   感谢在2022-05-27 09:00:58~2022-05-28 15:2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婧婧.、猫耳朵儿、Wyb08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卷了我卷不动了 27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12瓶;你眼里有星星、joyful、58216693、雅致一生、简殊小小殊 10瓶;趣味啵啵 8瓶;星星啊 7瓶;管好你自己 6瓶;彭_彭_Pumbaa 5瓶;陆煜洲和周行叙都是我、32972920 4瓶;Hertha. 3瓶;卡夫卡的熊 2瓶;鱼鱼爱吃鱼、媛涩、Holiday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三天的时候时筠对游玩洵川已经没有太多兴趣了, 而且魏枞应好像手机挺忙的,这几天一直有人给他打电话,时筠不知道是谁, 反正每次接电话他都会离开房间, 或是去走廊或是去阳台。   魏枞应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时筠还躺在床上, 姿势和他离开前没有变化。   他走到床边,捏了捏她的脸, 他的手有点冰, 惹得时筠有点不悦, 娇嗔的语气:“干吗呀?”   “我要出去一趟。”魏枞应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你自己无聊就在附近走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去哪儿?”   魏枞应从床边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子:“和我几个朋友见一见。”   朋友?   以前带她去见林枋他们的时候倒是挺主动,现在在洵川见朋友怎么没说一句带自己去呢。   大约是猜到自己在想什么,魏枞应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这几个朋友不怎么样,饭局不适合带你去。”   “美女靠怀里嘴对嘴喂酒的那种?”时筠哼了一声,“我也不想去, 被窝多舒服。”   听着像是赌气的话,魏枞应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走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筠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然后又冒出来一句,他继续说:“欢迎随时查岗。”   -   魏枞应打车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程舸已经在赛车场等他了。他一个人穿着有一点旧的棉袄站在最旁边,和旁边那几个聊天的人插不上话。   张光炜今天也把他锃亮的光头塞进了帽子, 可能是真的怕了洵川的冬天。   张光炜第一个看见从计程车上下来的魏枞应, 隔着人群朝他挥手。   魏枞应走过去, 扫了一眼那四周的那群人,不太熟。估计是什么赛事的赞助商之类的,他不太擅长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向也都是由张光炜去和他们交涉。   但再不擅长应付那群人他要想开溜,在开溜之前还是得打个招呼。程舸一直站在最旁边,等魏枞应和那群人打完招呼走过去,程舸姿势还是没变的。   他看上去不仅拘束,脸色也不太好。   程舸其实有点晕车,但自己开车没事。这次来洵川坐的是飞机,吃了晕车药也没什么效果。   他瞒了方倩,说是去年过年没有回家,所以今年过年回去一趟。但也不全是骗人的,他是真的回了老家,但和告诉她的呆到过完年才回去不一样,他一早就从老家直接飞来洵川了。   “不舒服?”魏枞应走到他旁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   程舸点了点头:“胃有点不舒服,头也有点晕。”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吃点清淡的。”说着魏枞应视线一扫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赛车圈不大,只要参加比赛总是那么几个熟面孔。   魏枞应这个人虽然说不上外向好相处,但是能让他讨厌的真没有几个。就是以前面对那个在分手时候大骂了他半个小时的前女友他也能心平和气地听完所有骂他的话。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就是不远处那个黄毛骚包。   一个总喜欢在他雷区蹦迪,并且全中他讨厌红心的人。   魏枞应的目光和不远处那个黄毛对上了。   他拉了拉嘴角,啧舌:“他怎么来了?”   程舸抬头顺着魏枞应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一个也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男人。   那个男人染着一头嚣张的金发,看上去年纪和魏枞应差不多大,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生,只是那个女生看上去好像不是国人,五官有些欧美。   黄发男人不知道和旁边的美女说了句什么时候,抬手朝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看上去和魏枞应很熟悉的样子。   “谁啊?”程舸好奇。   魏枞应表情不太好,哼了一声:“一个很讨人厌的人。”   程舸没做声,他知道那个人看上去应该家庭背景不比魏枞应差。自己这个实力也不好说别人什么坏话,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传到了那人的耳朵里。   晚饭是在赛车场旁边一家高档的餐厅,分了好几桌。   程舸全程跟在魏枞应旁边,他有点拘束地看着四周觥筹交错的人,学着四周的人吃菜,他连打量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对了,这里是提供住宿的吧?”   魏枞应嗯了一声,四周有人抽烟,他跟着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嘴巴叼着烟蒂,将火点上:“到时候你跟着张光炜。”   “他……好像结束之后要和别人去唱KTV。”   魏枞应:“那你跟着一起去。”   程舸摇头:“我有女朋友,我不去。”   魏枞应看他这样子想笑,或许是习惯了林枋有女朋友也能跟别的女生好,自己周围的那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这会儿面对程舸的态度,他觉得好笑。   可转念一想,他也不会跟着一起去。   “我不住这里,我住在老街那边。”魏枞应似乎是怕他跟着,紧接着来一句,“那里可不报销。”   程舸:“好吧。”   又一根烟的功夫,魏枞应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机这会儿安静地不得了,时筠没有发过来任何一条信息,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感觉她应该在生闷气。   手指来回在几个软件里切换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准备给时筠打个电话过去。四周太吵,魏枞应将剩下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嘴里和鼻腔里的焦油味道已经散了不少。   洵川这个地方一离开空调就参与了体感温度的满减活动,坐在空调下面还挺暖和,一走出来立马打哆嗦。   魏枞应翻找着时筠的电话号码,走到了走廊尽头比较僻静的地方,电话接得挺快。   “喂。”   “喂。”电话那头听着声音有点无力。   “在干什么呢?”   时筠:“在看电视刷手机。”   听着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宾馆里待着也挺无聊的,魏枞应回头看了看包厢紧闭的门,这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带她过来吸二手烟犯不着。   况且他也准备回去了。   魏枞应:“晚上吃了吗?”   “吃了。”   语气听上去都还好,不像是生气了。   临挂电话了,魏枞应肩膀倚着墙壁,抬眸望过去看见了路标指示,消防通道厕所还有电梯等等的标志。   魏枞应拿着手机,有点好奇:“你怎么这么放心?都不来查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电话那头的人哼了一声,“不和你说了,我要看电视了。刚在手机上看到高潮部分,你就打电话进来了。”   想她给她打电话,反倒是他的错了。   平白无故被嫌弃了,魏枞应倒也不生气,挂了电话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身体在空调下的热意已经一点点消失了,从窗户缝隙和消防通道那扇没合上的门里吹了一丝丝凉风。   他就穿着一件卫衣,站在走廊上已经觉得有点冷了。   正准备回包厢拿了外套走人的时候,魏枞应一抬头就看见从消防通道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女的脸上有些浓的妆容已经有点花了,嘴巴上哑光的艳红色口红已经晕到嘴巴四周了,而男人的黄毛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狼奔头倒是依旧□□,就是嘴巴跟偷吃了草莓罐头一样。   魏枞应看见那头黄发瞬间拉下了嘴角,看了就讨厌。   他转身步子刚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戏谑。   “哎哟,这么巧?”   话里又没有指名道姓,魏枞应原本准备装聋装傻,假装黄毛不是喊的自己,偏那人还知道他名字。   “魏枞应,怎么不理人呢?”   没办法了。   魏枞应站在原地,手揣着裤子兜:“哦,刚看见你,以为你嘴巴拔了火罐,应该讲不出话,所以没听。”   黄毛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嘴巴,指腹一擦,他看见指尖上的口红瞬间也就懂了。   和他不想废话太多,魏枞应也没给他表明来意的机会,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到寒暄叙旧的地步。   魏枞应走远了几步之后,听见身后的人继续说着话。   “对了,我把老马开除了,他有没有回去找你?”语气听起来有些N瑟。   看着还是那么让魏枞应想揍他。   老马……   想到这个人,魏枞应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人脸上嚣张的笑容。   黄毛得意地看着魏枞应。   然而面前的人没有生气,脸上展露出淡淡的笑容:“你可能不知道,他和我关系也就那样。”   魏枞应回到包厢里的时候张光炜已经喝多了,魏枞应拿起外套,拍了拍程舸的肩膀:“看着点他,别让他去KTV了,我怕他到时候能把麦克风塞嗓子里。”   -   时筠不干查岗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在宾馆房间里还能干什么?   看电视吃外卖。   她在宾馆床上一直没起来,点了酒店的送餐服务。   酒店的饭菜一点都不逊色外面的餐馆,这几天洵川又出太阳了,但只要空调一关掉,整个房间都很冷。可一整天都吹着空调她觉得人有些干了。   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只剩下一半了。   她手稍微有点出汗,可掌心依旧冰冰凉的。   手在被子上抓了一下,蹭掉一些手汗,最后没玩多久,就觉得手机没意思。从这个软件点进那个软件,什么都不干,然后又切出去。   电视机里还在重复播放好几天前的春晚,看得人昏昏欲睡。   魏枞应带着一身烟酒味和寒意回到宾馆房间里时,里面没开灯,只有电视机亮着屏幕光,荧光微弱。窗户没有拉上窗帘,一轮月亮挂在不远处的古寺塔塔尖上。   床上的人睡着了,房间里只剩下浅浅地呼吸声。   魏枞应去洗了个澡,花洒水声响起的瞬间时筠就已经醒了。自己入睡前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这会儿应该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在床上摸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被窝外的床单都是冷的,她摸了一阵也没找到手机,反倒是手都要凉了。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等待着浴室里的人出来,时筠将旁边的枕头扯过来,摞起来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扯,盖过肩膀:“帮我找一下手机。”   魏枞应用毛巾擦着头发,掀开被子,被子刚掀起一点,时筠就感觉被子外的冷气跑进来了。   最后手机在她枕头下面被发现,她打了两个哈欠之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只有软件的通知消息。将手机关掉又随手丢在旁边,魏枞应生怕她等会儿要玩手机又找不到,将她的手机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耳朵,时筠虽然感觉困,但是一直没有再睡着。   洗掉了身上的烟酒味,魏枞应随手抓了抓头发,头发几乎干掉了。   浴室里的灯没有关,时筠晚上会起夜。   “还不睡?”魏枞应掀开被子躺到她身后。   被子比他想象的要暖和,倒是他身上还没有时筠暖和,他一条手臂伸到时筠腰下,然后从身后抱住她,鼻尖埋在她的发丝里。   是酒店洗发水的味道,木质香。   有些凉的身体贴着她:“没有想到你是个热血少女啊。”   时筠将暖烘烘的脚伸过去,虽然手机玩腻了,但还是要看看,使唤他递给自己:“你洗澡洗挺久啊,沾上什么女香在身上了,洗得搓掉一层皮了没?”   魏枞应抱得更紧了:“一群大老爷们,烟酒混着汗臭。”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嘟哝了一句:“谁知道呢。”   男生不喜欢被女生怀疑,因为女生大部分时候的直觉都是正确的,这会儿人坦荡荡,听时筠怀疑的语气,他往她后颈亲了一口。   “怀疑怎么不查岗?”魏枞应捏了捏她的腰。看她还在刷手机,魏枞应仗着胳膊比她长,拿过她的手机重新给她放在了床头柜上。   时筠没反抗,由他拿走了自己手机之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浴室的毛玻璃:“我想你自己诚实一点。”   ――诚实一点告诉我你来洵川做什么?你今天晚上的饭局是怎么样?   “我……”魏枞应说到一半没了声音。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会发生什么。   可魏枞应也知道,如果一直不告诉时筠,等她知道了,她一样会生气。   头一次坦白没有像以前他和前女友说分手时候那么爽快了。   他知道应该是自己对时筠的喜欢导致的。   可最后他还是开口坦白了:“时筠我和你说一件事。”   怀里的人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嗯,你说。”   魏枞应坦白:“我是来比赛的。”   说完,魏枞应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仿佛一瞬间连呼吸都消失了。   沉默在这时候显得难捱,没有情绪的流露就像是空白的考卷,哄人就像是做题一样,你首先得知道题目是什么你才能写答案。   首先得知道时筠是什么情绪反应,那么魏枞应才能知道用什么办法去哄她。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她缓缓开口:“可以不去吗?”   “不能。”   拒绝得很干脆很果断。   他是一个‘自我主义’,他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去做很多事情,但不会去为了喜欢的人改变自己。   这就是那群‘山鲁佐德’为什么会纷纷离场是一个原因。   因为她们一旦开始幻想和魏枞应的以后,她们就希望魏枞应不要再去吃喝玩乐了,要有担当,要变得可靠。   而这是魏枞应的底线。   改变自己太累了,他一向觉得能处得来就处,没有缘分就说再见,他只活一辈子,就想一辈子随心。当然同样的,他也不要求自己女朋友改变什么,她同样也只有一辈子,也应该做她自己。   ‘不能’两个字说出口之后,房间回归安静。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卫生间里亮着灯,魏枞应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可能是对时筠比以前那几任更多点的喜欢,他想说赛车没事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动,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语气在昏暗的夜晚里很清晰。   就在他耳边,像是没有坐成摇摇车的小孩一样,只是稍微有些失落:“那好吧。”   明明是有一些沉重的话题,但是她直接把这件事翻篇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魏枞应被张光炜叫走了,他得去适应跑道以及车。魏枞应带着时筠一起去了。   时筠原本不想去,赖床不肯起时第一个借口是怕冷。   结果第一个借口就被魏枞应驳回了。   他穿着一件棉服,又在手里拿着一件棉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从宾馆开出之后没有直奔赛车场。   而是带着时筠去了一家店。   她站在原地看魏枞应拿了毛茸茸的耳套又拿了一副手套。   耳套和手套是一个色系的。最后系上他的围巾,再在时筠的大衣外面又裹上一件棉袄。   时筠像个不会动的衣架子,等魏枞应将一切都穿到她身上之后,捧着她的脸:“冻不到了”   -   他们到赛车场的时候,张光炜端着保温杯站在能挡风的地方等他。   张光炜不是第一次见时筠了,上次在首府的赛车场的时候就见魏枞应带她过去了。他多少是听说过魏枞应这个人的花事,看他连着几次都带着时筠,倒是感觉这个女孩子和魏枞应感情挺好。   魏枞应抬手搭在时筠肩膀上:“我去换衣服,交给你了。”   张光炜将时筠安置在了观众席上,然后转身去更衣室里找换衣服的魏枞应。   更衣室里暖气挺足,他站在衣柜前脱着衣服。赛车服已经挂出来了,张光炜进去时他已经准备换上赛车服。   张光炜:“快比赛了,不要松懈,多注意休息。”   最后五个字语气怪怪的。   张光炜虽然没有眼力见,但是跑得挺快:“我去外面帮你照看女朋友,你给我好好训练,三站比赛要赢了,他们铁定签你。”   还是那几句话,魏枞应听着耳根子觉得烦,抬手将更衣室的帘子拉起来,让张光炜滚蛋的意思很明显。   张光炜到看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女生。扎着马尾带着一个毛茸茸的耳套坐在看台的绿色塑料椅上,还是和他临走是一样的姿势。   她目视着前方黑色的赛道,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   张光炜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像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女孩。   “换衣服呢他,你冷不冷,要不要喝热水,后面有提供热水的地方……”   视线里的女生摇头:“不用了。”   声音很轻,感觉随时能被风吹散了。   时筠看着赛道,今天来了不少的人,赛道两边配备了不少灭火器。还有穿着橙色衣服的医疗队在场边枕戈待旦。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程舸,他拿着一个平板穿着一个马甲跟在一个穿着黑白赛车服的人身边,魏枞应正在整理袖口和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头盔,不知道在和程舸说什么,然后他抬头看向观众席,扫了一圈之后看见了时筠,在戴上头盔之前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赛车服的保护结构让他走路看上去有些别扭。   时筠没有回应他打招呼的手,看着他上了车。旁边的张光炜倒是很热情地回应着魏枞应,时筠看他好像和魏枞应很熟悉的样子。   赛道边整装待发的选手还在和技师进行最后的沟通。   时筠看着魏枞应,问张光炜:“他受过什么伤?”   张光炜停了挥手的动作,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思忖了片刻:“腿膝盖肩膀手臂肋骨都骨折过,还有脑震荡……”   张光炜之后的话被淹没在了赛车引擎的声浪里。   时筠第一次看他这样,呼吸一顿,看着他像离弦的箭飞出去,时筠感觉到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肺里的气吐不出来,那些气体全部堵在胸口,然后在她胸膛里慢慢膨胀,最后涨得她皮肉和神经都是疼的。   张光炜以为时筠就想单纯聊聊,是在关心魏枞应的伤势,也没有多想,一股脑全和她说了:“年初在洲左比赛的时候就把胳膊摔断了,之前腿动完手术两个月就继续比赛了,还赢了。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是吗?”时筠喃喃。   她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车,突然赛道上一辆车开始摇晃,在高速的行驶途中颠簸摇晃都被放大了很多遍。   车飞出去的时候仿佛轻得就像是一张纸,人也像孩童手里丢出去的纸团。   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飞奔过去。   而赛道上其他训练试跑的人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时筠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那个摔车的选手身上,看着车子飞出去之后摔在了地上,车子的残片落了一地。   摔车的赛车手就像是被孩童□□过后摔在地上的玩偶,一动不动。   医护人员围了过去,时筠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群人身上,一瞬间摔地的车窜出火苗,浓烟翻滚。   ……   魏枞应结束后将车停到指定地方,刚下车,程舸就过来了,问他驾驶体验。   魏枞应将赛车服的拉链往下拉,摘了头盔之后将手套塞进头盔里:“不错,后续维护你看着。”   他去看台的时候,时筠好像在发呆一样,她还在看训练时那几辆摔的车后续的处理,直到将手搭在她肩上,时筠才将注意力收回。   衣服穿得有点多,时筠没有办法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我带你去吃午饭。”   “我想回去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魏枞应搭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没说什么,只是朝着坐在旁边的张光炜说:“我们中午不跟你们一起吃,先走了。”   说完,弯腰拉起时筠的手往看台下面走。   -   程舸检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发现是一个染着黄头的男生,就是那个魏枞应口中‘一个很讨人厌的人’。   他有些警觉地看着朝自己笑的穆凯。   穆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蹲在车边的程舸,他倒是主动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你是跟着魏枞应的?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穆凯。”   说着将手上的手套摘了,朝着程舸伸出了手。   “程舸。”程舸手伸过去,刚想回握,但是看见自己手上的机油,手立马往后缩。   穆凯反应快,丝毫不介意直接握住程舸往回缩的手,笑得很有亲和力:“交个朋友,魏枞应这车真不错,我看你技术很好。”   “谢谢。”程舸刚回答完,就看见穆凯身后站了一个长相不像东方人的女人,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背心,带着护目镜抱着一个平板,没有什么表情里站在穆凯身后。   “你中午去哪里吃?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穆凯发出邀请,“我刚刚看见魏枞应和他女朋友已经先走了,跟我一起呗。”   中午饭是在有点远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那个长相欧美的女人只有英文名,程舸怕自己叫得不标准也不敢和她说话打招呼。   穆凯叫她丽特,她有点厌世脸,看上去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没有耐心,留着很长的棕色卷发,脱掉了保暖的棉袄之后里面是一件非常修身的毛衣,牛仔裤也是紧身的,衬得整个人的身材玲珑有致。   她全程用英文在和穆凯讲话,对程舸则一点都不搭理。   程舸学着他们吃西餐拿刀叉的样子吃着不怎么合口味的牛排,刀叉反复割肉的时候在瓷盘上产生了不小的声音。   他没来由得有些尴尬。   “是叫程舸对吧?”   原本一直在和那个叫丽特的女人聊天的穆凯突然扭头问向旁边的人。在看见像是以前念书时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般有些不知所措的程舸,穆凯笑:“是叫程舸,我没喊错吧。”   程舸点头。   穆凯放下手里的餐叉,因为下午还要训练,他没有喝酒,但是拿起桌上的醒酒壶给程舸倒了一些葡萄酒:“我有点好奇魏枞应给你开了多少钱,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更好的待遇。”   作者有话说:   可以开始分手倒计时了,还有四天!!!   感谢在2022-05-28 15:23:45~2022-05-28 20:4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肆一一 10瓶;文小晨、葭窈、不吃蔬菜的折耳猫、joyful、七拱桥桥王・席某人 5瓶;阿公的热气球 3瓶;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张光炜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程舸, 等到了下午会集合的时候他倒是出现了,可是是跟着穆凯一起出现的。   他站得远,就看见程舸和穆凯还有一个女人一起从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   “程舸。”张光炜没有走过去。   程舸听见有人喊他, 和穆凯说了一声再见之后朝着张光炜站得方向跑过去。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张光炜蹙眉, 就像是抓到男朋友和别的女生一起从车上下来一样。   程舸也不傻,有些话该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没什么。”   张光炜没追问, 他看程舸一直觉得他像个老实人,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所以也信他说的‘没什么’,不过作为一个和魏枞应认识了那么多年的人,张光炜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程舸一句。   “魏枞应和这人不对盘, 你别和他走太近。”   程舸好奇了一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张光炜抬手拍了他的后脑勺:“少问。”   刚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魏枞应回来了,就他一个人,上午那个在观众席的女生没跟着一起来了。   -   时筠说她不想吃饭,回了宾馆就开始睡觉。   魏枞应便叫了宾馆里送餐服务,挂了点餐的电话之后, 他坐在床边安慰了好几句,他知道时筠在反感什么。   但是他没法放弃,他喜欢赛车。手搭在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身体:“可我也是喜欢你的。”   时筠知道, 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安慰她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死是吗?”时筠让他想想今天在训练时候摔车被送去医院的那个赛车手。   想到之前拜佛烧香的时候他就说了他没想过要长命百岁。   “活得久但是没意思,那我还是想要我现在的生活。”这就是魏枞应的回答。   大学的时候他有一个学期选修了哲学课,当时有一节课老师提问是要当一头快乐的猪还是当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   魏枞应不爱做选择题,他有本事当一个快乐的苏格拉底。   办法很简单就两字――随心。   无畏勇敢是上帝奖励给他的第八种美德。   但这份无畏触及到了时筠这辈子最大的后悔和心理阴影。   昨天晚上他已经斩钉截铁地回答了自己,他不会放弃。   他对感情并不能负起责任, 他喜欢她, 但是他更喜欢他自己。   他不会改变自己, 所以他想让时筠接受。   但很显然魏枞应失败了,她扯过被子没有再理他。   -   下午的训练很不顺利,魏枞应差点摔了车。不过有惊无险,最后没出什么大问题。   张光炜一直站在缓冲保护区外面看着他,看见魏枞应结束后不太好的表情就水杯递了过去,接过了他取下来的头盔:“不顺吗?”   魏枞应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不太顺。”   “怎么了?”张光炜问他。   魏枞应简单把时筠的事情告诉了他。   张光炜算是听明白了,一个不怕死爱赛车的人喜欢上了一个母亲死于车祸有心理阴影的女生。   情感故事够狗血的。   故事当然不是白听的,魏枞应说完之后就准备好听一听张光炜的意见,张光炜哪能有什么意见和主意。   他虽然大了魏枞应七八岁,但是他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这个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能够体会过,现在这一把年纪了就更别说能给年轻人什么爱情圣经了。   张光炜扭头喊程舸:“程舸。”   程舸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小跑着跑过去:“怎么了?”   张光炜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程舸有女朋友,你问他来点爱情心经。”   说完程舸还真的望向魏枞应仿佛在等他提问。   怎么?把他当什么情感电台的狗血来电人了吗?   魏枞应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们:“没事,忙去吧。”   程舸又立马听话地跑去继续忙着检修赛车了。   张光炜看着程舸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对了,我今天中午看见程舸跟着穆凯一起去吃饭的。”   穆凯?   靠,原本因为时筠的事情他就有够心烦的,现在还来了个穆凯。   他心情烦躁,偏在更衣室旁边的浴室冲完澡,裹着浴巾从隔间里出来,还撞见了站在镜子前弄发型的黄毛。   魏枞应本能地就骂了句脏话,然后假装没有看见这个让人自己反感的人,正准备离开时,讨厌的人还非要凑过来。   穆凯:“好巧啊。”   魏枞应原本没有想搭理他的,但想到张光炜刚才和自己说完他中午找了程舸一起吃饭。   之前也是,自己刚接触赛车的时候,碰见了算是将他彻底带到这条赛车路上的老马。   老马对魏枞应来说是朋友是老师。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穆凯关系不好的,一开始好像是自己对他的胜率太高了,后来一次摔车的时候,因为穆凯跟在自己后面,他摔了之后穆凯避闪不及也跟着摔了车,但是这样的情况在赛车里太常见了,魏枞应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过,但确实从那之后好像两个人关系就不怎么好了。   直到亦师亦友关系匪浅的老马被穆凯挖走了之后,魏枞应和穆凯关系降至冰点了。   魏枞应站在原地。   热水从花洒下流出,热气上升,又被天花板压住了,最后在白色的顶上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水珠继续吸收着热气,慢慢变大,最后下落,摔在地板上,粉身碎骨。   他没转身,也没去看穆凯,手触及到了隔热和隔水汽的门帘,临出去之前,魏枞应丢下一句:“你少碰我身边的人。”   从更衣间里出来,张光炜还没走,魏枞应刚洗完澡,身上还有点热,棉服拿在手里没有着急穿上。   魏枞应:“这几天看着点程舸,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说。”   张光炜点头:“行。”   但他也有疑惑:“他要是真想跳槽怎么办?”   “老马被穆凯辞退了。”魏枞应有些答非所问,“当然,程舸要是真的想跳槽随他去。”   他不是一个爱强留别人的人,在感情也是一样。   当初老马和他关系那么好,穆凯花了高价钱把人挖走的时候魏枞应什么也没有说。   魏枞应从赛车场离开,开着车回到宾馆,他刚停完车突然回过神来。   是啊,想走的人要走就走,他从不留。   那么时筠如果走了呢?   魏枞应坐在车里,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香烟,随手打开车里的抽屉,空空如也。   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等下车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开门房间里没有人的心理准备。   但是门打开,里面亮着灯。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饭。   已经不是中午自己给她点的酒店的饭菜。   时筠听见开门声坐在床尾扭头看他,手上不会脏手的一次性手套,魏枞应进屋的时候时筠正好在吐鸡骨头。   骨头落在放垃圾的银盘里,掉落的声音不小。   她还没走?   魏枞应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   心头产生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就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说完之后就在某一个早上以一种惊喜的方式出现了。   时筠看着他:“你进不进屋?空调的热气都要被你放跑了。”   说完,魏枞应迈步进门,将酒店房间的木门关上。   门落了锁,他的脚步声被地毯掩盖了不少。   上次自己发现多了个妹妹跑去赛车场结果她和林枋一起找了过来,那时候自己是开心的。   现在也是。   甚至比那时候还开心。   他想下次回首府,得把时筠嫌软的床垫给换掉了。   魏枞应将外套脱了披在时筠的身上。   洵川不像是首府,制热的空调也不像是首府的暖气,虽然开着空调,但就穿了件睡衣坐在床边也是会冷的。   棉服刚刚脱下来,里面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魏枞应替她披好衣服,还贴心地将她的马尾从外套里面拿出来,手没有离开她的头发,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我以为你走了呢。”   魏枞应想到了以前每次她看自己的目光,原来是真的这么喜欢自己。   手从时筠的发梢移开,最后摸到她的后颈上,低头吃鸡翅的动作导致她后颈上的骨头有些明显。   手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她的皮肤。   时筠没有回答,而是耐心地吃着鸡翅,用带着手套的手将鸡翅的骨头轻而易举的全部取出来,还保留了鸡翅原本的形状和样子。   她把没有骨头的鸡翅递到魏枞应嘴边:“吃不吃?”   魏枞应摇头:“不想吃,现在想干点别的。”   晚上很快乐,桃色的气泡从没有关严实窗户缝里钻出去,然后被夜风吹向了城市的上方。   它们和灰色的云遇见了。   然后灰色的云也变成了粉红色。   临睡前魏枞应抱着时筠,他告诉她自己是喜欢她的。   告诉她别吵架了,多点时间去喜欢。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那本书上看来的这句话了,应该还不全,脑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印象,他改了几个字,又忘了几个字,然后讲这句话变成了哄女孩子的话。   情意绵绵的话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时筠只是和以前每一次结束之后一样,抱着他。   一言不发。   魏枞应睡着之后觉得问题解决了,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床边上没人了,房间里很安静,厕所里也没有声音感觉不像是有人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猛地惊醒,然后坐了起来,可入目的画面是时筠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不过她没有穿睡衣,而是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厚棉服。   “你怎么已经起了?”魏枞应刚睡醒,嗓子有点哑。   时筠听到他的声音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去拿扶手上的棉服外套:“你醒了?我准备今天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2-05-28 20:42:21~2022-05-29 13:1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issce、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太阳能维修、5t5合法妻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己 24瓶;greeny 10瓶;非城、20160806、石疾花花花 5瓶;Cohnia 3瓶;joyful、Jude、春树里、春天的熊、知微、YVON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魏枞应脑子里的警报开始拉响了, 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翻篇过去。   他立马从床上起来,睡意立马消散了:“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时筠晃了晃手机:“我们导师找我们,你正好比赛也没有时间, 去好好比赛吧, 我自己先回去了。”   “你生气了?”魏枞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感觉还是不对,从床上起来, 抓起地上的裤子穿上, “那我送你去机场。”   时筠已经走到门口了, 也不管里面的人在穿衣服:“不用了。”   魏枞应手忙脚乱,随手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扯了一件卫衣出来,套了头就往外走去追时筠。   她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看见他鞋都没穿好,踩着球鞋后脚跟就追了过来。   他伸手想去拉时筠手里的行李箱:“你要是生气我们就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呢?   她不想他参加赛车比赛,她知道那个比赛的事故性有多大,他身上那些疤痕都没有给他长记性,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   “不用了, 你好好比赛,我快赶不上飞机了。”时筠等着电梯来,拖着行李箱直接进去了。   他头发还有点乱, 也没有洗漱直接跟着时筠进了电梯:“时筠……”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下来,退房的其他顾客走进了电梯厢里。   时筠提着行李箱站在最角落里,而魏枞应被进来的那一大群人挤到了另一边。   话卡在魏枞应的喉咙里,他想说,但是又说不出口。   出电梯的时候, 挡着他的那些人倒是谦让, 等其他人都出去之后才走。魏枞应恨不得推开人直接冲出去, 等前面的人终于出了电梯,魏枞应追出来的时候时筠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时筠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机打车,他见时筠一副拒绝商量的样子,伸手抢过她的行李箱拉杆:“我送你。”   一路上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他将车开去了航站楼,想要找停车场将车停好之后送她登机,但是时筠让他靠边停车,她将背包的肩带挂上肩膀:“不用了,等你去找停车场已经来不及了,靠边停车吧。”   魏枞应看着她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那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她昨天下午没走是因为航班问题吗?   还是单纯的因为导师才叫她回去了呢?   很明显的答案,他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他希望是后者。   -   林枋接到魏枞应电话的时候眼睛才闭上没有多久,昨晚上和向邵远打牌打太晚了。   他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见来电备注是魏枞应,他才没有接通电话的第一件事就问候他全家。   林枋躺回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喂,什么事情啊?”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冷冷的,魏枞应说:“你去机场接一下时筠。”   顺便让他拎上那个包。   回首府的飞机有点晚点,因为昨天晚上的大雪。   大雪过后的晴天总是比下雪天还冷。   时筠拉着行李箱从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枋。   有点意外,但是也能猜到一定是魏枞应让他来接自己的。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牌的购物袋。一脸疲倦,也没有怎么收拾自己,看着稍微有点埋汰。   林枋列了一个笑脸:“嗨,美女。”   时筠没有什么说笑的心情,林枋也有眼力见,看见时筠表情不好,伸手将她的行李箱拿了过来,然后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某人让我送你的。”   时筠看着那个购物袋上的标志,笑了一声:“你们这群人分手的时候都喜欢送女生一个大牌包吗?”   “这你还真冤枉他了,人家买来哄你的。”林枋告诉她他的车停在了停车场里。   他走在旁边带路,时筠一边走一边扯开防尘袋,看了一眼里面的包,淡淡一笑。   那笑容被林枋看见了,但不是开心的笑容。   这包难买,肯定不是她上飞机的时候他心血来潮买的。   就是拿到货也要好久,所以肯定是他隐瞒她去洵川比赛的时候就让人帮忙带了。   高兴吗?   就像是一个妈妈告诉孩子打碎花瓶要挨打,然后儿子还是把花瓶打碎了,然后主动伸出了手来领罚。   发生这种事情妈妈会高兴吗?   时筠报了学校的地址,他拿着手机在打字,看着不像是输入导航,大概率是在给魏枞应报平安。   可能是作为也反对魏枞应赛车阵营里的主心骨,林枋用批评的语气将魏枞应骂了一顿。   颇有一种娘家人的感觉,但倒底还是魏枞应朋友,是来劝合的:“你也别生他气了,魏枞应那人就这样,谁说都没有用。”   “他这种行为就是快乐自己痛苦别人。他不在意死不死,也不在意别人因为他置身危险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伤心。”时筠将购物袋放在后座上,系上安全带之后盯着窗外看。   蓝色的苍穹下一架架金属之鸟飞行着,它们承载着地面上的分别和团聚。   这话不假,林枋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劝时筠。车慢慢开出机场,将航站楼抛在身后,蓝底白字的路标标明着方向。   她神游发呆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开口了:“我和他一起在美国念高中的时候,你知道吗?没有人去看过他,三年里除了他爷爷奶奶时不时打来一个电话,他就跟个孤儿一样。可笑的是等高中毕业之后他爸爸都不知道他在美国哪里念书。他不在意别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因为真的,真的从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他,他也没有在意的人。”   那时候魏枞应真的没有人管,他就像是被鸟衔走后,突然从鸟喙掉落的果实,然后扎根屋檐上。   和树群相隔万里。   之后的话听着不像是劝解人了。   “每个人都不一样,谈起恋爱来也就不一样。你拿他和其他人比那肯定陪你的时间不够,也没有那么负责任。但你和他前任比,他对你已经很好了。”   熟悉的首府街道一点点出现在眼前,看上去最近又下了雪,街道上洒了盐,积雪被铲到两旁,那些雪看上去特别脏。   时筠听着林枋的话,轻笑了一声:“你……”一顿,然后继续说:“挺不会劝架的。”   林枋劝架没有什么用,时筠不算心意已决,但是态度也很明显,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痛苦。   劝架调和的林枋心里也清楚,让魏枞应放弃喜欢的赛车谈何容易。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两份喜欢谁能赢。   林枋心里想支持时筠的,但是他也知道,时筠的胜算太小了。   他将车开到了宿舍楼旁边,整个宿舍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目送着时筠下车之后他也回家了。   等他到家才发现时筠压根没有拿走魏枞应送的那个包。   -   首府又在下大雪,时筠回到宿舍的时候,提示她有一个快递有最新的物流消息。是之前过生日的时候魏枞应送的礼物。   礼物很多,外卖小哥让破天荒给她送到了宿舍楼下,几个大蛇皮袋子。   他倒是没有俗套地将女生top20的最爱好物全买回来。但也是照抄的作业,从一岁开始补到了二十多岁,补全了二十三个生日的所有礼物。   整整二十三个快递。   拿快递的时候施媛帮她搭了把手,等时筠从里面拆除婴儿用品的时候,施媛一愣:“你怀孕了?”   时筠看着包裹里面的贺卡上写着一岁,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放了回去,其余的快递也没有拆,有些碍事地堆在了她柜子和桌椅旁边。   大约是收到了时筠签收的物流消息,当天晚上两个人久违地打了一个电话。   魏枞应也已经从老街的宾馆退房了,搬到了赛场旁边的旅馆里。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时筠在值夜班。   导师喊她回去这个借口,在这时候听着也不像是撒谎。   魏枞应问她礼物喜不喜欢。   时筠走到靠着消防通道的门和他打着电话:“还没拆。”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空气流通不是很好,时筠用脚踢着消防通道的门,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在门上随便涂涂画画。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说还没拆,问她:“怎么不拆?”   在门上乱涂乱画的手停了,时筠答非所问:“魏枞应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笑:“想我了?差不多三月份吧,这站结束了,还有一站,第二站在京郊,到时候比完了就回去了。”   魏枞应还没有开心到两秒,电话那头的人一盆子冷水已经泼上来了:“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我现在去忙了,先挂了。”   他不傻,时筠这话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她是说等他回来之后好好聊聊分手的事情。   手机那头因为时筠挂掉了电话而传来嘟声,手机屏幕也从通话界面变成了通讯列表。   魏枞应握紧手机,骂了句脏话,气不过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踢翻了。垃圾桶滚到了阳台的玻璃移门上,然后原路返回,最后撞到床尾停了下来。   魏枞应:“靠。”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   倒计时两天了!!!明天更一万,求点yyy可以不!   感谢在2022-05-29 13:17:37~2022-05-30 14: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4955140、是钰不是玉啊!、星星、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禾禾、砚台 10瓶;阿闪: 6瓶;管好你自己、雅致一生 5瓶;呦呦鹿鸣、陆煜洲和周行叙都是我 2瓶;下凡的小神仙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首府的气温就像是涨不上去的工资, 值完夜班之后从医院里出来因为一晚上没有睡好觉,更感觉冷。   寒风萧瑟,比骂人恨铁不成钢的导师的嘴还让人心冷身体冷。   她今天没有着急回去, 而是去医院外面的花店买了一大束康乃馨, 拿出手机付钱的时候, 看见了魏枞应昨天给自己发的消息。   是比赛完的庆功宴视频,视频以小窗口的形式自动播放着。   时筠没有点开视频, 放大看, 而是直接无视了那条短信, 也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复。   买完花之后,她折返回了医院,抱着花去了三楼。   按照记忆中的病房号走过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正在输液的卓汇,他比自己年前看见时还要没精神,躺在床上吸着氧气。   他的病床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时筠走进去后,朝着床边的女人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女人抬头看向时筠微微一愣, 但是很快就认出是自己之前的邻居:“是时筠?”   时筠将手里的花递过去:“是我。”   女人客气了两句:“怎么还买花来?太客气了,你来阿姨这边坐,这边有椅子。”   卓汇有些没精神, 话说声音也轻,等时筠坐下来,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对着时筠:“你来了?”   卓妈妈把鲜花插起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又洗了一个苹果给时筠:“前两天贺睢也来了,他说是过年的时候听你说小卓在住院, 所以他过来看看。真是谢谢你们了, 我们家都搬走了那么多年了, 你们还来探病。”   时筠接过苹果没吃:“以前小时候总是相互串门吃饭,阿姨你也没有嫌弃我们总去你家蹭饭。”   听到时筠的话,卓妈妈跟着笑了笑,只是为了儿子的病,这么多年来她操心伤心,头发已经白了不少,看着一点也不像个只有五十岁的人。   或许是这么多苦难压着他们家,时筠见她笑起来都泛着苦涩。   卓妈妈:“就几口饭而已。”   时筠和卓妈妈聊着天,卓汇就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卓妈妈知道了时筠这学期上临床,说有空让她过来陪卓汇说说话。   躺在病床上的人这才开口:“老妈,你刚不是还说要去超市买东西吗?正好时筠现在在这里,你去买吧。”   等目送着卓妈妈离开,时筠回头看他,卓汇慢慢抬起瘦弱枯槁的手,指尖指着一个方向,是他枕头下面。   时筠将手里的旁边放到床头柜上,手伸进去,是一部手机。他告诉了时筠手机的密码,让她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大概是好几年前拍的了。   照片上的人脸颊上还有些肉,看上去精神也比现在好。   卓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时筠隐隐猜到是什么用途。   “你帮我劝劝我妈,我真的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他挂着留置针的手,突然抓紧了时筠的袖子,眼泪从微红的眼角滑落,眼泪落入针织的毛线帽里,“我也想好好活下去,我也不想死。”   他知道生命宝贵,也知道有个词叫作‘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当一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去享受生活的时候,当他苟延残喘,每三周都要接受痛苦的化疗时,这种时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感觉自己身体就像是一株养不活的植物。   他也好想活下去。   也想求求上帝救救自己,但看着爸妈为自己操劳担心,他总觉得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是一种错误。   时筠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她当然知道卓汇这个病的情况,他只是靠着不断烧钱去吊着一口气。   但是她做不到去劝说他妈妈放弃治疗,虽然知道他迸发出求生欲也只是使得他自己更痛苦,但她没有办法。   卓妈妈还没有回来就有护士做picc置管的护理,卷起袖子露出仿佛只有骨头的胳膊。   将胶布从皱皱巴巴有些干的皮肤上,时筠听见他痛苦的哼声,连表示疼痛都有气无力了。   直到护士掀开他的上衣,露出他身上的胃管的时候时筠走到外面去等待。   人靠着医院的墙壁,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站了没一会儿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肩头,是买完东西回来的卓妈妈。   她看见了病床边的护士,有些哽咽,但是安慰时筠:“我以前也看不得这些画面,现在看了还是跟着身上都肉疼。”   时筠将手搭在卓妈妈抚着她肩头的手上。看着她灰白的头发,总觉得什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不敢放弃,我就怕万一哪天我们放弃了,结果没多久就出现了特效药,万一我们小汇坚持一下就能等到呢。”   时筠知道卓汇的身体状况,知道生命的脆弱,当然更知道卓妈妈口中的特效药能出现的可能性是有多渺茫和不切实际。   时筠开始经常去三楼看望卓汇,他还是那样,有时候状态挺好能和她聊很久的天,有时候就像一个玩偶一样躺在床上,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痛苦,是一个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脆弱病人。   她照旧买了鲜花过去,那天去病房的时候卓妈妈正在给他擦头。   他没有戴帽子,有些虚弱地坐在床上,看见拿着花进来的时筠,朝着她笑:“来了啊?”   时筠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过去,毕竟有人会不愿意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但是卓汇倒是很乐观,插着留置针的手摸了摸头:“好像很久没有体验过用洗发露的感受了。”   卓妈妈将毛巾重新放到盆里,招呼时筠不要客气,她端起面盆往厕所里走:“我去倒水,你自己坐一会儿。”   时筠将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有些枯萎的花都拿走,换上了今天刚买的花:“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   卓汇低着头像是在干什么细致的手工活一样,小心翼翼地扯着毛线帽上的小毛球:“是啊。”   卓妈妈从卫生间里出来,将毛巾搭在床尾的板子上,塑料的面盆放在床底,有些不修边幅地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还有湿漉漉的手:“有柚子,别人送来的,筠筠你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剥。”   “不用了阿姨。”时筠连忙拒绝,“我真的不吃。”   她已经辛苦地照顾卓汇那么久了,时筠实在是不好意思每次来的时候都让她因为客套而继续忙前忙后。   见时筠不是客套,她便也坐在床尾休息了一会儿。   左不过是聊聊天。   一些家长里短。   比如小时候胡同里小孩都喜欢去贺睢家偷桑葚吃,每次都吃得手上脸上全是。   那会儿胡同里的小男孩最喜欢在胡同外面看附近部队里的人跑操,然后一个个少先队礼都敬不标准,还非要对着跑操的军人行礼。   那会儿全胡同的人长大之后的梦想都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于是那时候大家还会跟着跑操的队伍一起锻炼,当然没有跑多远就累得半死。   时筠那时候不在他们的队伍之中,她宁可去采桑葚吃。所以在别的小孩调皮捣蛋上蹿下跳的时候,她因为不爱闹自然和不能闹的卓汇走得近了一些。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时筠才离开,碰巧到了医院晚饭的送餐时间,时筠帮卓妈妈多照看了一会儿,等她去打饭。   卓汇一下午都靠在床头看着自己妈妈和时筠聊天,精神似乎很不错。   看着老妈拿着保鲜碗出去,他突然叫了时筠一声。   手颤颤巍巍地将一样东西拿了出来,这次不是手机,而是平安符。   已经很旧了,边边角角都有磨损的地方,布料破损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内芯,好像是一张纸。   大约是什么保平安的符字。   卓汇递给她:“是贺昀哥在我搬家之前送给我的,现在送给你了。”   他仿佛知道时筠要推脱一样,平安符放在时筠掌心之后,用枯骨一般的手包裹住了时筠的手。   卓汇坚持:“拿着吧”   打饭很快。卓汇的身体基本吃不了什么东西了,全靠直接注射,有的时候卓妈妈还是会给他喂一些汤,剩下的基本就是她吃。   这医院的伙食也就那样,到这个时间点多少也要留时筠吃一点晚饭再走。   时筠握着那个平安符已经背上包了:“不吃了,我等会儿晚上还要去实验室。”   卓妈妈也没有强留。   出住院大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医院外还是人来人往,车灯晃眼,她站在有些碍事的地方,就这么突然停下脚步。   二月末的首府还冷着,只是今天晚上还没有飘雪。   年前打赌院长种的那棵梅花树会不会开花,时筠赢了。赚的钱在昨天帮一个老奶奶抵押了一天的住院床位费。   都二月末了,她想魏枞应估计也要回来了。   手从棉服口袋里拿出来,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指腹摸着上面绣出来的‘平安’二字。   眼睛一涩。   -   施媛好奇这几天时筠为什么总去三楼。   时筠照旧订了一束花,也没有对施媛隐瞒:“我以前一个邻居住院了,他和我差不多大。”   施媛一听三楼就有不好的预感,在听见时筠说那个病人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更是惋惜,叹了口气:“人类还是太弱小了。”   人类这个物种已经在地球上繁衍了很久,但是生命依旧脆弱。   这几天卓汇的状态都挺好,正巧赶上首府太阳也好。连着好几天时筠都看见卓妈妈推着轮椅带着卓汇去晒太阳。   施媛远远地看过卓汇一次,很年轻的一个男生,但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像样了。   卓汇发现时筠每次来买的花都不一样。   有向日葵、有康乃馨、有百合花……   今天依旧是不重复的一种花――马蹄莲。   卓汇看着时筠将前天的百合拿了出来,在透蓝色的花瓶里插上了今天买来的马蹄莲。   他打趣:“花店的老板最近赚了不少啊。”   时筠将马蹄莲放好之后,简单地用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让花瓶里的花看上去更好看。   “花店老板说过几天还有别的我没有买过的花,到时候我们一起开开眼界。”说着,时筠侧过身,让卓汇看花瓶,“怎么样,好看吗?”   卓汇点头:“好看。”   卓妈妈去隔壁楼拿单子了,这几天她也头昏目眩,今天时筠来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太好,建议她也去看个医生。   卓妈妈离开这段时间时筠帮她照顾卓汇。   不用太长时间,但是时筠很累。   她又是连续二十四小时的值班,弄完花瓶之后坐在椅子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时筠脸上,更是催眠。   时筠想着坚持一会儿,结果在沙发上没坐多久就睡着了。卓汇先看见她睡着了,艰难地掀开被子,扶着床慢慢挪到沙发边,拿起她的外套给时筠盖上。   沙发上的人脸上写满了倦怠。   卓汇想到了以前,那时候自己不能剧烈运动,每天只能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他也有过朋友,但是每个朋友来找他玩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毕竟陪一个病秧子看看书太无聊,还不如和别人一起斗鸡一起跑步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只有时筠例外,她总是来。   虽然她可能只是来他们家蹭饭。   有时候她也会带他出门,终点是贺睢家院子里那棵桑葚树,然后手脚并用熟练地爬树,然后四肢在树干上蹭破了皮,但好像一点也不怕疼一样,将用衣服下摆盛着的桑葚倒在他衣服下摆上。   她的辫子有点乱了,但她丝毫不在意,挥了挥手,很大方:“全给你了。”   那时候不仅有时筠,还有贺睢和贺昀。   -   时筠已经好久没有给他回过信息了。   时筠对自己的态度让魏枞应有点怀疑她对自己的喜欢了,但是他又觉得因为时筠喜欢自己她才会这样。   他就从来没有被女生这么对待过。   他越想越烦,张光炜宽慰他:“想再多都没有什么用,她都说了回去和你好好聊一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比第二站比赛,赢了不就可以和她证明了这项运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怖。”   确实是这个道理。   分站赛的第二场还有三天。他们一周前就从洵川去了京郊,从京郊回首府的车程不远,魏枞应想开车从京郊回首府去看看时筠,但是又因为时筠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硬是忍住了。   他照旧在训练场和健身房里消磨时间。   张光炜这几天一直盯着程舸,每天都例行公事一样和魏枞应说着程舸的一举一动。   “这几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张光炜站在魏枞应健身的健身器材旁边,对他汇报完,不忘显摆一下自己看过的谍战片,“但是会不会已经被策反了?然后程舸收到穆凯的指令对你的车动手脚,然后……”   魏枞应停了健身,望着他不说话。   说着,张光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看是照本宣科:“不是含血喷人,昨天早上七点钟,他比平常早饭多喝了两屉虾饺。晚上九点半,舍不得点外卖的人居然点了一份外卖,还有……”   “搞赛车屈才了。”魏枞应打断他。   张光炜一乐:“像不像王牌卧底?”   魏枞应将跑步机的速度重新调快:“像傻逼。”   早饭多吃两屉虾饺大概是因为没怎么吃过,所以硬塞也要塞进去。至于外卖大概率是方倩给他点的,这么久没回去了,方倩肯定知道程舸不在首府。   在健身房里泡了三个小时之后,魏枞应去更衣室里冲了个澡,健身房里的沐浴露闻着味道不怎么样,但闻着闻着倒是习惯了。   将脏衣服装进背包里,他打开手机,时筠还是没有主动给他发一条信息。   不死心地往下拉了列表,消息列表刷新,结果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咋舌,很烦。   刚走出更衣室他就听见了吵闹声,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在和一个一身蛋□□养出来的肌肉男在吵架。   魏枞应可从来不管吵架的事情,专注力全在手机上,路过时偶然一瞥,看着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不是国人的东方长相,火辣的身材在紧身运动服下完全体现出来了。   是跟着穆凯的那个女人。   她国语说得非常不流利,一大段英文出来更是让想要了解情况的店员一脸懵。   那个和她吵架的男人开口了:“鬼知道她干什么?突然过来摔了我的手机,算了算了,我不想和她计较了,就这样吧。”   魏枞应站在那边看着女人一边说英文一边比划着,两个人说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   丽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哑巴一样,他们说的自己听不懂,自己说的他们也听不懂。   今天她自己想出来锻炼,穆凯找了一个女生陪他,所以她才一个人。   结果锻炼到一半突然发现斜对面有一个男人拿着手机在偷拍她。   她走过去理论,结果没说两句那个男人将手机一摔,紧接着店员也来了。   她努力地解释着这一切,但是没有人搭理她。   最后比划了半天,她才想到自己有手机,可惜打电话给穆凯,他却没有接电话。   找出翻译软件,机翻也让店员有点云里雾里,眼看着摔手机的男人即将被误导的店员放走,一道男声传了过来。   “她说这个男的在她锻炼的时候偷拍了她,她走过去理论的时候这个男做贼心虚自己摔了手机。”   丽特闻声望去,是魏枞应。   他穿着运动衣,头发洗澡完之后吹得半干,一手提着背包一手拿着手机,修身的运动衣显出了他的宽肩窄腰。   他身材很高挑,虽然没有泡在健身房里专门练肌肉的男人那么壮硕,但站在他们面前一点都不显得羸弱。   魏枞应又把那个男人的说辞翻译成英语说给丽特听:“他说是你摔了他的手机,他什么都没有做。”   丽特算是搞明白了状况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偷拍我,我发誓。他自己摔手机是因为他自己心虚。”   健身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分部在各个器材处的人都停了下来,听完魏枞应的翻译之后,拉了拉嘴角,用目光打量着旁边的丽特:“穿这种……那胸包都包不住……这不是活该吗?”   魏枞应听见了,蹙眉,朝着说话的人望过去:“苍蝇叮蛋,不是因为蛋有缝,是因为它就是只苍蝇。”   丽特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魏枞应没告诉她那些人说的话,作为一个受害者本身就收到伤害,没必要因为围观者的话再被无情地二次伤害。   店员倒是一个明事理的,因为魏枞应的翻译对男人的话也不是很相信了,抢先趁着那个男人不注意从他手里抢过了他的手机。   那个男人果然心虚了,上前要店员把手机还给他。   店员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推着靠过来的男人:“请你配合。”   魏枞应跟丽特建议:“那就报警。”   丽特同意,重新打开手机,只听魏枞应又提醒了一句:“110是我们国内的报警电话。”   说完,魏枞应看见她按了三下删除键,应该是按成了别的。   那个男人眼看不妙,没有拿回手机拔腿就跑了。店员要追的时候魏枞应叫住了他:“手机在就可以了,再说你们店有登记他的信息吧。”   店员反应过来了,然后将那个男人的手机在警察到来之前保管好了,见他们两个在报警他就趁着这个时候去店里的电脑上找男人的信息。   报警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只是丽特刚开口就意识到不对,她不会说中文。   没有办法和警察有效快速地沟通,求救似地看向魏枞应。   算了,都当好人了。   魏枞应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套着浮夸手机壳的手机,简单地和电话那头的警察交流了两句。   将手机还给了丽特,魏枞应正要离开的时候,丽特叫住了他:“非常感谢你,但是能否再麻烦你陪我等警察来。”   “我们国家的警察会秉公执法的。”魏枞应说完,看她还是有些无措的样子又点了点头,“行吧。”   坐在旁边的健身器材等着丽特去更衣室穿件外套,魏枞应刷着一直没有新消息来的手机,最后随手揣进口袋里。   十分钟之后警察来了,丽特本能地举起双手,动作让警察和魏枞应都有些懵。   魏枞应将她的举起的胳膊按下去:“不需要举手投降,等会儿把真实情况告诉警察就可以了。”   警察似乎不常遇见外国人报案,简单地了解过程之后,需要带他们去警察局做一个笔录。   丽特没有想到会这么麻烦,两个人都是头一次坐警车,红蓝的灯闪烁着,车窗外的人都非常好奇地朝车里张望着。   她看着警车里两个闲聊的警察和极其放松的魏枞应,他双手抱臂坐在她旁边,人靠着椅子,在闭目养神。   健身产生的疲倦感在一个热水澡之后被彻底释放出来,魏枞应有些困。   警车慢慢开向警察局,沿街的路灯照亮着他们的前路。   他的五官在光线不断变化的路灯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骨相撑起的侧脸非常耐看,闭目导致他的眼睫毛看上去特别长。   才洗过的头发是顺毛状态,看着多了几分少年气。想到刚刚在健身房他挺身而出,又觉得很有担当。   丽特坐在警车里体会到了国情的差异:“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警车。”   旁边闭目养神的魏枞应懒懒地开口,英文说得很流利:“托你的福,我也是第一次坐警车。”   “不客气。”丽特笑。   不客气?   魏枞应蹙眉,抬眸望向旁边这个对别人语言似乎没有什么分析能力的人:“我没有感谢你的意思。”   丽特:“但是我感谢你。”   魏枞应重新闭目:“要感谢就快点打电话叫穆凯来接你。”   “他今天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过夜,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了一直没有接通。”丽特说着看向窗外,“为什么每个城市的治安看上去都很不错,这里晚上人也好多。”   魏枞应没有回答她。   笔录做到一半,没想到那个偷拍的人来自投罗网了,坦白是因为看见锻炼时候身材姣好的丽特所以没有忍住拿出手机偷拍了。   丽特并没有要任何的金钱赔偿,而是觉得这样的男人应该对很多人进行过偷拍,只是希望警察可以继续调查下去。   从警局离开已经很晚了,丽特的笔录做得比魏枞应久,他站在警察局门口抽烟,顺便等着网约车来。   丽特从警察局出来就看见他嘴里叼着烟站在路灯下,四周雾蒙蒙的,路灯黄色的光线将灰色的烟雾都染上黄色。   丽特走过去,抽烟的人听进见靠近的脚步声,扭头看她。   丽特:“穆凯准备挖走那个跟着你来的男人。”   她说完,抽烟的人不急不慢地吐了一小口烟圈,表情一点都不紧张。就在丽特以为他对程舸留在他身边很有信心稳操胜券的时候,却听见他缓缓开口。   “随便。”   丽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嗯?什么?”   魏枞应又重复了一遍,将烟蒂从唇之间拿了下来:“我说随便。”   语气冷冰冰的,仿佛程舸对他来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虽然程舸技术是很不错,但是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程舸能服务他。   既然穆凯可以用高价格把他挖走,那么魏枞应也可以用一个别的价格再找一个‘程舸’来服务自己。   几句话的功夫,网约车已经开到了他跟前,魏枞应上车前将烟掐灭了。看着不远处的丽特,手搭在车门上:“走吗?”   丽特走上前,弯腰进了车后排。魏枞应帮忙关上车门之后坐上了副驾驶,网约车司机确认了魏枞应的手机尾号之后,跟着导航的提示开往目的地。   两个人住在一个宾馆,但是不同的楼层里,丽特在电梯里和魏枞应道了谢,刚从电梯里出来正巧碰见穆凯拿着手机反手将房间门关上。   下一秒自己手机也响了,手机在上衣口袋里开始振动。   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手机铃声,穆凯一抬头就看见了丽特:“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出什么事情了吗?”   丽特把健身房的事情说给了他听,没有隐去魏枞应在这件事里帮自己的忙,好人好事就应该表扬。   为此,她作为一个‘受惠’的人,丽特劝他:“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这么针对他,关于你要挖走那个叫程舸的男人,我觉得他不一定有我优秀,到时候买回去也跟老马一样是个摆设。”   穆凯听着丽特的话,有些不悦,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他皮笑肉不笑:“看来他真的是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啊,丽特。”   “他的作用确实比事发时候在女人床上的你来得大。”丽特径直路过他,“你再这样两年以后合约到期,我不会选择再和你续约了。”   -   比赛那天是个大晴天。   第二站比赛的场地很不错。   魏枞应早上起床后去健身房慢跑了半个小时,随后洗了个澡跟着张光炜他们一起去了赛车场。   照旧在比赛前给时筠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要比赛了。   消息发过去之后,他看见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但这几个字很快又消息了,又从‘正在输入中……’变成了她的备注。   她那几个字终究还是没发过来。   比赛开始前,张光炜照旧是对着他口头输出了一波心灵毒鸡汤。   恶心得很。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冲冲冲……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最棒的,你是我的男神,你是我的心头宝,我爱死你了,不管以后如何,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支持你,那一定是我,我是你的粉丝!我永远是你的粉丝。”   魏枞应摆弄着手套,越听越嫌弃:“不接受同性的爱,要你这种男粉丝有什么用。”   张光炜还在继续:“上次比赛我们拿前三,这次继续保持。我特别相信你。”   魏枞应现在迫切地希望比赛开始,怎么裁判还不让无关人员离场呢?   他在等待线处等待比赛的开始,还没将头盔前面的前挡风镜放下,他隐隐听见旁边有人喊他。   带着头盔听不太清楚,看了一眼也没有认出那个人是谁。   对方的眼神带着攻击性,在那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段,然后哼了一声:“……我这次一定会赢过你的。”   说完,他发现魏枞应就这么看着他,对着他的战书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为什么不说话?”   魏枞应看着他,默几秒之后才开口:“请问你哪位?”   ――你哪位?   他慷慨激昂地说了那么一大段战书,魏枞应居然不知道他哪位?   “穆凯,我他妈是穆凯。”   戴着头盔只能看见鼻子和眼睛,但是哪怕就只能看见鼻子和眼睛一瞬间魏枞应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   魏枞应听到回答之后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感兴趣,同样对他这个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正了正车把手,不在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少了黄毛还真是认不出来。”   穆凯:“你!”   预备的提示音已经出现了,穆凯没有继续和魏枞应吵架,等待着倒计时显示器出现出发的信号。   程舸站在等候区看着出发区的那些车手,虽然不是自己上场比赛,但是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一辆辆车从出发线开出,程舸感觉到了腿有点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程舸拿着手机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电话接通之后,程舸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哭声:“喂……喂,儿啊,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妈妈哭得喘不上气,程舸紧张,让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老妈先稳住情绪慢慢和他说。   然而老妈已经只知道哭,又哭又喊,程舸还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突然听见赛场上传来的刺耳的声音,观众席上的惊呼声。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产生了。   他太清楚着熟悉的刺耳的声音是代表了什么,他迈着发软的腿走到赛场旁边,黑烟已经从事发地点升起。   -   林枋在睡大觉,卧室房间昏暗,窗帘将屋外的光线彻彻底底阻挡在玻璃窗外。   睡前明明放在旁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他睡觉不注意跑到了枕头下面。   手机来电的振动和铃声搅得他睡意在脑袋里变成了头痛的导火索。   在来电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摸到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荧光都刺眼睛,他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喂。”   也不知道蒋栩扬大晚上给他打电话干什么,有气无力地接通了电话,还不忘抱怨一句:“都这么晚了。”   “都下午三点钟了,老子两个会都开完了。”蒋栩扬吼他,吼完他蒋栩扬说正事,“你现在赶紧去起床去京郊,阿枞比赛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里面抢救。”   林枋一瞬间所有的瞌睡虫都消失了,已经消失的不仅有瞌睡虫,他感觉还有自己的血压。   要不然怎么现在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林枋已经读书的时候迟到了,甚至出勤和他是否挂科挂钩的课,他都没有速度这么快的时候。   电话还没挂,林枋一边穿裤子一边往外走:“他妈的出车祸了?摔车了?死了没有?胳膊腿还在不在?”   越是着急越是不成事,车钥匙都找了好一会儿。   蒋栩扬也是上班上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张光炜的电话,他走不开,魏枞应现在还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张光炜联系不上魏枞应的家人才打电话给的他。   蒋栩扬:“我下午和我家老头子去投标的,晚上还要去饭局应酬,我走不开。你先去,我结束了也过去。”   魏枞应在京郊的医院抢救,林枋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枋牙都没刷,脸也没洗,风尘仆仆地开车到了京郊,照着张光炜的地址,问着路上遇见的医护人员最后找到了病房。   左肩、左手臂以及左腿都骨折了,还有脑震荡。   人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现在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躺在病床上,今天晚上还有七八袋盐水等着输,陪护的人别指望能睡觉了。   亲眼看见他,林枋才松了一口气。随着放松,紧张的情绪褪下去之后,其他的情绪涌上心头。   林枋看着床头柜上的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监测的仪器,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气得想打人:“他妈的,二十四岁。我他妈才二十四岁我都感觉我当爹了。我他妈以后小孩要跟你这样,刚从娘胎里出来我就给他腿打折了算了。”   自己气愤不已,但是病房上的人压根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复。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骂完发泄完之后,林枋好奇一件事:“怎么摔成这样?”   张光炜没有瞒他:“前面的人过弯失败摔了,跟在后面的车本能往旁边走,结果那辆躲避的车没有注意侧后方,直接和魏枞应撞了。肩膀是摔的,手臂和腿是被后面的车压的。”   光是听着张光炜的头口描述林枋都后怕,难怪时筠不能接受,换他跟这种男的谈恋爱他也早跑了。   嘴上埋怨魏枞应,但林枋还是掏出手机给蒋栩扬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他人暂时还没死。   蒋栩扬在竞标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接到林枋的电话松了一口气:“我吃完饭过去。”   林枋让他别折腾了:“不用了,开车过来一个多小时,你明天还要上班,到时候晚上再回去也累人。阿枞这边这有我和张光炜。到时候等病情稳定点了,给他转回首府去。”   蒋栩扬没再坚持,只说首府医院这边他来打点。   林枋知道他有关系,医院的事情放心让蒋栩扬安排。   和蒋栩扬打完电话之后,林枋刚把手机放下,望着病床上仿佛在cos木乃伊的人,刚放下的手机又拿了起来。   翻找着通讯录,他给时筠打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感谢在2022-05-30 14:44:36~2022-05-31 00:2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BC1234567、蓝莓味的人、吃狮子头不吐狮子头、代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ssce 36瓶;Holiday高、曲什么惠 20瓶;阿公的热气球、渺 15瓶;当时的月亮、智者不入爱河 12瓶;李李李、阿yen 10瓶;didida 8瓶;呦呦鹿鸣、锦姒姒姒姒姒、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20160806、趣味啵啵、小麻花、、鱼渔渔、千千小确幸、十万毫升7、你吃西兰花吗、流沙、葭窈 5瓶;林菀青、joyful 3瓶;涵大大、成西西、数学他对象、啾啾是个小机灵鬼儿、春树里、石疾花花花 2瓶;YVONNE、娓娓、楼七、47918010、老白兔、一期一会、鱼鱼爱吃鱼、知微、啃萝卜、酸梅梅梅梅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魏枞应醒来的时候, 还有点‘置身事外’的迷糊感。他没有自己来医院的记忆,连摔车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意识慢慢聚集,魏枞应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脑海里产生。   要死, 他不会截肢了吧?   费力地仰起头, 他看见了自己的腿被吊起了来,心里那块石头才慢慢落下。   镇痛棒还在工作, 他重新闭上眼睛, 脑袋的疼痛感让他很不舒服。   四周是陌生的环境, 他闻见了鼻尖有些难闻的消毒水味道,白色的床单盖到了下巴的位置。   他望了望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卫生间里传来些许水声。   没一会儿, 林枋拿着一条白色的洗脸毛巾从卫生间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他一惊。   甚至还有点激动:“哇靠,你醒了?”   林枋将毛巾随手往椅子上一丢,然后凑了过去:“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魏枞应也有点懵,他怎么来了?   自己难道回首府了?   但想到自己伤成这样, 肯定还在京郊。也就只有他从首府赶过来这一个可能。   心里多少还是感动的。   他摇头。   林枋为了听清楚他说话的声音,还特意凑近了一些:“那你嘴巴干不干?医生说你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喝水进食,你要是口干我用棉签给你沾点水涂涂嘴唇?”   “就一个。”魏枞应屏主呼吸, “你嘴巴里一股绿茶味,好难闻。”   “他妈的。”林枋还以为是什么呢,退后了一步支起身子,“他妈医院的超市里就这个牙膏。”   魏枞应哦了一声,脑子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有点回忆起了自己摔车时候的画面, 当时黄毛别车过来, 他没有来得及减速, 最后被黄毛撞了之后,他摔了下来。   后面的车避闪不及,然后从他左边的手臂和腿压过,最后车还压在他身上了。   他有点不放心,费力地用右手掀开被子,看见手臂还在,只要没有缺胳膊少腿其他都是小事情。   林枋看见了他这个小动作,有点生气:“你也知道你可能断手断脚是吧?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所以呢?”魏枞应反问,他当然知道这有多危险。   但是总有人知道危险还要去做,他不喜欢别人称之为‘作死’。   总有人想要向上帝证明人类不屈的灵魂和□□,就像是奥运圣火被点燃一样,向十方神明,西方诸神来证明人类的极限。   当然他也明白,上帝可不管人类这些鸟事。   自己参与某一项极限运动可能也没有办法让人类的历史进程加快,或是对人类文明产生什么影响。   说着什么寻找勇气,挑战极限。不过是从没死的人口中说出的话。   抛开文人那一套,魏枞应想自己喜欢赛车的最根本原因只是因为赛车带给他的快乐。   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超自然什么追逐灵魂,都没有。   可要问问所有极限运动的爱好者,都会得到另一个答案,那就是这项运动带给自己的变化。   或是勇敢、或是无畏、或是坚持……   阿部幸子用剪纸的行为艺术来获得安宁,他同样喜欢赛车带给他的快乐感觉。   “你他妈就是傻。”林枋将他的被子掖好之后,看了眼挂着的盐水,这一大袋子盐水还是半个小时前才换上去的。   没等魏枞应反驳他那句‘你他妈就是傻’,林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备注之后,林枋没有立刻接电话,而是对魏枞应交代了一句他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了。   林枋的电话结束得很快,魏枞应也没有问他究竟是和谁打电话。   可能是某一个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前面可以加上很多时态,比如过去式比如将来时比如正在进行时。   又或许是林枋他老爸。   反正总有人关心林枋,不像他。   这会儿躺在京郊的病床上,除了蒋栩扬他们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伤成这样。   好几天没有回他消息的女朋友估计都不知道。   魏枞应没有问林枋关于时筠的消息,之前那通电话里她说等他比完赛之后两个人好好聊一聊,魏枞应已经将这句话和分手画上了等号。   这几天一直是林枋和张光炜陪着他,蒋栩扬原本想来又被魏枞应给劝回去了。   这时候小心低调,否则魏枞应这件事捅回去了,估计他们也要被连坐,到时候限制了人身自由,更不划算。   魏枞应也从张光炜口中得知程舸在他摔车那天的下午就匆匆赶回了老家,说是家里出事了。   但是张光炜觉得不简单:“会不会是借口啊?是不是回去收拾东西然后直接投奔穆凯?”   魏枞应听着张光炜的猜测,没有出声,这几天他已经可以吃东西了。   医院的伙食清淡得可怕,他每天都是各种骨头汤。   喝得他快吐了。   林枋和张光炜两个人一个白天陪他一个晚上陪他,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嗦。   至少两个人嘴巴还能休息十二个小时,但是魏枞应的耳朵全天饱受折磨,最后受不了了他给两个人一人嘴巴里塞了个苹果。   魏枞应:“我已经腿和胳膊受伤了,我不想从骨科再转去耳鼻喉科,你们少说两句行不行?”   -   魏枞应的转院手续,办得很成功。   他也没有问要转到哪个医院去,等到了才发现是时筠实习的那个医院。   他回到首府的那天,正巧赶上首府变天。之前连着好几个大晴天突然迎来了雨季。   这清明雨季来得特别早。   樟树的枯叶被风雨挂落,大约等雨季过后树枝就会重新抽出嫩芽。   魏枞应左边不能动,右手挂着点滴也不方便玩手机。电视机的节目单就像是一家不好吃的饭店的菜单,挑不出什么花样。   他看着无聊的电视剧,最后还是安慰自己,与其和天花板干瞪眼还不如看看电视剧。   但电视剧里气死人的情节设计又告诉他还不如看看天花板,最后他干脆看着旁边输液的管子,他发现一分钟内只有四十滴。   确定了两遍之后得到的数据接近,看来四十滴这个数据真实性很高。   他这才发现自己真是无聊透顶了。   林枋说出去一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正想着他的时候,魏枞应听见了林枋的声音:“这边。”   好像个导游在指路。   魏枞应朝着门口望去,不止有他。   一个身影在林枋背后露出一点点,但是仅凭那一点点魏枞应也知道那人是谁。   她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件便衣,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病房里一瞬间被沉默占据了,林枋的目光打量着时筠又瞄了几眼病床上的魏枞应,这会儿很有眼力见地撤退了。   时筠走到病床床尾,看着躺在那里的人,脸上稍微有一点点淤青,左手臂和左腿上都缠着石膏和纱布。   她从床垫下面找到片子,窗外的光不好,她对着病房里的灯看了看。   一目了然。   放下片子,她又拿起床尾的病历。   魏枞应躺在床上,看她认真的模样,视线移开,看了看天花板。   身上好痛,伤疤开始变痒,很难受。   但是他却想笑,又有点想哭。   视线再移到时筠身上的时候,她把病历和片子都归位了。先开口的是魏枞应:“时医生怎么说?”   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时筠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抬手,指尖触碰着他脸上的淤青,用力一戳。   精致的五官立马染上痛苦:“嘶――痛。”   “活该。”时筠收手。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下狠手?”魏枞应想抬手,但是发现她站在自己左边,左手举不起来,他也没有顾及右手在挂水,抬手示意时筠牵他的手,“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时筠没接话,看着他举着的那只手。她收回了抵着魏枞应脸颊的手指,轻轻拉住了他右手的第一指节:“好好躺着吧。”   魏枞应躺着,看着她。   望着时筠好看的眼睛,他看见了那双眸子许久不见的爱意,爱意里带着害怕和心疼。   魏枞应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时筠没有接话,她心情复杂。偏他好像真的是个不怕死的天生乐观派,他能开玩笑:“这角度看你和女上时候看你一模一样。”   时筠抬手要打他,他也笑呵呵。   听她骂了句“流氓”,他也没生气。   时筠有她要忙的事情,原本魏枞应一直以为她是忙着医院里的事情,知道她其实是去三楼看她朋友是因为有一天她过来的时候正巧是中午饭的时间点。   魏枞应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她说和朋友一起吃过了。   听时筠说到朋友,魏枞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时筠的朋友都不认识,不认识她室友、不认识她的发小。   也没有听她说过自己和哪个朋友玩得要好的。   于是魏枞应有点好奇她三楼的朋友,随口问:“你朋友生什么病了?”   时筠当时在给他削苹果皮,背对着他坐在垃圾桶旁边,低头认真地削皮:“先天性的,说了你也不懂。”   这句话并没有很好地打消魏枞应对三楼那个人的好奇,因为时筠每次休息来住院部,一定会最先去看那个人。   -   卓汇似乎就像是首府的天气一样。   前几天看着人状态好了不少,但是随着雨季前的晴天结束了,他也像是没有光的灰蒙蒙天空。   他开始不怎么能够醒过来了,时筠拿着一束金丝杜鹃做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医生正巧从里面出来,她抱着花没有靠近,只能看见几句话之后卓妈妈捂着脸崩溃的样子。   昨天离开时还不错绣球花不知道为什么一夜没见枯萎了不少。   她将花瓶里的绣球花换掉,站在床边看着身上插满了管子的人。   卓妈妈拉着儿子的手,一直在掉眼泪。时筠临走之前,卓汇醒了,氧气面罩下的嘴巴动了动,在喊妈妈。   虚弱的声音比蚊吟声还轻,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说他不想死。   卓妈妈擦着眼泪,哽咽地告诉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时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病房里出去了,她突然想到几年前自己接收到那个噩耗时的心情,她又想到自己曾经坐在路边看着妈妈和车陷入火海的画面。   那对生命走到尽头时的束手无措让她全身都在抖。   -   蒋栩扬这几天终于有空了,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了魏枞应腿上还没有拆的石膏,抬手往上面敲了敲。   人很损:“你这木乃伊的扮相要持续多久?”   “钢筋动骨一百天,感觉没有三个月拆不掉。”魏枞应看他敲石膏的样子,手里没个轻重的,提醒他,“小心点你的手。”   蒋栩扬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空着手,和林枋两个人提了烧烤和啤酒进来。两个人掀开了魏枞应收到床尾桌子板,丝毫不怕遭天谴。   林枋将烧烤和啤酒摆好,扫视了一圈病房:“时筠呢?”   “三楼。”魏枞应这几天一直吃的就是医院的伙食,医院伙食清淡为主,这会儿看着烧烤唾液已经在分泌了,“女娲补天的时候料不够所以拿你们两个心眼去补的吧?”   他们两个待了很久,等到时筠来病房的时候他们才走。在病房门口碰见时,蒋栩扬和她打了个招呼,时筠没有回应。   看着状态不对。   林枋也察觉到了,拉了拉蒋栩扬的袖子,小声告诉他:“小情侣的事情我们不插手,走吧。”   病房的窗户开着在换气,烧烤的味道有点重。   魏枞应还以为她今天不过来看自己了,这次比之前来得晚了好久。   看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魏枞应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走过去,将换气换得差不多的窗户关上。   室内的灯将她的身影印在窗户上,窗外漆黑。印在玻璃上的灯冒充着夜空里的月亮和星星。   时筠站在窗前,窗户已经关上了,她人依旧背对着他:“魏枞应。”   喊他名字的语气,轻轻的,有些无力。   魏枞应察觉异样:“怎么了?”   “你能不能放弃赛车?”她问。   语气清清冷冷。   魏枞应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想到还是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没有变:“不能。”   他回答完,病房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依旧背对着病床上的人,魏枞应紧接着听见深呼吸的声音,随后她转过身,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她抬手将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表情恢复到和平时无二的样子。原本魏枞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见时筠那变化的样子他一瞬间哑然了。   她在那一刻仿佛成为了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山鲁佐德。   是啊,他不想要那些总想着他改变的人,他就喜欢时筠这样只需要爱他的就够了。   从那天开始时筠开始照顾起了魏枞应。她似乎也忘记了原本说好的三月见面的时候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她忙完自己的事情,剩下的时间都在医院里陪他,无微不至,之前分手的讯号彻底消失了。   他说吃不惯医院伙食的时候,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回来了一份营养餐。   比医院里的好吃多了。   喂饭这活她也揽下来了。   连林枋都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成了模范女友的标准。   林枋隔天来看他,正巧时筠值班太累,趴在床边睡着了。林枋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有点老气横秋:“挺好一姑娘,你好好把握。”   每天时筠都睡在那张不大的折叠床上,比他睡得晚,醒得比他早。她认真地遵守着医生说的一切医嘱,细心地照顾着魏枞应。   白天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写着文章。   魏枞应也不看电视了,躺在床上看着时筠用功的样子。   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她神情认真又专注。   他是个捣乱分子,时筠写了几行字感觉到后背上有一只手。   右手没在挂水,他便用右手去折腾时筠。手抚着她的脊椎,掌心拍了拍她的后背:“后背挺起来,你小心驼背。”   时筠卡着开头,陷在瓶颈期里,他往自己枪口上撞:“你什么时候还成个爹系男友了?”   魏枞应看她坐直之后,手还没有收回去:“我不是。”   时筠我打字的手停了,斜睨。   在时筠的视线里,他笑:“我是实干派,能干的男友。”   听着实干能干这两个词,时筠觉得百分之两百被他扭曲了意思。   说他流氓,他这回倒是不承认了,拿鲁迅的白胳膊来引经据典。   学业为主,魏枞应没再闹她,她安静地写着文章,魏枞应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她随意地扎着头发,身上那股子因为发型和针织衫的休闲打扮突然多了一份浑然天成的亲近感。   魏枞应突然有点想念她的怀抱,他这一刻也想像每次事后都要他抱的时筠一样,他想被她抱一会儿。   他的手又开始动了,手指戳了戳时筠的胳膊。写论文的人没有看他,打字的手也没有停:“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他嘴巴上这么说,但是时筠不相信。指腹搭在键盘上,光标还在最后一个字的后面闪烁着。   这几天相处下来,魏枞应也知道了她实习得很不顺利。但是她没有和他大吐苦水,只是模糊知道她有心结。   时筠不愿多说,反问他:“你这样你家里人知道吗?”   至少从时筠来的这一段时间,每天给他打电话的人不是那几个朋友就是张光炜,其余的再也没有别人。   就算不知道他住院,但是家里人连日常的关心都没有。   魏枞应没有瞒着她:“我全部都拉黑了。”   他一点都不想接到那些人的电话。   魏枞应能感觉到时筠其实很累,在医院实习以及赶文章,实习挨骂,文章被拒,这些事情已经将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消耗了。   有一天她刚在病房的卫生间洗完澡,就接到了急诊传唤的电话。   一辆载着四十个人的大巴车在附近发生了侧翻。   全院能传唤回来的人都被喊过去了,时筠第一时间赶去了急诊。然而迎接她的是一个胸口被座椅金属固定支架贯穿的伤患,穿着仿佛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金属钢筋,她给几个住院医打着下手,但是她差点搞砸了。   导师得知之后臭骂了她一顿,告诉她再这样还不如不要再当医生了。   时筠除了道歉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当时差点就酿成医疗事故了。手软腿软地打着下手,看着面前的病人脑子里却播放着自己以前车祸时候的画面。   第二天她偷偷去重症监护室看了那个病人,很遗憾,当天下午的时候时筠第一次以一个医生的立场去面对一个病人的死亡。   一个学姐来安慰她,让她一定要去习惯这种感觉。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魏枞应已经睡着了,她的电脑还摆在床头柜上,已经息屏了。   随便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起,是她改了一遍的被退回来的文章。   -   魏枞应在时筠的照顾下恢复得很不错,剩下的就需要回家静养了,然后定期去到医院做体检。   出院那天,魏枞应坐在病床边,看着帮他收拾东西的时筠,他帮不上什么忙。时筠建议他最好还是找一个护工,毕竟她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天都能待在他身边。   她说护工得挑专业一点的,能帮忙照顾他进行科学复健的那种,于是挑选护工的工作交给了时筠。   首府的天气一天天开始变热,魏枞应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时筠,让她上下班以及去实验室之后过来过夜更方便一点。   时筠一开始推脱了,后来他态度挺强硬之后,时筠还是把车钥匙收下了。   护工负责起了魏枞应的一日三餐,有时候魏枞应还会提醒护工多做一份放在冰箱里,时筠晚上回来可以吃。   护工人不错,就是嘴巴碎。   跟林枋一样是个话多的人,他喜欢聊天,总问魏枞应一些涉及隐私的问题。   时筠在手机上设置了备忘录,上面记录了魏枞应回医院复查的日期。   那天她要上临床,拜托了护工把魏枞应送去医院。   第八周的复查之后,医生说魏枞应恢复得很不错,时筠忙完之后在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找到了等她的护工和魏枞应。   魏枞应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时筠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又问护工,以为是他身体出问题了。   结果护工告诉他是今天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碰见了一栋楼的邻居。   邻居说的话让魏枞应不开心了。   大妈就一个相貌出众的小伙子却是个残疾人表示了深深的惋惜。在魏枞应告诉她自己只是出车祸了而已,大妈才没说什么。   护工不会开车,于是他们打的网约车去的医院。护工将轮椅搬下台阶,他自己拄着拐杖走到车边。   在小区门口又碰见了电梯里的大妈,大妈看见了拄着拐杖的魏枞应,刚才自己在电梯里的解释仿佛只是个摆设,大妈又在那边说:“哎,是个瘸子。”   听着护工的转述,时筠没良心地笑了。   轮椅上的人脸更黑了:“回家了。”   首府已经进入五月中旬了,二十多度的天气,温度和捎带暖意的风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看今天天气很好,问魏枞应要不要去晒太阳。   魏枞应不太爱出门,他不怎么喜欢坐轮椅,也不喜欢被人侧目的感觉。   尤其是上次他坐轮椅去复查,在电梯里遇上一个问东问西的大妈。   时筠站在阳台上,打开阳台的窗户,感受着十一楼的风:“你不去吗?天气真的好好。”   他拒绝。   时筠将纱窗关上:“那我自己去。”   “你难得休息,你就不能坐在沙发上陪陪我?”魏枞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置。   沙发上还有时筠拿了但是没有看完的诗选,她走过去,没坐下而是把那几本书都拿走,然后在书架上归位。   “我想下去走走。”时筠将书放好之后还是没走到沙发旁边。   最后魏枞应还是不肯下楼。   樟树重新长出嫩叶,时筠路过绿化带的时候看见了里面的四叶草。   停下脚步,弯下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拨弄了一下,看见了好几个四片叶子的四叶草。   她将那些全部摘了下来。   摘了不少,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在楼下呆了半个多小时,拿着一大捧采的四叶草回去了。   魏枞应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挪回了卧室里的。   护工在厨房间准备晚饭,时筠打开了卧室门看见躺在床上的人,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四叶草展示给他看。   “送你了,四叶草,幸运的。”   魏枞应靠在床头上,抬手从时筠手里拿起一棵四叶草,手指捏着茎身,指腹一碾,四叶草的叶片转动。   他轻笑:“你采的时候是不是发现那一丛里有很多四叶草。”   时筠点了点头。   魏枞应随手把四叶草往床头柜上一丢,但是他没注意那边有一个烟灰缸,四叶草已经丢进去了:“傻,这是田字萍,所有田字萍都是四片叶子的。代表幸运的四叶草每个叶片上都能看见细细的脉络还有V形的纹路。”   “是吗?”时筠看着烟灰缸里的冒牌四叶草,看了好久。   专注又像是发呆的神情让魏枞应有点摸不到头脑。   魏枞应反应过来多少是她的心意,正想解释的时候,只见她随手将手掌心里所有的田字萍都丢进了垃圾桶里:“是我搞错了。”   所有的一切都搞错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下是彻底掰了   明天就是分手的情节了。   然后和大家稍微剧透一点点,两个人这次分手之后复合得也很快。   等第二次在一起才是彻底爱上对方的时候,到时候再分手就是简介后半段三年后在马恩岛重逢了。   啵啵啵。儿童节快乐啊,然后晚上七点钟还有一次更新,我尽可能让分手这边快点度过过去。   -   感谢在2022-05-31 00:29:15~2022-05-31 10:2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可爱爱的乐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x陆 18瓶;呦呦鹿鸣 12瓶;YVONNE 11瓶;8857844 8瓶;44444、nicole 5瓶;、啃萝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十周的复查结束之后, 医生说问题不大了。骨头恢复得特别好但还是注意保养。   时筠推着轮椅,魏枞应彻底像个没事人一样了:“怎么样,这回不用担心了吧?”   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护工给他们做的晚饭很不错, 红烧的排骨不比他们学校最受学生喜欢的糖醋小排差。   晚上魏枞应在护工的帮助下已经洗漱好了, 时筠马上也要结束在医院的实习。   然而时筠一点要结束实习的愉快的都没有。魏枞应看她神色不对, 一问才知道她准备放弃继续读医学专业的博。   下个学期她的任务就是写论文做实验,任务依旧艰巨。   时筠洗完澡去卧室的时候, 他坐在床边, 右手不知道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   等他找到之后, 时筠看见了他手里的小方盒。   他将东西晃了晃:“好久没来了。”   战线拉得很长,时筠是主动的那一方,她以俯视角度看着躺在床上魏枞应, 看见了他肩膀和手臂上新增的伤口。   她有点累了,他还没结束:“好久没弄了,储备充足。”   膝盖没伤到,他看时筠没力气了,就她让跪着。   花园里的山茶花殷红, 清晨露水挂在花蕊上。这份美丽应该被摘下,然后做成永生花,永远被时间锁定住。   魏枞应躺在她身侧, 看她急促地喘息着,右手伸到她脖子下面,让她枕着:“你喜欢什么床垫?”   还在平复的人没有跟上他的思维:“什么?”   “不是觉得我的床垫不舒服吗?你喜欢什么床垫?”   时筠想到了,是好久之前自己说过他的床垫太软了,睡起来不舒服, 已经过去好久了。   她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热了, 她头一次没有在完事之后主动靠过来。对于他的问题,她摇了摇头。   -   时筠不见了。   比起不见了,魏枞应觉得应该换一个说法比较好。她离开得特别平静,也没有征兆。   ――他被分手了。   在他身体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之后,时筠没有再出现了。   电话号码也被拉黑了,微信也被删掉了。   魏枞应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那么好,突然她就提分手了。   没几天护工告诉他,门口摆着二十多个快递箱子,魏枞应认出那些都是自己之前送给时筠的生日礼物。   除了一个快递被拆开了,其余所有的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魏枞应弄不清楚她这一些列的操作,可电话被拉黑,微信也被删掉了。   护工已经把家里的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倒了,坐在床边他就只看见了一个还留在烟灰缸里的田字萍。   叶子稍稍有点泛黄了。   魏枞应没想明白,他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手机响了门铃响了会是时筠来找自己。   在几次期待之后发现是垃圾信息之后他没有了以前的期待。   只是没过两天家门被敲响了,不是时筠,是程舸。   他是来辞职的。   魏枞应什么都没有说,拄着拐站站在门口,也没有招呼他进来。   程舸说完辞职的事情之后,一直低着头:“我真的很缺钱。”   他妈妈那天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他老爸赌钱欠了高利贷。   高利贷的讨债手法吓人,他老妈一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自然没有主意,只好打电话把程舸喊了回来。   喊他回来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这些年在首府赚的所有的钱都补贴了进去,而那些钱都是他留着和方倩结婚的。   现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穆凯,这是短时间来钱最快的办法。   程舸想要和魏枞应说明情况,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只听见关门的声音,最后剩下门缝,他站在门内,看不出情绪:“哦,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没有分别的难受,只有愤怒。   程舸将时筠不告而别的那把藏在魏枞应心头的怒火点燃了。   可自己这些情绪没有能够得到林枋他们的感同身受。林枋骂他:“他妈的,不离不弃等你恢复好了才离开说分手,这是什么好人?”   于是一场分析时筠内心真实想法的讨论会变成了魏枞应的批|斗大会。   他们说他山猪吃不了细糠,说他那么好一女朋友不知道珍惜。   打小就没有受过‘千夫所指’的待遇,魏枞应叫他们滚蛋。   可时筠就是这样突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   “分手了?”   施媛站在操作台边,看着面无表情解刨着老鼠的时筠还有点不敢相信,之前时筠几乎是不住校的状态,听她随口说是照顾男朋友。   看着感情很好,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时筠报着解剖的数据让旁边的人登记,口罩和护目镜下的脸不太清楚,施媛不知道她现在情绪是什么。   分手这件事对时筠来说就像是中午吃了一顿味道平平的午饭,施媛看不出她有什么失落。   每天不是去实验室就是去图书馆。   她写着论文,然后中途休息的时候去二楼看看其他的书,每次都是诗集那一个书架。   时筠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看了无数遍的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卓汇给自己的那个旧旧的平安符。   将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她心头又开始泛酸。   这一排很多书都已经看过了,时筠找到一本艾米丽勃朗特的诗集,通篇爱情不多,石楠倒是不少。   她将书放回原位,往旁边走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傅旌。   去年他们两个人还一起去导师那里帮忙批过卷子。   傅旌是来借书的,四周没有什么人,他用很小声的话问她:“来找书吗?”   时筠摇头:“写论文,过来放松一下。”   大约是提到了同样的痛苦,傅旌问她论文准备的如何了,时筠耸肩:“没有什么思绪。”   傅旌继续小声和她交流:“不选择读博吗?”   “可能要换个方向。”时筠没细说,上次她差点搞出医疗事故,或许她真的要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   傅旌很快就找到了他需要的书,正准备和时筠继续聊聊论文的时候,他看见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朋友。   时筠只看见他突然举起手,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她一愣。   眉眼之间比魏枞应还要像那个人。   傅旌看见朋友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时筠挥了挥手:“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有空一起聊一下论文。”   -   夏天过去之后,魏枞应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走路什么得都看不出来是个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的人。   距离分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他们组了个局说是给魏枞应康复庆祝一下,魏枞应当了回蒋栩扬,那天到得最晚。   几家欢喜几家愁,他分手了,蒋栩扬今天倒是把传闻中的女朋友带过来了。   和林枋那千篇一律玻尿酸的女朋友不太一样,魏枞应看了她一眼,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金庸老先生笔下的赵敏。   ――“十分美丽之中带着三分英气”。   她剪了个留到耳下几厘米的发型,也不像其他女生一样穿着上面露下面也露的短裙,衣着宽松又休闲。她看见自己的时候,一愣,表情里带着些许错愕,但很快恢复过来。   她说她叫楚粤。   蒋栩扬将楚粤一闪而过的错愕捕捉到了,但是没有现场就问出来,而是先把对面那几个关系要好的人名字报给了楚粤听。   林枋挨着魏枞应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魏枞应:“瞧瞧你以前也跟人出双入对,你看看你现在。”   魏枞应不以为然。   找女朋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都是勾勾手指就能找到女朋友的程度。但是蒋栩扬对他说:“但你找不到第二个比时筠更适合你的了。”   魏枞应不信。   他这段空窗期结束得也挺快。找的新女友是一个在酒吧里看书的女生,看的书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那版是目前市面上在售卖的一版。   他们拼了桌,在一众去跳舞的同行人走了之后,卡座边就他们两个了。   魏枞应不记得是谁先开的口搭的讪,好像聊的也不是书里的内容,她没喝酒,说不会喝酒。   魏枞应顺势而下,那问她要不要去吃点别的。   那个女生没主意。   “去吃雨吗?”魏枞应看着她手里的书,问她。   那个女生一愣,随后意识到魏枞应说的是这本书里三毛的话。   书里三毛有一次给荷西做粉丝,荷西问她这是什么,三毛告诉他粉丝是雨。   他们去吃了一家路边摊,他不怕扣分似的将车停在了路边,那个女生问他:“那花甲粉丝,叫什么?”   魏枞应没回答:“你取一个。”   之后的一切和当初跟时筠谈恋爱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照旧带她去吃饭,和林枋蒋栩扬他们一起打牌。   蒋栩扬也会带着楚粤,于是他好奇为什么每次楚粤看见魏枞应时候都有些惊讶。   楚粤小声告诉他:“他和我一个邻居哥哥长得特别像。”   -   魏枞应没想到再次碰见时筠是他和新女友去吃饭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商场里。他陪同逛街,这逛街逛得比在健身房锻炼还累,在店外等待的时候,他百无聊赖地朝着四周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时筠。   时筠是来商场某个电子设备直营店里维修电脑的,脸上的黑眼圈看上去有点重。   在等待检测的时候她去商场里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   十月降温的天气,她穿着针织的毛衣,背着帆布包。   一个没有被大人看好的小孩撞到了她,她手里的咖啡差点撒了出来,人没摔跤倒是小孩子手里的玩具摔在地上‘尸首异处’了。   小孩子的大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时筠和小朋友坐在商场的休息椅上,她帮小朋友装着玩具,魏枞应看着,想到了两个人第一次的时候,她那天来自己家里玩高达。   正巧送来维修的笔记本直营店的店员给她打电话,问她现在在不在附近,有一个维修单需要她来填写一下。   时筠和小朋友保证自己先离开一下,等一会儿一定会回来帮他修复玩具。   小朋友也很单纯:“阿姨你是去找帮手的吗?”   时筠一整句话就听见了‘阿姨’两个字,痛心疾首,但是又觉得这个小朋友喊自己阿姨也可以。着急去直营店,时筠见小朋友自己都找好借口了,便点了头。   填写维修表的时间比时筠想象中要久,等她从直营店里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小朋友拿着一个拼好的玩具坐在那里。   时筠看着他手里的玩具,疑惑:“怎么拼好了?”   小朋友指着时筠身后:“刚刚有一个叔叔来帮我拼好了,是阿姨你找来的帮手吗?”   时筠顺着小朋友指过去的方向回头望去,他穿了件黑色的夹克,夹克带着些赛车服的元素在里面。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站姿有些懒散,他手揣在口袋里,身材颀长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很醒目。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时筠一愣。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彻底恢复好了。   没有红着脸也没有红着眼,下一秒时筠就看见一个女生从一家女装店里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视线从对视中移开,看向那个抱住他胳膊的女生。   离得不算太远了,但四周很嘈杂,时筠听不清楚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们买完东西了,然后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那个小朋友举着玩具和魏枞应挥了挥手。   时筠听见他女朋友问:“你认识?”   他回:“不认识。”   -   当天回去魏枞应做梦梦到了时筠,梦境就像是走马灯一样。   他梦到的所有画面真真假假,但全部都是时筠看着自己。   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他又一次看见了时筠的那种眼神,里面仿佛装着千万无法细说的爱意。   魏枞应惊醒了,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后半夜他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床边开始抽烟。突然想到之前林枋说的那句话――不离不弃等你恢复好了才离开说分手。   梦里那些时筠的画面全部都变成了眼部的特写。   他彻底失眠了。   隔天他们几个又一起出来玩了,许久没见的梁梦仪也来了。她和向邵远之间不觉得尴尬就行,别人也不需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梦仪还是一样欠,打量着魏枞应旁边那个女生,笑:“没前一个好看。”   一句话给他找了一个大工程出来。   女朋友不生气反倒是见了鬼,好好一个聚会最后不欢而散。   他开车把人送回去,女朋友问他:“你前女友为什么和你分手?她长得漂不漂亮?你们怎么认识的?”   又开始了。   每段恋爱虽迟但到的画面。   说不好,她不信。   说好,她要生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的那几秒,副驾驶上的人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   他们吵架了。   魏枞应突然发现蒋栩扬一语成谶。   好像真的很难找到跟时筠一样适合他这样的人了。   第二天和林枋他们打牌的时候,魏枞应一个人来的。   他问过林枋:“时筠真有这么喜欢我吗?”   林枋叫他看对面对的蒋栩扬:“你瞧见他看他女朋友的眼神了吗,以前时筠就是那么看着你的。”   时筠她的眼睛会说话。   魏枞应望过去看着蒋栩扬和他女朋友,一直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梁梦仪走过去看见魏枞应这副发呆的样子,踢了踢他的脚:“怎么今天没带女朋友来?”   魏枞应挪了挪脚,没藏着掖着:“托你的福,吵架了。”   梁梦仪拿了杯螺丝起子走到他旁边坐下来:“包治百病,你又不缺这点钱。”   他没搭理梁梦仪,无聊地转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最后被别人从手里拿过去点了烟,等魏枞应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   将茶几上的杯子都拿开,也没有看见打火机在哪里。   倒是沙发另一端的茶几边上围了不少人,没一会儿林枋笑得贼眉鼠眼地从那群人里走了过来。   看着笑容不像是什么好事。   他问:“你们在干吗?”   茶几上的酒杯因为魏枞应刚刚找打火机全乱了,林枋也不知道哪个杯子是他的。   他重新拿了个新杯子,往里到了点酒:“他们在打赌你这段恋爱能不能坚持到你过生日。”   过生日?   好像还有十一天。   那么……岂不是马上也是时筠生日了?   他们之间就差十天。   他想着这些,林枋用腿碰了碰他的腿:“怎么说?能不能坚持,能坚持哥们就去捞一笔,到时候给你当生日礼物。”   “无聊。”魏枞应找不到自己的打火机了,伸手让林枋把他的给自己用一下,“拿别人幸福打赌,遭天谴的。”   “你这段恋爱谈得,你幸福啊?”林枋将打火机丢给他,很近的距离,他一丢,魏枞应却没有接到。   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包厢里光线有点昏暗,地上铺着地毯,打火机掉落的声音有些轻。   他伸手从地上捞起打火机,点了好几下才将烟点上。   量产一般的快餐爱情便捷但少了点味道。   所以那味道是幸福吗?   -   时筠从傅旌口中得知,他那个朋友叫季言礼,不是本校的,是首理工的学生。他们两个是邻居,他这个邻居朋友是考研考来了首府。   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爸爸是一个木工,在季言礼小时候他爸爸一次做工的时候手指被机器绞断了两根,妈妈也跟人跑了,爸爸继续靠着木工赚的钱还有残疾金,一个人养大了季言礼。   那些信息时筠其实并不关心。   随着时筠问起那个男生的频率有些高了,傅旌也猜到了时筠是什么意思。   傅旌是喜欢时筠的,他有私心不想说,但还是回答了时筠:“他没有女朋友。”   他成了中间牵线的那个人,在一起吃几顿饭之后,时筠和季言礼在一起了。   季言礼就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平时不是上课就是看书做作业,晚上也会和室友叫上隔壁宿舍开黑打游戏,或是去宿舍楼旁边的篮球场打球。   时筠有一次去理工大看了他打球。   穿着红色的球衣,因为天没有那么热,他在里面打底了一件黑色的长袖。   打球的时候比他平时多了一些肆意张扬,少了一些书香气。   他们打的是3v3,和5v5规则一样,打全场。   季言礼把记分牌给了她,又把自己干净的外套垫在椅子上让时筠坐着:“给我加油。”   晚上他把时筠送回了学校,在一路昏暗的路灯下,他问时筠可不可以牵手。   他的恋爱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从牵手开始,然后能因为牵个手就紧张得出汗。   季言礼也会好奇时筠喜欢他什么地方,为什么每次都用那么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时筠告诉她是因为喜欢他,季言礼则会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红着耳尖说一句:“我不好看。”   确定了关系之后,他们的约会和饭局就变成了两个人。   只是在不同的学校,时筠现在又忙论文,约会的时间并不多。   更多的时候就是一起吃个饭,在一起一个月之后,正好遇上时筠过生日。   季言礼问她要去哪里庆生。   她没有主意,让他随便决定。   一家普通的私房菜馆,季言礼比她早点,还买了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两个人吃正正好。   至于生日礼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时筠将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一把桃木梳。   做工有些粗糙。   季言礼看着时筠打量着那份礼物,他偷偷瞄着时筠的表情:“这是我自己买桃木然后打磨出来的,所以做工有点粗糙。”   也是凑巧,那天时筠碰见了林枋。   吃过晚饭之后两个人准备去看电影,碰上林枋被一个女生拉着站在电影院门口。   林枋真不想看爱情片,他是不懂矫揉造作的荧幕大制作有什么浪漫的地方。   可不进去女朋友就要生气了,林枋恍惚间看见了时筠,定睛一看果然没有认错,只是她旁边站着另一个男生了。   两个人牵着手,说说笑笑应该是男女朋友,那个男生怎么看都很眼熟。   林枋下意识抬手和时筠打了个招呼。时筠微微蹙眉,随后但也回了个笑容。   时筠去机器上取票。   季言礼站在原地等她,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他,季言礼扭头对上了打量他的林枋。   四目相对之后,林枋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像,他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下一秒,魏枞应的脸在林枋脑海里蹦出来了。   他又看了几眼那个男生,靠,这他妈和魏枞应实在是有点神似。   他们看得不是同一个场次。时筠他们先检票入场,季言礼走在时筠旁边,回头看着林枋的方向:“你认识那个人吗?”   “认识。”   都打招呼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季言礼:“朋友吗?”   时筠摇头:“不算朋友。”   他们走进六号厅,影院里很昏暗,时筠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人问:“魏枞应是谁啊?”   时筠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季言礼:“我刚刚听和你打招呼的那个男生跟他女朋友说的,说你是魏枞应的前女友。”   开场前正在放即将上映的电影预告,声音有些响。   时筠不否认:“是我前男友。”   说完,只听见季言礼有些沮丧地哦一声。   因为他偷听到的林枋和那个女生的后半段,是那个女生问林枋:魏枞应那么有钱还长得帅,他前女友分手之后这下家找的也太次了。   -   魏枞应再听见时筠这个名字就在她生日那天。   林枋看着时筠进了电影院就给魏枞应打了个电话,他有点语无伦次,八卦至极:“哇靠,哇靠……”   光是‘哇靠’都不知道说了几遍。   魏枞应在装高达,将手机开了免提之后往旁边一丢,也不催林枋,他不嫌嗓子疼就在那里‘哇靠’吧,不喘气的又不是他魏枞应。   用搓条打磨着零件,一直没讲话。   手里的动作娴熟,终于电话那头的人将前期的噱头和期待值都拉满了。   林枋:“我刚看见时筠了,她和她男朋友两个人一起。”   不算什么劲爆消息,魏枞应打磨零件的手只稍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着。   林枋:“你知道吗?她男朋友长得好像你。”   拿着零件的手一抖,搓条擦过了他的皮肤表面,感觉硬生生搓掉了他一层皮。   皮肉伤而已,但是这句话给魏枞应造成的伤害可不是皮肉伤。   林枋在电话那头骂他:“你他妈真是个负心汉啊,好好一个女生跟你谈个恋爱都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我应该说点啥哈哈哈哈哈哈,让本章还有话说显得不那么冷清   感谢在2022-05-31 10:28:55~2022-05-31 22:3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3个;月满西西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 24瓶;浅尝一口、Affinity 20瓶;蔓糖霜笙 2瓶;sjsbubdufjjc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时筠发现最近季言礼对魏枞应这个人很好奇, 她并不想多提关于魏枞应的事情。   但他就是很好奇。   好奇他们两个为什么分手,在得知是时筠主动提出来的时候,他便好奇为什么时筠要放弃那样的一个男生, 转而能放低这么多要求喜欢上他。   时筠告诉他不要自贬, 他也很好。   但是季言礼就是好奇。   直到时筠有一次真的和他发了火之后, 他终于不再追问。   但不追问反而给季言礼带来了更大的不安全感。   元旦的时候时筠准备回去看爷爷奶奶一趟,正好碰见贺睢带着女朋友回家见家长, 好事是好事, 就是时筠耳朵要被唠叨。   都是同年的。   对门的贺睢都谈恋爱了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时筠这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当长辈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结果晚上季言礼给时筠打电话的时候被奶奶不小心听见了,当时电话还没挂, 奶奶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不好否认。   于是奶奶怂恿着时筠过年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   这句话时筠没放在心上。   元旦她在爷爷奶奶家住了两天,院子里的柿子树上落了雪,趴在窗台上朝着对面的院子望去还能看见贺睢他们家那棵都二十多年的桑葚树了。   又是节假日,又是被渲染上阖家团圆的节假日。时筠避开了可能遇见她老爸的上午, 等听见楼下没声音了之后,走到窗户边看着他离开,自己才下楼。   临走的时候奶奶把她送出去, 时筠怕雪天路滑,让奶奶不要送自己出来了,家里有暖气,外面下着雪又很冷。   奶奶只好把她送到院子门口,手搭在老旧的木门上, 还不忘提醒时筠过年的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 正巧对面院子的门打开了, 是要返程回去的贺睢和他女朋友。   贺睢叫了一声奶奶,然后他女朋友机灵地跟着贺睢也叫了一声奶奶。   喊完人之后,贺睢听见了时筠奶奶的话,半开玩笑地问时筠:“哦呦,终于谈恋爱了啊?”   时筠和奶奶说了声再见,也没有因为他女朋友在旁边而给他留什么面子。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贺睢倒是不在意,老气横秋地来了句:“年纪不小了,是可以找对象了。”   然后带有报复意味地故意向时筠奶奶透露:“奶奶你可不知道,胡同口的楚粤都谈恋爱了。”   他们几个年纪相仿。   楚粤谈恋爱这一消息被奶奶知道之后,时筠都能感觉到奶奶一瞬间产生地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焦虑值。   好家伙,合着故意的。   时筠过年不带男朋友回来感觉年都过不好了。   罪魁祸首现在却乐呵呵地牵着他女朋友的手走在自己旁边,笑得贱兮兮的。   贺睢给她惹了‘麻烦’之后,还稍微良心发现了一下,说是要送她回学校。   路上时筠和他女朋友做了个自我介绍。   “什么时候有空带上你男朋友,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贺睢跟着导航朝着时筠的宿舍开去,一边观察着车况,一边分心和她们说话。   时筠拒绝:“跟你一起吃什么饭?”   贺睢:“我给你掌掌眼。”   时筠损他:“就你那大家一起来找茬新手训练都过不了的眼神,得了吧。”   -   那天和贺睢还有他女朋友分开之后,时筠每天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变化。   图书馆、实验室还有宿舍三点一线。   好几次季言礼来找她,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图书馆里学习。   时筠在忙论文,他最近在准备面试,他想留在首府,没毕业之前就有一家心仪的公司。   时筠随口关心了他要面试的公司,听见公司名字的时候她还一愣,只是让他好好加油。   季言礼也给自己的打气:“但是我想面试的企划部听说今年不会招实习生,我到时候去试试看。”   图书馆里空调打得足,时筠穿了一件毛衣热得浑身都是汗,保温杯放了冰块的凉水已经见底了。   季言礼用草稿纸折了一把小扇子给她扇风,见她还是热就跑去楼下的咖啡店给她买了杯咖啡。   时筠拿到手,摸着饮料,不是冰的,而是常温的。   季言礼拿起桌上的小扇子继续给她扇风:“冬天,就是再热也少喝点冰的。”   这话这举动惹来时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   季言礼不好意思地用小纸扇拍了拍她的头,提醒她继续弄着论文。   写到一半的时候,电脑又出现故障了,上次也是这样的毛病,没想到送去维修了一趟还是有同样的问题。   季言礼将电脑移到他自己面前,时筠看他在行,就中途去上了个厕所。   临走的时候手机在震动,是贺睢。   【贺睢】:我最近搞到了一张四人行的火锅店的优惠券。   【贺睢】:带上你男朋友,我带上我女朋友,一起去吃个火锅,我请客。   时筠看着他的消息,拿着手机朝着厕所走去。   【时筠】:不去。   【贺睢】:怎么不来?我帮你掌掌眼,优惠券马上就要过期了,下周三,不见不散。   然后把火锅店的定位都发给了时筠。   时筠没有答应也没有回复他最后一条信息。   如果今天季言礼不来时筠就打算随便吃点,但是他特意休息了来找自己,自己又在图书馆里待了一天,晚饭再敷衍实在是不好意思。   两个人去了旁边的商场吃了一顿烤肉。   时筠用夹子翻着网格上的烤肉,没弄多久,手里的夹子就易主了。   季言礼将剩下几块肉一一翻面,烤好的肉先夹进时筠的烤肉盘里。   时筠将肉裹上生菜,沾上烤肉酱一口一个。   对面烤肉的人冷不丁来了句:“对不起。”   时筠狐疑。   只听他继续说:“我帮你弄电脑的时候,因为你微信没有退出去,我就看见了你朋友给你发的信息。”   时筠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贺睢。   季言礼把肉夹给她:“为什么你不带我去?因为我拿不出手吗?”   时筠咀嚼的动作停了,她看着对面的人,和那人相似度极高的上半张脸。她知道带他去见了贺睢的后果是什么,突然搁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   是新闻软件的推送。   “……1月17日,曾轰动世界的人口拐卖组织头目‘乌泰’在维持二审结果不变的情况下,将于今年4月30日执行死刑。据悉,乌泰于三年前在缅甸果敢被捕后……”   时筠看着软件推送的那一小段字,嘴巴里烤肉的肉香味已经没有了,再嚼也只剩下生菜的苦味。   这条信息给了时筠一个警醒,面前的人终究不是他。即便眉眼再像,即便她拼尽全力在这双眼睛里去寻找和那个人的影子,都是镜花水月。   烤盘上肉发出滋滋的声音,时筠将目光从手机上收回。   手机屏幕亮起后又自动暗下去了,咽下嘴巴里的菜和肉,时筠表情很认真:“你真的想见吗?”   季言礼点头:“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或许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不安全感太强烈了,妈妈当时抛弃了他和爸爸,季言礼自卑又不自信,还特别缺乏安全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美好的人和事物。   看着对面的人,时筠默了一会儿,才说:“好,我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   吃火锅那天,时筠先到的,季言礼下午临时要开一个会,她把地址给了他之后,自己先去了火锅店。   火锅店的位置很好找。时筠报上贺睢告诉她的桌号之后,被服务员领着往里走。   他和他女朋友已经到了。   时筠脱掉了身上的大衣:“他下午被导师喊去开会了,等会过来,饿了我们先吃。”   贺睢女朋友宁雁易把果盘递给了时筠:“没事,反正就等一会儿。”   时筠在宁雁易身上感觉不到太多的敌意,或许是贺睢早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三个人在季言礼来之前随意地聊着天。   更多的时候还是说他们童年,比如他们家院子里那棵桑葚树,又比如贺睢曾经开电瓶车载时筠,结果把时筠腿摔破皮了不止,还摔骨折了。   这些童年的趣事贺睢女朋友很喜欢听。但是时筠却不是很喜欢讲,因为这些故事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里面当主角。   比如她摔下桑葚树后是谁接住了她,是谁把摘桑葚的她臭骂教训了一顿之后帮她采了一篮子桑葚。   比如她和贺睢一起从电瓶车上摔下去之后,是谁代替了没用的贺睢天天背着她去上学。   而这个人已经缺席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开电瓶车带时筠摔跤那是因为拐弯出来的车实在是太慢了,他让我我让他,我当时也不知道思想怎么就滑坡了,忘记用脚撑地了,然后因为车速太慢我们就摔了。结果你知道吗?那个司机还以为我们是来讹人的,一下车就甩锅给我,说他开车开这么慢了我们还能摔跤。我当时一听我就不服气了,一下子我就从地上蹦起来,我和他吵架,告诉他就是因为他开车开太慢了我们才摔得。”   贺睢在那头讲得绘声绘色。   时筠也觉得好气又好笑:“当时好多人围观,我就趴在地上因为腿骨折起不来,他摔了个屁股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也不说过来扶我起来,就在那边和司机吵架。我躺在地上就在那边被人围观,看着他和司机吵架。”   宁雁易听得笑得特别没良心,捂着嘴:“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开心?”   时筠:“没事,反正这件事说一次大家听了都会笑一次。”   季言礼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们在说说笑笑,服务员在前面给他带路,做着请的动作,然后捏着他的耳麦不知道在和哪个同事交流。   服务员:“十七号桌在这里,先生请……”   很普通的四人座位,两边两个长沙发,长沙发上坐两个人的四人座位。锅底都还没有上,三个人坐在那里侃大山等他。   季言礼走过去的时候先看见面朝着他的时筠,在时筠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个背对着他的情侣。   他走进时笑声还没有消失,他挨着时筠坐了下来,打招呼的手刚刚举起来,季言礼就发现对面的男生笑容僵住了。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想要打招呼的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放下。   服务员没眼力见地拿着菜单过来,问需不要点餐。只是桌边四个人都没有回答他,   时筠看着贺睢,他的反应一点都不让她意外。她主动开口做了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季言礼。这是我发小贺睢,这是贺睢女朋友宁雁易。”   季言礼:“你们好。”   然而对面两个人都没有回应他。   宁雁易想说一声‘你好’,但怎么也开不了口。有些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季言礼,总觉得这张脸无比的熟悉,稍微有一些和贺睢神似。   视线来回在季言礼和贺睢两个人身上流动着,最后宁雁易看向了对面的时筠,她能感觉到自己旁边坐着的贺睢徒增的怒意。   四周都很吵闹,衬得他们这桌的安静格外的诡异。   在诡异的安静之中,贺睢率先打破。   “时筠你跟我出来一下。”贺睢看着季言礼,最终移开视线,但也没有看时筠一眼,径直走出火锅店,他身上强压的愤怒很明显。   季言礼有些不解地看向时筠,她只是朝着自己笑了笑,然后侧身挪了出去。   贺睢在前面走得很快,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时筠会不会跟上,他照着指示牌找到了消防通道。   贺睢将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随着开门声响,声控的感应灯亮起。   消防通道里面很安静,灰尘铺满了这里的一切,似乎许久都没有人来了,水泥味因为没有良好的通风,一直没有散去。   时筠走进去,身后自动关上的消防通道门关上了。   “你恶不恶心?”贺睢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响,一遍遍的回声也仿佛是四周的一切都在质问她。   质问她恶不恶心。   时筠对上贺睢愤怒的脸,她仿佛在装傻,问:“不像吗?我觉得他很像。”   “所以啊,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贺睢抬手指着消防通道的门,“找这么一个人,你不觉得你恶心又可恶吗?他做错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当做替身去喜欢啊?”   贺睢吼着她,额头和脖子里鼓起了青筋,明明自己才是凶人的那个人,但是他比时筠还先崩溃。是对时筠的同情,又怒其不争。   他深呼吸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贺睢路过时筠,伸手拉开消防通道的门,门打开了,商场外的喧闹立马飘入寂静的消防通道。   “时筠,你清楚的,没有可能了。”   最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消防通道的门重重关上了。   关上的门重新让消防通道回归了安静,时筠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站了多久,直到灯灭了。   她红着眼睛从消防通道里出去,季言礼拿着她的衣服和包站在不远处。贺睢和宁雁易已经回去了。   这顿晚饭算是泡汤了,他们从商场出来,没有打车离开,绕到商场后面是首府的护城河,旁边照亮健康步道的路灯找不到护城河这里,只能看见一片黑色躺在河床里。   今夜的风有些大,时筠和季言礼沿着护城河河边慢慢走着,风吹红了鼻头和时筠的眼睛。   他们没有牵手,两个人看着脚下的路,只有外套的布料时不时碰到。   最后还是季言礼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他一张口,看着白气从嘴边里出来,就像是抽烟了一样。   “我和你那个发小有点像。”   时筠听到他这句话,脚步一顿。身旁的人依旧朝着前面走着,他们从并肩变成了一前一后。   “可能吧,稍微有点。”   季言礼揣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一些:“所以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发小你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说着季言礼转过身,看着那个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时筠,他补了句:“你诚实地回答我,不要说谎。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把我当做了你发小的替身吗?”   时筠看着他,突然视线里落进来一片雪花。   从一片到一片片,她抬起头看着夜空,看不见雪花从何处而来。   仰着头,雪花落在了眼角上,她眨了眨眼睛,却刺激了眼睛,分泌出了生理泪水。时筠动了动有些干的嘴唇:“不是。”   答案是‘不是’。   不信伴随着猛增的喜悦在一瞬间让季言礼有些喜出望外。   但喜悦的火炬没有高举多久,她携带风雨,一瞬间将火炬熄灭。时筠表情不变,动作不变,她继续说:“比起像他,你更像他哥哥,他哥哥是我初恋。”   -   生活有回归了以前的模式,时筠照旧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   论文写累了就去二楼看看诗集。   图书馆里特有的墨水和灰尘的味道让她很喜欢,保洁阿姨低着头无视一切一般地拖着地。   时筠靠在不影响别人找书,也不影响阿姨打扫卫生的地方,随手翻看着朱朱的诗集,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时筠回头一看,是傅旌。   他们去了图书馆的咖啡店,时筠要了两杯拿铁。两个人随便找了一个空位置。傅旌来找她自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时筠一下子就猜到一定是关于季言礼的。   傅旌说昨天晚上季言礼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那头听着声音很崩溃。因为当时季言礼状态不对,所以傅旌也没有好好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只能听到季言礼在电话那头说什么时筠把他当做替身之类的话。   他们这个位置靠窗,一扭头就能看见学校里的人工湖,人工湖旁边有一棵歪脖子的垂柳,还有一排石凳。早些年老校区还没有第一次翻新的时候,这附近还有好几幢宿舍楼,当时总有学生把被子晾在那些石凳上。   后来因为校园面貌的问题,学校就不准学生在这里晾晒被子了。   时筠看着柳树下打盹的猫,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   将她的瞳孔照成像是一个通透的棕色玻璃珠,脸上细小的绒面变成了勾勒她面容的金边。   冰拿铁的杯壁上滚落一颗小水珠,拿起杯子能看见在桌面上落下的一小个水渍圆圈。   “你说为什么会有人要找替身?”时筠说着,收回了注视窗外的视线,扭头看向了对面的傅旌。   她在等傅旌的回答,他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时筠继续开口:“是因为人没有办法被做成标本纪念或是克隆出来,因为没了就是没了。”   季言礼不是首府人,他住在京郊,虽然和首府接壤,但回家的车程有两个多小时。   时筠赶在他过年回家前去理工大找了他。   他们学校的男生宿舍大门敞开,宿管阿姨也没有管人员进出。索性这个时间点不少学生已经放假回家了,她走在男生宿舍楼里也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季言礼的室友看见时筠一愣,想到了大半个月前季言礼回宿舍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对时筠态度不算好:“季言礼去面试了。”   时筠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没有说什么,出了宿舍楼之后就等在楼门口。   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她远远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因为面试,今天季言礼穿得很正式,他看见时筠很诧异。   时筠是来道歉的。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两个人没有站在宿舍门口让人围观,季言礼带她去了不远处的操场看台。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没有多少人,不少人早就已经放假了。   篮球场上空荡荡,看台上也空荡荡。   他们坐在看台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褪色的塑料椅上,两个人中间隔着好几个空位置。   这大半个月里,他那些愤怒悲伤的情绪已经逐渐平息了。面对时筠的道歉,他没有什么喜悦或是释然。   季言礼没有办法很轻松地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但是他又不想再用那件事折磨自己又折磨时筠。   他不太懂感情这种东西,妈妈当时因为爸爸残疾就抛弃他们走了。现在季言礼自己又被骗了感情,但他转念一想,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感情这种东西也挺伟大,否则时筠为什么能爱一个人到那个地步?   太复杂了。   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都是一团乱麻。   但旁边的人似乎还等待着他的回复,季言礼没有说什么,或许是上午的面试让他精疲力尽了,面试失败加上感情失败,双重失败之下,他只能为自己的无力感觉疲倦。   季言礼长叹一口气,起身:“时筠你走吧,我原谅你了。我会祈祷你谈下一段恋爱的时候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你初恋。别再多一个我这样的人,也少一个你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魏枞应是五官轮廓整体都很神似白月光。季惨惨就只是上半张脸有点像的那种。但是将五官拆开看,魏枞应就不像白月光了,反而是季惨惨会更像一点。   今天还有一更!!等我!!!   如果看过与之二三,可能会知道乌泰也出现在了那本书里的几个小片段,反正就是那个大反派。   -   感谢在2022-05-31 22:32:58~2022-06-01 21:2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蓝莓味的人、禾禾禾、14955140、天天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卷了我卷不动了 20瓶;夏了夏天 10瓶;米西米西滑不拉几 6瓶;葭窈 5瓶;四季豆炒肉 3瓶;天天田、joyfu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过年的时候, 时筠一个人回去了。   爷爷奶奶对于时筠愿意回来自然是高兴的,虽然每次孙女和儿子之间总要爆发矛盾。   但更多的时候井水不犯河水,时筠在楼上呆着也还好。   只是今天难得, 时筠在楼上听见时徐回来的声音主动下了楼, 没有主动挑事, 也没有无视时徐。而是老老实实喊了一声‘爸爸’。   样子和态度很反常,让爷爷奶奶都惊讶不已。   老夫妻两个默契地一声不吭就看着孙女和儿子, 时筠下楼走到时徐面前, 舌头润了润唇, 眼睛视线往下,落在时徐的西装口袋上:“爸,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俗话说得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时筠这样反常的态度一时间让时徐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是季言礼的事情。   时筠隐瞒了她和季言礼的事情,只说有一个人希望时徐可以安排进企划部实习:“给他一个实习的机会,如果他不合适你可以辞退,但是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在记忆之中, 时筠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再也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了。   时徐没有说什么,只告诉她:“我知道了。”   那天是父女两个少有吃饭没有吵架的,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也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没有火药味的饭。   时徐下午就走了,爷爷奶奶留时筠吃了早晚饭再回学校,今天晚上给她做喜欢的红烧排骨。时筠没有拒绝,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三月份的天还没有升温的迹象,但好歹是结束了首府的冬天。   柿子树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院子里, 奶奶处理好排骨才发现家里的酱油不够了, 关掉了火拿上钱包准备胡同口的小超市里买瓶酱油。   时筠问清楚了之后, 从院子里的藤椅上起来:“我去买吧。”   拉开木门,时筠前脚还没有出去,正好迎面和对面那户人家出来的人撞上了。   是贺睢还有一个女生。   不是他女朋友。   时筠一看,发现是楚粤。   再见贺睢,时筠还是有些尴尬,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了。   他今天呆在家里,穿的是居家服,大概是从暖气屋子里出来,就出于礼貌地送楚粤出来,所以也没有穿外套。   楚粤手里提着一个床上四件套的礼盒还有一盒两瓶装的油。这是胡同里结婚送喜帖时的常规配置。楚粤看见开门出来的时筠,松了一口气:“你居然在家,喏,这些是给你的。”   他们几个是胡同里同龄的孩子,一起上的学。   关系也亲近。   时筠接过楚粤手里的东西,还挺沉的:“怎么了?”   楚粤指了指时筠手里的床上四件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我要结婚了。”   结婚?   楚粤点头:“时间地点都在喜帖上面了,记得来。”   时筠将东西放到院子里,她没忘了要去买酱油这件事,去买酱油的路和楚粤回家的路同一个方向。还是和以前一起放学上学逛街时一样,手挽着手。   楚粤走在时筠左边,挽着她的胳膊:“我听说,乌泰要被枪毙了。”   时筠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没到春天的时候,总有青苔从石板路的缝隙里冒出来,大约再过一个多月,下一场细雨,青苔就能出来了。   听见乌泰这个名字,时筠心一颤,低声:“嗯。”   “新闻出来那天我哥特意跑去疗养院了,等乌泰一死,也算是给我们一点心理安慰了。”说着,楚粤叹了一口气,随后恢复元气满满的样子,“别愁眉苦脸了。”   时筠也就口头上答应:“好。”   她们在楚粤家门口分开了,时筠一个人往胡同口走。胡同口的超市很小,过道也很窄,老板几乎把能摆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尽最大可能在寸土寸金地方出售更多的东西。   时筠要了一瓶酱油,结完账往家走。   从胡同口到家的距离看起来很短,走起来还挺长。   走过两三个路灯之后,时筠看见了一个人站在窄巷里。   他双手抱臂,缩着脖子,似乎是身上的居家服不能很好的保暖。躲在能避风的门口,打哆嗦。   时筠慢慢走过去,脚步声让贺睢注意到了她。   贺睢是专门等时筠的,看见她走过来之后,他朝时筠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   时筠一时间没有接话。   贺睢抓了抓头发,有些内疚:“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那么凶地说你恶心。”   “没关系。”时筠提着手里酱油,伸手推开自己家的院子的木门,“后来我自己回想了一下,确实挺恶心的。”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了,木门被推开时候发出咿呀的声音,该上点油润一下了。   前脚刚迈进去,身后的人喊她。   “时筠。”   回过头看向贺睢,他却又摇了摇头:“没事,你进去吧。”   -   可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想着小时候一起斗鸡、玩奥特曼卡片的同伴居然来给自己发喜帖是一件有些百感交集的事情。   是感慨时光匆匆,还是敬佩冲向婚姻坟墓的勇士,这情绪魏枞应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   看着手里的红色炸弹,日期是五月初。   凑上五一假期。   魏枞应有点懵,来来回回看着喜帖上的名字,没有错。   上面就是蒋栩扬的名字。   上树掏鸟的人现在要当新郎结婚了。   林枋比魏枞应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回过神之后发现旁边还盯着喜帖看的人,林枋踢了踢他的鞋子:“得了吧,别看了。再怎么看他都是要结婚了,他问了谁愿意当伴郎。”   “出钱可以,出力不干。”魏枞应将喜帖合上,随手往茶几上一丢。   他们都不乐意,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向邵远。   以前林枋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总觉得那些事情距离自己还太遥远,现在蒋栩扬一结婚,就跟以前读书的时候一直觉得期末考试复习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早,结果一看准考证上的时间,就一个晚上了。   不过只要魏枞应和向邵远坚持住,他也还能保持潇洒的心。向邵远这个人不靠谱,可能随时倒戈。还是魏枞应看起来靠谱,谁结婚都能想象,就魏枞应结婚跟天方夜谭一样。   “我结婚怎么就天方夜谭了?”魏枞应问。   林枋:“得了吧,我就感觉你和时筠靠谱点,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我和你说这些都是现世报。你把好好一姑娘伤害成那样,你会被月老惩罚的。”   向邵远刚到,一进包厢就得知了自己突然被选举成为蒋栩扬婚礼的伴郎。在魏枞应和林枋旁边坐下了,环顾了一圈没看见蒋栩扬:“又迟到了?”   林枋哼了一声:“二十四孝好男人,在家里陪老婆。”   向邵远骂了句脏话:“那他妈谁给我安排的伴郎的职位?”   魏枞应笑:“民主选举,我们所有人都投了否定票,就你没来没投票,你弃权,所以最后是你。”   “我他妈上次遇见这么无赖的行为还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投票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向邵远坐定后,看着包厢里那边已经开始的牌桌,“两个坐在这里侃大山?不过去耍两把?”   林枋从茶几上拿了包烟,翻来翻去没找到打火机,问他们借了个火,吐了一小口烟圈后,打趣:“喏,我在这里批评渣男呢。”   “怎么说?”向邵远半路截胡了魏枞应的打火机,给自己把烟点上,“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谴责。”   林枋抽着烟,带着笑意瞥着旁边的魏枞应:“还能什么事情,时筠还记得吧?人姑娘找了个新男友,长得贼像阿枞。要我说,我如果出车祸遇见一个女的能在我受伤的时候不离不弃,等到我康复了才离开,我他妈双脚一落地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她,然后带她去民政局登记。”   向邵远知道后半段时筠照顾魏枞应这件事,但是不知道时筠找了个像魏枞应的男朋友。听着匪夷所思,又觉得这姑娘真能啊。   “阿枞,你他妈是把人伤得有多深啊?”   又开始了千夫所指的谴责批|斗环节。   魏枞应从向邵远手里拿走了自己的打火机,靠在沙发椅背上,手将旁边的抱枕摆弄成自己手搭着舒服形状之后,踢了林枋一脚:“行啊,我他妈明天开个车过来撞你。你的爱情计划我先帮你完成第一步。”   出车祸然后遇见一个女的照顾自己。   第一步出车祸,他可以帮他视实现。   “滚蛋。”林枋躲,魏枞应脚踢在了茶几上。   话题在时筠这里开了之后,他们有点刹不住车了,聊她漂亮、聊她体贴……   一个个堪比传销组织一样在对魏枞应进行洗脑。   惭愧的种子慢慢在魏枞应心脏上面扎下了根,他好像是挺对不起时筠的。   当时的那些田字萍怎么说也是她的心意,自己应该留下来的。应该早点告诉她自己去洵川是去比赛的,自己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傻不拉几地以为带她多看看就能改变她因为车祸造成的心理阴影……   听着林枋和向邵远你一句我一句,魏枞应提前回家了。   将客厅里的灯打开,魏枞应看见了自己靠墙的书架,想到了时筠每次都看的诗集,他随手拿下来两本,随手翻开了几页,看见了自己以前阅读的痕迹。   魏枞应随手拿了一本书走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门,他从里面拿了一听啤酒,关上冰箱门,冰箱门上的显示屏来了起来。   他看见了手写在显示屏备忘录上面的医嘱。   全部都是他生病修养时候医生说的那些,这些字不属于魏枞应,也不属于那个护工。   只有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早就已经离开了他身边。   魏枞应三两口将一听啤酒喝掉了大半,拿着诗集躺在沙发上,一首首诗,他随意的翻着,各种名人诗人对爱情的描写。   相似又迥然不同。   在各异的字眼形容中,好像爱情都是积极向上的,它们能拯救一个人。   这种的说法在魏枞应看来都太夸张化了。   人和人之间也是很讲究契合度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时筠就是最契合魏枞应的。   他喜欢她看自己的目光,但是他又卑劣自私地只爱他自己。   -   四月末,时筠在宿舍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全宿舍就她五一还回家。   施媛她们都说今年她比前几年回家频繁了。   时筠将几件衣服叠好放在纸袋子里,找出化妆包让里面放了几件化妆品:“我一个朋友五一结婚,我回家住去参加婚礼比较方便。”   “结婚?”施媛也在收拾东西,不过是等会儿晚上去图书馆需要的东西,“果然他们说的没有错,学医的人等到朋友结婚的时候他还在念书,等朋友生孩子了,他也还在念书。念书念书……这辈子不知道要念到什么时候。”   时筠打车回了家,路过楚粤家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家老房子上都贴了肿帧   晚上爷爷奶奶一早知道她要回来,多做了几道菜。时筠身上没有现金,原本打算问爷爷奶奶借一点,但是爷爷奶奶铁定给了她之后不会要她的钱。   时筠盘算着干脆晚上吃完晚饭了再去银行。   吃过晚饭后,爷爷正在看晚上的新闻,奶奶洗了一些水果,端着从厨房出来。   时筠洗过澡拿上银行卡准备去一趟附近的银行。   奶奶看见她下楼疑惑她要去哪里,时筠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正巧听见新闻在播报今天上午的一起重大事件。   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新闻稿。   “……我们接下来继续看下一则新闻,在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时,曾轰动世界的跨国贩卖人口和走私d品的‘乌泰’被执行枪决。乌泰所在的组织曾在我国边境地区利用诱|拐手段,绑架挟持妇女儿童帮其走私……”   乌泰……   这个名字一出,时筠觉得自己脚步仿佛灌了铅块一样沉重,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要自己崩溃的模样不被爷爷奶奶发现,最后她还是没有做到,转身回了房间。   忍住眼泪也屏住呼吸,等身后的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切,时筠才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息,然而哭声也随着二氧化碳一起吐出口。   时筠靠着门缓缓蹲下了身体,她想到了那个在出发前告诉她,他要去做一个任务。   他要去把一个战友带回来。   他要去把一个恶魔也带回来。   最后他们都回来了,只有他永远留在了那里。   眼泪炙热,比掌心的温度还高。   蜷缩的身体将床单弄皱,时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到了最后口干舌燥。   眼睛也烫。   当晚时筠久违地梦到了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军绿的衣服,坐在一块石头上,背景是万丈的光芒,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坐在石头上看着时筠,时筠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一直在往后移动,任凭她怎么朝着石头上的那个人跑去,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她好着急,越跑她感觉自己距离那个人越远,脚下一个踉跄,她摔在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在被不断的放大,视线里的那个人一点点在缩小。   他仿佛快要被身后的光芒吞噬了。   时筠伸手想抓住他,但不过是竹篮打水,直到那个人快要消失的时候,时筠猛地从梦中惊醒。   “贺昀――”   两个字一经脱口而出,她从床上坐起来。入目是一片昏暗,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过,院子里的树木摇晃,树叶摩擦发出的声音隔着窗户也能听见。   时筠没有开灯,借着漏进窗户的月色缓着神,从床尾找到自己的手机,已经五点多了。她没有再躺一会儿,而是翻身下了床,简单地洗漱过后,拿着银行卡出了门。   首府的五月,天亮得还挺早。雾气还没有散去,她路过楚粤家的时候,隐隐已经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时筠径直路过,等走到银行的时候感觉头发都有些潮了。   拉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动存取款一体机的门,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取钱……   忙完这些,从银行里出来,外面的天色还是和自己来时一样。   闭目她又想到了那个梦,慢慢地脑海里又想到了贴在楚粤家门上的红色肿帧   ……   “……我队友刚去问了,结婚居然已经排队排到了两年后,我掐指一算,那么我们明年去申请,那么两年后等你……”   ……   已经三年了,马上要两个两年了。   骗子,大骗子。   时筠捏着钱和银行卡回了家,爷爷奶奶还没有起床,回笼觉也睡不着了。   她在一楼客厅的抽题里翻了好久终于找了一个红包。   在红包上写上名字之后,时筠回房间洗了个澡。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她洗了手之后,用眼霜按摩,又给自己泡了杯去水肿的冰美式。   等自己化完妆之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今天她不是什么主角,妆很淡,衣服也是某个牌子的基础款,简约又大方。   从她家走到楚粤家只需要一分钟。   贺睢比她来得还早,站在门口在和楚粤哥哥聊天,两个人都看见了走过来的时筠,默契地将正在聊得话题结束了。   楚恒朝着时筠抬手,算作打招呼:“来了啊?”   时筠看着他,没有回应楚恒的打招呼,里面一个帮工阿姨端着一杯糖水出来:“楚恒,你爸爸喊你过去。”   楚恒看着没有给自己回应的时筠没有说什么,朝带话的阿姨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往里屋走了进去。   五月的天还没真正热起来,时筠身上的白上衣有些透,丝毫没有保暖的功能,贺睢靠墙站在阳光下面,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的纸杯子。   时筠走过去,环顾四周:“你女朋友没来?”   “她亲戚也今天结婚。”贺睢看她穿的衣服,“你也不嫌冷?”   有阳光从院子墙头照进来,时筠站在阳光下,感受着没有多少暖意的阳光:“还好吧。”   四周都是恭喜的声音,时筠和贺睢站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都是一个胡同里长大的人,一些来帮忙的都是附近的邻居,从小看着楚粤长大,也是从小看着时筠和贺睢长大的长辈们。   一个阿姨提着一壶热水从厨房出来,放在外面的桌上供人倒茶喝。路过的时候看见时筠和贺睢,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喜糖给他们。   时筠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阿姨趁机打趣他们:“楚粤还比你们两个小几个月,你们两个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没出息啊。”   时筠有借口:“阿姨,我还在念书呢。”   贺睢笑:“我快了,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阿姨倒是听说了贺睢之前元旦把女朋友带回来的事情,有些欣慰:“那挺好,你啊赶紧结婚生小孩,让你妈妈少操心。昨天晚上,我看见新闻说乌泰……”   说到这里,阿姨一顿,似乎也知道后面的话在别人女儿的婚礼上说出来不太好,于是压低了声音:“也挺好,他死了,能让你们这些家人多一丝安慰。你们这些活着……”   阿姨的话说到一半被一道男声打断:“阿姨,我妈妈找你呢。”   楚恒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披肩走了过来。   将阿姨支走之后,楚恒把手里的披肩递给时筠:“别感冒了。”   时筠一直垂着眼睛不愿意看楚恒,也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羊绒披肩,而是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楚粤’然后就先走了。   等到新郎迎亲的队伍来的时候,时筠算是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新郎的名字眼熟了。   这不就是魏枞应那个叫蒋栩扬的朋友吗?每次打牌总迟到的那个。   拿着红包的向邵远一开始还没有看见时筠,在闹新郎的时候,他替蒋栩扬喝了杯抽中的饮料时,视线一扫,看见了站在角落的时筠。   饮料进入了气管,他捂着嘴巴开始咳嗽。   大家也没有在意向邵远的失态,他咳嗽了好几分钟之后,才涨红了脸停了下来。   刚想摸出手机告诉林枋和魏枞应这个消息,但想了想,这种‘惊喜’还是要大家一起享受。   婚礼对于时筠这些参加的人来说,总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不常穿高跟鞋,这双鞋有些不合脚,时筠穿了没一会儿,总觉得小脚趾特别疼,后脚跟和前脚掌都疼。   她先后看见了向邵远和蒋栩扬,说是好朋友,但是中午那顿饭她没有看见林枋和魏枞应过来,估计晚上正桌会来。   昨晚上那个梦让时筠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有些累,她准备下午找个包厢睡一觉。   只当了半天的伴郎的向邵远仿佛也踩了双高跟鞋似的,学着伴娘一起偷懒。   皮鞋西装的配置看着像个成功人士,但成功人士的标准套在向邵远身上还是有些折磨人了。   孙悟空的金箍看着是金的,那也让人头疼。   向邵远在空位置旁边坐了下来,两条腿一伸,忙了一上午累够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今天太忙了,手机都没有怎么玩。   几个人的群里,林枋刚醒,落井下石又幸灾乐祸。   【林枋】:累不累啊?   群里没人回他,向邵远想到了他们的‘民主投票,纯靠自愿’的损招,有点生气。   【向邵远】:他妈早知道我就不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这样就不迟到了。   不迟到就不会沦落到‘被迫自愿’了。   【林枋】:淡定一点。   【林枋】:对了,伴娘美不美?   伴娘?   向邵远突然抬眸看见时筠路过。   【向邵远】:伴娘一般般,但是新娘有个朋友,绝对是让你们大吃一惊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39章   魏枞应感觉对到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迷迷糊糊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是林枋和向邵远在群里聊天。   讨论伴娘好不好看。   魏枞应看着向邵远那几条卖关子的短信,将手机一丢, 起床去洗漱。   冲完澡吃过一顿能算作下午茶的早饭, 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有好几百条了。   魏枞应懒得翻聊天记录了,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按照指示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 魏枞应车往车库里开的时候林枋打来电话问他出发了没有。   魏枞应观察着后视镜:“都到停车场了。”   那头的人猛地从床上蹦起来:“那我也出门了。”   酒店的车库电梯入口处挂着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将每一层楼以及包厢的新人名字都写了出来。   魏枞应拿着手机, 朝着电梯入口走,余光一瞄,看见了一个熟人。   他老爸。   旁边还跟着他那个便宜妹妹。   装聋作哑一条龙, 魏枞应搬出这‘无敌’两件套,无视了两个人快步先走进了电梯,然后面无表情地快速点着电梯的关门键。   成功将后面的父女两个关在了门外。   幼稚的小把戏但是让魏枞应身心愉悦,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楼层跳动, 停靠的时候电梯抖动稍微有些厉害。   魏枞应稳住了身形,看着电梯门打开,这部电梯好像是比较偏的, 打开门不是迎宾的新郎新娘也没有工作人员。   只有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一对牵手离去的情侣、一个正在崩溃大哭的女人。   三个人他认识其中一个。   最狼狈的那个,在哭的那个――时筠。   -   时筠下午休息了一会儿,但睡醒人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她用带来的化妆品简单地补了一个妆,手上沾了水之后,打理了一下头发。   贺睢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她刚弄好头发, 将电话接通之后, 手机开了免提。   “醒了没有,你别睡过头了。”   时筠找着镜子,发现自己口红有一块缺了。   抽了一张纸巾沾了点水,将自己唇上原本的口红擦掉,从化妆包里翻出唇釉,人微微前倾,凑到镜子前面,重新画了一个唇妆。   时筠抿了抿唇,回答电话那头的人:“知道了,我就在楼上的客房里睡觉,马上就下楼。”   挂了电话时筠检查了一下自己包里的东西有没有遗落,确定没有丢三落四之后,她拿着门卡离开了客房。   整栋楼的爱情讯号都太重,到处都是它的坟墓。   下楼的电梯没有人进来,她一路从客房所在的楼层畅通无阻地下去了。   一从电梯出来就看见已经换上迎宾婚纱的楚粤,她和蒋栩扬站在一起,两个人旁边都是他们的家长。   贺睢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等着时筠,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朝着她挥了挥手:“这边。”   时筠走过去,发现不止他,他女朋友也在,朝着两个人扯了一个笑容:“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当门童啊?”   贺睢从西装外套里面的口袋里将红包拿了出来:“我女朋友的亲戚也在这里办婚礼,她爸爸妈妈叫我过去吃,我想着中午既然在楚粤这里吃过了,晚上我就准备去那边吃了。这个红包你到时候帮我给一下。”   由于晚上才是正桌,份子钱随礼都是晚上给。   时筠接过他手里的红包:“你和楚粤说了吗?”   “都说过了。”贺睢等时筠拿走红包之后,牵起了他女朋友的手,准备离开了,“那我们下去了。”   这又不是自己的婚礼,只要他们和楚粤打过招呼了,和自己也没有的什么关系了。   时筠将贺睢的红包收下,却看见说要走的人,此刻像是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时筠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轮椅上的人少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楚恒推着轮椅,将那人推进了包厢里。时筠感觉到全身血液中的红细胞里仿佛都藏着一根针,它们在经脉系统中刺激着时筠的四肢百骸。   然后流进上腔、下腔静脉回流至心房,心脏开始绞痛。   血液又经过肺动脉瓣流到整个肺动脉的主干,所以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贺睢愣住了,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上,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是时筠路过他,跑开了。   他将视线收回来,然后调转步子追上了时筠。   包厢后面没有什么人会经过,贺睢第一眼并没有看见时筠,只能听见她的哭声。   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漆黑的电梯门口看见她。   她躲在昏暗里,背靠着墙,蹲在那儿。   就像是三年前葬礼结束后第二天那个清晨一样,他一开门就看见了在他们家门口蹲了一个晚上的时筠。   时隔三年多了,贺睢再一次看见时筠这副样子,已经一千多天了。   一样的哭泣,一样撕心裂肺的难过,一样的……这副样子这些情绪还是因为他哥而产生。   贺睢走到时筠旁边,扯了扯裤腿,然后慢慢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   太难了,她摇头,她做不到。   宁雁易跟了过来,只看见蹲在那边手掌心撑着额头在落泪的时筠。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能看见那些女演员像是落珍珠一样,一个个眼泪掉下来。时筠这会儿也差不多,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她肩头颤动着,难过就像是尘封许久的阁楼里的灰尘,盖在阁楼里的每一寸地方。   宁雁易知道得也不多,看着时筠那样子,她有些手足无措,安慰人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安慰。   时筠哭了好久才缓过来,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缓缓就好了。”   难过悲伤到一定程度需要安静。   她不想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人看见。   贺睢明白,他没有再安慰她,如果别人的语言说两句她就能好起来,那么这三年里,她就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他起身,叹了一口气。   宁雁易走过去,挽着贺睢的胳膊,看着蹲在那里的时筠有些于心不忍。   时筠强颜欢笑,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们两个不是也要去吃饭了吗?贺睢你赶紧走吧,和你女朋友家长吃饭,你别迟到了……”   贺睢这才和宁雁易离开。   宁雁易好奇是怎么一回事,贺睢欲言又止,随后有些哽咽:“我哥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时候牺牲的,刚刚那个坐轮椅的男人就是那个队友。”   -   目送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后,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一个人站在电梯的光亮里。   万年不变的all black,手腕上和脖子里带着银饰品,还有左手上的袖套。他右手拿着手机,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蹲在那里的时筠,看着她,也不说一句话。   还是时筠率先错开了目光。   魏枞应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他在电梯里站了有一会儿了,也听见了时筠说让那对情侣离开的话了。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说句实话,和他还有那么一点相似。   突然想到了林枋以前说过他在商场里遇见了时筠和她男朋友,林枋说她那个新男朋友长得和他挺像。   当时听着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亲眼看见了,意外地有震撼感。   怎么说?   难道是旧爱有新欢了,这是为爱找了个无人角落落泪,然后还强装坚强让他们离开?   时筠感觉到腿部开始变成了老旧电视无信号的黑白雪花了。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原本高跟鞋就有点不合脚,刚才蹲着大哭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感觉脚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   看她起立困难的样子,魏枞应刚想帮忙,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向邵远是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了。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林枋,林枋说堵车堵在东环高架上了,第二个电话打给魏枞应。   魏枞应:“到了,马上就过去。你问我在哪里?我坐电梯上来的,这里好像是包厢后门……知道了……嗯……挂了。”   四周安静,他的声音听着也很清晰。   等他挂了电话,时筠已经扶着墙走出了一些距离。   魏枞应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脚步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没有立刻回包厢里,而是走去了卫生间。   魏枞应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扭头看着女厕所的牌子,思考着等还是走的时候,向邵远已经看见他了,小跑着过来:“你和林枋报复蒋栩扬呢?一个个都迟到?我看见你爸都来了。”   魏枞应想到了上楼时候看见的那一幕:“哼,来就来呗,我他妈又不和他坐一桌。”   “那肯定不是一桌,蒋栩扬又不傻,你要是和你爸坐一桌,到时候桌子都掀翻了。”向邵远勾上他的肩膀,“快来快来,有一个大惊喜。”   大惊喜?   魏枞应被他勾着往前:“时筠是吧?”   向邵远没想到他居然已经知道了:“你已经知道了?妈的真有缘分,她居然是蒋栩扬老婆的发小。”   “人鬼还能情未了呢,人和人当个朋友也正常。”魏枞应损他,“狗还是人类的好朋友呢,我不和你也是发小好朋友。”   好好的一句话,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细想一下就不对劲了。   向邵远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忍不住收紧想要勒他脖子:“你他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魏枞应反应快,将他准备收紧的胳膊扯了下来:“那你表演一个。”   贫嘴贫不过他,向邵远胳膊给他甩下来之后,又没皮没脸地搭上去:“跟我说说,和前女友重逢什么感觉?”   魏枞应:“你废话太多的感觉。”   -   等时筠补完妆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魏枞应的身影了。   时筠低着头走进包厢里,第一眼没有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见了魏枞应,他们那桌人还不多,他和向邵远在抽烟,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向邵远看见了走进了包厢的时筠,抬下巴让背对着入口的魏枞应回头看。   他没在意,回头看见是时筠后,一个穿着小西装的花童跑了过去。小小的身躯撞到了魏枞应的腿上,将魏枞应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看见小孩之后,他抽了一口烟就将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抬手用两根手指夹着小花童脸颊上的肉,不知道在和那个小朋友说什么,然后把小花童抱起来,坐在了他腿上。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   时筠走去了女方朋友那桌。   虽然是不同的男女方朋友,但是桌子离得很近。   时筠那一桌的人都是中午一起吃饭的,看见贺睢不在了,都问时筠贺睢人去哪里了。   时筠心情还是不大好,人看上去恹恹的,眼睛也红彤彤:“他女朋友的亲戚也在这里办婚礼,他过去一起吃饭了。”   婚礼说是六点半开始,时筠靠在椅背上,无聊地看着前面,这个位置不算太好。看新娘得侧着身,而且一抬头就是魏枞应。   那个小花童已经从他腿上离开了,他见小孩走远了,才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   向邵远这个伴郎也被喊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干抽着烟,也不怎么和同一桌的人说话。   他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林枋到了。   林枋看见她时,表情和早上向邵远看见自己差不多,突然包厢里变暗,司仪已经拿着麦克站上了舞台。   另一边是手捧着鲜花的蒋栩扬。   林枋拿出手机在拍照,总觉得这种时候是平时不当人的兄弟最装腔作势的时候。拍照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上靠着舞台最近的那一桌,他们老爸老妈都坐在那里。   一众人年纪差不多,唯一一个例外的是坐在魏枞应老爸旁边的女生。   林枋手搭在他肩上:“我爸那天偷偷打电话被我听见了,说是你那个便宜妹妹和同事关系处得不好,她嫌同事太针对她了。前两天老戴坐飞机正好赶上你妹妹那趟,他下了飞机就写了封投诉信……”   “没品,别故意找茬。”魏枞应弹了弹烟灰。   “呵。”林枋轻哼了一声,就他爱装好人,“我听她同事说你这个便宜妹妹最近置办了房子和车子,你他妈大半年没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了,小心家底都被人骗走了。给你打抱不平,你还卖乖。”   魏枞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大不了去要饭。”   林枋无话可说,无语,朝他束起大拇指:“你既然这么有志气,我拿什么耗子……不是,我当什么吕洞宾。”   和其他婚礼一样,换汤不换药的流程。   宣誓、交换对戒、接吻以及众人起立举杯敬酒……   同桌有人刚到,梁梦仪猫着腰走到那边那桌,穿了件胸前没什么布料的短裙坐到了魏枞应旁边:“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   林枋坐在旁边,逗了句话:“大小姐来早了,这洞房环节还早着呢。”   梁梦仪望向舞台,看见了向邵远,一脸嫌弃:“向邵远穿得怎么跟个房产中介一样?”   林枋:“梁梦仪,你知不知道等会儿还有伴郎伴娘跳舞的环节?我看了彩排,那个小腰一搂、小肩一搭还有小手一牵。”   梁梦仪嗤声:“得了吧,还跳舞。以前念书的时候雏鹰起飞那个广播操,他跳得……呵,就做到了雏鹰。”   还跳舞呢,骗谁呢。   林枋:“居然没有上当?”   梁梦仪:“你当我傻子啊?”   两个人一来一往,一个坐在魏枞应左边,一个坐在魏枞应右边,两个人吵得不行。   等台上的仪式走完了,热菜也端上了。   魏枞应就没有吃几口菜,把烟当饭吃了一样。熏旁边两个人都受不了了,林枋抬手挥了挥:“吃点菜吧,别抽了。怎么着?把想把我们熏走?”   魏枞应对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最后抽了一口之后,将烟蒂丢进烟灰缸里,这才开始动筷子:“是挺想的。”   林枋:“熏走我们叫你前女友过来坐我的位置敬你一杯。”   台上的新郎新娘已经下场换敬酒服了,包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魏枞应夹了一筷子鱼肉:“可以,至少她话没有你这么多。”   梁梦仪听见前女友,朝四周看:“哪呢?”   林枋抬了抬下巴给梁梦仪指了个方向:“那呢。”   梁梦仪看过去,看见了时筠不算喜悦的表情,微微蹙眉就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眼里含泪就成了顶级白月光的级别了。   坐在他们这个角度能很好的看见时筠,她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但是毕竟在别人的婚礼上,她低着头不太想让别人察觉到自己这副情绪。   魏枞应望过去,看她吃着饭喝着酒,还挺有本事,喝的还是白酒。   -   时筠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酒杯里的是白酒,抿了一口就被辣到轻咳嗽了两声。   现在新娘入场的时候包厢里暗了下来,在昏暗中,旁边以前同学带来的小孩有些不安分,一直在吵吵闹闹。   热菜这才端上来。   旁边的小孩也不知道在闹什么,有些聒噪了。   对面懂酒的同学拿着那瓶白酒打量着瓶身:“这酒好啊,好几万呢……”   时筠不太懂,但是能尝出来白酒里透出来的粮食的香味,但是熏人的醉意也像是这款酒的醇香一样,冲着脑子。   都说酒混着喝容易醉,时筠的酒量大约就是混着喝那一层的。   白酒混白开水,都能睡一宿的人。   小孩妈妈哄他看新娘子他也不看,喂他吃东西他也不肯吃,还将辅食碗都给打翻了。   汤水洒在时筠身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今天不顺的事情够多了,看着那个闯祸还不道歉的小孩,看着他那几颗牙,道什么歉,话都不会讲。   小孩妈妈一脸歉意,时筠用湿毛巾擦了擦,但也无济于事,椅子布料上也沾到的汤,坐不了了。   小孩妈妈立马起身要给她喊服务员来换椅子,时筠背起包拿起手机:“算了。”   走去卫生间简单地冲洗一下,但是油斑依旧顽强。   她狼狈地弄着,一抬眸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拐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   吃一筷子鱼肉,鱼刺还特别多。视线顺着时筠起身离开之后,目光一时间无处安放了。   恍惚间看见隔着有些距离的长辈那桌,看见他老爸带着他的宝贝女儿敬酒,帮她铺路刷脸熟。   魏枞应觉得嘴巴里的鱼刺进到了喉咙里了。   很不舒服。   将筷子放下,拿着手机起身:“我去躺洗手间。”   快走到厕所的时候魏枞应听见了水声,她扯着下摆,在水龙头下刷洗着被汤水染成黄了一团的上衣。   时筠继续清洗着,站在那里没多久,脚开始疼。   她干脆脱掉高跟鞋坐在洗手台上,两只脚悬在那里,管弦乐队的演奏混着别的包厢里的酷炫民族风的司仪唱跳声音,有些燥耳。   白酒在身体里发酵,她有点头重脚轻。   时筠听见旁边传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脚上的痛感一点点消失,变得好转。   先是水声,然后是洗手液在手掌心之间摩擦的发出的声音。时筠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看着魏枞应的侧脸,每次看还是觉得好像。   收回目光后,继续假装没看见他。   低着头,看着衣服上污掉的那一块,时筠心情烦躁。   再响起水声的时候,他冲掉了手上的泡沫,然后走了。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耳边,时筠叹了一口气,突然失去压力放松后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从乌泰被执行死刑到现在再碰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时筠觉得自己好累。   眼睛因为先前哭过,而有些干涩。   微凉的手掌心捂着发红有些烫的眼睛,清凉片刻。   整个人放松的时候,脚步声重新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落井下石的笑意,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初甩了我,我他妈还以为你多牛呢?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大家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啊。   感谢在2022-06-02 09:26:27~2022-06-02 18:5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天田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天天田、可可爱爱的乐乐、一只胡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啃萝卜 15瓶;来者何人、可可爱爱的乐乐 10瓶;柠喔 5瓶;CRQ、祁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当初甩了我, 我他妈还以为你多牛呢?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   闻声抬头,一个去而复返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肩头倚着墙,双手抱臂, 歪着头看着还有些懵的时筠, 站姿吊儿郎当, 说的话也挺不正经。   出电梯的时候看见她那狼狈又强装无事发生让小情侣离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是一瞬间在脑子里产生的画面感,因以前恋爱红利吃太多, 自信又自负。他尚且不知道学文学能给他使这么大的绊子, 各种名人的书看得太多了, 虽然没有惊世骇俗的创造能力,但联想能力有。   随随便便就给能给她那副画面按上百千万个爱情小故事。   时筠有些头昏,那一杯子白酒比想象中更烧脑子, 理智一点点被酒精的火舌舔舐,被舔得面目全非。   望着他,那张脸。   时筠觉得潘多拉的魔盒摆在自己面前,盒子里面是苹果。   双重诱惑。   她看着那张脸,百感交集。   眼睛一涩, 有些醉态:“我最近过得好糟糕啊。”   时筠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她一直在这个人身上寻找的另一个人。   魏枞应一愣, 她展示的脆弱让自己手足无措了起来。迈出步子走到她旁边,她手撑着水池的台子,垂着脑袋,模样沮丧又有点狼狈。   魏枞应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抬手, 将手掌心搭在她后脑勺上。就像是时筠那次撞坏了他的车一样, 他用安慰的轻声语气问她:“那怎么没来找我?”   时筠抬头, 魏枞应的手滑到了她脸颊边,眼睛红红的,她望着他:“可是我找不到你。”   为了更好的提供顾客在洗手池边查看仪容仪表,这里的灯光做得很亮,灯泡落在她眼睛里,形成了一个小光点。   灯光花了时筠的视线,她忍着刺目的灯光,努力集中喝酒后头昏的状态看着他。   魏枞应望着时筠的眼睛,他捕捉到了她稍有些迷离的目光中那些爱意。   没有想到她分开了这么久她还是会这么看着自己。   她又呢喃了一遍:“我找不到你……”   轻声低语,语气听着很委屈。   魏枞应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人和人适合,并且来电还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时筠对她表露出来的依赖和爱意,魏枞应很受用。   魏枞应:“我在这了。”   -   早晨的阳光依旧无法正面攻破有窗帘的房间,只能从罅隙之中寻找可乘之机,最后在窗帘下形成了一条光色的‘一’字。   花洒的开关似乎没有关好,从浴室里传出来的水滴落地的声音有些响。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好几遍,时筠翻了个身,身上痛,头也痛。   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费力地抬起胳膊将电话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女声,好像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喂,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是这样的,您昨天下午一点半在我们酒店订的房间还有半小时就要退房了,请您不要忘记。如果您还没有休息够,还有续房的需要,那么我这边就帮您登记一下……请问,您需不需要续房呢?”   例行公事的一大段话,也不知道前台重复了多少遍了。   时筠开口,刚想说话,结果嗓子疼得不行,仿佛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来房间挖走了她的声带一般,就是话痨一整天也没有这种情况过。   她迫切地需要睡眠。   “需要。”   时筠费力地从嗓子眼挤出这两个字,对电话那头打扰房客休息说出来的抱歉的话也没有回应,他将电话往床头柜上一搁,没在意电话有没有放回座机上。   世界恢复安静之后,时筠侧边睡了太久了,翻了个身。   但是自己碰到的不是被子或是另半张床,而是一具带有温度的身体,他背对着时筠躺在,看不见脸。   脑子的意识还没有跟上,她重新闭上眼睛,旁边的人也翻了个身,一条粗壮的胳膊搭在了时筠的身上,重量不容小视。   压得时筠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在被子下的脚踢了踢旁边人的小腿。那人会错意了,胳膊将她一抱:“睡觉了,能不能老实一点?”   “不是。”时筠原本就喉咙疼,“贺昀你……”   后半句话的三个字一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身上一轻,但是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颊,强迫时筠和他对视。   他半张脸藏在松软的枕头里,身上没有穿衣服,被子只盖到胸口,肩膀和两条胳膊都在外面,头发有些乱,青色的胡茬从下巴处冒了一些出来。   手臂和肩颈的线条显露出来,肩头上有抓痕有牙印也有手术留下的伤疤。他睁着眼睛,桃花眼这会儿不笑看着有点凶,刚睡醒的人声音还有些哑:“你他妈喊的谁名字?”   酒精已经蒸发掉了,时筠看着他,脑子里闪回了昨天晚上的画面,她又一次干了错事。   反正已经说出口,这个时候狡辩也没有用,更何况她想睡觉,能有什么理由让他不烦就好了。   时筠拍他的胳膊:“我前男友。”   “靠。”魏枞应骂脏话,“真是你前男友的名字?”   时筠挣扎无果之后,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眼皮太重了,她还想再睡一会儿:“撒手,我要睡觉。”   自己在生气,她却要睡觉,魏枞应气得不行,偏她还火上浇油:“你现在可以回忆一下昨晚上尽兴的时候我叫的是谁的名字。”   -   昨天晚上从厕所离开之前,他说他在这里,她问他还走吗?   他说不走了。   好吧,魏枞应承认,他当时是有些非分之想,他落了俗套。   不记得是哪个作家说的‘通往女人心里的道路是阴|道’,好像是张爱玲,也可能是他弄错了。   在魏枞应看来,获得爱情的道路也是这条。   他不是渡边淳一,用不了什么血液倒流喷出、又或者是“在子宫里藏了一个太阳”来写一篇‘做’后感。他也不喜欢美化后的词语,什么花蕾什么大白兔等等词语去代替,他喜欢生物课本上直接明了的称呼。   结束后,人太容易产生一种连自己都能被迷惑的情愫,这种时候身心大多都分离,他枕着自己的胳膊,想到了不久前。   他原本打算带她回家的,毕竟她去过,当然在附近的酒店也可以,哪都行。   但是时筠告诉包里有卡。   魏枞应从她包里拿出还下午没有退掉的房间的房卡,背着她的包将她带去了楼上 。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在门口接了吻。   双双倒在床上时,魏枞应被她推开了,她嫌弃他身上的烟味。   魏枞应扯着上衣的领子,往上一提,将上衣推掉,一边解着皮带一边走进浴室。临进浴室前,看见床上的人,她费力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下一秒就要入睡了。   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他拒绝挺直枪杆子,还要自己手动卸弹药。   重新折返回床边,扯着时筠的手臂将人从床上拖起来。小憩被打扰,她倒是开始有起床气了一样:“走开……”   魏枞应将她抗在肩上,手朝着着脊椎尾部的软肉上一拍:“洗澡。”   肩上的人没安分:“你自己洗。”   “一起。”魏枞应快步走进浴室,他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他妈的,不然等我洗完了,你铁定睡着。”   “走开。”还撒泼呢。   魏枞应把人放下来,上手帮她将脏了的上衣脱下来:“再撒泼,我从这儿开搞了。”   后续的事情,时筠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眼睛所看见的世界没有一刻是静止的,然后就是被续房的电话给吵醒了。   原本以为自己叫了‘季言礼’的名字,他会生气或是不理睬自己。结果刚刚将消失的睡意培养出来,他重新凑了过来。   抱着时筠朝着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复盘过了,那时候没叫错。”   或许以前读书考试的时候做完一张考卷验算公式,检查的时候都没有刚刚在脑袋里复盘昨晚上的细节来得认真。   时筠困着呢,没搭理他。   但魏枞应刚刚被她一气,已经没有了睡意。人欠揍得很,捏了捏时筠的脸:“你也别睡了,醒醒,我问你件事。”   时筠没理他,但也不妨碍他问。   “时筠,你现在是不是单身?”魏枞应见她不肯醒,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他妈可不当三。”   画面有点熟悉,时筠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去他那里,事后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时筠没回答他,闭着眼睛头也不回地朝着睡梦里狂奔。但是名为魏枞应的绊脚石就是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   他非要问个清楚。   时筠被烦地猛然睁眼:“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魏枞应:“啊?”   显然他已经把之前他和他那个女友在商场遇见时筠和一个小孩时,回答他女朋友那句‘不认识’给忘记了。   或许他压根没有往那件事上联想。   时筠报了几个关键词之后,魏枞应想起来了。   他说不认识,是不认识那个小孩。   刚准备解释,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我要睡觉。”   时筠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最后是被饿醒的。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这么久了,这都快成为她的年假了。   床边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吸了吸鼻子闻见了饭菜的味道。费力地从床上支起上半身,什么都没有看清,沙发上的人就发现她醒了。   床尾停着一辆餐车,香味就是从餐车上传来的。   魏枞应比她早醒一个多小时,已经洗漱完了:“洗把脸吃饭了。”   浑身都不舒服,酒店收费挺高,但是牙刷的质量真不怎么样,牙膏的味道也不好。   时筠简单洗了把脸,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放下手机了,将餐车上的盘子端到茶几上。   她穿了件浴袍,坐在茶几边,身上无力。   时筠刚喝了一口粥,突然想到一件事,将勺子和碗都放下,小跑去床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又从包里翻出两个红包。   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贺睢的。   将两个红包里的钱都点了一下。   魏枞应切着牛排,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昨天敬酒之前我们就走了,我份子钱红包都没有给楚粤。”时筠用手机给楚粤转了两个红包的钱,转完账,时筠和楚粤解释了一下,说自己昨天敬酒的时候先离开了。   但是理由还没有想好。   正想着的时候,楚粤回复了她。   【楚粤】:没关系,我老公和我说了,懂!   蒋栩扬?   时筠扭头看了看坐在茶几边上切牛排的人,总感觉从蒋栩扬口中说出来的解释不是什么正经解释。   但是越描越黑,她干脆不解释了。   将手机重新丢回床上,时筠走回茶几边,一大块牛排已经被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切下来也没有吃,而是把最后一块牛肉一分为二之后,将整个盘子放到了时筠旁边:“累累累的……喏,直接吃吧。”   时筠没说谢谢,挖了一勺子海鲜粥,吹了吹:“魏枞应,你红包份子钱给了吗?”   “没。”魏枞应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干什么了,“昨晚上我们一起从包厢离开的,然后一起进的这间房间,我又没干完你之后再去吃顿别人的口水。”   “谁知道你中途离没离开。”时筠将勺子上的粥吹了一会儿之后才吃,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烫。   “呵。”魏枞应将她手里那碗粥拿走,把切好的牛排盘子挪过去,“烫就放放。”   时筠不太喜欢吃西餐,牛排里稍微带了些红血丝,但尝不出什么腥味。   海盐和迷迭香是一份牛排必不可少的好搭档。   魏枞应将另一份完整的牛排挪到他自己的前面,切得随意。   他大口吃着牛排,还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海鲜粥:“再说了,我离没离开,你不最清楚?”   时筠一愣,在她的大脑里突然出现一个小人,正在对着她的记忆库输入一段模糊的记忆。   她记得好像……她抱得是挺紧。   那时候他亲着自己的耳朵,似哄非哄:“……你这样我不好动,我又不走,松松……”   她声音比祝英台在梁山伯墓前哭得还戚艾,她回了句:“别出去。”   ……   酒精害人,他这张脸也害人。   “咳咳。”牛肉酱汁呛到了喉咙,时筠清了清嗓子,“我说的是房间。”   魏枞应得逞了:“我说的也是房间。”   这话可信度比各大商场的促销抽奖还低上几分。   耍完流氓,他也拿起了手机,然后一本正经了:“我也没给。你份子钱随了多少?”   时筠报了个数。   魏枞应将钱转给了蒋栩扬:“差不多。”   刚刚时筠瞄了一眼,明明就差了蛮多。   他转完钱就把手机放下了,刀叉在盘子上摩擦发出声音。时筠视线落在他手臂上,他现在没有戴袖套,左手臂上的疤痕明显。   这条手臂也真是多灾多难,骨头也是。   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肉,时筠问他:“肩膀和手臂恢复得还好吗?”   自己当时离开的时候魏枞应不算完全康复。   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也是这句话,让切着牛肉的魏枞应手一顿。   是啊,她之前照顾了自己那么久,然后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说分手离开。   魏枞应又想到了林枋遇见的她那个很像自己的前男友。   愧疚的种子早就在被向邵远他们总是批评自己,拿这件事出来说的时候就埋下来。   听她现在又关心起自己,魏枞应放下手里的叉子,勾了勾唇角:“昨晚上我们又不是没试过站着抱着你做的姿势……”   ――好没好,你不知道?   说一半,她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叉子,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动手了一样。   魏枞应可不怕她这样子的生气,也知道她这样子的生气没有什么大影响。   开了黄腔之后,又一本正经了起来:“好了.你甩了我之后,大概过了半个月就几乎恢复正常了。”   和时筠想得差不多,后续好好养护,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后来还有去赛车吗?”   大约是因为这是之前分手的原因,魏枞应没有立刻回答,默了几秒:“没有再比赛了,但是还是玩。”   时筠疑惑:“为什么不比赛了?”   最后的那部分牛排脂肪有些多了,魏枞应没有什么胃口了,将刀叉放下之后,专心搅拌起了时筠嫌烫的那碗海鲜粥。   “暂时没有找到和我合得来的技师。”魏枞应就着时筠的勺子尝了一口粥,已经不怎么烫了,“程舸跳槽了。”   时筠感觉自己连踩了两个雷。   但对面的人好像没有生气,将海鲜粥挪到时筠手边,在时筠复杂的表情之中,突然卖了个惨。   “那段时间先是你把我甩了,然后我技师也被人挖走了。”魏枞应憋着笑,“你说我可怜吧。”   “我为什么甩你你不知道啊?”时筠一口牛肉一口海鲜粥。   可是魏枞应就是那样一个人,有人喜欢铁饭碗的工作、有人不喜欢改变喜欢按部就班。有人面对改变和未知会焦虑害怕,但是他喜欢,他喜欢人生里多一些未知,未知部分能给他带来快乐。   那天老天爷把人生剧本给他剧透了,就算那段人生再好,他都懒得多活一秒。   要让他安定下来,过普普通通的日子,魏枞应能废了。   林枋就是那样的人,他可以老老实实活着,让魏枞应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不行。   魏枞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裤子口袋里手机一震动。   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蒋栩扬收了自己的转账,答非所问:“我们要是没分手,这份子钱还能省下一笔。”   蒋栩扬收了他的钱,还不忘来了句说教。   【蒋栩扬】:这回就好好对人家吧。   -   准备退房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了晚上了,魏枞应说干脆再住一晚上,这钱反正已经丢水里了,不住就浪费了。   他叫了酒店的客房清洁将盘子和餐车都推走,顺便把床上的四件套也换掉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了,以极高的专业素养,目不斜视动作迅速地换好了床单被套。   一个推着餐车,一个推着清洁车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桌子上唯一空掉的那个架子上放上全新的小方盒。   魏枞应看见了,忍不住在旁边的体验卡上给今天的客房清洁服务打上了五星好评。   时筠吃完饭就去了卫生间,她还在和那件染了汤汁的上衣做斗争,水声顺着衣料摩擦的声音。   魏枞应进厕所的时候,她还站在洗手池前洗着上衣。   他大大咧咧地进来,然后站在马桶边。   也没在意时筠也在里面,解了裤绳就开始放水。   时筠没有遁入空门的技能,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淡定和厚脸皮。低着头将手边有的清洁用品都上油斑洗了一遍,但收效甚微。   冲水声响起,魏枞应看她把衣服都洗皱了,伸手去拿衣服。时筠拿着衣服躲得快:“你都没洗手,脏死了。”   “以前放你嘴里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嫌弃。”说完,魏枞应挨了一脚,他还是把衣服拿了过来,放在水龙头下搓了搓,见颜色一点儿都没有变淡,“我去给你买一件,差不多款式的行不行?”   他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出去了,时筠站在水池边,感受着水冲刷着自己的手。搓洗衣服的动作渐渐停了。   时筠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些乱。   一会儿想起以前、一会儿想到季言礼、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和傅旌的对话……   她知道自己再和魏枞应纠缠下去就永远都忘不了以前那些事,但是仔细想想魏枞应的生活态度。   随心多好。   她的心爱着他的皮囊。   他回来得挺快,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和她那件衣服款式差不多,穿着尺码也适合。   时筠翻找着吊牌,发现已经被剪掉了,袋子里也没有□□。   他从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倚着卫生间门口的玻璃门上:“怎么样?”   “多少钱?”   魏枞应随手将瓶盖搭在矿泉水瓶口:“这点还是请得起的。”   也是,他以前追自己的时候就很舍得下血本。那会儿风月抵铜臭,现在或许也可以。   魏枞应本来还想继续拒绝的,但是突然抬了抬眉骨,答应了:“那你转吧。”   改口特别快。   时筠这才想到自己上次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也把他的微信给删掉了。   他明显也知道这件事,就像是等待她求人一样,倚着门框得意洋洋。   然而没N瑟几秒钟,时筠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自己的包,将原本准备给蒋栩扬和楚粤的份子钱红包拿了出来。   “靠。”魏枞应看着她点钱的手势骂了句脏话,失算了。看着她拿着红色钞票走了过来,魏枞应双手背在身后不给她机会。   时筠上下打量着他,他上衣没有塞钱的口袋,自己去扯他的裤子口袋,他就挪步躲开:“别闹了行不行,钱拿走。”   魏枞应:“别闹了行不行,微信加回来。”   这具半低头服软的话让时筠心里的惭愧多了不少,他总是能轻而易举让一个女生产生他爱自己的错觉。   时筠没有立刻回答,在一阵沉默之后:“魏枞应,你喜欢我?”   比起毫无爱意却说爱这种低级的手段,魏枞应则是看着她,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只有时筠一个人,他抬手,指间穿过时筠的头发,头发缠绕着他的手指,他轻轻地摩挲着时筠的后颈。   动作轻柔没有弄痛时筠的头皮。   “时筠,你要不要考虑继续跟我?”   作者有话说:   啊,昨天和我侄子呆了一整天,我快要累死了。   下午一点还有一章   感谢在2022-06-02 18:52:16~2022-06-03 18:2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R、是钰不是玉啊!、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卷了我卷不动了 10瓶;彭_彭_Pumbaa、wind 4瓶;祁芋 2瓶;十万毫升7、2648049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整句话里没有一个爱字。   毕竟他本就是一个没有爱的人。   时筠心里了然, 但这样的回答和结果才是她所要的。   否则他真的爱自己,那么自己再把他当做替身真的就太十恶不赦了。   在等到时筠回应的那几秒里,魏枞应突然心里有些没底, 可她在沉默之后, 仿佛这一段时间没有分开, 还是那样含羞带怯又充满爱意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   海悦的关公像还摆在那里, 他们照旧去了七楼打牌。这次是蒋栩扬结了婚之后第一次跟他们出来玩, 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他来之前三个人在打牌。   蒋栩扬结婚那天, 林枋那天和魏枞应一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天魏枞应是怎么在蒋栩扬婚礼上和时筠一起‘神秘消失’的。   林枋八卦:“所以你们这算是复合了吗?”   魏枞应嘴里叼着烟,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直接回他:“出牌。”   林枋丢了张小牌后把嘴边蓄得有些多的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怎么说?”   “电影电视剧看过没?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魏枞应趁着他出小牌,逃了两张单牌,“少八卦。”   “关心你呢。”林枋说他狗咬吕洞宾。   这牌越打,魏枞应要赢的讯号就越明显。   开始耍小脾气开始埋怨蒋栩扬怎么还不来, 魏枞应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这个时间时筠应该还在图书馆。   她论文答辩的时间安排得还算早了,在六月份。她这几天忙着降重的事情, 就是连对魏枞应都不太搭理。   学习重要,魏枞应也配合得不怎么打扰她。   两个人保持着三天一小聚的频率。   来完这副牌,向邵远给蒋栩扬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出门了,堵车堵在东环高架上。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大家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向邵远纳闷:“他和他老婆还不去度蜜月?”   林枋:“我听说是……”   说到一半, 林枋突然不讲话了, 正听着他说话的两个人都看着他,见他像是卡带了一样突然就没有了下文。   魏枞应:“是什么?”   林枋得逞,笑:“电影电视剧看过没有,少八卦,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   将刚才魏枞应说他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魏枞应。   知道他是故意的,魏枞应瞥了他一眼,没讲话。   向邵远是个急性子,听话不能听一半:“你快点说。”   “我听说是他老婆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去度蜜月,两个人好像定了八九月份去旅游吧,我之前听蒋栩扬是这么说的。”   丝毫不新奇的一个答案。   -   时筠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成功让降重率不降反升之后,她去楼下的咖啡店喝了杯咖啡开始摆烂。   室友早就躺平了,叹了口气表示大不了就延毕。   一杯生椰拿铁下肚之后,时筠抱着笔记本回了宿舍。   宿舍里带着空调制冷后的特殊味道,还混着中午外卖的辣味,施媛对着电脑已经在物理层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见时筠回来的声音,惊讶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从图书馆回来了。   时筠拿了一个面盆,在里面放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今天晚上有事。”   看着出门还要洗澡的阵仗,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约会。   施媛也没有再弄她的论文,等时筠洗完澡出来就坐在旁边看她化妆,她更好奇的是时筠的约会对象是谁。   时筠不告诉她,但是她自己在旁边猜得起劲。   -   魏枞应今天去了车厂,张光炜也来了。   他是来面试技师的。   忙了一整天,看了七八个人,最后没一个是魏枞应看得中的。   张光炜将那批人从到大门口后,知道魏枞应一个都看不上,但还是留一线,说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目送着那群人离开之后,张光炜走到休息区的沙发边,魏枞应懒洋洋地坐在上面,脚搭在茶几上。   张光炜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   魏枞应拒绝了,今天他要和时筠一起吃饭。   他还是用一样的套路,让她猜猜今天晚上吃什么。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时筠在洗澡没有立刻回复他。   被拒绝的张光炜也没有立刻走,魏枞应给时筠发完消息,用余光瞥见张光炜欲言又止的模样。   滑手机的手停了:“你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   张光炜咽了口唾沫,这才有些心虚地开口:“前两天老马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回来继续跟着你干。”   “回绝他。”魏枞应听到是这件事,继续刷新着列表界面,没有第二句话了。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了,原本张光炜是不想帮老马问的,毕竟魏枞应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背叛他了。   但看着他都能和前女友复合,张光炜以为是魏枞应转变了有戏了,所以架不住同情失业的老马,这才帮忙问了一句。   时筠换完衣服化完妆之后,拿起手机才看见魏枞应发来的短信,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时筠随便猜了一个,反正不管猜什么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正确。   魏枞应原本打算来宿舍区接时筠,但是赶上他们宿舍区外面那条大马路修路,他不在家是从车厂过来,不是很方便。   时筠问他要了地址,自己打车过去。   魏枞应堵车堵在了东环高架下面,天有点热,他给时筠打个电话,告诉她已经预约过了,让时筠进店去等他别站在外面晒。   时筠提醒他路上开车慢点,转身和侍应生报了魏枞应的名字,侍应生带着时筠往里走。   时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和同事出来聚餐的季言礼,他和同事也刚刚到。   几个月没见,可能是半只脚进了社会,他样子稍微有些变了,头发大约才理过,干净利落。   但是先看见时筠的倒不是季言礼,而是他的同事。   “小时总。”   时筠一怔,回头看见那些看着她的人。她不是全认识,但是喊她那个人是她老爸的二秘。   时筠和他还算熟悉,以前他还来帮时筠处理过学校的事情。   时筠朝着他一笑,然后看见了跟在人群后面的季言礼。   他一脸惊讶,又不敢置信。   “小时总?”有人好奇。   旁边见过的时筠的公司老员工抬手挡住嘴巴,小声给那个人解释:“我们时总的女儿,唯一的小孩。”   于是一声声奉承的小时总响起了,时筠挥手:“不用这么叫我。”   时筠这个职业距离能继承时徐衣钵隔了一本西游记了。   人群里有人客气:“小时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不用了。”她假装并不认识那群人里的季言礼,和他们打完招呼之后,指了指楼上,“我有约了,你们好好吃。”   打完招呼之后,时筠跟着侍应生进了二楼的包厢。她刚坐下叫住了要走的侍应生:“刚刚和我打招呼的那一群人,你帮我送几个菜和饮料过去。”   侍应生点头,应了声:“好。”   时筠坐了一会儿之后,魏枞应才姗姗来迟。等他到了的时候,时筠已经点好餐了。   但是还是留着一份菜单放在他那边,时筠让他再看看:“我提前点了一些。”   魏枞应没看,用消毒的毛巾擦了擦手之后,拿起筷子:“我吃什么都一样。”   大约是以前在国外念书,实在是没有办法在美食贫瘠的地方挑食,否则就要饿死了。   两个人见面照旧是聊聊最近,时筠聊她的论文,他没什么好聊的。车厂感觉是他们之间禁止的话题,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和林枋他们一起的事情。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时筠拿着化妆包从包厢里出来,四处张望找着卫生间的指示标志,看见的侍应生主动走过来问时筠是不是在找厕所,得到时筠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抬手,给时筠指路:“请这边走。”   过道的路不算很宽,时筠走着,突然旁边一扇包厢的门打开,倒不是上菜出来的服务员,而是季言礼。   季言礼不傻,听到自己同事喊时筠的称呼,也猜到了为什么原本告诉自己企划部没有招新打算,最后还是打电话通知他年后过来实习了。   应该是时筠安排的。   原来自己老板是时筠的爸爸。   两个人站在比较安静的走廊尽头,时筠让他不用在意:“机会是我给你的,但是抓住机会通过实习期是你的本事。”   但是他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时筠:“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碰见季言礼只是一个插曲,时筠去卫生间补完妆回来的时候,魏枞应正好结完账。   小票揉成小纸团被他丢在烟灰缸里,一根抽了半截的烟和纸团一起丢在里面。   “你怎么结账了?”时筠将化妆包放进包里,已经吃完了,她也没有打算再坐下,站在自己位置边上,“我还请了别人吃了。”   魏枞应也没有看小票,反正侍应生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他看时筠都收拾好了,将叠在一起的烟盒和打火机拿起来一起塞进口袋里:“没事,你请客我请客都一样。”   晚上他们去了魏枞应那里,他的床垫还是没有换,还是那张软得不行,睡起来骨头都感觉移位了。   时筠横竖躺着都不舒服,魏枞应察觉到了侧过身去抱她:“改天一起去买张新的?”   第二天他自己去家具店里挑床垫了。   时筠在图书馆卡在最后的时间把论文送去盲审了,刚弄完这些准备给魏枞应发给信息,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自己身后。   是楚恒。   见面聊天的地方不在图书馆的咖啡店,而是在楚恒的车上。车里打着制冷,车门和车窗紧闭,时筠不知道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觉得闷,还是因为她旁边坐着的人。   车上三个人都不说话,时筠看着车窗外的樟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道歉的话,真的没有必要说了。”   她能怎么怪旁边这个人?   埋怨因为救他掩护他,所以自己的男朋友牺牲了?   可是那次行动,旁边这个人潜伏了四年,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从身体到心理的双重折磨,才让一个恶魔得到了正义的制裁。   时筠怎么去埋怨?   旁边的人看见时筠对着的自己后脑勺,他在那次行动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大部分视力,在一虚一实的世界里,他没有什么距离感,将书递给时筠。   因为把握不好距离感,书碰到了时筠的胳膊。   说是书,更像是一本日记本。   时筠狐疑地翻开一页,入目的字她再清楚不过了。   是贺昀的字。   她一怔,拿着日记本的手都有一些颤抖。   他说:“前几天我和楚恒找到的,我感觉这个东西给你比较好。”   日记本里有一些字句被涂掉了,可能是涉及到了一些不方便透露的话。   剩下的都是一些无趣琐碎的日常流水账一般的记录。   吃了什么午饭、跑了多少公里、引体向上赢了谁谁谁……   时筠翻着,然后一张对折的纸从日记本里掉出来,纸张还没有泛黄,打开纸,那是手写的一封结婚报告表。   楚恒看她下车的时候,还在哭。   他跟着她一起下了车,他糙,身上也没有带纸巾。抬手想拍一拍时筠的肩膀安慰她,但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   魏枞应买的床垫比较好,不用散味道。   也不在意什么配送费人工费,让家具店的师傅送货上门,可惜店铺没有帮忙铺床单的服务项目。   他只好在换掉床垫之后,自己铺床。正好把床上的四件套都换掉,顺带把房间稍稍打扫了一遍,说是打扫 ,不过是把肉眼可以看见的杂乱摆得稍微整齐一点。忙完这一切魏枞应给时筠发了条信息,但是消息一直没回。   等到晚一些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原本以为她是太忙,第二天发过去的信息再没有人回复,魏枞应觉得慌。   就像是上一次她不动声色就离开了一样。   他拿着车钥匙穿上鞋,一边等电梯一边给时筠打电话。在电梯到来之前电话接通了,她病了。   一刻钟后,魏枞应看见了时筠。   她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嗓子哑了,脸上写满了疲倦。   他的车被路障挡住了,时筠下楼就看见他站在宿舍楼下,有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他,他带着墨镜叉着腰站在那里。   病来如山倒,她托着发个高烧的身体走过去。   魏枞应把墨镜摘了,镜腿箍在领口,因为她玩消失产生的埋怨和生气在看见她这副样子之后彻底消失了:“两天没见着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时筠不回答,就盯着他。   感冒鼻塞刺激着她的泪腺,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但又专注地看着他,一贯充满爱意。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手环着他的腰,瘦但是有力。   魏枞应摸了摸她脸颊的温度,有点高。   他干不出把时筠丢在宿舍里然后买点药送过来的事情,尤其是看她这个样子,感觉很严重。   时筠这个专业也不需要魏枞应给她送药,她可比他更知道什么药比较有效果。   魏枞应把她带去了医院。   挂水要连挂三天。   开了药之后,他们去输液室里排队打点滴。排队的队伍有点长,魏枞应一手拿着装着盐水的药瓶和篮子,一手搂着时筠的腰,防止她看着这么虚弱还栽跟头。   今天输液室里人有点多,扎完针之后,魏枞应举高了吊瓶,他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安置好时筠,他搬了一个没有靠背的塑料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旁边输液的人都在玩手机,魏枞应看她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想不想吃什么?”   她摇头。   魏枞应又问:“要我给你拿手机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魏枞应笑:“就跟个小傻子一样坐在这里?”   时筠不话说,他突然起身,然后走出了输液室。   过了几分钟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话梅和矿泉水。   他打开矿泉水盖子,又撕开话梅袋子的包装,让她二选一。   输液是个缓慢的过程。   时筠感觉到微凉的液体输入进自己的身体,输液管长长地脱下来。   她无聊地吃着话梅,话梅肉全部都从话梅核上被咬下来了。   舌头卷着话梅核,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垃圾桶在有些远的位置,魏枞应发现了,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让她吐在袋子里。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最后哪怕是发烧口味变重了,还是觉得J咸,喝了大半杯矿泉水。   旁边是一对讲着首府方言的老夫妻,挂水的是老爷爷。他穿得干净,腰板也硬朗,反而是陪他来医院的奶奶反倒是看见上瘦瘦弱弱的,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挂水需要人照顾的爷爷却成为了照顾人的那一个。   给他老伴倒水,又给他老伴弄衣服领子,还提醒他老伴不要把东西放在空位置上,输液室今天人多,会让病人没有地方坐。   老夫妻两个说话声音不大,头挨着头,头发交织在一起,那是几十年爱情亲情交织在一起。   时筠没仔细听,只见魏枞应突然站了起来:“我带爷爷去吧。”   说着他将盐水瓶从杆子上拿下来,脚步很慢地配合着行动有些不便的老人。   时筠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可能是去上厕所。   没一会儿魏枞应举着吊瓶回来了,将吊瓶复原,他继续在时筠旁边的小红椅上坐了下来。   老夫妻两个对魏枞应一顿夸赞,他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扯出长辈喜欢的爽朗笑容,脚踩在塑料椅腿中间的横杠上,说没关系,都是举手之劳。   时筠用以前损过他的话:“挺乐于助人的嘛。”   魏枞应:“这不是为了你吗?”   时筠:“怎么说?”   魏枞应给她分析:“我怕你等会儿也想上厕所,我也不好跟你进女厕所,到时候没人给你搭把手,你怎么办?我这叫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我帮了这个老爷爷,等会儿老奶奶也能帮你。”   明明就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时筠看他这样子,感觉心头一紧,呼吸好像更困难了。   虽然知道他这样的表现可能不是出于喜欢,但‘受之有愧’产生的负面情绪还是在影响着时筠。   但因为这张脸,时筠所一直只求的自欺自人又不断拉拽着她。   输完液已经似乎下午三点多的事情了,他收好了时筠的□□和医保卡。   没送她回学校,而是接去了自己的公寓。   坐电梯的时候时筠靠着电梯厢内,忍受着头重脚轻折磨下的失重感。   魏枞应抬手,手臂搂上她的肩膀,将她抱住:“挂了水还这么不舒服?”   时筠像是没有听见这个问题一样,顺势靠在他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听着他胸膛之内,皮肉之下沉重有力的心跳声。   心跳声――生命的赞歌。   她所怀念耳朵那个人的心跳已经停止了跳动,身体变得没有温度。不会和她说话、拥抱、接吻……   时筠的嗓子因为发烧有点哑,呼吸也沉,听着有些无力和脆弱。   “你抱抱我。”   魏枞应手指摸着她的肩头,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抱着呢。”   她像是撒娇一样:“抱得再紧一点。”   “够紧了吗?”魏枞应收紧了胳膊,另一条胳膊也环抱住她,抱紧之后,他声音带着笑意,突然打趣她,“再紧,就要硬了。”   打趣的一句话,她抬头,脸颊蹭着他的上衣下的胸口,然后睁着眼尾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倒不是埋怨他这个时候还不正经,魏枞应正要剖析分解她复杂的那抹眼神是什么意思时,她突然掂起了脚。   炙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唇比平时亲起来更烫了。   她说:“那就做啊。”   魏枞应笑:“我怕你死在床上。”   然而她却呼出意料没有任何羞怯,而是问他:“那我们死一块儿,好不好?”   -   魏枞应从她身上翻下去,扯过被踢到床下边的被子,用被子将自己和她都包裹起来。   时筠的呼吸声久久都没有平息下来,魏枞应听着她用嘴巴喘气,总觉得自己有点罪过。   想下床给她倒杯水,她气息奄奄,却依旧要自己抱着她,魏枞应照做。   看着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沉了。   透过窗帘店的罅隙往外看,是大片的火烧云。   她把腿架在魏枞应身上,魏枞应掌心贴着她的膝盖,轻轻地揉了起来:“这回床单换硬的了,你膝盖跪了那么久,疼不疼?”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魏枞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和她说话,她也有气无力,眼睛半睁着,气若游丝。   魏枞应起床,穿上丢在床边的裤子。走出卧室,地上的衣服将他们之前进屋时候的行动路线暴露。   翻出好久没有用的烧水壶,又洗了个杯子,在热水里加了几块冰块。进卧室里时,将时筠那些衣服重新抱进了卧室。   杯子搁在床头柜的书本封面上,衣服放在被子上:“水放这里了。我去给你煮点粥。”   时筠听着他走出了卧室的声音,费力地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一口气将大半杯水全部喝了。   将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她没放好,杯子一倒,洒在他床头柜的书上了。   时筠一惊,身上酸痛无力,还是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书抖了抖,时筠没注意到有一个书签从里面掉出来了,她赶忙抽了两张纸巾将封面上的水稀释。   看着问题不大,她将书放回床头柜上,这才看见刚才被她从书里抖出来的东西。   是一个小书签。   田字萍做成的小书签,田字萍叶子发黄了,一片叶片上还有点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次分手之后就不会很快复合了!   这次这么快复合主要是 10放不下,还有魏的一点愧疚   感谢在2022-06-03 18:25:41~2022-06-04 09:0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婧婧. 2个;这个人没有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己 10瓶;我怎么追一本断一本、非城 5瓶;想想、我一半的心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魏枞应厨艺一般般, 但是煮个粥还行的。   柜子里有他当时在超市里买的粥系列食物,瓶子装的。里面有虾仁蘑菇还有鱼肉干等等,只需要洗一洗, 加点水然后就可以开火炖煮。   他稍微往粥里多加了一点点盐。   等待粥煮沸的时候, 他从看见时筠穿上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她简单去浴室冲了个澡, 手背上的针孔印子还没有消下去。   魏枞应发现了,她每次来似乎都会自己的书架很好奇, 披散下来的头发还在滴水, 她肩头披着毛巾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书。   可是她每次来都只看诗集, 而且看得又不是很认真。   魏枞应不明白她这种行为的意义,每次问她都说是说随便看看。   走到时筠身侧,手搭在她的腰侧:“看什么呢?”   时筠的专注力从书架上分走, 扭头看着他:“魏枞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时筠重新将视线落在书架上:“如果你马上要生死未卜,这个时候你要选一首诗,你会选一首什么样的诗送给你最喜欢的人。”   一个挺难的问题。   史海钩沉。   几百年来,文学领域诞生了太多太多杰出的作品了。描写爱情的绝唱也有太多了。   但如果让他选择, 魏枞应想着,然后视线扫过书架上一排排书,诗人太多了。   海子、余秀华、尹东柱、塞尔努达、莎士比亚……   魏枞应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我都不选, 我就只会说一句别爱我了。”   时筠听到这个回答,垂下眼眸,有些失望。   那失望的神情被魏枞应看见了,他抬手,掌心从她的侧腰滑过抱住她, 会错意:“但对你, 那肯定是千言万语咯。”   浪漫在一瞬间被扼杀了, 有些轻浮的话被时筠用一个胳膊肘警告了。   等待盲审结果的这几天时筠会比较轻松,期间林枋组了个局叫他们过去玩,时筠感冒才好,不大愿意去。   见她不愿意去,魏枞应在电话那头拒绝了林枋。   结果一顿游说,说是蒋栩扬和他老婆也来,他们都到了就等着他们两个了。什么一顿乱吹要见证爱情、见证月老代表作……   这通电话魏枞应没去阳台接,他和时筠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电话那头林枋的话时筠也听见了。等魏枞应把电话挂了,她蹙眉:“真是服了他了,口才这么好,太适合去卖房子卖保险了。”   魏枞应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倒是想到一件事:“你和蒋栩扬老婆真认识啊?”   世界有点小。   时筠翻看着手里诗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们算是邻居吧,反正住在一个胡同里。小时候总一起玩,年纪差不多。”   “那去不去?”魏枞应抬手搂上她的肩膀。   时筠倒不是觉得他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在听见林枋唠叨了那么两句之后就能回心转意了,估计他原本就想去。   可是一想到楚粤,时筠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去了。   等他们到海悦的时候,一楼的关公像依旧横眉怒目地看着门口进来的人,时筠好久没来,早就把关公像给忘记了,没设防被它吓了一跳。   本能往旁边靠,肩膀撞到了魏枞应,听见旁边那人转瞬即逝的笑声,他将手机换一边,然后空出挨着她的胳膊,伸手牵着时筠的手:“怎么每次来都要被吓到?”   时筠小声:“因为每次来我都想不通为什么要在一楼摆一个这么大的关公像。”   电梯来得快,红色地毯依旧干净。   侍应生认得他,朝他鞠躬弯腰之后将包厢的门打开,今天蒋栩扬他们倒是没有迟到。   人不少,一瞬间尴尬的感觉袭来,时筠脚趾都下意识蜷缩了起来。但好在那边牌桌已经开打了,没人注意到他们进屋。   敞开的阳台门旁一个女人朝着时筠挥着手。等时筠朝着楚粤走过去的时候,那群人才注意到魏枞应来了,喊他过去来两把。   楚粤在吃果盘,大约是觉得里面抽烟太呛所以去了阳台。   两个人倚着七楼太阳的栏杆吹着夜风,白天的热度还没有褪下去,冰镇的西瓜下面铺着一层沙冰,西瓜汁水将沙冰染成淡粉色。   楚粤将果盘递给时筠,她摇了摇头。   桌边打牌的声音不小,时筠后来又变卦决定来是因为有事找楚粤,她余光瞄着旁边将西瓜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对比她的淡然,时筠却有些如坐针毡,仿佛是把柄在别人手里般煎熬。   “我知道。”   冷不丁旁边吃着西瓜有些口齿不清的人开口了,楚粤开门见山:“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也挺惊讶。”   后来她隐隐从蒋栩扬口中知道了他们两个谈恋爱的一些事情。楚粤没有问时筠找魏枞应是不是因为魏枞应那张和贺昀极其相似的脸,答案太明显了。   她哥哥楚恒也是那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她和她的家人有多为她哥哥的平安归来庆幸,贺昀家就有多心痛。每次她哥哥提到贺昀,说得当时的情况也总是掉眼泪。   “正好他不爱我,正好我又想通过他爱别人。”时筠身体向后仰,抬头没有看见月亮,连星星都藏在云层后面,“但是能麻烦你帮我保密吗?”   时筠的请求在楚粤的意料之中,她也从蒋栩扬口中了解到一些魏枞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对待感情不怎么认真的人。   楚粤犹豫再三之后,没拒绝但是说:“这样你会继续痛苦下去的。”   “不这样,我也很痛苦。”时筠说着,突然自欺欺人地一笑,“或许我们比那些互相喜欢的人还适合。”   她哥哥也是因为有了贺昀的掩护才全身而退,道德感在楚粤的身体里就像是一个妄图戒酒的酒鬼和美酒之间相互撕扯。   最后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慢慢把他当做他自己去相处看看。”   果盘里的沙冰已经融化了,最后剩下几个黑色的西瓜籽飘在化成水的沙冰里。   包厢里面吵吵闹闹的,反倒是衬得她们四周很安静,蚊子已经出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七楼的高度还能飞上来。   楚粤跺了跺脚,在赶蚊子:“你最近还在找贺昀哥留给你的那封遗书上的诗吗?”   “嗯,但是一直没找到。”时筠也赶着蚊子,叹了口气,“都被血渍染得看不出来了。”   包厢里吵吵闹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不少。   牌桌上有人喊了暂停,大概是去上厕所了。于是桌边又换了一群人,林枋和蒋栩扬退下来了。   两个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又冲桌上顺了个打火机,光自己一个人抽有点不好意思,林枋把打火机放下:“来一根吗?”   魏枞应接住了林枋丢过来的烟。   蒋栩扬没要:“结婚了,备孕。”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结婚就够领先他们一步了,现在一听要孩子,林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要去冷静一下,碰巧上厕所回来的向邵远,他有点激动:“猜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林枋也想让他猜猜自己刚刚从蒋栩扬口中听见了什么。但是向邵远守不住秘密,立马就说了:“我刚刚碰见了阿枞你那个便宜妹妹。”   沙发上抽烟的人,神情淡漠,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哦,是吗?”   瞧魏枞应反应淡淡的样子,向邵远咋舌:“我刚刚看见了一帮人跟着她,那簇拥的感觉肯定是她结账,她结账花的肯定是你们家的钱。到了我们的地盘上来了,不得教训一下?”   林枋打趣:“别了,上次老戴坐飞机把他那个便宜好妹妹给投诉了,人家没领情,还说我们打扰别人工作。”   一唱一和的。   魏枞应手搭在沙发椅背上:“人干的是服务性行业,一本正经服务别人的时候,你们找麻烦多不好。但现在,既然人家是来放松找乐子的,那我们就可以让人家不快乐。”   说完那几个人心领神会,笑得灿烂,但透着寒意。林枋拍了拍胸口:“我们去来一段私生女用尽心机飞黄腾达了之后忘记痴情前男友的戏码?”   损人有损招,平时阴招损招一个赛一个的想得出来,魏枞应没说什么,让他们随便去发挥。   -   时筠和楚粤两个人没在阳台上站多久,进包厢的时候,魏枞应已经从牌桌上下来了,坐在沙发上抽烟。林枋和向邵远前脚刚出去,楚粤走到蒋栩扬旁边说要上厕所,夫妻两个后脚也出了包厢。   将烟点上之后,他仰起头和脖子,枕着沙发椅背,深吸了一口,这个动作和姿势将他的喉结突出了。   看见时筠进来,他把半截烟掐灭了,起身把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给打开了,又开了空调的换风功能。   时筠走过去,在他刚才坐的位置边坐下来了:“怎么没玩了?”   将换风打开之后,魏枞应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来,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太厉害了,被赶下来了。”   最近天热,站了一会儿身上就出了细细的薄汗,魏枞应胳膊挨到了时筠胳膊,感觉她皮肤上黏黏的:“不嫌热啊?”   时筠推开他:“你别挨我那么近就还好。”   魏枞应笑,反其道而行之,将她抱得更紧了:“没事现在开空调了。”   时筠不太习惯和他在大庭广众下太亲密,桌上有新顶班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时筠都不是很熟悉。向邵远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魏枞应的手还搭在时筠身上。   拍了拍他的胳膊,想叫他松开:“他们人呢?”   魏枞应将拍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抓住:“去找个人麻烦了。”   时筠一愣:“嗯?”   邪恶势力般的发言,时筠蹙眉,想问明白的时候包厢门打开了。   向邵远和林枋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笑得像个小人,进了包厢之后击了个掌,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就像是以前念书的时候干了坏事的男生一样。   林枋往沙发上一坐,柔软的沙发受力之后将他弹了起来:“办完了,你那个便宜妹妹气哭了。”   时筠听到便宜妹妹四个字,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但在察觉到自己看他的下一秒,他脸上重新挂上淡淡的笑容,但是没回答林枋,而是给时筠一个没事的眼神。   魏枞应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好像刚刚说让便宜妹妹不快乐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边他们继续上牌桌了,蒋栩扬和楚粤夫妻两个先走一步。   时筠呆了一会儿也觉得没劲,魏枞应和林枋打了个招呼,带着时筠后脚也走了。   楼下的关公像依旧伫立在大堂里面,头顶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灯,照在了关公身上。   魏枞应走着,听见旁边轻微的一声惊呼,反应过来是楼下的关公像,伸手搂住她的后腰:“一天,梅开二度。”   “这里摆这么个关公本来就很反人类。”时筠瞄了一眼关公像,挪到魏枞应旁边,“你那个便宜妹妹好像让你挺不开心。”   从海悦走出来之后,四周很闷热。   魏枞应远远地就用车钥匙将车门锁解开:“你这属于明知故问了。”   两个人车边分开,绕过车头一圈,时筠上了副驾驶:“报复完了心情还没有好一点吗?”   “这哪够?”魏枞应等时筠坐稳之后才把车送停车位里开出去。   调着档位将车速加上去,路灯设在路中间,照亮着路上往东和往西的车辆,海悦的大楼慢慢被他们抛在身后。   虽然都说上一代的恩怨不要牵连到孩子,错的是他老爸和那个女人,他那个便宜妹妹没得选。   可她可以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每次都离自己远远的。但是她偏不,甚至还住进了爷爷奶奶家里。   就像是领地全入侵者染上了气息一样。   整她一下哪够?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嘟哝了一句:“不够。”   他有时候宁可他老爸从来没有爱过他老妈,也好过现在他老爸恶心做作怀念初恋的嘴脸,那副倒胃口的深情状,仿佛在告诉别人爱上他老妈,和他老妈有了他是一件天大的错误、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可明明是他老爸自己干出抛弃初恋移情别恋的事情。   -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魏枞应的手机就有点热闹,先把时筠给吵醒了,她推了推旁边睡着的人。   睡意正浓,她声音有点慵懒:“你手机响了。”   魏枞应被她推醒,看着眼打进来的号码备注之后,果断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开了个飞行模式。   手机重新往地上一丢,砸在地毯上的声音不小。   等时筠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上空了,她听见半掩着的门外传来的游戏手柄声音。手在床头柜上够了两下,找到了自己手机,都九点多了。   魏枞应刚准备再开一盘游戏,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一个人。   时筠打着哈欠走进了卫生间,洗漱不墨迹,没多久就出来了。   早饭摆在桌上,是他点得外卖。   稍微有些凉了。   盲审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时筠歇了好几天,大约是不习惯她最近这么这么闲,魏枞应还纳闷她们学校是没事了吗?   “我没考博。”时筠将外卖袋子打开,里面是早茶。   应该是之前他带自己去吃过的那家店。   他一愣,将耳机摘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知道医学几乎都要念到博士,况且时筠也聪明,得知她没考本院的博还挺意外。   时筠告诉了他自己之前在抢救一个病人时候犯的失误。   那是母亲死在眼前带来的心理阴影,或许也因为窥探过巨大的医学海洋,所以她知道在某些灾难疾病面前,人类的无能为力。   时筠找了条退路:“可能出国去念个别的专业。”   玩游戏的人一个耳朵戴着耳机,腿交叠着脚搭在茶几上,听她说还要继续念书:“挺好的,多念点书。出国也不错,以后找男朋友还能国际化,多一点选择。”   时筠往嘴巴里塞了个虾饺,抬眸看他,默不作声地将虾饺吃掉之后,将地上的拖鞋用脚趾夹起来,然后朝着他的方向丢过去。   拖鞋砸到了魏枞应胳膊,最后掉在了沙发上。   可能是因为在游戏,他脸朝着时筠所在的方向偏过去,但是眼睛还是看着电视机。   “怎么了?”   时筠没理他,将一桌的早餐全吃了之后,她站在书架前在看书。   等感觉到脚步声的时候,她刚刚随手翻了一页,然后很快,她就像是那一页纸一样被魏枞应翻了一面。   他手里还拎着时筠的拖鞋。   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下巴隔着她肩膀上,鼻尖蹭着时筠的脖子:“我说错话了。”   讲话的气息洒在时筠皮肤上,她挣扎了一下,食指夹在书页之间,她用书拍了拍魏枞应的胳膊:“你这叫做内心想法展露无疑。”   魏枞应把她手里那本书拿走,看了眼书的封面,发现是菲兹杰拉德的书。   随手将它放在高层的架子上,一把将时筠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魏枞应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拿出来的小方盒打开,拆着包装,一边还哄着时筠:“我可以一直看着你,你也可以一直看着我。但是以后这种事得两个人一起看向前方。”   是啊,多读书是好的。   别的男人只会说‘我们没以后’,他就能文绉绉地来那么一句话。   时筠跪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骂他:“渣男。”   他没有否认,从后面抱着她:“结婚这种东西就那样,你看我爸看上去现在爱他初恋,结果外面不还是一堆小三小四。我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别老想着以后,我现在会对你很好。”   时筠的声音闷闷的,开口还是那两个字:“渣男。”   魏枞应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指腹贴着她的额头,将她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别骂了,想你叫|床给我听。”   他的手机还一直在响,他也充耳不闻,   门铃响起,他们刚结束,时筠有些警惕地看着门口那扇紧闭的木门。   然而魏枞应似乎并不意外门铃的响起,泰然自若地捡起时筠掉在地毯上的那些衣服,抖了抖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将衣服递到她手上之后,让她去卧室补个回笼觉。   时筠没有刨根问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她衣衫不整地看着他打发找上门的女生的画面。   最后她猜对了一半。   只是门外的那个人不能算做女生,时筠靠着卧室的门,将内衣穿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魏枞应喊了一声‘奶奶’。   好吧,至少她性别猜对了。   魏枞应手里拿着短袖,走到门口的时候将衣服穿上。打开门,看着外面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没有了以前好孙子的态度,语气有点敷衍:“奶奶。”   “今天路过附近,我过来看看你。”梅箬兰举起手里的保温瓶,“叫阿姨今天做了点汤,正好给你送过来。”   魏枞应哦了一声,态度冷冷淡淡。   奶奶进屋,闻见客厅里有些奇怪的味道,将手里的保温瓶递给孙子之后,自然要坐一坐。刚走到沙发边,她看见沙发边的垃圾桶,黑色的垃圾袋里垃圾不多,几个用过的橡胶制品很显眼。   魏枞应把保温瓶放在桌子上,一回头就看见奶奶站在沙发边盯着垃圾桶看,自己往里面丢了什么东西,魏枞应心里清楚。   走过去,抬脚将垃圾桶踢到茶几下面。   倒底不是自己的儿子,隔了辈。而且孙子都这么大了,梅箬兰有些话也不好说。   下意识看向四周,没看见有女孩子的身影。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摆手喊魏枞应别在旁边站着了,拍了拍沙发:“坐下来陪奶奶说说话,都好久没有回家看我们了。”   魏枞应抓了抓头发,坐在离奶奶有些距离的沙发另一端,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游戏手柄:“我不回去是什么原因,你们不知道吗?”   “也是你妹妹。”梅箬兰苦口婆心,“昨天你让朋友去包厢开那种玩笑,里面都是她的同事领导,你让她以后怎么再和同事们相处?别人闲言碎语那么多,昨天晚上她哭着回来的,你爸爸早上看见她不对劲,一开始问她还想替你保密呢。”   “所以呢?要我去和她道歉吗?还是说句谢谢?”魏枞应没了打游戏的兴致,随手将游戏手柄往旁边一丢,手柄磕在茶几玻璃上的声音不小,“我以为我早上没接你和我老爸的电话就已经表明我什么态度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爱上对方的,等我。快了,契机马上就要来了。   下午的时候还有一次更新!!!大概两点钟的时候。   感谢在2022-06-04 09:08:15~2022-06-04 20:5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是钰不是玉啊!、1495514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和的冰开水 10瓶;nicole、米西米西滑不拉几 4瓶;祁芋、酸梅梅梅梅梅 2瓶;swhs7、、我一半的心跳、49351382、秋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时筠还是头一次见魏枞应这个样子, 他给时筠的感觉总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外热内冷,鲜少见他和别人吹胡子瞪眼。   外面吵架的声音又继续了一会儿, 最后他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了。那话似乎是对送他奶奶来的司机说的, 叫他把奶奶带走。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了两次之后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魏枞应打开门, 看见她坐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他。   他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仿佛刚才在客厅里和人争执的不是他。他走到床边, 停在了时筠跟前, 俯视面前的人。   时筠没过问客厅里的事情,他也没解释,而是把时筠叫了出去, 告诉她:“我奶奶带了汤过来,喝一点吗?”   他奶奶来过之后,他的手机安静了。   保温瓶里是放了虫草炖出来的排骨汤,他拿了碗和勺子给时筠,自己不吃, 而是又去了沙发上打游戏。   骨头都已经炖烂了,时筠吸出里面的骨髓,味道很不错。她喝汤的声音和游戏手柄按键的声音充斥在客厅里。   游戏似乎打得很不顺, 时筠看他来来回回一直在重复那一关。   喝完汤之后时筠有点撑,把汤从保温瓶里倒出来之后封上保鲜膜放在冰箱里,到时候等他想喝了,热一下就能喝。   时筠打着饱嗝走到了沙发边上,拿起他旁边的抱枕, 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刚将枕头放在腿上, 旁边的人往她身上一倒,脑袋枕着她的腿。   时筠将手搭在他身上,一只手把玩着他的头发:“不开心?”   魏枞应看着电视显示器,侧脸着,留给时筠一个因为极佳骨相而支撑起来的侧脸。   他手按着游戏手柄的按键,语气低沉又带着点失落:“听见我和我奶奶吵架了?”   时筠嗯了一声:“后悔了吗?”   游戏界面显示挑战失败,他干脆躺平,视线和时筠的视线对上,不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感觉组成家庭,结婚这种事情,还有家人这种存在真是烂爆了。”   这种发言让时筠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他从时筠身上起来,游戏手柄一丢,抓了抓被时筠玩了的头发,又说了一遍:“烂透了。”   时筠盘着的腿有点酸了,她伸直了双腿,脚后跟搭在地毯上,还是熟悉的触感:“你书架上那本乔伊斯的书里不是写了吗?用生活重塑生活,你越是远离那些你觉得烂爆了的东西,它们就越好不了。”   人和生活就像是带泥土的花盆,只要有花盆,即便里面的花死了,还是可以拔掉死去的花,继续种下一朵花。   魏枞应一怔,看着她,虽然视线一转,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书架。刚才那副表情随机消失,然后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一样,立马又恢复了他平时一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语气有些轻佻:“不错嘛,都看到乔伊斯了。”   说着,魏枞应又想到了什么:“以后准备去哪里念书?打算念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时筠在没有选择在首府大学考博的时候就想过了,专业大方向肯定不会变,至于学校首选肯定不是美国,其他国家的学校她也还没有彻底决定好。   正想告诉他的时候,时筠又把嘴巴闭上了。   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了魏枞应眼里,他问:“怎么又不说了?”   时筠轻哼了一声:“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还没有想好到底找一个什么国家的男朋友,所以去哪个国家继续念书也没有想好。”   魏枞应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说错话了,这会儿她是故意气自己的。   他会颠倒黑白,伸手将时筠抱住,笑嘻嘻:“我学历一般般,就一个本科。你学历这么高,对吧,以后你会遇见一个和你眼界三观都在一个层面的上,连灵魂都契合的人,我这时提前鼓励你以后如果真的遇见这样的人就甩掉我。”   时筠被他抱着,但是身体有些抗拒,身体很硬:“那我还是最喜欢你,还是想选择你。”   她语气认真,表情也很认真。   本来就是开玩笑打趣的,现在看她这么神情认真,倒是让魏枞应都认真了几分。   可是这份认真没有持续多久,他终究本质上还是一个喜欢在海上漂的人。   他手箍着时筠,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打马虎眼将这个话题掀过去了:“好了,我之前说得不对。不过你倒是个天蝎座,真记仇。我等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当我赔不是了。”   说着,他松开了抱着时筠的胳膊,让她去换件衣服准备出门。   -   魏枞应说得赔不是的地方是一个棒球场。   棒球在国内的普及率非常低,远没有乒乓球羽毛球在国内那么老少皆宜。   倒是日美那些国家的棒球氛围比较浓重,他以前高中是在纽约念的,当时还加入了高中学校的棒球队。   打棒球他是老手了。   魏枞应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将车直接开进停车场,带着时筠从一个偏门进去,然后找到了前台,还特意给她买了套打棒球的衣服。   时筠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和她同色系的蓝白相间的棒球服了。   手里拿着两根棒球棍,还有一顶棒球帽,两只脚分开的距离和肩膀差不多宽,站在离女更衣室门口有点距离的地方等她。   魏枞应看她走出来,上前了两步,把帽子给时筠戴上:“走,带你去放松放松。”   时筠是第一次来棒球场,对棒球一无所知。   魏枞应告诉她控制发球机的按钮在旁边,又指导了一下时筠的击球姿势。   看着她做了几遍,击球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了。   只是,等魏枞应开了发球机开始之后,看着连续挥空三组,没一球成功击打的时筠,他叹了一口气,将手套摘下来,走到后面的置物架边,将手机拿了起来:“我叫林枋过来。”   “他比你会教?”时筠狐疑。   “他?”魏枞应听见她这么问,轻笑了一声,手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着,摇了摇头,“他就是曹丕老婆进菜园,让你有个伴。”   曹丕老婆进菜园?   时筠想了想这句话,脑子没有转过来,听得云里雾里。等魏枞应发完消息将手机放下了,她才反应过来。   曹丕老婆进菜园――甄姬拔菜。   手机刚放下,魏枞应感觉后背被一个轻飘飘的东西砸到了,回头一看,东西已经掉地上了。   是时筠的帽子。   他弯腰,手长,一捞就把帽子捡起来了。抖了抖帽子上的灰,他走到时筠跟前,将她摘帽子时候弄乱的头发理好之后,重新帮她把帽子戴上。   明明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魏枞应还故意笑着问她:“怎么生气了?”   时筠瞪他:“你觉得呢?”   见她生气,魏枞应笑得更开心了。   手捏着她棒球帽的帽舌,突然将帽子一转,俯身凑过去,朝她嘴巴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然后将帽子重新戴好,他拉着时筠的手腕让她举起棒球棍,用哄人的语气说:“开玩笑的,没喊他来。刚刚用手机给你点了个外卖,来,一对一教你。”   重心偏移的角度,手臂肌肉的放松状态,还有腿弯曲的程度,他两只手握着时筠的手,手臂半环抱着她。   白灰色的棒球从发球机里发射出来,时筠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感觉到了棒球棍被一股力量拉扯,下一秒,棒球和棒球棍接触后,发出了击打成功的清脆声音。   魏枞应带着她连打了好几组球,击球成功率非常高。   只是一没有他,成功率直线下降,低得可怜。   旁边的魏枞应连续成功击球的声音刺激着她,她玩了一组之后,干脆抱着棒球杆坐在旁边看魏枞应击球。   棒球服很显身材,宽肩窄腰,上衣塞在裤子里,显得腿也长。每一个击球动作都很标准,也没有因为多次挥杆而导致动作变形。   脸上出了汗,他用袖子擦了擦下巴和发鬓上的汗。趁着下一组开始之前,他耍了个花,转了转棒球杆。   虽然离开学校好几年了,但是这会儿少年感特别明显。   他的手机响了,他还在击球,问时筠是谁打电话来了。   时筠拿起他的手机:“没有备注。”   他说:“估计是外卖。”   时筠起身,将棒球杆放在椅子上:“那我去拿。”   他点的外卖是饮料还有水果。   等时筠提着外卖回去了,他也结束了一组击球。   旁边还站在一个女人,姣好的身材在棒球服下显露无疑。她等魏枞应结束了一组击球之后才走过去和他说话,做着动作击球的动作,大约是想让他教。   魏枞应看她打了两个球之后,视线一扫看见了拿了外卖回来的时筠,也没和那个女人打招呼,直接从保护网后面走出来。   那个女人看见时筠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缠。   两个人坐在保护网后面的椅子上,棒球杆随手丢在旁边,时筠是个有点洁癖的人,非要拉他去洗个手才允许他吃东西。   饮料一杯是奶茶,一杯是咖啡。   除了饮料还有切好的水果拼盘。   时筠拆着外卖,看着走远的女人,将吸管戳进奶茶封口:“勾搭你的?”   “让我指导一下。”魏枞应将咖啡拿走,喝了一口之后看了眼杯身上贴的标签,味道比想象中要好,“一看就是会玩的,懒得教。”   “会玩的还不好?教起来多轻松。”语气听着阴阳怪气,时筠喝了一口奶茶之后感觉太甜,随手把奶茶放旁边了。   魏枞应那杯是冰咖啡,他将咖啡放回桌上,一直握着咖啡的手有些冰,他捏了捏时筠的脖子,笑:“教你这种零基础的有成就感。”   情意绵绵,但怎么听都有一些损人的意思。   她扎着马尾,魏枞应伸手将她的头发缠到自己手上,头发也不知道怎么养护的,没有什么分叉看着也不干枯。   马尾上传来了轻微地拉扯感,时筠稍稍回头,用余光瞥他:“你咖啡给我喝一口。”   以前时筠也很喜欢喝奶茶,但是后来等长大到某一节点的时候,她发现咖啡比奶茶更好喝,当然也因为需要熬夜赶的作业报告实在是太多了。   时筠喝着他那杯咖啡,魏枞应拿起被她抛弃的那杯奶茶喝了一口,蹙眉。他原本就不是个爱喝甜的人,以为女孩子会喜欢,没想到时筠也不爱喝。   除了奶茶,都很受欢迎。   魏枞应拿回咖啡的时候,里面就剩下半杯了:“不是洁癖吗?你倒是不嫌弃啊。”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会儿嫌弃纯属没必要。   时筠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等你再多抽几根烟我就开始嫌弃了。”   “奥特曼在拯救地球前也会躲在摄影机后面偷偷抽一根烟。”魏枞应说着,倒是烟瘾有点犯了,抿了口咖啡,看见她不信又带着点嫌弃的表情,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信?”   “奥特曼抽烟是他告诉你的?”时筠信了才有鬼。   魏枞应信誓旦旦,睁眼说瞎话:“我们是老乡,我也是m78星云来的。”   时筠伸手:“那你帮我要一个赛文的签名当护身符。”   魏枞应抬手,将自己的手拍在她的手掌心,丝毫没有收住力气,像是打手心一样,有些疼。   在时筠吃痛地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魏枞应将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心灵感应交流了一波,赛文哥说不给。”   时筠陪他演幼儿园的幼稚戏码演够了,抽回自己手时,他五指扣得更紧了:“要什么赛文哥的护身符,只要不是犯法乱纪的事情,你干什么我都能护,这够不够?”   他讲得特别认真。   时筠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之后,反问:“那我要是干了违反乱纪的事情呢?”   自己说完,魏枞应思忖了一下,表情依旧:“那我叫赛文哥带你回m78星云,我留在这里。”   生离死别的戏码立马将四周的氛围感都渲染上蓝色的伤心气氛。   时筠:“你留下来善后?替我坐牢?”   魏枞应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神情模样突然一秒内消失了,他勾起唇角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留下来,到时候再找一个。”   浪漫易生,更易死。   惹毛时筠,魏枞应很在行。   “还玩不玩?”魏枞应问。   时筠:“不玩了,给菜园留点菜,别把甄姬累坏了。”   魏枞应一直觉得时筠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但是这件事情上,时筠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大约是今天这样类似的玩笑开太多了,她回去的路上异常地安静。等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望着沿街的梧桐树,看着藏在梧桐树枝干之间,横穿街道的黑色电线。   电线将天空分成一块一块的。   时筠问他:“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魏枞应正在开车,看着时筠的话,一愣,还有些慌张:“没有啊。”   时筠有些不相信这个答案。   回到公寓之后,她看上去还有些闷闷不乐,说去打棒球发泄发泄快乐一下,到最后反倒是她不开心了。   她穿着去棒球场时的便装走在前面,魏枞应拿着两个人买的棒球服跟在她身后,进了公寓电梯里,她依旧习惯性地站到角落的位置。   明明和她皮肤贴着皮肤牵着手,魏枞应总感觉自己好像拉着一副手套。   总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   魏枞应捏着她的手指关节,试探性问了一句:“还生气呢?”   电梯里响起很轻的一声‘嗯’,她垂着眼眸:“有点。”   只要开口说话,就没有那么严重。   魏枞应松开她的手,伸出胳膊抱她:“我开玩笑的。”   然,她抬头,表情认真:“被喜欢的人开这种玩笑,一旦都不好笑。”   以前林枋问过魏枞应一次,他着实好奇魏枞应的感情态度。不是渣到骗睡而专门去谈恋爱,但是他总是谈恋爱。   对女生也好,也大方。不玩冷暴力、也不pua……   他说他喜欢女生喜欢自己的样子。   大约是小时候原生家庭导致的,而可能是身体里遗传自他老爸的渣男基因。   他享受对着自己生产出爱意,那是童年时候没从爸爸和妈妈相处中感觉到的男女情绪。   魏枞应当初找时筠也是这个原因,她看自己的眼神骗不了人,里面有太多喜欢了。   光这一点就完美符合魏枞应找女朋友的标准,更别说她还漂亮。   可这也是头一次,魏枞应在察觉到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时,第一反应不是欢呼雀跃洋洋得意,而是有些自愧不如。   他真的配吗?   然而从‘真的配吗’这个问题开始衍生思考,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了。   甚至魏枞应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对时筠的态度,态度还是一开始带了点喜欢,然后喜欢她喜欢自己的样子的吗?   应该不是了,从她上次分手时,照顾自己直到康复前才不动声色的离开,从蒋栩扬婚礼重逢之后,她还是流露出的对自己的喜欢……   她亲自动手把他脑子里的那份喜欢的形状揉变形了,他却好像一瞬间还丧失了重塑的能力。   魏枞应又道了好久的歉,和她说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但即便如此,时筠没在公寓里待几天,倒不是还怄气,是因为她盲审的结果出来了,答辩的时间也出来了。   她稍微再修改一下论文就可以安安心心准备答辩了。   这几天魏枞应又开始一个人跟林枋他们出去的模式。   向邵远看见孤家寡人,孤零零一个人走进来的魏枞应,忍不住笑话他:“这一个个有对象怎么还落单,不成双成对地来?”   魏枞应刚到,扫了眼包厢里,连他在内就四个。蒋栩扬也没带老婆,自己拿着个平板不知道在低头忙着些什么。   口头吃亏不是魏枞应能干的事情,他拉开牌桌边唯一空出来的那把椅子坐下:“动物救助协会。”   意思是不虐他们这些单身狗。   茶单已经不用上了,魏枞应对着侍应生报了名:“金骏眉。”   茶上得快,人也到齐了,就是牌局还没开始。   蒋栩扬最近忙投标方案,又忙蜜月之旅的筹备。楚粤叫他做旅游攻略,老婆的命令没有办法不遵守。   拿着个平板在牌桌边认真,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赶作业的小孩。然而在牌桌边认真,简直就是对扑克牌的表面侮辱,和对三个不务正业的牌搭子的深层精神侮辱。   林枋:“拿出手机拍一张和平板合照的努力认真的样子给你老婆看看就够了,赶紧撤掉你的平板开始打牌了。”   蒋栩扬叹了口气,将平板往旁边一丢,反正还有半个多月的事情,还能再拖一拖,大不了明天午休不睡觉了。   “对了,阿枞。”蒋栩扬理着牌,突然想到一件事,“前几天我听说你们家在忙城南那个项目对接的好像是傅望的爸爸,我感觉不简单,你注意一下。”   魏枞应理完牌了,脚踩在椅子腿之间的横杠上:“破产最好。”   蒋栩扬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哼了一声,看破不戳破:“破产不至于,但是有点麻烦。他们家那个公司最近高层好像要洗牌了,虽然看着股票没跌多少,但是我估计里面水很深。”   魏枞应:“哦,知道了。”   牌局结束后,今天轮到魏枞应结账了,他签完字之后,拿出手机付了钱。   付完钱之后,习惯性将跳出来的扣费通知关掉,将软件的消息数字都点掉。他发现时筠没给自己发信息。   可能是一直心里下意识以为时筠还在生气难过,这几天她找自己不频繁了,魏枞应也会觉得她应该一个人在生闷气。   看着停在今天中午的聊天记录,魏枞应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句什么,告诉她自己要从海悦回家了?   但是自己来的时候都没有告诉她,没有和她报备行程。   最后还是来了句不怎么有情调的,最万能的开场白‘你在干什么?’   虽然没有情调,但是好歹时筠回复自己了。   【时筠】:刚准备完明天的答辩,弄完了之后在看旅游视频,做毕业旅游攻略。   看着时筠新发来的那条短信,魏枞应还没有回复,突然一道晃眼的车灯照了过来。   她倒也不是故意要冷着魏枞应,让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生气。   修改论文看着容易,但是要费时间和经历,更别说毕业还要忙一大堆事情。   时筠的毕业旅行不算是临时起意,以前就有旅游的计划,但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这几天在朋友圈刷到楚粤在求蜜月攻略,时筠才想到自己应该也来一次旅游。   她们论文答辩的时间结束得早,她断舍离了不少的东西,回家的消息提前几天就告诉爷爷奶奶了。   原本时筠以为今年还是自己扛着行李箱回去,没想到时徐派人来接她了。   爷爷奶奶使唤时徐的概率比父爱爆棚的概率大多了。   年纪大了都想要儿孙福,时筠回家之后虽然有点好吃懒做,但是爷爷奶奶还是乐意她一直待在家里。   自从儿媳妇走了之后,儿子不回来住了,孙女也待在学校里大半年都不回来一趟。现在眼前着有和好的趋势,老夫妻两个黄土埋半截的人也欣慰。   待在家里的这几天时筠耳朵也没有闲着,比如这附近哪个哪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比她年纪小的人要结婚了等等等等。   时筠有些不堪其扰,下午跑去了图书馆。   将图书馆里在销售的诗集一本本地看过来,还有一些没有拆封的也没有可阅读的体验册的诗集她就直接买回家了。   图书馆到家的路不长,以前上下学的路上那几家充满回忆的店依旧还在,只是小时候路过闻着就流口水的味道已经没了。   时筠拎着书往回走,七月的天热得不行。尤其是从图书管理出来之后,她没带遮阳伞,走在店门紧闭的街道上,偶然遇见客人开关门,她也能短暂享受一下冷气的快乐。   是下班的时间点了,路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骑着电瓶车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武装起来的女人们疾驰而过,时筠等着绿灯,小心翼翼地规避着那些同样可以转弯的汽车。   走到胡同口,才吹到穿堂风。   时筠在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矿泉水大约是才放进去没多久,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喝两口就感觉是常温的了。   付过钱之后,时筠没听见老板手机里传来转账成功的声音,刚想把付款成功的界面给老板看,结果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老板挥了挥手,大约看她是熟面孔,让她走了。   电话是林枋打来的。   接到林枋电话的时候,时筠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在电话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说让时筠这几天有空了去看看魏枞应。   话说得不清不楚。   拧开的瓶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装着书的塑料袋子套在手腕上,勒得手腕疼,结果书角戳破了塑料袋子,袋子里几本书全掉了出来。   时筠手忙脚乱想蹲下来捡书,没有盖子的矿泉水瓶一晃,水从瓶口晃出来,洒了一些在时筠的身上。   正要弯腰,一双手比时筠率先将地上的书捡起来。   贺睢大老远就看她了,看见她在和别人打电话。袋子里的书掉了一地。   他将那些书捡起来,看着她手腕上的破袋子,看她一手手机一手矿泉水瓶,也没有把那些书给她。   随便扫了一眼书的书脊。   全是诗集,作用显而易见。   时筠把手腕上的破袋子丢了之后,将手机放在口袋里,空出来的那只手想拿走了贺睢手里的那些书。   穿堂风惊起电线上的麻雀,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饭菜香乘着这阵风飘得这么远。   贺睢反正手上空着也是空着,帮她拿着书。   两个人并肩走在在胡同里,贺睢问:“你还在找那首诗吗?”   他们路过楚粤家门口,窗户和门上的红色喜字已经因为近一个多月的大太阳而被晒得褪色了。   “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时筠想知道那个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爱人会些什么话给她。她也曾经试图从贺昀以前看的书里找到答案,但是贺睢帮她翻遍了贺昀房间里所有的书,都没有找到任何一本诗集。   她只能大海捞针。   劝她放弃的话,贺睢以前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要真是有用,现在也不至于会这样。   所以他也不再说了。   他们走过石板桥,奶奶已经在家门口张望了,她打时筠电话没有人接听,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看见和时筠一起走过来的贺睢,奶奶朝他笑笑。   时筠奶奶:“我听你奶奶说你最近调岗位了,辛不辛苦?”   贺睢叫了声奶奶,然后把手里的书给时筠:“也还好,就是刚上手有点不熟悉。”   客套的话没有说多久就分开了。   夏日晚饭白粥和凉拌菜特别受欢迎,奶奶让她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时筠将书放回房间,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在图书馆的时候她开了静音,所以刚刚奶奶给她打的电话没有接到。   想到林枋那个电话,时筠给魏枞应发了条短信。   问他晚饭吃什么。   “囡囡,下来吃饭了。”   楼下奶奶在喊她,时筠应声之后,将电量不足的手机充上电,下了楼。   放凉的白粥在夏天不亚于什么山珍海味。今天爷爷晚上还有棋局,说是什么命中的宿敌,两个人牌局对弈了几十场,现在还是对半分的胜率。   今晚两个人约好继续对战,爷爷喝了粥就走了,还提醒奶奶到时候碗里放一些水,等他回来就洗碗筷。   每次爷爷去下棋总要被奶奶唠叨,下棋有什么好玩的。   可唠叨归唠叨,但是奶奶从不阻止爷爷去。   时筠也很好奇,看着奶奶犯嘀咕的样子,她问:“那你为什么还让爷爷去?”   “你爷爷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下下棋。”虽然有时候总是忘记时间不知道回来吃饭,交代他一些晚上要做的事情,他也会因为下棋而完成不了。   奶奶夹了一筷子外婆菜到时筠的碗里:“但他就那么点爱好,上次下赢了李老头,回来跟我反反复复说了好久他是怎么赢的。我有时候就在想,要是你爷爷也不准我晚上看黄梅戏,我也要生气。”   奶奶的话概括一下,不过就是互相迁就。   吃完粥,时筠要收拾,奶奶从她手里碗筷让她别忙活:“你不是买了好多书吗,上楼看书,这里奶奶来收拾。”   晚上煮粥的米很不错,煮出来的粥也好喝。时筠好久没喝粥了,多喝了半碗,这会儿撑得不行。   弓着腰走上楼,她手机摆在床头柜上亮了又暗下。   电话刚刚才挂断,是魏枞应。   -   第二天,时筠提着奶奶中午做的饭打车去了魏枞应公寓。   出租车是外来车辆,不被小区门卫允许进入,时筠用手机付了钱之后,提着装着保鲜盒的袋子下了车。   从小区门口走到他公寓楼下挺费时间,而且还热。   她怕晒,尽可能地走在树荫下,炎热的午后,连鸟叫声都没有了,天上的云压得很低,四周也没有风。   时筠没有公寓的门禁卡,按了单元门上的按键之后拨了魏枞应的门牌号。   他在楼上给她开了门,一进单元楼里,时筠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电梯正在上行,等上行到了十一楼之后,才下行。   下行时候电梯没停,等显示屏上显示电梯已经到达一楼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鲜少没一身黑。   白短袖、黑色沙滩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拖鞋。   魏枞应看见外面的人,脸上挂着汗,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被晒得红红的。   他没出电梯,伸手挡住电梯门等时筠进来:“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就小区到公寓楼下,几百米而已,算了。”时筠说着,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魏枞应接过袋子,看了眼里面的保鲜盒,抬手搂着她:“我是说怎么没叫我去你家接你,还自己打车过来。”   “太热了。”   这天太热了,时筠都不想和他凑太近。电梯里开着冷气,她仰头,让脸颊对着出风口。   魏枞应按下十一楼的楼层号:“所以啊,天这么热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时筠估摸着他心情不太好,昨天林枋那通电话疑神疑鬼的,她就没想着让他来接自己:“那你等会让负责送我回去。”   魏枞应笑:“不留下来过夜?”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就有比较大的感情发展了!!!!信我! 第44章   看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时筠虽然不知道那天倒底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应该不是很严重。   他公寓没前两次看上去那么整洁了,好几个高达都在地上, 他茶几上摆着一个拼了一半的。   时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才发现魏枞应总玩游戏的那个电视显示屏不见了。   魏枞应把沙发上稍微整理出来, 让时筠坐沙发上去。   这个天打包过来的饭不需要加热,魏枞应在橱柜里找了一双干净筷子。   从厨房出来, 时筠没坐在沙发上, 而是背靠着沙发, 坐在地毯上,她拼着自己那个拼到一半的高达模型。   时筠发现这个模型是自己去年第一次来魏枞应公寓的时候,自己帮他打磨过硬边的那个模型, 怎么他又拿出来重新拼了。   心里有疑惑,但是时筠也没有问。低着头认真地组装着,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接起来。   时筠拼了一会儿,脖子稍微有些酸痛,正要转动脖子放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好饭,坐在了自己身后。   宽厚的掌心贴着她后颈的皮肉,隔着皮肉轻轻按捏着她的脊椎骨头。   时筠抬手, 晃了晃手里的零件:“上次不是拼过了吗?怎么又拆了又拼了一遍?”   话音刚落,时筠就发现他表情一变。   瞳孔轻颤,他手上动作没停:“生气的时候摔了,等气消了之后又重新拼了。”   那看来林枋在电话那头无奈又失落的语气比空穴来风。   时筠转身,转身的动作打断了魏枞应的按摩。她手搭在他膝盖上, 仰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让一个胶佬把高达都给摔了。”   是件让他生气的事情, 现在再提起来, 他还是有点不爽。他伸手进裤子口袋里拿烟,将烟蒂咬住,手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有打火机。   余光瞥见茶几上有一个,前倾身体伸手去够,结果打火机里没有油了,他连打了好几下都没有小火苗窜出来。   最后只能干叼着烟,牙齿狠狠地咬着黄色的滤嘴,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心里烦躁不已。   “我和我老爸吵了一架。”魏枞应将烟从嘴边拿走,随手别在耳朵后面。   吵架的原因不用问,肯定是他那个便宜妹妹。   还是那天他们在海悦下了那个便宜妹妹的面子,耍了她的事情。奶奶来当说客的那天时筠也在,但是奶奶最终失败了。   后来魏名诚找了魏枞应好几天,他都不接电话也不开门。   恰巧那天他也在海悦,正面碰见儿子,肯定要教训一顿。   说什么他们是兄妹,他是哥哥,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妹妹,一点妹妹的心情都不顾及。   魏枞应觉得可笑,胡编乱造污蔑别人他是挺没品的,但是怎么都轮不到魏名诚来对自己说教:“你出轨的时候你顾及我妈心情了吗?”   原本也只是吵吵两句,最后魏枞应下了句狠话,说的时候没过脑子:“你最好看紧她,以后她再在我面前晃悠,我反正不务正业狐朋狗友多,今天是口头警告,你猜猜下回我会干什么?”   当然他不会干这种事,说的时候纯属是气魏名诚的,最后说完,他脑袋一偏,魏枞应一怔,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一巴掌。   父慈子孝的画面上演了,魏枞应仗着年轻还手的劲道比魏名诚大得多,最后还是海悦的工作人员和他老爸的司机过来才把场面给控制住。   司机把魏名诚带回了车上,墨迹的林枋刚出来,看见这画面立马把打人的魏枞应塞进了车里,让他冷静一下。   冷静了十分钟之后,看着魏名诚离开的车,他没法冷静,一脚油门撞了过去。   一脚油门报废了七位数。   车里的人都没有什么事情,车被保险公司拉走了,魏枞应还是被林枋送回来的,回来之后他把电视给砸了,还把摆放高达的架子也给推到了。   最后他不仅因为扰民对邻居进行了赔偿,还得重新把高达拼起来。   将前几天的事情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魏枞应重新把烟从递到嘴边,作势要起身。   没有打火机,不行就去煤气灶上点一根。   人刚起来,时筠搭在自己腿上的胳膊用力,她撑着站了起来,腿跪在沙发上,起身坐到魏枞应腿上,伸手去把他叼在嘴里的烟拿走。   魏枞应不肯给,咬紧牙关。   时筠耍赖手指挠着他的腰侧,痒得魏枞应哼了几声,最后还是被她拿走了香烟。   他抓住了时筠的手,咋舌:“把烟给我,说得来气,我去抽根烟缓缓。”   时筠没给,扯下衣领,然后把带着牙印的烟放到她的皮肉之间夹住:“我不能让你缓缓?”   说着,一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宽肩抵着她的腹部,他骂了句脏话扛着她进了卧室。   -   来时阴沉的天最后还是下起了雨,三点多的天,暗的就像是六七点的晚上的一样。   从床上望向窗外,不远处的高楼楼顶似乎马上就要将压境低沉的乌云捅破。   时筠躺在床上,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打雷的时候公寓里的电跳闸了,虽然瞬间恢复,但是已经空调没有能够自动开启,她越来越热,身上汗津津的。   那从乌云中坠落的雨仿佛穿过了一层层水泥天花板落在了她身上。   但是天花板没有在滴水,可她的锁骨上分明感觉到了有水珠低落。   她收起涣散的视线,将视线聚焦到魏枞应脸上,看着从鬓角留下的汗水顺着他的侧脸低落下来。   他碎碎念着一些粗话,然后把时筠翻了个面。   时筠侧过脸,继续看着窗外,换了一个角度,那高楼不再是捅破天的架势,而像是一个支柱,努力托举着天空。   但是天好像还是塌下来了,她觉得身上好重。   湿热的怀抱抱着她,将她压进纺织布料间。之前还给她按摩后颈的手,穿过她的腋下掐着她的下颚。   他让她叫。   她只会喊他的名字,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戚戚……   -   翻了个身,感觉身上有点冷,时筠下意识扯了一下身上盖着的毯子,随后她听见调空调温度的‘滴’声。   掉下去的一半毯子被人从边缘捞了上去,塞到了她身侧。   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时筠发现自己没在卧室,而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着阳台,灰色的床单在阳台的玻璃移门后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时筠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但是没有再继续睡。才睡醒的人声音很轻:“几点了?”   魏枞应:“八点半了。”   时筠哦了一声,心想居然八点半了,但她好困。   呼吸浅浅,正想继续睡的时候,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强迫她睁开眼睛:“干什么呀。”   魏枞应捏完之后,掌心贴着脸颊那块肉又揉了揉:“都八点半了,我送你回家。”   “不是叫我过夜的吗?现在爽完了就要把我送回去了?”   原本要睡觉被弄醒就是一件不爽的事情了,更被说他这种渣男行为了。   魏枞应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埋怨:“没地方睡觉了,床垫都湿掉了,我刚把一洗衣机的床上用品给洗掉。要不我们两个晚上裹着报纸去公园长椅上睡?”   他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揉着脸颊也不是多舒服。   看时筠的表情没消气,她裹着毯子翻了个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很干爽,穿着的衣服也不是自己来时候的衣服了。宽宽大大,应该是他的短袖。   见她用后脑勺对着自己,魏枞应凭借着男性的力气,直接将她翻了个身,掰过来面朝着自己。   “行啊,不回去。我们两个等会儿拿着报纸去公园长椅上一起睡觉。”魏枞应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仗着块头,还能俯视躺在沙发上的时筠,“正好,我没玩过野|战……唔。”   柔嫩的掌心捂着自己的嘴巴,魏枞应看她羞中带怒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那几个和贾宝玉打情骂俏的佣人。   可惜脑子里一时间没有想到曹雪芹大家当时写的句子,否则还能再调戏一波。   时筠去换衣服了,魏枞应将拼好的高达重新放回展示架上,又把时筠中午带来的保鲜盒给洗掉了,用厨房纸巾擦干净了上面的水珠,放到袋子里。   时筠从卧室出来,他已经站在玄关处穿鞋了,及膝短裤露出小腿,时筠看见了他去年动手术留下来的疤,想到了奶奶对爷爷下棋的态度。   可下棋不用冒生命危险吧……   魏枞应一回头就看见她有心事的模样,还以为她不想走。站在玄关看着她:“要不想走就留下来,我就是在想你才回家之后又要去旅游,要不要多陪陪你爷爷奶奶。”   时筠走过去,穿上一脚蹬,速度很快:“拒绝去公园喂蚊子,走吧,送我回去。”   魏枞应去过她家附近一次,但已经大半年了他居然还记得路是怎么开的,没有开导航就上了路。   夏夜闷热,经过下午那场雷阵雨之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今天晚上出来散步逛街的人特别多。   时筠也不认路,随他开。   路上车有点多,他提不起速度,最后只好跟着一辆黑色的德系车后面慢慢开。   “对了。”魏枞应单手扶着方向盘,突然想到,“你毕业旅游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没有做好攻略。”时筠想去的地方有点多。   魏枞应:“算我一个。”   时筠扭头看他:“你也去?”   魏枞应嗯了一声,笑:“难不成你让我独守空房?”   时筠倒也不排斥他跟自己一起去:“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陪你,你做主。”魏枞应看着路牌,提前变道,准备下高架。   时筠犯难:“我也还没想好。”   魏枞应抖机灵:“我去偷一份蒋栩扬和楚粤的蜜月攻略,到时候我们坐享其成。”   时筠提醒他:“人家是蜜月攻略。”   魏枞应嗯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我们也去度蜜月。”   作者有话说:   我要快点把小魏的魅力展现出来,等我!!!下午两点还有一章 第45章   时筠到家的时候有点晚了, 提醒他回去的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   等她到家的时候奶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似乎特意等她回来,毕竟时筠也大了, 奶奶也没有刻意在时筠出门之前规定她必须要在几点钟之前回来。   但也得见到时筠回来了, 她才放心地回房间去睡觉。   当晚时筠不仅收到了魏枞应平安到家的报备, 还收到了楚粤转发给自己的一份‘蜜月攻略’。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魏枞应打电话给蒋栩扬要的。   也不知道他和蒋栩扬是怎么说的,楚粤发给她攻略之后配了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最后她给魏枞应发了一排感叹号来表示对他真去和蒋栩扬他们要这份蜜月攻略而感到震惊和又羞又气。   他反手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语气轻佻:“怎么样?收到蜜月攻略了吧。”   时筠羞怯又气愤,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收到了。”   魏枞应笑, 甚至还有些装糊涂的故意成分:“我看了一眼,蒋栩扬的攻略做得挺好的,怎么听着你这么生气呢?这可是我花了钱买了人情要来的。”   他又问起了时筠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有没有需要删删减减再增加更改的旅游地点的计划。   时筠扣了扣手机壳,坐在床边,面朝着窗户,月色盈盈落在窗台上:“还没看。”   “那看看,你看要不要加点。”突然他语气变得认真, 但认真不过三秒钟,电话那头笑声轻轻,像个画大饼的领导语气, “好好努力,好好弄我们的蜜月之旅。”   糖衣炮弹信手拈来,似乎排练过很多遍,得心应手。   -   时筠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旅游的行李,夏天旅游虽然热, 但是衣服不怎么占空间。   她又配了一些常用药带上。   前半段他们旅游的路线重合, 所以和蒋栩扬楚粤一起同行了, 向邵远想凑热闹,他也嫌尴尬于是把梁梦仪给拉上了。   倒是平时不缺席的林枋这回没来,他不爱旅游往外跑,去西藏高反缺氧还不如和女朋友热吻窒息。   他们要自驾游,中途的时候时筠和他们路线错开,他们继续进藏,时筠想去崇州玩一玩。   自驾游这个提议是在出发前一天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提出来的。   刚提出来除了时筠以外的人都没有反对,梁梦仪问开几台车。   一共才六个人,自驾游要轮换,一合计还是开两台车最方便。   梁梦仪扭头看向魏枞应:“我搭你车,我能开长途。”   魏枞应瞥了她一眼,直接拒绝:“不要。”   时筠扭头看向旁边的魏枞应,还没开口他正巧和梁梦仪说完话,一扭头对上时筠视线就知道时筠要说什么。   手搭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让她安心:“没事。”   那头的人讨论得火热,她凑过去:“为什么不让她搭车,我开不了车,分担不了,真帮不上忙。”   魏枞应手没拿走,还搭在她的手背上:“放心,有办法。”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蒋栩扬在账单上签了字,时筠临走前去上了趟厕所。   等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魏枞应背着她的包站在一盆绿植后面,嘴里叼着烟,链条包挂在他身上很是违和。   时筠往前又走了一步才看见他面前还站了个人。   梁梦仪还没走,她问:“为什么不让我搭车?”   魏枞应咋舌,语气听着有点不耐烦:“想搞车|震,有你在不方便。”   暴击。   梁梦仪彻底歇火了。   时筠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梁梦仪走了她才厕所里面走出来。走廊上已经没有了梁梦仪的身影,她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她还这么坚持不懈呢?”   魏枞应下意识扭头看向楼梯口,表情里带了点不耐烦,抬起手臂,示意时筠挽着自己:“估计是因为向邵远又开始追她了。”   时筠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你还有挡箭牌的功能啊?”   他手揣在裤子口袋里,脖子里挂着个女士链条包形象没被拉低,反而多了份吊儿郎当。   表情有点N瑟:“没办法,我帅的呀。容易给人产生危机感,让同性认输。”   两个人一起从饭店里出来,他照例还是要把时筠先送她自己家。时筠坐上车之后,还是担心他说的能解决开车的办法。   -   第二天她就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了,他贡献了一台车,但是他没开,当司机的是林枋。   原本说不来的人,不知道这次怎么又来了。   他们快到的时候给时筠发了信息,等她托着行李箱到巷子口的时候魏枞应他们刚到,魏枞应下车帮她拿行李,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林枋戴着墨镜,露出一口大白牙:“竭诚为您服务。”   魏枞应和时筠一起坐在后排,轿跑后面空间不大,倒是委屈了魏枞应这个长手长脚的人。   蒋栩扬他们已经先上高速了,林枋原本就是一个话痨,开着车也不忘和后面两个人聊天。   “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啊。”林枋从后视镜里观察者后排两个人,“婚还没结,蜜月也倒先安排起来了。”   时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都是‘蜜月攻略’惹的祸。这群人之间还真是没有秘密,人尽皆知了。   时筠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人。魏枞应这才懒懒地抬起眼皮,斜睨着前方开车的人:“那你要不先把份子钱给了?”   越描越黑。   一提到给钱,再话痨的人也不想说话。   见林枋闭嘴了,魏枞应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在小憩。   时筠看他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魏枞应摇头:“他车技太烂,辣眼睛。”   时筠胳膊肘往外拐:“人开车技术比你好,稳。”   林枋一听有人撑腰,N瑟:“听见没有,技术比你好。”   话音刚落,时筠感觉到一只手的手背擦过她的胳膊,他明明闭着眼睛,但是手却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腰侧,夏天/衣服薄,他一捏,还有点疼。   似是警告,也没有睁眼,懒懒地开口:“等旅游结束,我就给交管所打电话举报你,举报你刚拿到驾照的一年实习期里,闯红灯和超速那不够扣的分数是你爸秘书代扣的。”   林枋骂脏话:“他妈的,真狗。你女朋友不敢开车,你他妈求我来跟你轮换开车,把老子当免费劳动力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立马举报我呢?”   魏枞应靠在后排,腿曲着,腿侧挨着时筠裙子的布料,皮肤与皮肤之间相互传递着温度。他缠住了时筠过来阻止他在她腰间作怪的那只手。   但随着林枋这句话,她阻止的手没了动作,顺势被魏枞应握住,手指缠在一起。   他还是闭着眼睛,眼睫毛特别长。   “我什么时候求你了?”他不以为耻,“我那叫威逼利诱。”   眼睛始终没睁开,魏枞应笑了一声,继续说:“谁叫你没回答出来海绵宝宝片头曲重复了几遍海绵宝宝。”   两个人没有继续斗嘴,时筠感觉到口袋里有手机一震,魏枞应也听见了震动的声音,将握着她手的手松开了。   是一条转账通知。   来自她老爸,大概是从爷爷奶奶那里听说她今天出发去旅游了。   也没有过问她去什么地方,可能是已经听爷爷奶奶说过了,就单单给她转了钱。   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家长。   蒋栩扬他们在第一个服务区等他们,林枋将车开过去,大约是马上就走,就汇合打个招呼他也没有停在停车位里,就随便停在边上。   楚粤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子,里面是肯德基的早饭,将早饭递进去之后,又塞了一个购物袋给她,袋子里全是各种小零食。   蒋栩扬往他们后备箱放了一箱子矿泉水,放进去之前从里面拿了三瓶出来放在他们车里面。   林枋三两口就把一个汉堡给吃掉了,将包装袋团成一个球,擦了擦嘴就出发了。   早餐的汉堡不大,时筠吃东西不快,也喜欢细嚼慢咽。等她半个汉堡都吃掉了,魏枞应还是没动早饭,依旧像是精神不好的样子。   时筠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不是很烫,也没有发烧。   手还没有从他额头上移开,他睁了一只眼看着时筠:“怎么了?”   时筠从他额头上把手移开:“你怎么了?昨晚上去哪里做贼了?”   魏枞应重新闭眼,人一歪,靠在时筠有些瘦弱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讲话呼出的热气全洒在时筠的脖子里:“跟你在梦里做。”   于是魏枞应收到了一个拿着医师资格证的人下达的判断:“魏枞应,你没救了。”   魏枞应到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单纯昨天晚上没睡好,那感觉好像小学的时候第一次春游,激动又兴奋。   说不出原因,反正就是怎么翻身都觉得躺着不舒服,怎么睡都进入不了梦乡。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和时筠一起出去了。   原本以为今天早上会起不了,结果闹钟一响,他就像是神经衰弱一样,立马就清醒了。   他靠在时筠的肩上,没一会儿听见了林枋的声音。   他想喝水了。   现在开车的人是老大,时筠凑到副驾驶上,将矿泉水拧开,递到林枋水边,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喝了半瓶之后,还给了时筠。   时筠拧上瓶盖放在中控的杯槽里,看着那一袋子零食,里面有不少含片还有糖果,都很适合开车的时候吃。   她扒拉了一下袋子,报着里面的东西:“林枋你要吃吗?”   林枋报着他要吃的东西,时筠当起了投喂的人,人凑到前排两个位置之间,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睁开眼睛,黑着脸盯着他们两个。   林枋目视前方:“时筠,你拿张纸巾给我。”   时筠将纸巾递给他,然后将垃圾袋口用手撑开,让林枋方便丢进去。   “你他妈开个车要求挺多啊。”魏枞应微怒,“挺会使唤人啊。”   时筠刚把话梅味的含片倒在林枋手里,回头看见他没有再闭眼休息,将手里的含片递到他面前:“吃吗?”   魏枞应将时筠手里的零食拿走了,将人扯回自己旁边坐好,语气冲:“好好坐着,你这样很危险的。”   时筠在他旁边坐好了,将放在一旁的早饭袋子递给他:“你要不要吃点?”   林枋打趣他:“那你来伺候我,快点,喂我吃粒糖。”   魏枞应从袋子里翻了袋糖,将糖果球倒了一大半在手里,作势要全塞进林枋嘴里。林枋要躲,手扶着方向盘,车小幅度地晃了两下,但把时筠吓得不轻。   时筠为了全车人的安全着想,拉住了魏枞应。魏枞应一回头看见她表情惊恐紧张,没再和林枋闹。   林枋大难不死:“靠,要不是为了你的手表,老子才不跟你们一起去旅游呢。”   时筠将魏枞应手里的糖果球拿走:“什么手表?”   听着似乎是他利诱林枋今天当司机的秘密。   糖果球因为夏天有些融化了,在掌心留下黏腻的感觉,他用湿纸巾将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手表是重点,要考的 第46章   他既然不愿意说, 时筠也没有再问。   他们是绝不乐意在服务区里解决午饭的,在靠近饭点的时候,楚粤给时筠打了个电话, 问他们车里的人, 要不要下高速先去吃饭。   车里的人没意见, 林枋让楚粤导航,他到时候跟着开就是了。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连锁的饭店, 至少这样踩雷的几率就能降低不少。   开车坐车都累人, 时筠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中间半截像是刚安上去的, 和身体出现了排斥反应。   小幅度地放松了一下四肢,一只手从后面伸到她腰上。   魏枞应刚下车,将车门关上:“坐车不舒服?”   时筠:“有点。”   魏枞应抬手帮她轻敲了一下后背:“那下午坐副驾驶会好点。”   林枋将车停好之后将车钥匙丢给了魏枞应, 伸了个懒腰,一胳膊勾上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向邵远,回头喊魏枞应,比了个抽烟的手势:“来一根?”   喊的是魏枞应,但时筠闻声看了眼他。魏枞应手搭在时筠身后, 拍了拍她的后腰示意她先跟着其他人进去。   楚粤从后面小跑着朝时筠奔来过,手挽上时筠的胳膊:“走走走,饿死我了。”   蒋栩扬没加入他们抽烟放松的大部队中, 他先进去点菜。   梁梦仪走在她们前面,她瞥了那群抽烟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进了饭店的旋转门。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时筠听见魏枞应咳嗽了两声,她记得他没感冒。回头看他,他手背挡在嘴巴前咳嗽了两声。   饭店里的装修都大差不差, 他们要了个包厢, 侍应生问他们几位, 然后在前面带路。   包厢挺大,楚粤拉着她坐在了蒋栩扬旁边。侍应生站在旁边泡着茶,然后将一杯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转盘上,手指按着木质的转盘,将茶杯转到他们面前。   时筠自己拿了一杯,又帮魏枞应也拿了一杯。   走在她们前面的梁梦仪才来包厢,手指上挂着水滴,大约是刚上完厕所回来。   她圆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拉开椅子:“那群人还在抽烟?烟瘾真大。”   桌边没人回答她,蒋栩扬将菜单转过去让梁梦仪看。   楚粤正在用开水烫着碗筷,听到梁梦仪这话,倒是扭头和时筠说了一句:“说到这个,我爸上个月去体检,肺不太好,医生说是抽烟抽太多了,你也应该劝魏枞应,让他少抽点烟。”   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在时筠看来用开水烫碗筷这种做法都是无效操作,她没动自己的碗筷。   听到要管魏枞应这些话,时筠拉了拉嘴角:“我说了他也不一定听,不管他。”   包厢的门推开没有声音,时筠刚说完,一只手捏上她的后颈,他手指用力捏着她的皮肉:“没管过就知道我不听了?”   捏得不疼。   他走近的时候身上烟味还在,时筠闻着不太喜欢,手向后伸,握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把手从自己的后颈上拿下来。   林枋听见了,呵了一声,不给他留台阶:“时筠,那你等会就没收他的香烟和打火机,你看他听不听话。”   刚说完,魏枞应瞥了他一眼。林枋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可能是知道自己还有开车这个功能,横得不行。   魏枞应看见了自己旁边摆着的一杯热的茶叶茶。看茶叶应该是碧螺春,他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抿了一口茶。   看见别人都在烫碗筷,他拿过水壶,问时筠:“你要不要冲一下?”   时筠说不用,然后将传到她手里的菜单递给了走进来的侍应生,一转身,看见自己的碗筷不在了。   他已经烫了起来,就是看着烫碗筷的动作不怎么熟练。   指腹被开水烫得有些红了,时筠看着递回到自己面前的碗还冒着热气,扭头开始给他科普什么是无菌区。   他听不太懂,但把最后的筷子和勺子都烫过之后摆在她面前。   反正一桌子都是熟人了,林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吃凉菜:“下午让不抽烟的坐一辆车,我们几个抽烟的坐一辆。嘴里不叼根烟开车,没劲。”   不抽烟的抽烟的分开,这就意味着梁梦仪和向邵远也得分开坐,向邵远当然不乐意:“中途服务区抽一抽就差不多了。上次你那辆车抽得里面味道难闻死了。”   “你没贡献几根烟啊?”林枋哼了一声,“你他妈上次还把我座椅的皮具给烫破了。”   向邵远跳脚:“放屁,你他妈和哪个女的车震的时候她抠破的吧,别赖我身上。”   这群人讲起这种话来荤素不忌,魏枞应坐在时筠旁边,可能是今天早上没吃饭,他胃口还不错。   时筠胃里的汉堡饱腹感有点强,喝了一碗牛肉羹之后,她和旁边的楚粤讲起了悄悄话。   问她楚叔叔身体。   楚粤吃着虾仁,想了想医生的话,当时医生没有让她老爸破罐子破摔,所以应该不严重。楚粤让她不用担心,反问起时筠爷爷奶奶的身体情况。   餐桌边上别人聊别人的,时筠和楚粤聊着她们的。   “你们两个真的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时筠和楚粤聊着天,被突然插进来的话打断了,问问题的是坐在对面的向邵远,当时他给蒋栩扬和楚粤当伴郎的时候就很好奇。   世界还真小。   楚粤抬手勾上时筠;“对啊,就跟你们和蒋栩扬一样。”   林枋夹了一筷子鱼肉,看着对面勾肩搭背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记仇,因为在车上魏枞应‘喂糖’给他吃,他针对着魏枞应。   “阿枞,赶紧给蒋栩扬和楚粤敬一杯啊。要不是他们两个结婚,你们两个还复合不了呢。”   他们这几个本来就是没危险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坑人。   蒋栩扬做作地挺起腰板:“来吧。”   魏枞应朝林枋那边再一次飞去一个眼神,人往后靠着,一只手搭在时筠的椅背上。这种时候到也没有扫大家的兴,但也没有给蒋栩扬敬茶,而是用另一只手把水壶放在圆盘上转了过去。   讲的话暧昧。   把茶壶转蒋栩扬之后,他把矛头对向了林枋:“你嘴巴很会讲。行啊,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给你在婚礼上安排一个一小时的演讲致辞环节,你就在台上讲吧。”   他们几个还是打话架,起哄说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结婚的事情。   时筠知道他压根没有这个意思,也懒得听下去,扭头问楚粤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她们两个刚起身就听见一直没参与魏枞应他们话题的向邵远在问梁梦仪要不要也跟她们去。   梁梦仪在剥虾,也没抬头,看着表情不太好:“不去。”   厕所人不多,等时筠冲完水之后,听见旁边隔间里楚粤喊她:“时筠,你帮我去包厢里把我包里的护垫拿过来好吗?”   “你生理期啊?”时筠想她不是来度蜜月的吗,将裙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又应了一声,“在你包里吗?”   “最后一天了,但还没彻底干净。”说完,楚粤补了一句‘感谢’。   时筠走回包厢的时候,魏枞应和蒋栩扬不在里面,可能是下楼去结账了。   剩下三个人在吞云吐雾,也包括梁梦仪。   向邵远在问林枋借打火机,点了火之后,将打火机本能地揣进自己口袋里,这动作被林枋看见了。   林枋上手夺回来:“他妈的,差点被你饱中私囊了。顺钱可以,顺打火机天理不容。”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又跟来了?”向邵远把打火机还他,“从阿枞那里得了什么好处?”   “他的手表。”林枋吐了一口烟圈,补了句,“今天他带的那块。”   向邵远回忆了一下,不太信:“他今天带的那块不是他老妈送他的吗?”   林枋其实自己也有点不信:“对啊。昨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是叫我一起去。我就问给什么好处,他说什么都可以。我就开玩笑来了句那我要你那块宝贝手表,我原本以为他会拒绝的,结果他一口答应了。”   时筠站在包厢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忽然一条胳膊缠上了她的腰,她身体本能打了个激灵要躲。   躲闪时候肩膀撞到了身后人的胸口。   魏枞应被撞得闷哼了一声,手搂着她:“偷听呢?”   作者有话说:   下午两点还有一章,这章比较短小,下午那章6k   感谢在2022-06-05 09:15:14~2022-06-06 15:1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PYzhe、14955140、娓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去月球偷胡萝卜 5瓶;木兔的小尾巴 4瓶;swhs7、娓娓、我一半的心跳、Holiday高、祁芋、秋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刚刚魏枞应和蒋栩扬去结账了, 回来就看见时筠站在包厢门口没进去。   魏枞应幼稚了起来,悄悄走过去。她明显是被自己吓到了,他得逞。走过去的时候包厢里的人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她在偷听什么。   包厢里梁梦仪叼着烟坐在座位上, 双手在胸前抱臂, 眉头蹙着。那老练的抽烟姿势能把她老妈给气活。   蒋栩扬没看见楚粤,朝着四周张望着, 看见时筠拿起了楚粤的包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魏枞应不懂, 他没坐下, 手搭在椅背上站在椅子后面挡着道。看见时筠拿个包,问她这是要去干吗。   太私密的事情,时筠不告诉他。   再追问的时候, 蒋栩扬分散他注意力,把桌上向邵远的烟丢给魏枞应。   他没拒绝,双手一接就把抛过来的香烟接住了,咬着过滤嘴问他们要打火机。   时筠后脚出包厢门的时候,打火机按下的声音响起。   楚粤还在厕所里等待救援, 时筠把包从下面的门缝里塞进去给了楚粤,然后走到厕所外面去等她。   厕所的墙壁总让人觉得不干净,时筠站在纸巾一元售卖机前面, 看着白色的地砖,想到了刚才在包厢外面听见的对话。   魏枞应他真的把手表抵给林枋了?   她还没思考个所以然来,思绪就被厕所里的冲水声也打断了。   没一会儿,楚粤出来了,对着空气踢了两下腿, 大概是蹲麻了。   看见时筠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刚想吓她一下, 却见时筠已经停止了神游思考正看着她。   楚粤走去洗手池旁边洗手,挤上洗手液,望着印在镜子里的人:“想什么呢?”   时筠摇了摇头,朝她扯出一抹笑容,将这件事掀过去:“没事。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楚粤抽了两张纸将手擦干净之后,挽上时筠的胳膊:“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算不上好。但可能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也不能再差了。   见时筠欲言又止的有样子,作为一个了解了她和贺昀大半经历的人,楚粤安慰她:“没事,没准这次旅游完了,感情就升温了,旅游很容易增进感情。”   时筠不敢苟同,泼了盆冷水给她:“上次我和他去洵川旅游,回来就分手了。”   一句话就把楚粤剩下想说的话都堵死了。   逃避、忘记痛苦往往比沉浸在痛苦里更难。   时筠知道楚粤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有些痛苦已经成为了她身上长久不结痂的伤口。   回包厢的时候,他们一根烟还没有结束,里面说话声音挺大,但闹哄哄的听不清楚。   烟味混在包厢里一点都不好闻。   时筠回到自己位置上,也没有再动筷子了。看着他拿烟的手,时筠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表上。   她对手表这种奢侈品没有什么了解,看着表盘里的logo,时筠记住了那几个英文字母,准备拿手机查的时候,旁边的人说话了。   魏枞应手里那根烟见底了,发现旁边的时筠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稍微有点心虚了:“你还没开始管呢。”   所以他才抽了一根。   时筠将目光收回,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将视线从他手腕上收走:“我不管,光杆司令没意思。”   魏枞应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的红点遇到水之后,发出滋滋的声音。挺像是赌气说的话,他把手搭在她后颈上:“瞧不起我呢。”   时筠没回答,桌边那几个抽完烟的人拿起烟盒和手机起身了。   “都吃好了吧,那我们走?”   吃过午饭换魏枞应开车,时筠将副驾驶上的零食都收好整理起来。上午产生的那些垃圾也处理掉之后才坐上车系上安全带。   等弄完,魏枞应开车起步了,时筠才发现林枋没在:“林枋呢?”   魏枞应跟着前车:“叫他去坐蒋栩扬他们车,五个人也好坐。”   下午开车会开比较久,他们中途去服务区休息了一会儿,时筠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他们那个几个人去抽烟放松了,时筠也下地走了一会儿,睡意才渐渐消退。   蒋栩扬不抽烟了,所以楚粤去给他买咖啡。时筠和她一起去,顺便又买了点切好的水果拼盘。   她和楚粤回来的时候,他们抽好烟了。   时筠拿着水果拼盘,不好开车门。魏枞应俯身,手撑着副驾驶的座位从里面帮她把车门打开。   将两杯咖啡放在杯槽里,时筠拆了水果拼盘上面的盖子,将叉子递给他:“怎么没叫林枋过来跟你换着开?”   魏枞应吃了口西瓜:“还有一个半小时也就到安塘了,算了。”   时筠也帮不上什么忙:“多喝点咖啡。”   魏枞应笑了笑,没再动水果,喝了两口咖啡之后,将车从停车位里开出去:“行。”   -   他们在四点多的时候到了安塘。   在落脚的酒店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房间都在同一层,等侍应生将行李送过来还有半个小时就是饭点了。   他们拉了一个群,最后一合计有事在群里通知,比如什么时候出发,中午去哪里吃。   人多热闹,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意见没有办法统一,也没有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想法。   那几个开车的人晚上累得不想动弹,晚饭就说是各自叫酒店的送餐服务了。   时筠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找出驱蚊用品,网上有人说附近的古镇老街夜景美,小吃也多。   她准备去逛逛。   魏枞应在阳台抽完烟,出来就看见她在戴驱蚊手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让抽烟过后有些麻的口腔缓解了一下:“不累?”   “网上说老街很多人摆摊卖手工艺品,我想去看看。”时筠说完,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拿着驱蚊药水将全身都喷上。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手机钱包都在里面了。   一回头,魏枞应手叉着腰站在门口等她,倒也没有开口催她,就站在那里等着她收拾打扮完,然而把带出门的包也检查完。   最后笑着看她一边翻包一边往外走。   等得很有耐心。   眼看着就要出门了,她突然站定在门口:“你要不要驱蚊药水和驱蚊手环?”   魏枞应伸手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包,背起来像模像样,还是正宗流浪包的背法:“巧了,我A型血还特别不招蚊子咬。”   对于一个蚊子眼里的顶级佳肴,时筠这个非常招蚊子咬的,还特别容易留疤的人对他这种凡尔赛嫉妒得面无全非。   古镇距离酒店还挺近,步行会有点远,但估计古镇附近也没有什么停车位,两个最终还是决定步行走去。虽然在他们拉了一个群,但是时筠还是单独问了楚粤要不要一起去逛。   她说累,不想动。   时筠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从酒店里出来,时筠在手机上输入了古镇的位置,然后开启手机导航,魏枞应看着她跟着光标圈地转了一圈之后,又左右晃了一下,最终确定了位置。   结果魏枞应比她先开口:“往右边走。”   他说的和导航说的一模一样。   时筠狐疑:“你怎么知道?”   魏枞应卖关子,抬了抬眉骨,表情有点欠:“脑子里有地图的人是不是很让你崇拜?”   他刚说完,时筠就看见了他脑袋后面的路标。   古镇老街这种旅游景点肯定一早就有路牌标记出来了,他不过是比时筠更早看见那个路牌。   耍帅失败,魏枞应抬手将胳膊搭在她肩头:“走吧,弄不丢的。”   现在还是暑假期间,旅游高峰期。   确实不需要导航,跟着人群走就能走到。   这种古镇老街其实和首府的老街也没差多少,一样有当地的文创纪念品店,有当地的特色小吃,其余的也没有什么好逛的。   时筠吃了一路的小吃,魏枞应看着她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了湿巾、纸巾、喷雾还有发绳……   他看了眼包里,还有化妆品。   难怪这么个小包背起来这么沉,将时筠剩下的湿巾塞回包里,打趣她:“你怎么没把行李箱提着?”   “那你还给我,我自己背。”   时筠作势要拿走,他没给,将包拉链拉上后还调整了一下肩带。老街不长,逛了半个多小时就逛完了。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他们在老街外圈找了个正儿八经吃晚饭的地儿。   一进店就能闻见飘在空气中的辣味,两份菜单上面都油腻腻的。   点完餐之后,魏枞应把她的包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拉开拉链从她包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管不管?不管我就出去抽根烟了。”   时筠拿湿巾擦着桌子,没管他。擦完桌子之后时筠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见垃圾桶,一抬头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他,他从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烟蒂在烟盒上敲了敲。一手挡着风,小火苗蹿了出来。   一根烟抽了五分多钟,回来的时候倒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对小情侣,男的和魏枞应之前一样,身上背着一个女包。   店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他们想一起拼个桌。   旅游景点附近,餐馆位置稀缺,拼桌很正常。   时筠倒是没有拒绝,魏枞应也无所谓。   上菜之前他们简单聊了两句,女人说是喀城来的,已经在这里玩了五天了,后天就要坐飞机去下一个城市。   他们给时筠和魏枞应讲了附近的著名景点,比如附近特别有名的山,必须要去看的日出。他们热情地展示了用手机拍的照片。   拍照技术有点差,但看得出风景很漂亮。   时筠凑过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魏枞应丝毫没兴趣,人靠在椅背上坐姿有点懒散。   这时候一个白发苍苍卖手工艺品的老人走了过来,她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面摆着一些一看就很廉价的红手绳。几根红色的手绳被一只全是皲裂伤口指节肿大的手拿着。   红绳上面挂了一个棕色的小核桃的挂坠。   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小孩手腕上系着一个布绳子,绳子另一端系在老人的手腕上,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掺杂了本地的方言告诉他们,她家小孩的学费还差一点,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买红绳子。   “……这些我们都拿到庙里供过了,保平安有用的,和外面买的不一样……”   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手还微微颤抖的老人以及她身后那个衣服有些破旧对待陌生人有些羞涩内向的小孩,总是心软的。   他们都准备买。   只是拿出手机要微信支付的时候,老人说她没有微信和支付宝只能收现金。   还好时筠有随身带一点现金的习惯,她让魏枞应把包递给她。包里的东西有点多,她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从包底翻出了卡片式的卡包,从一张银行卡后面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将折叠过的钞票扯挺之后递给了那个老人。   老人将红绳拿给他们,又掀开上衣衣摆,从腰间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全是零钱。   时筠挥了挥手:“不用给我找零钱了。”   在一番推脱和被人当菩萨之后,老人才离开。   老人给他们四根红绳,旁边那对喀城来的小情侣想给时筠转钱的,时筠也没有要。   她让魏枞应伸手,他笑了笑,随手把手臂伸过去,一只手上是价格不菲的手表,另一只手上是一根红色的廉价手绳。给他系完之后时筠拨弄了一下吊坠的小核桃:“好了。”   魏枞应拿过她手里另一根红绳也替她系上。   他是不信保平安的,但她乐意就行了。   没一会儿老板嘴巴里叼着牙签端菜上来,将盘子放下之后含着笑看了眼时筠,有些意义不明。   本地饭菜多辣口,辣的时筠口红都不需要补了。冰镇的雪碧解着她嘴巴里的辣味,她因为雪碧打了一个轻轻的嗝,胃里有些火烧的感觉,但还好不疼。   魏枞应起身去结账,旁边的小情侣也吃完了,那个女人补完妆之后将手里的化妆品塞进包里,她说不远处放河灯的地方,问时筠和魏枞应要不要一起去。   河灯?   大约是那种等许愿的。   时筠刚想答应,魏枞应的手搂住她的侧腰开了口:“不了,我们逛够了准备回去了。”   说完也没有和那两个人说再见,搂着时筠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你逛累了?”时筠仰头看他,平时体力挺好的,今天她都没有累,他倒是想回去了。   也可能是男人天生在逛街这方的基因就比女人弱。   魏枞应不屑地拉了拉嘴角:“那女的想勾搭我。”   时筠怀疑自己是个局外人,那对小情侣也没有怎么和魏枞应说话,时筠坐在那个女生旁边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况且人家还是有男朋友的。   “自恋吗?”时筠不信,“人家难不成是渣女?你们渣男渣女之间能有心理感应?”   说到渣男的时候,时筠感觉腰上原本虚虚搭着的手突然用力一捏,丝毫不留情。   魏枞应斜睨了她一眼,另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这个。”   时筠拿过一看,居然是电话号码。她当时全程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塞给魏枞应的。   魏枞应重新把小纸条从时筠手里拿走,揉成团之后丢进垃圾桶里,他带着时筠拐进另一条路:“走,我们去放河灯。”   扎花灯的店铺老板黑心得不行,这四周为了防止有人搅乱花灯市场,所有老板都统一好了价格。   在哪家买都一样。   时筠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被人写完给自己笔,最后忍痛从包里拿出了眼线笔,递给魏枞应之后,让他言简意赅一点:“学中文的人,浓缩成精华。”   他握着笔,让时筠将笔盖扯下来,看着红色的许愿纸,想了想好一会儿,最后提笔。   时筠没看他写了什么,等他写完卷好了塞在红灯里之后,把笔还给了时筠。   他同样也没看时筠的,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将两个人的花灯里的蜡烛都点上。   河边放完河灯的人还不走,时筠怕挤的时候把人挤下去,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位置,将手里的花灯放在河面上。   手指触碰着暖热的河水,看着她那盏和别人一模一样的花灯在河面上晃晃悠悠,她抬手挥动河水将花灯送远。   起身刚走,她感觉脚后跟被人踩到了,迈步的惯性让她抬腿,随后脚上一紧然后一松。   鞋底留在了原地,时筠足尖踩着还残留夏日余热的路面。   成仙很容易,只需这一秒,便升为赤脚大仙。   鞋已经报废的不能穿了,而罪魁祸首不知道是河边的哪个人。她单脚蹦过去,捡起鞋底妄图再拯救一下。   魏枞应放完花灯,看她金鸡独立站在那里,走到她跟前将脚伸过去才她踩着,从时筠手里拿走那双凉鞋来回打量了一下。   “好嘛,刚许愿你以后万事顺遂,结果立马就倒霉了。这花灯的诈骗程度是必须明年上三一五举报它的那种。”   时筠踩在他的球鞋上,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倒霉难过,听到他说出了花灯纸上写的心愿一怔。   他将时筠的包调整了一下位置:“走吧,背你回去。”   入目是古镇老街上张灯结彩的画面,他站在殷红的灯笼下面,比什么都昱耀。四周人山人海,路过他们的人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时筠趴在他肩膀上,虽然是夏天,但是他身上没有什么难闻的奇怪味道,抽了烟,但是身上没沾上多少烟味,汗臭味也不重。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能看见他的侧脸:“魏枞应。”   他嗯了一声:“怎么了?”   “为什么你要在花灯上面写我?”时筠问他。   魏枞应将她往上抱了抱,手托着她,防止她从自己后背上掉下来:“因为我没有什么愿望。”   他不需要发财,也不需要长命百岁。   情情爱爱对他来说也是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魏枞应继续说:“所以,保佑你咯。”   然而感动变成了难过,就像是烤箱里烘烤的面包,最后焦了变成了碳,吃上去苦苦的。   那一刻时筠不知道自己是难过他不想长命百岁,还是难过那个和他相似的人想长命却已经不能百岁了。   她的下巴从魏枞应肩头离开,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夜风将他的短袖的袖子吹鼓。   下一秒,魏枞应感觉肩膀一沉,她重新靠回自己的肩头。魏枞应看不见她的表情还是能感觉到她突然产生的不开心。   “时筠。”他喊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一声很闷的‘嗯’。他以为她所有的不开心是他所看见的那些,无法抢救别人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念书,还自责自己害了自己妈妈。   “不要自虐不要批判自己,你要是真的就这么放弃了没有继续念书,克服不了没有办法抢救别人的心理阴影,这对阿姨来说才是最难过的吧。”   夜风捎上他的话,带着夜间的凉爽一起吹向时筠。   他说她就是没有办法正视死亡才会这样:“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别为我难过。”   可能是因为叛逆期的时候正巧出了国,西方的及时行乐派对他的影响比较大,他虽然不能跟骑士一样策马向前,但是前半句‘对人生对死亡给予冷然一瞥’他可以。   他想时筠也对这些给予冷然一瞥,她自己困住自己太久了。   虫鸣从沿街的绿化带里传出来,古镇老街上的热闹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回酒店的路有些长,魏枞应一直背着她,感受着后背的重量和温度。   或许在这个求神拜佛保平安保财富的时代里,他这副样子太格格不入了,就像是载雾的一座孤岛,有海面航行的船只停靠,但那些船只最后又会离开雾瘴弥漫的岛。   魏枞应那些话都没有得到后背上的人的回应,他像个小老师,在讲完一加一等于二的真理之后,问:“知道了吗?”   不知道。   她有很多都不知道。   比如不知道他花灯愿望是自己时产生的那一份感动是魏枞应给的,还是那张脸给的。   魏枞应说她有的时候太心软了,容易对一个人感情迸发不是什么好事。   时筠闷闷不乐:“是吗?”   他反问:“不信?”   魏枞应让她马路对面。   时筠顺着他的指示看向马路对面,在一盏盏路灯灯光交替之下,是熟悉的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是在饭店买手绳给他们的老奶奶。   这里距离老街已经有段距离了,时筠没有想到他们卖手绳居然卖到这么远的地方。   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停到了那一老一少的旁边。羞怯内向的孩子兴奋地喊着:“爸爸妈妈。”   上当受骗了。   时筠蹙着眉看着街对面阖家欢乐的莫名,那小汽车一开,哪里还像是需要筹集学费的样子。突然想到当时买手绳之后,餐馆老板上菜时候的笑容,原来是老惯犯了。   她失落:“怎么这样。”   魏枞应笑:“难过了?感觉被欺骗了?”   时筠撇嘴:“有点难过,毕竟爱心被利用。”   魏枞应扭头瞥了她一眼,打趣:“那我现在提前和你说好,我等会儿回了酒店房间也是要跟你收利息的。我不当什么善良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   对人生对死亡给予冷然一瞥――叶芝   -   啵啵啵!!!   反正就是小魏能让时筠克服那些恐惧吧,这大概就是10喜欢上他的原因,因为他足够的随心所欲,他自带那种不屑生死的……气质(??)   渣爹还因为项目失败,但破产不至于。因为感觉再详细展开渣爹线有点太拖沓了,现在的剧情就已经很拖沓了。(因为之前几章提到了蒋栩扬提醒魏枞应 他们家跟傅望家那个项目,也是仰光比较重要的一个点,这里不会详细写。)   - 第48章   在这种事情上, 他倒是言出必行。   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小核桃擦过她的皮肤,引起战栗。   她感觉自己也是个核桃了, 被人盘在手里, 心里还惦记着每天要早起爬山看日出。   求饶的话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他打包票,明天一定能让她看见日出。   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累, 把自己背回来之后依旧生龙活虎, 最后还扛着时筠去洗了个澡。   用浴巾裹着她从浴室出来, 用被子把她露在浴巾外面的小腿用被子盖住,将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最后蹲在她的行李箱边上给她找衣服。   时筠的行李箱整理得非常好, 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搭配好了,然后将一整天的衣服装在一个袋子里。   睡衣和贴身衣服另外放在一个夹层里。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魏枞应给时筠穿好衣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林枋他们在群里摇人, 说是这里有麻将机。   三缺一。   不准魏枞应当逃兵。   魏枞应把手机重新锁屏,捏了捏时筠的脸:“我去跟他们打个牌,明天早上带去你看日出。”   -   三缺一里的三是林枋向邵远还有梁梦仪。   也没见蒋栩扬那一对。   这里可不像海悦还有人帮忙泡茶倒水, 魏枞应闻了闻茶叶,感觉味道不怎么好,最后就象征性里往茶杯里丢了一小撮。   “怎么没喊蒋栩扬来?”魏枞应端着茶杯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置上。   林枋按了骰子键,准备开始了:“人才是真来度蜜月的,我们好意思打扰吗?”   根据骰子数字决定了才从哪里开始抓牌, 魏枞应伸出胳膊, 短袖露出了大半条胳膊, 小臂上的手术刀疤和淡粉色的抓痕都格外的显眼。   林枋率先看见,哎哟哟了两声:“忘记了,你们也是来度蜜月的。”   魏枞应将不要的牌放在顺手的最右边,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见魏枞应居然‘忍气吞声’了,向邵远想到了白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林枋说魏枞应为了把他喊出来一起旅游,居然把一块手表给了林枋。   那块手表虽然没有林枋收藏库了那几块贵,对于魏枞应来说也不是压箱底的宝贝,但那块手表对于魏枞应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那是他老妈在魏枞应第一次参加赛车比赛之后送给他的,也算是对于儿子理想梦想的认可。   现在魏枞应竟然舍得拿出来送给林枋,实在是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向邵远摸到了一张还不错的牌,纠结着出哪张,毕竟决定了等会儿听什么牌,他慎重思考了一下:“你真的被林枋骗了一块手表过去啊?早点说这种好事怎么没叫我,你女朋友不能开车我能开车啊,我……”   林枋叫他打住:“抢我生意,滚蛋。”   魏枞应理着牌,明明是风暴中心,但是最淡定,仿佛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他照样出着他的牌。   麻将进行了很久,打到两点的时候原本准备散场的。   但头一回不放人的是魏枞应,他看了手表上的时间。   “再来一个小时吧。三点我要带时筠去看日出。”说着他按下麻将桌中间的理牌按钮。   -   凌晨三点,时筠被魏枞应叫醒的时候,她还有点懵。只知道他之后出去了一趟,好像是林枋他们找他,之后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床上坐起来,她打了个哈欠,又倒下了。直到他来了一句:“要不要看日出了?”   于是时筠打了个激灵,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了。   魏枞应动作比她快,洗漱完之后出了房门,回来的时候时筠坐在床边看着行李箱放空大脑。   他走过去蹲在行李箱边上,从里面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魏枞应拉开袋子的密封口,把衣服从里面拿出来:“我给你穿?”   他倒也不是没干过这件事,但上次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时筠打了个哈欠,眼睛沁出一些生理泪水,从他手里拿过袋子。   动作一旦开始她就快了不少。   从酒店出来,外面黑漆漆的。   但酒店停车场人不少,已经有车都开了出去。   时筠打着哈欠:“你说我们要不要喊其他人?”   魏枞应打麻将的时候已经问过了,林枋和向邵远被他硬拖着又打了一个小时的麻将之后都回房间睡觉了。   两个人走到车边,他隔着车有些距离的时候就用车钥匙解了锁。   时筠拉开车门上了车,看见他站在车头前,隔着前挡风玻璃,站在路灯下张嘴说着什么话,时筠听不清,将车门打开时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把烟盒拿出来了。   “一大清早你就抽烟。”时筠从车上下来。   将烟蒂递到嘴边,听她这么说,他没着急抽,而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昨晚背你回来,元气大伤,我也得充个电。”   “明明是你昨天晚上不睡觉。”   不仅通宵打麻将,还要做。   真要是这么个原因,时筠更不乐意让他抽烟。   “腿没劲,又不是腰没劲。”他准备点烟了,想叫时筠走开点,“我点烟了,去上车等我。”   别人说话夹枪带棍,他说话混不吝,是丝毫不害怕被别人当流氓。   时筠没走,想到昨天回来时候他说的那些话,时筠伸出手:“我开车,你歇着,这样你也不需要充电了。”   他自然是领教过时筠车技的,不过见她居然这么主动要开车,魏枞应将烟塞回烟盒里了,很给面地把打火机和车钥匙都交给了她。   时筠找个调整座位的按钮,余光瞥见他上车之后把什么东西丢到了后座上。   副驾驶的位置被时筠调过了,那空间位置对魏枞应来说太挤了。   自己刚调好,看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座位调节按钮,魏枞应手撑在中控的储物格上面,胳膊伸到靠近车门的座椅边上。   凑得近,他手臂内侧擦过时筠的腿,手表在车门上磕了一下,他倒也不心疼。   因为没有抽烟,所以他身上烟熏松木的味道很好闻。   帮她调整好座椅,魏枞应系上安全带,还不忘提醒她:“系上安全带,调整一下后视镜反光镜,踩下离合和踩车然后启动车。”   有模有样,跟个驾校教练一样。   时筠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来:“你考虑过换个就业方向吗?不骂脏话的教练很少的,你可以去将教练这个行业卷起来。”   车灯是自动感应的,不需要时筠调整。时筠刚起步看见显示屏上的红灯,正狐疑的时候魏枞应叹了口气,将她忘记的手刹给放下来了。   显示盘上的红灯灭下去了:“你还贴心,真不考虑吗?”   魏枞应笑:“你真当我是个好脾气啊?”   大约是他还真从来没对自己发过火,时筠到觉得他也能和好脾气画上个约等于号。   酒店能算是在山脚下,这个时间点大批的人涌向了山门处,排队等待上山看日出。   最后进停车场之前时筠把驾驶权还给了魏枞应,下车交换的时候,时筠一下车,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   魏枞应换到驾驶座上后,快速调整了座椅,没有继续堵着路。   车往前开着,路边还有几个车停的比较远的人沿路边走着。时筠看着车窗外的路人,更有甚者穿着一件棉服。   时筠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自己已经穿了长袖了,没有想到还这么冷。   他们还算幸运找到了一个比较靠近山门口的停车位。   时筠开门要下车的时候,他伸手人转身去够后排的东西。车里只有一盏熄车后自动亮起的小灯,他手长一够就拿到了。   是一件黑色的球衫外套。   他把外套递给了时筠:“冷,穿了再下车。”   时筠看他,也是长袖,看着也很薄。   “那你怎么办?”时筠拿在手上没穿。   “冻死呗。”魏枞应说笑一般,他也没给时筠孔融让梨的机会,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关门之前还提醒她,“走吧,再慢点到时候排队排后面就看不见日出了。”   等时筠下了车之后他将车门上锁。   他的外套对时筠来说大了不少,穿上球衫外套时筠才感觉稍微好一点,对流和辐射的综合作用导致夏日的人拿到了有时限的冬日惊喜体验券,夜风带着寒意攻击着每一个妄图登山的人。   车上锁之后,车灯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熄灭。时筠借着车灯将拉链拉上,天空中还挂着星星,月亮还没西沉。   时筠哈了一口气:“好冷。”   魏枞应将球衫的帽子给她戴上:“穿了外套还冷?没办法,高处不胜寒,爬山本来就要多穿点。早上我出去一趟就觉得冷得很。”   “那你怎么不多拿一件?”时筠抱着他的胳膊想让他暖和一点。   “我就带了一件外套,谁知道你没带。”说着,魏枞应反手搂住她,“前面应该有卖早饭的店,吃点热的东西就好了。”   他们跟着大部队一起朝着山脚下的售票处走去,魏枞应去排队买票的时候,时筠去旁边的早饭店买了两份早饭。   魏枞应买了票又买了个手电筒。   等待上山的队伍有点长,喝了热豆浆之后人稍微没有那么冷,时筠排在他身后,抱着他:“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说不冷是假的,他也不是抗冻的人。   吸了吸鼻子,手朝后伸,拍了拍她:“挺好,你现在也成了我的小棉袄了?”   上山的路漆黑,早早开门的商家趁机向那些没有买手电筒的游客兜售着比山脚下贵了十块钱的同款手电筒。   连普通的冲泡奶茶都成了黑心价格。   寒意被吸入口鼻,刺激着气管。魏枞应用手电筒照着她脚底下的山路。   银河和天空的深蓝色一同消失,在天空从深蓝到蓝色的过渡中星球转动,金色的天光一点点从山间的云雾之中显露出来。   粉色和橙色混在一起,天光乍现。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们隐隐还能从云雾中看见城市那端矗立在大地之上的雪山。天边蓝红黄过渡着交界线边缘,晕染地比任何一个调色大师的手法还高明。   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时筠的心跳慢慢趋于平稳,她伸手抱着旁边的魏枞应,与其用相机记录下来,她更想长久地看着。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真好看。”   后背被一条胳膊搂抱住,微凉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魏枞应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好看。”   脑海里突然出现好几年前,她看过的一个差不多的日出。她也是这样被一个人抱着,想到这里她望向旁边的人,是魏枞应。   他远眺着天边的太阳,金色的初晨光芒在他脸上镀成金色线条。搂抱着她的手拍了拍,他明明一直在看日出,却注意到了时筠的视线,说:“别看我,看太阳。”   将视线重新投递在火红的□□上,时筠感慨:“真漂亮。”   “嗯。”他发出赞同的声音,只是看着她。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是一个带着统一小红帽的旅游团里带队的导游戴着扩音小蜜蜂正在介绍,扩音效果很不错,免费让旁边的人蹭着听了山的典故。   又是冠上爱情后加以神化杜撰出来的人神相爱的故事。   什么以自身身躯化作整座山,而后一方于山头殉情化作一块石头。听着一点儿悸动也没有,魏枞应有些不屑这样的故事,要他编一个,他肯定能编出来一个更好的。   只是扭头一瞥,发现时筠听得津津有味。   他破坏浪漫,凑到时筠耳边小声说:“然后那块石头经历了风吹日晒,最后变成破石而出……”   时筠闻声抬头看他,这个故事听着有点耳熟。   魏枞应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去:“占山为王,学会了七十二变,进了编制之后不愿打工,最后当了个旅游博主护送一个文科生去西天取经了。”   能不耳熟吗?   这不是四大名著里的《西游记》吗?   爱情故事给时筠产生的浪漫悸动一瞬间被他消灭了,偏他还笑得得意。   时筠抬手给了他杀伤力一点都不强的一拳头:“魏枞应,你真无聊。”   -   他们下山之前去山顶烧了香,魏枞应还是不参与,就像是一年前两个人去洵川烧香的那次一样。   等爬上山顶逛了一圈之后,夏天的太阳已经用最短的时间变得炽目。   松树和绿竹盘被种在黄色的寺庙墙壁后面。   宝塔飞檐,距离晨鸣第一声钟声响起已经过去好久了。   大雄宝殿外人山人海,他站了个不挡道的角落,倚着一个朱红色的顶梁柱,他嘴里叼着根烟,倒是没有点上,后面墙壁上挂着禁止抽烟的标志,牌子上还写着违例者罚款200元。   他这副不信神佛的样子多少有些青春期的叛逆样子。   这回儿瞥他的不止有女生,还有按着火钳子的香火僧侣。僧侣看他的目光比女生还热烈,毕竟那可是200块,能买两百多块砖,到时候就能把后面禅房的墙壁再修葺一下。   可惜没得逞,他始终没点火。   香火燃烧在青铜鼎里,白烟袅袅。魏枞应隔着那代表了无数人虔诚愿望的祈祷一直看着大雄宝殿的正门,频频找着她。   时筠从拥挤的人群里朝他走过去,身陷人海,她抬手朝着魏枞应挥了挥手,让他可以看见自己。   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了人群里的时筠,她被几个走路不看路的人推推搡搡堵在原地。   肩膀从朱红色的柱子上离开,烟从嘴巴里拿走,随手往耳朵后面一别,他抬步走下石阶,   然后把人从庙里领了出来。   外面的人一点也不比里面少,他走在前面,将人群分开。   下山的路没有那么冷了,相反时筠还觉得热,将身上的外套脱掉之后,她搭在胳膊上。没走几步,她习惯性摆臂,摆着摆着发现外套到了魏枞应手里了。   他的长袖袖子也卷上了,一只手牵着她,一手拿着衣服。   下山的路上还有不少香火没有那么旺盛的寺庙。   他们去了其中一间,寺庙中间的铜制雕像都被人摸得掉漆了。   时筠手搭在貔貅上,让魏枞应也过来摸一摸。   虽然知道他不信这个,但是时筠这会儿就像是秋天之后非要孩子穿秋裤的妈妈。   魏枞应吊儿郎当,抬手把耳朵后面的香烟拿下来:“要我说问佛祖菩萨借个香火点根烟抽完之后是不是也能保平安?”   说完不出意外被时筠打了一下胳膊。   正经这词语从来都是和他不沾边的。   摸完貔貅之后他们决定去坐缆车。早上热气腾腾的奶茶也被老板收了进去,转而卖起了矿泉水。   太阳越来越大了,上一班的缆车正好截止在了他们前面,但幸运的是至少下一趟缆车来了,他们会是第一个,还可以抢到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全玻璃的缆车让人脚下发酸,每一个节点都会带来晃动,引得缆车里的人惊吓连连。   只有四周一圈有座位,他们是最早进去的。但等时筠抢到位置的时候魏枞应放着空位置不坐,站在她座位跟前。   所有人都为了不错过观景的机会纷纷朝着四边玻璃挤过来。   这种‘瞬息万变’一眨眼的事情都没有给时筠质疑的时间,空位置就已经没有了。   时筠仰头看着站在着的人:“你怎么不坐?”   魏枞应手拉着缆车车顶的拉环,旁边不断有人寄过来,坐着的人也不堪其扰。   就时筠跟前不挤,看着帮自己挡住其他人的魏枞应,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什么了,答案呼之欲出。   时筠抬手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魏枞应捏了捏她的手指:“看窗外。”   刚说完,魏枞应身形一晃,一个块头也不小的男人挤了过来,然后艰难地扭头不知道在对谁说:“媳妇儿你过来,我这里能看见。”   那个男人退后了一步,随后一个身材偏瘦的女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有些没礼貌的举动,但是大家也都没有开口说什么。时筠视线一晃,看见那个女人脸色有些不对劲。   脸色没有丝毫的血色,胸口起伏的频率很快。   阳光从玻璃外直直地照在缆车里,时筠发现她的眼睛渐渐没有了聚焦。   而她身后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和她说着话。   缆车形式进度过半,时筠注意力被那个女人给吸引走了,她一副注意力不集中的模样,就像是以前上学时候坐不住的小孩。   看着她的表情时筠心里有些不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女人便眼睛微睁,但是整个人缓缓往下一跪。   缆车里一瞬间开始惊慌,时筠上前检查,她大概率是中暑了。   时筠问与她同行的男人:“她有没有什么疾病?”   那个男人摇头。   时筠帮她把裤腿和袖口都卷起来,扭头问缆车里有没有人带湿巾或是水。   一时间大家纷纷从包里翻找出东西。   时筠拆了湿巾让那个和女人同行的男人帮忙擦拭脸部,一个小孩手里拿了旅游地点的宣传手册,时筠借过来给女人扇着风。   没多久,那个中暑的女人清醒了过来。   但是她丝毫没有自己中暑昏倒前的记忆,只是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男朋友的腿上,时筠把位置让给了她。   好在缆车很快就到了,女人被搀扶着下了缆车。他男朋友一个劲地跟时筠道谢:“谢谢谢谢……”   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看见魏枞应站在时筠旁边就好感谢了,赶忙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给魏枞应递了根烟,又说了好几遍谢谢。   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症然后她神医附体,况且就是没有她,缆车上其他人也都能解决他女朋友中暑的问题。   剩下一截路,走下山也不吃力。   乐于助人,似乎有了多一重的含义。   ――快乐源自于帮助他人。   魏枞应看她下山的脚步都轻盈了,和她牵着的那只手被她走路摆臂的动作带着一起晃着。   有点幼稚。   时筠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多了。拿出手机发现群里那群人好像还没醒,唯一醒的是楚粤和蒋栩扬,他们去逛了昨天晚上时筠他们去逛的老街。   手机里也没有消息,时筠没有拍什么照片,但还是发了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将手机收起来之后,她问“我们中午吃什么?”   魏枞应想了想,突然抬了抬眉骨,笑:“请问我的南丁格尔小姐想吃什么?”   撩拨的话,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时筠朝他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扁嘴:“南丁格尔小姐是形容护士的。”   听时筠这么一纠正,魏枞应思忖了一下,好像真拍马腿上了。但他自有别的打趣的话:“那我的……李时珍小姐想吃什么?”   他笑得开心,时筠不开心,这称呼一点都不浪漫:“吃尝百草去了。”   作者有话说:   然后下午两点还有一次更新。   大概15号左右就要分手了, 17、18号重逢   感谢在2022-06-06 15:55:08~2022-06-07 20:1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2个;阿九、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卷了我卷不动了、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阿yen、我怎么追一本断一本 5瓶;祁芋 2瓶;春天的熊、木兔的小尾巴、swhs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酒店收费高昂, 也提供午餐。两个人不纠结了,干脆回酒店吃午饭。   buffet。   时筠端着两个装得满满的盘子回了位置,刚坐下, 魏枞应从桌对面伸出手弄掉了她头发上在烧香时站在纸灰。   知道时筠看不见, 好奇是什么东西, 他说是纸灰。   她哦了一声,用勺子挖起一勺子蛋糕:“这是菩萨佛祖的赐福。”   魏枞应吃得不多, 一份牛排一杯红酒。   还有一些牛排的配菜。   他拿起刀叉, 切了一块牛排递到时筠嘴边。时筠一怔, 他其实没有喂自己吃过东西,虽然他喝过自己喝过一口的奶茶,他之前也帮自己切过牛排。   银色的叉子陷在玫红色的牛肉里, 他手举着。   时筠慢慢凑过去,闻见了他手腕上沾着的烟熏松木的香味。昨天买的那根劣质的红色手绳他也还戴着,小核桃的吊坠左右来回晃动着。   牛排原本的肉质就很不错,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口红沾到一些在银色的餐具上,看她张嘴吃下之后, 他继续切着,然后自己吃了一块。   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国内佛祖菩萨可不像是耶稣,他们不吃荤。你刚被赐福, 你就开荤腥?”   所以那块牛排也是故意喂她吃的?   时筠瞪了他一眼,无语:“魏枞应,你真幼稚。”   有的时候时筠真的觉得他那些岁数都是白长的,他少年心性,但其实和幼稚不成熟又相却甚远, 或许是有的时候很有担当。   他总是喜欢用调笑的语气和她讲话, 但他其实不是一个乐观阳光派。   下午他们回房间去补觉, 时筠往外面跑了一趟她没往床上坐,还是坐在了床尾的贵妃椅上。   他回来之后冲了个澡就准备往床上一躺。   时筠给爷爷奶奶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电话挂断之后时筠想到魏枞应早上把外套给自己穿了,怕他感冒。她没穿拖鞋,直接下地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来的常用药品,在袋子里找到了一袋感冒灵冲剂。   魏枞应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时筠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他走到贵妃椅边上拿起了她的拖鞋放到她脚边:“穿鞋。”   魏枞应脱了浴袍丝毫没在意时筠就在旁边,旁若无人地换了睡衣。   短袖睡衣直接套头穿上,将洗澡前摘下来随手丢在被子上的手表拿起来放在床头柜显眼的位置。   时筠叠了叠冲剂的包装纸,当做搅拌棒,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吃药。”   魏枞应倒是不觉得自己会感冒,但是‘李时珍小姐’态度非常强硬,最后他还是喝掉了。   -   不到饭点的时候群里在摇人,问他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地点约在一个小胡同里。   也不知道林枋怎么找到的。   时筠被魏枞应从睡梦里拖起来,困意大于食欲,她不想动,魏枞应就使诈给她报菜名。   她防御力太低,最后失败了。嘴里叼着牙刷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漱,魏枞应手脚麻利早就好了,手里拿着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就倚着门框也不催她。   看她慢条斯理地刷了牙洗了脸,午觉睡的脸颊稍有些水肿,她刮了刮眼眶,从包里翻出口红补了一下。   从卫生间出来,将刷牙时候扎起来的头发重新放下来,表情还有点懵,翻出袜子穿上鞋,出门的时候再检查一遍包。   一切都像是开了0.5倍速,魏枞应也没说什么,就在那边站着看着她。   等一切都弄完了,已经是距离林枋给魏枞应打电话的半个多小时了。   他等得也不生气,看时筠都弄好了之后将房卡拿了放在她背包夹层里,没等她开口直接把包背自己身上了。   一只手调整着包的肩带,一只手朝她伸着。   时筠挠了挠胳膊上昨天被咬的蚊子包,把右手递到他手心里。   五点多的天一点要黑的迹象都没有。   她穿得随意,魏枞应穿得也随意,上衣上还有被时筠睡觉抱着弄出来的褶子。   这家店是下午的时候林枋和向邵远迷路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一尝味道,特别好。   所以晚饭也约这里了。   他们是最后到的,四周看着装修很一般,但人不少。辣子的味道沁在空气中,时筠一闻见就打了两个喷嚏。   桌边留了两个挨着的位置,时筠挑了那个靠近楚粤的位置。   还没上菜前,林枋就在吹嘘这里的店铺是有多么多么好吃了。   蒋栩扬给楚粤烫着餐具,手里动作没停,还不忘损他:“这么好吃就挖回首府啊,你砸钱给老板开个饭店,你当投资人。商机。”   “别说,说不定还真行。”说着,林枋真的起身朝着后厨走去了。   那头几个人看着后厨的方向等待着林枋闹笑话,楚粤跟着笑了两声之后,问时筠今天的日出好不好看。   楚粤和蒋栩扬他们上午去逛了老街,下午去了附近的森林公园,也很好看。   两个人交流着今天的所获,说着明天交换一下今天的目的地。   林枋也不知道有没有挖墙脚成功,反正回来的时候带着几瓶冰镇的啤酒,反正今天晚上也不开车,将几瓶啤酒用筷子撬开之后一个个传过去。   真正来度蜜月的那两个人没喝。   时筠拿了一瓶,手刚握上瓶身,瓶身很凉。   林枋还在那里开啤酒,看见时筠喝酒就在那边起哄:“喝了就要喝完。”   时筠的酒量喝一瓶还是可以的。给啤酒杯里满上,白色的啤酒泡沫从杯口溢出来,没有碳酸饮料消泡那么快,时筠抿了两口上面的绵密的泡沫,拿着酒瓶重新满上。   这里的地方特色菜都是偏辣口,还有一大特色就是驴肉火烧。   店不大,但是客人还不少。   成箱成箱的啤酒从冰柜里搬进去又搬出来。   饭菜没有那么符合时筠的口味,她吃得不多。   因为辣,她那瓶啤酒喝得有点快。   魏枞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以为她是中了林枋那个低端的激将法:“不能喝就不喝。”   时筠嚼着菜,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事。”   大瓶下去,她依旧面不改色。   就像是魏枞应第一次在烧烤摊遇见她的时候一样,喝了很多也不上脸。   大家交换着今天的行程,林枋他们一个旅游景点也没有逛,一点也不像是来旅游的。   林枋说自己也有收获,那就是发现了这家店。   梁梦仪话一直不多,看着兴致也不高,难得开口也是损人:“那你干脆接下来的旅游别跟着了,你就在这里住一个月,天天来吃。”   林枋:“那不行,我还等着赚魏枞应的手表呢。”   蒋栩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时即没有听见包厢里三个人说的话,昨天晚上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打麻将,本能地多问了一句:“什么?”   林枋想说,但是突然想到时筠可能也不知道这件事,一时间应不应该说他也决定不好,毕竟他又不是魏枞应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猜到魏枞应想不想让时筠知道这件事。   看向魏枞应的时候,梁梦仪弯腰将椅子边上一瓶还没有开瓶盖的啤酒打开:“没什么,爱情呗。”   听着总有那么一些奇怪。   主角的魏枞应好像是耍赖不承认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用勺子喝了汤。   三言两语就把一顿饭的气氛给搞没了,林枋也不好全怪梁梦仪,也是他自己先把这句话给说漏嘴的。   为了缓和气氛,他提议玩游戏。   林枋嘴里叼着筷子,正在玩在网上看的深水炸弹,找了个小杯子在里面倒了杯白的,然后将嘴里的筷子拿起来,并排放在啤酒瓶上,然后将装着白酒的小杯子放在筷子上。   一群常去灯红酒绿的人,想不出一个好玩的酒桌游戏。   最后玩了个俗套但不无聊的真心话。   没有大冒险,大冒险就是喝掉那个‘深水炸弹’。   还是进阶版,得被桌边每一个人都问一次真心话。拒绝回答任意一个问题就去大冒险。   时筠给自己攒人品,她一个都没有提问。   可惜那群损人还是损到了她身上。   林枋和向邵远尽问些恋爱细节,比如“别顾忌魏枞应面子,摸着良心说跟他睡倒底舒不舒服”。   时筠听见这个问题,下意识看了眼魏枞应,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然后也略有些期待地看向时筠。   回答完他们这些问题,就在她以为要有请下一个受害者出场的时候,梁梦仪开了口:“听说你很喜欢魏枞应,之前找的男朋友和魏枞应特别像的。有多喜欢啊?有多像?”   没有人注意到楚粤的脸色和其他全场的人都不一样,她脸色一变,有些紧张地看着时筠。   而她是一个很好的伪装者。   早上才跪在三千神明面前,真诚祈祷的人现在说着无人知晓真假的话。   她对上梁梦仪的视线,嘴角挂着笑:“很喜欢。”   说完,时筠扭头看向旁边的魏枞应。   他也喝了酒,不知道是喝酒上了脸,还是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弄得面红耳赤。   魏枞应手背托着脸,大方迎上了时筠的视线。饭店的装修很省钱,头顶拉着几根电线,上面吊着黄色的小灯泡,引来蛾子撞击着灯罩。   灯光洒在她身上,这里多山,也有夜风刮过漫山的树枝吹到山下。   魏枞应突然在脑子里蹦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这是他的夏天。   这么想着,一阵风刮过院子上方,电线晃动,灯光也晃动。   这是他的夏天,有炎热、有野蔷薇的绿叶、有不知来处的风,和面前这个说很喜欢他的人。   以前魏枞应不觉得一个人的目光可以这么打动人,眼前这个人是他见过最好的‘山鲁佐德’ 。   或许,她已经不再是山鲁佐德了,是别的什么。   四周有点嘈杂,他手搭上时筠的肩膀,然后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手里勾着她的头发,喝了酒之后的嗓子有点沙沙的,很有质感,语气很低,就他们两个能听见。   “别看了,要被你看硬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距离情感转折点还要嗦,所以今天多更了一点。 第50章   原本这三个字倒也没有什么, 后来因为时筠和魏枞应两个人四周的氛围将这三个字给点燃了。   他们开始起哄打趣,时筠反倒是比魏枞应更淡定。他抬手碰了碰鼻子,然后拿起桌边的啤酒瓶, 吹了半支, 看着在掩饰羞赧。   多余动作有很多, 扯了扯短袖的领口,然后开始吃他面前那盆子一开始觉得不好吃的菜。   那显得有些纯情的动作反而逗笑了林枋他们。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他自己碗里, 又给时筠夹了一筷子, 似是警告, 但毫无威胁别人的怒意,瞪了眼对面那群人:“啧,可以了, 笑屁啊。”   -   酒店的窗户时筠一直开着,通风换气。   隔壁是林枋他们,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时筠躺在沙发上,看着魏枞应慢条斯理地将盒子打开,四四方方的东西有着比较尖锐的包装角, 掉在身上有些疼。   他看着时筠捂着自己的嘴,抬头看上看着的窗户。   林枋和向邵远的声音飘了过来。   “哇靠,床单上真烫了个烟头出来, 妈的,这个打扫卫生的人眼睛真他妈贼。”   “你烫得都跟硬币一样大了,不瞎都能看见吧。”   “赔就赔,关键是那条破床单压根不值这个价。”   “这么心疼早干嘛去了?”   “消愁算不算?”   “哦?还因为梁梦仪啊?听哥们一句劝,这人你搞不定。打小我们几个都斗不过她, 这妖精祸害都是越修炼越厉害。别当舔狗知不知道?”   ……   他们还在聊天。   魏枞应举高临下看着她, 抬起手, 单手解开了手腕上的手表。对上时筠的视线,他扯着表带两端递到她嘴边。   “张嘴,咬着。”   -   大家的同行也没有持续多久,在快到崇州的时候分开了。   魏枞应把车丢给林枋他们。   他们在崇州一个民宿落了脚,民宿背靠大山。时筠不是生物系的,对植被研究不多,也看不出山上的那些树是出自什么科。   民宿的老板在山脚下拉着生意,到民宿那条路不宽,四周都是崇州当地的特色建筑。   民宿打下手帮忙的是老板的儿子,上高中的男孩子人高马大,一个人搬一个房间的行李没问题。   他手提着两个快步上楼,还不忘提醒时筠他们注意脚下。   都说旅游不要问当地人有什么地方好推荐,但大多数还是会问。   小哥推荐的和旅游攻略上推荐的差不多。   两个行李箱不费吹灰之力搬到了二楼,房间挺不错的,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后面那座由于地壳运动,板块撞击而形成的大山。   魏枞应戴着墨镜,享受着顾客的待遇,也没有说上手帮个忙。   时筠站在阳台上,张开手臂拥抱大自然,静谧带来的惬意下一秒就被隔壁阳台传来的声音给打破了。   一个块头有些大的男人站在阳台上很激动,扭头对着屋子里的人喊着:“老婆老婆,你快来看……”   时筠闻声望过去,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   尤其是屋子里的女人被她同行的男人从房间里喊出来之后,四目相对,时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安塘坐缆车的时候中暑晕倒的那个女人。   民宿提供午饭,但都是一些家常菜,绕着四周走一走,其实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吃。   四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   女人自我介绍她叫焦繁,她男朋友叫康子骞。   焦繁再一次和时筠道了谢,那天刚下缆车的时候她人还有点发懵,记忆短片了,回来的路上听康子骞说她昏倒的经过,她脑子里一点记忆都没有。康子骞说太恐怖了。   等坐在凉亭里喝了半瓶水又吃了点东西之后,焦繁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都没有来得及对帮助自己的人说句感谢的话。   没有想到缘分这么巧,居然四个人住在一个酒店里。   他们是京郊的人,和首府接壤,也能算作是半个老乡,毕竟返程他们订的也是首府的机场。   时筠问她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焦繁拍了拍胸口:“主要那天早上没有来得及吃早饭,然后缆车里又闷,太阳又迎面照过来,我可能一下子就没有缓过来。当时真是谢谢你了。”   时筠:“没关系。”   焦繁道完谢之后,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小票:“我有附近按摩店的券,我男朋友皮糙肉厚不需要,下午你没有其他行程活动的话,我请你,算作谢礼了。”   实在不是什么救命之恩,时筠推脱了两下,但是焦繁很执着,大约也是个不愿意欠人情的人。   面对邀请,时均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魏枞应。   并不是不相信对方,但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陌生人怎么也得多留一个心眼。   时筠看向魏枞应的目光被焦繁看见了,她熟络地勾起时筠的胳膊,望向斜对面的魏枞应:“帅哥,不会不同意吧?”   魏枞应看了时筠一眼,看见她的表情,心里有数:“那没办法,肯定舍不得。”   吃过午饭,回了民宿。   时筠的旅游攻略还摊开放在床上,时筠往外跑了一趟她没洗澡不想往床上躺,也不准魏枞应风尘仆仆躺上去。   她和焦繁交换了手机号,焦繁还在问她去不去。   时筠有点犹豫。   魏枞应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什么随便她,而是要把两个选择都说一遍,然后给她分析去和不去的两种回答的‘为什么’。   “去呗,反正她请客。”魏枞应走到她旁边,帮她按着肩膀,“你坐车不是嫌腰酸背痛吗?正好去按个摩。”   时筠将床单掀起来,直接坐在席梦思上面,抱着腿:“但万一她是什么隐藏很深的犯罪组织的成员,把我拐卖走了怎么办?”   “想象力还真丰富。”魏枞应捏了捏她的脸,但自己说笑一般的话却还是没让她笑起来,“那我陪你去?”   她被捏着脸,稍微有些口齿不清:“那多无聊。”   魏枞应手没松开:“我不能也买张票去体验一把吗?一家店里,能放心了吧。”   “但是男女会分开吧,还能来拯救我?”   魏枞应笑:“都说了我和赛文哥一样都是来自M78星云的。”   打棒球时候就打趣过时筠的话,这会儿他又拿出来说了。   有时候他这副不正经的死样子实在是让时筠生气,时筠抬手打他。他每次挨了时筠的打总是笑盈盈的,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   魏枞应一点也不欠着别人的,焦繁请了时筠,他就请康子骞。   分开进男女更衣室之前,魏枞应给时筠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工作人员接待了她们,领着她们先到休息区喝了杯茶,然后拿着单子开始和她们交流沟通接下来要做的项目。   从泰式的沐足开始,第二个项目是汗蒸房,汗蒸房还能手机链接蓝牙音响,焦繁让时筠选歌,她没有什么特别爱听的音乐,最后两个人选择了永远不会出错的周杰伦的歌单。   在开始前时筠还有点担心她,她叫时筠放心,这回她绝不会给店里引来顾客恐慌。   两个人进去之前带了一壶水进去。   设置好温度和时间之后,两个人裹着浴巾对对面坐着。   随口聊着天,时筠出于防范心理没有怎么透露自己的信息。反倒是焦繁和时筠聊了不少,可能是性格磁场比较适合,又或许是时筠在她中暑的时候帮过她,所以焦繁看来时筠不会太坏。   焦繁和康子骞谈恋爱谈了快八年了,从大一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大学念的不同的大学,两个人一起熬过了大学异地的四年,随后一起努力在一个城市过上了同居的生活。   焦繁的手还保持着她算和康子骞在一起的时候,数出来的‘八’。   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自豪骄傲的事情,但是焦繁算到八的时候,表情却很痛苦。   察觉到焦繁情绪不对,时筠很合事宜地把这个话题转移走了。   两个人分享了这次旅游的攻略,最后意外地发现重合度很高,可能是看的同一个旅游博主分享的。   茶水被她们喝完之前,她们从汗蒸房里出来了。   所有的项目做了三个多小时,结束之后正好可以去吃晚饭。   两个人紧挨着的单人隔间冲澡,焦繁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时筠没直接答应,先给魏枞应打了个电话,他和康子骞早结束了。   挂了电话之后,时筠将手机随手放在柜子里,夏天的衣服穿得快,她穿完衣服之后,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至半干。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将时筠身后的人都印了进来。   视线一晃,她看见焦繁拿着手机蹙着眉站在柜子前,似乎有不小的麻烦。   当然那是别人的私事。   她们下楼的时候魏枞应和康子骞已经等在楼下了,两个都是烟瘾有点大的人,站在室外吞云吐雾,看见时筠推门出去的时候,魏枞应准备把烟灭了。   看见她朝着自己走过来,魏枞应扭头用后脑勺对着时筠,将烟圈朝着她反方向吐出。   焦繁手机里的重大事件似乎还没有解决,康子骞要牵她手的时候,她下意识将手机屏幕转向另一边,有事隐瞒的动作有点明显了。   焦繁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尴尬着正要解释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看见手机备注之后她脸色更难看了。   撒谎的样子一眼就能看穿。   焦繁拼命按着锁屏键,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你们去吃饭吧,领导叫我交一份文件。”   这种情况下康子骞当然是主动留下来陪她,但是焦繁执意让他去吃饭,还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说让他吃完之后给她打包一份外卖回来。   时筠和魏枞应识趣地站在有些远的地方,没一会儿就看见康子骞一个人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时筠随口关心了一句。   康子骞给她解释。   “前一段时间她状态很差,我当时升职工作太忙了,总感觉有点亏欠她,所以这次我们两个才出来旅游,结果谁知道她上司还要找她赶方案。”康子骞叹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着说着脸上带了笑容。   像是在旅行里藏了什么惊喜一样。   时筠想到一起在汗蒸房里的时候,焦繁扳手指数过他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   康子骞讲起这件事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以前也是同学,后来高中毕业之后我听说有人追她,我就怕下手晚了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时候康子骞也没有把握,只是告了白之后没有想到焦繁真的答应他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八年里也吵过架,从四年异地熬出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时筠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恍惚间感觉自己能看见当时他和焦繁表白的样子。   她走在旁边听着康子骞说话,没注意到三个人并排走在拥挤的街边里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她注意力都在一旁的康子骞身上,完全没发现魏枞应是什么时候从她旁边掉队到了他们身后。   魏枞应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眯着眼睛看着时筠的背影,脸色不太好都快五分钟了,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松开了她的手。   专心致志地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小时候没听过故事吗?况且康子骞和焦繁的故事也没有多引人入胜,也就高中相识,然后一起度过几年异地恋有什么好羡慕的吗?   她和旁边的人聊得火热。   终于在等到康子骞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之后,时筠一扭头发现另一边没人了。   立马驻足朝着四周望去,最后发现了跟在他们后面五步远的魏枞应。   时筠感觉他有点生气,事实也是如此。   她问他怎么走后面去了,他眼睛看着前方,用下巴看人:“路太窄了,三个人一起走,碍事。”   语气有些有阴阳怪气,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现在不开心。康子骞拉了拉嘴角,朝着时筠做个怪脸表情,立马撤了。   魏枞应走到时筠跟前,没有伸手牵她。仗着身高优势低头俯视着她。   她一点没心虚,时筠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要我转述一下别人的爱情故事给你听吗?”   因为半推着半拉着他走,时筠能感觉到他的不配合。魏枞应有点生气,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可是刚刚看她和别人聊那么开心,他一点都不开心。   别人的爱情故事?   魏枞应想到了之前在酒店门口看见焦繁和康子骞的相处,像个告诉小男孩世界上没有奥特曼的坏蛋一样:“他们两个长久不了。”   时筠不信。   第二天原本他们打算去附近一个有名的湖边体验一下竹筏,但他们昨天晚上刚吃完晚饭回来,就赶上了特大暴雨。   早上时筠起床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豆大的雨砸在窗户玻璃上,最后连成线从玻璃高处加速下落。   下雨天干什么都没劲,时筠点了一个外卖,用手机查起了天气预报。   吃早餐时明天还是阴天多云,结果吃完早饭之后软件刷新,天气又变成了雨天。   她把最后一块薯饼吃了之后,穿着睡衣往床上一倒,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魏枞应简单把桌上收拾了一下,拿着烟盒起身走去阳台,风是迎面吹来的,遮阳的地方避不了全部的雨,他站在靠门的地方,看着脚下地砖上有不断逼近的雨珠。   一根烟过半的时候,他福至心灵,突然转过头。   阳台的玻璃门后贴着一张脸,魏枞应拉开阳台门,拿着烟的手举远了一些,探身凑到门缝,故意用额头撞了撞她的额头,问她:“怎么了?”   “焦繁问我有没有空。”时筠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她约我去隔壁店做美容。”   魏枞应:“你想去吗?”   时筠倒是无所谓:“反正在房间里待着也无聊。”   魏枞应:“那就去。”   美容店就在民宿对面,魏枞应问民宿老板借了把伞,把时筠送到和焦繁约好的店里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对着时筠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撑开伞重新走入偌大的雨势中。   时筠朝着店里走,第一眼就看着依靠着墙壁神色无华的焦繁,她拿着手机,但视线一直落在拿手机的手上。   无名指上多了一个时筠上次见她还没有的戒指。   焦繁说昨天晚上康子骞和她求婚了。   恭喜的话刚想说出口,时筠察觉到焦繁的情绪有些不对。闭上嘴后,环顾四周她发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或许是一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消防通道里有一股空气不流通的味道,时筠一进去因为灰尘打了两个喷嚏,最后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焦繁心神俱疲地坐在台阶上,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她将额头抵着膝盖,样子很无助。   时筠蹲在她旁边:“是后悔答应了吗?”   “我不配。”焦繁的声音闷闷的,在深呼吸之后她抬头,脸上挂着泪,“我和别人发生了一|夜|情。”   这种难以启齿的话,焦繁原本不打算告诉时筠的。但是她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缓解分担。   道德感在她心里疯狂作祟,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在自己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之后和康子骞结婚。   但是恋爱八年,相守的情谊让焦繁怎么都不愿意放弃。   于是两种感觉就像是五马分尸一样,向相反的两边拉拽着她的身体里,她从心脏的位置开始疼痛,好像就此要被分成两半,而这两半的身体里又住着两个小人,它们在叫嚣着,用尖锐的声音攻击着焦繁。   昨天康子骞回来的之后突然和她求了婚,她全程都是懵的状态,两个人在一起了这么久,没有结婚和结婚了一样。他把戒指戴在了她无名指上,讲着情情爱爱的话。   他们相互陪伴着对方从青春期一直到现在。   而自己却有一个藏在心底深处没有办法告诉他的小秘密。   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虽然是酒后乱性。   她妄图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但是她没有办法偏自己,她身体上没有了痕迹,但那一切还残留在心里。   前一段时间康子骞为了升职的事情总是天天加班,虽然很累,但是他为了升职也甘愿。后来他也如愿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结果赶上焦繁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康子骞也没有因为升职之后变得时间多出来,他甚至更忙了,还有应酬。   于是焦繁只能一个人去面对她自己工作上的一堆烂摊子。   康子骞也说过,他努力赚钱是想她以后工作没有那么大的压力。然而她又是一个不服输的性格。   后来她接到了一个新项目,她当时好不容易把那个方案项目赶出来了,项目做得很出色,然后小组办了庆功仪式。   之前工作的时候被上司性别歧视而受到排挤,现在她终于用这个项目硬起了腰板,长久以来压在她身上的压力终于在庆功仪式上好好地缓解了一番。   康子骞那天在外地出差,所以她和大家一起庆祝到了很晚。   组里新来的那个小员工一直在敬她酒,她也没有拒绝,听着别人说着恭喜她之后高升重用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听着却很受用。   所有敬酒她都没有拒绝,最后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大脑完全断了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旁边是自己小组新来的小员工。   那一刻焦繁觉得世界都要塌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对她这种行为是不是属于强|奸,她只知道拿着自己的东西赶紧跑。   然而对方似乎不准备将那天晚上的错误当做没有发生过,每天都在联系她,焦繁又不敢拉黑他,生怕自己一旦拉黑他了,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于是对康子骞的愧疚,和生怕这件事败露产生的心虚害怕成为了压垮焦繁的稻草。   她病了,病得很严重,精神状态也特别差。   康子骞发现她不对劲之后立马请假照顾了她,看她脸上的疲惫憔悴,他照顾了很久,开始减少加班回家陪她,可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事发后自己对焦繁的好成为了不断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   于是康子骞提出了去旅游散散心,所以他们才来了这里。   昨天她们刚从按摩店里出来她就收到了那个小员工的信息。   对方问她什么时候告诉康子骞真相,他威胁焦繁如果她不愿意说他可以开这个口。   这件事情一天不解决,焦繁就觉得自己就没有办法好好的生活下去。   但是解决这件事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经不起这些代价。   在这里她不知道应该找谁去诉说,告诉亲近的人,那么亲近的人很有可能说漏嘴。时筠这个萍水相逢,这次分开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联系的人反而成为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焦繁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张着嘴巴急促的呼吸,就像是一个哮喘病人一样:“我怎么办?”   时筠也不知道。   焦繁坐在门框上,手抓着头发,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怎么办’?   她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焦繁不想坦白,但是她又觉得欺骗康子骞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欺骗……   时筠轻轻拍打她后背安慰的手突然没有了动作,她何尝不是在欺骗魏枞应呢。他又何至于这么一直被她欺骗呢?   -   魏枞应在看球赛,看着不成气候的男足,最后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漫无目的地调着频道,突然民宿房间的门打开了。   魏枞应微微撑起身子,朝着门口张望了一眼,是一脸愁容回来的时筠。   他把遥控器往旁边一丢,坐起身来,打量着时筠的表情以此来琢磨她的心思,好让自己做出正确的行为。   “怎么回来了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魏枞应朝她伸出手。   时筠将手机随手往被子上一丢,没有拉魏枞应的手,而是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往床的另一边一倒。   头发糊在了她的脸上,她一言不发。   魏枞应从她的发丝之间看见了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抬手帮她把头发拨到一边,手撑着床,俯下身:“怎么了?”   说话声音也小了不少。   时筠叹了一口气,想到了昨天魏枞应言之凿凿地说康子骞和焦繁长不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时筠没有把焦繁的事情告诉他,毕竟自己答应了要保密。   魏枞应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今天不是去做美容了吗?怎么感觉没变漂亮呢?”   原本心情就低落,听见魏枞应这么不解风情地一句话,时筠哼了一声,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因为要配你,你看看你抽烟抽的脸上气色都不好了。”   魏枞应没反驳:“对啊,因为在这里都没有好好锻炼,我以前每天早上都晨跑,每天都有一定的运动计划。”   时筠瞥他,目光里完全是一副‘我就静静地坐在这里,我就看看你要怎么吹牛’的神情。   魏枞应知道被她识破自己说谎了,打趣她:“没有什么比干一下,更让人精神抖擞了,我看你精神也不好,那我就牺牲一下。”   “走开。”时筠说着从床上下去了。   魏枞应看她生气的样子倒是比刚刚回来的时候多了几分生气,没有再萎靡无精打采也是好事。   他之前已经问了好两遍‘怎么了’,时筠都没有说。魏枞应也就没有再问第三遍。   “还在下雨,我们叫个外卖?”   时筠随便,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她又想到了焦繁,一下子人又看上去心事重重了。她低着头扣着手指,大约能理解为什么焦繁要告诉她这些事,一个人背负着秘密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一旦你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那么你就会轻松不少。   时筠叹了一口气抬头,他拿着手机正在点外卖。床头柜处开着灯,看着有些浪费电。   她穿上拖鞋走到灯控开关处把台灯给关掉了,也没有着急着再回床上,而是站在那边看正在点外卖的魏枞应。   魏枞应正挑选着店铺的时候,听见了时筠的声音。   “魏枞应,你不会原谅你女朋友做什么事情?”   魏枞应刷手机的手一顿,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绿我。”   无懈可击的一个回答,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原谅。   时筠又问:“还有吗?”   魏枞应想了想:“欺骗。”   说完之后,魏枞应突然将手里的手机放下,斜睨着她:“时筠,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语气之中还带着打趣的笑意。   “随口问问。”时筠走到床边,将脚上的鞋子脱掉,脚踩着席梦思的床垫走到魏枞应身后,人前倾抱住他,将重量压在他的后背上,“魏枞应,你喜欢我吗?”   魏枞应将手机重新拿起来,把自己挑选的几家店点开,递给她看:“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时筠没接手机,他收回手机,点进他最想吃的那家店,开始加单。   等他点好了之后后背上趴着的人还没起来,他手朝后伸,拍了拍时筠的后背:“那肯定喜欢啊。”   就是对十方神明他都吊儿郎当,见多了他不正经的样子,即便他认真了,也让人觉得很不真诚。   但幸好,不算真诚。   作者有话说:   QAQ,下午没有了,所以多更一千字,我要去做核酸今天!   虽然不真诚,但小魏是真有点爱了   明天开始让他们短暂的爱爱爱不完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的爱不是动词)   感谢在2022-06-07 20:16:37~2022-06-08 22:1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3个;太阳能维修 2个;婧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 10瓶;不爱吃肉的胖子 6瓶;谁都不服就服傻子 5瓶;uuuunii、啊啊啊啊啊 4瓶;橙子喃楠 3瓶;木兔的小尾巴、李李李、人爱睡觉又懒的废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大雨将时筠的旅游计划全部打乱了, 她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后叹了一口气,刚才还在手机里刷到了林枋他们旅游拍的照片。   他们那边晴空万里。   这两天也就只能窝在房间里看看电视,魏枞应好奇她最近怎么没和焦繁一起做做美容spa, 时筠抱着腿坐在床尾, 留了个背影给他。   自从知道了焦繁那个秘密之后, 时筠有些逃避和她见面。   她敷衍打马哈,将关于焦繁的话题给掀过去了。魏枞应从不干追问这种事。正巧奶奶的电话打过来的也很巧合, 大约是在家看了天气预报, 所以知道时筠这一站旅游的地方一直在下雨。   和奶奶没聊两句之后, 时筠问起了爷爷,奶奶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下棋去了呗,还能干吗。”   闲聊了没两句之后, 电话也结束了。   她从阳台出来,魏枞应已经拿着烟等在一旁了。   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烟盒上,又晃到他脸上。他咬着过滤嘴,侧身给时筠让了个位置。   时筠没走,看着还没点上的烟:“我现在要叫你不抽你听吗?”   他轻咬了两下, 烟在嘴边晃了晃,似乎在跟时筠招手。她抬手把烟拿下来,他也没硬咬着跟她作对, 好像真应了那句“没管过就知道我不听了”,他好像还真的听了。   烟跑到了时筠手上,但是他人没挪位置,肩头还靠着白色的墙面:“和谁打电话呢?”   “我奶奶。”时筠将那根烟塞回烟盒里,“她看天气预报知道我们这边天气不好, 打个电话过来关心关心我。”   魏枞应:“那挺好。”   一路上奶奶的电话来的也不是很频繁, 但是些正常的关心, 但魏枞应手机没响过,时筠没问,只觉得大概率他压根没有和家里人说过自己旅游这件事。   他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狠心的程度远超时筠的想象。   雨淅淅沥沥又下了一天之后,终于放晴了。   但是由于水位上涨太严重,时筠一直期待的竹筏体验也被迫叫停了。   爬山的计划也被搁置了,山路因为连续好几天的雨,变得泥泞。   不过当初选择这个民宿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好,可以在阳台看日出,结果第二天,山头湿气太重,全是水汽,看不到太阳。   山里早晨寒冷,民宿老板告诉他们今天店里做了当地特色的油茶。   时筠早起去喝了一碗,不能说不好喝,但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和她一般早起的人没有几个,倒是碰见了焦繁,自从那天她告诉了自己秘密之后,两个人还是头一次见面。   无名指上的戒指光泽依旧夺目,但她脸色看上去却差了很多。   焦繁和她打了个招呼,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要了一碗油茶之后坐在了时筠旁边。   只有她一个人,焦繁说康子骞在收拾行李,他们今天晚上的飞机回首府。   时筠没多说什么,也没有问她事情处理得如何。她们不过像是那在旅途中偶然遇见,然后因为座位相邻,一路上高谈论阔,仿佛是挚友,但等到其中一方到站,约定书信往来,但是彼此心里都清楚,大家不会再联系了。   尴尬也因为沉默而滋生。   但时筠还是低着头喝着她觉得味道不好的油茶,打破笼罩着尴尬的是魏枞应。   原本对早饭没有什么兴趣的人下了楼,一边调整着手腕的表带,一边问老板要了碗油茶。   油茶似乎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也是,一个抽烟都喜欢的人再难吃的东西也能接受吧。   他过来了之后,时筠将被焦繁分散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倒是让自己没有再因为焦繁而感觉尴尬。   雨过天晴,外面挑扁担的卖货郎开始了叫卖,竹篓里全是当地的特色工艺品。   时筠原本就不想喝油茶,注意力被外面的卖货郎跟吸引走了,或许是鲜少在首府看见这种,她很新奇。   看时筠像个外地人,卖货的老爷爷大力地给她推销着本地人不屑一顾的竹子工艺品。   时筠挑挑拣拣,看来看去。   还没挑出个喜欢的东西,魏枞应和焦繁也出来了。慢慢地四周围过来的人也多。   翻来翻去,她看中了一个竹子编的蛐蛐。   她说可以买回去送给她爷爷。   他从时筠手里拿过后看了看,看着还挺精美的,拿出手机准备付钱,蛐蛐放回她的手掌心。   余光里,他看见蛐蛐从时筠的掌心里掉了下去,而下一秒,全世界似乎都在晃动,仿佛是被人抓去了坐了游乐园的大摆锤。   眼睛能看见的一切东西都在晃动,山石滚落。四周的建筑物就像是他公寓展示柜里的模型,轻轻一推就倒了。   身侧的人和落在地面上的蛐蛐一样摔倒在地上,大地在摇晃,四周不知道从哪里涌出大量的人。   地面就像是绵软的水床一样,尖叫和惊呼还有一种恐怖的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充斥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地震了。   魏枞应反应过来之后,拉起了时筠,她仿佛全身都灌了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住了好几天的民宿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就化为了废墟,尘土扬起,她亲眼看见一个就快要从民宿里跑出来的人突然消失在黄色的尘土之后。   地动山摇开始得毫无征兆。   时筠感觉自己像是海啸下的一片孤舟,突然一双手将她从连下了好几天的潮湿的路面上抱起来,抱着她的的手臂有力又温暖。   不知道晃动持续了多久,恐惧感已经将人的意识吞没,时筠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地震之后迎来了一波暂停期。   马路上全是跑出来的人,四周是倒塌的房子,那些坚固的水泥和钢筋仿佛是从桌上掉下去的蛋糕一样。   她抱着旁边的人,劫后余生的感觉像是进入人体血管的血液,她耳边的声音慢慢只剩下魏枞应的心跳声。   魏枞应安慰的话就像是航海时候的灯塔:“没事没事……”   时筠的魂好像还没有回归,她抱得很紧:“你还好吗?”   他回:“我在,没事。”   她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他依旧回:“我在,没事。”   时筠一遍遍地问,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手掌心摸着她的后脑勺,时筠感觉到他手在微微发抖,但是安慰她的声音很冷静。   生死就在瞬间。   她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在不安中找着安全感。   鼻腔接收到了灰尘以外的另一种烟熏松木的味道。   魏枞应让她别怕:“不怕,我在,没事。”   不知道是谁开始了哭喊,马路上逃出来的人慢慢从恐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时筠靠在魏枞应身上,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背影慢慢朝着已经成为废墟的居民楼走过去。   是焦繁。   大脑重新开机,时筠想到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个即将跑去民宿楼却消失在尘土之中的人好像是康子骞。   从惊恐中回过神的人拿出手机开始求救,但信号和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了。缓过神来的人冲向了废墟,用手妄图将废墟下的家人拯救出来。   哭喊和尖叫,还有刺耳的警报声开始响起。   焦繁用手开始扒着废墟,逃过第一波地震的人纷纷投入救援之中。   满目疮痍,时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四周龟裂的地面,居民楼不是倒塌就是已经错位了。   地面出现了新的断层。   魏枞应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去看看别人。”   时筠脸色还是苍白的:“我也去。”   焦繁跪在地上,血手印出现在一块块被她丢开的石块上。   她喊着康子骞的名字,一块对她来说沉重的石块她怎么都挪不开,一双手出现在石块边缘,她扭头看见了时筠。   两个人费力将石块搬开,石块后露出一个脑袋和一个胳膊。   焦繁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她跪在地上趴下去,看着那个被压在石板下的人,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溢出来,焦繁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那人气息奄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口腔中流出。   焦繁的眼泪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便受不住了,她一个劲地开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石板下的人咳嗽了一声,又咳了一些血出来。   康子骞从模糊的意识中缓缓清醒过来,全身都没有了知觉,但随着意识恢复,焦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随之而来的是身上的疼痛感。   他仿佛被人钉在了原地,浑身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   有液体从口腔中流出来,他尝到了温热的铁锈的味道,视线里是趴在地上一脸泪水的焦繁。   她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些什么呢?康子骞知道,是那个男的。   从高中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胆子也小,每次都会因为月考和期中期末考紧张得失眠。   这次事发之后,她那么反常,他也不是傻子,认识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似乎是忘记了共用的平板上也登录了她的微信。   看见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康子骞也崩溃了一段时间。   决定旅游前,和朋友聊了这件事,朋友和他们也是高中同学,看着他们经历了大学的异地恋,之后又同居。   朋友只说能接受就继续谈,不能接受就不分了。   当然能接受,他能接受到任何程度,所以他会求婚,他愿意当她以为中一无所知的傻子。   她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不能接受呢?八年了,喜欢了八年了。   康子骞从疼痛中恢复意识,他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说完他看见了焦繁脸上的错愕,康子骞脸颊贴着地面,隐隐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再次传来,他用尽全力开口:“快点走,有余震……”   余震的震感一点都不亚于第一波。   山上的泥土由于好几天的降雨,土质变得松软,山体甚至出现了滑坡。   时筠搬不动那块拿着康子骞的石板,看着又开始晃动的四周,她将趴在地面和康子骞说话的焦繁拉起来。   她挣扎着不肯配合:“放开我……康子骞――康子骞……”   时筠实在是拉不动她,只好扭头去喊魏枞应,两个人用尽全力将她往远离建筑物的地方拖拽。   -   余震持续了大概有一百多秒。   求助的电话没有一个能够拨通,在第一波地震时还伫立的那几栋岌岌可危的楼房也倒下了几栋。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时筠坐在马路边摆弄着没有任何信号的手机,旁边是已经几乎崩溃的焦繁。   她两眼空洞地看着一片废墟,嘴唇干裂,掌心血肉模糊:“我应该早点和他说的,我应该早点和他坦白的……”   焦繁一直在那里重复着这两句话。天灾可怕,只是一瞬间,亲人就阴阳相隔了。   人类渺小。时筠在医院实习的那段时间,见证过死亡,可那些带给自己的冲击远不及现在。   她讨厌这种无力感,可自己又没有办法打破僵局。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这种时候搬不动压在别人身上的石块,救不了那些已经没有呼吸的人。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画面,地震来袭时那即将冲出门却被石板压住的人、自己实习时候犯的错还有那辆困住她妈妈熊熊燃烧的车。时筠将额头抵着膝盖,抱着自己的腿坐在路边,无助又害怕。   一只手突然抚上了她的肩膀。   魏枞应离开在第二波暂停期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他告诉时筠和焦繁,当地政府通知一起去旁边小学的操场上避险。   说着,他伸手将腿软的时筠从地上扶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全是灰的外套,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废墟堆里翻出来的。   小学的操场上可供休息的区域也不大,当地也拨不出可供所有人露宿的帐篷,大部分人都是灰头土脸地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精神上受到的刺激带来了无力感和困倦,但后怕地不敢闭上眼睛睡觉。   走来的时候还看见焦繁,现在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泥菩萨过江,他们自己都有危险,时筠心慌害怕得不行,无暇去顾及焦繁了。   她和魏枞应挨着坐在操场的沙坑旁边,手机还是显示没有信号,不远处教学楼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歪着的教学楼看上去也岌岌可危。   时筠抱着膝盖,从来都是在网上才能看见的地震消息突然当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心跳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她挨着魏枞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魏枞应曲起一条腿,让她靠在自己膝盖上,抖了抖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时筠不敢闭眼,脑袋靠在他膝盖上,睁着眼睛看着他:“我们会死吗?”   魏枞应听罢,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以前你不还问过我我们死一块儿,好不好?现在来机会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大心脏。自己一本正经,他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居然还这么不正经。   但就是因为他大心脏,反而让时筠短暂生气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到了放松。   魏枞应气过她之后,又说了一些让她安心的话:“没事的,时筠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的,不怕。”   早上好不容易散去的乌云再一次盘旋在头顶。   电路抢修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实现了,当地的负责人拉来了备用电箱,在四周搭起了简易的照明设施。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操场里,还一些人身上全是泥灰身上受着大大小小程度不一的伤。   他们旁边抱团的几个人看上去也是来旅游的,一个男人说话声音不小:“路面全毁了,救援怎么进得来哦,要我说还不如自己步行走出去,这里要吃的没吃的要住的没住的,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等到救援……”   短短几句话,就将四周的人情绪中的不安煽动了起来。   “就是啊,马上又要下雨了,好冷啊。没被压死,我要被冻死了。”   “而且物资都不知道有没有,我好饿……”   抱怨的话就像是雨后春笋开始一句又一句地冒出来。魏枞应扫了一眼那群人,抬手捂住了时筠的耳朵。   捂耳朵的静音效果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不该听见的时筠还是全部都听见了。   然而也有人自发组织冒着余震的风险要去救援,对于那些被压在废墟下面的人来说,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   参与的人不少。   时筠伸手抚上盖在自己耳朵上的那只手:“你要去吗?”   说着,她将魏枞应的手从自己脸侧拿下来。   “那些人需要帮助,比以往更需要有人去帮助他们。”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他当然知道余震,她也知道。   就连那群刚还说要步行离开的人也‘倒戈相向’了,站起身举手表示自己要参与到救援里。   魏枞应:“不会有危险的,我会回来的。”   ……   差不多的话,贺昀临走前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我要去把我队友带回来,不要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时筠摇头,大约是失去过一次,她不要什么大爱无疆的奉献精神,她曾经有一个喜欢的人,她当时选择送他远行。   现在再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她摇头。   但是人群却在这个时候沸腾了起来,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赶了过来,消防员和警察已经投入救援,大批大批的伤者开始往这里运送过来。   然而医护人员远远不够。   求救的人开始一拥而上,负责人们尽力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时筠望着那群赶来救援的医生,下意识抓紧了魏枞应的手。   除了医生一起来的还有镇上的负责人,手里拿着劣质的扩音喇叭,七分官腔地发言,安慰着在操场上避难的人:“……党中央□□□□高度重视,救援正在赶来的路上,请各位放心,相信祖国。”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祖国’两个字来得更能稳住大众情绪。   魏枞应也看到了那群医生,他搂着时筠,等负责人发完言之后,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时筠……他们也需要你。”   她嘴唇轻颤,手也有些发抖。   耳边还是魏枞应的声音,他握着她的肩膀,像个鼓励孩子迈出第一步的家长:“你可以的。”   时筠摇头:“我……我不行。”   她不行,她要是行她早就继续深造了。导师批评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还有母亲那时候离世时的画面,还有爸爸打她的那一记耳光。   她还是选择逃避,挣扎着不想让魏枞应搂着自己。推开他的胸膛,时筠想离开这里,然魏枞应没松手,被石子砖块划破皮的手扣着她的侧脸,望着她,眼神坚定:“不如就在现在,再试一次。我相信你。”   这一瞬间,时筠感觉昏暗的前方突然从地平线处亮起破晓的曙光,像是自己在下坠降落的途中突然被一双手接住。   ――“我相信你。”   扭头,时筠看见在第一波余震到来前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孩子坐在地上,他孤身一人,挤不进求助的人群里,浑身脏兮兮的,灰尘混着血挂在身上。   医者仁心,含灵之苦不能视而不见。时筠深呼吸,点了点头。   他带着时筠走到了负责人面前,那个负责人正焦头烂额着,看着走来的两个人狐疑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   却只见那个仿佛受到了很大惊吓的女生艰难开口:“我是一个医学生,有医师执照。”   这个时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负责人立马要带时筠去了抢救病人的帐篷。   魏枞应的手扣着她肩头,掌心传递到时筠皮肤上的不仅仅是热量。   他慢慢松开搂着时筠的手,她朝前走了一步,又立马回头看他:“你说的……会平安回来的,别食言,别骗我。”   远处崎岖的山支撑着压城的乌云,灰沉沉的天透不进一丝光亮。   时筠很快投入到抢救中,从心底泛起的紧张感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是源于内心的阴影还是对地震的恐惧。   因为疼痛而气息奄奄□□的孩子看上去才十岁出头。   他的腿从膝盖处已经变形了,必须要进行手术,她没有办法独立给他做手术,只能暂时帮他止住血。   时筠戴着口罩,额头和手背上全是汗水,她听见小孩在说痛,喊着爸爸妈妈。   可他的家人或许和他一样躺在简易搭建的医疗场所,又或许还被埋在废墟下面。   时筠将血止住后,开始清理他肩膀上的伤口。他脸上有从废墟里带出来的灰尘,睁着眼睛看着跪在他旁边处理伤口的时筠。   眼睛里全是泪水,他看着时筠,喊她姐姐。   “姐姐,我会死吗?”   时筠用沾了碘酒的棉絮清洁他的伤口,想开口,但是喉咙好痛,她声音哽咽又带着一丝颤抖:“不会的,姐姐会救你的。”   “那我爸爸妈妈呢?有人去救他们吗?”   时筠的手一顿:“有,有好多人去救他们了。”   时筠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多少个人,得到喘息机会的时候她身上都汗湿了。   刚转身,她就看见一个病人的大腿血管破了,她急忙递上纱布。   看着白色很快就被染成红色,隔着口罩她都能闻见血腥味。   她按着伤口,下一秒大地再一次晃动,头顶的灯泡摇摆的幅度巨大。   是余震。   震感强烈。   用防水布打造的棚子很牢固,而且塌下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时筠还是本能地护住血管破裂的病人,她内心打鼓,但是面上镇定,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惊慌,余震持续的时间还是很长。   就在震感消失后,脚下的感觉还没恢复,人还有点飘。但她还是没有在脸上显露什么别的情绪,和另一个医生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病人的伤口。   止住喷溅式的血之后,时筠转身去拿手术缝合线,突然就听见远处房屋坍塌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我思想滑坡了。   昨晚出门的时候发现钥匙没拿,然后思想滑坡了。我就伸手去拉门,没有拉门把手而是把手伸到了门缝里想阻止关门,然后手被夹了。   -   一点点bb叨,存稿是在五月十几号就写了,这几天陆陆续续看到地震的消息,很心痛。希望震区的人都平安无事,挺过难关!!!   -   另外,最近开始日6了。所以今天之后只有6k。今天下午还有7k,在两点。最后一次更一万多了。 第52章 (修)   时筠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不要瞎想, 不要往坏处想,这样不吉利。   自我催眠又努力克服车祸心理阴影带给自己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救回了多少人,只是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从帐篷里出来, 负责人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拿着负责人塞给她的食物看着睡成一片避难的人。   时筠没去休息, 刚想往外走的时候, 看见了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手掌心破了皮, 身上全是灰尘, 他说解放军来了。   声音颤抖又欣喜。   原本还安静的四下立刻沸腾了起来。   这句话就像是破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那些自主救援的人纷纷回来休息了, 时筠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人迎面走来。   一张张陌生的脸,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面包,心如战鼓, 那个期待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随着来的方向,不再有人过来时,她再一次被恐惧吞噬。   身体开始战栗,她恍惚之间突然想到了那天接到贺昀牺牲消息的时候。   一样告诉她不会有事,他会回来。   她害怕这次也和上次一样失约, 全身因为一整晚的照顾病人而酸痛不已,但她还是拖动着疲倦的身体朝着那群人来的方向走去。   废墟还是那样,身穿军绿色衣服人就像是春回大地时代表生机的绿色。   时筠环顾着四周, 自己一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加重,她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有一个男人在自主救援时候被余震压在了废墟下。   一个担架路过了她,上面躺着一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人。   然而随着天边日出一起出现的还有还有清晨的第一场余震。   大地再一次震颤,震感已经比之前几次都小了不少,但时筠踉踉跄跄差点摔倒。面前一堵墙摇摇欲坠, 最后堆砌起来的砖块四分五裂。   人快要摔倒的时候, 一条胳膊突然抱住了她。手臂横在她身前, 成为这个摇晃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温热又坚强的来源。   她没有回头,那刻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脚边的碎石就像是落在音响上的细小灰尘,在震动的地面上跳动。   时筠转过身抱住了那个人,放下的心却让她的崩溃也一同出现。用怀抱感受着他的存在,声音颤抖。   “你去哪里了?”   魏枞应没去哪里,只是比别人脚步慢了点,他想去看看行李能不能翻出来,但看着地震后已经不复之前街景的一切,他甚至都快找不到原先的民宿在哪里了。   手掌心破了皮,魏枞应没办法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享受着她这时候对自己产生的巨大依赖感:“我没事。”   “我看到他们都回来了,就是没看见你……”   她害怕是历史的重演,时筠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跳声,让他的心跳声告诉自己,他还在。   地面的颤动停止了,魏枞应就这样站到原地任由时筠抱着自己。   四周断垣颓壁,他突然觉得他人生……那幽深满是迷雾的人生里,突然生长出无边光景。   被人这样关心和寄挂。   -   最先看见地震消息的是向邵远。   当时他们一行人刚落脚,随便找了一个饭店吃饭,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家的手机都弹出了软件推送信息。   向邵远拿起手机,瞳孔地震,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最后骂了一句:“我靠,我靠……”   一群没看手机的人正纳闷着,向邵远着急地讲不出话,只好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们看。   于是一堆人:“我靠――”   蒋栩扬拿出手机,翻找着电话簿:“我打电话给魏枞应。”   “我打给时筠。”楚粤也打开手机。   然而两个人的电话都没有打通。   凶多吉少。   大家没有心情在吃饭了,蒋栩扬夫妻两个不断地给那两个人打电话。其他人看着新闻的消息,上网搜着关于地震的最新消息。   当地的通讯设备都到了损害,一时间没有人能够联系上震中的人。   网上不少带V账号纷纷发微博祈祷点蜡烛。   通讯设备短时间没有办法恢复,蒋栩扬和楚粤也放弃了继续给魏枞应和时筠打电话。   原本他们开了挺久的车才落脚在饭店准备吃饭,现在新闻一出,所有人都没有了胃口。   沉默弥漫在包厢里,打破这份沉默的是楚粤的手机铃声。   可打电话来的不是时筠,是她哥哥。   楚粤拿着手机从包厢里走出来,电话接通:“喂。”   楚恒:“喂。”   随着哥哥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像是老人在讲话。   楚恒开门见山:“你不是说时筠和你们一起去旅游了吗,但是刚刚她奶奶来我们家这边敲门,说是时筠去了崇州。我看到崇州有地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跟你们进藏了还是去崇州了?”   “我们一开始是同行的,但是时筠半路和别人一起去了崇州,我们继续进藏了,已经分开好久了。”楚粤越说心里越着急,“怎么办啊?我刚刚也一直给她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电话那头的楚恒久久也没说话,他拿着手机旁边是焦急地看着他的时筠奶奶,安慰老人的话还没有想出来,老人似乎也猜到了,愣是一口气没有缓上来。   楚粤听见了自己哥哥的惊呼声,电话随手被挂断了。   蒋栩扬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楚粤靠着墙壁,焦急又无措。   包厢里的氛围也差不多,他走到自己妻子旁边,抬手用手指刮了刮她的手背,随后牵起她的手:“出什么事情了吗?”   “时筠奶奶看到了地震的消息,大概是联系不上时筠所以着急,又听说是和我一起去旅游的,所以去我们家问了我家人的情况。刚刚我哥给我打电话,帮老人问了一下情况。”楚粤说着叹了一口气,心里着急,“他们不会有事吧。”   说没事也像是安慰人的话。   他们只能等,等最新的消息出来报告伤员和地震的情况。   蒋栩扬轻捏着楚粤的手指:“没事的,魏枞应肯定能照顾好时筠的。”   这话短暂地让楚粤放心了一些,但是很快她又垮着脸了:“但是他看上去不是很靠谱。”   听见好朋友被吐槽,蒋栩扬笑了笑:“虽然他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但是可比想象中更可靠。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和事,他都很在意的。”   楚粤听到后半句话一怔,想到当时时筠让自己保密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魏枞应不爱她。   两个人说的同一件事差距太大。   -   将面包一分为二,他们坐在小学的人工湖旁边,那个在地震中幸存的椅子上。   四周没有什么建筑物,不远处的树下掉下来好几个鸟窝。   时筠神情恹恹,疲劳和强烈的情绪转变消耗了她仅剩的一点体力。   魏枞应三两口把半个面包吃了,他单手拿着手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听说已经开始抢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通讯。   嘴巴里嚼着干面包,很快就口干舌燥了。   地震的消息肯定上新闻了,爷爷奶奶估计很担心吧。   现在也没有办法打电话保平安。   魏枞应看她吃东西如同嚼蜡一般:“不合胃口吗?”   明明很累,体力也被消耗了,但是时筠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还是强迫自己努力咽下去。视线一扫,看见他破皮发红的手掌心。   时筠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掌心朝上,自己仔细地检查着:“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纱布和碘酒。”   魏枞应想拒绝,但是她已经起身了。   很快,她拿了点碘酒和纱布回来。   现在的条件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无菌操作,但总比魏枞应这样晾着伤口要好。   她尽量手下放轻给他消毒,碘酒染黄皮肉,时筠听见他吸气的声音,但消毒的手没停。   碘酒碰到火辣辣的伤口很疼,魏枞应努力忍着。一抬眸就能看见她低着头垂了眼认真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那双好看的眼睛底下是一片乌青。   原本就只有一半的面包现在还剩下一半,风一吹,包装纸飞舞。   “怎么样?”   时筠闻声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关于他去救援的事情。   将纱布缠上他的手,声音很轻:“你很勇敢行了吧,但是我怕你会出什么事情,给别人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又怕下一个看见是你躺在担架上。”   魏枞应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问题。一直举着被她处理伤口的手很酸,他垂下来,搭在她腿上,看她给自己在手背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我是问你克服了你不能抢救别人的心理阴影了吗?”魏枞应看着她,在注视之中看见她脸颊上的血污,抬起手,指腹轻轻一擦,还好不是她自己的血,“是不是救了很多人?我就说你可以的。”   语气欣慰。   时筠突然想到了他曾经知道自己害怕开车也让自己开车,虽然那次因为太过于简单粗暴而让她心理阴影差点加重。   但每次他似乎都在推着她勇敢。   ――他是多情种,满是滥情状。   时筠明明知道这一切,但现在她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他的深情样。   望着他,时筠猛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担心和害怕单纯是为了他,不因为他那张脸。   他继续安慰着她:“人生嘛,你看就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有掉在河里的时候,低估和困难迈过去了,就会发现其实不堪一击。”   自己出神的时候,他拿起了时筠吃了一半的面包,递到她嘴边:“回去了之后想吃什么?”   思考被他打断,时筠有些没休息好,人反应没跟上,狐疑的“啊”了一声,然后才思索起这个问题:“回去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突然想吃薯片可乐了,以前不喜欢吃的那些垃圾食品,我现在都想吃。”   “这么没有追求?”魏枞应看她胃口不好的样子,又哄了一句,“把面包吃了吧,累了这么久,再不吃点东西垫肚子人会垮的。辣条可乐能吃到的。”   时筠没在意他说的话,她实在是没胃口,硬塞一般塞了几口面包之后,她枕着魏枞应的肩膀补觉。白天蚊虫也多,偏她还是个招蚊子咬的人。   绑着纱布的手搭在自己腿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挠着皮肤上鼓起来的那个小包。   她被困意包裹。意识有点模糊:“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了。”回答她的声音很轻。   时筠:“我想回去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顿垃圾食品。”   长久的神经高度紧绷让时筠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闹醒她的是震感不强的余震,她从睡梦中惊醒,猛然起身的动作被旁边的人制止。   时筠躲进他怀里,他抚着自己的后背:“没事,没事。”   余震频率开始变低,持续的时间也变短。   人工湖湖面还泛着涟漪,她在魏枞应的怀里渐渐放松了神经:“信号恢复了吗?”   “还没有。”   时筠从他怀里起来,揉了揉眼睛,正巧开始发中午的物资了。还是白粥和包子,在这种时候能有的东西吃就很不错了。   没有人埋怨,魏枞应看她还是猫胃,吃得不多。   时筠也不知道,明明很累,但人就像累到没有力气吃饭了一样。   魏枞应非要她吃,就是把粥汤喝了都行。他算是知道小时候自己不爱吃饭的时候大人是什么心情了。   时筠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吃着东西还像是开小差一样。魏枞应已经吃好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剩下的厨余垃圾。他等着如同嚼蜡的时筠吃掉她的中午饭再去丢垃圾。   她一副馋极了零食的模样,勉勉强强喝掉了粥,还剩下一个包子。   用过的餐具需要丢进垃圾桶里,他手上有伤,但收拾的工作还是交给了他。   垃圾桶设在了避难所的另一边。   垃圾桶盖子打开着,魏枞应将手里的东西朝里面丢进去,视线一晃,他看见了零食的包装袋。   吃零食的人很好找,他怀里抱着一个购物袋,正和一个拿着现金的人一手给钱一手换零食。   -   魏枞应去了好久了,时筠坐在人工湖旁边,一个哈欠还没有打出来,突然一个塑料袋被人丢在了她腿上。   袋子就像是普通购物袋里批发的红色廉价塑料袋,时筠有些狐疑地打开袋子,里面是自己先前说的辣条和可乐。   魏枞应将可乐拿出来,单手拉开拉环,掰开她的手把易拉罐塞到她手里,然后给他自己也开了一罐:“怎么样?”   “哪来的?”时筠虽然知道有物资运进来,但肯定不是这种零食。   周边的房子能塌的都塌了,他们身上没有现金,手机也没有信号付不了钱,时筠一时间拿着可乐都没敢喝。   魏枞应举起他手里的可乐,易拉罐碰易拉罐,干杯:“有个避难的游客,那天正好在超市里买了点零食准备坐大巴离开的,这些零食我是找他买的。快喝,小心气跑光了。”   可乐很甜,小气泡在口腔里炸开,以前不喜欢的垃圾食品现在吃起来觉得快乐无边。她猛灌了半瓶,最后打了个嗝,通体舒畅。   “你哪来的钱?”   魏枞应答非所问:“你男朋友牛着呢。”   时筠将可乐放下:“老实回答我。”   这态度和语气就像是之前自己没有告诉她去洵川旅游的实情一样,那天她也让他诚实地回答。   “等价交换。”他还是卖关子,“吃了零食就该吃点主食了,把剩下那个包子吃了。”   -   吃了东西喝了可乐之后将头发重新扎起来,她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搜救还没结束,还有伤患被送过来,人手不一定够,有些人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   时筠又忙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这种感觉比第一天上临床还累。   负责人告诉他们支援崇州的医护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有足够的人手,这话不仅是安慰时筠这些人,更是安慰躺在病床上痛苦的人。   昨天自己处理过的那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已经做了腿部的手术,他意识处在清醒的状态,虽然时筠带着口罩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她。   他和时筠说谢谢。   时筠告诉他:“有的时候也要谢谢你自己,是你自己坚持到了现在。”   此刻帐篷外隐隐能看见漆黑天边慢慢出现的天光。   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时筠,反问:“那姐姐有谢谢自己一直坚持到现在救了好多人吗?”   给他更换伤口纱布的时筠一愣,她没有。   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应该说谢谢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推着她勇敢的人。   早上发第一餐物资的时候,时筠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这次不需要她再去找魏枞应了,他拎着两个人的早饭站在帐篷外等她。这几天她休息得不好,他休息得也不好。   还是在人工湖的椅子边,时筠喝着和昨晚上味道差不多的热粥啃着味道也一样的包子。   看着已经彻底升起的太阳,她缓缓开口:“魏枞应,谢谢你。”   旁边吃着包子的人倒是没客气,也不喜欢她这声谢谢,斜睨她:“谢什么?”   时筠说:“很多很多。”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天空从深蓝变成了淡淡的灰色,今天是个阴天。   会不会阴转晴,无人知晓。   就像她不知道何时产生的属于魏枞应的喜欢。   下午,时筠照旧趴在魏枞应的膝盖上睡觉。   大批的救援人员陆陆续续赶到崇州,道路也在抢修。   人云亦云,不知道是谁说再过两个小时就能恢复通讯设备了。交谈碎碎念的话把时筠吵醒了,睁开的时候魏枞应正帮她赶着一个青天白日就出来觅食的蚊子。   时筠一睁眼就看见了缠绕在他手上的纱布,上面还有自己亲手打的蝴蝶结,还有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廉价的红色手绳,红绳上面垂着一个小核桃的吊坠。   时筠还想睡:“几点了?”   问完,她感觉到魏枞应从裤子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给她报了个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时筠哦了一声,享受着在指甲划过皮肤后缓解蚊虫叮咬的痒意。   她又眯了一会儿,没有床好好睡一觉,浑身都不是很舒服。   总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也就十几分钟。传言说的两小时之后恢复通讯好像是骗人的,周围一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时筠困也累,但入眠有些困难,总是睡个十几分钟就醒。又问他现在几点,魏枞应不假思索,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见空出来的手腕之后他反应过来,立马把手放下,手伸进口袋里去拿手机。   抬手腕的动作被时筠看见了,那只手的手腕上空空的,她看向另一只手,上面只有一根和她一样的红色手绳了。   她身上的倦怠感立马消失了:“你手表呢?”   问完,时筠想到了他不久前把可乐和辣条拿给自己的时候,他卖关子说等价交换。   时筠在他沉默之中不敢置信:“你拿手表去换的?”   他不语的样子就是承认了,时筠突然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头。   “那手表不是你妈妈送给你的吗?”时筠记得那天在包厢外面偷听到的对话里,魏枞应好像很宝贝那块手表,“你拿那块手表换可乐辣条?你傻了啊?”   魏枞应挨了一拳头,绑着纱布的手摸了摸肩膀:“都说了等价互换。”   时筠生气:“你别告诉我是高仿,你当我傻了啊?还是不识货?”   “你当时吃的时候开心吗?”魏枞应仿佛在火上浇油,可语气温柔,一瞬间让时筠的生气变成了内疚,“如果你开心,对我来说就是等价交换。”   手表确实是他老妈送给他的。不是他手表里最贵的,也不是限量的,或许对魏枞应来说的重要仅仅是那是他妈妈送的。他可以再花钱买一块一样的,就像是没有送出去一样,或者可以骗自己送的是自己买的,而现买的是妈妈送的。   也可能是去年想清楚了,他所有为他老妈打抱不平的情绪都是为他自己打抱不平。从他告诉他老妈那个便宜妹妹的存在却没有得到安慰,而只是一句“该是你的东西还是你的”。   以前小学的时候学过“烽火戏诸侯”,那是个反面教材。这次自己亲身扮演周幽王,他倒是懂了“千金难买我乐意”的感觉。   也难买自己乐意让她乐意。   魏枞应高中的时候干过一件类似的事情,那是圣诞节前一天,林枋回国去见家人了,他没回去,但他既没乖乖呆在家里,也没有和同学去办派对。而是跑去和一个流浪汉谈了一晚上的心,第二天清晨离开的时候他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部给了那个流浪汉。   没数多少钱,几百美金?   可能吧。   就像那时候给钱,这次换手表时候没多想,他本来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他从不求神拜佛,不为财,又不想长命百岁。   不光是嘴巴上说说,他一直如此。   天价的辣条和可乐味道已经消失在了时筠的嘴巴里。她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她自己是那个花了钱还没有尝到味的人。   魏枞应一点都不心痛:“我觉得值得。”   值得?   她值得吗?   “魏枞应,你喜欢我吗?”时筠又问了一遍。   自己曾经在民宿的时候问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语气明明那么不真诚。可惜自己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聚集起来避难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信号恢复了。”   这句话就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倒水。   时筠听到有人说通讯恢复了,从口袋里拿出当摆设好久的手机,看着还是显示无信号的手机,不停地按着飞行模式,然后再取消。   最后举着手机走出避难的操场才看见“无信号”那几个字跳转成为通信商的名字。   不断的未接电话通知消息弹出通知栏,时筠先给爷爷奶奶打了一个电话。   嘟声响起的时候时筠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好酸,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先开口的声音激动又哽咽。   听见爷爷的声音,时筠眼眶一热。   报喜不报忧,时筠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没事,上面派了很多人过来,各个地方都捐赠了不少的物资,她现在在避难所里很安全。   奶奶不肯告诉时筠自己前两天听到地震消息的时候惊吓过度去了医院,从霸占着手机喋喋不休的爷爷手里抢过手机,听见孙女的声音奶奶才总算放心了。   提醒着孙女注意安全小心余震的时候,正巧时徐回来。前几天奶奶因为突然听见噩耗身体不好,这几天时徐总会来,刚进屋,老母亲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手,没开口时徐也猜到了一定是时筠有消息了。   奶奶把电话递给儿子:“是囡囡的电话。”   时徐拿过电话,刚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父女两个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着。   最后还是时徐先开了口:“你是学医的,能帮别人就帮一帮别人。”   时筠感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嗯了一声。   时徐:“还有……早点回来,自己注意安全。”   -   时筠打完电话回到了操场上,魏枞应和四周激动的人很不一样,他淡定地拿着手机在回复蒋栩扬他们,后来嫌打字烦了,就没再理。   周身满是寂寞感。   时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拿在手里熄屏的手机:“没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魏枞应看见她回来了,将给她垫在地上的衣服重新铺好:“之前就没告诉他们我出来玩了。”   然而时筠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因为家人没有为自己担心而感到庆幸,反而像是考了满分却没有人分享一样落寞。   那落寞的样子和周围打电话报平安的人大相径庭。   魏枞应垂着头,因为常年独居,他其实是一个很能忍受亲情孤单的人,当然他总谈恋爱,喜欢用恋爱去补全那一部分的情感缺失。   只是现在亲情攻击太强大了,四周全部都是拿着手机在上演完美一家人戏码的人。   “算了。”他突然哼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手往后撑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来就来,“省个几毛钱电话费也挺好,这样买手表存款就能多一点。”   然,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看着被他丢在旁边正播放着来电铃声的手机,魏枞应狐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时筠的备注,他有些迷茫地望向面前这个催促着自己快接电话的人。   在疑惑中接起电话,面前的人占据了他眼睛所有的视线。她像个寻常家人一样:“喂,你安全了吗?现在一切都好吗?”   耳边的声音,一半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一半是真实。   那一刻魏枞应猛然发现,自己把她放在了心上了。   她蛮狠地扎根在他的心脏上,和他的心脏粘连在一起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于是所有的血液都会奔向心脏,朝着她而去。   有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萌生,如果和她在一起,长久地在一起,好像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午社区组织了老年人体检,我带我奶奶去了。正好碰到社区一个认识的姐姐问我最近上没上班。我说在家里上班,然后姐姐问我愿不愿意去社区里当核酸采集的志愿者。   RR明后天开始去当大白了嘿嘿嘿嘿(主要在家里也是卡文写不出来,还不如去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 第53章   离开崇州是地震发生后的90个小时。   离开的前一天, 他们坐在人工湖旁边。一个圆月的晚上,月亮倒映在河面上。   时筠喂着蚊子缩在魏枞应旁边,不厚道地把他短袖的袖子卷成无袖的, 裤子也往上卷, 但可恨的蚊子还是盯着她一个人咬。   一阵山风, 吹皱了湖面和圆月。   圆月随着河面晃动。   树影绰绰,他们挨着坐在一起, 看月光下的山和树。时筠抱着他的胳膊, 脸颊贴着他的手臂。   “明天终于要回去了, 短短几天我感觉自己过了大半辈子了。”时筠望着湖面上的月亮喃喃道。   “回去了就可以实现可乐辣条自由了。”魏枞应听到蚊子的叫声,抬手帮她赶走即将降落在她皮肤上的蚊子。   真要回去了时筠知道自己肯定就不想吃了,他这么一提辣条, 时筠就想到了他那块手表,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只能摸到那条红色的手绳。   时筠:“怎么办,我还是好心痛。”   他翻动掌心,将手掌朝上, 和时筠的手十指相扣。   四周安静,他们依偎在一起。魏枞应一偏头,脸侧挨着她的发顶, 湖面的波纹搅着月亮没有片刻安宁。他拇指刮着时筠的手背,嗓音低低的,语气很认真:“你开心,对我来说就是等价交换了。”   他说完,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抬起了头。   月光皎洁, 万顷月光尽数落在她的眼睛里。   就像是披着月色坐在礁石上吸引船手的塞壬, 月光给她原本就漂亮的眼睛魅力加持。   结实的壁垒出现在了裂纹, 她的内心也在发生一场无法测量的大地震。山风在湖面暴露了行踪,她在魏枞应面前暴露了自己。   出发不同但呈现效果几乎没有差别的爱意,魏枞应接收到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眼神。他没有多想,那时候她拨打自己电话,魏枞应难以言喻自己当时的心情。   怦然心动?   好像还浅了一点。   满心欢喜和感动?   好像还是淡了一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找到了太宰治的和服了,他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时筠跪在低眉菩萨前的蒲团上,她双手合十祈祷长命百岁。   是啊,长命百岁。   他打以前开始就对亲情爱情寡淡,只是那一刻他想,如果跟她……那好像也不赖。   那时候被恢复信号而打断了的答案,魏枞应能再一次告诉了她了。   ――“真的喜欢你的。”   他头一次深情表白,说完却看见她扭过头,像是羞怯也像是感动。   可惜这盈盈月色还是不够亮,魏枞应看不太清楚。   是自愧、是内疚。   是猛然发现自己对他这个人也产生了爱情信号后的手足无措。   耳边是他的表白,时筠故意不去看他。她看过的文学作品不多,能想到的那就最有名的那几句。   比如用月亮来表达爱。   魏枞应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头一次表完白之后女主角是这种反应。他倒是跟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蚊子在耳边嗡嗡叫着,夜枭出没,但是看不见。   她下巴搭在膝盖上,突然追过头,膝盖顶着侧脸的颧骨:“魏枞应,你是月亮。”   魏枞应听罢,细细一想:“川端康成吗?”   “不知道,不太一样吧。”时筠文学造诣没他那么高,发丝垂落,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随后挺起腰板,“但意思一样。”   他人微微后仰,单手撑在身后。   世界最终还是巨大的地震中慢慢恢复过来,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和地震发时仿佛是两个世界。   而他的内心,和之前也是两个世界。   她是他内心新的造物神。   接吻的时候氛围感正好,潮湿昏暗。   发生在唇齿之间的缠绵悱恻,呼吸就像是织成布匹的线,一块巨大的布即将诞生。   魏枞应搅动着她的呼吸,手扣着手,身体贴着身体。   抱她坐在自己腿上,魏枞应的手扣着她的脖子,发丝缠着他的手指,拇指在她颈前划过。另一只手搂抱着她,激烈得就像是突然加剧的风搅动起的湖面,涟漪泛滥。   时筠发软,他点到即止,由她挂在自己身上,他的手臂还是环着她。感受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像是细细绵密的雨一样落在他的皮肤上。   叫停的是他,时筠手搭在他身上:“不亲了?”   “再亲就得干点别的了。”魏枞应缓着,越过她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这里距离操场避难所的距离很近。   他继续补了句:“风险太大,虽然挺想试试户外的。”   说完,魏枞应感觉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抬起来了,然后又落下,给了他一拳头。   他本来就是个开黄腔也没有心理负担的人,魏枞应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还有个带院子的住处,等我们回去了可以去那边试试。”   她上手捂嘴了。   唇贴上比他身体更热的掌心,她枕在魏枞应肩膀上,声音轻但是语调上扬,全是气声,生怕别人听见又怕他听不见:“别说了。”   他们从崇州离开那天,时筠才再见到焦繁,她告诉焦繁现在可以回去了。   焦繁只是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面对已经阴阳相隔的爱人,她自责。   如果自己相信康子骞对她的喜欢,那么早点和康子骞说明白调整好心情两个人也不会来崇州散心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是幸存者内疚。告诉时筠她要再等等,怎么说也要把康子骞一起带回去。   -   回到首府之后,时筠也想和魏枞应住一块儿,但是爷爷奶奶特别担心她,她直接从机场打的回了家。   爷爷奶奶看到了回来的时筠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时筠好好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奶奶正好在给她收拾房间,给她换上了干净的凉席,还有前几天就拿出来的干净夏凉被。   就连她房间的电扇都卸下了防尘罩。   奶奶上手捧着时筠的脸,又拎起她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这一大把年纪了,真是经不起这样的刺激了。   这一段时间时筠很累,奶奶再高兴她回来也没有打扰她休息。下楼前问了时筠晚饭想吃什么,她等会儿再给时徐打个电话喊他晚上回来吃饭。   等晚上吃饭了时筠才知道奶奶之前联系不上自己的时候昏迷去医院了。这几天身体还是无力,老人不像年轻人,身体看似没事还是要去医院。   带爷爷奶奶去体检的任务交给时筠了,时徐出钱安排司机。   分工明确。   她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每天和魏枞应发发信息,打打电话。   晚上她喝了放凉的白粥上了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因为新的消息推送而亮起屏幕。是魏枞应给她发的外卖照片,天热了他胃口也一般,外卖吃的是凉面。   她没回消息,直接拨了个电话给他。   比打招呼的声音先响起的是嗦面条的声音,魏枞应囫囵嚼了两下之后就把面条咽下去了。话题很日常,大多都是废话,琐碎无聊的八卦,也聊到了楚粤蒋栩扬他们也要返程了。   “我最近晚上睡觉还会做梦梦到地震。”时筠叹了一口气,最近做噩梦做得她睡眠不足,精神也跟着不好。   刚回来的那天晚上魏枞应都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问他有没有事。   她告诉他她做噩梦了。   最后一直打着电话时筠才重新睡着。   魏枞应听她说这几天还在噩梦困扰,心里有打算。   挂电话前奶奶切了水果给时筠送到了卧室里,时筠本能地把手机丢进夏凉被里盖起来,伸手接过有点滴水的盘子。奶奶赶着晚上黄金档的肥皂剧,没和时筠聊什么就下了楼。   等卧室门重新关上,时筠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立马掀开凉被去找手机。   手机已经发烫了,明明也没有在电话里聊什么,可通话显示的时间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吃完了晚饭,懒懒地站在阳台上,嘴里叼着烟,开着窗户望着窗外的钢铁森林。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在时筠要埋怨他抽烟之前,魏枞应先开了口:“这两天亲情感受得怎么样?”   时筠抱着手机靠在床头:“挺好的。”   电话那头吐气的声音能听见。   烟圈散在空中,他问:“什么时候我们见一见?我想感受感受爱情了。”   想见就见,但时筠刚想说具体日期又想到了爷爷奶奶的体检,专家号就在明天。   时筠:“我爷爷奶奶这两天体检,等体检弄完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和家人身体有关的事情,魏枞应也没有办法说不好。   “那行。”魏枞应把烟从齿间拿走,拿着烟的手垂在窗户外,“我也趁着这两天把那个房子的院子打扫打扫。”   被她骂了句‘不要脸’,他还真不要脸似的乐呵着。   -   一系列体检做下来,医院说没有什么大问题,爷爷奶奶的身体已经比同龄人好太多了。感觉到无力可能是天气转热了,多注意休息就好。   那个医生尽心尽力,说话也风趣幽默。回家的路上奶奶还对医生赞不绝口,爷爷想着要不要写封感谢信,但讲话的时候没有多加思考:“囡囡可惜了啊,没有继续念下去,不然以后当医生了也……”   讲一半,时筠听见奶奶朝着爷爷身上拍了一巴掌,爷爷疼得嘶声,立马反应过来了,讪讪然闭上嘴。   奶奶还在教训爷爷。   时筠坐在副驾驶,垂眸看着这只手,握拳之后再展开五指,然而她好像已经克服了不少。   车子没有办法开到家门口,时筠和爷爷奶奶在胡同口下了车。爷爷半路碰见了总喊他下棋的老孙,直接被喊走了。   奶奶也有娱乐活动,住在桥边的老人喊她去牌九接龙。   人生走到这个时候虽然年老,但是倒也惬意。难怪每个人都憧憬着退休的养老生活。   时筠拿着爷爷奶奶的片子还有体检报告回了家。   大老远就看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趴在她家院子的木门处,从木缝往里偷瞄着院子。   时筠将手里的片子卷起来,卷成圆柱体,压着脚步走到那人的身后,随后朝着她的后背上打下去。   毫无杀伤力。   门边的人贺睢扭头一看发现是时筠。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纸袋子,看见时筠之后立马背过手。   时筠不眼瞎,看见了红袋子上的喜字。她松开手,卷成圆柱体的片子立马展开:“怎么了?”   贺睢要结婚了,刚刚是去给楚粤送喜帖的。楚粤人还在外面度蜜月,贺睢就放在了她爸爸妈妈家里。给楚粤送完喜帖,贺睢犹豫了好久要不要通知时筠。   结婚这事住对门她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告诉她,贺睢总有一些说不出口。   总觉得残忍。   像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见他没有回答自己,时筠主动伸出了手:“给我吧。”   喜帖的样式很漂亮。   像是车票一样的款式设计,上面写着贺睢和宁雁易的名字。时间是下个月的月末,还有五十多天呢。   和喜帖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好几盒喜糖。   看着喜帖,时筠猛然想到了那份手写的结婚报告表。   她莫名感觉心脏很不舒服。推开阳台的窗户,她走到室外,闷热的暑气扑面而来。   扭头能从二楼看见贺睢家院子里的桑葚树,树叶蓊郁,然而她从贺昀离开之后一直都在错过桑葚结果的季节。   -   魏枞应没见到时筠。   她说她身体不舒服,不想出门。   借口拙劣,魏枞应魏枞应说上门去见她,她也不准。   自己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地方,并不知道她家的门牌号。   一直到蒋栩扬他们都回来了,魏枞应还是连时筠的头发丝都没有见到。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大家约了一起去吃饭。   说是给那几个进藏去玩最后黑了几度的人接风洗尘,也是给魏枞应和时筠庆祝大难不死。   时筠还是没去。   饭局那天,魏枞应一个人。林枋他们问起时筠,他抽着烟也有点一头雾水。   只有楚粤垂着眸心事重重。   她隐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隔天她没让蒋栩扬送自己回娘家,而是在跑面试的时候直接打车回了家。   吃过午饭之后她直奔了时筠家,正巧时筠爷爷去下棋,和楚粤在门口碰见了。   爷爷告诉她时筠在楼上房间,让她直接上楼。   老房子的装修都差不多,楚粤小时候来过,所以知道时筠的房间是哪个。敲房门自报姓名的时候,屋内的人有些惊讶。   房间里的空调有些老旧了,想要制冷就得一直开着。   她披了件薄外套靠在床上,书桌上贺睢的喜帖很醒目。   两个人也没有客套的打什么招呼。   时筠看着一副精神不佳的模样,简直比当时从崇州回来看上去状态还不好。   楚粤在她床边坐下,问她昨天吃饭怎么没来。   时筠知道她其实心里明白,也没有和她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我心情有点……复杂。”   见时筠愿意开□□谈,楚粤侧了侧身体,面朝着她:“和我说说?”   “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上了魏枞应了,我原本以为我对他有感觉只是因为他和贺昀长得像。”时筠曲起腿,手臂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问题。   “感觉对不起贺昀哥吗?”楚粤反问。   时筠没想到楚粤这么一针见血,她大约能明白为什么那天焦繁要告诉自己那件事情了。   确实把秘密告诉别人,有人可以和自己商量是一件能让自己轻松起来的事情。   楚粤腿搭在床上,让自己坐在床边还要面朝着时筠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我都不知道我哥会把贺昀哥的东西拿过去给你。我回去之后把他骂了一顿,他们一边希望你走出去,一边又给你看这种东西。”楚粤抬手,将掌心搭在时筠的胳膊上,“如果让我猜,我觉得贺昀哥最想对你说的话,你已经做到了。”   时筠一愣。   楚粤手指隔着外套的布料摩挲着她的胳膊:“那就是喜欢上别人,重新好好的生活。”   时筠:“可是我骗了他,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楚粤思忖了一会儿:“但现在和以后你喜欢的是他,重要的是以后。”   将楚粤送出门之后,时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着楚粤消失在桥上,正要转身回家的时候,两道身影从楚粤消失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个已经许久不见的妇人了。   原本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保养得当的女人,短短几年里已经两鬓发白,她穿着素色,一走近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时筠。   两个人视线撞到了一起去,时筠想到那年清明节相遇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态度,时筠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但还是有礼貌地微微鞠躬算作问好。   鞠躬正要转身的时候,跟在妇人身后的宁雁易挎着几个购物袋和时筠挥着手。   两个人并不那么熟稔,或许是和长辈待在一起比较拘束,时筠刚回去没多久,宁雁易拎着水果和蛋糕上了门。   爷爷奶奶没在家,时筠将客厅里的空调打开,把宁雁易送过来的水果给洗了。   聊着她和贺睢的婚礼,宁雁易托着腮往嘴里塞着葡萄:“规矩一大堆,感觉找了婚庆公司,但是自己要忙的事情还是有好多。”   时筠:“甜蜜的辛苦。”   宁雁易听罢一笑:“也是。”   时筠从冰箱里翻出血橙,正要切洗的时候被宁雁易拒绝了。   “不用了。”宁雁易挥手,“我不怎么喜欢吃橙子。”   时筠也只好作罢。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宁雁易说贺睢妈妈去午睡了,她无聊所以跑过来找时筠聊天。   “你当时去崇州遇见地震了?我当时我听贺睢说的时候吓得半死。”   “那时候挺幸运的,我正好出去买东西……”   ……   “葡萄什么都好,就是里面有葡萄籽。”   “就跟芒果里面的芒果核一样让人讨厌。”   ……   “我喜欢吃桑葚,时筠你呢?”   “没有说很么特别喜欢吃的水果,都还好。不过你要是喜欢吃桑葚正好,贺睢家院子里就有一棵桑葚树。”   说着,宁雁易却没有那么开心,撇了撇嘴:“贺睢家那棵桑葚树已经好几年不结果了。去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不巧错过了呢,后来才知道是一直没结果。”   听罢时筠一愣。   她原本以为一直是自己错过了,原来是没结果。   没结果啊。   是桑葚树,也是他们。   宁雁易很快又扯出一抹笑容:“不过贺睢家种了一棵桃子树,不知道明年我们能不能吃上桃子。”   两个人一直聊到时筠爷爷奶奶回家做饭,时筠送到出门,站在门口还是能看见高出院子围墙一点点的桑葚树。对面院子的门一开一关,时筠这才看见宁雁易口中那棵素未谋面的桃子树。   没有砍掉不再结果的桑葚树,种别的树,结别的果。   别的果……   -   魏枞应买现在这个公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都不是新楼盘了怎么还有人买过来。   装修声音每天早上准时响起,让他作息都规律了不少。   时筠敲门的声音被掩盖在了楼上电锯的声音里,直到手机被她打了电话魏枞应才听到时筠的敲门声。   看着门外脸上挂着汗,敲门敲得有点生气的人。他侧身让人先进来,屋内的凉气让时筠缓解了不少。她脱掉脚上的帆布鞋,手扶着墙壁朝着客厅里望了一眼。   怨气有点重:“让人藏好了?”   魏枞应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给她,笑了一声:“那肯定啊。被你晾了这么久,我空虚,我寂寞。”   回她那话纯属逗她玩的。看她换上拖鞋,魏枞应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怎么没叫我去接你?楼下还有单元门门锁,你怎么上来的?”   “正巧碰上你邻居点外卖,我和外卖小哥一起进来的。”时筠走到出风口站着。   冷气扑面而来,还没怎么爽一下,魏枞应就把人从空调前面提走了:“小心感冒。”   两个人相处除了干那档子事,似乎恋爱谈得有点单调了。   他们结束之后去洗澡,时筠裹着被子睡了一会儿。前几天苦恼感情的事情她精神不好,睡眠也差。   只是没睡多久,她猛然坐起来。突然的大动静让躺在旁边玩手机的魏枞应也吓了一跳,时筠大口喘着气,脑子昏昏沉沉。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时筠用手捂脸:“做梦梦到地震的事情了,现在灾区恢复得怎么样?”   “没事了。”魏枞应手往上,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指腹用力按了按,像是在给她按摩。   她又被魏枞应哄着睡了一会儿,时筠再醒过来已经是六点多了,外面天都黑了。他没在卧室,而是坐在客厅里,拿着游戏手柄正在玩《ride4》。   时筠赤脚走过去,他明明正在通关,将注意力和视线全部都挪到了时筠的身上。   今天下午好好睡了一觉,脸上的黑眼圈总算是淡了点了。   魏枞应让她拿自己手机点外卖,时筠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有选出什么特别想吃的。   魏枞应完全按照着她的口味来,他戴着耳机,拿着游戏手柄继续通关。   时筠给两个人点完外卖之后,将手机举到他前面,扫了他的脸付款成功。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方便听时筠说话,也方便他和时筠说话。   “密码是我生日月份和日期,然后后面加两个零。”说着,魏枞应又补了句,“几乎所有密码都是这个。”   时筠听罢将他手机锁屏,然后重新打开,将他刚才说的密码输入到锁屏密码里,手机成功打开。   一点没说谎。   时筠没干查手机的事,试过锁屏密码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了魏枞应。   他的游戏玩到一半,用余光瞥见沙发旁边的人无所事事的样子。魏枞应分了点专注力出来:“今天来不看书了?”   毕竟她几乎每次来都要在他的书架上找两本书看。   时筠靠在沙发上,难得懒散:“不看了。”   他结束了那一关卡之后没再继续,将耳机和游戏手柄都丢在旁边,手往后伸,搭在时筠靠着的沙发椅背上:“咱们爷爷奶奶身体检查出来怎么样?”   听他这个称呼,时筠转动眼珠子瞥了他一眼。他明知道这称呼的亲昵,也知道时筠因此瞥他,他淡定,又重复问了一遍。   时筠没再计较:“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挺开心的:“那你是不是可以过来和我住两天了?”   确实能,就是得找点借口。   在这里住的第二天,时筠一大清早被他从床上拖起来,他已经换掉了睡衣,也洗漱过了。   他把从时筠身上掀开的被子扯过去叠好,不给她赖床的机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是什么浪漫的网红打卡地,也不是适合约会的地方。   时筠看着白色的建筑物,大门处写着心理咨询几个大字,她下了车走到魏枞应旁边,有些局促地挽着他的胳膊。   “怎么来这里?”   魏枞应另一只手搭上她挽着自己的手:“没关系的,你就随便和医生聊聊天。”   他早就挂过号了,在前台登记好之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替他们敲了门,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工作人员将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枞应没有陪时筠进去,他将自己胳膊上的手用巧劲拿下来:“进去和医生聊聊,我在外面等你。”   她没迈步。   魏枞应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在外面,只要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关于她对车祸的心理阴影和因为车祸产生的愧疚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自己之前粗鲁莽撞,差点自作聪明加重了她的心理阴影。   这次地震,虽然时筠成功抢救了别人,但是是否真正克服还需要心理医生诊断之后才知道。   谈话进行了好久,魏枞应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等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意思,想起身抽烟,又怕自己抽烟的时候谈话结束。   等了一刻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医生和时筠一起从里面出来了,医生脸上带着笑容,他告诉魏枞应时筠的心理问题没有那么严重,不需要药物治疗,只需要自己多多注意,身边的人多给她一些关心和鼓励的正能量就可以。   魏枞应道了谢,谈话结束后他去结账。   花了多少钱时筠还是不知道,他又把□□揉成团之后给丢了。   时筠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朝外走:“魏枞应你的私房钱倒底还有多少?”   魏枞应没正面回答:“放心,还有。车厂每年还有分红给我,还没捉襟见肘。”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心情不错,问她要不要在外面吃过午饭再回去,时筠随他。   比起聊中午饭,思考中午吃什么,时筠更想感激他。   地震发生之后他鼓励自己去抢救别人。可能这就是他生活态度给他带来的无畏,所以他才能鼓励自己。   他问自己中午吃什么。   时筠坐在副驾驶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吃……雨。”   雨?   魏枞应笑:“知道是什么了?”   时筠嗯了一声,有点骄傲:“在你书架上的三毛作品集里看到的。”   魏枞应:“不是说不看书了吗?”   时筠望向他:“不看诗集了,可以看看别的。”   作者有话说:   之前小10在洵川还没有那么喜欢魏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去弄懂雨这个梗。她拼命找贺昀给她的诗是因为她喜欢贺昀。   现在小10因为喜欢魏所以会想要弄懂雨是什么梗代表什么意思。不再看诗集也是因为她开始将贺昀一点点放下了。   -   贺睢家院子里的桑葚和桃子也差不多,桑葚不再结果,但是也没有砍掉,而是种了一棵桃子树。   就像是贺昀已经不在了,家里人不再沉浸在痛苦里,而是开始新的生活(种桃子)。还是会想着他念着他(没有砍掉桑葚树),但也好好过日子。   -   感谢在2022-06-10 10:39:39~2022-06-10 19:2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城 5瓶;、柚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楚粤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在沙发上亲热, 电视里总出现在游戏界面被替换成了时筠要看的爱情电影。   时筠看到来电备注是楚粤,推开了挨着自己的魏枞应,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魏枞应被她推开之前看见了时筠的手机屏幕, 备注是楚粤, 他知道是蒋栩扬老婆。   阳台上闷热, 移门将客厅的冷气锁住了。刚从客厅出来皮肤的毛孔就分泌出细细的薄汗。   时筠掌心出汗,贴着耳朵和侧脸的手机也开始发烫:“喂。”   电话那头的楚粤出声:“喂, 时筠。”   楚粤从之前的公司辞职了, 现在一直在找工作。面试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时筠和魏枞应重新开始出双入对了。   楚粤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 之后好消息接踵而至,她找到了一个发展还不错的工作室。   老板从英国进修回来后自己在首府开了一家珠宝私人定制的工作室。老板比她大了几岁,年龄差不多, 又是女性,所以员工的福利待遇特别好。   刚高兴没几天,楚粤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贺睢的婚礼她怎么带蒋栩扬一起去参加。   贺睢和贺昀是亲兄弟,还是有点像的。魏枞应长得又像贺昀, 到时候蒋栩扬一看到贺睢就能发现盲点,实在是难搞。   当时她婚礼的时候因为晚上敬酒正桌的时候贺睢没来,所以蒋栩扬也没有碰见他。   现在她和蒋栩扬是夫妻关系了, 又不是单纯的男女朋友不拉家带口还说得过去,都有证了,不带蒋栩扬也不好。   这个问题苦恼了楚粤好几天,没办法,她只好去找时筠商量这件事。   时筠自知自己是‘罪魁祸首’, 满是歉意:“要不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吧, 不好意思啊, 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时筠的电话打得不久,从阳台回去客厅的时候,魏枞应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说,但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对时筠打电话的好奇心。   电影保持在自己离开去打电话时播放的地方,一个三角的形状出现在电影屏幕上,是自己出去时候魏枞应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很小的举动,但将时筠心里的好感翻涌而出。   毕竟细节决定成败。   时筠泰然自若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才出去一会儿,感觉短袖都带着余热。   把人重新抱住,他就像是春天散发某种信号的动物一样,现在对着时筠散发着好奇心。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时筠没告诉他。   电影放到了事后男女主角聊天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聊着两个人几乎不会有交集的未来。   男主角油腔滑调地说自己每天无所事事,所有的事情都用来思念和爱女主。   时筠对魏枞应说,这男主像他。   魏枞应说:“我比他久。”   说完,一个胳膊肘袭击了他。他故意凑到时筠耳边闷哼了一声,她犹如触电一般,从他怀里挣脱开拥抱的桎梏。   “你以前做文学赏析的时候真的能过关吗?”时筠实在是纳闷他的切入点和思维方式为什么总是这么新奇。   就像是第一次的时候他告诉自己《红楼梦》是他第一本x启蒙的书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以前老师可喜欢我了。”魏枞应拉着她胳膊,把人拉回来,“旧文学新见解。”   -   时筠在和楚粤约好吃饭的那一天拒绝了魏枞应的晚饭邀请。   和楚粤约在了距离她新工作比较近的地方。   时筠先到了一刻钟,站在店门口等了没一会儿,看着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都进去了,生怕轮到她们的时候会需要店外排队等候,时筠给楚粤发了一条自己先进去占位置的消息后朝着店门口的服务员走了过去。   服务员面带着标准的微笑,例行公事一般先问了时筠是几个人用餐。   “两”这个字的第一个音还没有发出,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对着那个服务员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熟悉的声音在脑袋后上方传来,他说:“我们四个人。”   一回头,果然是魏枞应。   服务员将两个人带到店里,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茶杯满上之后递给了时筠,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人还没到齐,他不着急着点菜。   无视了对面盯着自己看的时筠,他喝着大麦茶喝出了品茗茶的感觉。   就像是她当时故意不说和楚粤打电话,他也不说自己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实在是对面的时筠目光想杀人,魏枞应开口了。   当时他看到了楚粤的来电备注,想知道她们哪天见面很容易,楚粤这种已经结婚的人,有哪天不回家吃饭肯定会和蒋栩扬说。   自己再在同一天约时筠吃饭,她要是也拒绝,那铁定是那天。   只要柯南看两集就能掌握的推理技能。   和蒋栩扬说了这件事,不愧是做了多年朋友的人,一拍即合,那就一起吃顿饭。   魏枞应拿着自己喝过的茶杯,从时筠对面的位置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都不是外人了,这样你正好和她一起吃饭,我们也能一起吃饭。”   他已经把地点发给了蒋栩扬,然后打马虎眼,让时筠看看菜单。   楚粤到的时候,桌边除了时筠还多了两个人。她把包丢给蒋栩扬,原本还打算这次吃饭的时候和时筠好好商量一下贺睢结婚时候的应对方法,现在碍事的两个人来了也商量不成了。   看着落座后都无言的两个人,蒋栩扬瞄了眼自家老婆又看了眼时筠,将楚粤的包放到旁边:“难道是还约了别人?”   时筠没说话,将三个人都看过的菜单推给了楚粤。楚粤接过水笔和菜单,丝毫不怕蒋栩扬生气:“想说你们两个的坏话的。”   人既然都跟来了,也没办法把人赶回去了。楚粤看着菜单的时候,服务员拿着一个抽奖的纸箱子走了过来,不管消费多少,每一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参与。   “大奖是免单、一等奖是打对折、二等奖是七折、三等奖是本店招牌和牛肉……”   服务员说着将纸箱递过去,魏枞应手伸进去,随手抽了一张,接着是蒋栩扬,再是楚粤,最后是时筠。   魏枞应打开,纸条上没写几等奖,而是写着纸巾一包。   蒋栩扬打开,和他一样。   看着桌上两包心相印的纸巾,楚粤轻蔑鄙夷一笑:“什么手气,看我的。”   打开叠得很不方正的纸条。   ――纸巾一包。   魏枞应敢打包票,纸巾绝对就是大奖了。   楚粤看着三包摞起来的纸巾,把抽过的纸条递给服务员小哥回收:“里面放大奖了吗?”   服务员小哥笑嘻嘻:“有,肯定放了。”   说着看向最后还没有兑奖的时筠,连魏枞应都好奇了,凑过去一看,人一怔,随后立马激动了起来:“哇靠。”   对面两人好奇心立马被拉了起来。   时筠:“一等奖。”   楚粤和蒋栩扬不信:“真的假的?”   魏枞应握着时筠那只拿着纸条兑奖券的手,超级自豪地举到对面夫妻两个的面前:“看。”   红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一等奖。   服务员小哥也没有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抽中了,他在时筠的纸条上敲了一个章,告诉她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拿着□□和这个纸条一起去结账,在付款的时候就可以打对折了。   在这个非洲人口大爆发的时代,以前读书的时候羡慕成绩好的人,现在长大了羡慕欧神。毕竟运气这种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得来的。   不知道是谁要了瓶米酒,网上五十多块钱的米酒店里售价两百,赚了他们一百五的信息费,但好在味道不错。   菜有点偏咸,四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时筠和楚粤对于原本要商量的事情只字未提就打道回府了。   四个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时筠嘴巴有点发苦,今天的晚饭有点咸。魏枞应要去给她买奶茶,她拒绝了。   旁边就是饮料的自动贩卖机,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矿泉水更解渴。   除了常见矿泉水,不起眼的位置还摆放一个没听说品牌的矿泉水。“开盖有奖”的四个大字被印刷在了包装上,营销噱头很足。   时筠扫了二维码之后,买了一瓶。   瓶盖有点难拧开,魏枞应上手帮她拧松了之后还给她。   时筠灌了两口才缓解了嘴巴里被咸到发苦的感觉,矿泉水还有一半,重新将瓶盖盖上的时候,瓶盖掉了,圆形的东西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最后停了下来。   魏枞应弯腰将瓶盖捞起,都掉地上了,正准备给她丢了的时候,他一看,瓶盖是印着――再来一瓶。   带着半是不信又有点惊恐的表情,他将瓶盖里面对着时筠:“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   时筠从他手里拿过瓶盖,细细一看,还真是。   魏枞应拉起时筠的手,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时筠的脸,是自己女朋友。最后不信邪似得捧起时筠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实是他女朋友。   时筠被他捧着脸,仰着头,不太舒服:“干什么啊?”   魏枞应松了手,胳膊一伸搂着她:“蹭蹭你的好运气。”   时筠对于逛商场没什么兴趣,来的时候魏枞应是开车来的,晚饭他喝了点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不能干违反乱纪的事情,魏枞应刚拿出手机准备叫个代驾。   拿在手里的车钥匙易主了。   时筠晃了晃钥匙:“我来开车吧。”   或许是那次地震魏枞应鼓励自己勇敢去面对无法抢救别人的障碍,等自己真正迈过去了,再回头发现也只是一个低矮的台阶。   她鼓起勇气。   然,巨大的勇气在她坐在了驾驶位上看着离合器和想到他这辆手动挡的车时,半道崩卒。   时筠不熟练地驾驶着车,紧张地观察着路况,开得很慢:“我讨厌手动挡。”   魏枞应帮她松了手刹,手搭在档位上,在等红灯的时候帮她换挡:“行,我下次买了辆自动档的。”   半个小时的路程,被时筠多用了一刻钟。从东环高架下去,魏枞应看着转瞬即逝的街景,动态极佳的实力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一家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让时筠在小区门口随便找个位置停车。   “怎么了?”时筠狐疑。   魏枞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有这种运气,吃饭抽奖喝水中奖都浪费了,我们去……买!彩!票。”   说得无比认真,等时筠把车停好之后,他真把时筠带去了小区门口一个才几平方面积的彩票店。   时筠买了一张刮刮乐。   看她用指甲刮,魏枞应把车钥匙给她用了。   随着覆盖层被车钥匙刮掉,魏枞应凑过去一看。   十块钱的刮刮乐,刮出了一千元。虽然不是头等大奖,但也让老板大呼手气真不错。   时筠头一次买刮刮乐,看了下面的解释说明才发现自己中了一千元,但相比魏枞应在感慨她今天运气真好,她倒是没有喜悦的心情。   魏枞应刚想拿走她刮出来的号码纸兑奖,一回头就看见她闷闷不乐。凑过去,小声问她:“怎么不开心?”   时筠:“我感觉我已经用光我所有好运气了。”   说着时筠把纸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正要接的时候,魏枞应在交接的途中将那张刮刮乐拿走了。老板娘狐疑地看向他:“怎么了?”   魏枞应将纸塞回时筠手里,拉着人准备走:“不换了。”   从店里出来,时筠纳闷:“为什么不换了?”   明明是他说要买彩票的,又是他说不换了。   魏枞应:“把好运留给你,全花完了怎么行。”   -   回去的路上,楚粤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她最近总是感觉怎么睡觉都睡不够。   一打哈欠眼睛里就分泌出眼泪,看车窗外的街景都是糊涂的。   蒋栩扬听见了她打哈欠的声音,下一秒自己也打了一个。沉默了几秒之后,夫妻两个很有默契地一起笑了出来。   距离到家还有十分钟,蒋栩扬在手机上处理了一些工作的事情,车厢里只有他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之后,他开口:“今天怎么想到了和时筠一起吃饭了?”   问完,蒋栩扬明显感觉到车晃动了一下。   不打自招得太明显了。蒋栩扬补了句:“坦白从宽。”   楚粤死鸭子嘴硬,咬定不松口:“没什么。”   她以前答应时筠要保守秘密的,那时候那两个人虽然没有爱但是互相贪恋对方身上别的东西。现在还两个相爱,她更应该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她还面临着怎么把蒋栩扬带去贺睢婚礼的烦恼,拖延症让她见机行事,毕竟船到桥头自然……是直还是沉,再说吧,反正还没有到桥头。   但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这几天又累又疲倦胃口也不好,老妈给她从时筠奶奶那里要来了她喜欢吃的外婆菜。   给楚粤打电话的时候楚粤正在开会,她老妈就打电话给自己女婿了。   顺道多嘴还和蒋栩扬提了一句贺睢的婚礼。   她老妈亲手给她断了偷偷瞒着蒋栩扬去贺睢婚礼这一条路,蒋栩扬晚上去接楚粤下班的时候和她说了这件事,她比想象中激动了不少。   楚粤嘴快:“你知道了啊?”   这话一出口,蒋栩扬就知道她其实之前就知道了贺睢的婚礼,只是一直没和他说。   他L眸,偏头看着她:“楚粤,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不喊老婆喊全名了,楚粤知道他生气了。   可这件事不好说。   她一到家下了车之后抱着外婆菜就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蒋栩扬在后面悠哉,去厨房的抽屉里翻出卧室的备用钥匙,不急不慢地上了楼。   轻而易举攻破了楚粤的物理防线。   她看着就这么直接进来的蒋栩扬,他手上还拿着备用钥匙,楚粤不死心还想跑,但是门口已经被他堵严实了。   蒋栩扬看她这么紧张又不愿意开口的样子,蹙眉。难不成这个结婚对象是她什么意难平?她初恋?所以不愿意让自己去?   从丈母娘口中得知那个贺睢是住在她家附近的邻居,有了这个线索,蒋栩扬开口威胁:“你要不说我就去问时筠了。”   然而一切都是歪打正着。   蒋栩扬只是想着时筠反正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的,所以那个邻居时筠也认识。到时候问问时筠或许能知道什么。   时筠这个名字一出,楚粤直接举白旗了。   她以为是蒋栩扬知道了什么,赶忙上前拉住了他,两个人角色互换,她变成了堵门的人了。   楚粤欲哭无泪:“这件事真不能怪时筠,里面故事太复杂了。我和你说,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魏枞应,你发誓。”   这话让蒋栩扬一愣,怎么感觉真相比他想象的故事要复杂呢?   楚粤上手硬掰着蒋栩扬的手,让他束起三根手指头,算作发誓后才开口解释:“新郎的哥哥是时筠的初恋,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魏枞应长得像我一个邻居的哥哥吗?就是这个人,一开始时筠确实是因为魏枞应和那个哥哥长得很像才在一起的,但是现在她是真的喜欢上魏枞应了,所以你就假装不知道行不行?”   蒋栩扬没答应,在他看来硬掰出来的三根手指头算什么:“这种事情应该摆上台面好好聊聊。”   “没法聊。”楚粤皱着脸,“那个哥哥牺牲了,他是我哥哥的战友。他们三年前一起去果敢出任务,那个任务就是和我们结婚前枪毙的那个叫做乌泰的人有关。他们去接应一个收集犯罪证据的战友,在撤退的时候,那个哥哥为了掩护我哥和那个证人离开的时候牺牲了。”   乌泰这个两个字很耳熟。   蒋栩扬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上半年四月份的时候枪决的一个罪犯。   楚粤尽全力说服着面前的人,他们家愧于贺睢家,如果不是贺昀挺身而出,可能她哥哥现在也不在了。   “我已经和时筠聊过了,经历了之前地震的事情她现在没有再把魏枞应当成前男友的替身了。他们现在也好好相爱着,那个人已经牺牲不在了也不会再出现了。老公,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让楚粤主动叫“老公”讨好,蒋栩扬知道她是时筠坚定的簇拥者。   可是他和魏枞应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蒋栩扬没把话说死,既没有答应她保密,也没有说会把这件事告诉魏枞应。   原本只是纳闷为什么婚礼自己老婆不带自己去,现在整出这么一件大事,蒋栩扬也有点不知所措、   -   楚粤告诉自己蒋栩扬知道了那些事之后,和时筠道了好久的歉。   时筠没有想要推诿的意思,毕竟错误的最大源头是她,是她的动机不单纯,就算是现在真的喜欢上了,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也是她选择之后产生的蝴蝶效应。   怪不了别人。   她能理解焦繁,她承担不起和魏枞应坦白这件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风险。更何况他们之间没有八年的感情基础。   她承认自己自私。   每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总想等感情再稳定一些开口和魏枞应好好解释。   蒋栩扬没有什么动作,时筠担心了几天之后,世界依旧风平浪静。她以为蒋栩扬成为了“同党”。   担心了几天之后,她将这件事放下了,开始挑学校了,顺便做了一个手工艺品。   看着递过来的平安符的时候魏枞应一愣,他拆着外卖包装,狐疑她怎么突然给自己这个了。   时筠把自己那个刮刮乐给剪了,最后留下了中奖号码塞进了平安符里:“绝对别出心裁。”   “你就这么把一千块给剪了?”魏枞应停了拆外卖的手,接平安符之前抽了张纸巾把手给擦了擦。   时筠拿过一份外卖,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你不是等价交换,还把自己手表给送了吗?对我来说一样也值得。”   魏枞应把平安符挂在车钥匙上了,有点违和,但是他乐意,也不嫌弃难看。   这几天时筠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她最近在看国外的学校。魏枞应看着那些学校的宣传手册,看得头昏眼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我们是不是要异国恋了?”   确实。   时筠电脑后面抬头,她正在填写申请的资料,选择的学校在德国。   医学院在世界上排的上号,现在还只是在申请阶段,能不能收到offer还是未知数,就算收到去念书那也是明年的事情。   时筠拿着他的笔记本从地上起身,将垫在屁股下坐着的抱枕踢开,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得到呢,还早。”   “那也要提前考虑起来,比如我陪读这种手续得提前半年打报告申请。”他抬起胳膊,伸到时筠身后,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听他这话说得情根深种,时筠停了填资料的手,斜睨他。   神情看着不像是信任他,魏枞应手指勾上她的头发,绕着那一缕玩着:“之前不是说我像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角吗?那我也无所事事每天都有很多时间去爱你。”   时筠捂耳朵:“得了吧。”   他把时筠的手扯下来。   有些茧子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他像是摆弄玩偶一样,晃了两下她的胳膊。   时筠:“你没有什么诗和远方?”   为一个人牺牲迁就,太容易给另一个人负罪感了。   自己问完,并没有得到回答。手部的晃动也停止了,狐疑的瞬间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魏枞应的诗与远方是赛车。   他还是喜欢赛车的。   魏枞应没说话,松开了握着的手腕,没打扰她继续填资料。   看着她填资料办手续,空白的表格被一个个英文字母给填满,魏枞应没了之前的泰然自若。之前还能开玩笑说找男朋友可以更国际化,现在只觉得不开心。   他戴着耳机坐在旁边玩着赛车游戏,时筠坐在沙发边敲着键盘。资料需要填写的都是英文的,总没有中文填写起来那么快,想着措词造句,突然肩头一重。   显示屏上已经是通关的界面,但是他表情没有任何游戏通关的快乐,脑袋靠在时筠肩膀上。   时筠:“怎么了?”   他口是心非,说没事。   刚说完,他听见时筠轻轻的一声叹息。手里没握紧的游戏手柄被她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笔记本。   “你高中不是在美国念书的吗?帮我看看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魏枞应滑动光标,扁了扁嘴,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检查了起来:“我原本就舍不得你,你现在还这么残忍让我亲自帮你改错。”   时筠伸手掰过他的脸,看他不悦的表情,她开心:“这么舍不得我?”   魏枞应“嗯”了一声,垂着眼:“但我还是希望你去吧,人生得折腾才能精彩。”   那他呢?现在不赛车了,也不折腾了吗?   自己出神想事情的那几秒里,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电话是蒋栩扬打给魏枞应的,喊他今天晚上去海悦。临挂电话前,他多嘴问了一句:“时筠跟你在一块吗?把她也带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什么还需要我剧透吗?   嘿嘿嘿   感谢在2022-06-10 19:26:53~2022-06-11 20:4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ssce 61瓶;狗勾巴士 4瓶;33730383、橙子喃楠 3瓶;五毛青菜 2瓶;鱼鱼爱吃鱼、秋叶胡同第一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修)   得知蒋栩扬让魏枞应今天晚上去海悦的时候把她带上, 时筠隐隐猜到有什么事情。   他们到的不算早,人还挺多,有几个面生的。   林枋坐在角落里在勾搭一个时筠没见过的女生, 楚粤抱着果盘有些食不知味。   她面朝着包厢门而坐, 包厢门一开她就看见了进来的时筠和魏枞应, 看着两个人出双入对,楚粤心里的愧疚加倍了。   魏枞应被拉过去打牌了, 楚粤朝着时筠招了招手, 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等人在自己旁边坐下来之后, 楚粤小声和她说:“放心,我和蒋栩扬叮嘱过了。我让他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你关于贺昀哥的事情。”   但是时筠知道这件事必须解决。   可好像除了坦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时筠想到了在崇州短暂相遇过的焦繁和康子骞,很多事情就是一个死结, 除了剪开绳子,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这种事只能和魏枞应坦白,从前时筠能欺骗自己的良心,她告诉自己魏枞应不是真正喜欢她,自己也能没有道德地将他当做贺昀的替身。   而现在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这无疑是给原本就变成死结的绳子多添加了一个死结。   楚粤将果盘递给了她, 时筠摇了摇头没吃,看见她精神状态有些差,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楚粤叹了口气:“就感觉好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新的工作环境。”   牌桌边有哄闹的声音,闻声望过去,好像是谁赢了一副大的。   他们那边在抽烟,房间里开着空气净化器,但桌子正上方的日光灯照出来的光线里, 还是烟雾蒙蒙。   他被人簇拥着, 时筠还没有收回视线的时候蒋栩扬走了过来。   两个对视, 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对视中错开目光,朝着阳台走过去,时筠心领神会起身跟上去,楚粤放下果盘也跟上脚步。   十三楼阳台,不算一个很好的观赏夜景的楼层,因为对面的大楼挡住了视线。   街道上鸣笛的声音传入耳朵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今天夜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灵活地穿梭在钢铁森林里。   这钢铁森林是城市的脊背。   时筠按下飞舞的头发,看着蒋栩扬让楚粤别过来,然后把她挡在了阳台移门内。   阳台上的两个人对于要聊什么心知肚明,蒋栩扬开门见山,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   风将他上衣吹鼓,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搭在阳台栏杆的扶手上,银色的婚戒套在无名指上,在月光下折射着光芒。   蒋栩扬看着她:“是真喜欢还是别的什么?”   ……   魏枞应起身的时候,一回头没在包厢里面看见时筠,倒是看见蒋栩扬他老婆站在阳台门边,焦急得不行。   自己刚走过去,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楚粤就像是见鬼一样,让他别过来。   魏枞应纳闷,看她一惊一乍,一瞬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了:“怎么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像个变态啊。   她叫魏枞应别过来,没给魏枞应搞明白事情发展的机会,阳台移门打开了。   移门滚轮滑动,热气钻进屋子里,蒋栩扬从阳台走了进来。滚轮和轨道之间发出声音,听着是少了点润滑油。   透过玻璃移门朝外看,时筠还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们,扶着栏杆眺望状态。   魏枞应纳闷这两个人刚刚在阳台做什么。   蒋栩扬进屋之后,将移门关上:“没什么,咨询一下医疗问题。”   很合理的一个回答。   魏枞应哦了一声,没有怀疑,视线上下晃动,将蒋栩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你哪有病?”   蒋栩扬手搭在楚粤腰上,一副要提前走人的模样:“去关心了一下你的智力问题能不能申请残疾补贴。”   魏枞应:“滚。”   蒋栩扬和楚粤提前走了,魏枞应拉开阳台移门,移门拉动的声音让阳台上的人回头。   她按住被夜风吹起的头发,在对面大楼办公室灯火通明的背景里回过头,侧脸被对面大楼的模糊了一些,她手肘撑在栏杆上,前臂垂在楼外,人也往前倾。   他走到时筠身后,手搭在栏杆上,人凑过去,她的头发打到自己下巴上,魏枞应抬手,轻轻将她的头发拢住:“不是招蚊子咬吗?还一直待在外面。”   她原本就向前倾斜,身体探出楼外,现在更往前倾,手臂伸在空中,似在抓风:“有风就还好。”   魏枞应将拢着她头发的手松开,改为抱着她,做出保护的动作:“和蒋栩扬聊什么?”   感觉到了魏枞应保护的动作,她更肆无忌惮地将上半身悬在栏杆外,感受着这个楼层高度带来的刺激感:“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说是啊。”   突如其来直白的表白,欣喜在一瞬间产生,甚至都让魏枞应忽视了为什么蒋栩扬会突然和时筠聊这种话题的突兀和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的月亮缺了一块挂在天上,炎热的夏季已经到了八月末了。短暂的盛夏即将过去,星星挂在泛着蓝色的幕布上,月光散发的微弱白光,今天它缺了一块。   他们站在夜空高处,时筠不再继续那么危险的动作,她的身体缩回到栏杆里面。在他和栏杆之间的空隙里转过身,勾上他脖子的手臂汗津津的。   就像是逐渐潮湿多露水的夜晚一样,他们对视,视线缠绵。魏枞应知道这是接吻的讯号,她也和自己在同一个频道,她凑了过来。   又调皮地突然往后仰。   魏枞应眼疾手快,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箍着她的脖子,将人拉回接吻的距离里。   明明亲过很多次了。   他嘴巴里就金骏眉的苦味,烟草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钻进时筠的鼻子里。   吻就像这个夏夜一样,潮湿闷热。   ……也像这个夏夜一样,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筠在他牙齿磕到自己下唇的时候睁眼了,看见了窗户那边偷看的人,她偏头避开了他的唇,给接吻画上了句号。   魏枞应狐疑:“怎么了?”   时筠大口喘气:“有人。”   魏枞应闻声回头,和窗户那边的人视线撞到了。他松开抱着时筠的手,手臂往后一伸,将阳台上的灯关掉了。   他们坠入夜色里,披上星光月色。   他关了灯重新将人抱住,对面大楼陆陆续续有办公室的灯关掉了,他们是无数个寻常的被夜色包裹的人里的一员。   继续接吻,只有月亮会看见。   而月亮和星星不会是告密者。   不是他们接吻的告密者,也不是她和蒋栩扬对话的告密者。   -   时筠收到了申请的德国大学的回复了。   她被录取了,明年就可以在慕尼黑上学了。   收到邮件的时候她和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西瓜,已经没有盛夏最热时候吃起来那么好吃了。   奶奶不明所以,只看见时筠激动的样子,知道是有好事发生。一听到是孙女读书的事情,她喜上眉梢,立马拿起座机给儿子徐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么好消息。   明年入学,至少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时筠有时间好好补习一下德语。   时筠趁着奶奶给时徐打电话的时候,拿着手机上楼,准备给魏枞应也打一个电话,但一想,这个消息还是当面分享比较好。   将手机重新放回裤子口袋里,奶奶打完电话没看见时筠,在楼下的客厅里喊她,时筠应声,要下楼的时候她看见了桌上摆着的还没有收起来的贺睢的喜帖。   一想,好像就是没多久了。   -   魏枞应越来越喜欢她了,他原本从来没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太过于重要,他宁愿短暂但绚丽,也不要平淡如水但长久。   但是越喜欢他就越苦恼。   因为时筠要出国继续去念书,他又不能不让时筠去。可异地恋又难捱,陪读这事时筠不肯。   这个问题苦恼了他很久。时筠已经找了一个德语的培训机构,准备恶补。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努力。   魏枞应深知到了一个语言陌生的环境有多困难,当时他才十几岁就被丢在了纽约。   只是在替时筠高兴收到回复没多久,他就不开心了。   她收到了回复就意味着他们会分开了。   时筠看他略有落寞地回了卧室,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进去。   踢掉拖鞋往他旁边一躺:“过来人和我说说异国求生的经验?”   他传道受业解惑,给她科普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怎么“求生”。时筠也好奇他当时怎么熬出头的,那时候他们在洵川吵架之后,林枋去机场接她,给她说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比如那三年除了他爷爷奶奶给他打电话,父母都没有去看过他。   那些事情其实一直让魏枞应耿耿于怀,只是突然再和时筠提起来,他多了一些心平气和,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情感世界是真的充沛了。   “那时候就林枋和我,大家都和我们说英语,也不是每次比划交流都能有效,所以不得不说英语。然后嘛,说着说着就好了。”魏枞应说着,感觉到腿上一重,她倒是会享受,把腿搭在了他腿上。   时筠侧躺,看向他:“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孤单?”   是有点,尤其是林枋和家人团聚或是和家人打电话。   想到她和爸爸关系也不好,魏枞应把胳膊伸给她枕着:“我到时候去看你。”   飞去慕尼黑只需要八个小时,一张机票而已。   他这么安慰自己,然而看着时筠一节一节地上德语课,他心一点点沉下去了。   看着完全看不懂的德语书,魏枞应顿生困意。时筠还在抄写单词,一遍遍抄写得很认真。   听见魏枞应打哈欠的声音之后,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才十点钟。   以前这个时候他还精神抖擞呢。   时筠把一个单词抄完之后,将教材书转向他:“小时老师德语课堂开课了。”   她将读音那边翻过去,从单字开始,第一个就是“我”。   第二个是“你”。   她手指着:“ich,这是dich。”   魏枞应没跟着念,看着她手指着的那个单词,抬眸看她:“爱呢?”   从自己开始学德语开始魏枞应就有点闷闷不乐,时筠知道。听他问爱呢,她将两只脚离地,蹲在椅子上,慢慢在椅子上站起来,手撑着课本,人朝着他凑过去。   唇落在他嘴角。   她学他不正经,亲完之后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在这里。”   做完动作,时筠准备在椅子上重新坐好,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钳制住了她腰侧。   手臂肌肉紧绷,他轻而易举把人从椅子上抱下来,抱进了卧室里。将人放在下,他说:“穿着衣服看不见。”   时筠从床上坐起来,手捏着衣服下摆:“那我脱了。”   她也开始给他塞糖衣炮弹了,他被弄得昏昏呼呼。   卧室里没开灯,等结束了都没有开灯。他枕在时筠的肩膀上,喘着气。他开始和时筠一样喜欢在事后的拥抱,总觉得这不比浪潮涨到最高处时逊色多少。   时筠头发洒在枕头上,她摸着魏枞应汗津津的脸,手往下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她气息不稳,长舒一口气后,开口:“Ich liebe dich(我爱你),学会了吗?”   他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学会了。”   时筠后知后觉,他没有跟自己念,学会了什么呢?   是学会这句德语?   ……还是学会了“我爱你”的念法,学会了“我爱你”的做法?   -   时筠每次来过夜总是和家里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魏枞应头一回在感情里觉得没有安全感。   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人,他面对这样离愁情绪浓烈的感情也没有办法。   人类的悲喜不相通,他苦恼着这件事,但蒋栩扬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当爸爸了。   楚粤怀孕一个月了。   为了庆祝蒋栩扬当爸爸,他们约着明天一起去喝了酒。打电话通知晚上有活动的时候,时筠正在做作业,德语补习班布置的作业。   他打完电话之后把这事告诉了时筠。   她没跟着一起去,将魏枞应送出门,提醒他晚上少喝点酒。   魏枞应在玄关处穿好鞋,拿起车钥匙,视线越过她看见了餐桌上摊开的书本,抬起手和她挥手:“好好写作业,想吃什么夜宵吗?我到时候给你带回来。”   魏枞应最后到,泊车的小哥停完车之后把车钥匙递给他。大家都看见了那个和车钥匙一点都不搭的平安符。   他说是时筠亲手做的。   甜蜜蜜的话引得那边几个人嫌弃的嗤声,别人越是这样,魏枞应越是高兴。   桌上酒瓶开了不少,他们坐在二楼的开放区域,一扭头就能看见一楼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驻场的DJ打扮有些火辣,是最近特别流行的千禧辣妹的风格。   手臂上的纹身是个大工程,唇钉和眉钉张扬,场控的能力不错。   索性苦恼的人不止魏枞应一个人,让他稍微心里好受一些。   林枋也开始烦恼了,这年纪相仿的朋友安心工作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让林枋家里人狠狠焦虑了一回,他开始相亲了。   看见神清气爽的蒋栩扬,林枋叹了一口气,和那群损人说起了自己相亲的事情。红娘是个不诚实的人,就感情经历这件事,红娘给他打造了一个纯情男生的形象,念书的时候谈过几次恋爱,最后好聚好散了。   他不像魏枞应是缺爱所以总谈恋爱。   他父母爱情和睦,林枋想了想,可能是真的自己没有事情做,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想找人玩玩感情。   然后被感情折磨得心力交瘁,说白了就是闲出屁了。   可人闲散惯了,好像也干不了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   能潇洒就潇洒,这会儿再烦恼那么一天都没有开心的时候了。林枋给自己倒了杯酒,敬了蒋栩扬。   为了给蒋栩扬庆祝,他们几个开始猛灌他酒。   也是开心,他没推诿,逢人敬酒就开始喝。   几个酒下肚,蒋栩扬有点头晕。桌上的骰子和纸牌都没有人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蒋栩扬醉态明显,关于婚后生活,其他几个对象都没有的人问得起劲,蒋栩扬今天是真高兴,再无聊的问题都回答他们。   每个人都问得起劲,就魏枞应一直没说话。   酒喝多了,林枋从沙发上挪过去,勾着魏枞应的肩膀,发现就他一滴酒没碰。作势要给他倒酒他也烦躁地推开了。   看着蒋栩扬在那里说恩爱夫妻的事情,魏枞应替他高兴,也有点吃酸。   问他伤心难过什么,魏枞应正要开口,向邵远打断了他:“等会儿再说,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尿完回来一起说,我也要听。”   鬼才等他呢。   魏枞应苦恼烦躁的也不是别的什么事情,做不过是没有安全感惹的祸,所以讲给他们听也很简洁明了。   他们没给自己有建设性的意见,最后还是魏枞应看见了蒋栩扬端着酒杯的手,无名指上醒目的婚戒。   “结婚……”魏枞应无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他立马像是触电一样回过神来。   可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的瞬间,他脑袋成功连接之后,他想的那不是开玩笑的话,而是――好像挺不错的。   平地惊雷,林枋肺活量巨大,不知道连着说了多少个“靠”字,蒋栩扬对比他倒是淡定,也可能是酒精已经将他的理智都吞噬了,脑子木木的,听见魏枞应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向邵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枋在那里说脏字,蒋栩扬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脸和眼睛都有点红。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新闻,忙问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林枋抬起手,指着坐在他旁边的魏枞应:“他说他要结婚了。”   结婚?   向邵远微微张大嘴,下巴掉下来。他就去尿了个尿,他只是去尿尿了,怎么回来一趟世界就变了,时间偷偷迈了一大步吗?他穿越了吗?   说要结婚的人很淡定,听的人都不淡定了。   向邵远:“我上个厕所回来才多久?就中途认错个人,差点走错一桌,怎么回来阿枞就要结婚了?”   蒋栩扬被灌了太多酒,脑子有点没有跟上,他蹙眉:“这你都能走错?你是喝了多少酒?厕所有没有走错?”   关于魏枞应结婚的话题就这么会转移走了,向邵远喊冤枉,他稍微喝了点酒,但是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实在是那个人和魏枞应有点像,今天穿的衣服也很像,所以向邵远才认错的。   向邵远指着那桌的方向:“真的和阿枞长得有点像,你们看,坐那边的。”   说着他们顺着向邵远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越过几张圆桌,最后落在一个侧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上。   林枋:“哇靠,真的有点像。”   向邵远感觉自己沉冤昭雪了:“是吧,所以你说我是不是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几个人回过头来又看了看魏枞应,林枋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之前时筠找的男朋友。   那个男的和魏枞应也有点像,但都没有这个人和魏枞应来得像。   这事又变成了谈资,林枋朝着对面已经喝多了的蒋栩扬招手,想让他因为喝多了酒分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你知道吗?时筠之前和阿枞分手之后找了个前男友特别像阿枞。”   蒋栩扬反应慢半拍,酒精让他整个人有点慵懒:“是吗?”   魏枞应没见过自己女朋友那个前男友,听林枋这么说起,他扭头朝着向邵远刚才指的方向望过去,有点好奇。   他问:“这个帅还是时筠前男友帅?”   林枋思索了一下,扭头再次看向酒吧那边的男人:“这个帅一点。”   魏枞应心里了然了,这个也没有他帅,那么说明时筠前面那一个长得也没有他帅。   突然心情就愉悦了起来,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突然觉得螺丝起子都回甘了。   魏枞应靠在沙发椅背上,望着酒吧那边那个人,勾了勾唇:“时筠就这么喜欢我吗?”   这么喜欢他……那和她结婚好像真的是一件还不错的事情。   反正自己也喜欢她。   自古文人喝酒会作诗作词,他没有大家风范,但是酒精也给他带来了发散性思维。   婚姻是坟墓,但和她生同衾死同穴,躺一个坟墓里也是件美好的事情。   贺睢今天去是酒吧里过单身派对的,和几个同学和同事一起出来喝酒。婚礼马上就要来了。宁雁易给他打电话了,让他不要喝太多的酒。   他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有点无从适应。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认错时,他正在和楚恒聊天。闻见对方身上的酒味,贺睢发誓不多喝。   认错人实在是尴尬。   那个认错人的男人说了抱歉之后很快离开,贺睢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楚粤的老公。   远远看过去发现了是熟人之后,贺睢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   举起的手被向邵远和林枋看见了,林枋纳闷:“怎么?你们谁认识啊?”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蒋栩扬略有些心虚拿起茶杯解了口干:“不认识。”   可林枋再望过去,他总觉得那个和蒋栩扬打招呼的男人旁边那个人有点眼熟。盯着仔细看了看:“那不是你老婆她亲哥吗?肯定是和蒋栩扬你打招呼啊。”   贺睢旁边的是楚恒。   林枋话音一落,向邵远和魏枞应都纷纷看向蒋栩扬,他挠了挠后颈,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张,知道没法瞒了魏枞应了:“阿枞,这事……你听我慢慢说,那人是时筠的邻居发小……”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上传错版本了。   -   感谢在2022-06-11 20:42:30~2022-06-12 22:5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冬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饺不是睡觉 15瓶;北执v 10瓶;石疾花花花 4瓶;粥公子 3瓶;今安在、嘉人 2瓶;柚子、人爱睡觉又懒的废柴、文小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时筠洗完澡之后, 阳台的洗衣机发出了“滴”声,在提醒她里面的衣服都已经洗好了。   将刚洗好的衣服晾出来,再把晒过太阳的衣服都收进来。   衣服抱着放在沙发上, 先把明天德语培训课的教材都收拾好, 放在书包里。   她没法子和魏枞应一样收下来的衣服就这么扔在沙发上不管不顾。   衣服翻面再叠好, 她一步步地做着。客厅里安静得就剩下布料翻弄的声音。隔着门墙时筠听见了电梯运行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时钟显示的时间, 现在还挺早, 难道他已经回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 公寓的门也打开了。   时筠停了手里那件叠到一半的衣有点迷茫地望着门口。   他没脱鞋直接走进了屋,脸上带着微怒的表情,那表情在和沙发上茫然的时筠对视之后消失了。   样子有点反常。   “我今天在酒吧碰见一个人, 长得好像我。”魏枞应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他走到沙发边,站在时筠前面,看着时筠有些错愕的表情。   魏枞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但是时筠却觉得他越来越不开心了。   他喉结一滚, 笑容苦涩:“结果蒋栩扬告诉我,那个人是你的发小,你们早就认识了。”   时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贺睢。   手里叠的衣服怎么都对不齐, 良久之后,她放下衣服,猜到他知道了:“对不起。”   时筠低着头,看着他穿着鞋子踩在地毯上,俯视的视线压在她身上, 沉重无比。   “所以, 你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像别人喜欢我的吗?”他质问。   低头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听见那质问自己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魏枞应问完,面前低头的人沉默了。   然而沉默就是答案。   胸腔处产生的疼痛感比任何一次他赛车出车祸的时候都还要疼,他大口的呼气着,整个人都在战栗地发抖。   看着面前低头的人,他伸手。   等回过神来看见她痛苦的表情时,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推到了墙上。   她背靠着白色的墙壁,终于抬头看他了。   魏枞应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每次看自己时候的眼神。而现在眼睛依旧漂亮,但是里面挂着眼泪。   她说对不起。   但就像是对着满山大火泼了一小杯水一样,收效甚微。   “时筠,我他妈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但我后来喜欢你对你好,都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呢?你他妈口口声声说喜欢,结果是因为别人,你当我什么?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他脖子和手背青筋突起,说完之后,他踉踉跄跄后退了一步,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想到了在地震时候两个人的相处,他第一次退步退到了自己的底线后面。   他伸手:“你把那个人的电话给我。”   时筠没动。   现在的魏枞应就是一个炸药,一点点火星都能让他发火,看着像个木头一样的人,他吼了一声:“快点。”   见她还不给,魏枞应作势要去找她的手机。   将沙发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抱枕下面找到了,他手有点抖,还没将时筠手机密码解开,便听见她终于开口了。   “不是他。”   听着怎么都像是最低级的谎话,但是时筠表情很认真,她继续说:“不是他,是他哥哥。”   “管他谁。”魏枞应把手机递给她,“叫他来。”   手机因为被他拿起而亮起了屏幕,上面是她和魏枞应上次一起旅游拍的照片。   她背靠在墙上,眼睛鼻尖微红:“他死了。”   这句话瞬间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时筠的声音愈加哽咽,她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他死在缅北恐怖分子的枪下了,当时他掩护拿到乌泰证据的队友撤退,然后牺牲了。”   时筠说着这些,她远没有以前和季言礼坦白时的淡然。   魏枞应当然知道乌泰是谁。之前在新闻里频繁出现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贩卖妇女儿童和毒pin的恶魔。新闻里并没有公开牺牲的警察,但为了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而付出生命的人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多伟大的一个人啊,他是这么一个高悬在时筠心上的人的替身。   她在哭所以咬字稍微有些不清不楚。看着时筠夺眶而出的眼泪,魏枞应想还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她朝着自己这边迈近了一步,同一时间魏枞应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到离开崇州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的湖旁边,她温柔细语地说他是月亮。   是啊,他是月亮。   魏枞应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时筠说他是月亮了,因为贺昀才是她的烈阳。   月亮有月光,但那光是太阳给的,就像他所拥有的时筠的爱,那些爱也是这张和贺昀极其相似的脸给的。   他们就像是那轮落在崇州学校湖里的月亮,那是看着触手可及的近又在伸手后才知道其实相隔万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像一座刚刚经历了山火之后的山,山上所有的树木都已经烧光了,最后剩下的就只剩下枯树枝丫。   死了?   他是一个死人的替身。   他想到了妈妈在离婚前得知老爸忘不了的初恋死后更难过的样子,是啊,人已经死了。   他怎么争得过一个死人?   他把时筠推进了卧室里,从卧室门外锁上了门。   卧室里没看灯,也没开空调。时筠站在昏暗闷热的房间里,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门缝下面是一道由光组成的“一”字,她听见外面摔东西的声音。   有书有高达模型、还有茶几和电视机。   摔砸的声音引来了邻居的敲门声,他也没有理会。   时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她哭得脱力了,缓缓蹲下身,坐在地板上。   难过从身体深处往上涌,爬过喉咙从嘴巴里飘出来变成了哭声,钻到眼球从眼睛里掉下来变成了眼泪。   早上,那扇紧闭上锁了一夜的门被打开了,客厅里的光照进了卧室里,他手背滴着血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客厅里一片狼藉,书在地上,电视机压在书上,一根棒球棍穿过了电视屏幕,高达零件模型散了一地。   就像是他的内心世界一样,全是废墟。   暴怒的情绪已经发泄完了,当盛怒褪去之后,他却感觉自己一下子空了。客厅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了,他背对着时筠站在几步外。   怒火烧了一晚上的五脏六腑,魏枞应开口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分手吧。”   他想明白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时筠总是对他总是满眼喜欢又多了迁就和包容。   因为他是“失而复得”,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人。也因为他倒底不是那个人,所以不用要求太多。   魏枞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没看她:“你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   奶奶用毛巾给时筠擦了擦胳膊,好端端地一大早回来就突然开始发高烧了。时筠裹着夏凉被蜷缩成全一团,她怕冷。   外面鞭炮声响了好久了,今天是贺睢结婚,她昨天开始发高烧,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退烧,婚礼去不成了。   她也不想去了,整个人倦怠无力。   早上楚粤来的时候,顺路来看了她,看她发烧眼睛红红的,替泄密的蒋栩扬道了歉。   这件事不怪蒋栩扬,错都在她。   她问楚粤知不知道魏枞应现在怎么样。   楚粤摇了摇头:“蒋栩扬他们也没联系他。”   退烧是贺睢结婚后第二天的事情了,烧退了但是嗓子还哑着。德语培训班也请了好几天的假了,她不想出门。   每天拿着手机什么也不干,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了。后来她就不发了,“对不起”已经在那天说得够多了。   首府已经快要入秋了,不像南方夏天长,长袖已经从衣柜里拿出来了。   月底德国的大学给她发邮件了,她还有些手续需要回之前的大学办理。   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不太适应。   阳光刺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后劲还在,她被太阳晒得有点晕晕乎乎。   只觉得入眼的世界发白,失色。   在学校办理相关的手续有点复杂麻烦,新学期已经开始了,新一批的年轻面孔涌入了学校,军绿色在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格外显眼。   她看了十几分钟之后才等到下了课的教授。   早上出门的,办理完所有的手续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枋,他来接一个女生下课。和出教学楼的时筠正对面碰见了,总是对人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人在看见她之后收起了和善。   时筠知道他不想看见自己,低头准备径直路过的时候却听见他开口了:“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分手了,大家马恩岛见。下午两点还有一次更新。上一章结尾的地方重新修了一下。   简单再给大家排一下后面的雷。   稍微有点追夫。但属于,他逃她追,他还逃,她不追了,他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   感谢在2022-06-12 22:51:08~2022-06-13 19:2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2个;1495514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时光 2瓶;想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没有说名字, 但事关谁,他们两个都知道。   林枋讨厌她,想当初自己猪油蒙了心还觉得魏枞应亏欠时筠的。没有想到打从一开始魏枞应就是被她骗了的那个人。多高超的手段啊, 要不是那天在酒吧里碰到了那个人, 谁能知道?   他对时筠埋怨, 也埋怨自己当初什么看人眼光,居然觉得她是个好人。   他自然是站在魏枞应那边的, 他们是一块儿在美利坚吃了三年苦的人。看着面前状态不佳的人, 自己炮仗似的将她臭骂了一顿, 她也一句话都没说。   林枋:“时筠,你心真狠。他对你不好吗?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他吗?”   时筠没回答, 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时筠关心他之前那句话。   ――“他走了。”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是否是让她更愧疚,林枋告诉了她:“他去英国了。”   -   分了手之后,看着一屋子的狼藉魏枞应不想收拾,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没看时筠,听着她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离开的声音。   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最后他买了一张机票。   去了新加坡。   飞机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降落新加坡市。在飞机上的时候从舷窗往外看就觉得天很蓝。   他没有带行李,不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人,那样子仿佛是公交车到站了一样。   妈妈比飞机抵达的时间晚了四十多分钟,原因是他这个妹妹出门的时候非要给他准备一个见面礼物, 路上还有一点堵车, 所以来迟到了。   还没他腿长的一个小屁孩, 拿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小水桶,拉着他老妈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妈妈身后。   “悠米,这是哥哥。”方瑞弯下腰将女儿从身后拉到前面来,“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哥哥吗?”   哥哥是没喊,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见过。礼物是她手里提着的粉红色的塑料小水桶,里面装着她的玩具和零食。   母子两个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魏枞应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干净的街道,他有点憔悴。当妈妈的,毕竟曾经是一条脐带连接的母子,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儿子的不对劲呢。   可是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肯说。   年纪差太多,魏枞应和面前这个再小几岁都能当他女儿的小孩相处不来。   方瑞再婚对象去日本出差了,家里收拾出来了一个客房,打扫的时候魏枞应走在院子里。   院子有一个秋千,看着像是他这个小妹妹的。   草坪没有将人的脚步声隐藏住,魏枞应回头看见她拎着那个说送给他的小水桶走了过来。   魏枞应蹲下身,朝她扯出一抹有些疲倦的笑容:“叫什么名字?悠米?”   她点了点头。   魏枞应又问:“知道我是谁吗?”   她依旧点了点头。   魏枞应起身,手搭在秋千吊索上:“玩吗?”   她不讲话,还是点头,对他还是感觉陌生,但是又对他很好奇。   悠米坐上秋千,小手抓着秋千吊索,等待着魏枞应推她。   和小孩子建立感情很容易,从秋千上下来,她就愿意喊哥哥了。   方瑞看魏枞应没有带行李,准备开车带他去附近的商场,顺便在外面把晚饭给解决了。   繁华的商业区造在南岸,绿植和钢铁森林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不夜天。   方瑞带着魏枞应买了不少的新衣服,三个人的晚饭在附近的牛车水解决。   回家的时候路过了狮头鱼尾的雕塑,妹妹坐在儿童椅上,歪着头在睡觉,明明睡着了,但是还牢牢抓着一个水果棒棒糖。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方瑞不信他只是单纯来游玩的。   魏枞应将视线从那个狮头鱼尾的雕塑上移开:“没什么。”   “不要骗妈妈。”方瑞刚说完,后排也传来了声音。   稚气的声音响起:“爸爸妈妈说我们不可以撒谎。”   他鲜少感受这种家庭氛围,听着那个小孩喊妈妈,魏枞应反倒是更惆怅了,这曾经也是他妈妈,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见儿子还不肯说,方瑞没再问。   到家之后方瑞给小孩子洗澡,魏枞应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拉开门去到了院子,坐在小妹妹那个和他有点不协调的秋千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看着养护很好的草坪,烟蒂按灭在火机上之后,没地方丢,他就只好重新丢回烟盒里。   方瑞给悠米洗完澡讲完故事哄睡过后,下楼没有看见儿子,再上楼去到客房,发现魏枞应也没有在房间里。   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了坐在昏暗夜色里满身落寞的人。   穿上室外的拖鞋,方瑞拢着外套走了过去。   看着抽烟动作娴熟的儿子,很多年没见,他似乎真的变了很多。方瑞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要不要妈妈推你?”   又不是小孩子了,魏枞应拒绝。   见他拒绝,方瑞扯过树下女儿的木马小板凳,在魏枞应旁边坐了下来:“还是有心事嘛。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是说出来听听你也能好受一点。”   “赌输了。”魏枞应说得牛头不对马嘴,“押错了。”   即便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方瑞还是猜到了:“和喜欢的人有关?”   见方瑞猜到了,魏枞应垂下眼眸,脚蹬在地上,轻轻晃动起秋千。他原本不是一个易怒易爆的人,前提是只要不和他老爸正面碰上。然而这一切面前老妈的关心,他产生的情绪不是开心和收到安慰。   是埋怨。   是埋怨他们并不爱自己,所以时筠对自己表现出那些情绪和好的时候他才那么轻易就落了圈套。   将埋怨的话宣之于口,方瑞也没有说什么。   任凭儿子吼完自己,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开口:“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睡眠是良药,至少睡着的时候不用想着困扰自己的事情。   可醒来之后还是会继续想,他头一会儿被分手折磨成这样,就连第一次和时筠分手都没有这种感觉。   悠米来叫他吃早饭,今天她还有培训班的课程,这需要方瑞陪着。魏枞应就一人去逛了四周。   他花了三天的时间逛遍了附近,三天里什么消息也不看什么电话也不回。   去了当地的鱼尾狮公园、博物馆、乌节路也去□□玩了一把,输掉了车厂一年的分红之后,灰溜溜地回家了。   魏枞应进屋的时候正巧和一个男人遇见,四目相对后男人用很标准的华语问他:“你是方瑞的儿子?”   方瑞和悠米还没有回来,男人让魏枞应随便坐,他还需要处理一些办公的事情。   只是书房的门没有关上,又或许男人自信地认为他听不懂英文。   魏枞应站在客房门口,听见他和方瑞打电话,用英文质问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家里。   吃晚饭的时候他又换上和蔼的面具,让魏枞应不要客气。   魏枞应没接话,吃了几口饭菜之后回了客房,将方瑞给他买的衣服装进行李箱里,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   他拉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方瑞已经起床了,正在给丈夫孩子准备早饭,看见魏枞应拉着行李箱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我送你。”   和那天来时一样的路,树叶上还挂了露水。他们在樟宜机场前分开,魏枞应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动作一顿:“妈,你过得好吗?”   方瑞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在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点头:“过得很好。”   魏枞应得到了回答,松开手,安全带缩了回去,魏枞应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是妈,一直到我们现在分开你都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   方瑞一愣,补救:“你过得好吗?”   回答她的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   机票不是回国的,魏枞应飞美国去了,看了一场橄榄球比赛又去了斯台普斯中心球馆看了一场自己喜欢的球队的主场比赛。   这已经是他和林枋他们断开联系的第一百六十九个小时。   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海边冲浪的人也不少。   但是他没有多留,隔天又跑日本去看了阪神虎队的棒球比赛。   第两百一十七个小时之后,他依旧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的消息。   阪神虎队的实力雄厚,最后赢得比赛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状态不好,就像是失败队伍的支持者一样。等四周的人都离场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站起身,从侧边的通道离开了球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恍惚间听见很多声“嗨”,但脑子又自动将这些声音屏蔽,知道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魏枞应回头,看着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是之前一直跟着穆凯的那个女人。   叫什么名字来着?   “丽特?”   好像是这个名字。   丽特嗯哼了一声:“不用喊得这么疑惑,我没有改名字。”   魏枞应没有想到会碰见她,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阪神虎队的应援球衣,还有拿着的手幅,看来她刚刚也在里面看比赛。   魏枞应精神不太好,这几天连轴的飞行将原本就见底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没记住而已。”   说话真不给女生留台阶,丽特看他要走,跟上他的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没有我的通缉令。”他面无表情,看着疲倦又有点心情不好。   丽特本能以为他不是阪神虎队的粉丝:“支持的球队输了也不用这么沮丧吧,这个赛季他们几乎没有赢过,你作为粉丝应该平常心了。”   懒得和她解释。   或许是因为自己之前在京郊帮过她一次,她对魏枞应一点提防心理都没有。也不管他是朝着什么地方走,反正就一直跟着他。   魏枞应现在就想一个人呆着,他没有任何征兆地驻足在原地:“能不能别跟我了,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丽特耸肩:“无业游民,我还真没事情做。”   “穆凯没比赛了?”魏枞应随口一问。   丽特:“我和他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了,他不是在你那边挖走了一个技师吗?我合同到期之后就没有再续约,所以失业了。”   她讲得语气很轻松,似乎一点都没有难过。   明明两个人不止是赛车手和技师的关系。   丽特背着手走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车站了,一回头看见魏枞应蹙眉若有所思的表情,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毕竟之前自己和穆凯在消防通道接吻之后还被他发现了。   对于这种事情,她很开放。   大约是因为她从小在欧洲长大,母亲是日英的混血,她爸爸是爱尔兰人,四分之一的亚洲血统没有在她身上显现出来。   “打两份工咯。”丽特用逗趣的语气将被人嗤之以鼻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对我来说主要的是当机修师,而不是当他的x伴侣。我能留在他手下干活不是睡出来的,是我打败了很多个不如我的男人换来的。”   魏枞应迈步,朝着车站走过去:“那你现在是被程舸打败了?”   丽特摇头,语气骄傲:“只是觉得穆凯这样挖人墙角很恶心,三观不合还是没有办法一起共事。”   他们之间如何都跟魏枞应没有关系,他没有什么想和别人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车站马上就要到了。   旁边的人三两步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在不宽的马路上:“你呢?”   魏枞应:“什么?”   丽特扭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还有赛车吗?程舸被挖走后找到合作伙伴了吗?”   最近啊?   看了橄榄球篮球还有棒球比赛,前几天刚从美国飞日本,准备再从日本回中国。   还有赛车吗?   没有了。   程舸被挖走之后找到合作伙伴了吗?   没有。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但是他懒得开口说这么说的话。   倦意笼罩在身上,他精神状态有点差。   丽特驻足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头上是不在花季的樱花树,旁边是电车轨道。   明明没有回答,但丽特还是感觉到他最近应该过得很糟糕。   “嘿。”她出声。   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魏枞应。   她披着阪神虎队的应援手幅,站在那边,叉着腰:“要不要一起去英国?跟我合作吧。”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说吧,10现在说再多我喜欢你都没有用。蒋栩扬劝也没有用,对于魏枞应来说不仅仅是失恋了,是已经类似于一种信念的崩塌了。   我以为你一直爱着我,我看你的眼睛里也全是对我的爱,我问过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说是因为你喜欢我。我们经历了地震,我一个觉得家人家庭烂爆了的人第一次产生了和你过一辈子结婚的想法,结果到头来,从以前就是你在骗我,把我当做一个替身。   有uu说得比较对,别说现在说了就是三年后说魏枞应都不会相信,所以是他逃她追,稍微有点追夫。当然最后欲擒故纵,某人因为实在太爱就自己回来了。   而且爸爸初恋的经历也告诉了魏枞应,和一个死人比,你没有可以自我宣布获胜的权利。   明天就开启马恩岛地图了。!!!!!   -   感谢在2022-06-13 19:29:07~2022-06-14 10:1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issce、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495514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顶咖啡 10瓶;余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入秋之后, 降温特别快。   时筠出门全程动作都很轻,爷爷奶奶没有被她吵醒。   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秋雨似乎随时都要落下。今年第一批腌制的咸货已经挂在廊檐里, 最近没有什么好天, 估计这批腌货不会好吃。   时筠将门关上, 看了眼时间还早。   院子里柿子树结了果实,没有撒农药, 奶奶总让她多吃点。时筠快走到大门的时候, 折返回去, 从树上采了一个柿子。   枝丫受力往下,在柿子被摘下来的瞬间回弹,挂在树叶上的露水洒了时筠一脸。   她没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推开咿呀作响的木门, 朝外走。   哪怕已经很早了,但一路往外走还是有不少的人家已经飘出早餐的味道。   胡同口的早饭店新出笼的包子让一股水汽飘上天空,可惜还没有触及到头顶分割天空的电线就全军覆没了。   碰见楚恒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早晨起床锻炼了。这会儿已经晨跑完了,看见时筠要出门的样子, 抬手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很早。   “出门吗?”就像是街坊邻居客套的问候。   时筠点头,握着柿子的手被长长的袖子挡住了, 她没掩饰自己去哪里:“下周我要去国外了,准备临行前去看他一眼。”   话里这个人没有说名字,但一说出口,楚恒脸上放松的神情消失了。   他收回了即将推开院子门的手:“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看看他。”   大概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他回屋换了个衣服, 动作非常快。   理得利落的短发看上去湿湿的, 时筠提醒他不要感冒。楚恒将外套穿上:“没事, 身体好。”   时筠捧着柿子走在他旁边:“没有回去吗?”   楚恒侧身躲着违规堆在路边的蜂窝煤堆:“下个月我就调回来了,一个闲散的部门。”   可他还年轻啊。   时筠狐疑地看向他,没开口,但是表情说明了一切。   楚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个耳朵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听觉,上面也是照顾我。不过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就是在闲散部门我也能服务群众。”   语气最后变得轻松乐观。   是为了让时筠不要担心的乐观语气,可说完楚恒又觉得不妥,因为贺昀没有能够回来。他现在看上去像是在显摆,正要解释的时候却看见时筠朝他笑了笑。   “那挺好的,调回来之后叔叔阿姨还有楚粤也能放心。之前听说她怀孕了,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楚恒将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太能吃了,肚子比寻常孕妇看着大。”   两个人随便聊着天,走到了停车场。   楚恒知道墓地的位置,开车过去有点费时间,要四十多分钟。   赶上一段路的早高峰拥堵,最后花了一个小时才到。   时筠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墓碑上的灰尘都擦掉,手帕擦过那张黑白的相片,这是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拍的。   笑容灿烂,时筠记得这张照片是在胡同口的照相馆拍的,当时还有贺睢,大家好像是开学要用。   那时候老板拿着相机让贺昀笑,他笑得有点假,于是时筠和贺睢就站在老板后面逗他。   最后就有了照片上这个笑容。   时筠将墓碑擦干净,和楚恒站在一起。一个橙红的柿子摆在灰色的石碑前,色彩对比明显。   时筠久久地凝视着照片上的人:“最后再和我说一次那时候的事情吧。”   已经四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楚恒觉得自己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刚回来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睡觉,他害怕闭眼做梦。   只要一闭眼,那一幕就会在面前上演。   楚恒哽咽:“……我们找到沈随之后准备撤退了,那群人真的……他们抓了小孩挡在前面。那个小孩哭着求我们不要开枪,看着才六岁。他们拿着炸药让我们把沈随交出来……最后那个炸弹丢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耳鸣了耳朵里全是血什么都听不见,沈随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炸没了。贺昀他把那封信塞给了沈随之后,扑倒了最后一个丢过来的炸弹上。”   早上的墓地很安静,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一片树叶最终托不动挂在上面的露水,顺着叶片边缘下落,落在另一片叶子上,最后发生连锁反应。   楚恒没忍住,开始小声哭泣。他们一起去的,最后回来的时候贺昀这个人就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埋了几件衣服在这里。   他把少了胳膊和腿还瞎了一只眼睛的沈随带回来了,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给时筠的,是他写给她的遗书,也是时筠找到现在的情诗。   去果敢的飞机上贺昀还是没想好遗书要怎么写,他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写了,而且都写好了放在他宿舍的抽屉了,只有给时筠的没有写好。   楚恒擦着枪,打趣他写封遗书跟搞什么文学著作一样。   憋了好久,最后他提笔了。   楚恒好奇:“写的什么?”   贺昀将纸叠好,没告诉他。   楚恒眼尖,那时候扫到一眼了,好像是诗:“写的诗?”   自己这么问完,贺昀已经经纸叠好放在胸口位置的小夹层里:“对,情诗。”   楚恒也不知道这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诓他的。   那封信拿回来的时候全是血,字也糊了,看不出原本上面写了什么。只能隐隐看到几个字,她翻遍了她能找到的所有的情诗,但是总有几个字对不上。   如果是他自己写的,那么这个答案时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楚恒怕自己哭会影响到时筠的情绪,也为了给她和贺昀一点独处的时间,他抹了把眼泪先去车上等她了。   贺昀出任务的前一天回过一次家,时筠在学校下课后见到了他。   保密的问题他没有说沈随的具体事情,但时筠猜到了。他要去把沈随接回来,沈随掌握了足以处置一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恶魔的证据。   时筠听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即便他说只是接应任务,但是危险不可能不存在。   “你要出事了怎么办?”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时筠气急了又不好太大声说他。知道阻止不了他,知道他是为了大义,但是他是自己男朋友,她有私心。   “你改嫁。”他还说笑。   “我又没有说要嫁给你。”时筠瞪他。   他笑得更灿烂了:“这不是正好嘛,我要活着回来了,荣光的二等功或者一等功,到时候我们的结婚报告表那就能光明正大地插队了不然得排队等两年。要是没回来……”   他语调低下去了:“那你继续好好的,当我没出现过。”   时筠记得自己当时气急了,拿起书包打他:“你真不怕死是不是?”   贺昀没躲,站在那里挨了好几下时筠的书包攻击,等她没力气了伸手抱住她,用诗朗诵的语气说道:“曾经多少年代沉浸在苦难的深渊,然而人间也有多少勇士用头颅撞开地狱的铁门,光荣属于奋不顾身的人,光荣属于前仆后继的人。”   时筠被他抱着,他胳膊箍住了时筠的胳膊。时筠挥不了拳头就仰头,用头攻击了他的肩膀:“这是艾青的诗。”   “嗯。”他依旧抱着时筠,紧紧地抱着她,“但这也是我的想法。”   这个时代看似光明和平,但黑暗依旧潜伏在四周。   这个世界依旧需要有人站出来,义无反顾地走进黑暗里。   但他始终相信,乌云再密也遮不住红色的太阳,太阳的光芒会照进黑暗里,照亮那些挥洒过的赤血。   生命有限,精神不朽。   时筠蹲下身,收起来的帕子又拿了出来,将刚才漏掉的地方重新擦干净。遇见魏枞应的那天她也来了墓地,看了她妈妈又来看了他,碰巧碰见他妈妈。   阿姨很凶,让她别来了。   她知道阿姨只是不想她再守着贺昀了,别再等他了。作为一个母亲她比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孩子尸骨无存。   现在想来,阿姨自己已经千疮百孔了,还在推着时筠往前走。   看着那个柿子,时筠下巴搁在膝盖上,没看石碑上的照片,开口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不来了。贺昀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曾经多少年代沉浸在苦难的深渊,然而人间也有多少勇士用头颅撞开地狱的铁门,光荣属于奋不顾身的人,光荣属于前仆后继的人――艾青   出其不意,零点更新。   还有一章在早上七点。明天下午我要出门嘿嘿嘿。   然后大家比较担心的一个问题,丽特不会和魏枞应有情感发展!!!魏枞应和时筠这次分手的三年里,两个人都不会和别人谈恋爱,小魏身心都扑在赛车上。   -   感谢在2022-06-14 10:12:09~2022-06-14 20:4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是吵架的声音。   时筠妄图抓住被吵架声吓跑的周公, 但是徒劳无功。   最后她还是被吵醒了,梦里那个人被周公带走了,和她的睡意一起消散。   乱糟糟的书桌上摆着电子时钟, 时钟显示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   今天上午伦敦刚下了一场雨, 转眼又放晴了。天气阴晴不定, 比那个搞种族歧视但是又喜欢压榨她的老教授还要会变脸。   时筠拿起被子上的针织外套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争吵已经从口头攻击进化成为了动用武力。   她没有申请到学校的单间宿舍, 最后找了好久才找到室友能凑合, 位置也好的一间公寓, 她可不希望这么好的一间公寓变成凶宅。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一个小麦肤色的黑发女人正在和金发碧眼发际线稍微有点危险的苏格兰男人吵架。   时筠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困得不行, 开口劝架也有气无力的:“你们在吵什么?”   小麦肤色的黑发女人崩溃,手里举着水果刀:“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他上厕所的时候记得关门,真主安拉,请让我忘记刚刚看见的丑陋画面。”   在这个巴基斯坦女人对面是逃命的苏格兰男人。男人看见时筠开门, 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立马朝她跑过去。   “拜托,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我也喜欢男人, 我和你们在内心上是没有什么区分的。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在泌尿科实习过吗?拜托,亲爱的我只是在排泄而已,我们以前还一起给一个老头灌过肠,当时他屁股对着你的时候你也很淡定。”金发碧眼的男人躲到时筠身后,“布哈里, 别祈祷真主安拉了, 你每祈祷一次, 你的脑海里就会重复播放那个画面一次。”   一语戳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布哈里又一次被点燃了怒火:“杰夫,你今天必死无疑。”   天哪,又开始。时筠疲倦地闭上眼睛,她将躲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赶走。   ‘英巴大战’,她保持着不参与的中立立场准备回房间继续睡觉。   关上房门之后,她虚弱地倒在床上,她实在是太困了。   为了不延毕,也不让那个排斥外国人的老教授找出一丁点错误,时筠已经在实验室里睡了一周了,卡在ddl之前把报告交了上去,现在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但外面吵闹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时筠只好又一次打开门,抬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别吵我睡觉,否则接下来一个月我的网飞会员、我的特易购会员卡还有我的车都在和那个人说再见。”   如遭雷劈的三连击,门外两个人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毕竟没有一个留学生可以拒绝这三项东西。   非常高效率的禁言术,世界安静了。时筠重新躺回床上,一觉睡到太阳都下山。   最近伦敦多雾天,天黑得也早。她起床洗漱完之后,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是杰夫。   他似乎已经和布哈里达签署了短暂的和平协议。   杰夫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碗吃剩下一半的麦片。   开门的声音吵到了正在发呆的人,杰夫有些疲倦,抬起手和她挥手:“嗨。”   “和布哈里之间调解好了?”时筠问完看他点头,又继续问,“那你这副比泡吧二十四小时还憔悴的表情是出什么事情了?”   时筠走进厨房扫了眼架子上的面条,饿是饿,但是看着那些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泡吧二十四小时那是被滋润得神采奕奕好吗?我讨厌吉米教授,为什么全班挂科的名单里又有我?”说着,杰夫枕上了笔记本,电脑里瞬间发出提示音,大约是被他枕到的按键无法工作运行。   时筠给自己煮了一袋在华人超市买的饺子,听见他的问题之后无情戳穿他:“因为上学期我和布哈里在理论复习时候,你和男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嗯…实践复习。”   下饺子的声音被客厅里的人听见了,杰夫也要了一碗。   时筠将刚准备收起来的饺子全部倒进锅里:“布哈里呢?”   杰夫:“今天去药店上班。”   时筠哦了一声,用锅铲搅拌了一下,防止饺子皮沾到锅上:“那你呢?今天晚上不去化验室?”   杰夫叹气:“我原本这个时候打算请假的,但现在请假出来的时间只好用来复习了。”   饺子在锅里起起伏伏,时筠让他来厨房帮忙,她拿着一把餐叉和一双筷子,刚走出厨房就想到忘记拎一瓶香醋。   两个人对对面坐在餐桌两侧,时筠吹了吹饺子,随口问他:“补考时间安排了吗?”   “还没有,但是希望一定不要和那件事重叠。”说着他放下餐叉,在胸口划十字。   时筠:“什么事情?”   杰夫把餐叉放下,不知道在电脑上输入了什么,将笔记本转了一个面,对着时筠。   屏幕上是曼岛TT的活动。   时筠看着那个活动,一怔。   “曼岛TT,全世界最伟大的公路摩托车比赛。”杰夫说着昂首挺胸,骄傲样子很快就又变成了虔诚祷告,“补考的时间一定不要和这个比赛的时间撞上。”   -   国外的课程压力不比国内的小,布哈里最近一直在药店实习,时筠弄完了一个项目之后,终于得到了导师的肯定,这种歧视留学生的教授还是有那么多。   得到导师的肯定之后,就意味着时筠能够顺利毕业了。接下来的时间她只需要找一个实习的地方,然后准备毕业论文。   将论文第一阶段的实验数据做完就已经熬了她大半个月了,看着梳子上的头发,时筠一时间不知道是熬夜的责任大,还是英国的水质责任大。   有可能它们都有责任。   三年前,时筠没有去慕尼黑。或许是德语难学,或许是因为林枋的那句话,她最后选择了这里。   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浑身骨头都很不舒服。   时筠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个三明治,打开房间门,公寓里很安静。   就在她以为布哈里和杰夫都不在的时候,她看见了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这副约会前痔疮复发的模样看上去有很多的故事。”时筠用鲨鱼夹将头发扎起来,“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   时筠刚说完,沙发上的人就大叫了一声,脸埋在枕头里,哭得很大声:“吉米导师针对我,我当曼岛TT医疗志愿者的计划泡汤了。”   补考时间和曼岛TT的活动时间撞上了。   时筠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用咖啡开启大脑,顺便消除一下脸上的浮肿。   抬手揉了揉脸颊,她听见曼岛TT几个字还是会不由地想到那个人。   三年了,她每年都关注曼岛TT的比赛,知道他手臂腿还有脚踝都动过手术。知道他去年夺冠了、知道他签约了、知道他已经成为黄皮肤的亚洲人里在曼岛TT取得成绩最好的人了。   咖啡即将被喝掉一半了,时筠放下马克杯,问杰夫:“所以,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项运动吗?”   “就是喜欢啊,我爸爸就是一个赛车手,小时候觉得非常帅气。住在马恩岛的时候看见从屋前飞快驶过的那些身影,我就发誓我有一天也要参加曼岛TT。”杰夫说得很兴奋,当然这份兴奋是时筠不能理解的。   时筠无情将他这份兴奋打碎:“那你怎么办?不是时间撞在一起了吗?”   说到这个,杰夫又萎靡了:“天啊,我倒底做错了什么。”   时筠将最后几口咖啡喝掉,杰夫很失落:“我只好去和他们说,说一个从小向往曼岛TT的可怜志愿者因为考试不及格,补考时间和活动之间重叠,而不得不放弃他从小的梦想。”   自以为煽情的一段话,时筠没有给他任何的语言安慰,毕竟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复习能怪谁。   他甚至在开始考试前都没有在玄学上努力一把,都没有给柯南磕一个头,他只知道划十字去祈祷上帝保佑。   上帝会气管插管和心肺复苏吗?   原本时筠以为这件事没有后续了,结果第二天从图书馆回来,看见今天休息的布哈里和杰夫都客厅里坐着。   布哈里正在看书,杰夫坐在她对面,双手手掌合并,似乎在求人。   时筠站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拖鞋:“怎么了?”   布哈里听见时筠的声音回头和她说了一声嗨:“杰夫不是报名了那个什么活动的医疗志愿者吗?对方说因为比赛将至没有办法再找新的顶替人手了,让杰夫想办法。他想求我帮他去。”   杰夫撇嘴,谴责桌对面的布哈里:“结果她居然跟我要钱,我都是无偿去当志愿者的。”   “但是你现在有求于我。”布哈里转动了一下水笔,低头继续看书,“或许你可以问一下时筠,她的报价可能比我低。”   曼岛TT吗?   时筠将肩膀上的书包拿起来,放在椅子上,在杰夫开口前,将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我拒绝。”   “可是你也关注曼岛TT啊,你还跟我一起看过比赛。”杰夫不信时筠对这项运动赛事丝毫不敢兴趣。   时筠口是心非:“随便看看。”   杰夫毅力挺好,继续请求:“曼岛TT真的是非常伟大的一个比赛,你应该去看看的。而且我听说今年有你们中国人参加,你更应该去到现场给你的同胞加油。所以,请你代替我,带上我的意志去吧。”   是啊,同胞。   然而她还记得这个同胞当时在分手时对她说的话:你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不能去。   看见时筠拒绝的态度坚决,杰夫也只要另谋出路。   晚上时筠和他们一起点了个外卖,她洗过澡之后回卧室睡觉,久违地点开社交软件,她看见了楚粤在朋友圈秀她和蒋栩扬的孩子。   很可爱的一个女儿。   从朋友圈退出去,时筠点开Instagram,向下拉动屏幕,刷新的音效响起。   最新一条就是魏枞应。   他放了好几张日常照片出来,是在曼彻斯特冲浪的日常照片,他大大方方露出了身上的肌肉,没有掩盖身上的手术刀疤。有刀疤也有纹身。   一个数字“10”。   他第一次夺得冠军时候的编号就是“10”,后来他在一次赛车杂志的采访里说那只是单纯的一个纪念,没有其他别的含义,他本人并不喜欢“10”这个数字。   大约是才更新,下面的留言还没有那么多。   最上面的一条留言是一个头像性感火辣的女生,留言:记得你的承诺哦,等你比完赛跟我结婚。   时筠点开那个头像的主页。   全是身材火辣自拍,都是live图,身材做假的可能太低了。   不是一个普通的网友,她有不少和魏枞应的合照,大部分和魏枞应的合照里,他都不是很配合,但是还有几张还是笑得很开心。   时筠将那个女人的动态全部都看了一遍,脸埋在被子里,那被子里的棉絮仿佛进了气管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杰夫几乎把整个社交圈子可以去的人都找了一遍,就在他真的要用屁股去让一个男同学帮自己的之前,时筠答应了杰夫,杰夫小心翼翼问时筠的报价,她说不收费。   这话让他立马满血复活,原地蹦了好几下,一把抱住时筠:“天哪,我的小甜心。如果我哪天喜欢上女人,我一定马上和你结婚。”   布哈里正好出门,看着杰夫抱住时筠,打趣:“知道吗,你们这样在我家那边是必须要结婚了。”   -   张光炜开车赶到了车厂。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生怕自己踩到了地上的电线,如果现在他有裙摆,真的可以踮起脚尖,提起裙摆,一个人跳华尔兹了。   维修间里没有人,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张光炜对着看不见人的操作间哈喽了好几声之后,几秒后滚轮的声音从一辆新款的谢尔比野马下响起。   一个穿着背心和紧身牛仔裤的女人从车底下滑了出来,她胳膊和脸颊上沾了一些机油的黑色。   耳机挂在脖子里,一只戴着,一只耳朵空着:“什么事?”   张光炜被突然从车底下冒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对方的中文有点口音,但还是能听明白。   他解释:“丽特是你啊,魏枞应人呢?我找他有事。”   “在楼下的休息室里。”说完,丽特将耳机重新戴上,躺回滑板上,挪到车底。   张光炜上楼,铁制的楼梯下楼的脚步声一点都隐藏不住,张光炜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人回应。   张光炜只好加重了敲门声:“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不出声。快点,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非要他这么说完,里屋的人才开口:“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结婚留言有反转!!!! 第60章   一开门, 烟雾缭绕。张光炜这种抽烟的人都觉得呛得不得了,沙发上的人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房间里闷。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下巴上冒了青色的小胡渣出来, 有一小撮头发翘了起来。   张光炜咳嗽了两声, 眯着眼睛屏住呼吸,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   窗帘拉开的瞬间, 沙发上的人紧跟着闭上了眼睛, 阳光刺目。   窗轨上躺着一只死掉的蛾子, 蜷缩着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海风从海面而来,吹进休息室里,将屋内难闻的烟味都带走。   沙发上的人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伸手将茶几上的香烟盒拿了起来,从里面抽了个烟出来,用火机将火点上。   张光炜刚开完窗户一回头就看见他又在抽烟:“你也不怕抽烟抽死。”   魏枞应吐了一口烟圈:“怕死的人能参加曼岛TT?”   也是。   张光炜不好怼他了。   魏枞应抽了几口烟缓解着头疼:“所以什么事情?”   张光炜想到了刚刚自己收到的参赛资料:“穆凯也来了。”   魏枞应反应不大,哦了一声。   见他这么云淡风轻,张光炜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就哦?”   魏枞应:“他去年不是资格赛就被刷下来了吗?今年终于申请成功了?”   张光炜讲小八卦:“我听说这次拿的是外卡。”   他又是一声哦, 似乎一点都不感情需:“哦。”   “别光哦,想想办法?来点行动。”   魏枞应递了根烟给他,见他没要又把烟盒丢回了茶几上:“怎么着?你有晚上夜袭他的计划?咱们去把他比赛的车给卸了?”   “公平竞争。”张光炜让他别开玩笑。   魏枞应耸肩:“对啊, 公平竞争,所以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是每次魏枞应比赛只要有穆凯,他就会出事。张光炜这个人总是有点迷信,因为这个巧合发生的次数太多了, 他现在看见穆凯和魏枞应出现在一个比赛里就头疼。   “而且穆凯这次是带程舸来的。”   听见程舸这个名字, 魏枞应还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态度还是没有任何起伏:“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是也要带着丽特去穆凯面前转悠一圈?”   张光炜见他不正经,气不过:“你别搞事。”   魏枞应神情淡淡,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我没打算搞事,不是你一直神经兮兮的吗?就一个穆凯而已,弄得你像是阎王爷告诉你我死期将至一样。”   张光炜抬手要给他擦嘴巴:“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魏枞应将烟抽了之后起身走去休息室自带的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个漱。   从卫生间出来,丽特也来了,手里拎着一瓶乌龙茶,坐在休息室的办公桌上:“你的车弄好了。”   魏枞应哦了一声,他脸上还挂着水珠,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揣在口袋里。   丽特:“你儿子我也去看过了,医生说问题不大,过几天就可以接回家了。”   回应她的还是魏枞应的一声哦,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上之后下楼。   张光炜见他要走:“去哪?”   “吃饭。”魏枞应脚步没停。   最后那两个人都跟来了。   魏枞应发动车,载着他们两个从车厂离开。   车是自动挡的,大约是开惯了手动挡的车,他总是习惯将手搭在档位上。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快餐店。   以前高中的留学经历让魏枞应以为纽约已经够算美食贫瘠的城市了,直到他来了英国。   他发誓如果有一天回国内了,他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不会再碰一下土豆和鱼。   主要鱼明明也有那么多做法,为什么他们能在那么多美味的做法中间偏偏选择了最难吃的一种。   纸杯子里的冰块相互碰撞,魏枞应捏了捏汉堡,确定自己可以一口咬下。   他们坐在红色的皮质沙发上,旁边的大型玻璃窗上贴着英文贴纸,对面是一家酒吧,酒吧无人进出,就像是这里夜晚才会出现的站街女一样,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   张光炜吃着薯条,总觉得自己这个中国胃快受不了了,但这家快餐店算是吃过比较好吃的了。   他单手拿着那个磕磕碰碰,都摔掉漆的手机刷着动态。   他不常用国外的软件,最近在这里住着倒也入乡随俗刷起了Instagram,在一众漂亮妹妹里,魏枞应一个大男人秀出来的冲浪照片格外显眼。   下面还有丽特的留言,用软件自带的翻译功能将丽特的留言翻译了出来。   张光炜眉毛一挑:“好家伙,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私定终生了?比完赛直接结婚啊?”   魏枞应发完之后没再看,拿过张光炜的手机,看到了丽特的留言之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丽特看他点开Instagram,跟着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果然在魏枞应的留言区看见了自己评论:“我怎么发给你了?我说怎么前几天我给一个要参加选美的男车模发留言,结果到今天还没有收到回复呢。”   再一刷新他的界面,她发现自己的留言被删掉了。   “你怎么把我留言删掉了?”丽特倒也没有再留,“用来营造一种很受欢迎的感觉不好吗?”   魏枞应没理她,删完留言之后手机随便往桌面上一放。正巧老板娘端着鸡块和一份披萨过来,红色的围裙上很干净,就是和她整个人不是很匹配,像是穿了一件儿童款的衣服。   正巧店外有人在弄曼岛TT的宣传海报,这项比赛算是整个马恩岛闻名世界一大原因。   老板娘看着外面的宣传海报,也是自来熟地问他们是来旅游看比赛的吗?   他们没说实话,点了点头。   老板娘突然脸上多了一丝自嘲:“今年我侄子也要参加那个比赛。”   “叫什么名字?”丽特来了好奇心。   老板娘挥手:“他叫杰夫,报名了医护队,他在伦敦念医科大学,从小时候他就憧憬曼岛TT,现在他已经快三十岁了。”   每一个曼岛TT的爱好者都会对医护救援队的人员充满敬意,丽特听到这里,手画十字:“感谢他们的存在。”   -   从伦敦到马恩岛可以坐飞机,只需要一个小时。时筠下飞机后,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五六月的马恩岛温度还没有上来,手机显示气温才十四度。她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看着不像是二十七岁的人。   虽然只有十四度,但天气很好,咸咸的海风跋涉过草地吹了过来,伦敦的多雾多雨似乎没有影响到这里,海鸥在海岸边盘旋着,仿佛耳边就是海浪声。   坐上出租车后,她和司机报了杰夫写给她的地址。   那是他姑姑和奶奶的家。   在替杰夫参加曼岛TT的这一段时间时筠可以免费住在那里,杰夫的姑姑开了一家快餐店,时筠也可以在那里吃饭。   一切都是免费的,杰夫已经为她打点好了。   出租车司机看着年纪很大了,但是出租车里放的歌单却是格莱美的获奖歌单。   很健谈地问时筠是不是来看曼岛TT的,毕竟这个时候来这里的游客也不为别的。   时筠望着窗外:“曼岛TT很有名啊。”   当地的赛车文化很浓,司机健谈地和她说着这项比赛的伟大,却没有得到时筠比较有热情的回应。   杰夫奶奶的房子是这条街上最亮眼的,在四周白色房子的对比下那是一间显眼的蓝色小洋房。   院子里种着花花树树,打理得非常好。只不过,这么好一块地不用来种点蔬菜,实在是很浪费。   时筠付了钱下车,她环顾四周,只看见院子里一个老奶奶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一顶假发。   在这片区域让时筠找一个外国人不容易。   但是反过来让一个外国人找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实在是容易。   藤椅上的老人先看见下车后拿着纸条东张西望的时筠,立马将梳子放下,那梳好的假发戴上,拄着拐杖走到了院子门口,用带着一点北爱尔兰口音的英语问时筠:“你是杰夫的同学吗?”   时筠看着老人的假发,一时间有点佩服老人家的生活态度,很精致。   她朝着老人弯腰打了个招呼:“我是。我叫时筠,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老人将院子门打开:“没事没事,杰夫已经在电话里和我说过了,倒是我们应该感谢你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这个臭小子这次挂科也是给他的一个教训。”   老人让时筠叫她凯蒂奶奶,她给时筠收拾出了一个采光很好的房间,床上的四件套没有铺,但是整整齐齐叠成四边形摆在床垫上。   凯蒂奶奶站在门口:“希望你不要嫌弃,你先收拾休息,我去给杰夫的姑姑打个电话。”   房间不大,窗外的绿化做的特别好,从后面一排的房子之间的缝隙望过去还能看见海。   今天阳光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   时筠把自己成功抵达的消息告诉了杰夫,随后打开行李箱,将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凯蒂奶奶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她敲响了时筠的房门:“还有什么漏带的东西吗?”   时筠暂时没有发现,正张望着行李和四周东西的时候,凯蒂奶奶让她慢慢想:“你先休息,杰夫的姑姑和我们说五点钟去她店里吃饭。你可以睡个午觉,等出发的时候我再叫你。”   虽然看着没有什么剧烈运动,但是舟车劳顿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但时筠没洗澡,不想上床睡觉。   将房间的窗户打开,望向外面的街道,街道上已经张贴起了曼岛TT的活动宣传海报。   时筠觉得自己对于赛车开车的恐惧已经逐渐被时间治愈了,直到她看见凯蒂奶奶坐在驾驶位上,而车后排放着她的拐杖。   彪悍到难以想象。   老太太还不是开蜗牛车那种性格,一脚油门比时筠还敢踩。   她们来到了杰夫姑姑开的快餐店。   老太太的口味和她的开车风格一样彪悍,爱吃汉堡可乐和薯条。   杰夫姑姑也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她告诉时筠她明天早上来开店的时候正好顺路可以送时筠去训练集合的地方。   一个汉堡的时间,时筠就了解到了面前这个快餐店老板娘的家庭情况,还有杰夫的一些私事。   杰夫的姑姑自己经营了一家快餐店,她的丈夫在伦敦上班,她和丈夫供养着她和前夫的女儿在法国学服装设计。   杰夫的爸爸是一名曼岛本地的赛车手,他妈妈是一个极具风情的苏格兰女人,在杰夫七岁的时候他爸爸在布赖山下过弯的时候长眠在了那里,杰夫小时候跟着妈妈在苏格兰住过几年,后来因为再婚将孩子送了过来。   父亲的死没有让杰夫远离曼岛TT,而是让他励志成为一名优秀出色的飞行医生,尽可能地保障那些车手的生命安全。   这里的人从小就被熏陶着强烈的赛车文化。   他们称这项时筠眼里不要命的赛事是最伟大最传奇的。   虽然比赛还有半个月,但是第一周里选手还是会参加训练以及排位赛,而这也需要像时筠这样的医护人员全程参与到训练时的救助工作。   第二天时筠找到了负责人,将自己的简历交给了他,麻醉和重症监护的认证,还有时筠大学以来所有的经历。   负责人简单地从时筠这里了解了一下杰夫不能来的前因后果之后,起身朝着时筠伸出手:“欢迎你加入到我们。”   她用的设备都是原先给杰夫准备的,已经做好的飞行医生名单表里也没有替换她的资料。   参与到这项赛事里的医护人员有不少,有需要骑着公升摩托一起赛跑的,也有在地面负责救治的小组,还有需要坐着直升飞机随时待命的。   时筠所在的小组是两男两女,那三个人不是第一次来参加曼岛TT的救护任务了。   对面那个叫约翰的男人在得知时筠是第一次参与这项运动之后,让她别紧张:“两百公里的时速摔出去,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所以抢救不活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弄巧成拙,反而让时筠更紧张了。   每一个车手都需要在比赛前签署一份协议,报名费只需要8英镑,没有高额的奖金报酬。即便如此,这依旧是赛车节最具有魅力和让人热血沸腾的比赛。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时筠隐隐能听见从远处来的引擎,和四周变兴奋的人不一样,她只觉得呼吸困难。   赛车划破空气,从眼前飞驰而过,今天是个无风的天,但四周的草坪硬是驶过的车掀起波浪。   岛屿的路面并不平整,这就是一条寻常随处可见的公路,遇见不平整的路面都是一次飞跃,全程两百多个弯道,在下一个弯道后可能是悬崖、可能是房屋的墙壁、可能是公路的栏杆,这里并不像寻常赛道一样全程设有保护区和缓冲区。   在这里,已经有数百个车手在这条赛道上献出了生命。   可百年前一直到现在,人类还是在这条赛道上追逐灵魂。   时筠看着全副武装的赛车手从面前一闪而过,她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很像魏枞应,都是她又开始祈祷他最好不在这里面。   -   早上张光炜和丽特一起去接了魏枞应,顺便把魏枞应的狗儿子也带上了。   小家伙这几天一直在宠物医院里打点滴,烧掉了它老爸几百镑之后终于恢复之前的生龙活虎了。   两个人熟门熟路地用备用钥匙开了魏枞应买在马恩岛上的房子,白色的小洋房门前带一个院子,上个月因为院子美化不好被邻居投诉过后,他不知道哪天约了园艺工人重新修葺了,现在看上去很不错。   院子里停着他的车,还有一辆房车和一辆山地自行车。   几天没回家的狗,还记得家里的气味。魏枞应出门前给狗碗里加了狗粮,宠物饮水机里也灌满了水。   拿起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夹克跟着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他坐在后排,人坐姿懒洋洋的,将大半个后排都占据了。车开到了比赛起点的地方,那里搭建了许多巨大的帐篷。   他们有自己单独休息的区域,里面摆着一个操作台。   和一辆车,车前面贴着一个数字。   ――“10”。   距离练习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上次说的后摇臂的问题在昨天得到了解决,但具体情况还得看今天训练后的反馈。   魏枞应去里面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丽特带着护目镜还在对赛车进行细致的检查。他刚想问丽特张光炜去哪里了,耳边便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两个人默契地开头看向帐篷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那是盘旋在曼岛上方的空中救援的直升机。   吃过早饭之后,他得从整备区出发了。   将车开到起点的位置,虽然只是训练,但围观的人还是有不少。   脚下这条赛道他已经开过很多次了,死神没有一次赢过他。   虽然他断了好几次骨头,但现在生命依旧鲜活。   经历过知道危险,本来应该退缩的人还活跃在这条赛道上。   当身体体验过了这种刺激之后,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再在他身上激起那种快感,这种刺激感已经成瘾了。   将头盔戴好,他看见张光炜和丽特已经从赛道上下去了,站在赛道外跟他挥手,张光炜嘴巴在动,估计又在祈祷。   倒计时开始前十秒是脑子思维最活跃的时候,然后将油门拧下,看着熟悉的布赖山出现在眼前。   四周是引擎的噪音、是风。是因为知道这条赛道上不允许出现一次失误所以全身紧张,可在神经紧绷到一定的程度,感受着时速200带来的灵魂放逐的感觉,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   所有从时筠面前疾驰而过的车都像是虚影一般,时筠完全看不清,车速实在是太快了。   全程60公里的赛道,有市区街道、有山路。围观的人坐在草坪上,自己家的房顶上。   赛道是一个环形的,时筠在中间的位置。同组的人说今天就来了一架直升机,过几天还会再来两架,到时候他们这个组也会上直升飞机。   他们得知能上机兴奋,因为可以从高处俯瞰整个比赛,时筠一点都没有办法激动起来,脸色被吓出的惨白样子反倒是像个需要抢救的人。   两小时不到的比赛,60多公里只需要17到18分钟。   时筠以为自己之前和杰夫一起在电视上看过几次曼岛TT的比赛心理素质还可以,可真等到亲眼目睹一辆车在自己面前摔倒的时候,她呼吸骤停。   后方还有像是闪电一样疾驰而来的车辆,车手摔得看起来不太严重,自己颤颤巍巍地爬到了马路边上,避免被后方车辆撞到造成二次伤害。   将头盔的挡风镜打开,看见是欧洲五官,时筠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可转念一想,不管是谁都可怜。   时筠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交流,他就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解开他的赛车服,时筠马上进行心肺复苏。工作人员拿来了担架车。   同组的人手摸着他的颈动脉,朝着时筠点头:“有效。”   停在不远处起点附近的救护车已经在待命了,时筠再次和同组人员交换后,手臂和肩膀还是出现酸软,看着担架车上的人口唇一点点褪去紫绀,咬着唇继续坚持做心肺复苏。   工作人员推着他们狂奔到救护车那里,她跪在担架车上,将不剩多少的体力都挤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那些在终点处已经完成训练的车手里,有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救护车车门开合,隔绝到了灼热的视线。随后司机载着她和病人用最快的速度开向医院。   呼吸有效恢复后,时筠检查了他的眼球活动最后选择停止了CPR(心肺复苏术)。用救护车里的电话通知了当地的医院,和电话那头的医生说着伤患的情况,方便医生提前判断。   -   每次顺利结束的时候,魏枞应开始学着感谢上帝,但每次感谢完上帝他又觉得是自己牛逼,才没发生意外。   停车后,他摘下头盔,丽特和张光炜走了过来。   “后摇臂还是有点问题。”魏枞应下车,将车交给他们。   刚说完肩膀被一个人拍了一下,是一个关系还不错的车手。他手臂挎着头盔,看着也没有摔车,但是车不在他附近。   卡普问他成绩,魏枞应还不知道,反问他。卡普叹了口气:“半程的时候爆缸了,还好没摔。等会儿结束一起吃个饭吗?”   魏枞应扭头看着他,正要回答的时候,恍惚间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身影,她跪在推车上正在抢救。   目光轻而易举被那道身影吸引走。   是她?   魏枞应觉得自己眼花了,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背影太像了。   他拿着头盔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走了几步,丝毫没听张光炜和卡普在那里唠叨嗦。那个熟悉的背影上了救护车,关上的车门将魏枞应的视线挡住了。   “魏枞应。”张光炜追上去,看着像是中邪了一样的人,“你干什么呢?”   张光炜的声音将魏枞应的注意力从那个和某人有些相似的背影上移开,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魏枞应回收视线,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是谁?她应该已经在慕尼黑念她的书,或许她已经找到一个另一个比他更像那个人的替代品了。   魏枞应将手套塞到头盔里,动手解着赛车服:“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卡普说等会儿在停车场等我们,丽特说吃过饭之后她会去车厂解决后摇臂的问题。”张光炜把刚才重复问了好多遍的话再一次重复给他听。   “好,去之前那个味道还不错的快餐店吧。”魏枞应朝着更衣室里走,“你和丽特去停车场等我,我去换衣服。”   张光炜应声,转身刚要走的时候魏枞应又喊住了他。   “怎么了?”   魏枞应扭头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你帮我去要一份这次比赛的医护人员名单。”   作者有话说:   就没有人发现小魏的车是自动档的吗!   感谢在2022-06-14 20:54:38~2022-06-15 20:5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 3个;啃萝卜、14955140、葱花鱼、33996350、Eaaaoom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啃萝卜 20瓶;女孩子最棒、七拱桥桥王・席某人 10瓶;Correo 6瓶;Hertha. 5瓶;木兔的小尾巴 2瓶;41382512、甜酥土豆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丽特和卡普已经到了停车场了, 卡普昨天和自己的机械技工师吵了一架,现在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不肯跟他们说话。   两个人靠着车门在等张光炜和魏枞应过来, 等待的期间聊着技术问题。   丽特是少有的女性机械技工师, 在一群邋遢的男人里, 这样一个身材颜值都好的女人格外吸睛。   卡普随意地和她聊着天:“前一段时间我看到杂志还夸你了,说你是什么难得一遇的优秀女机械技工师。”   “哦。”丽特反应平平, 低头用手指扣着上衣下摆上的污渍。   卡普歪头打量她:“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开心啊?”   丽特目视前方, 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穿着代表了赛事工作人员制服的人, 她放弃了和污渍作斗争。   双手抱臂依靠着车门:“对我来说在夸奖里加上‘女’这个字就不是夸奖了。在他们眼里,女性好像生来弱小,仿佛女人当一个机械技工师就是一件多么多么困难的事情。并没有, 女性的身份没有增加我变优秀变出色的困难程度,而且我就算是一个男性也能做到现在这样。夸奖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要加上性别呢?就是去掉了性别的修饰词,难得一遇的优秀机械技工师我也是担得起这样的夸奖的。”   “但……挺困难的吧,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男人,就业困难也算困难吧。”   丽特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不是就业困难, 这是是性别偏见。这种困难不是女性自己造成的,是你们男性造成的。”   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了,夕阳先是越过丽特才落在他身上, 落日给她侧脸和头发描上橙红色的线条。   卡普听着她的话一怔,忽的一笑。目光落进了夕阳余光和一丝欣赏:“今天晚上想和你去喝杯啤酒了。”   刚刚还自信非凡地说着那些三观很正的话的人,眼睛一弯:“比利时啤酒?”   卡普嗯哼了一声:“那必须。”   于是两个从啤酒聊到后摇臂,正要说引擎的时候,魏枞应来了。   三人上车, 又等了十分钟之后张光炜才来。   他打开了丽特那边的车门, 懒得绕车再走一圈, 让丽特往里面挪。上了车就把手里卷成纸筒的资料递给了开车的魏枞应:“给,都在里面了。”   丽特好奇是什么东西。   张光炜:“这次比赛医护人员的名单和资料。”   卡普趁着魏枞应开车,拿过那些纸翻看了起来,还没看几行字就被魏枞应夺了过去,他甚至好像害怕被别人抢走似的将资料塞到了他车门边上的储物格里。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前几天来过的快餐店,老板娘和两个服务员忙碌着,店里人不少。   老板娘又一次亲自招待了他们,四个人点了自己想要吃的套餐。   魏枞应下车的时候把那份资料拿下来了,趁着上菜的功夫他将那一叠资料翻开。   这双能掌控在时速两三百公里的车把手的手现在翻着资料的却有些发抖。   视线扫过第一张汇总的名单,在名单上他并没有看见时筠的名字,甚至连国籍是中国的医护人员都没有。   魏枞应不死心,又将所有性别是女性的医护人员资料翻出来看了一遍,每一张资料表上都有证件照,每一张证件照上的脸都不是时筠。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失落。   高兴自己没有再碰到那个负心的人,还是失落她真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过自己。   从他喜欢上时筠那一刻开始,自己注定了就有绝大可能成为一个失败者。   当贺昀死了,他就永远无法再在这场比赛里获得主动权。   看着一无所获的资料,没有她,这些纸都已经成为了废纸。他随手丢在旁边,自己点的餐已经端上来了,突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同桌的其他人看见他将资料仔仔细细看了那么久之后又随手丢下,好奇他究竟是在医护人员的名单里寻找着什么。   因为是不想告诉他们的事情,魏枞应没回答。   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咬着滤嘴将烟点上,打火机不太好用了。   张光炜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咋舌:“饭都端上来了,不吃饭抽烟,你真是够了。”   不管张光炜说多少魏枞应都不会听的,他这个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他。   说他吊儿郎当但是赛车的事情他尽心尽力,能力也好。   可就是身心全部都投入了赛车,在生活和身体健康上他一直都不注意。抽烟抽得厉害,生活质量也不好。   因为他在生活上不注重,张光炜就不得不为他多操点心。可惜自己一片真心魏枞应也不理睬,他照旧是一副三十岁之前不下地狱阎王爷会伤心的活法。   好像“英年早逝”是多么高的荣誉成就一样。   他抽着烟,抽得有点快。烟味飘到了旁边那座,引来其他顾客的投诉,最后穿着红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对魏枞应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   魏枞应配合地将烟按灭在打火机上,说了一声抱歉。   伸手从张光炜的餐盘里拿走了一根薯条,像烟一样叼在嘴里。丽特看着好玩,拿走了张光炜的番茄酱,撕掉一个小口后,学着魏枞应叼着香烟,还将一小袋番茄酱当打火机,在薯条另一头涂上番茄酱。   丽特逗乐了其他几个人,正要对魏枞应做搞怪表情的时候,她一扭头就看见一个从身材曼妙的女人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女人扭动着凹凸有致的身体最后停在了正对着他们这座的玻璃墙外,身上是有些劣质低俗的微透纱裙,她从胸衣里拿出一张粉红色的卡片,随手用嘴巴里那不知道嚼了多久的口香糖将卡片黏在了玻璃墙上,做着夸张美甲的手指指着魏枞应,随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往回走的时候,突然驻足在原地,抬起两条手臂背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极具挑逗的动作。   女人的一举一动让桌边的其他几个人纷纷起哄:“噫~”   瞥了那三人一眼,他正烦着,嗤声:“无聊。”   快餐店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复古的唱片机里在放魏枞应不了解的爱尔兰民谣,张光炜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但是卡普不知道。   伸长着脖子里看着走到街对面重新站在路灯下的女人,是他喜欢的身材类型。   卡普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童子军。   他有一套自己的人生信条,那就是坚决不谈恋爱不对其他人的人生负责,至少在他没有彻底告别赛道之前他拒绝和任何一个人建立关系。即便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恋爱关系。   这种没担当不负责反倒是另一种负责。   卡普摊手:“不要烦躁,你可能是缺少了发泄,这种几十几百英镑的快餐消费是一等一的棒,而且她主动给你塞名片,没准还免费。”   丽特将薯条吃下去,伸出食指晃了晃:“没有用,我以前脱衣服站他面前,他叫我滚。他可能已经入乡随俗了。”   毕竟这里是英国。   听着那两人的话,准要开没下限的玩笑,既然店里不让抽,那他就出去抽。   魏枞应给张光炜使了个眼色,想让张光炜给自己让个位置,让他从沙发里面走出去。这两个人闭不了嘴,他还走不掉吗?   然后张光炜和他的频道没有对上,迎上魏枞应看自己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纳闷他为什么看着自己,自己可没有参与卡普和丽特的对话。   卡普听着丽特的话惊讶:“这么不解风情?”   丽特嗯哼了一声,卡普注意到了张光炜和魏枞应的对视,缓缓用双手抱住自己,视线移到张光炜身上:“入乡随俗,天啊。”   老板娘拿着水壶路过他们的时候贴心地给他们添了一些柠檬水在杯子里。始作俑者笑得开心,老板娘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们这么快乐。   魏枞应瞪了眼卡普和丽特,开口直接让张光炜给自己让路,张光炜正要侧身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喊着老板娘。   “特纳太太,有人找你。”   老板娘用手帕托着水壶底部,应了声。一扭头看见来找她的人之后,扯出笑容:“你来了?请稍等。”   张光炜侧过身给魏枞应让位置,嘴巴里嚼着汉堡,侧了半天魏枞应也没从里面走出来,正狐疑难道是自己让的位置太小?一扭头却看见他愣在原位,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餐厅收银台处。   震惊就像是纪念塔下的群山。   四周的唇枪舌战、八卦闲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在这一瞬间从他的视线听觉里消失。   是她,没有看错。她手里拿着橙色的背心。   魏枞应那时候看见的那个跪在推车上抢救人的医护人员是她,她长久地站在那里,在他的视线里停留住了。   -   将人送到医院之后,手术等等的负责问题就交给了医院的医生。   时筠从医院赶回赛场的时候,今天的训练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同组的一个人告诉时筠明天可以等到了下午一点再过来集合。   代表医护人员的橙色马甲被时筠带回去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凯蒂奶奶嘱托时筠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帮她带一份杰夫姑姑亲手做的披萨回来,奶奶说她今天胃口不好,想吃点披萨了。   彪悍的老奶奶的人生无法理解。   时筠按照记忆里昨天凯蒂奶奶带自己去的快餐店店门的装饰,在街道上找到了和脑海里店门装饰相似度极高的一家店铺,略有些迟疑地推开了快餐店的门。   当看见收银台那个眼熟的服务员,时筠知道自己没有找错。   和对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那个服务员朝着店里正在给客人倒柠檬水的老板娘喊了一声。   “特纳太太,有人找你。”   时筠朝着服务员道了谢,顺着她探头喊人的方向望过去,第一眼就看见身材有些臃肿的特纳太太站在一张桌子旁。   下一秒,她所有的视线都被桌边的人吸引走了。   不是在梦中,没有不断变远的距离,可迈向他的脚步依旧沉重,想要向他伸出的手已经无法举起。   时筠看见那个人起立,从桌边离开,然后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样算见到面了吗?   怎么不算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午两点还有一次更新,到时候见!   -   感谢在2022-06-15 20:55:58~2022-06-16 21:2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路周 2个;阿九、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yen 10瓶;陈路周 9瓶;网友小赵 7瓶;冬鹿等的好苦、alu 5瓶;我一半的心跳 3瓶;秋叶胡同第一美、橘洲. 2瓶;、木兔的小尾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他们看见起身的魏枞应故意开他玩笑, 问他是不是去找刚刚给他发卡片的人。   卡普笑得暴露牙龈:“找我,我们内部消化一下。”   这些低俗打趣的话没有让魏枞应显露出别的情绪,他没生气也没有嫌弃, 让那几个笑着的人有点纳闷。   他所有的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马恩岛的人身上。   她也看见自己了, 甚至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他微笑。   三年前分手时候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他把她装心上了,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以后的想法, 也因为她而萌生了结婚的念头。   别人回头是金, 他回头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魏枞应朝着时筠走过去, 他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就这样假装不在意的走过去。不要显露任何的情绪,否则他就又输掉一次。   -   三年没有见过他了,即便这张脸已经褪去了之前玩世不恭的少年感, 可时筠对他的面容没有任何的陌生感,这张脸自己在他的社交软件上看过很多遍了。   那个曾经和她说过永远别再见面的人正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他的视线灼热,像是从太阳散射的刺目阳光。   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筠的神经上,她是那段突然终止的感情的始作俑者。   那时候没有好好道歉和对他的欺骗都让时筠在此刻面对他时有些抬不起头, 可想了想,她还是挺了挺背脊,正准备朝着他扯出一抹笑容, 唇角微微扬起的瞬间,他错开视线的动作落在时筠的眼里。   唇角的弧度还没有下去,他已经擦肩而过,胳膊撞过她的肩膀让时筠身形踉跄。   时筠没有转身回头,只听见快餐店的门铃响起。   -   鼻尖那股油炸的味道消息了, 海风混着酒精的味道涌入鼻腔。魏枞应大步流星, 走了好几步之后他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脚步。   靠, 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从林枋口中,林枋说他在时筠的大学遇见她回去办理去德国念书的手续。   她不是应该在慕尼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曼岛?   有一个天方夜谭的想法在魏枞应脑袋里出现,难道是因为他?   这个想法产生之后,魏枞应又立马将它否定了。他自问不是一个傻子,他可以在一条赛道上摔两次,但是他不会在一个人身上上两次当。   她甚至连以前那么真的眼神都是骗他的,现在就这样朝他当做没事人一样笑一笑就指望他像条哈巴狗一样在过去谄媚?   她把他当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魏枞应一脚踢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一脚下去他才看见正在没素质随地小便的一只狗,狗被他踢电线杆的那一脚给吓到了。朝着他吠了一声之后,跑开了。   自己之前在林枋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告诉林枋以后不要再和他说任何关于时筠的事情。   再后来时筠仿佛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蒋栩扬不说、林枋也不说,他自欺欺人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没有彻底处理好的伤口就是重新长出肉,肉也是腐烂的。   就像是被铅笔扎破的掌心,总有一个黑点在那里。   他饭一口没吃,想到时筠还在快餐店里,他又不想空着手回去,总觉得拉不下脸。   他也还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事情他就越想抽烟,他想不通时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也烦躁自己装没事人一样这么多年还是无非真正做到丝毫不在意。   手摸向口袋,烟盒和打火机当时随手放在桌上了,没有带出来。   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重新现卖了一包,一边拆着烟盒一边往外走。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上,他将烟叼在嘴里,一手打火一手挡着风,低头的瞬间他恍惚看见那个人站在了被自己踢了一脚的电线杆旁边。   她从快餐店里出来了。   烟灰很难许蓄起来,他手在发抖。   他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不止是手,还有身体。   因为今天有救护任务,她打扮得很休闲,舒适为主。刚刚在快餐店里还没有好好打量她,现在好好看看,她和三年前变得很多。   多了一丝知性在身上,头发没有以前那么长了,堪堪到肩胛骨那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巨大的红色太阳即将落入大海之中,海风将海面上的另一个太阳吹皱,一小个月牙已经提前出现在了天上。   她站在风里,显眼的橙色背心一角在风里晃动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可缄默又仿佛胜过了千言万语。   因为曼岛TT,全世界的赛车爱好者都纷纷齐聚于此。街道上人熙熙攘攘,车辆在她背后开过,自动感应的车灯已经纷纷亮起,天正在从亮到暗的过渡,现在还能不借助路灯看得清四周。   看着时筠他突然生出一股类似于赌气一般的情绪想要直接路过。   他指尖夹着烟,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她的嘴,开了口喊了他的名字。   “魏枞应。”   一个三年里都没有说出口的名字,此刻从在声带上震动,从唇舌之间说出口。   时筠喊了他的名字,他在自己面前停了脚步。   自己已经做好了他可能会直接无视自己走开,头顶的路灯很配合的在这一刻亮了起来,通电前闪烁了两下。沿街的路灯有时差但又有序地一盏盏亮起,沿着弯弯曲曲的马路不知道最终通向什么地方。   海鸥停在路灯上,俯视着下面的人群,没一会儿又展开翅膀飞走了。   他扭头看向那个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吐出烟圈,烟圈还没有碰到她就被迎面的海风又吹向他自己。   魏枞应望着她,突然勾了勾唇,笑:“在等我?”   看着那抹完全没有友善的感觉在里面的笑容。   时筠点了点头。   魏枞应瞥了她一眼,轻笑:“那就等着吧。”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至亲的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都会狠心不再和亲人联系,见面也是火药味十足。   现在这种待遇也给了时筠,或许是从来都享受他好脾气糖衣炮弹地哄着,这一瞬间产生的落差感让时筠有些难过。   可她是活该。   是她欺骗在先。   他让自己站在路灯下等着,而他转身走进了快餐店。   是报复。   魏枞应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进了快餐店,那根在外面还没有抽完的烟又被服务员给提醒了,他照旧是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将烟按灭在让张光炜找主办方拿回来的医护人员名单上。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稍微有些凉的晚饭,听到丽特和卡普他们问起他刚刚去干了什么,他笑了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说没什么。   只有张光炜埋头吃着薯条,没作声。   他认识时筠,之前在洵川的时候他就见过时筠,当时魏枞应把她带去了比赛场地。魏枞应出车祸之后时筠还照顾他到基本康复才分手,后来两个人破天荒地还复合过一次,所以张光炜对时筠这个人印象很深刻。   两个人复合之后,魏枞应有一段时间没有赛车。再后来两个人还是分了手,因为和林枋他们也认识,时筠和魏枞应后来的事情张光炜也听说了一些片段。   或许是旁观者清,看到这么一个害怕赛车还对车祸有心理阴影的人此刻出现在马恩岛,张光炜总觉得和旁边这个故意吃很慢的人有关系。   魏枞应的报复欲一直很重,此刻也是。   他不仅故意吃得很慢,还拉着他们一起去了快餐店对面的酒吧喝酒。   张光炜略有些同情地看向马路对面站在路灯下的时筠,想开口替她说两句话,但旁边的魏枞应和卡普他们兴奋地聊着天,他丝毫插不上嘴。   台上的脱衣舞娘性感火辣,他坐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坐姿有点懒散,嘴里叼着烟,旁边摆着螺丝起子。魏枞应给了很多小费,惹得舞娘扭动得很疯狂还频频朝着他们这里抖臀飞吻抛媚眼。   张光炜看平时的魏枞应总是一副话不多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现在的他说话声音都有力了,嗓门都大了一些。   假装不在意的拙劣演技。   张光炜抿了一口酒,扭头透过酒吧的窗户看向马路对面。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时筠还站在那里,大约是起了点夜风,她裹紧了一些身上的外套。四周漆黑,便利店的光和头顶路灯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起来仿佛都快要被黑暗给吞没了。   张光炜劝了魏枞应一句:“你少喝点酒,明天不是还要改车吗?我们早点走吧,她也在马路对面等你呢,你们好好聊聊把事情解决了。”   然后没成功,魏枞应又点了一杯酒:“少说话多喝酒,再替她求情,明天就给你订机票送你回国,别跟着我了。”   看来真劝不了,他都开口威胁了。张光炜帮不了时筠,看着她站在那里又觉得于心不忍,干脆不看了。   丽特好奇:“谁啊?”   张光炜压低声音,小声给丽特解释:“魏枞应的前女友,让魏枞应喜欢上她后,被魏枞应知道原来他只是个替身。”   丽特中文没有那么好,张光炜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她听不听得懂。   卡普没听见八卦:“谁啊谁啊?”   丽特一脸天真,一巴掌拍在魏枞应肩膀上:“绿了他的人。”   说完一直在给舞娘发小费的人,目光略带威胁地瞥了他们几个一眼。   张光炜怕他,丽特可不怕。   张光炜摇头辩解:“我原话可不是这样的。”   张光炜那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梁梦仪笑过他真是现世报,让他以前那么对喜欢他的女生。那时候她半开玩笑半落井下石的一句“不是久经沙场了吗?真喜欢假喜欢看不出来?”没有想到一语成谶了。   卡普和丽特去跳舞了,张光炜怕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这两个人在撑死要面子说的违心话。等卡普和丽特走了,他又问了一遍:“真不走?”   魏枞应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不走。”   吐字清晰,很坚定。   可眼睛没有嘴巴那么坚定,视线飘到了街对面。   橙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和四周另外其他站在街边的抽烟穿着暴露的女人很不一样。她垂着眸,虽然低头但站得挺拔。   大约就是因为这份不一样,所以陆陆续续有不少的男人路过她,驻足在她面前和她谈论着价格。   大部分人被拒绝后都走开了,也有那么一两个死缠烂打的。   她刚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一个男人妄图抓住她的手。   酒吧里的音乐变了,钢管舞和舞娘都需要休息,换了一个跳椅子舞的女人。张光炜没看几眼就看见女人在用上衣的绳子做文章,一瞬间就明白了,没那么简单。   薄如蝉翼的外套要脱不脱的,每个充满诱惑的动作都是精心安排的,台下的男人们开始沸腾,这些舞蹈实在不是张光炜的菜。不好意思看着台上的人,张光炜错开目光却看见旁边的人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鼓起。   这么激动?   刚这么想完,魏枞应已经起身了。   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灌入喉:“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离开,推开酒吧的门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马路对面。   作者有话说:   这文起码四十万了。我写文爱嗦铺垫的毛病改不掉了。果咩。   好家伙你们真是太了解小魏了。   感谢在2022-06-16 21:28:40~2022-06-17 08:5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oliday、阿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学医真的能将一个人熬夜的本事和吃苦的全部都锻炼出来, 时筠以前是一个不喜欢久站也站不久的人,这会儿站在路灯下腿酸的比想象中要快。可能是今天白天的医护救援工作消耗了不少体力,但明明也没有抢救到多少人。   带着手表的手贴上后颈, 她转了转脖子缓解了一些酸楚。脖子上的不适感缓解了, 结果手没有抬多久, 胳膊开始酸了。   奔三的年纪好像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没以前能熬了。   手臂放下,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时筠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心里有怨气。   抬眸望过去, 看不太清楚酒吧里的情形,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夜色一点点暗下来,街上和她一样站着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来她跟前问价格的男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妄图找到一个办法能一劳永逸,不需要再逢人就解释自己只是在等人。   想把手里的橙色背心穿上,但又怕到时候“站街”这样的字眼和飞行医生扯上关系不太好。她又把怀里的背心抱紧了一些。   大部分上前的人只需要稍微费点口舌就能将人打发走,当然也有费了口舌也打发不走的人。   时筠觉得面前这个人的大脑思维方式很奇怪。   她已经明确告诉他,自己不是站街贩卖身体的人。   他说:“但你可以试试去当这样一个人。”   说着做出了一个他自以为是“邀请”的拉拽手势, 时筠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空落的男人的手,她并不想正面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发生肢体上的争执。   可惜自己的退步在他看来是可以得寸进尺能讨价还价的好欺负。   看着再一次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时筠已经抬起了脚准备反击,但横插进来的一条手臂比她更快。   身上沾了酒精和烟味,他外套被夜风吹鼓。黑色的夹克后背挡住了时筠所有的视线,他往她前面一站。   同性之间的对峙。   魏枞应没松手,宽大的手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腕, 。能开赛车的人, 手得控制得住赛车车头, 那需要非同寻常的手臂力量。   他手劲很大,五指收紧,对方很快就求饶了:“嘶――先来后到,好吗?”   但很明显魏枞应对这么回答不是很满意,手还是没松开。   男人改口:“我走,我马上就走。”   说完,钳制着他小臂的那股力量才消失。   看人夹着尾巴落荒而逃,魏枞应得意,没得意几秒钟他突然想到自己这么在意她干吗?   偏她这时候从他身后走出来,说了声谢谢。   “少自作多情。”魏枞应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朝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不管是哪个女生我都会出手帮忙。”   时筠跟上他:“没有自作多情,今天不管是哪个男生出面帮我我也都会说谢谢。”   他们从一盏路灯走到另一盏路灯下,影子被灯光逐一递交着。   三年了,他还是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各种款式的黑衣服。   走在他身后,虽然能在他的社交动态上见证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淡淡通过照片还是感受不到。比如他好像比起网络照片看起来又窜了点个头了。   因为赛车比赛,他开始经常锻炼身体。   爱好也变多了,骑山地自行车、冲浪……   时筠迈快了一点步频,走到了他旁边。影子率先暴露了她,旁边那道影子微微偏了头,看了她一眼。   “跟着我干吗?”   时筠:“想和你聊聊?”   “聊聊?”他笑,那笑带了些讥讽在里面,“我们之前还有什么好聊的?聊聊那个死掉的?”   “魏枞应。”听他这么称呼贺昀,时筠出声,语气狠厉,似乎是生气了。   生气?   魏枞应看她生气,本就不佳的心情更糟糕了。她怎么好意思生气的?她是那个大错特错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生气?   看她这副为别人生气的样子,他怒火更胜了:“觉得我说话不好听?那就别聊,想和我聊你就得做好我一直这么和你说话的心里准备。”   时筠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这件事是我不对,和贺昀没有关系。”   魏枞应挖苦她:“别,是我不对。是我长了张和他很像的脸,我不对。”   夹枪带棍的说话方式,是以前时筠见他和他家人的谈话方式。这话让时筠没继续跟着他的勇气,他直接走开了。   张光炜的车钥匙在他这里,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解锁了车门。   坐上车的驾驶位之后,他突然回过神来,他喝了酒没法开车。人靠在座椅上,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见了那个还站在路边上的人。   她站了好一会儿,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眼眶,然后慢慢转过身朝着返反方向走过去。   车里有点闷,他胸口也有点闷。抬起手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在赛车时候面对危险情况他都能冷静面对,转危为安。曾经他开有问题的车开赢了比赛,别人夸他化险为夷,是个大心脏沉着冷静的人。   在有生命危险时,他都能很好的处理事件。现在面对个女人就气得坐在车里拍方向盘了,想想也是丢人。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称呼为了大义牺牲的人民英雄。   可就是因为知道那是一个自己拼尽全力都比不过的人所以才没品地那么称呼他。   他也气为什么时筠来找了自己还要在自己面前为贺昀生自己气。   更烦为什么自己现在不能对时筠泰然相处,烦自己看见她抹眼泪心烦意乱。从口袋里烟盒,结果打火机掉到了椅子缝隙里,他手伸进去,摸了半天也没拿出来。   干咬着滤嘴,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时筠越走越远的背影。也看见了那个被他刚才教训过求饶的男人去而复返。魏枞应抡起手,左右手各给了方向盘一拳头。   时筠距离杰夫姑姑的快餐店只有几步了,过往的车辆将车灯从前从后打在她身上,她走得慢。   想象过再见面两个人会红着眼吵一架,但真成了这样子,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神机妙算感到快乐。   一辆车加了油门开到了快餐店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下来,走到了副驾驶车门边,拉开车门重新上了车。   副驾驶的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来。他目视着前方,语气冷漠:“过来,开车。”   -   丽特和卡普跳完舞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张光炜一个人坐在那里。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见魏枞应,卡普往魏枞应之前的位置上一坐,这个位置能将对面街景看得一清二楚。他手肘搭在吧台上,他点了点吧台台面,没说名字:“人呢?”   张光炜知道他说的是魏枞应,偏了偏头示意酒吧外面:“走了。”   卡普望向酒吧外面,勾了勾唇:“这回他又输了?”   张光炜不解:“什么?”   卡普倒是卖关子了,没有直接告诉他。   以前很多人猜测丽特和魏枞应的关系,可两个人在外人面前不算熟络。后来当卡普和魏枞应认识之后,卡普在知道丽特和他只是很普通的雇佣合作关系。   魏枞应心里有个别人。   这件事是卡普是在一次比赛之后的庆功宴上知道的。   他们是在爱沙尼亚的一个比赛中认识,卡普那次比赛最后才排到十几名,魏枞应是第三。   但是他丝毫没有取得好成绩的兴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卡普那时候走过去和他打了招呼,两个人相互交换了名字,也算有了一面之缘。   第二次比赛,他是第七,魏枞应是第一。还是在赛后的派对上,他那一年已经斩获了不少比赛的好成绩,在这个白皮肤占大多数的比赛中,他异军突起,夺了魁。渐渐让那群排外的白皮肤人接纳了他。   魏枞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次一样孤单了,现在他四周围坐着不少的人。然而明明是被人群簇拥的人,他还是显得很落寞。   在酒桌游戏里,有人问他最牢记的失败是哪次。   魏枞应喝了点酒,醉态有点明显。这个问题让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苦涩,指节分明的手拿着酒瓶,手背上青筋明显。   仰头吹了半支之后,大家还等着他的回答。   他的英语是美式发音,和他高中时候在美国念高中有很大的原因。   “我前女友。”他自以为将神情里的苦涩压下去了,用美剧里常用的自嘲逗趣语气说,“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萌发了结婚的念头,最后我才知道我只是和她死掉的初恋长得很像。我当时以为她爱惨我了,结果他妈的我只是一个跳梁小丑。惨败,特级失败。”   大约是因为魏枞应说这件事时候的表情让卡普觉得他一直没放下,所以他很好奇这么一个舍得抛弃魏枞应的女生是什么样的。   可惜问丽特,丽特并不认识。   至于跟着魏枞应的张光炜则闭口不谈,像是什么禁忌一样。   没有想到这次见到了,从快餐店里出来的时候,卡普远远看了一眼。很漂亮,不仅仅是流于表面的美,胜在有一份故事感。这份故事感导致她明明穿得很简单,但却很好看。   张光炜好奇卡普口中那句“这回他又输了?”是什么意思,追问了好几遍,卡普朝他勾了勾手指,等张光炜靠近了,他凑到他耳边说:“他追出去了,说明他在意,在意就说明他输了。”   是吗?   张光炜望向酒吧外面,那里已经没有时筠和魏枞应的身影了。   魏枞应输了吗?   张光炜不这么认为。   因为时筠来了这里,明明是魏枞应赢了。   -   时筠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之后才看见那个追过来的男人。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坐在了车里,又或许是旁边有魏枞应,时筠的害怕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调整好座椅,问他住哪里。   他住在道格拉斯那个纪念塔附近,旁边是山,上山能看见对面的爱尔兰,公寓距离海滩和港口也很近,屋子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铁轨,总能看见小火车开过。   他告诉了时筠街道名字,时筠也不知道怎么开过去,她才来马恩岛没两天。   魏枞应:“开吧,我指路。”   这车是张光炜的,也是手动挡。魏枞应已经做好了她可能把自己开吐了的心理准备,可是记忆里那个讨厌开手动挡的人此刻老练地驾驶着张光炜的车。   一路上车里两个人没有聊天,他们开进隧道,魏枞应目之所及是隧道顶上的一排照明灯,还有旁边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和时不时就搭在档位上的手。车开的很稳,车技已经很不错了,看来分开的这三年里她没少开车。   在酒吧里喝下去的螺丝起子在身体里发酵,他知道自己的酒量,这点还不应该让自己喝醉。   大概是那股闷在胸口的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所以两眼气得发昏。   车里很安静,没有放歌,两个人也没讲话,只有他偶然冒出来的一句指路的话。   沿着靠海的马路,开了一分钟之后左转,第三个房子就是他的住所。白色的房子在黑暗里,车灯一照就很显眼。   院子装饰性的围栏防御小偷的能力基本为零。时筠熄车后拉起手刹,她已经把人送回来了。但副驾驶上的人还没有任何动静,偏头看他,他没睡着。   视线落在前面,手肘搭在车门上,望着车灯照亮的前路,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时筠也没有催他,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车里安静,打破这份在密闭空间里的静默的是他的手机。   打电话来的人是张光炜,他们也不喝酒了,准备离开了。一出来张光炜发现自己的车不见了,而魏枞应也不见了。   “喂,你去哪里了?”张光炜在电话那头问他。   “回家了。”魏枞应没下车接电话,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像是录音棚里经过声音处理的录音,质感很好。   时筠没出声,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放缓了。   电话那头的张光炜狐疑了一下:“回家?你怎么突然就自己回去了?行吧,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你把我车停哪里了?我记得就在快餐店北面十五米,怎么现在找不到了,我也没有接到警察电话拖不拖车的,就不见了。”   魏枞应面不改色,语气也没变:“我开走了。”   “啊?”张光炜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泰然自若。   临挂电话之前魏枞应补了一句:“你们打车回去吧,我报销。”   电话打了刚刚过一分钟,通话一结束四周就又安静下来了。魏枞应放下手机,又回到了接电话之前的动作,只是这回没有继续保持沉默。   魏枞应:“你不是说要聊聊吗?聊吧。”   以前打好的草稿在这一刻总觉得不够好,想开口说的话在嘴边又被咽下去。   她的欲言又止被魏枞应看在眼里,被当做别人替身这件事搅动着三年里被他强压捂住的怒火,死灰被撕开,空气钻进去,火星变成大火。   “不说话?”魏枞应呵了一声,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还能比三年前更失望吗?“你是不是也反应过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魏枞应见她不愿意开口说话,解开安全带直接下了车,将车门重重地用力关上。车门关上的瞬间让车里都一切都跟着一震。   他讨厌她这个时候的沉默,让他摸不准态度。因为魏枞应反应过来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源自于还喜欢她,他怎么这么没有出息,为什么还喜欢她?   她又为什么一直在保持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又气又急。   时筠看着关上的副驾驶门,鼻头一酸。道歉的话没有任何用,她不想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可是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什么话才是又用的呢?   正思索的时候,副驾驶的车门再一次打开,刚刚才下车的人现在又上了车。   他大口的喘着气像是跑了一圈回来的夜跑人一样,他在平复心情。他在副驾驶上重新坐下,动作将空气搅动,时筠闻见了他身上的酒味。   脑子被酒精烧着,他还没有喝醉,只是没有了平日里思考后在行动的能力。一切行为和语言都是自己当下的本能反应,它们挣脱了自尊和理智的枷锁。   魏枞应拒绝再一次上当,以前自己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他问过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她说是因为喜欢。   多会骗的一个人啊。   这次他差点又要上当了,他应该马上走开,就这样直接走回家。但是被酒精支配的理智让他再一次打开车门,过了三年了,他还是委屈。   车门拉开,他和夜风一起坐上了副驾驶:“和我好好道歉,和我好好解释不行吗?”   “对不起”和“我这次真的喜欢的是你”从同一张嘴巴里说出来了。   魏枞应抬手,宽大的手掌将她下半张脸全部握住,对上露出来的那双眼眸,她眼睛里又在翻涌爱意和委屈了。   魏枞应笑:“你当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魏枞应松开了手,她的脑袋偏向一边。   时筠脑袋偏着,视线也偏着,看着车档位她没有动:“这次没骗你。”   “你走吧。”魏枞应打开车门下车,顺便让她把张光炜的车开走,“走吧,以后别来了。”   说完他关上车门,推开院子里的铁门,身影一点点被漆黑的院子给吞没。   魏枞应用指纹打开门锁,刚进屋脚边就多了一个碍事的存在。绕着他脚边打转,他差点摔倒。   手扶着墙壁,魏枞应拿起玄关处的玩具,朝着客厅里一丢,原本还绕着他脚边打转的狗一下子就发出去了。   一只德牧。   狗捡到了玩具之后跑回了魏枞应旁边,将嘴里的玩具叼到魏枞应手边,魏枞应敷衍地再一丢,换了鞋之后朝着楼上走。   他没有给自己养的狗规定活动范围,狗跟着他去了二楼。   前脚刚迈上二楼,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是林枋。   电话刚接通,林枋喂了两声:“张光炜跟我打电话举报你了,说你开了他的车载着前女友跑了把他丢酒吧里了,怎么回事啊?”   魏枞应走进卧室:“我今天碰到时筠了。”   “哇靠。”林枋震惊,“你之前不是说她去德国念书了吗?”   “对。”魏枞应靠在衣柜上,“但是她现在在马恩岛。”   不久前还出现在他面前。   电话那头传来林枋小心翼翼的询问:“该不会是为了你吧?”   魏枞应轻笑一声:“可能是没找到比我更好的替代品吧。”   电话那头林枋忿忿:“这么想想,妈的,她当初是真的太过分了,你别管她,离她越远越好,还载她呢,丢她在马路边上让她自己回家。”   明明林枋说的也是他心里的想法,但魏枞应听着就不是很开心。   敷衍地和林枋说了两句之后,魏枞应把电话给挂了。   后背从衣柜上移开,拉开柜门翻找出换洗衣服,下一秒迈向卫生间的步子突然调转了方向,魏枞应走到卧室的窗边,抬手将窗帘拉开一点,自上向下望去,张光炜的车还停在路边上。   他蹙眉,昏暗将路灯以外的地方都占据,他看不清是否还有人在张光炜的车里,看向街道四周都没有行人路过。   魏枞应将手里的衣服随手丢在床上,快步下了楼。   -   明明刚刚还开过来的,车也没有任何问题,时筠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车打不着火了。   她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但车依旧发动不起来。   手和车钥匙较劲,又一次尝试没成功后时筠惨败。时筠额头抵着方向盘,突然她听见敲窗户的声音。   闻声抬头,去而复返的人站在车门外,敲打车窗的手刚刚放下。时筠手摸上窗户的控制开关,按了好几下窗户都没有降下来,她只好打开车门下车。   魏枞应:“怎么还没走?”   夜风将时筠的头发吹乱,她指着车里:“车走不了。”   魏枞应拉开车门上了车,将时筠坐过的位置往后调,踩着离合器和刹车,拧动车钥匙,车依旧毫无反应。   不是什么大问题。   魏枞应下车将车门关上:“你之前熄火之后没有打开一下车门断掉电,所以电都耗光了。”   “那怎么办?”   他没给时筠回答,收起了张光炜的车钥匙,没说什么朝着他的公寓走过去。   院子装饰性的小铁门被推开,他扶着门侧站着:“进来。”   作者有话说:   下午两点没有了,已经6k了。   -   感谢在2022-06-17 08:53:40~2022-06-17 23:1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禾禾禾、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椰汁西蓝花、智者不入爱河、alu 10瓶;五毛青菜 6瓶;Hertha. 3瓶;我一半的心跳、晨昏听风 2瓶;27483991、今安在、酸梅梅梅梅梅、木兔的小尾巴、春天的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时筠亦步亦趋地朝他走了过去, 前脚刚迈进院子里,他也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松了扶着铁门的手, 将门一推转身就揣着裤兜走进了公寓里。   好像身后有鬼追他一样, 进屋的脚步很快。   时筠还没走到门口, 只听见他在屋里喊了一声,几秒后一只高过他小腿的德牧猛地朝他冲过来。他拿起放在玄关上的嘴套给狗戴上, 手拎着项圈将它一直拉在旁边。   狗看着才几个月大。看见时筠之前还在和魏枞应摇尾巴, 等发现门口多出来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之后, 狗吠声也响了起来。   时筠进门的脚步停了,他伸腿将狗往后挡了一下。语气冷冷淡淡:“关门,不然扰民。”   他让她先上楼。   楼上的装修和简单, 看起来这个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住,时筠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和之前在首府的公寓风格相似,地毯也没有变,踩上去脚感一样。   魏枞应上楼的时候将楼梯口的围栏门关上了,狗的嘴套被摘掉了。大约是习惯了魏枞应总让它随意上下楼, 这会儿被关在一楼,哼哼唧唧了两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悦。   从楼梯的转角上去,时筠就站在楼梯口, 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   灰色的袜子踩在灰色的地毯上,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她才抬起头。   魏枞应走到浴室门口,拧开门把手:“浴室。”   说完抬手指着斜对面的门:“卧室。”   时筠没挪步子,等他路过自己走回卧室的时候, 时筠问他:“我晚上住这里?”   魏枞应脚步一顿, 慢动作抬眸, 看着她。   不然呢?介绍卫生间和卧室给她寻宝?   他摇头,语气不耐烦:“不是,显摆我房子有浴室有卧室。”   时筠又不傻,听出了他的反话。   浴室里的东西可以说是很少了,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品。   剃须刀已经闪烁起充满电的绿灯。   时筠将剃须刀的充电器拔掉,背包随手放在洗漱台上,用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扎起来,上衣刚刚脱掉,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杰夫。   扎起来的马尾让小领口的衣服更难脱了。短暂扮演了一下阿富汗妇女,她将电话开了免提,自己继续和卡住的领口做斗争。   随着接通键按下,急促的电话铃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苏格兰口音的男人。   杰夫叫得亲昵,在电话那头又是亲爱的又是宝贝。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时筠替来曼岛到医护人员的第一天,时筠以为他是随便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自己的。   领口将额头的皮肤弄得有点疼,费力才将衣服脱下来:“有事说事。”   杰夫:“你是不是在外面啊,我奶奶给我打电话说你还没有回去。”   时筠忘了,她忘记走的时候和杰夫的姑姑特纳太太说一声了,也忘记和凯蒂奶奶打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去了,没办法给她带披萨可乐了。   杰夫得知她没事,也没说什么:“没关系,是奶奶和姑姑担心你,又没有你的电话,所以打电话给我。怎么样?今天第一天辛苦吗?”   “辛苦。”时筠将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洗手池上。   “等你回来我补偿你,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放心吧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也会好好地帮你打扫你的房间,家里有我,你放心。”   放心个鬼,还没布哈里四分之一的可靠。   时筠将被领口弄散的头发重新扎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敷衍了两句:“不说了。”   卫生间干湿分离的玻璃移门是毛玻璃,时筠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等合适了才挪到花洒下面。   她简单地洗了个澡,拉开移门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她脏衣服上的是没见过的黑色短袖。   地上还有一双拖鞋。   -   她有男朋友了?   魏枞应拿着自己拖鞋和短袖站在浴室门外将里面打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一口一个宝贝和亲爱的。   看着手里的东西,愤懑地丢在地上。   气鼓鼓地回到卧室,坐在床尾心跳加速,血液直冲脑子。   那个男的和他长得像不像?   转念又想,如果像呢?如果不像呢?   意识到不像反而让自己更生气之后魏枞应无力地倒在床上,他好像从来都弄不懂感情这种东西。   以前不明白前女友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   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忘不掉时筠。大约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长情的人,可是时间没有消磨掉这份喜欢,只要时筠一出现,三年里一千多个日夜里自欺欺人已经消失和忘却的喜欢就能拔地而起。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花洒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魏枞应捡起地上的衣服和拖鞋,拧开浴室的门,干湿分离的毛玻璃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时筠的视线,他轻手轻脚地将这些东西放在她出来就能拿到的地方。   时筠没再问他是不是睡在卧室里,总觉得他会夹枪带棍阴阳怪气肯定会回答她一些别的答案。   让出浴室的空间,时筠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没有立刻机洗。   手机里信息不少,杰夫挂了电话之后又给她发了几条和教授使唤他们这群免费劳动力时差不多的冠冕堂皇的感谢。   布哈里问她借用了汽车,还有一些别的同学的信息,时筠一一将那些消息回复。   顺便设置了一个明天中午的闹钟,提醒自己不要在医护活动里迟到。   坐在他卧室的床边,时筠将手机里所有的消息都回复完了,扭头打量着他的卧室,和首府的卧室比起来,他这栋公寓里少了以前那些随处可见的书,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高达和赛车模型,还有他的奖状奖牌和奖杯。   魏枞应洗完澡回卧室的时候,时筠就坐在床边盯着他书架上的奖牌看。他没做声,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枕头。   枕头刚离开床,一道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时筠:“你不睡这里吗?”   魏枞应拿着枕头隔着床的宽度距离看着她:“我们什么关系啊?睡一张床?”   自己问完她没说话,没得到回答和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一样让人恼火。转身要走,手里的枕头受力被拉住了。   时筠抓着枕头的一角:“就是因为没有关系,睡了一张床之后没准就有关系了。不睡一张床怎么发展关系?”   他抓着枕头的另一角也没有松开:“你男朋友知道你现在这样吗?前脚才打完电话宝贝亲爱的,下一秒就能跟我睡一张床了。”   时筠松了手:“你不信我喜欢你是吗?”   魏枞应将枕头夹着胳膊下:“你自己信吗?”   她眼神坚定:“我信。”   又是这双眼睛,一含泪就让人觉得可怜,一注视就让人觉得满是爱意,一点点不同就是另一种风情。   魏枞应凝视着她的眼眸,呵了一声:“但你以前连你自己都骗。”   骗她自己,他是贺昀。   她在魏枞应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公信力可言了。   他拿着枕头离开了卧室,转身刚走几步,她才开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卧室门还是被魏枞应关上了,时筠的心也沉下去了,再说爱意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消失,看着关上的房门,她倒在床上有点想哭。   眼泪还没夺眶而出,他就夺门而入了。   “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不会吗?问问我近况如何不会吗?”   他们都不问自己这个问题,妈妈是这样,时筠也是这样。她们都一样,一样曾经离自己这么近,但是好像又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床上的人坐起身,愣愣地看着他。   魏枞应吼完,看见时筠愣住的样子,那一瞬间魏枞应产生了巨大的挫败感,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像是在宣告他只是一个替身。   因为只是替身,所以不被珍视。   魏枞应手重新摸上门把手,挫败地想关上房门下楼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近况。”时筠看着已经转过身做出关门姿势的人,“我知道你三年里拿了七个MotoGP的分站冠军,脚踝小腿左肩手指都动过手术。你去年比完最后一站就去动了手臂的手术……“   魏枞应听着她一点点地说着三年里他的赛车经历,那些自己荣光的时刻她全部都知道。他完全没有想过她会知道这些事情,他甚至开始觉得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   一旦被一个人骗过之后,那么对于她所有的事情和言语都会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即便里面有真话,即便她没有再欺骗。   魏枞应讥笑:“资料查了多久?背了多久?”   功课做了这么多来骗他?   她却好像没有听见这个问题:“我只能知道作为赛车手的你,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魏枞应,我想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早睡早起会不会按时吃饭。”   他的吻来得出乎意料。,床榻下陷。   时筠回应得也很热烈,再进行下去的时候,她说:“你喝酒了。”   他反问:“那又怎么样?”   时筠疑惑:“能行?”   魏枞应:“试试不就知道了。”   今日夜里马恩岛多风无雨,还没到花期的山茶花丛在风中摇曳。绿色被夜色吞没,纤瘦的枝干抵挡不住从海面跋涉而来的夜风,窗户的玻璃也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头发黏在脸颊上,带着茧子的手捧起了她的脸,魏枞应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筠仰头去亲他,他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偏过头。   她只亲到了他的下巴,她哭腔出现了:“因为你。”   得到了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答案,可他没有多少开心的表现。低头,唇贴上她的脸颊,在温热的唇舌之后是坚硬的牙齿,他松口,看着脸颊上的牙印,拇指指腹擦过。   他语气埋怨:“时筠,你个骗子。”   -   早上起床旁边没人了,时筠翻了个身只摸到了没有余温的另一半床位。她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摆在了被子上,手机被压在衣服下面,来电铃声听着有点闷。   打电话来的是杰夫。   时筠还没有睡醒,眯着眼睛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点着急:“你现在在哪里?我奶奶食物中毒了,我姑姑今天早上去食材供应商那里谈价格了,救护车已经把奶奶接走了,你能帮忙去一下医院吗?”   时筠睡意一瞬间消失:“怎么会食物中毒?”   她将手机打开免提丢在一旁,穿上丢在被子上的衣服,动作很快,这都是被导师24小时随时传召练出来的。   “昨天晚上奶奶没有吃到披萨,今天早上突发奇想自己做了一个。”杰夫怕这样解释时筠还不能理解,“就这么说吧,我姑姑能开快餐店要感谢上帝她在出生的时候完全没有遗传到我奶奶的做饭基因。”   时筠明白了。   她飞快收拾完,下楼的时候腿还有些无力。一楼没有看见魏枞应,也没有看见昨天晚上那条德牧。   她打了的士赶去了医院,凯蒂奶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时筠和医生简单地聊过之后给杰夫发信息报了平安,特纳太太从供货商那里赶了过来,将下午还需要参加医护任务的时筠换下去了。   她把自己停在医院门口的车交给了时筠:“开着它去吧。”   时筠道谢之后准备接过车钥匙,但随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没收。   这要是收下了,就得少了个和魏枞应接触的机会了。   -   魏枞应其实没有什么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的习惯,但赛车是一项消耗专注力和体力的事情,后来养了狗之后,他得遛狗,渐渐地也能起床锻炼。   他起床的时候时筠还没醒。酒精已经代谢完了,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魏枞应还有点懵,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被子隆起的弧度,他嘴里叼着牙刷过去看了眼。   是时筠。   嘴里的薄荷牙膏被他咽下去了一点。楼下的狗吠了一声,魏枞应立马将卧室门关上生怕将还在睡觉的人吵醒。   从二楼楼梯探出头,没讲话,只是指了指楼下的狗,狗立马没了声。   洗了把脸之后,魏枞应给它套上嘴套,用牵引绳牵着它出门。   一样的街道,每天早上晨跑不变的路线。   狗也每次都会拱到邻居院子的围栏处去闻邻居种的花,会和红房子那户人家的猫吵个架,如果猫心情不好,那么它还要挨一顿打。挨打了心情低落也没有关系,过了转角看见附近公园又会变得很开心。   魏枞应还是和以前一样路过快餐店买了一份早饭,老板已经认识他了,只需要他比个手势就能知道。只是今天魏枞应摘了耳机,指着窗口菜单上的招牌,抬起了两根手指。   买早饭已经是在返程的路上了,快餐打包得很快。一手拎着早饭,一手牵着狗。没走几步魏枞应突然想到了还少买一个东西,过了马路走进了药店。   早上的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上班,她在魏枞应进门之前将手机放下了,脸上并没有带着上夜班的疲倦:“有什么需要吗?”   他走过去:“EHC。”   女店员脸色垮了一下,不再面对微笑接待他了。   付过钱,出了店,将在外面吐着舌头等自己的狗牵着往回家走。可一回家,家里已经没有时筠的身影了。   他找了一圈既没看见人也没有看到她留下来的纸条。   要不是枕头上还有几根她的长发,今天早上之前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张光炜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发泄式地将两份早饭扔在桌上。药盒飞出去了,张光炜被他吓了一跳。   “一大清早就发这么大的火?”张光炜走进房屋,看着桌上两份早饭,“这么贴心?还给我也准备了早饭?你怎么知道我早上会来找你?”   魏枞应没理他,早饭也没有胃口吃了,走到沙发边,突然丧失所有力气地往沙发上一倒。   张光炜拿过一份早饭,扯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看魏枞应没理他,他咋舌,唤着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咬什么的狗:“幺圈啊,你爹这一大清早是怎么了?你又随地大小便不承认了?还是你把你爹的什么宝贝东西给咬了?”   狗也没搭理他,再则它搭理他了,他也听不懂。   拆开汉堡纸,张光炜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视线一晃,看清了狗嘴里的东西,好像是一个药盒。   张光炜立马起身,犬口夺食:“你他妈又瞎吃东西,上次吃坏了肚子你又给忘了是不是?”   将药盒抢下来,张光炜拍了拍它的狗脑袋。狗委屈地嘤嘤了两声,卖着惨让张光炜放松警惕的下一秒,狗头一伸,它将张光炜手里的汉堡给抢了,稳准狠地用舌头舔走了汉堡最中间的牛排。   一口全吃进嘴巴里了,生怕张光炜再犬口夺食似的。   “一个哑巴,一个强盗。”张光炜看着手里唯一剩下的生菜和汉堡皮也没有胃口了。不解气地抬手揉了揉狗头。   将手里的没了牛排的汉堡和从狗嘴里抢下来的东西都丢在餐桌上,药盒上的塑料膜还没拆,纸盒上留着几个狗牙印,看着像是刚买回来的。   再仔细一看上面的字,是EHC。   这药是什么,张光炜知道。   很明显这不是魏枞应自己吃的,更不可能是买回来给他狗儿子吃的。张光炜脑子还没转过来:“你真没品啊,自己不戴套叫姑娘吃药。”   沙发上的人终于没继续装聋作哑了。   “我他妈一个人住,我准备套干吗?昨晚上是我能预料到的吗?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喝了点酒,虽然没醉,但是“酒壮怂人胆”,让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受大脑管束。   说起这个他就烦躁。   “你……”张光炜眯起眼睛打量他,“这么不行?”   魏枞应黑脸,骂了脏话:“他妈的,滚。”   逗完他,张光炜刚准备去吃另一个袋子里的早饭,但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拿着药盒跑去了沙发边,拿药盒的手还在发抖:“你你你你你……是你前女友,对不对?肯定是跟你前女友,不然你还能跟谁睡,哇靠。”   魏枞应将药从他手里抢过来,真的想放狗咬人。今天一大早起来,他虽然不能原谅时筠但还是给她带了早饭回来。   因为昨天自己喝了酒,也因为是三年来第一次见到她,魏枞应那时候的心情没有办法让他好好和时筠聊一聊。   原本计划今天早上两个人好好谈一谈,结果回来一看,人都没了。   纸条也不留一张,招呼都不打一声,他是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因为时筠而产生的怨气,发泄在了张光炜身上,他将药盒丢进垃圾桶,瞪了他一眼。   张光炜束起左右手的大拇指,然后将拇指对着,同频率地弯了弯:“发展这么速度?”   魏枞应坐回沙发上,和时筠之间得不到解决,让他有点暴躁。之前没见到她还好,可见过之后,他听着时筠说因为他来的马恩岛,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骗自己。   张光炜还在旁边不怀好意地打探八卦。   魏枞应语气里有点不耐烦:“没有。”   “那你买那个。”张光炜指了指垃圾桶。   魏枞应呛他:“买耗子药,然后买一送一。”   张光炜不信:“你这闹耗子啊?”   魏枞应:“下你吃的早饭里了。”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   有些人光是待在你旁边,他不说话都会觉得吵到了自己眼睛,张光炜就是这样的人。魏枞应下了逐客令:“你来干吗?”   张光炜:“当然是来开我的车。”   魏枞应哦了一声,找出车钥匙丢给他:“昨晚上时筠开回来忘记开车门断掉电,已经没电了。你去杂物间找个电瓶线,然后开我车,自己去搭电吧。”   说着魏枞应就准备上楼了,却听见张光炜在他身后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兴奋:“哦!你看我就说是你前女友吧,你还不承认,你还否认你还狡辩。嘿嘿嘿,我和林枋可以去找向邵远收钱了。”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3k!!   感谢在2022-06-17 23:12:49~2022-06-18 21:3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钰不是玉啊!、1495514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2个;一只胡椒、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棍是我男神 48瓶;50409681 10瓶;酸梅梅梅梅梅、alu 5瓶;涵大大 3瓶;秋人.、五毛青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路上有点堵车, 但是还好时筠没有迟到。她从医院离开之前给特纳太太送了一顿午饭过去,她自己也吃了一顿,因为要吃EHC。   去药店买药之前, 时筠去上了厕所, 看着那抹殷红, 省得吃药了。   厕所里有棉条售卖机,投入25美分即可。   打的到了场地, 穿过来来往往的参赛人员和他们车队的工作人员, 时筠找到了背着急救箱穿着橙色马甲和自己挥手的同组女人。   小跑过去, 道了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还有半个多小时才集合。附近有卖吃的摊位, 要不要去看看?”女人叫珍妮,她偏头做了一个出发的动作。   车队之间准备的帐篷有序地排列着,时筠和珍妮并排走在一起,她将黑色的发绳将头发扎起来,五指充当梳子, 随意的马尾刚扎起来,吵闹的动静正从一个帐篷里传出来。   下一秒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拿着平板和手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低头看着手机, 没看路,险些和时筠撞到。   是程舸。   两个人都第一时间没想到对方的名字,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很熟悉,名字就卡在喉咙口,等对视了好几秒, 才想起来。   程舸是出来给穆凯打电话的, 没有选手他们没有办法进入场地, 广播里开始播报相关竞赛项目的测试即将开始。   而穆凯刚刚还在,大家稍不留神,一眨眼他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电话还没打,一个穿着红黑赛车服脸颊上顶着一个巴掌印的黄毛男人出现了。程舸和时筠实在是算不上多熟悉,两个人也只是相□□了个头算作打招呼。   时筠和珍妮走开了,还没走远就听见程舸和穆凯的对话。   “你跑哪里去了?”   “我雇佣你,还是你雇佣我?你搞搞清楚身份。嘶――”穆凯面部动作太大,扯痛了脸上的巴掌印,“来了不就好了。走吧,我去竞赛部门报名。”   -   张光炜和林枋分了向邵远打赌输掉的钱,向邵远纳闷怎么魏枞应还能继续和时筠扯上关系,他说魏枞应是个心狠的人。   林枋转了一半的钱给张光炜,俨然一副魏枞应多年研究学专家的模样:“魏枞应要是真不在意当时见到他都不会搭理她。”   向邵远不信:“但是他报复心重啊。”   林枋:“但是他也够喜欢啊。”   张光炜是个打光棍的人,这群人口中的情情爱爱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有搞懂,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结婚。   婚姻爱情是门有难度的学问。   倒也不觉得这辈子活到现在没有能够绽放一下春天是一件多遗憾的事情。分了钱之后脚步都变得轻盈了,魏枞应说自己会开车过来,早上从魏枞应那里将自己车开走之后,张光炜闲着没事早早就来了比赛的地方。   今天天气很不错,温度和风都宜人。就是阳光稍微有点大了,每个车队的选手在忙着做训练前的准备。魏枞应三个月前脊椎的伤和手臂的手术让他今年只参加了Supersport TT(超级跑车组)和Superbike TT (超级摩托车组)。   五天之后是排位赛,五天之后再过一周就是正赛。   广播在播报下午的安排,并且通知道路将在开始训练赛的半个小时前关闭。   这个比赛还保留着很多百年前的痕迹,比如计分牌,由工作人员功白色的颜料书写在棕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牌子上。   上面会记录车手每一圈的成绩。   丽特一早就过来了,穿着显露身材的背心,下身是耐脏的工作裤。她这会儿没在弄车,站在不显眼的地上叉着腰,气势汹汹的。   张光炜稍微走近一点,就能看见被挡住的那个站在丽特对面的人。根据那人头发的颜色,张光炜判断那就是穆凯。   压低了脚步,张光炜鬼头鬼脑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丽特一巴掌甩在了穆凯脸上。   精彩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明明不是打在自己脸上,张光炜的脸颊跟着痛了一下。   两个人语速都特别快,张光炜听了没多久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是才来的魏枞应,他旁边还有卡普。   卡普好奇地探头看向张光炜刚刚看的方向了,正巧和挨了一巴掌红着脸要走的穆凯对了视线。卡普咳嗽了一声,僵硬地挪开偷看的目光,   穆凯没和以前一样每次看见魏枞应都要上去挑衅一下,现在脸上这个巴掌印火辣辣得疼,到时候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   目送着穆凯走远,卡普扭头看丽特还没走过来,小声问张光炜:“他们聊什么?”   张光炜摇头。   卡普:“你不肯说?”   张光炜又摇了摇头:“压根没听懂,你们两个太看得起我的英语水平了。吵架那都是跟开机关枪一样,什么都没听懂。”   他比这几个人都年长几岁,但卡普一点也不尊老,抬手摸了摸张光炜的光头:“脑袋这么圆,居然这么笨。”   张光炜把他手打掉:“你个臭小子还不去自己那边准备?到时候范孔又要去广播站播放寻人启事了。”   把跟个孩子一样的卡普轰走,张光炜掀开帐篷的帘子,魏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进来了,已经换上了赛车服,坐在沙发上穿鞋。   神情淡定,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亲眼目睹的画面,对丽特和穆凯见面一点都不关心。   张光炜指了指帐篷外:“你就不好奇?你就不怕穆凯再来个釜底抽薪,把丽特也挖走?”   魏枞应穿好鞋,将一直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放在赛车服里面,将拉链拉高,最后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每次张光炜急得不行的时候,他总是特别淡定。虽然这份沉着冷静是一个赛车手需要具备的。   这股吸引小姑娘的从容不迫却是能把张光炜这个急性子逼疯的存在。张光炜就是希望有的时候他也急一急,别每次都是他操心这么多。   然而魏枞应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那沉思的模样看着像是在脑子里回忆着曼岛TT赛道的每一个转弯。   将赛道的每一个转弯都需要牢牢记在心里,这是每一个曼岛TT参赛选手都需要做到的一件事。   他担心的问题,魏枞应没回答,倒是被进来的丽特听见了。   她将工作人员的上衣直接套在背心外面:“我不会跳槽的,也不会答应穆凯的挖角。”   -   各个组别需要跑的圈数也不一样,看着选手一个个按照顺序排起了队伍,丽特和张光炜他们站在站点等每次跑完一圈就需要进站更换轮胎加油的魏枞应。   十秒一个,排队的车手一个个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他很安全地完成了距离排位赛还有五天的训练。今天他们是最后一组结束的,魏枞应摘掉了头盔,四周全是跑完圈之后的车手和赛车。引擎声还没有歇下去,他把头盔给了张光炜,自己拿过张光炜手里的水杯。   “我感觉可以,后续维修你们盯一下。我有点事情,找个人。你们结束之后先走吧。”魏枞应三两口喝了大半杯水,喝好之后也没有跟张光炜客气,把水杯也还给他了。   换掉身上起着保护作用的赛车服,魏枞应先将护身符拿出来和自己的手机钥匙放在一起。换上宽松舒适的衣服后,魏枞应隐隐还能听见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医护人员结束得比他们晚,魏枞应找到时筠的时候她嘴里咬着发绳,正一边走路一边重新扎头发。   她和同组的其他几个人似乎相处得很不错,在聊晚上去喝啤酒。   时筠还没答应,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魏枞应。   侧着身站在一个帐篷外面,四目相对之后,魏枞应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帐篷后面,时筠拒绝了那三个人的邀请,和他们挥了挥手:“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帐篷搭在草坪上,草地上垫了木板,方便下雨天走路的人。   他背靠着白色的帐篷,手揣在裤兜里,看着找过来的人,可惜没看见他。脑袋转来转去,魏枞应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时筠闻声转过头,这才看见他,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没做措施,你吃药了吗?”   大约是有点心虚理亏,这是这次见面到现在说得那么多话里,难得一见的好语气。   时筠摇头:“没吃。”   “那走吧,我带你去买药。”说着,魏枞应转身就要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时筠看他走出几步远,才想到应该告诉他没吃是因为她生理期到了,不需要吃。只是望着几步远的背影,时筠挺了挺腰板,小跑追上去:“你不喜欢小孩吗?”   听到小孩两字,魏枞应视线从她脸上下移,落在她肚子上。刚刚短暂出现的好脾气又消失了:“我们两之间要个小孩不太好吧?”   见他好态度没了,时筠生了故意逗他的心:“也是。”说着时筠手摸上了肚子:“不过还好国外男人比国内男人包容心大一点,找个爹也不困难。”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的震惊变成了识破时筠是故意逗他后转变为了生气。   魏枞应瞥了她一眼,快步离开:“无聊。”   时筠笑呵呵地追上去:“送我回我住的地方好不好?”   他原本走得就快,现在脚步又加快了不少:“不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8 21:38:42~2022-06-19 09: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al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娱自乐脑洞狂 10瓶;念顾兰 6瓶;venus 5瓶;鱼鱼爱吃鱼、al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魏枞应说“不好”, 然后就真的开车自己走了。   时筠站在路边上看他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在地图上输入目的地的地址, 汽车鸣笛的声音就响起了。   一辆套着本地牌照的车。   它停在时筠面前, 车窗慢慢降下来。开车的男人染着一头黄发, 戴着副墨镜。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将眼镜从鼻梁往上驾到头顶:“你好啊, 小姐。需要人接送吗?”   他说他认识魏枞应。   时筠哦了一声, 低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我和他有仇。”   和穆凯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被拒绝最多也只是面前这个人觉得尴尬警惕然后婉拒。   他咧嘴一笑,也直白:“这不巧了,我跟他也有仇。”说着他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上车聊聊作战计划?”   时筠注意到了他脸上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打的。时筠哦了一声,尾音拉长:“我以为你看我是医护人员,想问我脸上巴掌印怎么处理才能快速消下去。”   这话不仅是拂面子,还是戳短处。   穆凯脸色青了又红了最后又变黑,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时筠站在路边, 看他开口还要说话,只是同一时间鸣笛声也响起了。时筠蹙眉:“你说什么?”   车里的人再要张口,那鸣笛声似乎是和他对着干一样, 又响起来了。   时筠还是狐疑地望向他。   事不过三,等第三次说话也被鸣笛声打断之后,穆凯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脏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车身一晃   是追尾了。   后面的车还加了点油门硬顶了一下。   撞击的声音不算大, 时筠看过去, 追尾的车是一辆去而复返的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掉了头。   穆凯从后视镜里望过去,很眼熟那辆车。   前挡风玻璃后的人一点要付全责的惭愧都没有,手从降下来的车窗里伸出,垂在车门外。   穆凯下车,重重地甩上车门,走到后车驾驶位处。自己还没开口,撞车的人做作地赔了个不值一毛钱的笑容:“不好意思啊。”   穆凯指着自己的车屁股:“魏枞应,你故意的吧?”   “有点没从赛车的状态里转变过来,放心吧我会赔钱的,你也别在马路上挡道了。”说着魏枞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打电话报警吧。”   穆凯剜了他一眼,又瞟了眼时筠。虽然很生气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不用你赔。”   这场没有人受伤只有车遭罪的车祸很快就结束了,穆凯一脚油门轰得引擎作响,留下一管尾气消失在了时筠的视线里。   面前空出来的区域,那辆前脸稍微有些受伤的车停在了那里,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他目视前方:“上车。”   她倒是会拿乔了,站在原地没动:“刚才还不是不肯送我吗?”   他不解释,还是就两个字:“快点。”   倒底不是以前了,时筠没有继续端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她安全带还没有系好,他就发车了。时筠低头将安全带扣上,看到了档位,那是自动挡。   “你不是喜欢开手动挡的车吗?”   魏枞应目视前方,拿起别在领口的墨镜戴上了,墨镜将他的脸挡住了一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语气平静:“我自己花钱买的,我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就是个炸药桶,时筠不说话了。扭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他将车开出了一段距离:“住哪里?”   时筠没报目的地,拿起手机按照地图上导航出来的路线开始给他指挥。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   “继续开,还有三个路口才转弯。”   ……   魏枞应开着车,随口问了句:“怎么不在附近找个酒店住?”   时筠鼻子轻哼了一声:“我自己花钱,我爱住哪里就住哪里。”   行,她就是故意的。   好男不和女斗。   魏枞应知道自己心里也没有完全放下她,说出口的气话是因为真的恨极了那时候她骗自己,可就是因为还喜欢她才会还有这种情绪,明知道说那些话她听着也难过,人就是犯贱,偏要说。   她倒也是个脾气大的人,反过来也要气气她。   时筠惹完他,看他铁青的脸色知道他也被自己气到了,默默将话题转移走:“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背后说人坏话,但是理直气壮:“离穆凯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穆凯谁啊?”   魏枞应:“刚刚和你搭讪的黄毛。”   将名字和脸画上直线连接起来之后,时筠哦了一声,脑袋里的小灯泡亮了,她抬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来一出认贼作父?”   话音刚落,一直平稳行驶的汽车打了一下滑。   坐在车里,这种小幅度的打滑传递到身体上时,仿佛被放大了很多倍。   时筠伸手扶着车门,被吓了一跳。   魏枞应很快就稳住了车:“时筠。”   叫全名了,语气严肃。   时筠将手从车门上移开,仿佛是怕气不死他一样,手护着肚子:“离婚了还能再婚呢,我们分手了,你还不允许我焕发第二春?”   魏枞应压着怒火给她解释:“他和我关系不好,我现在的机械技工师是之前他的机械技工师,原本跟着我的程舸就是被他挖走的,不仅是程舸,还有我最早的一个技师也是被他从我身边挖走的。”   时筠添了把柴:“我又不会修车,人家可能就是看中我的脸了。”   “得了吧。”魏枞应呵了一声,都说最了解自己的不一定是自己而是自己的敌人。魏枞应其实也没有关注过穆凯,但对他的一些事情就是知道,知道他的行为处事风格,知道他的喜恶。   他们的车朝着海边的方向开,纪念塔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塔尖了。宣传曼岛TT比赛的旗帜在海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半轮太阳浸在海水里,还有一半将海面和天空照得发红。   街道上的行人飞快地从视线里消失。   魏枞应:“穆凯喜欢的是丽特那样的,你算了吧。”   时筠反问:“那你呢?”   魏枞应被她突然的提问给问住了:“什么?”   时筠:“你喜欢的类型。”   那墨镜将时筠想要观察他神情的计划给破坏了。她一将话题往恋爱方向引导,他只需要语气冷冰冰的就能轻易将界线划清。   魏枞应:“和你没关系。”   时筠不服输:“那我和穆凯怎么搞也和你没关系。”   车已经开到海边,沿着海岸线继续行驶,纪念塔在他们面前展露了全貌。   “我好心提醒你,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三年前谁对不起谁的?谁骗谁的?”魏枞应分了神瞥了她一眼。   她理亏,不说话了。   车停在了红绿灯下,魏枞应打上转向灯,等着她继续指路,可她一直不开口了。手机亮着屏幕摆在她的腿上,她低着头抠着手指。   说气话的目的是为了气她报复她,可往她身上捅了刀子,魏枞应自己胸口也闷闷的了。   魏枞应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接下来往哪开?”   “往前。”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魏枞应看到了一家药店。慢慢将速度降下来,打了靠右的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了。   魏枞应摘下墨镜,解开安全带:“我去买药,你等我一下。”   时筠没有继续用小孩逗他的心情,自己原本在他这里就是一个没有信誉的人:“不用了。”   魏枞应以为她是真的要留孩子:“没有做措施是我不好。你吃了药之后有什么问题和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给你补偿……”   补偿?   给钱吗?   如果是这种补偿,她不缺。   时筠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上午生理期来了。”   说完,时筠看见他还有些不信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这信任度还真是比放高利贷的还低。   “真的来了。”   他看着时筠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时筠甚至举手发誓了,他这才将手搭在档位上,可正准备继续开车,下一秒还是收回了手,手搭在车门门把手上:“我去问问,是不是这样就绝对怀不上了。”   “魏枞应,我是一个医生。我还能骗你吗?”   骗这个字说出口,他那一半的信任都消失了,眼神轻蔑:“你自己说呢?”   也不知道算不算有缘分,这药店居然还是自己早上晨跑的时候买药的那家药店,和药店的店员沟通之后,他得到了一个和时筠一样的答案,随后道谢离开了。   拉开车门,刚坐上去,他就看见副驾驶上没人了。打开刚关上的车门,他站在车旁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还没走远的人。   她低着头怒气冲冲地大步快走。   但魏枞应还是轻而易举地追上她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她一步已经迈出去了,随后立马被胳膊上的另一个反方向的桎梏拽了回去。   扭头一看,是魏枞应。   时筠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心他至少追上来了,她心里委屈。她不是一个轻易服软道歉的人,曾经和她老爸都能冷战那么久。她知道自己不对,一开始不应该骗他的。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坏学生决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结果有人钱丢了,因为过往,坏学生被无缘无故地冤枉。   明明这次没有干坏事,明明自己已经决定好好做人了。   魏枞应拉住了她,看她转过身后,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些话堵在血管里,让胸口血液艰难流通,开始隐隐作痛。喉结一滚,他放缓了语气:“我送你回去,别闹了,上车。”   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没有让时筠挪动脚步,她抬手将手臂从魏枞应的手掌里抽走。   魏枞应不松手,以为她还在闹脾气:“这种时候就不要闹脾气了,吃亏自己打车回去走回去难道比我送你还好吗?”   “马上就到了,我自己走。”时筠又挣扎了一下。   他依旧不松手。   这里分明是他自己住的地方,想戳穿她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两个人在马路上拉拉扯扯,将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个女人路过他们,走出去几步远之后又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时筠和魏枞应好一会儿,小心翼翼上前询问:“女士,你需要帮忙吗?”   为了不浪费警力,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魏枞应松开了手。   那个询问的女士很热心,看到魏枞应放手之后立马拉过了时筠,陪着时筠往前又走了一大段路。   时筠没有撒谎,杰夫的奶奶是住在这附近,和魏枞应住的地方稍微有一点距离,但步行也不需要多久。   她打开门进屋的时候,凯蒂奶奶正拿着平板在看做饭的频道。   她已经从医院回来了,现在看起来只是精神稍微有一些不好。   听见进屋的声音,凯蒂奶奶在沙发上扬起头,亲昵地和时筠打了一个招呼。二十多岁正年轻的人却脸色比她这个七老八十不久前还食物中毒的老年人还差。   凯蒂奶奶喊她的名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时筠没说话,只是扯了一个疲倦的笑容:“我先去洗澡了,今天有点累,晚饭我不吃了。”   -   将新的轮胎换上去之后,程舸浑身都有些酸痛。手撑着膝盖起来,看见沙发上的人脸上的巴掌印还有点微红,他低着头,闷闷不乐。   穆凯在刷丽特的ins,明明每条动态都看过了,但这会儿又看了起来。   仿佛白天扇他一巴掌的人不是丽特一样。   穆凯第一次见到丽特是她因为性别歧视,求职无门的时候。他承认那时候是色心作祟,后来两个人的雇佣关系多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暗里关系。   不算男女朋友。   这个要求是丽特提的,他就问:那我还能找别人?   她点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丽特不是一个会捧着他的人,这点和他从小遇见的人完全不一样,她上进且努力,对待赛车的事情总是很认真。   她会在他不努力的时候将他臭骂一顿,习惯了被捧着,被奉承,穆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偏偏很听她的话。   对丽特来说成为一名机械技工师才是她最大的追求。   丽特想去更大的舞台看看,而穆凯不是一个技术够到去大舞台的赛车手。   他对待赛车是天赋不够,全靠烧钱,而且他也没有那么上心和努力。既然两个人注定要走上不同的道路,在两年合同到期之后丽特也没有选择再续约。   穆凯支持她去更大的舞台,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可以谈恋爱,当不了雇佣关系可以当别的关系。   结果她直接拒绝了:“如果是男朋友我的要求比较高。”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行。   丽特离开之后,穆凯也开始奋发了,大约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尤其是在得知丽特和魏枞应签了合同之后,他发誓一定要超过魏枞应,向丽特证明自己。   今天在赛场碰到了丽特,他本身就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说的话不太好听。在他说出女人不适合在曼岛TT的时候,丽特的巴掌也上来了。   穆凯那会儿想说的是曼岛TT的赛程对于机械技工师和赛车手都很辛苦,她是一个女性,太辛苦劳累不好。   一个期待在曼岛TT看到更多女选手的人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丽特不仅动手了,还骂了他一顿。   穆凯将手机往旁边一丢,看到程舸已经忙完了,又想到魏枞应怼自己车屁股,抬脚踢在面前的茶几上。   “我比魏枞应差很多吗?我不是也来到了曼岛TT吗?”   程舸走过去将茶几扶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你是外卡,他不一样,他够资格。”   一开始和穆凯相处,程舸不太敢说话。但相处久了,他知道穆凯看着挺坏,全是小孩子心性和脾气。   穆凯听这话将程舸刚扶正的茶几又故意踢歪:“你快点给我想想我怎么把丽特弄回来?”   程舸要求:“我不知道。”   穆凯咋舌:“你不是有感情经历吗?”   程舸:“矛盾和你们不一样。”   “真没用,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穆凯边说边将茶几踢得更歪,可刚说完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想出来,这么说他也是个没用的。   他没用,魏枞应有用吗?   这几年魏枞应在赛车圈如鱼得水,风光一时。   他走出了国门,在白皮肤高鼻梁的外国人里,成为少有的黄皮肤亚洲人。他的成绩成为了国内赛车手的最好成绩,吸引无数车迷。   比得过吗?穆凯颓了,好像比不过。   想着便用脚勾着茶几腿,将歪着的茶几勾正。   要是有什么能和魏枞应交换的就好了?交换……   刚还颓废的人立马活力慢慢地坐起来,抬手拍了拍玩手机的程舸:“你不是说现在这个就是之前魏枞应的那个前女友吗?他们两个有多相爱,你和我说说。像丽特这样的大美女在魏枞应身边我就不相信她不担心。”   -   今天有边车的训练,时筠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赛车比赛。   边车比赛的赛车和二蹦子有点像,看着赛车行驶中,左摇右晃的不开车那位赛车手总感觉比开车的赛车手还累。   然而虽然看着诙谐,但是比起赛来,所存在的危险和其他组别一样。   上午天气看着不怎么好,但训练还是照旧,索性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伤亡情况。时筠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同组的人看她肚子不舒服,开玩笑地问她需不需要先给自己来一针。   那也还没疼到那个程度。   结束上午的训练,时筠临去吃饭之前去上了个厕所。   大老远就看见了魏枞应他们那行人,他被几个人围着,走在最中间。   时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送着他消失在帐篷里她才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时筠就看见被穆凯威胁着来找她的程舸。   他问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他英文不好,没有办法一个人点餐吃饭,正好他也有一个忙希望时筠可以帮他。   时筠答应了。   程舸开的是穆凯的车,等她绕到副驾驶上车的时候,程舸已经坐在车里了。魏枞应从帐篷里出来,只看见上了穆凯车的时筠。   视线一直没挪开,突然停了的脚步让跟在他身后的张光炜直接撞了上来。   张光炜闷哼了一声:“你干吗?”   魏枞应看着那车开走了,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表情有点难看:“没事。先去找卡普吧。”   -   在吃饭前,程舸要去珠宝店买一个东西。   时筠当起了中间的翻译,这时候不得不感谢她生命里遇见的所有印度同学,还有口音很苏格兰的杰夫。   是他们锻炼了自己的英语听力,和以后不管听见什么口音她都能微笑面对了。   时筠将程舸说的话翻译给了店员,告诉店员程舸想买一件礼服送个一个即将结婚的人。   店员给他推荐了戒指之外的所有类型的饰品,款式样式实在是太多了。店员看他拿不出一个主意,便询问他能否透露那个收礼物的人是什么年龄阶段礼物,自己和收礼物的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程舸看中了一条红色的手链:“她是我前女友,她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想送个礼物给她。”   时筠开口,第一个英文单词从口中出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店员看向时筠,正等待着她的翻译。   直到程舸朝她扯了个笑容,她才将整句话翻译了出来。   最后店员推荐了好几样,程舸还是买了自己看中的那条红色手链。   结完账,他没有带着时筠一起去吃饭,而是将她送到了穆凯预约好的餐厅,告诉她穆凯在里面等她。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帮他翻译这件事,程舸让她别担心,只是单纯吃个饭。   穆凯预约的座位靠窗户。   时筠被服务员接引过去,他背靠着椅背,坐姿慵懒,阳光从窗户漏进来,他坐在金色的光芒里笑容灿烂地向时筠挥了挥手:“你好啊,时小姐。”   穆凯说他下午还有训练就不喝酒了,时筠抬手挡住他要给自己倒红酒的杯口:“我下午也还有救助任务。”   于是红酒被撤下去了,穆凯让她尝尝这家店的牛排,时筠没动。穆凯也放下了刀叉,两条手臂搭在桌上,往前坐了坐:“时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么个靠窗的位置吗?”   时筠听罢,抬眸打量了一下四周:“大概是方便作秀给某些人看吧。”   穆凯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时小姐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顿饭我请客,算是让时小姐帮我这个忙了。”   时筠依旧没动:“那万一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呢?”   穆凯:“那和这么漂亮的一位南丁格尔小姐吃饭也是我的荣幸。”   很熟悉的一个称呼――南丁格尔小姐。   时筠勾了勾唇,没有像以前纠正魏枞应一样纠正穆凯这样的喊法。只是问他:“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昨天扇你一巴掌的人啊。”   “能不提昨天那一巴掌吗?”穆凯被下了面子,但有求于时筠,他也没发火,但还是怼了回来,“我和丽特之间没有你和魏枞应那么难堪,好歹我不是替身她也不是替身。”   穆凯用力地切着牛排发泄,力气很大,仿佛今天刀叉和餐盘必须退休一个。   时筠蹙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穆凯疑惑:“什么?”   时筠:“替身。”   穆凯哦了一声,,他当时没参加那场比赛,这件事是从其他参加庆功宴的人嘴里传出来的:“他自己一次在庆功宴上说的,那次他夺冠了,有人问他对那次的失败印象最深刻,他喝多了,说输得最惨的是他前女友,说什么他一次想结婚,结果发现自己是个替身。”   这顿饭单从可口程度来说,有点失败。   从穆凯的计划效果来看,更加失败。   两个人已经吃完了,但是妄图刺激的目标到现在还没出现。最后时筠白吃了一顿饭,回了比赛的场地。   -   卡普一个人坐在他的厢式面包车里,空间不大,赛车和他将里面的空间都占据了。手流着血,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胳膊肘也破了皮。   魏枞应敲了敲开着的车门,引起里面那人的注意力。   卡普看见是他,扭头继续弄着他的车。   魏枞应倒是没恼他故意对自己视而不见,拿出手机给范孔报了平安,最后跨步上了车,弓着背坐到了他旁边:“在整备区外改车,你发神经了?”   螺母掉了下来,机油沾满了卡普两只手,一些机油已经沾到了伤口附近。魏枞应总觉得自己已经够喜欢赛车了,但是和卡普这种纯粹的赛车狂热分子比起来,他还是有点自愧不如。   卡普和范孔这次闹脾气的原因,魏枞应在受范孔寻找卡普的求助时已经听说了。卡普想给他的车再装一个后摇臂,这个请求被范孔拒绝了。   在即将比赛前这样大动作地更改车,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范孔那里没有得到支持之后,卡普自己推着赛车去到了这里开始改。   “他是你的机械技工师、合作伙伴。他有义务不仅要保证赛车的稳定性、操控性,他还要保护你的安全。”   卡普是个天才,但天才和疯疯癫癫的疯子之间只差一步。卡普有的时候连着一步都不差,他比自己还不惜命。   在他看来死在曼岛TT上也是一种光荣。   犟牛一头。   魏枞应在旁边盯了他好一会儿,训斥告诫的话说了又说。   范孔在收到了魏枞应报平安的消息之后,匆匆赶来时正听见魏枞应在里面训着卡普。   他原本也打算训斥两声,只是在看见卡普手臂和手上的伤口之后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叉着腰站在车门外,让卡普下车。   什么事都得等到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再说。   看着范孔将卡普带走,魏枞应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距离时筠上了穆凯的车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喉咙发痒,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叼着烟蒂心烦的时候,范孔一边提着卡普一边回头喊魏枞应:“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午饭吧,我妻子给我们做了比较多的餐食。”   魏枞应心里装着别的事情,拒绝了。   和卡普还有范孔顺了一段路,范孔到了最后还挽留了一下:“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正准备拒绝的时候,他看见有个人顶着一头显眼的黄毛走了过来。   黄毛旁边的那个人完全将他昨天说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和黄毛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啧。”   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随后她立马主动移开了。她和黄毛站在距离他稍微有点远的地方挥手说了再见。   -   时筠和穆凯一起回来的。   他脸色看着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在心疼那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午饭。时筠嘴巴里还留着牛排肉质的美味。   “要不我A给你?”时筠瞟了他一眼。   穆凯眼睛瞪得很圆:“你侮辱谁呢?”   时筠:“那你表情这么不开心是干吗?”   穆凯原本还不想说,两个人吃了饭也算是半个同盟好友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你就不怕魏枞应和丽特之间发生点什么?或是他喜欢上别的女生了?”   “当代社会拒绝焦虑。”时筠抬手比了个叉。况且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他和别人相爱了,现在努力焦虑也没有用。   两个人朝着休息的帐篷走,穆凯准备随口客气一下,问她要不要去帐篷午休。只是大老远就觉得一阵寒意,这杀气来势汹汹。   抬眸往远看,一个人正朝着自己用眼神飞刀子。   穆凯提醒时筠朝斜前方看过去:“是魏枞应。”   就魏枞应没有丽特。穆凯突然一乐,那是不是自己可以现在去找丽特了。   想到就去做,他和时筠说拜拜。   时筠无视了某人的眼神攻击,和穆凯挥了挥手:“那祝你今天别吃巴掌。”   “你他妈。”穆凯走了两步听见这话,扭头骂了句脏话,“你俩真是绝配,一样讨人嫌。”   讨嫌就讨嫌。   目送着穆凯走远,时筠挺了挺背脊,面上一点心虚都没有。甩着不长的马尾朝着他那边走过去。   范孔将卡普推进帐篷,转身邀请魏枞应,却见他微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正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手里还拿着橙色的医护人员背心,脸上挂着暂且可以定义为灿烂的笑容。   范孔正愁队医不在,没有人帮忙处理卡普的伤口。   他迎上前,挡住了魏枞应落在时筠身上的视线:“你好,请问可以帮忙处理一下我们选手的伤口吗?”   范孔将两个人暗暗较劲的视线挡住了。   时筠跟着范孔往前走了两步,但故意直直地迎上魏枞应的目光走到了他跟前,然后像个军训的学生向右转,路过他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他。   看见他身形轻晃,她一脸开心,走进帐篷里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   人已经走了,魏枞应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被她撞得地方,扭头只看见帐篷垂下来的晃动的门帘。   卡普正往嘴里塞着三明治,还没有下咽就听见从帐篷外走进来的范孔说来了一个医护人员,他一边嚼着,一边抬头,等看清那张脸之后,他差点被三明治呛死。   然后时筠是一副不认识他也不认识魏枞应的模样,戴上口罩和手套便是一副专业技术人员的样子。   他们有医药箱,这种处理伤口对时筠来说是入门操作。   镊子仿佛长在她的手上一样,操控起棉球和纱布得心应手。   她将伤口处理干净,又检查了一下卡普的手臂,手肘处看上去似乎只是轻微的擦伤,没有什么大问题。   范孔的太太热情地给时筠倒了一杯咖啡,看她黄皮肤黑头发是亚州人的长相:“是日本人吗?”   毕竟这里日系车在这里霸占了绝大多数的车队。就连卡普和魏枞应的车也都日系车,签的也是日本厂牌。亚洲其他国家对于赛车的普及程度远没有日本来得高。   时筠放下镊子用纱布将卡普的伤口包扎起来,面对范孔太太的提问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中国的。”   “中国的啊?”范孔惊讶,随后指着魏枞应,“他和你一个国家的。”   语气像是在介绍老乡。   时筠笑:“我知道,我和他交往过。”   一瞬间沉默在帐篷里弥漫开来了,当事人之一的魏枞应进帐篷之后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吃东西,时筠带着笑容继续帮卡普处理着伤口。   卡普突然有一种使命感,那就是好好解释清楚,帮助这两个人缓解尴尬的气氛:“他们已经分手了。”   范孔太太惊讶,语调整体往上走:“分手了啊?”   范孔恍然大悟般语气拉长:“分手了啊。”   时筠语气带笑:“对啊,分手了。”   看着众人都明白了,卡普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对对对,他们已经分手了。”   使命完成,可就是怎么氛围还是那么尴尬呢?   魏枞应将嘴巴里三明治下去,懒懒抬眸,表情很不爽:“你们才发明分手这词是吧?”   所以说这么多遍。   这话一出,范孔挠了挠脸,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磁场氛围不一样,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把要教训卡普的事情给忘记了。   时筠处理好了卡普的伤口,一边收拾着医用垃圾,一边提醒他:“伤口最近不要碰水,骨头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明天觉得手臂疼,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   应付了那几个人客气的感谢之后,时筠将范孔太太之前给自己倒的咖啡喝了。   坐在那里吃三明治的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跟我出来。”   时筠不疾不徐,掀开帐篷的门帘低头走出去,他站在几步外,看了她一眼,使了个眼色让时筠跟上他。   将整备区抛在身后,他又走了一大段路最后终于停了脚步。   “你中午和穆凯去吃饭了?”   时筠:“明知故问多没意思。”   态度能把他气死。   “我昨天特意和你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当耳旁风呢?”   时筠仰头看他,表情倒是诚恳:“没有当耳旁风,我记着的。”   话讲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话里有点突兀的停顿,魏枞应有预感后半句不是什么好话,她下了猛料,眼睛弯弯,笑得灿烂:“我选择不听你的。”   魏枞应脸涨红,额头脖子上的青筋明显:“报复我呢?”   “没有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她笑容依旧灿烂。   灿烂到刺痛了魏枞应所有的神经。魏枞应鲜少被气成这样,张嘴说不出话,抬手指着她,手也在发抖。她明知道自己在生气,还继续落井下石。   “我们分手了,你管不着我了。”   分手分手分手……   怎么全世界都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魏枞应压着火气,跟她讲道理:“我们不适合复合,重新在一起。”   似乎是怕她不信,魏枞应指着来时的方向:“你刚刚处理伤口的那个人,他叫卡普。他的机械技工师是范孔,范孔有一个儿子,叫做乔伊・范孔。乔伊・范孔在六年前驾驶着他爸爸老范孔改装的车,开到圣赛的十字路口时,后轮脱落当场死亡。时筠,你现在当了几天的飞行医生了,你应该能理解到这项比赛的残酷了吧。”   而且像他们这种人没有办法轻易就放弃赛车,是热爱,但这份热爱是基于这项运动给他们身体带来刺激,从来产生一种类似于上瘾药物的存在。   魏枞应:“你能再接受这张脸在你面前死一次吗?这次活动结束之后,你还是继续该回哪里就回哪里。我们在活动结束之后就当做没见过,以后也别见了。”   “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时筠等他说完后好久确定他不会再说话了才开口,“劝导的话不用再和我说了,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怎么?规劝迷途前女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要博得一个善良贤惠前男友的牌坊?你既然不想和我复合,别等活动结束了,你就从现在开始,你就当做不认识我没见过我。”   脚尖方向调转,鞋底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明显。   在分手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她口中的时候,时筠感觉到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脖子。手部只有指尖在用力,甚至他的食指都没有落下,掌心也没有贴着她的喉咙,所以没有给时筠带来什么窒息感。   但下一秒,呼吸还是被掠夺了。   牙齿报复泄愤般咬着她舌尖和下唇,咖啡的苦味交织,一点点被接吻中产生的口津过渡掉。魏枞应胳膊搂上她的后腰,在她主动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时,魏枞应知道上当了。   作者有话说:   下午没有了。今天一万已经更新啦。   -   感谢在2022-06-19 09:40:32~2022-06-19 22:5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能维修 2个;阿九、是钰不是玉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喔、900、33730383、venus 5瓶;娓娓、、Josie 3瓶;Nanzaiz、32500912、41382512、木兔的小尾巴、Haz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魏枞应脸埋在时筠的肩膀上, 他还抱着,不肯松手是因为不想让时筠看着自己。   自尊心已经碎一地了。   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说:“时筠我真是恨透你了。”   嘴上说着这种话, 但人抱得很紧。   时筠抬手摸着他的后颈, 像是在安慰:“对不起。”   半个小时前的餐厅, 钢琴曲从莫扎特变到了贝多芬。   可惜她和穆凯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有艺术细胞的人,一个以为是肖邦一个以为是巴赫。反正没人猜对了。   穆凯用帕子擦着手, 他牛排还剩一半, 很想叫碗米饭, 然后让后厨用牛肉爆炒一份青椒牛柳。   可惜中国菜还没有传到这里。   时筠思考着不久前他说的话,扁了扁嘴,有点不信:“你的意思是叫我吊着他?”   明明她是过错方, 没有吊着他的资本。   穆凯的办法听着都很离谱,还有让她用激将法的。   他开始掰扯他的爱情心得,试图说服时筠:“我和你说,一开始男人送花送礼物大方都是他为了追到你花的手段,如果这一套流程下去了, 他觉得你跟他合适,他就选择你。如果不适合他就觉得无所谓,因为对他来说这一套流程不是为了和你培养什么爱情回忆难忘记忆, 只是他的一个甄选排查手段。你看,就像是你一开始和魏枞应谈恋爱,那时候他还是选择赛车没有选择你。”   说得还挺有道理,时筠抬手给他鼓了鼓掌。   穆凯打了个响指叫停了掌声,继续说:“你相信我, 男人了解男人。像魏枞应这样的人是很难喜欢上一个人的, 当他真喜欢上了, 他包容心其实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了。他要是真忘得了你,之前庆功宴他就不会那么说,也不会一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好像确有其事,如果真的不喜欢她了,她应该像是魏枞应那个取向是双的女朋友。即便被绿了,他也是转头就忘了,也没有再提过。   穆凯给她总结:“看看自尊和危机感谁能赢咯。信我,你现在越是迁就他,越是没有那效果。”   -   张光炜开始纳闷他是不是捉奸队的。吃了午饭之后,他刚回来就看见穆凯又鬼鬼祟祟地来了,这事他偷偷告诉了回来的魏枞应。   魏枞应反应淡淡:“他来干吗?”   “不知道,偷吃我们能量棒的吧,反正因为吃不下还拆了一根结果吃了一半被丽特骂了一顿。”张光炜讲着小八卦,讲八卦得不到别人回应是最折损兴致的一件事情,“你怎么这么淡定?”   “可能你讲得不引人入胜吧。”魏枞应走进休息室,将上衣外套脱掉,背对着张光炜站在沙发边上,也没坐下去,低头弄着手机,仿佛是手机里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久前,魏枞应把时筠加回来了。   他跟第一次接吻一样,低着头快步走了。   她就差哼曲儿了,追在他后面:“算复合了吗?”   魏枞应故意将脸偏到另一边:“不算,之前床都上过了我也没说复合。亲个难道就能算复合了?”   大约是自己这股欲盖弥彰的别扭样子让她确定了心里的答案,她没继续揪着复合的事情。   可越是被她跟着魏枞应越是全身别扭,最后没法子给了她联系方式之后,她才终于肯放过他,走人。   通过了好友请求之后,时筠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有空继续睡,想亲也可以。”   此刻看着熟悉的账号,界面处在系统自动打招呼的界面。刚才亲的时候是过瘾,这回又想端架子了,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   备注还没改,是时筠自己的微信名字。   魏枞应点开她的信息界面,点击“设置备注和标签”,看着跳出来的26格键盘,双手打字。   ――时筠。   给她备注了全名,后来想想自己还是太跌份丢人了,就在“时筠”名字前面又加了几个字。   ――医护救援队-时筠。   没有一点熟络,全是官方客套。   打完那几个字,稍稍挽救了一下他见底的自尊心。   张光炜见他干站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干什么呢?对了,我听说你去帮范孔找卡普了吗?找到了?”   “嗯。”魏枞应将手机收起来,一副藏着掖着的样子。   张光炜没注意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瞥见魏枞应有点红的嘴巴,原本还对范孔卡普的事情不干兴趣,这会儿很好奇:“你嘴巴怎么这么红?你劝卡普劝得?你这是说了多少话啊?”   魏枞应下意识抿了一下唇,打马虎眼:“没什么。”   转而将话题引到下午的训练上。张光炜没多想,开始给他汇报训练安排,还有几天后的排位赛。   -   从电视上的第三视角看这项赛事和现场看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时筠和同组的其他人戴上耳机坐上了今天才调度过来的直升飞机。   今天的橙色马甲上多了一个贴纸――alpha4。   这是时筠的编号。   从高空看那一辆辆缩小的赛车在起点间隔十秒依次出发。   观众振臂高呼,时筠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直升机降低高度,以常规道路作为赛道的赛车在沿路的树荫下若隐若现。耳机里医疗队总指挥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这对时筠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暂时没有选手在赛道上出事。结果自己刚这么想,耳机里总指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不太分得清各个组别之间的区别。   在耳机里传来呼叫医护的瞬间,时筠从直升飞机上往下看,还能看见工作人员挥舞的黄旗,那是在通知即将通过那里的车手减速,告诉他们前面有车出了问题。   时筠从飞机上下来,她耳边还能听见加速的引擎声,在赛车的残片飞得到处都是,路边躺着一个手脚已经摔到变形的车手。“   手里马不停蹄地处理着伤员,耳机里时筠听见指挥继续播报着伤员的情况,有一个骑着公升摩托的飞行医生在布赖山那边出现了意外。   她在路边将伤患处理好,呼叫直升飞机上的队友,她和工作人员一起将伤患在担架上固定好,看着绳索收上去,她缓缓松了一口气。   耳边依旧有引擎的轰鸣声,是那么清晰。   车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什么都看不清。想根据车来认人就跟隔着头盔看人一样都是不可能的。   当疾驰的车开过之后,时筠才发现自己的耳机掉了,将耳机重新戴上,她背上急救箱朝着设立在路边的急救站点走过去。   死亡的连续转弯十分考验车手。   今天结束地比较早,杰夫日常关心的短信也来了。他这几天一直在被吉米教授折磨,从论文到补考的多重多方位折磨。   再过几天他也要考试了,考完试就可以回来了,说不定还能闻闻赛道上尾气的味道。   时筠有点敷衍地回复了杰夫的消息,从和他的聊天界面退出去,时筠一边朝着停车场走过去,一边点开今天才加回来的那个人的聊天框。   【时筠】:有急事,快,来停车场汇合。   消息发过去,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过了十分钟,手机那头还是静悄悄之后,时筠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得倒是快。   “喂,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一愣,响起的声音不是魏枞应。   “他在医院。”   -   张光炜拿着魏枞应的手机在医院门口等时筠,远远就看见一辆的士在楼下停了车,时筠付了的士钱之后,没有要找零就急急忙忙开了车门朝着张光炜跑过去了。   一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的结果,她这几天在曼岛TT看到的所有的伤患,她都代入了魏枞应。   语气着急,她人在发抖:“怎么样了?”   张光炜安慰她:“你别担心,摔得不严重。没骨折也没有什么外伤和内伤,就是……”   汇报病情的时候欲言又止是最恐怖的。   时筠跟着张光炜往病房走:“就是什么?”   张光炜难开口,将人带去急诊的病房门口,魏枞应的手机交给了时筠。张光炜没进去,手搭在病房的门把手上,表情有点凝重:“有点脑震荡,就是记忆出现紊乱了。”   失忆了吗?   还是谁都记得就是忘掉了她?   时筠咽了口唾沫,在张光炜开门前做了深呼吸和心理建设。把手拧动,门被打开。消毒水的味道加重了几分。   视线比她的人更先进去病房里,病床上的人正在输液,他睁着眼睛,在开门前就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彼此正看着进屋的时筠。   他视线里有些错愕和害怕,时筠捕捉了他视线里这两样情绪,难道真的不记得她了吗?   眼睛一涩,时筠拧起眉头,嘴角向下的瞬间病床上的人伸出了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你怎么来了?”   “嗯?”悲伤的情绪立马消失,她不解地伸长了脖子看着病床上的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还记得她?   没失忆?   魏枞应没失忆,可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会摔车了,别人告诉他是因为一只流浪猫突然跑了出来,他是下意识避闪那只猫才摔的。   但他最纳闷疑惑地还是自己为什么会来赛车。   他记得他好像和时筠在一起,记得自己很喜欢她,产生了结婚的想法。既然自己产生了结婚的想法,那么自己应该为了她放弃赛车啊。   他没有全部忘记,也记得贺昀的存在,他知道自己是替身,但思考这个问题的神经仿佛断了一截,他只记得他还是很喜欢时筠。   也想不懂为什么知道有贺昀的存在还是喜欢时筠,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被随意剪辑,最后偏离了现在的实际。   他拉住了时筠的手,捏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他脑子里记得她总是担心自己赛车。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马恩岛,但是魏枞应开始给她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赛车的。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   张光炜为了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所以就等在了病房门口。他比时筠先来,来到医院的时候,魏枞应已经做好了检查。   医生将魏枞应的情况告知于他。   魏枞应记得张光炜,他问张光炜为什么会在这里,问他时筠在哪里。   他一个劲地要找时筠,张光炜知道他们分手了,正巧时筠给魏枞应打电话了,没办法他还是把时筠喊过来了。   看见时筠从病房里出来,张光炜迎上前:“你都知道了?”   时筠垂眸,随后点了点头。   张光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你别太担心……哎。医生说这样的记忆紊乱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可能几个小时或是睡一觉之后就能恢复。所以你也别太因为他这样而担心,这种状态……”   “这种状态要是能一直保持住就好了。”时筠憋不住笑了,但随后表情很严肃认真,“我等他恢复记忆了,再给他来一棍子,你说能达到这个效果吗?”   张光炜:“啊?”   作者有话说:   张光炜:啊?这么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下午两点还有一次更新   感谢在2022-06-19 22:53:16~2022-06-20 20: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胡椒 2个;阿九、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蕴儿碎碎念 43瓶;你眼里有星星 14瓶;8857844、菜菜子、57761750 10瓶;alu、烨子糖、七拱桥桥王・席某人 5瓶;小米 4瓶;27957283、小别兔别又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魏枞应感觉头疼, 很不舒服。他有点分不清困和脑袋昏昏沉沉两者之间的区别。   时筠去找了魏枞应的主治医生了解了他的情况。   头部受的伤没有那么严重,观察一晚上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随后医生拿出CT,指给时筠看:“主要是脚踝部位的情况, 看上去还很正常, 走路也不受影响, 但这个部位的韧带问题很严重,我建议他最好再进行一次手术。不然等过一段时间之后, 他脚踝部不适的情况还是会反应出来。”   和医生聊完之后, 时筠打发了张光炜先回去。张光炜略有些担心, 可看魏枞应对时筠那黏糊劲,他在这里也碍事。   时筠回病房的时候他有点迷糊,让她拉着自己那只没打点滴的手。微凉的手蜷在他带着茧子的掌心。时筠望着他, 他视线钝钝的。   语气放柔了,似乎在安慰她:“我没事。”   像是以前一贯给自己塞糖衣炮弹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以前。   看他缓缓闭上眼睛,时筠用指腹摸着他掌心的硬茧子:“哎,别这样了, 我头一回这么想拿木棍打昏一个人。”   给时筠拿根木棍再把魏枞应打晕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他一觉睡醒之后,有点口渴, 意识也清醒了。   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摔车的。   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很久,他醒了也没有动静,掌心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手已经被他焐热了,转动眼珠, 病床边的人托着腮, 胳膊肘搭在床边的扶手上。   目光对上了, 和自己手搭一块的手也撤走了。   时筠抬了抬眉骨:“看来彻底醒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想看见她,语气重新变得冲了:“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有人舍不得我啊,抱着我哭啊喊啊,说我是他的命,我是他的宝贝,我是他的心肝。睡觉要我牵着手,还得哄着睡。”   话音一落他睁眼了,不仅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连拳头都握紧了:“我不是那么说的,我不是失忆,我只是记忆出现短暂的紊乱。在医院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谢谢。”   她没接话,脸上也不是被戳穿之后的心虚表情,从病床边起身。   魏枞应狐疑:“你干吗去?”   时筠朝着病房外走去:“去找根棍子再把你打晕。”   逗他的话,时筠去找医生了。   医嘱这种话对时筠说比对魏枞应说有用多了,两个人在病房外面交流着,魏枞应什么都听不到,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他们表情严肃地讨论了一分钟。   见时筠进来,他问:“聊什么?”   “聊用什么力度和角度能重现记忆紊乱。”   三年没见,倒是她变得更以前的魏枞应一样了,总是没个正经。   “无聊。”魏枞应轻而易举就能被她给弄生气,闭眼养神不去看她:“你可以回去了。”   “你还是意识模糊的时候招人喜欢。”时筠没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检测他心跳血压的机器,“我刚刚和医生聊了一下,他建议你脚踝部位还是最好再进行一次手术。”   时筠看他一副仿佛没有了脚踝和脚也不影响他生活的态度,身上的骨头跟着他都是受罪的。   病房的灯即便是闭上眼睛了还觉得刺眼,他抬手将手臂搭在眼皮上,耳朵听见椅子腿在瓷砖上拖动的声音,随之响起了脚步声和电源开关的声音。   很神奇的感觉。明明没有睁眼,手臂也搭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能感觉到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她叹了口气:“算了,你休息吧。”   -   国外的医生有的时候心很大,第二天魏枞应检查出来没事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车停在医院外面,时筠开着他的车将他送回了家。车停在门口停下来,时筠看见他房子的门开着。   “有贼。”   魏枞应闻声往屋子看了看,他狗儿子还在院子里玩耍,虽然狗子不太聪明,但也没有那么笨,应该是熟人。   有他房子钥匙的是张光炜。   魏枞应刚下车,他狗儿子就朝着他热情地飞扑过来。兴奋得不行,连带着看见时筠都没有能够转过来那股激动的样子。   尾巴摇得像个竹蜻蜓。   来的人是张光炜和丽特。   他们是来探病的。   虽然魏枞应有点奇怪为什么探病不是早上去医院看他,而是比他这个出院的人还提前来他自己的家里,然后……还在用他的厨房做早饭。   张光炜瞧见一起走进来的两个人,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厨师小姐,早饭加二。”   魏枞应将药放在茶几上,看了眼厨房:“你们俩来干吗?”   张光炜比了个三的手势:“是三个人,卡普上厕所去了。”   完全拿这里当自己家了。   时筠进屋后看见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开放式的厨房,她一眼就能看见正在做早饭的人。时筠知道她,她就是那个在魏枞应ins下面留言结婚的人。   她只是在听见他们回来的动静时抬头看了眼,随后继续做着早饭。   丽特会做的早饭都是美式的。   简单的煎鸡蛋、烤面包、还有培根香肠。   丽特用纸巾擦了擦手,招呼他们可以自己来端盘子吃饭了。   吃早饭的时候只有时筠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餐桌边,那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球赛转播。   还有一个欧美长相的男人,时筠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卡普。还是时筠昨天帮忙处理过伤口的那个男人。   这个叫卡普的人好像又和别人吵架了,剩下他们口中很多名词时筠都听不懂,听不懂就不听了。她用刀叉将蛋黄和蛋白分开,还是那么挑食。   也不知道在沙发上看球赛的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魏枞应手里的盘子已经空了,他手里拿着叉子,将时筠刚分出来的蛋黄叉走了,一口塞进嘴里。   时筠的视线随着蛋黄移到他身上,蛋黄有点干,魏枞应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发现时筠在看自己,他嗯了一声,尾音向上,有点疑惑:“怎么?你现在吃蛋黄了?”   时筠摇头。   他没再说话,将餐盘放进洗碗机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顺了一瓶矿泉水。   很快那个叫卡普的男人就以身示范,帮助时筠解开了疑惑。   似乎是丽特没有办法接受别人浪费食物。   她训斥起人来,很有威慑力。那个挑食说着不喜欢吃西兰菜的人,没有办法就算是苦着脸还是得把讨厌的水煮西兰菜和胡萝卜吃掉了。   不准别人浪费食物所以魏枞应才帮自己吃掉蛋黄的?   所以……他还记得自己不喜欢吃蛋黄?   魏枞应喝了半瓶水之后,不在试图去劝说卡普,很多道理他也作为一个赛车手他能懂。干脆站在院子里抽烟,让耳朵也清静一下。   一手拿着烟,一手丢着毛线球,他记得国外养了宠物之后得和宠物玩,如果一直关在家里会被指控虐待动物。   不记得是那个国家了,但现在和狗玩丢东西捡回来的游戏总不会出错。   卡普能和范孔吵什么呢?   无非还是改车那件事,劝了这么多遍了,想听肯听的人早就听进去了。   时筠出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自己在抽烟,没一点刚出院病人的觉悟。   她穿着牛仔裤,手揣在屁股后面O口袋里,看着那头在院子里撒欢奔跑的狗。   时筠问他:“有名字吗?”   魏枞应把烟拿起来,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让她站在上风处:“幺圈。”   “嗯?”时筠听这个名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国家的语言。   他又重复了一遍:“幺圈。”   属实是超过了时筠的知识范围,总觉得可能和三毛“雨”这个梗类似的,是出自文学的什么典故,时筠也没有再问,而是学着魏枞应的喊法,叫着“幺圈”的名字。   狗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玩了几次投球之后也就熟悉了起来。   再一次把球丢出去之后,旁边的人烟也抽完了。时筠不太想进去,里面那三个人她都不认识,这几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另一个她无比陌生的社交圈。   “为什么帮我吃蛋黄?”时筠看着幺圈用前爪控制住毛球之后,像个喜新厌旧地渣男狗,转头就跑进院子里的狗窝里,咬住魏枞应给它买的毛绒玩具,后拼命甩着头,开始自己打自己的脸。   “为什么明知故问?”魏枞应反问。   “你不信我喜欢你,我也不信你会这么简单地和我复合。”时筠坦白,屋子里那三个人还在聊天看球赛,电视机和他们讲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明明环境噪音很多,但时筠声音很清晰。她手背在身后,转身面朝他,“我们真的不能好好聊聊吗?”   “你信誉破产了。”魏枞应面前着房子前的马路,只分给她一点点余光,“时筠我承认我还喜欢你,我是忘不掉你,但是我们不适合了。我选择的职业方向,给不了你什么未来。我没准就死在了某个比赛里。而且……”   而且,魏枞应知道自己比不过贺昀。   从任何方面,他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人。以前四周的人多有奉承,他没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过。   但怎么都比不过一个心怀大义的人。   为千万人慷慨赴死,他自问没这么高的精神觉悟。他把命不负责地放在曼岛上,比不过那些用滚烫赤血去融化深藏在国家阴影里的坚冰的人。可他不甘心一辈子只是做个月亮,当个替身。   时筠:“我要的不是一个千万人的英雄,我要的是我一个人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月底,或者下个月月初的时候完结。   然后八月九号左右会开仰光。   感谢在2022-06-20 20:43:31~2022-06-21 09: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九、太阳能维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 10瓶;九木 5瓶;烨子糖 3瓶;461900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排位赛和正赛差不多, 只是决定了正赛的发车顺序。   魏枞应是第四个,这个排位赛的名次时筠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那天从他家分开之后,时筠没有再去找过他, 他也很好, 每次都平安抵达了终点。时筠想, 如果他坚定地走上这条道路,那么这样的永远不见似乎也是一种好事。   两个组别的排位赛都结束后, 是即将到来的正赛。   世界各地的赛车爱好车已经动身前往这座小岛, 只为了一年一次的曼岛TT。   张光炜发现最近看不见时筠了, 他问魏枞应,魏枞应只说她有点忙。被问起和时筠准备如何,他不是装聋作哑, 就是将话题直接转移走。   那天魏枞应说完那些话之后,时筠没说什么,只说等比赛结束了再聊。那天之后时筠没去找过他,她不再和魏枞应见面,也就意味着她和穆凯的盟友关系也不成立了。   穆凯好奇时筠怎么突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时筠倒不是真放弃了,只是突然想明白他之后还有正赛,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他比完赛了再说, 这个时候不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老老实实地当着医护队的志愿者,在和同组其他人的相处中一点点去尝试了解这项运动。   时筠发现这里每一个赛车手都对他们这些人很尊敬,同组的人很自豪地告诉她:“因为我们是这些赛车手将油门拧到170英里的信心和后盾。”   时筠看到了他衣服上印着的名字――马修・范孔。   很熟悉的姓氏。   好像是卡普那个机械技工师的姓氏。   他的话也佐证了时筠的猜想,他因为哥哥在这里去世之后,马修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美国的高薪职业来到了这里, 他希望像哥哥那样的悲剧可以减少发生。   Superbike TT (超级摩托车组)是今年比的第一场。   比赛这天, 天气很好。日照充足, 但太阳大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开到“黑瞎子”林荫赛道的时候。   斑驳的树荫自上落下,很容易花了视线和消耗选手的专注力。那些树影一直都是让赛车手无法及时做出判断的最大的致命危险。   观赛的观众已经在沿途各个地方做好了观赛准备,一扎又一扎的冰镇啤酒售出。海鸥在港口低飞,海面波光粼粼,靠在游轮等待着这场全世界赛车迷一年一度的狂欢结束。   魏枞应的脚踝隐隐有些疼,没多想什么,将护身符放在贴近身体的位置。每次赛前的准备都差不多,赛车服的拉链还没有完全拉上,他闭目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以前在曼岛开车的画面,将两百多个弯道从大脑的记忆库中再一次调出来,一遍遍刺激身体的肌肉记忆。   最后的成绩还算理想,这个组别一直不是他的强项。   拿了一个第三的成绩。   张光炜替他感觉到有些可惜,但比赛已经结束了,对于每一个曼岛TT的参赛车手来说,完成比赛,平安冲线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他还剩下明天Supersport TT(超级跑车组)组的比赛。   正赛那天天气不好,多雾的天。魏枞应早上起来的时候脚踝上的不适感没有减轻不说,头也有点痛,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开窗睡觉,被风吹的。   出门前还不忘溜了一圈幺圈,将狗关在院子里之后,他给幺圈准备好了两顿饭,加了水才出门。   到场地的时候街道上还是雾蒙蒙的,张光炜跑进跑去,看着散不掉的雾,心里直打鼓。   去年也有大雾天,只不过当时比的是别的组别。   今年不巧,正好是轮到他们Supersport TT(超级跑车组)这组。去年就没有取消比赛,今年大概率也不会取消。   他给魏枞应泡好了可以快速补充体力的葡萄糖水,中途进站时候擦头盔的抛光布也准备好了,一遍遍检查着需要的东西,张光炜紧张得不行,但此刻换上赛车服的人神情淡漠,将里面的护甲弄好,护身符照旧是放在贴近身体的位置,拉上拉链。   魏枞应擦着头盔的挡风镜,仿佛一会儿不是比赛,只是上街买菜。   丽特很沉默,戴着耳机一遍遍练习着更换轮胎的动作。她一直保持着三十秒出头的时间,甩了甩胳膊,继续刚才装卸的动作。   时筠早上起床看见雾茫茫的街道有些不安,比赛出乎意料地没有取消。她背着医药箱和队友在等待直升飞机的到来。听着已经响起引擎声的整备区,她狐疑:“不取消吗?”   马修摇头:“不取消。”   广播里开始播报比赛的进程,还有还有半个小时即将开始比赛,时筠想到了从马修口中听说的那句信心和后盾的话。使命感从来没有这么重过。   等广播里的男声消失之后,时筠突然将身上的急救箱交给了同组的马修,她往选手的整备区跑:“十分钟,我一定在上机前回来。”   -   广播声消失之后,魏枞应将戴上护具手套,跟着张光炜他们一起从整备区离开。所有的选手都按照几天前的排位赛依次在出发区排着队伍。   前方的街景看着雾茫茫的,魏枞应没有张光炜他们那么紧张。他在这段路上开过无数次了,没有去年没有比赛的时候他就会和张光炜开着车将这条路一天开上几十遍,一遍遍去感受弯道。   去计算身体倾斜的角度,用什么速度才能最快地过弯,然后将得出的结论通过一次次练习变成自己的身体习惯。   让自己的身体产生躯体记忆。   两百多个弯道全部都刻在脑子里,即便有雾、能见度降低他也有信心。   将头盔的挡风镜放下来,每次出发之前他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张光炜他们,只是这次视线里多了一个一下子就能吸引走他全部视线的身影。   橙色的马甲有点歪了,马尾也看着有点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时筠一路跑过来的,怕赶不上去整备区,于是就直接跑来了出发区,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很正确。他已经穿着黑绿双色的赛车服出现在了出发区的等待线后面。   其实她过来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这雾天,她很不放心。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但是远远这么看一眼都觉得很好。   她站在围栏后面,也没有说什么话就这么看着他,等到比赛即将开始的播报响起,她后退了一步,似乎要走了,嘴巴在动,但是说得什么魏枞应也不知道。   可能是“终点见”、可能是“注意安全”……   比赛开始的提示声没有给魏枞应什么思考的时间,第一个车手已经从等待线后面飞快朝着前面驶出。   很快就消失在了雾蒙蒙的前方。   一成不变的准备入场,已经开过无数次赛道在车轮之下。   脚部的疼痛加剧,他依旧没有在巴莱加里高低起伏的死亡弯道上减速。目睹前车因为一个个小小的起伏就跃起的车,他冷静地控制着车头。   -   时筠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之后,赶在了最后一刻上了机,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地面一点点下落。在远处能看见只有一块地区被雾笼罩着,而那一个个开出多雾地区的车手,从飞机上往下去就像是冲破恐惧的勇士。   直升机盘旋在曼岛的上方,蓝天之下和大地之上的金属荣光。   她高高在上,倾身从直升机的玻璃窗往下看,很多人的赛车服上都带着黑色,还好绿色亮眼。   看着他后来者居上,超了车。   时筠的心情很复杂,看得见他时筠紧张。不知道哪个是他时筠也还是紧张。   她不断地祈祷总指挥的声音千万不要在耳机里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筠总觉得魏枞应越开越快。高度带给自己的恐惧和他赛车带来的恐惧一起吞噬着时筠,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胳膊,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淡定。   四圈制的比赛,明明路程也不算短,但是时筠却觉得可以用电光火石来形容。   看着下面飞行行驶的赛车和耳机里调度的医护传呼,时筠就像是那些站在抢救室门口的病患家属一样,她妄图和老天祈祷交换所有以得他的安全。   他不是排在第一个出发的,但是是第一个完成比赛的。时筠看见机舱里有人鼓掌,有些难掩激动:“这是不是说明,他是第一了?”   马修还在鼓掌:“我感觉是,他速度很快,按道理是。”   时筠紧赶慢赶也没有赶上颁奖典礼,她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围满了人,远处的领奖台上香槟酒已经洒了一半了。时筠看见魏枞应站的位置不是正中间,而是旁边。   疑惑又纳闷。   -   “罚时?”张光炜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确实超速了,但是不应该罚这么多……”   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做出了结果的处罚,伸出手打断了张光炜的话,一副不愿意再多交流的样子。   魏枞应什么也没说,一手拿着头盔,一手拉着张光炜将他从房间里拖出来。   张光炜还是觉得不服气,还想继续和工作人员理论。明明也是受害者的之魏枞应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头痛,今天头盔一戴,闷得更不舒服了。   “算了,走吧。”   两个人朝着颁奖区走过去,路上丽特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他们申请重判如何了。张光炜拿着手机骂骂咧咧的:“那群人不肯。”   这个结果丽特并不意外,只是让两个人尽快去颁奖区。   张光炜咽不下这口气,情绪有点波动,也没有注意到魏枞应不舒服的表情:“就差那么一点点,不然你就是第一个在曼岛TT夺冠的中国人了。”   抬脚跺地,他气得撒泼。   和冠军失之交臂的人将头盔丢给他,还是那句算了。   “算了?”张光炜接过头盔,不可置信。   他并不觉得魏枞应是一个没有好胜心的人。   魏枞应:“算了,我确实在进维修区的时候超速了。”   一个选手如果只会把失败赖在裁判的身上,他就永远进步不了,只能一直是一个失败者。   这两为期两周的比赛盛典,一点点在热闹中归于平静。他没有拿到任何一个组别的冠军,即便每一个参赛选手都值得尊敬,然而只有第一名的名字才会被记住。   魏枞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香槟,有些迷茫地看着台下。他看见其他正在和家人拥抱的选手,旁边的冠军在感谢他的太太。   魏枞应只知道,今年的曼岛TT 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了走形式的颁奖和采访之后,魏枞应头痛难忍。蹙着眉无力地坐在整备区休息室的沙发上,张光炜意识到有些不对,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难道是之前摔坏脑子还没好?”   不应该啊,都生龙活虎好几天了。   魏枞应靠在沙发上,倦意十足:“头疼。”   张光炜闻声立马后退了一步,那一步被魏枞应看在了眼里。   “你干吗?”魏枞应有点警惕,“你干吗突然后退一步?”   张光炜抬起手臂抱着他自己:“你不会头疼之后和上次头痛一样记忆就紊乱了吧?到时候你记忆出错了,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了,抱着我哭啊喊啊说爱啊,我怎么招架得住?”   这话从张光炜嘴里说出来,魏枞应只觉得反胃有点恶心。可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上次住院的时候自己对时筠的撒娇的黑历史。魏枞应只觉得原本就痛得不行的脑子,又更痛了几分。   -   时筠和幺圈对视了长达十秒之久。   张光炜给她打电话,告诉她魏枞应头疼,去了医院之后医生说头部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后回了家。魏枞应嫌弃他是个嘴碎话多的人不肯让他陪着,所以他给时筠打了电话让她过去看看魏枞应。   所以时筠一结束就从赛场赶了过来,从张光炜那里拿到了魏枞应房子的备用钥匙,一自己开门的动静被在房子里自己和自己玩的幺圈听见了。   一人一狗对视着,时筠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笑容让它知道自己不是入室的小偷。   不过好在前几天陪它玩了几次丢毛线球不是白玩的,它也不算很热情地欢迎时筠,叫了两声,没有冲过来咬她。   时筠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换了鞋朝里走。   卧室的门关着,时筠拧开门把手,室内昏暗。   窗帘将阳光都挡在外面,自己还没有迈腿进去,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已经挤过她,像只小火箭一样冲了进去。   时筠还没反应过来将狗拉回来,它已经跳到魏枞应床上了。   魏枞应原本睡得就浅,时筠进屋的时候幺圈在楼下叫的那两声已经把他的睡意驱散了一些。这会儿床垫因为它上床震的那几下,他彻底睡不着了。   他记得自己把狗关在楼下了,狗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对于自己狗儿子的智商魏枞应还是有一些清醒的认知,有小聪明但是还没学会自己开门。   微微撑起上半身,魏枞应看向门口,是时筠。   他脸上倦意很浓,脸色看着也不太好,发现是时筠之后他重新倒回枕头上,声音低低哑哑的:“你怎么来了?”   “张光炜说你头疼,不放心你,所以叫我过来看看。”时筠看他醒了才走过去,一条腿跪在床上,凑过去看了看闭目的人,“怎么着?这回记忆有没有紊乱啊?”   一个两个的,都拿那件事来打趣他。   魏枞应突然睁眼,视线和那个手和腿撑在床上凑过来的人对视了,上衣因为这个姿势领口和胸前的区域全部都下垂。   没好气地胡诌:“紊乱了,你怎么擅闯民宅?我限你一分钟之内离开我家。我不认识你,你谁啊?”   时筠后退,手从被子上离开,改坐在床边:“我是你爹。”   她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这话惹得魏枞应情绪激动地骂了脏话,然后吐出两个字:“滚蛋。”   时筠还是顾忌他身体不舒服,生怕他情绪一激动,脑袋受不了。   从油嘴滑舌变成温柔体贴也就用了几秒钟:“时间不早了,想不想吃什么?”   幺圈已经被他从床上赶下去了,他往上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留背影对着时筠:“我不想吃。”   这话就像是小孩反抗自己老妈不想穿秋裤一样,厨房上次开火还是丽特来。时筠看了看冰箱,里面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食材。   不问自取了他摆在玄关处的车钥匙,幺圈一听见车钥匙的声音,立马警惕地从地上起来,吐着舌头满怀期待地看着时筠。   时筠虽然没有怎么养过狗,但是知道幺圈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朝着幺圈招手:“走吧。”   时筠帮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它熟练地上了车,看来魏枞应没少带着它出去。   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时筠买了一些骨头炖汤,又买了一些蔬菜。物价和伦敦没有什么区别,也可能是因为曼岛TT 突然涨价了。   一来一回花了四十多分钟,时筠将魏枞应的车停回原位。放幺圈在院子里玩,她手脚麻溜地处理起了晚饭的食材。   刚来英国念书的时候,爷爷奶奶总是怕她吃不好,她刚来的时候确实吃的不太好。西餐不仅不好吃,在爷爷奶奶看来总点外卖也不好。   她渐渐地就学会了自己做点简单的菜。   煮上饭,将骨头焯水之后放入压力锅里炖煮。   剩下的蔬菜处理起来也很快,一个凉拌菜、一个荤菜再配一个汤,魏枞应待遇已经够好了。   用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她准备上楼喊他起床吃饭。   顺道去上了个厕所。   魏枞应回来的时候应该是洗了个澡,颁奖的时候淋了香槟,卫生间里还有似有似无的香槟酒味。   时筠将脏衣篓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衣服不太多,想了想还是没给他现在直接机洗,还能再存今天晚上的一起洗。   拿了脏衣服的手使得时筠那点小洁癖复发了,她又得洗个手。   第一眼没看见洗手池上的洗手液,她视线扫过旁边的架子,上面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一目了然的剃须刀、剃须泡沫、卷纸还有他随手摘下来后放在上面手表……以及一个有点眼熟的小东西。   时筠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护身符,做工粗糙,也因为一直贴身放着和衣服布料摩擦,护身符的边边角角都有一定程度的破损了。   时筠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分手之前她塞了刮刮乐中奖号码给魏枞应做的平安符。   没有想到他一直还保留到现在。   惊喜和意外一瞬间在时筠的心头炸开了花,早就忘了还要找洗手液这件事,她拿着护身符顾不得他还在睡觉要轻手轻脚。   跑步踩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声音不小,虽然没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但也足够像策马奔腾了。   魏枞应被脚步声吵醒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扰睡意,他正要发火,突然一个身影扑到了床上,比幺圈身形还敏捷。   她隔着被子跨坐在他身上,视线牢牢地黏在他身上。   魏枞应有点摸不着头脑,语气里带了点起床气的埋怨:“你干吗?”   刚说完,魏枞应看见了时筠举起来的手,一个魏枞应绝不想让时筠发现的东西此刻正被她拿在手里。   睡意和起床气立马退潮,他有点惊恐和羞怯,猛地将手费力从被子里伸出来,伸手想要将时筠手里的东西抢回来。   虽然仗着男性力量速度上的优势,抢回来是必然的事情。可是她腿压着盖在魏枞应身上的被子,像是无形之中多了一个可以控制住他的束缚。   时筠第一次这么眼疾手快,将护身符牢牢地捏在掌心里,手放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格挡着魏枞应的手。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满是胜利者的喜悦:“还嘴硬,还说什么活动结束之后不要联系了,那你留着我三年前送你的护身符干吗?”   魏枞应看她手腕挺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手劲这么大,愣是没有抢回来。自己的手指被她握住了,他挣扎了两下没挣扎掉。   既然抢不回来,那就装死。   他眼睛一闭,拒绝回答。   魏枞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头发都是湿的,全是香槟喷的,原本就头疼,再继续被酒味熏一熏,脑子就更疼了。   所以回来之后他洗了个澡,脱衣服的时候他还怕护身符不从口袋里拿出来,到时候丢进洗衣机的时候忘了,等洗衣机一洗,护身符里的纸肯定会烂掉。当时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后,他随手就摆在了架子上。洗完澡后,他吹干头发就直接回卧室睡觉了。   谁能想到张光炜会把时筠找来,他哪知道时筠真的回来?   苍了个天。   他闭目装死,时筠不依不饶:“快说。”   魏枞应依旧不睁眼,妄图趁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招制胜。计划刚在心里萌发,还没有来得及详细策划,他感觉到喉结表皮处传来一抹湿热。   等湿润的柔软擦过皮肤表面时,酥麻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从自己后腰产生,随后朝着四肢百骸急速闪过。   唇从起伏的喉结出发,吻过线条好看的下颌角,她对着魏枞应耳畔轻哼了一声,最后抵达了他的唇上。   他嘴里有淡淡薄荷的味道,鼻尖处是因为身体迅速升温而再一次加剧运动的沐浴露味道。   魏枞应装死装得彻底,一点回应都不给时筠。   可她没有放弃的念头,他不回应也不影响时筠主动去亲他。   手握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按在了枕头上,他脑袋边。牙齿不客气地在他下唇上留下几乎不可查的齿印。   她用细小的哼声放下鱼钩。   她不是姜太公,但比姜太公的钓鱼技术还好。或许是魏枞应自己太蠢了,等时筠察觉到被子下的腿曲着立起来,大腿已经像是一堵墙将时筠的后路封掉了。   薄荷味一点点从魏枞应口中减弱,口津交换,呼吸交织,他被按着的手反扣住时筠的手。   装死了半天的人从她口中拿走主动权,他还有点理智:“没套。”   时筠从他身上翻下去:“我刚去超市买了,等我。”   说着,时筠跑下了楼,从购物袋里翻出自己买的计生用品。上了几阶台阶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去,将楼梯口的围栏关上。   脚下轻盈,两阶台阶一跨,没几步上了二楼,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拧,没开。   再拧还没开。   原本还打算用护身符威胁他,结果时筠低头一看,手里就一个小方盒了。护身符应该是接吻的时候在他拿走主动权的时候,顺道也趁着她意乱情迷的时候把护身符也拿走了。   她都没发现。   “靠。”时筠一巴掌拍在门上,“魏枞应,你是不是男人?你他妈居然用色|诱这招。”   屋子里的人不顾外面正“骂街”的人,着急忙慌地找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环顾了一圈,最后将护身符藏在一个中空的模型里。   “你才是,你去超市买套,谁色,谁诱谁?”魏枞应藏完将模型摆回原位。   作者有话说:   完结完结,我要完结。   下周完结!!我flag立下来了。   -   感谢在2022-06-21 09:57:59~2022-06-21 22:0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4955140、人爱睡觉又懒的废柴、月满西西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933381 200瓶;aechan 24瓶;啃萝卜 20瓶;冬己 10瓶;七拱桥桥王・席某人、Hertha.、小别兔别又别 2瓶;木兔的小尾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魏枞应下楼吃饭的时候, 时筠抱着腿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一脸的怨念。幺圈显然已经和她建立起了和谐相处的关系,趴在她椅子边在啃磨牙饼干。   桌上摆着饭菜, 她也没等自己, 已经吃过了, 空碗还摆在桌上,他随口问了句:“怎么没一起吃?”   知道魏枞应在看她, 她丝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谁知道你卧室的门锁什么时候解除禁闭状态, 万一锁着七八十年, 菜都要凉掉了。”   怨气很重。   原本今天时筠来还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即便没有拿下冠军,但是他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时筠将帮他庆祝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魏枞应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扯开桌边的椅子,抿了一口骨头汤,故意岔开话题:“汤煮得不错。”   “嗯, 谢谢啊。”短短四个字,怨气十足,“我以前就经常煮给我前男友喝, 他也夸。”   得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魏枞应晓得她是真生气了,低头也不说话了,将一碗汤全部喝光了。   他头疼还没缓解,睡了一觉之后感觉鼻子有点堵了, 可能是感冒了。没不算细嚼慢咽地吃掉了大半碗饭后, 一直坐在对面对他又瞥又瞪的人终于开口了。   “把护身符还给我。”   魏枞应把碗放下:“什么护身符?”   “装傻呢?我三年前送给你的那个, 还给我。我现在不想送给你了。”她伸手。   魏枞应抓过她的手指,拿起筷子,不用力地朝着她的掌心打了两下:“没有什么护身符。”   之前都把自己关在卧室外面,时筠知道他这会儿肯定也不会把护身符还给自己。手指被他捏着,掌心被筷子打的那几下一点儿也不疼。   只是她心里纳闷,甩开他的手:“魏枞应你现在倒底是什么意思?能复合还是不能复合?”   二选一的答案,他给自己了第三个回答。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二选一的选择题,他说他不知道。   魏枞应放下筷子,人往后靠,靠在椅背上:“时筠,因为被骗了这么久的人不是你。”   是了。这个坎不是这么好迈过去的。   从刚才开始一直表情丰富的人,这会儿垂下眼眸,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神情落寞。   魏枞应看她这副样子,连眼尾看上去都有些红了。叹了一口气,原本说过了,两个人要等活动结束了好好聊一聊,现在活动已经结束了。   但如果聊出来的结果是这样,两个人可能都觉得不太满意。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靠在她旁边的幺圈。   电话是杰夫打来的。   时筠穿上拖鞋,从椅子上下来,拿着手机走到了房子外。   杰夫给她打电话是告诉她,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回马恩岛了。   时筠心情本来就低落,对杰夫说的话反应淡淡:“哦,吉米教授放过你了?”   “我准备摆一个空城计给他。”   时筠站在院子里,也不顾地上脏不脏,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很适合饭后散步的时间段,但是街道上却没有什么行人。   她坐在昏暗里,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赶着蚊子:“然后吉米教授送你补课二次套餐。”   两个人能聊的话题不多,时筠被蚊子咬了好几口包,准备和电话那头的杰夫说再见,却听见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一下。   知道他欲言又止肯定是有求于她。   时筠:“说,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卖笑的声音:“我过几天回去之后肯定见不到什么赛车手了,所以我想找你帮我要一个赛车手的签名可以吗?”   虽然自己是帮杰夫来参加的,可她也不是动机纯粹的,她是为了魏枞应。自己有自己的目的,所以他奶奶和姑姑免费提供吃穿,反倒让时筠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问他:“谁啊?”   杰夫报了一个名字:“今天超级跑车组冠军。明天那前几名的车手会有一个粉丝见面会,你替我去要个签名好不好?”   冠军?   时筠又想到了魏枞应变成第二的事情。   她不太了解曼岛TT的规则,于是问起了杰夫。   杰夫看了今天的比赛转播:“选手进维修区的时候是需要减速的,车速不能超过规定的时速,否则就像是球赛的黄牌警告一样,对于超速的选手做出的惩罚就是给予他们罚时处理。比赛不是看谁先过线,这是计时赛,罚时就是在一个选手最后的成绩上再加上惩罚的时间,比如给一个选手三十秒的惩罚,那么就是在这个选手的成绩上再加上三十秒。”   ……   魏枞应把碗筷都摆进了洗碗机里,设置好程序功能之后,泡了杯感冒冲剂。想到刚刚自己和时筠接吻了,他将没收起来的感冒冲剂又拿了一包出来,将两杯冲剂泡好,等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还在打电话。   直觉告诉魏枞应,时筠在和一个男人打电话。   她灯也没开,坐在夜色里。   魏枞应想开口叫她,想想又没开口。立在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抬手将屋外的灯打开。   然而她电话打得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特意为她在夜色里亮起一盏灯。   哪个男的啊?   怎么都买了跟他用的计生用品,转头还能当他死了一样的跟别人打这么久的电话。   魏枞应扁了扁嘴,知道自己一边拒绝对方,一边自己又犯贱似的想对方继续捧着他的这种行为无比可耻。他还总拿三年前是她骗了自己这个事实当闹脾气的资本。   拉不下脸让她别打电话,想着夺走她注意力的办法,要不把感冒冲击给她送过去?会不会显得他太在意她了?   办法还没想出来,突然小腿被一股还不小的力量扒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幺圈。   养狗一时,用狗千千万万次。   计上心头,魏枞应打开门,把幺圈放了出去。他站在门后一个劲地给幺圈使眼色,让它别往屋子里钻,让它去扒拉时筠。   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这有时候智商不在线的狗儿子终于争气了一会儿,用狗头狗爪子弄着时筠的后背。   “哦,原来如此。”时筠听了杰夫的解释才弄明白,正说着,突然她发觉到身后有东西,回头一看是幺圈。   她抬手揉了揉幺圈的脑袋,让它一边去。   杰夫听到她对幺圈说的话,他又不知道时筠现在没在奶奶家,这语气听着也不像是对他奶奶姑姑说的,警觉地问起她在哪里。   时筠和魏枞应的关系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他们之间复杂的弯弯绕绕的关系一旦被杰夫知道他能八卦地和时筠打一个晚上的电话。她跟杰夫打马虎眼:“没有谁,就是同组的志愿者,大家今天晚上一起喝啤酒放松的,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魏枞应给自己准备的温柔体贴爱护的剧本,可正要登场却听见了她胡诌了自己和她的关系。   同一句“好了,幺圈进屋,别打扰她打电话”,从细声细语变成了阴阳怪气。   挂了和杰夫的电话之后,时筠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起身走进他房子里。他正在泄愤地揉着幺圈的脑袋耳朵和肚子,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哼了一声:“打完了?”   “你管我?”她也不甘示弱。   魏枞应停了揉狗的手:“你这是广撒网?”   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自己和杰夫的关系,时筠拿起自己的背包和外套,俨然一副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模样。   她穿上外套,整理好了外套内翻的领子:“愿者上钩咯,要入网吗?”   魏枞应哼了一声:“少佛祖菩萨穿新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时筠学了他那哼声,故意把音拉得比他长,声还比他大:“比不得有些人把金贴在牙上,死鸭子嘴硬。”   被戳了短处,他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把挨着他的幺圈吓了一跳:“时筠,你这是追我、恳求我原谅,想要复合的态度吗?我看你这是想把我气死然后找下一个的架势。”   一想到他把自己关在卧室外面,时筠还有怨气:“对,所以我不是在这里撒网吗?”   她要回杰夫奶奶那里住,也不跟他好好解释,开了屋子门就走了出去。   火气在心头聚集,魏枞应头痛加剧,发泄地想要砸东西,抬起的脚还没踹上,门又打开了。   他立马将脚放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看着开门回来的人,抬了抬眉骨,嘴角微扬:“你怎么回来了?”   “你明天是不是有一个车迷见面会啊,你能不能帮我跟今年的超级跑车组冠军要个签名?谢谢。”   -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张光炜今天是来接魏枞应去参加那个和车迷见面的活动的,一大早来了他公寓,没看见时筠,倒是意外他居然没有留时筠过夜。   看着坐在那边用抹布擦头盔的魏枞应,纳闷今天也不开车,魏枞应怎么擦起了头盔,还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按道理之前他记忆紊乱那股黏糊劲,加上他特意通风报信告诉时筠魏枞应头疼,她去盼望陪伴,魏枞应现在应该面带春风啊。   太不对劲了。   八卦的心没胆子在魏枞应面前燃烧,他只好私下腹诽。   没胆子问魏枞应,张光炜可以去找时筠。借着魏枞应头疼不舒服的借口,问时筠有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时筠说了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让他把自己锁房间里,拿着护身符就能好了。”   将魏枞应送到见面会那里后,张光炜一直在思考时筠这句话的意思,护身符?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尤其是等活动结束之后,魏枞应黑着脸拿着今年超级跑车组冠军的签名照回来的时候,张光炜看着那张墨渍刚干的签名照,下巴都快要掉了:“你怎么要了这个?”   魏枞应把签名照丢给他,系上安全带,将座椅往后调:“你给时筠送过去。”   张光炜将签名照丢后排上,总觉得自己智商不够,不能和这些人相处了:“你们两个今天都奇奇怪怪的。”   今天?   魏枞应抬眸,瞥了眼开车的人:“你今天去找她了?”   “我去问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治疗头疼的方法。”张光炜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魏枞应想到她广撒网,心里有怨气,不过没继续闭眼休息,抬了抬眉骨,假装自己没在意:“哦?她怎么说?”   张光炜给了魏枞应经过自己自己的阅读理解完后的答案:“她说你鬼上身了。”   -   时筠结束了曼岛TT的志愿者活动之后,和杰夫的奶奶还有姑姑道别了。奶奶和姑姑对她愿意帮助杰夫表示了很大的感谢,奶奶一激动准备给她做顿饭,为了活命,时筠非常坚定地拒绝了。   将行李打包收拾好,时筠把自己用过的床上四件套放进了洗衣机里,设置好洗涤和烘干的程序,手机也响了。   是魏枞应。   他叫自己过去。   魏枞应给那个备注是“医护救援队-时筠”的人发完信息后,他捏着签名照的一脚,泄愤似的晃动着照片。   这种行为压根不会解气,他把照片丢旁边。   脚踝处的疼痛感一直没有减弱,张光炜把他送回来之后,下午去找了医院的医生,想让医院尽快帮他安排手术,这样就不会错过今年年末开始的系列赛了。   将脚敲在茶几上,缓解疼痛。   时筠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从杰夫家走到魏枞应家里路程不远,但是她还带了个行李箱,稍微比预计的时间花得多了一些。   将行李箱放在房子门口,她懒得提上台阶,提进屋子。   说着他鬼上身的人,转头还是给他送了治疗头疼的药。   然而对于她这么温柔体贴的行径,他没有感恩戴德,也没有涕泗横流。他已经吃药了,吃的是火药。   他阴阳怪气:“怎么了?你还会驱魔啊?”   什么跟什么?   时筠狐疑又嫌弃地看着他:“你脑子真的坏了?”   把药塞在他手里,转身去厨房给他接了杯水 。   他将手里的药片丢进嘴巴里,抿了口水,下咽:“孙悟空扮金刚,假惺惺。”   “我不是孙悟空,我是女娲。”时筠走到沙发边上,对着他踢了一脚。   女娲――人类之母。   言外之意:我是你妈。   魏枞应嘶声,这一脚踢在他脚踝上了,有点疼。   时筠看见了丢在旁边的签名照,越过他伸手去够。照片上的人时筠也不认识,这个签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也算是完全了杰夫的所托了。   看见她细细打量照片的样子,魏枞应人往后靠,手搭在沙发的椅背上,模样有点神气:“他其实没我厉害。”   有时候时筠也想服软,掉些眼泪好好将这件事解决掉。可看他死鸭子嘴硬的气人模样,她就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你还不是输掉了?”   一秒褪去显摆的样子,搭在沙发上的手也放下来了:“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看你温温柔柔安慰被林枋分手的女生,你这牙尖嘴利的嘴脸在那时候用出来,我绝对不和你要联系方式。”   “别给自己找借口。”时筠将签名照放进包里,“我当时骂男人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所以说你这个人肯定会和我要联系方式的。”   “你倒是挺自信。”   时筠:“这不叫自信,我只是比起某些口是心非的人更了解他自己内心的想法。”   放好签名照,时筠调整了一下包的肩带,迈步正要离开。   知道她讽刺的那个口是心非的人是自己,想怼她否认,却看见她要离开。   嘴巴比脑子快:“你要走了?”   胜利加分。   时筠站在沙发边上停了脚步,得意洋洋。   石头已经砸在自己的脚上了,魏枞应干脆将错就错。不然这回面子白丢了,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魏枞应示意她在自己边上坐下来:“聊聊。”   “护身符所有权?”时筠赶走了幺圈,在离他有点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一个在沙发头,一个在沙发尾。   魏枞应斜睨着她:“我的所有权。”   说完,时筠立马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早点说嘛,省得我还要挪地方。多费事、”   卖乖地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魏枞应抬手捏住她的脸,手有点用力,看着她的眼睛,魏枞应觉得无奈。   她是比改车攻克不了技术难题还让他挫败的存在。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你之前不这样。”   时筠拍他的手,将脸颊从他掌心里拯救出来:“我之前也这样。”   “在遇见我之前吧。”魏枞应给她话里的“之前”加了一个修饰词。   这副谈恋爱的样子应该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的样子。   “你是不是对我喜欢你这件事很有把握,你就是觉得你能把我拿捏得死死的?明明就是你不对,结果现在是我低声下气。”   时筠:“你哪低声下气了?我觉得你之前锁门的时候很理直气壮啊。”   她一直在手撕他的悲情剧本,他总说她骗了他的事情,她就揪着他佩戴她送的护身符这件事。   两个人互相戳短处,揭老底。   话被她堵回去了,魏枞应扭过头:“你要是不想好好聊,我们可以不聊。”   时筠看他郁闷地将脸扭到一边,有点想笑:“聊,聊聊聊。你不是说聊你所有权吗?”   魏枞应找到了台阶:“对啊,那你扯什么护身符?”   她知道以前的事情是她不对。撒谎的坏孩子力证自己改邪归正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时筠好好道歉想复合的招数也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她有时候真的想把他的嘴巴撬开,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死鸭子嘴硬。   她以前是搞不懂学艺术的男生,她现在发现她也搞不懂学文学的男人。   时筠:“那我现在也喜欢你,你正好也喜欢我,你弯弯绕绕,顾虑这里考虑那里,婆婆妈妈的。”   一通奚落。   魏枞应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是批判大会。”   “你这么婆婆妈妈还不准我说两句?”时筠小声嘀咕了一句,很快继续变了脸,“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魏枞应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特备正儿八经和人按部就班地谈恋爱,快餐式恋爱让他谈恋爱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是按下了加速按键的,   就连一开始和时筠谈恋爱也是。   他没主意,想了想:“从朋友开始我们再重新开始?”   朋友?   行啊,时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沙发上起来,没有给任何语言上的回答来表示自己对他这个提议的立场态度。   调整了一下挎包的肩带,时筠朝外走去。   魏枞应看她一副要走的样子:“你干吗去?”   时筠:“我今天要回伦敦了,这边曼岛TT的活动也已经结束了,我还留这儿干吗啊?”   魏枞应伸手,随后立马又把手缩了回去,叫住了她:“我过两天要动手术,脚踝那,你不留下来?”   时筠迈步,朝着门口走,朝他扯出一抹最多只值五毛线的笑容:“放心吧,朋友,我回到伦敦也不会忘记和你联系的,我一定和你联系。”   “朋友”两个字被着重发音了。   还没来得及说她阴阳怪气,时筠摆在口袋里手机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杰夫。   他提前回来了,现在双脚已经踩在了马恩岛的土地上:“我刚到家,但是奶奶说你已经走了?”   “还没走。”时筠察觉到了从沙发处偷来的好奇目光,拉开屋子门,门没关,人也不走。就站在屋外打电话,“我还在马恩岛,我现在在我朋友家里。”   一句话里的重音再一次落在了“朋友”两字上。   杰夫约她见一面,完全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因为想要那张签名照。   挂了电话之后,时筠托着摆在屋外的行李箱决定离开。还没走出两步,他开门也跟着出来了。拿出车钥匙将车锁打开:“我送你。”   时筠看着他走路姿势有点别扭,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你脚这样了还能开车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1 22:05:27~2022-06-23 20:4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禾禾、不要挂科不要挂科不要 20瓶;CRQ 12瓶;吃狮子头不吐狮子头、何何喝喝、温和的冰开水、是倪迦诶、吃黄瓜不削皮、。、冬己、uuuunii、u、那个谁,、自娱自乐脑洞狂、阿yen 10瓶;guomo25 8瓶;七其起气 7瓶;嘿嘿嘿嘿、一条鱼、讨厌无理由拖更、烨子糖、44657904、米西米西滑不拉几、nicole 5瓶;今天雨好大、Yyqx、27957283 3瓶;Wyb0805、Hazzy、腻腻赛高、猫耳朵儿 2瓶;YVONNE、Evildoer.、下凡的小神仙呐、柚子、al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他能开车吗?   他当然不能开车。   时筠坐在驾驶位上, 瞥了眼旁边正在调整座位的人,无语至极。   实在是没忍住,时筠问他:“那你送我什么?”   他往副驾驶一靠, 手肘搭在车门上:“你说回伦敦联系我, 这么重情重义。你现在走, 我不得送你一下吗?朋友。”   学她将朋友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时筠瞪了他一眼,将车发动:“射手座是不是都这样死鸭子嘴硬?”   魏枞应:“你们天蝎座是不是也特别记仇?我刚说从朋友开始, 你就揪着朋友两个字开始阴阳怪气。”   车里的气氛一点也不像想要复合的两个人的。时筠把车开到了和杰夫约好的地方, 车都没熄火, 暂时靠边停了之后,她下车朝着等在路边的人走过去。   从包里把他想要的签名照拿出来给他。   杰夫看她就这么把签名照和一堆东西放在一起,心疼不已:“这样会有刮痕的。”   “爱要不要。”时筠作势要拿回来。   杰夫立马把签名照举起来:“要要要。不过……”   杰夫说着一顿, 眯着眼睛看着时筠停在路边的车,这车套的是本地的牌照,透过前挡风玻璃还能隐隐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是谁啊?”   “啊?”时筠狐疑地顺着杰夫视线的方向回头看过去。意识到杰夫问的是坐在车里的魏枞应之后,她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 “我的一个朋友!”   杰夫蹙眉:“你的重音落的地方好奇怪。”   六月的风还挺凉快,魏枞应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了。听着隔壁居民房院子里小孩和宠物的吵闹声, 还有那前后都听不太清楚是什么,但话里“朋友”两个字最清晰的奇怪重音。   两个人聊了没几句,随后时筠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挥了挥手,像是在做告别。   时筠一蹦一跳地回来了,重新坐上车之后,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去机场也办法, 这个人脚不能开车, 那车开去机场了他和车怎么回家?   到头来要走还是得把他送回家了之后自己再走。   所以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来的呢?   “他是谁啊?”魏枞应望着车外拿着签名照的杰夫的背影。   时筠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车况:“我大学室友。”   “室友?”魏枞应有点生气和不解,“你为什么和一个男的当室友?”   “我住的不是学校的宿舍,当时没有申请到宿舍名额,他是我在外面租房子的室友。人挺不错的。”时筠趁着没有来往的车辆,将车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只是我的朋友,我有很多好朋友。”   妈的,又是重音的“朋友”念法。   魏枞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时筠,你说你之前就这样。你前男友没被你气死吗?”   “不会啊。”她继续皮笑肉不笑,笑容假得不行,“我和我前男友没有当朋友这个步骤和过程。”   得了,不说了。   魏枞应用无声宣告自己在这次和时筠的斗嘴中失败了。因为气,所以等车快开到他家他才发现这个方向不是去机场的。   有点疑惑:“你不是要回伦敦吗?”   时筠目视前方开着车:“你的脚不是不能开车吗?到时候车怎么开回家?等我把你送回去了之后,我再开车去机场。”   原来不是想留下来了,魏枞应心头闷闷的,有点失落:“你今天非要回伦敦吗?”   时筠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小得意:“怎么?我的朋友,你要收留我给我提供住宿?”   “妈的,能不能不要再说朋友这个词了?”魏枞应难得一见发了大火,一拳头砸在车门上,不过随后又很快恢复过来,“今天我处在的世界禁止说朋友这个词。”   车快到他家了。   张光炜的电话正好这个时候打过来。   魏枞应接了电话。   “喂喂喂,阿枞。”   魏枞应语气不太好,有点不耐烦:“干吗?”   “我一个朋友想要你的签名照,你能不能帮我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   “他妈的今天别和我提什么朋友!”   挂了张光炜的电话之后,时筠已经下车去拿行李箱了。车钥匙就被她放在中控的杯槽处,她没拿。   后备箱被关上了。   她的行李箱被拿了出来。   望着她拿出手机要打车的动作,脑子没有转这么快过。打开车门,他快速下了车。将车门随手关上,力道有点大。   关车门的声音让时筠下意识地朝着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双手环臂,微微扬起头:“我决定了,你来给我当护工吧。我正好过段时间要动手术,动完手术之后回家需要一个人来照顾我。”   时筠:“你这是……你不想朋友关系了?想发展成雇佣关系了?”   听见她话里的朋友两个字即便是这次时筠没有故意加重音,还是让魏枞应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他自己给自己立好人人设:“如果朋友关系你照顾我,那是情谊情分,但如果是雇佣关系,我会给钱的。”   “切――”时筠表情有些戏谑,松开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手背在身后慢慢朝着车边的人走过去,踮起脚尖,她的脸和他的脸凑近,“魏枞应,你明明就是很想让我留下来,你就不能别扯这些虚的吗?承认你就算是经历了之前种种,但你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我了,也不是一件多丢人的事情。”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说话的气洒在魏枞应的下巴上。她的洋洋得意刺痛着魏枞应可怜的自尊心,他抬手将她脑袋按下去了。   “那你走吧,快点走,别误机了。”   始终贯彻落实死鸭子嘴硬。   -   魏枞应在手术前一天住了院,从下午开始各种检查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筠在旁边和医生交流的样子,仿佛她才是主刀医生。   张光炜有点佩服她专业的模样,等医生走了之后,张光炜悄咪咪地问时筠:“如果你加入了手术的医生团队,那么他这一刀挨了,能少点人工费吗?”   时筠看张光炜模样认真,自己也一本正经地跟他开起了玩笑:“大概率不能,我怕仇恨战胜不了医德,给他把腿锯了。”   张光炜幸灾乐祸:“那你岂不是后续当护工照顾他也有下手的可乘之机?”   时筠挑了挑眉毛:“快去问问他害不害怕?”   讲话的那两个人仿佛他死了一样,魏枞应黑着脸躺在病床上,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泄愤似地大里咬着苹果,牙和牙碰撞的声音很响。   明天的手术被安排在了九点钟,张光炜一直呆到了下午晚上才走。时筠吃过晚饭后开始准备他手术完后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检查好。   到了晚上十点他还是没睡觉,也不玩手机。   模样看上去不算紧张。   时筠把手里的医学杂志放下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天空。   窗帘没有拉起来,玻璃上没有蛾子,只有一轮月亮刚刚从云层后面显露出来。   “还不睡?”时筠也看向窗外,“害怕了?”   魏枞应:“不是。”   害怕倒是不至于,频繁地受伤甚至让他有点习惯了。只是会担心手术的成功率,万一手术失败了,变成了个瘸子,会不会太难看了?   说不定也会发生什么医疗事故,万一没了呢?   那么幺圈能不能找到新的主人?她……会不会像是怀念那个人一样怀念自己呢?   时筠在陪护的沙发上躺下来,将期刊杂志像是毯子一样盖在自己身上,侧过身。突然一下子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护士进来让魏枞应签了几份文件,随后没有再打扰他们休息。   今天一个没有死鸭子嘴硬,一个也就没有针对他一般的咄咄逼人。今晚是三年后相逢以来最和谐的一晚上。   时筠躺着的沙发比他的床矮了一些,他又偏头看着窗外,导致时筠看不见他的表情。两只手叠在一起枕在脸颊下,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里沁出一些生理泪水,困倦袭来,连带着她的声音都虚了一些。   “那你在不开心什么?”   不开心什么呢?不开心每次动手术的时候,在文件上签名的都是自己。自己为自己承担风险,其实那些文件他甚至都没有看懂。只是按照护士和医生的指示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   那些家属签名那一栏也是自己的名字,他莫名还是会有些失落。   魏枞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会想阿姨吗?”   “会啊。”时筠讲到这里从沙发声起来,头发有点乱了,她头发将它们别在耳后。期刊上身上掉下来,她随手拿起来,丢在旁边。   他也终于没再继续看窗外了,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魏枞应头一回和她说起分开的三年里的事情,包括他那天去了新加坡见到了很久没见的妈妈还有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告诉她自己那段时间状态很差,美国日本中国,三个国家飞来飞去。为了一场球赛专门跑去一个国家看,看完之后又去另一个国家看另一个比赛。   时筠其实明白他为什么现在不愿意轻易地复合。   曾经他所以为的那些坚定真挚的感情,其实不堪一击,全是欺骗。   四周很安静,他难得说话也细声细语:“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魏枞应目光微颤:“如果不是因为被我知道了贺睢和你的关系,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还是你压根没有想过一辈子,就觉得能瞒一时是一时?”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感情的问题不像是数学问题,总会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时筠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刚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又跑到了前面去了:“我当时想着等我们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再告诉你,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我。魏枞应,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真的。崇州那次地震之后,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表决心一般的发言,在对视了三秒之后,魏枞应将被子一扯,盖到下巴上。不是什么羞怯娇俏,他直接把眼睛闭起来了。   “靠,魏枞应你居然选择睡觉来逃避?”时筠拿起丢在旁边的期刊杂志砸他,“你刚刚一副要和我彻夜长谈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准备和我复合呢?其实你就是紧张害怕,你还不承认?”   装死装得很彻底,激将法也没有成功让他开口。   一大清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签完字之后开始了交接班,走廊上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等待着探视时间的病人家属已经排起了队伍。   魏枞应术前不能吃早饭,张光炜便只给时筠带了一份早饭。   一进病房,气氛有点不对劲。   时筠气鼓鼓地朝着某个正在和等会主刀医生聊着天的人,张光炜用手里的早饭打断了她的眼神攻击。   小声问她:“怎么了?”   时筠接过他手里的早饭,语气恶狠狠:“我在设计医护刺杀计划。”   早上赶在魏枞应动手术之前来探望的人有不少,卡普和丽特都来了。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魏枞应看着程舸旁边那个黑色顺毛发型的人,细细看了好几遍:“你是?”   “我!穆凯!”穆凯跳脚,“你他妈平时究竟是靠什么来认我的?”   魏枞应穿着手术服,挥了挥手:“开玩笑的。行了,也不是什么危险系数大的手术,大家把红包留下来就可以先走了。”   将那群人打发出了病房,护士还没有过来推他走,魏枞应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上吃早饭的人。   叫了她一声名字,时筠没理他。   “昨晚上突然就困了。”   一听就是借口。   时筠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睛,但吃东西的嘴巴还在嚼:“抱歉,我今天突然也聋了。”   魏枞应伸手,示意她过来:“哎,好歹等会动手术,也是有风险的。你就不能好好珍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我聊天的机会吗?”   “你真是大爷,想理我的时候理我,不想理我的时候就困了。”时筠说着还是走了过去,“我有医学知识,你这手术死亡的几率和割鸡眼差不多。”   人站在他床边,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时筠一口咬住薯饼,抓着他的手,学着他之前拿筷子打自己一样,她也打了好几下。   “主要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魏枞应没反抗,愣是忍受着她打了好几下。   这像是临终嘱托一样的交代,让时筠嘴巴里的薯饼都失去了味道。他勾了勾手指,让时筠凑近一点。   “主要是麻醉没过从手术出来很容易闹笑话,你等我进去之后一定让他们回去,就你陪着我。我的一世英名和脸面交给你了。”   计上心头。   时筠收起了狂徒贼子的奸笑,拍了拍胸口:“我有医德,我一定做到。”   这话一听就知道她绝对做不到。   魏枞应用手划过脖子:“我要是羞愤到跳爱尔兰海,我一定拉着你一起。”   “早知今日,昨晚上你还困吗?”时筠看他划脖子把自己的手也递过去,架在他脖子上,“来同归于尽。”   两个人正闹着的时候,护士来敲门,告诉他可以进手术室了。   魏枞应说了一声谢谢之后,拉过时筠的手臂,又叮嘱了一遍:“我动完手术之后,就只想看见你一个人。”   时筠还是给他留了条底裤的。   等他进手术室之后让张光炜他们先回去了,自己在手术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他才被推出来。   他人迷糊着呢,一会儿说吃东西,一会儿说车。英语中文来回地说,还有几句话时筠实在是破译无门了,将它们归结于废话里。   麻药褪去后,魏枞应还有点迷糊。他坚决不允许之前脑震荡导致的记忆紊乱后闹出来的笑话再重演一遍。   劫后余生地拉住了时筠的手,用非常虚弱的语气问她:“没有闹出什么洋相吧?”   时筠用棉签沾了点水涂在他干裂的唇上:“放心,我咨询了好几个打捞公司,他们说爱尔兰海也能捞。”   麻醉效果不明显了,脚踝上传来的疼痛感慢慢加剧,他抬手给了时筠一拳头,手上一点劲都没有:“别闹。”   这会儿就是闹他,他也奈何不了自己什么。   他很快又睡着了。   时筠帮他抬高动完手术的腿,时不时就观察一下局部是否有肿胀。   掀开被子,看着他的小腿。   上面手术刀疤有不少,已经是旧伤了,缝合的伤口技术好的有技术不好的,技术不好的那几个,显得伤口格外得难看。   她光是看着那些伤疤就能想象到有多疼。   眼眶挂了眼泪,看着那个再一次睡着的人,时筠将被子放下,仰头看着挂水的药瓶,手擦了擦眼泪。   魏枞应睡了好久,总感觉自己睡得很沉,但又好像不沉。   他醒来的时候时筠刚帮他简单地擦了一下腿和胳膊,温热的毛巾没有完全拧干水,擦过皮肤感觉有点明显。   毛巾在面盆里清洗的声音将他吵醒。   他现在还处于术后二十四小时无法进食的阶段,喊了一声口渴。   湿润的棉签触碰着嘴唇。   没有办法很好地缓解口渴的感觉,抬起有点沉重的眼皮,魏枞应看见站在床头低着头照顾的人。   脑子混沌,最早那次分手前她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忙完这些,她就坐在旁边。日光从通风的窗户里照进来,倒是衬得她身上多出的岁月静好的气质。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背对着他,好像在忙什么,魏枞应躺在床上也看不见。   “时筠。”他吐气说话还有点虚弱。   魏枞应枕着白色的枕头,身上的病号服有点大,头发顺着,额前的刘海稍微有点碍眼。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稍微有那么点弱不禁风。   “嗯?”她转过身。   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衬得他眼珠很黑,嘴角拉着,有点不太开心。   他嘀咕:“你偷吃水果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人正虚弱着,声音也小。   为了方便听清他在说什么话,时筠凑了过去。   手帮他扯了扯被子:“那没办法,早上没吃早饭。”   魏枞应看着突然放大的脸,偏了偏头,鼻尖擦过她的下颚线:“我都闻见了,培根芝士三明治。”   “我的天,你这都闻得出来?”   好吧,时筠早上是吃的培根三明治加一杯咖啡。而且还是瞒着他躲在外面偷偷吃的,谁叫他现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吃东西,买回来当着他面吃,多少有点丧心病狂。   时筠给他解释:“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我知道。”   迷糊劲还在他身上,但是他倒是没有前两次小孩子的模样。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筋有点明显。   既然被他发现自己在吃东西,剩下半个苹果她也不藏着掖着地吃,当着他面吃完了剩下半个。然后饶有兴趣地手里拿着手机,一边滑动手机的屏幕,一边看着魏枞应的脚踝。   魏枞应看见她一副学术研究的模样:“你怎么这么不专业?还要一边查资料一边看伤口。”   “没有,我观察创口附近的皮肤。”时筠刚将手机收起来就看见他的手一直抓着床边的栏杆,“要不要镇痛泵?”   他把眼睛闭上,摇了摇头。挂水的手从支在床边的栏杆缝隙里伸出来,微微动了动手指,“你牵我的手。”   感觉到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胳膊,时筠坐地起价:“护工就护工,女朋友才干的牵手我不干。”   “我才动完手术,你就不能换个时候再气我吗?”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加钱。”   时筠把手放在了他的手里,力道之重像是给了他一拳头。   很简单地肢体接触但好像手术伤口就没有那么疼了,她的手仿佛连骨头都是软的。   没两天,魏枞应萌生了要再找一个护工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时筠临时的“坐地起价”,他怕杀死自己的不是脚伤而是时筠的嘴。   早上时筠去买早饭回来之后发现他没在床上,厕所门管关着。但锁坏了,时筠想敲门,结果手刚搭上去,门就开了。   和里面的人面面相觑,   他单脚站在那里,腰带解到一半。   和他有些难堪不好意思不同,她先是一愣,夸了句平衡感不错啊。然后走了过去:“我扶你,你别摔了。”   魏枞应抓着裤子:“你出去。”   “你要是摔了更得不偿失。”   魏枞应没法,让她别看转过去。   时筠嗤声:“害羞什么?”   但还是转过身,由他在一阵布料的OO@@声之后,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还没开始,突然时筠转过脸,看着他:“魏枞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这眼神有那么一点……求知若渴。   眼眸流转,她伸手,魏枞应嘶声。   干着羞于说出口的事情,表情无害,语气也淡淡的:“我以前看到书上说,有感觉是不是很难尿?”   他将时筠的手拿掉:“所以你别看我,把脸转过去。”   作者有话说:   快了,后面走走剧情就要完结了。   大概还有三四万正文。   感谢在2022-06-23 20:40:31~2022-06-24 1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nina、太阳能维修 19瓶;53800710、人间理想靳译肯、8857844、小狗、椰汁西蓝花、嘿嘿嘿黑妹 10瓶;44444 8瓶;狗勾巴士、秋叶胡同第一美、Yyqx、猫耳朵儿 5瓶;葭窈、-sshkiR-、烨子糖 3瓶;我一半的心跳、Wyb0805 2瓶;试问谁又能想到、倒霉同学、鱼桃、今安在、鱼鱼爱吃鱼、格格巫(、春天的熊、一期一会、YVONNE、3250091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大约他们是真的有仇。   时筠知道有反应的人不能强行上厕所, “大发善心”地告诉他相关的生物知识。就像是强扭的瓜不甜,强行上厕所对身体不好。   魏枞应瞪她,搭在她肩膀上用以维持自身平衡的手拿走了, 改为捏着她的脸, 手微微用力强行改正她的视线方向和范围。   她不肯转过脸去, 听他那话之后,眨了眨眼睛, 随后手在身前交叉, 捏住衣角之后作势要往上提。   魏枞应眼疾手快, 一把按下她的胳膊,紧张:“这里是医院。”   随时都有医护人员开门进来检查病患的身体状况。   她还装傻充愣:“咦?你癖好是只有脚吗?现在不喜欢这种半公开的刺激感了,你以前还说想要在院子里?”   火上浇油。   魏枞应瞪她, 不甘心就这么单方面被她攻击:“我感觉三年没见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你好像挺期待的,没关系我现在的房子也有院子。”   “我看见了,装修打理得挺好。你三楼还有一个阳光房是吗?全玻璃的,到时候掐着脖子按在……”   他输了。   咬牙切齿:“你闭嘴。”   不就是没答应她复合吗?突然怀念以前她没真爱自己的时候了, 好歹自己那时候没被她气死。   没法子了,魏枞应必须要再找一个护工。   有时候他觉得时筠照顾起人来像是在闹着玩,但不可否认她确实很专业。只是被她逗的时候, 魏枞应也会想,如果没有她是不是自己早就能出院了。   虽然常常被她气到,但是每次受着她照顾,魏枞应一转头就把她气自己这件事给忘记了。看她做什么都亲力亲为,把他照顾得愈加好, 可她自己倒是多出了两个黑眼圈。   不过无论是以前她不爱自己的时候, 还是现在, 她总是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好。   住院期间陆陆续续卡普和丽特,甚至范孔和他的家人都来探望过魏枞应了。   跑得比较勤快的是张光炜。   于是,魏枞应拜托来探病的张光炜帮再自己找了一个护工。   张光炜见他先是把时筠支走了,才说悄悄告诉他找护工的事情,默认是这两个人吵架了。   魏枞应趁他走之前顺道麻烦了张光炜帮自己在卫生间门口把了个风。   “怎么回事啊?”张光炜看着一出接一出的。   魏枞应在门里面,不怎么隔音:“她太恐怖了。”   出院那天新招的护工比他们还先到家门口等候了。   时筠这才知道他新招护工的事情,将搭把手的工作全交给了新来的男人,等魏枞应坐在沙发上休息后,她目送着去搬行李的护工走出屋子,拿过魏枞应手里准备垫脚的抱枕,抱在怀里。   “怎么说,你这是要结束我们两个之间的雇佣关系了?”   幺圈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尾巴摇得飞快,喉间全是发嗲的哼唧声音。魏枞应摸着它的头:“我有钱,我乐意,我找两个人来照顾伺候我。”   看她太辛苦,也因为她没底线的时候太恐怖。   前者原因比较大,可死鸭子嘴硬,他也不说是怕时筠累。   时筠用怀里抢过来的抱枕砸他:“行。”   反正他有钱。   -   时筠来了马恩岛好几天了,但从来没有好好逛过这里。   曼岛TT的活动结束之后,岛屿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渡轮的船期也因为骤减的游客数量而更改了。   她丢下魏枞应和杰夫随便逛了逛附近。   杰夫好奇她最近住在哪里,她说一个朋友家里。   今天风很大,海鸥跟着刚回港的轮船一起停在了岸边。石砖砌成了沿着海边的低矮保护屏障。海鸥停在上面,被随时路过的车辆和行人惊起,腾空。   有轨电车随处可见,杰夫带着她打车坐电车,去了几个他觉得值得逛一逛的景点。   博物馆、当地人为了纪念一个慈善家所建筑的纪念塔,还有那座从11世纪就巍然伫立在海边的城堡……   他们在一张被刷成彩虹色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时筠问他这次呆多久。   杰夫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看着她:“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这次会在马恩岛上呆多久?”   “还有个人没有搞定。”时筠伸直了腿,脚跟挨着,鞋子和鞋子碰撞。   “懂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像我这样的好朋友来帮你排忧解难了。”杰夫朝着时筠那边坐近了一些,“和我说说。”   时筠望着他八卦的样子,那表情跟能出谋划策相差甚远:“就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我现在想复合,百般示好都没有用,他说从朋友开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   杰夫根据时筠告诉自己的话,想了想,语气有点狐疑:“你确定他现在不是心有所属?爱上别人了?”   时筠否认:“应该没有。他身边就一个女的,而且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不得不说,杰夫和穆凯之间的感情道行差得还是有点多。   杰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一定哦。”   时筠瞥他:“就像你这次考试也不一定过是吗?”   杰夫:“嘴,是因为嘴吧。因为你这张嘴所以你前男友才不愿意和你复合的吧。”   “想死?”时筠抬手划过脖子。   岛也不算大,两个人逛了一个上午竟也全部都逛完了。   一起去了特纳太太的快餐店里吃了午饭,吃过午饭要离开的时候,正巧有一份外卖的地址是在魏枞应住的地方旁边,特纳太太让杰夫干了这个跑腿外卖的活。   反正出于绅士行为,杰夫也要把时筠送回去的,他便接过了特纳太太手里的袋子。   只是沿着那条路越走越不对劲,杰夫拿起固定在袋子上的□□看了眼收货地址,呼吸一下子就停止了。   突然驻足的人让时筠一愣,扭头看着没有石化特效效果的人。   “怎么了?”   杰夫将□□举起来:“我前男友的地址。”   抬手,时筠做了一个开枪射击的动作,有点幸灾乐祸:“可以啊,我正好回去见前男友,你也去见前男友。”   “这种共苦,我可不喜欢。”杰夫有点难言之隐,站在原地,既没有办法把手里的外卖丢了也没有办法面对前男友。   “哦?”时筠看他这状态,心里了然,“你不会把人家给渣了吧?”   “……”杰夫蹙眉,“这难道就是读心术?”   两个人住的地方就隔了一个街区,认识之后两个人就形影不离,在杰夫和初恋分手之后,前男友还安慰了他,当时前男友还不是男友,在悲伤中杰夫吻了他,两个人不久后确定了关系。后来大学的距离太远了,两个人就分了手。   “感觉你也没有做什么会让前男友怀疑外卖下毒的事情啊。”时筠伸出手,“要不我帮你送?”   杰夫咧嘴苦笑:“我没有吻他之前,他是喜欢女孩的。”   时筠:“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杰夫在她即将拐弯进魏枞应房子里的时候,抬手将时筠拉走了。   他要让时筠陪自己去送这份外卖,仿佛多了一个人尴尬就不存在了,时筠被他勾着脖子强制扭送去了他前男友家门口。   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是不可能缓解尴尬的,只是多了一个人去参观别人的尴尬。   目的地的房子看着和附近的差不多,只是花园的养护和维修明显没有其他院子里的好,一辆有些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院子的草地上。   房子门窗紧闭,一面代表着马恩岛的旗帜插在屋前,旗帜依旧经过不断的风吹日晒变得褪色老旧。   时筠在屋前挣脱了杰夫的胳膊,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想按门铃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一个动作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直到时筠看不下去想上前帮忙的时候,一个穿着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手上戴着纱布手套,拿着扳手从旁边的车库走了出来。   来人看上去年纪和杰夫差不多大,常年干的都是力气活,人的块头比杰夫大了一圈,身上有些伤疤,可能是干活留下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杰夫,将满是机油的纱布手套摘下来,指了指杰夫手里的外卖:“我的。”   老情人之间重逢的眼波流转,时筠站得有点远倒是没有看出来,只是话不多的两个人交接外卖的样子缄默滑稽。   杰夫手里的外卖被拿走了,空出来的两只手一下子就不知道应该放哪里了,他摸了摸裤子口袋,又拿出来抓了抓头发,动来动去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被按住了手的意大利人。   可能是报复杰夫非要把自己拐过来,时筠添了把火:“他前几天大病一场,声带受损了,讲不出来了,抱歉啊。”   “我没有。”杰夫立马激动地否认。   就像是堵在喉咙口的木塞子被拿走了,他说了话之后,再开口的难度稍微小了一些。   杰夫手插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偷瞄着面前的男人:“嗨,道斯。”   道斯回以一样的:“嗨,杰夫。”   然后又是沉默。   时筠怒其不争:“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然后给这个人一杯水,他是步行走过来的。有点口渴。”   道斯立马领路,让他们从车库的门进来。   车库里摆着一台拆到一半的车,很显然他刚才出来之前正在修车,他带着两个人从车库的小门进去,屋子里的装修陈列看着有些年头了,到处都摆着一个本地女人的照片,有女人和道斯的,也有她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大的男人的合照。道斯先是给时筠指了厕所的方向,然后领着杰夫去了客厅,让他稍等。   原本就是为了给杰夫一个台阶,时筠一点也不想上厕所,但还是将门关上,走到水池旁边洗了一个手。   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时筠目光洒过池面,没有看见洗手液。正准备作罢,视线被池台尖角给吸引了。   装修应该有些年头了,白色的洗漱盆已经微微发黄了,一抹暗红色出现在了池台角上。角看上去被砸过,角掉落之后,缺口处都是起起伏伏不平的石料内部。   缺口里一旦有颜色的液体沾到之后,就不像是落在光滑表面那么好清理。   她将水龙头关上,蹲下身看着那个缺口,视线放下,白色的地砖的下水道口还有淡淡的粉红色。   时筠正狐疑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的严厉声音。   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鱼竿,警觉地看着杰夫和刚从厕所出来的时筠。那面相不像是一个亲近人的和善面相。   杰夫看着那人,扭头又看了看道斯。   道斯垂着眸,目光有些闪躲:“这是我父亲。”   两声“叔叔好”并没有得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的回应。他径直走进一楼的储物间:“你可以让他们回去了。”   这么不礼貌的逐客令实在是让人难以说出口,看着道斯不敢忤逆男人的样子,杰夫和时筠很有眼力见地挥手告别了。   从道斯家出来,时筠感觉一直围绕着自己的那股阴气森森的氛围感消失了:“你前男友的爸爸看上去好凶,你掰弯他儿子的时候他真的没有给你一巴掌吗?”   杰夫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蹙眉:“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那不是他爸爸。”   时筠哦了一声,倒不是很意外。道斯家和魏枞应家特别近,一个在前面一排一个在后面一排,她站在院子门口和杰夫说再见,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口一说:“没准是他妈妈再婚了。”   “也有可能,毕竟他妈妈身体不好,估计是怕死了之后没有人可以照顾道斯,但是继父就会照顾了吗?”   疑惑一个接一个。   -   魏枞应中午和护工一起简单吃了一点,他倒是无所谓两个人一起吃饭。吃过饭之后,他问护工时筠什么时候回来。   护工将他扶到沙发边上:“我也不知道,时小姐出门之前没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算了,没说就没说吧。   这么大一个人了,反正她也会说英文,这个岛也就这么点点大,总不会跑丢的。   可惜自我催眠没有成功,电视机开着,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时筠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窗户外的街道上。只是身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个男的。   被时筠送签名照的那个男的。   两个人讲了没几句话之后,他抬手举止亲昵的勾着时筠的肩膀将她拉走了。   警报拉响。   魏枞应扶着沙发椅背起来,方便自己看她究竟去了哪里。两个人停在了斜前方的一栋房子里,他表情凝重地张望着。   那样子倒是让幺圈很好奇他究竟看什么,一人一狗两个脑袋躲在窗户玻璃后面。   “靠,她怎么还进屋了?”一点安全常识没有。   “汪――”   “你汪个屁。”   好在没一会儿,在一个中年男人进屋之后,她很快和那个签名照男人一起出来了。说再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还聊上了。   正准备再放狗的时候,她倒是开门进来了。   开门声响起,魏枞应舒展了一下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懒懒抬眸望向进屋的人,语气淡淡:“回来了?”   时筠将冲过来的幺圈一把抱住,抱着它猛吸了一口:“回来了,累死了。”   沙发柔软,松开幺圈她换上室内拖鞋,懒懒散散地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被弹了起来,还害得旁边的人跟着震了震。   他说话酸溜溜的:“你还累啊,今天护工一个人照顾我还没说累的。”   时筠看向那个在厨房忙的护工,瞥了眼魏枞应:“你另觅新欢,还不准我在没有你的地方掉两滴被抛弃的眼泪?”   瞧瞧这个本末倒置的语言能力,瞧瞧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以后万一出现医患关系,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场面。   魏枞应:“我再找一个护工是让你照顾我没有那么累,不是让你去约会的。我现在是你雇主,你白天这算无故旷工。”   时筠伸手:“那你给我钱了吗?这么多天工资都没有付我。”   闻言,魏枞应拍了拍幺圈的屁股,满沙发找手机。最后在抱枕下面找到了,点开转账软件,时筠探头看见他输入密码转账。   没一会儿自己银行卡就传来了金额变动的提醒。   一看――8英镑。   8英镑?   时筠抬脚,踢他大腿:“幺圈的黑狗毛是用你的黑心染的吧?”   他开始掰手指头罗列她在自己住院起各种口头行动上气死他的行为:“扣钱扣钱……所以最后8英镑。”   时筠去抢他的手机,抢过来之后仗着他脚不好,走动不方便挪到了另一张沙发上,挖空他家底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干,时筠就发现他给自己的备注了。   时筠眯眼:“医护救援队时筠?”   魏枞应指着时筠让幺圈去帮他把手机抢回来,狗儿子智商下线了,呆愣愣地吐着舌头跑过去依偎在时筠旁边休息。   人狗都能气死他。   她以一个四肢无伤的健康人的优势将魏枞应在沙发上压制住:“改不改?”   魏枞应屈服了,因为她卑鄙地开始挠他痒痒。   老婆、亲爱的、宝贝这种备注绝对不可能。   他眼角带着被挠痒痒刺激出来的眼泪,想了想,删掉了原本的备注。看着键盘,想了一会儿才打字。   魏枞应改完之后,把手机给她检查。   时筠松开了钳制住他腰的手,人还坐在他身上,拿过手机,看着自己头像后面的名字。   ――8英镑。   什么吗?是怕之后忘记工资发多少吗?   放松警惕的下一秒,身体一晃,她人往后倒,失重感突然出现,虽然后背马上碰到了柔软的沙发,她人在沙发上弹了两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两只手。   魏枞应的手机掉在了她身上,宽大的手轻而易举将她两只手抓住了,膝盖跪在沙发上没有牵动脚踝处的伤口。   趁着她狐疑这个备注的时候他将人反压。   “继续微威风给我看看?”魏枞应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环着自己的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和魏枞应一样怕痒,腿蹬着,但是怎么挣扎都无果。   红色从领口之下迅速往上攀爬,爬上了时筠的脖子和脸颊,她求饶:“你不要脸,你欺负女人。”   出口的是哼哼唧唧和某项运动共同的声音。   样子凄凄惨惨戚戚。   他倒是没有一直挠痒痒,让她缓了一阵。   时筠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地补充着身体需要的氧气。   然而自己没有他刚刚反攻的好机会,他一旦占据了主动之后,身体方面天然的差距成为了他的优势,被他擒住的两只手一起用力都没有能够挣脱。早知道当时学医的时候选择往骨科的方向深造了,要不然现在没准可以一胳膊肘抡倒他。   多次挣扎无果之后时筠放弃了。   放弃的样子很明显,在被她打压欺负了这么久之后,魏枞应终于体会到了以前在恋爱关系里游刃有余的熟悉感觉了。   正准备放过她,乱蹬的腿贴了过来。自己握着的手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   “嗯?”魏枞应有点狐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一秒,她扭头看向那个躲在厨房里不好意思出来的护工。   “你好,能麻烦你帮忙把狗带到院子里吗?将院子的门关上之后你今天就可以提前下班了。我们要在沙发上做|爱了。”   平地惊雷。   魏枞应耳尖一瞬间泛红,万万没有想到她回来这招。   犹如得到了什么巨大的恩赐,护工立马从厨房出来,背对着他们牵着幺圈,像是个螃蟹一样挪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一人一狗火速逃离。   她哼了一声:“来吧。”   魏枞应松手:“靠,你赢了。”   时筠拿起了他掉在自己身上的手机,被压制的状态消失后,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手机递还给他:“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将挣扎时候散乱的头发用手指理了理。   时筠好奇:“为什么是8英镑?”   因为曼岛TT的报名费只需要8英镑,他曾经开玩笑,他的命也就值8英镑。   她是8英镑。   和生命对等的8英镑。   在她的好奇中魏枞应将手机拿回来:“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晚啦,抱歉抱歉!!   这几天一直晚上吃了褪黑素也睡不着,也码不出字,下午难得有睡意就去睡了个午觉。   -   感谢在2022-06-23 22:58:29~2022-06-25 17:1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啃萝卜 40瓶;26287036 20瓶;xxxnina、太阳能维修 19瓶;鱼鱼爱吃鱼 11瓶;人间理想靳译肯、8857844、小狗、PYzhe、椰汁西蓝花、嘿嘿嘿黑妹、大Q、一只王八、53800710、小米 10瓶;猫耳朵儿、44444、-sshkiR- 8瓶;啊啊啊啊啊、cloud、谁都不服就服傻子、一条鱼、Josie、nicole、狗勾巴士、秋叶胡同第一美、葭窈、Cohnia、Yyqx、柠喔 5瓶;烨子糖 3瓶;伍月的文y、我一半的心跳、春天的熊、Wyb0805、木兔的小尾巴、YVONNE 2瓶;鱼桃、今安在、christine~yyy、27957283、Hazzy、格格巫(、56795865、一期一会、32500912、试问谁又能想到、L...、倒霉同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护工走了之后, 今天魏枞应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筠来了。   时筠整理的时候发现纱布和碘酒都没有了,虽然医生要求他们回医院更换纱布,但时筠觉得他们的操作还不一定有她标准。   将晚饭准备好之后, 时筠在蓝色和橙色晕染天际的时候牵着幺圈一起出门了。   可能是魏枞应遛它的时候教得好, 又或许是这种品种的狗狗在基因上的驯服程度, 幺圈很照顾时筠的步频,就是碰见其他小动物了, 他也不会有冲上去和它们玩闹的情况。   一人一狗去到附近的药店, 时筠准备买一些纱布和碘酒, 还有即将吃完的维生素。   时筠让幺圈在店外等她,将它自己喝水的杯子放在地上,然后用绳圈套住水杯。   幺圈配合地趴下, 前爪往前伸,趴在不碍事的地方。   时筠准确地告诉店员自己需要的东西,付款结账花费的时间不多。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发现了站在另一个窗口正因为没有医生开的证明而无法购买一些药品的道斯。   没有医生证明就无法提供药物,这是规定。   道斯只好作罢。   他简单地买了有些清理伤口的药品,结完账才看见时筠。   仅仅是一面之缘的人, 他比时筠先走出店门,然后站在外面等了她。   无非是因为杰夫。   道斯看见时筠牵起幺圈,他认得这条狗是附近一个亚洲男人养的狗。   时筠给他解释了自己和杰夫的关系:“我们是同学, 一起租房子。”   随后道斯问了不少关于杰夫的事情,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时筠就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些无足轻重的。   余光里,因为走路晃动的手臂将时筠的视线吸引走。他手里拿着的药店袋子里装得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清理伤口的药品。   手背掌骨泛红,仰头望去, 颧骨上多了今天中午碰见时还没有的淤青, 嘴角和眉骨也有点破了。卫衣的领子下的脖子皮肤泛着红, 他微微岣嵝着背,似乎是后背很疼。   两个人在魏枞应院子门口分开了,时筠牵着幺圈目送着道斯的身影消失。他家房子的厨房窗帘一角被掀开,一道凶狠恐怖的目光从窗帘后落在还未进屋的时筠身上。   晚上帮魏枞应洗完澡,时筠发现他的皮肤有点干,给他换掉了脚上的纱布之后,她将废料处理掉,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半瓶身体乳。   魏枞应看见她手里拎着的瓶子,脚搭在叠好的被子上,望着站在床边将一大坨身体乳挤在她手上的人。   “你每天想各种理由揩油,你累吗?”   “你每天憋着都不累,我累什么?”时筠提起睡裙的裙摆迈上床,“你以前对我耍流氓的时候挺没有心理负担和不要脸的,现在怎么不行了?”   因为……总觉得睡了之后他在这段感情里的主动性就变得更差了,好像举手投降的战俘,在告诉她,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只要她招降,他就立马能放下武器。   他努力想找到一种证明,证明自己没有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又贪图她的照顾。   这想要,那想要。   于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什么也没有得到,反倒是把自己气个半死,味也尝不到。   她对自己的示好,他当然知道,但你一旦知道对方是一个骗子之后,那么就算是真心的付出也会被怀疑。   配合着时筠的要求,魏枞应在床上翻了个面。   时筠拍了拍他的肩胛骨:“好了。”   涂完他之后,时筠开始给自己涂,瓶口对着掌心敲了敲,然后用力一挤:“对了,问你件事。”   魏枞应自己翻过身,将床头的枕头调整了一下,刚拿起手机就听见她开口了。   “什么?”   时筠问他关于道斯的事情。   “你认识斜前面那户人家吗?”说着,时筠指着道斯家的方向。   魏枞应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拉了拉嘴角:“不算认识,但是知道。”   看他表情,似乎闹过什么不愉快。   时筠曲着腿,慢条斯理地按摩着皮肤,让身体乳好吸收:“发生过什么摩擦吗?”   魏枞应:“我之前院子没有怎么打理好,然后他就举报了我,我还被罚款了。而且有一次隔壁邻居办派对,因为来的人比较多,没有多的地方可以停车。有些人就把车停在了他家门口,反正是大晚上,他也不出门了,结果我看见他把那些人的车轮胎全给扎了。那个人在这一片街区风评不怎么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他。看着凶,感觉人也有点阴暗。不过他那个儿子还行吧,上次知道我是赛车手后,还问我可不可以合照。”   时筠哦了一声,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吗?”   “没见过。”魏枞应摇头,“但是应该没去世,信箱上还是三个人的名字。”   四肢涂完了,时筠将睡衣脱了,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将手里的身体乳递给他:“帮我涂一下后背。”   故意的。   魏枞应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   被玩的发烫的手机一下子就将他手掌心的温度带上去了,明明要做柳下惠的决心天地可鉴,但手还是鬼使神差地抚上她的后背,学着她给自己涂粉的时候一样,将淡粉色的体乳均匀地涂在她的皮肤上。   他努力想分散点注意力,问她怎么好奇起了道斯。   时筠有点怕痒,下意识地闪躲着。人晃来晃去,魏枞应深吸一口气,带着茧子的手刮过皮肤还有点疼,她人身体微微前倾,喉间哼哼唧唧。   她躲了一下:“随便问问。”   魏枞应咬牙切齿:“别动了,你还涂不涂了?不涂了,你就给我下去。”   给她涂完身体乳,他拉了灯,将黑暗放进房间里。女士身体乳,味道太甜了,混着魏枞应自己的味道,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生病之后,作息总是很规律。   魏枞应将胳膊搭在眼睛上,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在翻身,他不是个睡眠浅的人,但莫名地入睡困难。   微弱的日光从海面上出现时,第一时间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时筠翻了个身,不客气地将一条腿搭在他没动手术的腿上。   魏枞应下一秒就将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长发钻进了他脖子里,发梢挠的他脖子有点痒,时筠的头发细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但是时筠头发上的味道总是比他留得久。   他偏了偏头,想拉开一点距离,好让她的头发别挨着自己的脖子。可半边胳膊被她压着,真是左边养着伤,等养完了,他感觉自己右边的胳膊也可以去来一刀了。麻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一动,时筠也醒了。   “脖子痒,你睡旁边一点。”   她没动,而是抬手,指甲落在他的皮肤上,指尖划过皮肤表面。她眼睛还闭着,也没看,最后摸到了他的喉结。   手指轻轻一按,他极其配合地出了声:“别闹了。”   太阳似乎比昨天升起得更快,时筠手上没了动作,但手没有拿开。她支起身,任由吊带的睡裙从肩头滑过。   她表情很认真,用了一招翻身上马的标准古装片动作:“我要研究你的身体结构。”   以前他爱扭曲文人墨客的经典来暧昧,现在她用生物直白的讲述来睡人。   丝质的睡裙将他的手腕系起来了,他现在有理由怀疑她压着自己胳膊睡也是这场大阴谋中的一步,胳膊使不上劲。   之前就买好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她背对着魏枞应坐在他腿上:“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睡觉。”   湿热围剿,理智蒸发,抵触毅力。   魏枞应平躺在床上,就像是昨天帮她涂身体乳时一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然而她真当自己死了,她自己动,自己喊。   身体里的海水在蒸发,一半蔚蓝一半烈阳,就像是此刻曼岛海面上的日出。   下一秒,她被人按着后颈,推到了床上,窒息感袭来,她偏头。   照进屋子里的阳光,这一刻猛然照进了魏枞应的身体里。   他没有办法割弃赛车,因为体验过赛车带来的刺激感,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在精神上给他这样的刺激。   他没有办法戒断掉这种精神上的刺激。   然而长时间的同一类型刺激,就像是一直吃同一种药也会出现耐药性,这种在赛车中带来的灵魂刺激感也渐渐没有第一回 儿那么刺激。   可这一刻,那种刺激感再一次袭来,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刺激的源头是她。   甚至是看见她奔向顶点的那一刻,自己即便没有到,也觉得满足。   他或许不是失败者,但时筠她永远都是胜者。   -   时筠不想动,她抱着魏枞应,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床上,问他脚踝疼不疼。   他想抽烟,但是香烟不在。手玩着她的发梢,看着窗户外能窥见的天空一角:“不疼。”   她便没有起来,没有动。用紧贴的皮肉感受他的心跳趋于平静,由他玩着自己的头发,时筠还是喜欢事后的拥抱。   马恩岛的夏天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魏枞应用被子裹着两个人。   感觉到她细细地亲吻自己的脖子,他偏了偏头,贴了贴她的脸。   没有习惯先敲门的护工,例行来照顾魏枞应的洗漱,一打开卧室的门,虽然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但正在接吻的画面好像也不是能够被别人看见的。   护工立马转过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们从昨天下午一直进行到现在。抱歉,对不起。”   “这下满意了吗?”魏枞应抱着她腰的手,拍了拍她的腰侧。   时筠将视线从紧闭的卧室门上收回来:“那我现在是不是也算他的老板娘了?”   然而没有给魏枞应死鸭子嘴硬的机会,时筠的手机就响了,是杰夫给她打电话了,让她现在来凯蒂奶奶家,有事要和她商量。   电话那头的人听上去非常着急,生怕是什么大事,时筠不敢磨蹭。   她飞快地穿上衣服,被子已经掉地上了,她看着床上赤条条的人,将被子稍微扯了一下,也没有帮他穿:“我先走了。”   他不聋,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男人。   好家伙,前一刻还跟他恩恩爱爱,还接吻。这一秒连被子都不给他盖好,着急忙慌地跑了。   -   蓝色的小洋房还是那么显眼,时筠按了门铃之后,杰夫给她开了门。   他找时筠商量的事情是关于道斯的。   今天早上和姑姑一起吃饭的时候,杰夫随口说昨天碰见了道斯。   姑姑告诉他,道斯的继父是一个强势的人,有的时候脾气也很古怪,前几年道斯母亲在她的快餐店辞职之后,从马恩岛离开去曼彻斯特打工了。留下儿子在岛上的车行打工,不久前道斯的继父经历了下岗失业的打击,生活过得有些拮据。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时筠好奇。   杰夫压低了声音,生怕在看美食视频的奶奶听见:“奇怪就奇怪在,昨天道斯给我倒的水。道斯不是一个喜欢喝饮料吃甜的人,他总是只喝白开水,但昨天他给我的水是他妈妈最喜欢的咸柠檬水。如果按照姑姑说的道斯妈妈去了曼彻斯特打工,为什么道斯要泡自己不喜欢的咸柠檬水呢?而且你不觉得道斯的继父很恐怖吗?居然对身为客人的我们下那么不留情面的逐客令。”   “没准是他改变了口味,也没准是他妈妈突然回家休息?可能他继父不喜欢有人来家里做客?”时筠想了想,虽然觉得奇怪,但感觉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比如道斯的爸爸对道斯的妈妈做了什么,你觉得道斯不会反抗吗?昨天我问了我前男友,他说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道斯妈妈,或许……她抛弃了丈夫和孩子?”   “不可能。”杰夫将时筠的猜想否决了,“道斯妈妈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妈妈了,当时我和道斯谈恋爱,有些家长可能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出柜,可是道斯妈妈对我很好,她甚至会给我分享道斯小时候的趣事。而且道斯妈妈身体不好,你觉得一个身体不好的女人会去曼彻斯特打工吗?如果真的要打工也是道斯这样一个身强力壮又年轻的男人去打工吧。”   两个仅仅是看了几部侦探剧的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将整件时间推理出来。   时筠想到了自己当时在卫生间看见的红色痕迹,没有任何的思绪:“你这么关心,你直接问道斯不就好了吗?”   杰夫让她不要贬低自己的智商:“我当然是问过了,但是道斯说的和姑姑说的一样,都是阿姨去了曼彻斯特打工。”   时筠一愣,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袭来:“你说,会不会是道斯和他妈妈……”   杰夫知道时筠后面半句话想说的是什么:“不可能,道斯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道斯也一个很好的人,他不可能对自己母亲痛下杀手。”   这种怀疑就是报警也没有用,这一切一切都知道杰夫自己的怀疑和猜测。   中午吃午饭之前,时筠回家了,成功逃避了凯蒂奶奶的厨艺。   可能是和杰夫聊了道斯,时筠回到魏枞应住的地方之后,下意识看了眼斜方道斯的家。   目光一晃,时筠看见了出现在窗户后面的半张脸。   对视之后,窗帘晃动,时筠也是一惊,推开院子门,快步进了家。   时筠在玄关处换了鞋,扭头看向客厅的时候,只有在沙发上打盹的幺圈,没有看见魏枞应。   护工的料理已经做了一半了。   时筠闻见了很浓郁的咖喱味道:“他还没有起床吗?”   护工将火关小,从厨房探出头:“没有,你离开之后我想去帮他起床,但是他拒绝了。”   拒绝了?   时筠上楼,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有等里面的人回答便开门进去了。   先前她接了电话之后刚走,护工也来上楼了。   倒是吃一堑长一智,护工先敲了敲门:“先生,方便我进来吗?”   “不要!”   谁都别管他,就让他在十几度的房间里这么赤条条地躺着,冷死他,冷得他感冒。   虐待自己让她内疚。   然而,躺了一会儿,冷的还是自己。   他又把被子扯回来了。   此刻时筠进卧室,他没盖被子,躺在床上,目光颇有怨恨。   时筠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被子拿起来:“摸出来了,被子还有温度。反应倒是挺快,听见我上楼的声音就把被子踢了。”   没有想到被她发现了,还一点面子没留给他,直接戳穿了:“你去哪里了?”   “杰夫找我有点事,别晾肉了。”时筠把被子放在床上,“午饭都要做好了,我帮你还是叫护工来?”   “他找你什么事情?”   全是两个人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时筠也不好告诉他,骗他是租房子的事情,房东有事情要和他们谈。   国外租房遇见的问题确实多,魏枞应第一年还没有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也遇到奇葩的房东,倒是对时筠这个借口表示什么怀疑。   “那你回伦敦还有地方住吗?”魏枞应穿好衣服,伸手给她,让她拉了自己一把。   自己没有卖成功的惨,全被她卖出来了:“8英镑的工资,在伦敦也租不到什么房子,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了,等你恢复了之后,我估计我立马游泳游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夜饭。”   自己一本正经,她还插科打诨。   “你要是穷困潦倒,我可以多开辟一个工作岗位出来,比如给幺圈缝玩具。”魏枞应立在洗脸池边刷牙。   大约是听见魏枞应起床的声音,护工上楼帮忙收拾房间。   时筠倚着卫生间门框,喊他:“对了,他付你多少钱工资啊?”   护工不好直接说,偷瞄魏枞应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才开了口。   “这么多?”时筠扭头用护工听不懂的中文对魏枞应喊道,她有点羡慕,“我还陪你睡呢,我都没有他钱多。”   “我对你包吃包住。”魏枞应洗脸比较糙,已经用脸抹了把脸,“还有搞搞清楚,这几次被用的是我。我还没有反向问你要钱呢。”   时筠递给他洗脸巾,随后像是清宫剧里搀扶娘娘一样抬起手:“你也搞搞清楚,最后不肯结束的是你吧。”   还好那个护工听不懂中文,魏枞应想用洗脸巾堵她的嘴:“说话能不能带个把?什么话都往外说。”   “以后还包吃包住吗?”时筠躲他拿着洗脸巾伸过来的手。   像是在问他还有没有以后。   魏枞应将洗脸巾丢进垃圾桶里,还有些潮湿的手搭在时筠胳膊上:“你想吗?”   “肯定想啊。”语气真挚,她一脸期待,又补了句,“我们阳光房还没试呢。”   魏枞应把搭在时筠身上的手收回来了,让护工搀扶他:“你明天就游回去吧,元旦的团圆饭别错过了。”   但魏枞应还是关心她的,他关心时筠的租房问题,又问了她学业情况。后者她老实回答了,前者是撒谎的,她便打了马虎眼,说房东允许他们继续合租了。   然而,打了她脸的是杰夫。   隔天下午杰夫来魏枞应住的地方找了她。   正巧时筠出来,在门口的信箱里取包裹和信件。   信箱里塞满了一大堆附近超市的打折券。   时筠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全副武装走过来的人,要不是知道没有人会穿着紫色大花的毛衣抢银行,时筠差点就尖叫让周围的人来抓住这个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醒目地鬼鬼祟祟的人。   “杰夫?”时筠看着挤进院子里的人。   杰夫摘下帽子和口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借个地方,我要监视一下道斯他们家。”   “这不是我的地方,是我前男友的地方。”时筠让他站住。   杰夫实在是担心道斯家:“拜托了,作为回报我帮你们调节关系。”   “他会把你当做情敌的。”时筠想拉住他。   杰夫一扭一扭地走进院子里:“拜托,我只会成为你的情敌好吗?”   ……   沙发上的人表情有点不好,不知道是因为杰夫这个人,还是被杰夫身上的紫色大花的毛衣给震惊住的,又或许是因为杰夫这个人穿了见这么惊世骇俗的衣服,双重buff。   等杰夫表明取向问题之后,魏枞应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瞄了眼时筠让她给出为什么杰夫今天要上门的原因。   杰夫又不知道时筠撒谎的事情,就把之前时筠来他家里和他讨论的关于道斯的事情告诉了魏枞应,他实在是不放心,想借用一下魏枞应的房子观察一个对面那户人家。   “原来不是房东的问题啊?”魏枞应哼了一声,语气威胁,皮笑肉不笑。   时筠咳嗽了一声,挺了挺腰背,劣迹斑斑的人经不起再一次被怀疑:“都讨论了,没说不代表撒谎。别的男人关我什么事情,我都没有放在心上,懒得说。”   护工客气地给杰夫泡了杯红茶,随后牵着吃过午饭的幺圈去散步遛弯。   对面门窗紧闭,也不知道杰夫能在这里观察到什么。   他喝着红茶,站在客厅的窗户后一直盯着对面的房子,随口和他们聊着天:“帅哥,你这个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有钱人啊,不过你为什么来曼岛买房子啊?”   “乐意。”   “喜欢曼岛TT?”   “嗯。”   就像是暗号对上一般的激动,杰夫看了半天没有看见有人从道斯家进出,跑到魏枞应旁边坐了下来:“我也特别喜欢,我之前还报名医护救援队的,可惜出了个事情,没有赶上。”   看着突然凑近过来的杰夫,魏枞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这动作杰夫察觉到了,他知道很多人对同性恋不是很包容,尤其是男人。   “我不是喜欢每一个男人,你别怕。我个人审美问题,我不太喜欢亚洲非洲男人,不是歧视,他们也很好。但是国家文化差距还是有点大,所以我不会找这些地方的。你放心,我不喜欢你。”   但好像没有那么有说服力。   时筠瞥他:“他是今年超级跑车组第二。”   “靠!”杰夫没有将面前这个人和赛车手联系起来,于是立马背过身,手搭在裤腰上,“我可以。”   时筠拿起桌上刚取回来的包裹盒子丢他:“跟我抢男人,想死啊?过来,坐我旁边。”   情敌变爱慕者,比赛车速度还快,魏枞应一时间没跟上。杰夫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窗户边继续盯梢。   然而可疑目标没有出现,倒是看见一个女人走到魏枞应院子门口,然后熟门熟路地开门进来。   “有人来了。”   杰夫刚说完,门铃也响了。   来的人是丽特,厂牌把一个寄给魏枞应的包裹寄到了车厂,所以丽特是来送包裹的。   之前和时筠一起逛马恩岛的时候,杰夫就从时筠口中听说了魏枞应身边就只有一个和他不是暧昧男女关系的女人。   看来就是面前这个穿着修身毛衣紧身裤的女人。   那傲人的身材在紧贴身体的衣服勾勒下,让人血脉喷张。   杰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走到时筠身后,胳膊搭在沙发椅背上,下巴垂下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搞不定你前男友了,你身材不错,但在这个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说完,杰夫目光还没有收回来,感慨,“好大。”   话音刚落,时筠杀人一般的目光也来了。   杰夫后背发凉,汗毛竖起:“咳咳,我是说,优惠力度。”   他指着茶几上那些时筠先前从信箱里拿回来的折价券:“好大的优惠力度。”   作者有话说:   以后晚上七点更新啦   大家不用等早上了!!   感谢在2022-06-25 17:19:12~2022-06-26 18:2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禾禾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这里是婧婧.、不爱吃肉的胖子 10瓶;砚台 9瓶;barbaraz21、alu 5瓶;36423950、猫耳朵儿、烨子糖、小别兔别又别 2瓶;lsp、Evildo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丽特没进来坐坐, 临走前她要了个小长假想去度假游玩。   魏枞应伤还没恢复,也不打比赛,没理由不批。   门口的人走了, 杰夫也得以把眼珠子放回眼眶里了, 手拍了拍时筠的肩膀:“任重道远。”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一种花, 美也是多元化的。   但时筠低了头,看了看, 人比人还是能气死人的。   厂牌寄给魏枞应的东西无非商务宣传的东西, 他懒得拆, 随手丢在旁边。   晚饭是时筠做的。   炖了骨头汤,她喜欢在里面加上白萝卜,她不是顿顿都下厨, 但叫一个动了手术受伤的人吃西餐,实在是于心不忍。   杰夫还在盯梢,一下午什么都没有看到,红茶倒是喝了好几杯。除了丽特一来一去,这四周愣是没有半个人影子再出现了。自从那天自己从姑姑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后打电话给他, 那通电话后道斯再没有出现过,也不再回他信息。   他有点失落,额头抵着窗户玻璃, 也不管玻璃脏不脏。口鼻呼出来的热气在玻璃上起了小水雾,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起了魏枞应来了这里住了多久,是否有看到过对面房子的异常。   这些事情那天晚上魏枞应都已经告诉过时筠,他也不介意再说一遍给杰夫听。   这些回答没有也没有办法给杰夫解开所有的疑惑。   魏枞应被时筠安排了一个折菜的活, 四季豆被他弄得就像是小学生的橡皮。   将火调小, 炖煮上。   时筠从厨房出来, 拿过四季豆和魏枞应一起折。   他停了折菜的动作,手搭在菜篮子上,看着杰夫,但用中文问时筠:“他就没有想过或许那个叫道斯的男人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也反感他这样盯梢。有时候自以为的殷勤反而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时筠用四季豆对折后出现的丝丢他:“你在内涵我?”   魏枞应第一时间察觉到这话里带刺,嘴巴倒是诚实,还没来得及过脑子:“没,我……”   “没”这字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再想找补已经来不及了。她那胜利的小表情丝毫不掩饰。   自己正在为一无所获烦恼的时候,杰夫看见了满面春风折着菜的人:“你笑什么啊?”   “你还管我笑不笑了?”时筠变了脸瞪他,“对了,我昨天去药房卖药的时候碰见道斯了,我们离开后没多久,他应该是挨打了或是和别人打架了,我看到他手背和颧骨上都有伤。”   这算是一无所获的下午唯一得到的线索了。   杰夫:“肯定是他老爸。”   时筠想了想道斯和他继父:“但是道斯妈妈和道斯关系那么好,作为妈妈如果看见儿子被自己的丈夫殴打,应该也会提出离婚的吧。”   魏枞应开动脑筋:“儿子打老子?”   毕竟他以前和魏名诚也干过架,在被触底到了底线之后,什么尊老都顾不得了。   虽然没有和道斯相处过,时筠不知道他这个人如何,可是看那天他们在他家,继父对他们下逐客令的时候,道斯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敢打他继父的人。   “很多变态杀人犯都看上去其貌不扬。”魏枞应问杰夫,“你们两个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的脾气是什么样的?他对你语言或是行为上实施过暴力吗?”   杰夫口径一致:“他很温柔,不会动粗。”   语气肯定,可当肯定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摆出一起娇羞模样:“那种时候,他为了刺激我,会动口动手。”   随口一问反倒是被自己耳朵和精神带来的攻击,时筠早就习惯他了,反观魏枞应没有时筠那么好的承受能力。   虽然时筠早就习惯他了,也不代表听见他这样心如止水。   时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麻烦你拿我们当外人,行不行?”   杰夫从窗户边走过来了,那紫色的带花大毛衣刺痛人的眼睛:“你们是不是不想留我吃晚饭啊?”   “你再说他要吃不下晚饭了。”时筠将最后一根四季豆处理好,拿着篮子进了厨房。   -   不是第一回 吃时筠做的饭菜了,看得出来这几年的海外留学挺“不务正业”的。   魏枞应至少还对晚饭有所贡献,看着餐桌对面又添了一碗饭的人,靠在椅子上,小声问时筠:“他会不会就是单纯来蹭饭的?”   “如果他要留宿,那说明不是。”时筠回他。   魏枞应:“万一他是为了宵夜和明天早饭呢?”   时筠有点被说服了:“关门放狗?”   收走杰夫的饭碗之后,时筠好奇他盯梢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杰夫摇头,一下午了都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进出。   而且一直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道斯家都没有人下班。   时筠默了几秒,扭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魏枞应:“行,杖毙吧。他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外面夜色渐沉,今天正巧是满月。   国内的中秋也要来了,刷朋友圈还能看见各式各样的月饼。   望着还在那里盯梢的人,时筠想到了先前魏枞应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道斯想说就会说,这样盯梢没准也是别人的负担。   时筠告诉他明天别来了,暗中调查和他的专业不对口:“而且你问过他了,他说出的话和你姑姑说的情况一直,没准这就是事实呢?”   把人送出门,时筠让他回去路上小心。那紫色鲜艳毛衣就是站在夜色里都觉得刺痛人的眼睛:“下辈子再做一个侦探吧,赶紧走。”   英雄主义的梦从小延续,时筠没有什么英雄主义,当然,她觉得很有可能是杰夫想太多。   第二天是魏枞应回医院复查脚踝的时间。   国内外看病的流程手续稍微有些不同,时筠将手续全部办理好,和魏枞应坐在休息椅上排队等待。   各种检查做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就没有了。   这里的医院都不提供药物,配药得去相关的药店。   杰夫盯梢想找的人他没看见倒是被时筠在药店碰见了,这次道斯买的不是清创伤口的药物,时筠排在他身后,扫过店员拧开的那瓶药,看着店员清点好粒数之后重新打包贴上标签。   道斯接过店员手里的药低头说了声谢谢。   他将窗口的位置让给时筠,时筠把单子递给店员,但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开的道斯。   还是那天的衣服,时筠见他因为自己的拉扯停下脚步便立刻松开了手,在道斯的疑惑中,时筠摇了摇头。   时筠看见道斯微微颤动的嘴唇,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话咽回去。   车被时筠靠着街道临时停放了一下,魏枞应脚踝有伤不方便跟着她进到药店里面,等了有一会儿功夫时筠才出来。   一只手提着药,另一只手空荡荡。   打开车门,时筠将手里的药丢给魏枞应,另一只手还做着拿东西的手势。   魏枞应正想打趣她拎空气,仔细一看,借着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的阳光,金色的头发非常显眼。   一场很长的金发。   时筠捏着头发:“虽然尊重个人自由,但男人的头发应该极少数会留这么长吧。”   魏枞应从她手里拿过金发:“店员掉进去的?”   “我刚刚在里面碰到道斯了,这是他衣服上的。”时筠叹了一口气,发动车子,“算了,再让杰夫来蹭一顿饭吧。”   魏枞应表情不太好,眉头拧起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很多女人都能发现男人出轨了,你们有的时候心思缜密起来,真的蛮恐怖的。”   家里养条狗,有人来了比门铃还先知道。   杰夫拿着那根头发在对着灯看了又看,表情不太好。   时筠从厨房里端出三杯水,扯开魏枞应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看着杰夫手里的头发,将另一件事告诉了他:“他今天去药店买的药是女士吃的钙片。”   杰夫将头发绕在手指上,脸上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道斯妈妈的头发确实是这个颜色。”   那就说明他妈妈和他呆在一起。   但镇上的人快三年没有见过道斯妈妈了,她是被囚禁了吗?是被谁?   应该不会是道斯的继父,否则道斯一定会反抗。   难道是道斯吗?   可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   时筠见多了杰夫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突然看他现在的表情严肃略有些担心:“你准备怎么办?”   “我……”杰夫欲言又止,他将双手的食指都绕上头发,手再用一点点力,头发就要断掉了,细细的发丝将手指勒疼,“我想去找道斯再聊一聊。”   他不相信道斯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不是一直不理你吗?也躲着不见你。”   “我有办法。”杰夫拿出手机,打字的声音响起,一长段小作文。   信息发了出去之后,杰夫将手机放在桌上。   时筠瞄着亮起的屏幕:“他的族谱?”   “我的苦肉计!”杰夫瞪她,这可都是他满满的爱意,“他要是舍不得我,肯定上当。”   “管用吗?”时筠怀疑,都分手这么多年了。   “只要他还喜欢我,就管用。”   确实,才说完道斯的回复就来了。杰夫和他约好明天见一面。   时筠看他表情认真,知道他一定决定好了:“最好是趁道斯继父不在的时候。”   杰夫也有这个打算,从时筠这里得到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他也制定好了下一步,也因为已经吃饱饭了,他准备离开。   出于礼貌,时筠将他送出门。   杰夫刚走下楼梯,他突然想到什么,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不去。”时筠立马拒绝。   “为什么啊?”杰夫皱着脸,就像是上一次他替特纳太太的店里送外卖给道斯时候一样。   时筠吃一堑长一智,提前和他拉开距离,防止他撒泼打滚。   抬手推开靠过来的人,她不是懒所以拒绝:“按照现在能推断出来的情况,道斯在我这里并不算是一个好人。你相信他,我不相信。我……”   说道这里时筠一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杰夫称呼里面的人。   “我老板还需要住在这里养病养伤,我不想和有可能是危险分子的邻居扯上关系。”   杰夫能理解。   他没有再耍性子:“那你可以帮我盯着门口吗?如果道斯继父回来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信。”   “这个可以。”时筠答应了。   目送着杰夫走进夜色里,时筠进屋前将屋外的灯关掉,一打开门,幺圈就跑了出来,以为是要去外面散步。   时筠喊它回来:“不进来就睡外面吧。”   百褶窗帘晃动,路灯将窗帘的影子印在墙上,影子随着帘子同频率地晃动。看见杰夫离开,斜对面的房子将院子里的灯也关掉之后,道斯才从窗帘后离开。   -   客厅里坐着的人和她送杰夫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屋子里开了不少的灯,甚至灯光强得有些晃眼了。   他翘着二郎腿,为了防止脚放在地上弄疼脚踝。   时筠走过去,拍了拍他翘着的腿,魏枞应不太配合,时筠也不惯着硬将交叠的腿放下去,搂着他的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时间不早了,我帮你去洗澡,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啊?”   魏枞应伤着脚踝的腿随意地伸直,她整个人坐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魏枞应伸手,手搭在桌上,胳膊横在她腰后,就像是椅子靠背一样。   “呵。”魏枞应抬了抬眉骨,视线锁在她脸上,“今天这么有礼貌?以前直接招呼都不打就在旁边躺下来了,占用我床铺面积这么久倒是今天才问啊。”   “以前那是奖励我自己的。”时筠凑过去,他同一时间怄气似的后仰头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看着又拉远的距离,时筠又凑了过去:“今天和你睡一块儿是奖励你的。”   后仰仰不下去了,他像是枕在了她胳膊上:“继续吹。”   仰头动作喉结明显,时筠不做君子,他既然仰头不让自己亲嘴,便低头亲他喉结:“昨天踢被子这种幼稚的事情不就是想让我内疚,心疼你。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也知道苦肉计管用。我今天不得让你得偿所愿一下?”   仰着头说话,魏枞应的声音稍微有些不一样了:“你已经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了?”   时筠松口:“你难道现在已经比不过我以前问诊过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   魏枞应:“玩激将法的心都脏。”   时筠起身,一条腿跪在椅子上,手撑在他肩膀上,凑过去亲了他两口:“对待嘴硬的人只能这样。”   N瑟的人悬在他身上,鼻尖对着鼻尖,眼睛看着眼睛。然N瑟没几秒,时筠感觉到有一股第三方的力量传了过来。她人一晃,膝盖从魏枞应坐着的椅子上滑了下去,她整个人往地上摔下去,膝盖即将重重地磕在瓷砖时,一条胳膊圈住她。   魏枞应反应很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幺圈,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害时筠摔下去的始作俑狗,大约是看他们凑得近还亲了嘴,以为是在吃东西所以凑过来了。   他没松手,等时筠稳住了身形。   “我感觉没你我可能三个月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我以前动完手术没多久还去参加比赛,但是现在有你这个医学专业的人,反而没个半年好不了。”魏枞应手臂用力,将时筠从地上拉起来。   时筠起身,拿下脚穿着的拖鞋,刚刚还以为有东西吃的幺圈看见拖鞋立马跑了。   看它那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时筠将拖鞋重新穿上,听见旁边的人吐槽自己,刚穿上的拖鞋又脱了下来,打在他胳膊上:“就用了你几次而已,你真没有六十岁老头壮硕了?”   “上楼,来。”说完,魏枞应蹙眉,还是上当了。   -   时筠从魏枞应的储藏室找到了一个望远镜,还是一个天文望远镜。清扫了上面的灰尘,时筠费力将它搬到了三楼的阳光房里。   她不会调试,但这年头网上什么教程都有。   她架好望远镜,顺道把阳光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魏枞应扶着楼梯扶手自己上到三楼的时候,时筠正在打扫阳光房的沙发。   他被灰尘引得打了个喷嚏,正在打扫的人看见他了,转身去把窗户打开:“你怎么上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她怎么突然想到折腾望远镜了,顺道看看她在干什么。   结果便是费力上楼,却看见她在打扫阳光房。   魏枞应停在最后几阶台阶下:“我肯定比六十岁老头壮硕,但你也不能天天吧?”   “去你的。”时筠将抱枕拿起来,抱枕对抱枕撞了两下,灰尘像是炸开的蒲公英,“我是今天答应了杰夫帮他看着点道斯的继父什么时候回来,给他报信。”   魏枞应哦了一声,难怪把望远镜都翻出来了。他迈上最后一阶台阶后,抬手等时筠过来搀扶自己一把。   时筠走过去前将一个抱枕放在沙发上,一个丢在地毯上给他放脚。   她安置好魏枞应,继续摆弄着他的天文望远镜:“你怎么想到买这个了?”   “有钱。”   其实是冲动消费,某一天看见新闻说有流星会出现,他脑子一热就去买了一个天文望远镜,最后等流行雨都结束了他还没有调试好望远镜。   时筠将望远镜对着东面:“你有钱,你付我8英镑。”   杰夫在短信上说他和道斯约了一刻钟之后见面,时筠将望远镜调试好,不想继续看隔壁街区那个倚着电线杆抠鼻子的小孩,反正杰夫还没有和道斯见到面,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没继续揪着8英镑说事。   倒是有点苦口婆心了:“你有钱也要省一点,留点钱看病养老。难不成六十岁了还开赛车赚钱吃饭?还是啃老?”   “啃老?得了吧,我爸现在还没有我有钱。”魏枞应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带了些解气,“前两年他和别人合作,出了事情,大半辈子的钱都被套进去了。现在就一点养老的钱养着我爷爷奶奶他自己还有我那个便宜妹妹。”   解气的样子里没有半点再对亲情的留恋。   时筠没出声了。   他永远都不会和家里人和解,他并不需要那些只会让他反感的亲情羁绊。他是一个心狠的人,一旦做出的决定,一旦表明的态度便永远没有回旋的余地。   或许,她也永远不会再取得魏枞应的信任。   看她垂着眸不说话的样子,魏枞应知道她在想什么,假装什么都没有猜出来:“别想了,有钱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   她将情绪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立马回归最近插科打诨的模样:“懂,因为你喜欢我。你怕我有钱了就跑了,没事,尽管用8英镑套住我。在我还没练会游泳游回国之前,我就一直跟着你混吃混住。”   一刻钟后,杰夫来了条信息,他已经站在了道斯家门口,朝着三楼观察他的人左扭右扭。   魏枞应拉了嘴角,看着杰夫,但偏了偏头朝着旁边表情差不多的时筠吐槽:“他是真的觉得他那件紫色带大花的毛衣很好看吗?”   时筠回答,因为不管真假,答案都让人心疼。   目送着杰夫走进屋,时筠开始帮他盯梢。   时筠看着东边,魏枞应被她使唤看着西边。   工作日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人,时筠看了一会儿就闲得想要玩手机了。   “你觉得答案会是什么?”   魏枞应望着西边:“不知道,但是你拒绝陪他去是正确的。不管危险大不大,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说着,魏枞应后背一重,她下巴抵着他后背:“我明明是为了你才拒绝的,你还要养伤,你也说了道斯继父是个能砸门口停车的人,我是怕他闹起来影响你养病。”   “养病?”魏枞应扭头,瞥她,“你还知道我要养病啊?”   后背上的力气消失了,她锤了他一拳头:“那你养,好好养。”   拌完嘴,她继续看着没人的街道,正准备打个哈欠,魏枞应突然拍了拍她,以为是道斯的继父出现了,但却是杰夫犹如失了魂一样从道斯家里走出来。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随后又抱头蹲下。那模样看得人觉得那紫色配大花的毛衣都黯淡了几分。   时筠趴在三楼的楼梯口喊护工去帮杰夫开门,自己扶着魏枞应下楼,魏枞应摇头:“你先下去看看他。”   等魏枞应自己磨叽下了楼,杰夫已经坐在了餐桌边,看他那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样子,魏枞应走过去,将时筠倒给他的水杯拿起了泼在他脸上。   人一秒还魂。   杰夫说他们猜对了一半。   魏枞应:“哪一半?”   杰夫再次失力了一般往后靠:“道斯的妈妈真的在家里,道斯身上的伤都是他继父打的。”   “没猜对的呢?”时筠问。   在看见道斯身上的那些伤口时,杰夫还能保持最后一点冷静,他劝说道斯离开这个家,可是道斯在他的震惊中缓缓打开了一扇紧闭的们,里面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行动不便的人。   那是道斯的妈妈,她全身上下只有脖子和头还可以动,四肢就像是没有关节的无法转动的木偶四肢。   因为妈妈还瘫痪在床上,他可以自己跑了,但他妈妈怎么办?   “所以是因为还需要继父的钱才忍受暴力?”时筠看他脸颊上还在淌水,大发善心地把纸巾丢了过去。   杰夫抽了两张擦了擦脸,擦完脸后一愣:“我眼泪有这么多吗?”   泼水的魏枞应不心虚,语气反而有些嘲讽:“有,因为你比较善良。”   杰夫吸了吸鼻子:“谢谢。”   看着对面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人,幺圈将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了,有些警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没几秒后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道斯。   他看见屋里的样子也猜到了杰夫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他来是以为杰夫真的要走,刚才和杰夫坦白自己正经历的一切后他忘记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他了。   “……这是我昨天买的,你说你要离开了。希望你可以带着它,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一个电话。就像是你当时只是亲了我一下,现在也一样,只要你一个电话……”   看着在门口相拥的两个人,时筠有眼力见地回避了,也拉住了幺圈,以防止这条没眼力见的笨狗又以为他们在抢东西吃。   将幺圈控制在沙发上,时筠看见他拿着遥控器正在打开电视。松开抱着幺圈的手,挪到他旁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看看外面分手了这多年还能在这一刻和好的情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有。”魏枞应拍了拍她的胳膊,“抱得太紧了,松开点。”   “哼。”时筠有些怨气地松了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魏枞应的狗儿子过来。   电视机里正在播报新闻,超大流星雨即将在月底出现在曼岛上空。魏枞应用余光看着那个开始给他狗儿子扎小辫子的人,视线飘过去,装作没在意:“附近有个很好看的森林公园,想不想去那里看流星雨?”   说完,在发现时筠扭头看过来的瞬间将视线重新移到电视机上。   时筠:“你求我啊。”   魏枞应:“爱去不去。”   时筠指着他对幺圈下令:“咬他。”   这祖籍国外的狗可能听不懂,因为被时筠扎小辫子,它很配合地将时筠的腿当枕头,趴在那里眼睛半睁不闭,快要睡着了。   父子两个都让人生气。   时筠摸着幺圈的耳朵,小声嘀咕:“邀请人都不坚定。”   电视机里流星雨的新闻已经结束了,魏枞应换了个体育频道,最近世锦赛已经开始了,解说正在介绍参赛运动员。时筠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朝着窗户外面张望,打了个哆嗦:“肺活量真好。”   魏枞应没多想,手拿着遥控器将音量调小了一些:“这种奇怪的攀比心别有。”   可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旁边已经笑出了声。   她拿掉了幺圈头上的草莓小发夹,夹在了魏枞应的头发上:“对对对,身体素质不一样。”   原本头发上夹了草莓发夹脸色就变难看了,这会儿听她说这话,脸更黑了。   正准备在取笑他,屋外传来争执声,原本都要趴在时筠腿上睡着的狗突然抬起了脑袋,做出护卫的姿势跑到门口吠了两声。   时筠从沙发上去起来,朝着窗外看去,刚刚还甜蜜蜜的画面已经被破坏了。正在破口大骂的是道斯的继父,时筠正要走出去,魏枞应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摆在沙发旁边的拐杖:“我去吧。”   他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外面安静了。   一群人不知道交流了什么,时筠看见道斯把他继父拉走了。幺圈等人走了也没继续吼叫,回到沙发边上,比魏枞应脚步灵活多了,轻松上沙发上躺着。   杰夫跟在魏枞应身后,看着表情有些委屈难过:“他继父真不是个好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也离不开他继父,也不能自己跑掉。”时筠看他那要掉眼泪的样子,丢了纸巾给他,伸手将魏枞应扶着坐下来。   “他是因为钱所以才没有办法摆脱他继父的,只要有钱。”杰夫知道事情的难点,可把难点找出来也知道解决的办法之后,他却一点都不开,“可是我也没钱。”   时筠:“你不是说他妈妈瘫痪在床上吗,你有去查看一下情况吗?”   杰夫回忆起道斯妈妈的样子:“我看见摆在床头柜上的药,应该是脊椎损伤导致的。”   “行吧,不过你和道斯这样被他继父发现再见面应该很难了吧。你回去和道斯再商量一下。现在我要去做完饭了,不准你蹭饭,快点回去。”时筠指着门口,赶他回去。   魏枞应看着门一开一关,幺圈一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就激动,魏枞应喊住了从沙发上激动地跳下去的狗。   他主动接到时筠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蔬菜,帮忙折菜。   时筠照旧还是先处理了好了排骨,将焯过水的排骨丢了一块给幺圈吃。加入调料后关上在锅上炖煮起来后,看着一口一块肉,这会儿仰着头朝着她叫了一声还想吃的狗,时筠蹲下身抱起它:“叫什么?信不信我把你也炖了?”   幺圈是个大型犬,时筠抱着费劲。狗被她抱得也不舒服,四只脚一落地就跑了。   “你怎么想到养狗了?”时筠从厨房出来跟他一起弄蔬菜。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蔬菜他弄得特别快。   还有最后一点点魏枞应没让她上手,认真仔细地将青菜叶子挑好。   不出意外,还是那两个字:“有钱。”   她不出意外也是那句话:“有钱,你就付我8英镑。”   “嗯。”他生怕气不死她,嗯了一声,“8英镑。”   蔬菜的前期工作已经做好了,魏枞应将折菜时产生的垃圾都用一个袋子装起来。时筠没帮忙,蔬菜做起来快,不着急这么早下锅。   “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少管。”   像是叮嘱。   时筠纳闷:“为什么?”   魏枞应将袋子打结:“我之前还夸你心思缜密呢。”   时筠:“女人的侦探基因在抓自己喜欢的人出轨变心这件事上才会翻倍,我要对道斯这样你应该紧张了。”   他没卖关子:“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是生病瘫痪在床上却要和生活圈子里的人隐瞒这件事吗?”   确实。   时筠表情有点凝重,思考着魏枞应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些细思极恐:“没有办法和别人解释为什么会瘫痪,要么是造成瘫痪的原因,要么就是造成她瘫痪的人。否则如果真的像是道斯说的那样,是为了钱。那么他可以搬家带着妈妈去薪资更高的地方赚钱,何必委顿在这里呢。况且,他继父已经失业了,也拿不出钱了。”   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时筠在一瞬间感觉到整个人有些发怵,难怪那时候道斯继父在外面闹的时候他出门了,而没让自己去。难怪他阴阳怪气地说是杰夫太善良,脸上水多都是眼泪。   那哪是眼泪,分明就是脑子里的水。   “现在怎么办?”时筠望向他。   魏枞应摇头:“要么把刚才的话告诉杰夫,要么随他们去。”   “但是现在杰夫应该还沉浸在复合的甜蜜里吧。”时筠叹了口气,看见篮子里没有达标的一棵菜,拿出来重新挑拣。   看她为难的样子,魏枞应了然:“突然也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当时楚粤和蒋栩扬要帮你一起骗我了。”   “骗这个字太难听了。”时筠想了想,“改隐瞒。”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当时楚粤和蒋栩扬要帮你隐瞒你骗了我这件事。”   让步了,但步子让得有点小。   时筠拿着菜篮子起身:“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半夜,院子里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窗户也在晃动。时筠后悔了,她不应该贪嘴看排骨汤还剩一小碗,不想留它过夜,自己吃饱了还把最后一碗汤喝掉了。   迷迷糊糊醒来之后实在是有些难受。   再要入睡,她被夜里的风吵得有点睡不着,窗户留了条缝,此刻还在往屋子里灌风。   不堪其扰,时筠起了床。   胃里涨涨的很不舒服,将窗帘掀开一些,看着没关严实多出来的那一条窗户缝,她才睡醒手上绵软无力。睡眼婆娑地盯着外面漆黑的街道,一道人影晃动,时筠有些后知后觉,直到那个拿着铁铲的人站在院子里仰头和二楼的她对视,目光交汇她猛然后退了一步。   窗户离床没多少距离,她后退两步腿弯撞到了床,一屁股跌坐在床上,魂好似这一刻突然归体,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动静有点大,魏枞应也醒了。   他仰起头,看着手忙脚乱爬上床的人。被子里的热气给她抖了大半走,她弓着身贴了过来。   魏枞应还有点懵,困得很,声音也轻显得没有什么火气:“怎么了?大半夜一惊一乍的?”   时筠把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告诉了魏枞应:“完蛋了,我不会是撞见了他的埋尸现场吧?”   魏枞应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胳膊都是发抖的。他撑起身想起床,但人被时筠牢牢钳制住:“你松开,我去看看。”   “别看,他万一也发现你怎么办?”   “万一真是你想得那样,他要对你下手,我还能活着?他肯定怀疑你告诉过我了。”魏枞应见她还不肯松手,手摸了她的脖子,竟然全是冷汗。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喊了幺圈。   没一会儿,幺圈扒门的声音响起,他难得让幺圈来卧室里睡觉。   魏枞应拍了拍时筠身后的空位置,白天时筠让它咬魏枞应它听不懂,这会儿它老爸让它睡哪里它倒是智商上线了。   他重新躺下,侧过身搂住她:“全屋战斗力最强的都帮你喊过来了,不怕了吧。”   “那万一道斯入室灭口,我真舍不得丢下你跑了,但是不丢下你跑我就死了。”时筠脸颊贴着他的睡衣,还能闻见她那瓶身体乳的味道。   “这话就说到舍不得丢下我就可以把嘴巴闭上了。”说着,他抬手蒙住时筠眼睛,“睡觉。”   “你真不怕?”时筠被他蒙住眼睛,温热的手掌就像是安眠效果特别好的眼罩,她眨着眼睛故意用眼睫毛蹭着他的手掌心,“你可不可以在我没准会被人灭口之前对我说你爱我?并且原谅我之前骗了你?我们复合吧,虽然可能我们只能够再以恋人关系渡过非常短暂的时间。”   “时筠。”   她的视觉被剥夺了,听觉被放大。正准备再次入睡的人声音变得倦怠有磁性。   时筠:“我在。”   魏枞应:“这个年代还敢半夜把尸体直接埋在花园里的凶手多半智力有点问题。你要不提复合的事情,我差点就信了。”   捂眼睛的手变成了一个毛栗子。   时筠吃痛:“好吧,他丢了个小袋子进去,但我没看清是什么。”   魏枞应又说了一遍睡觉:“放心吧,明天就会知道了。”   -   时筠觉得他当赛车手浪费了。   料事如神。   第二天道斯真的找了过来,时筠不敢去开门。   魏枞应拄着拐杖过去了,时筠很警觉地提醒他就开了一条门缝。但是他没听,将门打开,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斯有什么事情。   道斯解释自己昨天晚上是将继父一把小手|枪埋在了院子里。他和杰夫决定带着妈妈一起趁着继父不注意逃走。怕被昨天半夜看见的人误会,所以才来解释的。   魏枞应:“我不知道,我昨天一觉睡到天亮。有可能是我女朋友,她有时候会梦游,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看见你埋东西了。那我和她说一声,谢谢。”   关上门,魏枞应看向躲在门口的人,她朝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夸赞:“可以啊魏枞应,你现在比我还会骗人了。你心眼挺多啊。”   “你的功劳。”   吃一堑长一智,因为之前被她骗的太惨所以魏枞应现在心眼这么多。   道斯没有撒谎,下午时筠就收到了杰夫的短信,他准备帮道斯和道斯妈妈离开这里。   这条短信她没回复,而是把手机递给了魏枞应:“怎么办?我倒底要不要告诉他?万一道斯可能只是笨,他没有想到可以带着妈妈去别的地方打工赚钱呢?”   魏枞应正在给社区的流浪狗装新的狗窝,最近马恩岛即将迎来台风和暴雨,当地的动物保护组织在网上发起了拯救流浪动物的活动。   他暂时不会多养一条宠物,能做的也只是捐献一点物资。   手里拿着榔头洋钉,借着时筠的手粗略地看了一下杰夫发给她的信息。   “你觉得道斯为什么会突然去埋枪?”看见时筠摇头,他继续敲着钉子,“因为万一逃跑被发现,失败后他肯定又要遭到更危险的恐吓殴打,埋枪是因为防止到时候恼怒冲动的继父会没有理智,可能出现开枪而威胁到自己生命,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你觉得他会笨吗?”   将狗窝的屋顶做好,他开始组装狗窝的房体:“当然,我并不鼓励你去坦白,我们都不了解道斯这个人,万一因为你的坦白他逃跑的计划破产,对你进行报复。自己淋雨所以要为别人打伞是没错,但涉及到自身生命安全了,你还是要自私一点。至于对杰夫隐瞒这件事,没有人的人生问题都可以有幸得到别人的解答。得跌了一跤才能避免下次再犯。”   拿着锤子的手还没落下,后背就贴上一句柔软的身体,下一秒幺圈有样学样,也凑过来。   碍事的一人一狗压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脚踝有伤的病人:“怎么?有异议?”   “没有,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时筠将脸贴着他肩胛骨上,胳膊环着他有些精瘦的腰。   时筠准备好了装傻充愣,可架不住自从知道了杰夫和道斯逃跑的计划之后两个人总是把他们这里当做约会的秘密基地。   虽然鲜少被道斯的继父再抓到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但道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道斯说他继父是一个很传统古板的人,不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甚至扬言如果他真的和杰夫在一起,他就会把道斯杀掉。   这样的想法,时筠并不奇怪。她在伦敦的另一个室友叫做布哈里,那是一个巴基斯坦的留学生,她就曾经告诉过时筠,她有一个表姐就曾经被表姐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进行了名誉谋杀。   但是道斯的妈妈不同,他想妈妈坦白自己是同性恋,但是妈妈却亲昵地告诉他:“不,你是道斯。”   看着道斯在聊到他妈妈的时候那悲伤的样子,时筠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鳄鱼的眼泪。   他们定在了后天离开,后天正巧是台风到来的前一晚,道斯继父那天需要去加固堤坝,社区会给他一笔钱作为犒劳。   天不遂人愿,台风不预计的时间更早到来。看着已经被风压弯的树,时筠站在窗户前莫名有些为杰夫和道斯的逃跑机会赶到担心。乌云遮天,魏枞应倒是淡定地用小零食喂着幺圈。   将今日份的零食吃完,它趴到自己的窝里去睡觉,这种天气也没有办法遛它。   道斯的继父和计划里一样穿着雨衣开着皮卡车离开了,大约是去加固堤坝了。   没一会儿,另一辆车停在了道斯家门口,时筠认得那辆车,那是凯蒂奶奶的甲壳虫。   大风里,杰夫提着道斯的行李从房子里出来,道斯则背着一个女人跟在杰夫身后。两个人手脚麻溜地驾车离开了,这一步已经很计划不同了,这样的天气渡轮和飞机应该都无法离岛,时筠也不知道他们可以去哪里。   正要把窗帘拉上,她听见狗痛苦的声音。   幺圈被东西卡住了喉咙,那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样子仿佛快要窒息了。   魏枞应第一时间掰开它的嘴。   时筠立马跑过去:“我来。”   她还是第一次对狗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来来回回好几次都没有能够将东西弄出来。   看样子不能再耽误了,时筠抱起幺圈拿过车钥匙往外跑:“我送它去医院,你脚踝有伤在家里等。”   他情急之下想跟上去,受伤的脚踝轻轻用力都觉得钻心的疼。   “宠物医院就在你经常去买菜的那个超市对面。”魏枞应怕她不知道地址,难得换他叮嘱时筠,“路上小心。”   索性台风天路上车不多,开到半路豆大的雨珠就落了下来,时筠没顾是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抱起幺圈跑进了雨里。   宠物医院正准备关门,医生看见时筠抱着的狗,立马迎了上去。   时筠将幺圈交给护士,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幺圈的情况:“喉咙有异物,卡住了。”   这一段路不长,但是时筠身上都湿透了。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体有些难受,雨势越来越大,就像是从天上倾倒而下。   虽然伦敦也多雨天,可也没有下这么大的雨过。   医生很快就把幺圈喉咙的异物取出来了,是那天给它扎头发的草莓小发卡,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它吃下去。   拍片检查后,确认了肚子里除了屎没有别的了,喉咙也没有受伤。   时筠含泪付了大半个月的8英镑,索性幺圈没素质地就地上厕所没有让她多付钱。   这下肚子里连屎也没有了,正巧她口袋里也没钱了,一人一狗都空空地回了家。   她回去前给魏枞应报了个平安,告诉他幺圈没有什么事情。电话挂了还不解气,骗得它听话地伸出前爪之后,打了好几下它的狗爪子,时筠才消气。   她将车里的暖气打开,回去的时候没有像来时那么生死时速了,这大雨让能见度变低,雨刮器不停运作也没有用。   平时买菜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变成了半个小时。   车外漆黑,原本就没有什么人的街道,这会儿连商铺都不营业了。   两束车灯照进前方的昏暗里,雨珠在车光里无所遁形。   时筠隐隐看见马路上有一个穿着雨衣徘徊的人,雨衣有点眼熟。   安静的车厢里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魏枞应的电话。   分心接通了电话,她将原本就慢的车速又放慢了。   只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现在别回来。”   别回来?   正狐疑的时候,她这才看清前挡风玻璃外的人,和那人手里的猎|枪,他像是发疯了一样,朝着四周大吼大叫。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应该可以正文完结了!   感谢在2022-06-26 18:21:13~2022-06-28 20:2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会烤鸭的魔法师、禾禾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echan 19瓶;PYzhe 18瓶;22R 12瓶;nicole 11瓶;网友小赵、不吃鱼-、冬己、嘿嘿嘿嘿、田凸老婆 10瓶;温和的冰开水 9瓶;alu、柠喔、57761750、955nice 5瓶;祁芋、七其起气 3瓶;涵大大、木兔的小尾巴、春天的熊、-sshkiR- 2瓶;西瓜很甜--、Colinsiss、格格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从小生活在红旗下, 时筠见过杀伤性最大的武器就是她老妈的鸡毛掸子,不对,她从小成绩好, 没有挨过打。   最具有杀伤性的武器应该是住在对面的贺睢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   看着黑色的枪管对着自己的那一刻, 时筠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弯腰趴向副驾驶。   她将幺圈按到座位下面。   仿佛是闪电落在自己身边, 前挡的玻璃如同蛛丝一般,下一秒耳鸣产生的瞬间, 时筠感觉到雨水和破碎的前挡玻璃渣子一起落在了她身上。   幺圈开始急躁地吼叫, 想要挣脱束缚住它的时筠。   灵魂好像被震到了五行之外, 耳朵疼得不行。   车外愤怒嘶吼的人,他的声音时筠有些听不见了,他一遍遍问着时筠。他拉开车门, 发烫的枪口对着时筠的脸颊:“我妻子去哪里了?你和那个畜生一起把我妻子弄到哪里去了。”   听力一点点恢复,她听见了仿佛是一片混沌中传来的魏枞应的声音。   非常具有挑衅意味的话,随后枪口移开了。   雨对着脸颊冲刷而来,时筠有些睁不开眼。   视线模糊,身体是被惊吓后的无力, 她看见魏枞应说着什么话,然后将门关上了。而先前拿枪对着她的男人走进了院子里,一步一步地朝着屋子走过去。   时筠踉踉跄跄地下车, 男人拿着枪对着锁扣下了扳机,砸门硬闯。   枪声配着雨夜,在四周雨水砸落的声音里那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脚踩在路边积水里,时筠强迫自己冷静,她绕去车边, 将幺圈从车上放下来, 拎着它的项圈带着它跑去了道斯家门口。   如果道斯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 那么……   雨水冲刷着又挖掘掩埋痕迹的泥土,细小的石头刺痛着指甲缝隙,她用力扒开泥土,满手泥泞。   下一秒,黑色的爪子出现在视线里,幺圈可比她速度快多了。   塑料袋子表面的泥土拂去之后,她扯开袋子,手摸到了冰凉的硬物。   贺昀是一个军事迷。   时筠之所以会对模型拼接那么有经验。他房间里有各种各样飞机坦克的模样,他有时候并不知道女生对那些坦克飞机新型武器并不感兴趣,但也因为以前总听他说,时筠知道什么是扳机、知道要开保险上膛。   她将幺圈关在院子外面,无视了它的吠叫。   拿出手机报警,说出地址:“有一个持枪入室抢劫的人……”   将鞋子脱在门外,赤脚让脚步声变轻,手机丢在草坪上,以防止等会儿手机响了会被发现。她抬头看着二楼的天花板,听着那个喊着骂着的疯魔男人。轻手轻脚地踩上台阶楼梯,能稳稳拿住手术刀的手比第一次真枪实弹上手术台还要抖。   缓缓吐气,贴着墙壁。   拐杖掉在楼梯上,时筠迈过它,透过楼梯的缝隙,他看见那个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雨衣的人。   她也不知道魏枞应躲在哪里,但她只需要托住他,或者是等他找到魏枞应时候再跳出来就可以。台风将窗户玻璃穿得摇摇晃晃,院子的树更是被拦腰吹断。垃圾桶就像是滑冰场上旋转步伐满分的优秀选手,满大街地跑来跑去。   电线杆闪着火花,下一秒就像是恐怖电影里总是出现的断电画面,突然的一片漆黑让正在寻找魏枞应的男人也吓了一跳,就像是壮胆一般,他对着昏暗的四周开了一枪,时筠一抖,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天上全是乌云,不见一点月光。   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提供短暂的照明,上三楼的脚步声响起,时筠贴着墙壁慢慢挪到二楼。   一片漆黑中,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挣扎只是下意识的,她精神高度紧绷。隆隆作响的雷声紧随着在闪电之后,时筠借着短暂的亮光看清了倒映在卫生间镜子上的人。   他将时筠拉进了他躲藏的地方,衣帽间里专门放摇表器的保险箱后面。   时筠身上湿透了,他靠着衣柜也没嫌弃她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抱着她藏在一个不大的地方:“我特意把他引走,你不跑,你还回来了?你这不是让我白拉仇恨了。”   时筠抱着他,除了三年前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地震那一次,她再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在一个人身上感受他和她还活着的感觉。   身体温热,衣服上洗衣液残留的香味。   她庆幸魏枞应还好没事,只是又恼他为什么要吸引火力,明明腿脚这么不方便:“昨天还教育我说什么涉及到自身生命安全要自私点,你又干什么要拉仇恨?”   一时间,魏枞应有点语塞。   她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骗道斯继父过来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这么大的台风提前到来了,加固堤坝也晚了于事无补,所以道斯继父才会这么快回来。   大约是回来没有看见妻子和道斯。也发现了两个人不是被绑架而是逃跑了,这么大的台风天他们没有办法离开马恩岛,他相信一定是藏在了哪里。   联想到儿子这几天总是去对面的房子,魏枞应和时筠成为了他眼里的帮凶。   没有想到正巧和幺圈从宠物医院回来的时筠撞在了枪口上。   看见枪口对着前挡玻璃后的驾驶位时,魏枞应心都差点停止了跳动。他没办法,只好骗那个处在巨大愤怒中的人。   可是没有想到时筠没跑。   听她拿自己之前和她说的话反过来教育自己,是说不过她,魏枞应抬手捂住她嘴,物理静音:“现在不是吵架拌嘴的时候。”   四周很安静,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会到。摔砸东西的声音传来,那个寻找着不见的妻子的男人也愈加暴躁。   魏枞应知道时间越久,一直找不到妻子踪影的人就会愈加暴躁,屋外远比屋内要安全,而自己的脚踝并不支持他现在逃。   俯身,贴到时筠耳边,他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趁着他在三楼,马上离开。”   刚说完,三楼所有的摔砸东西的声音消失了。时筠和魏枞应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望着昏暗的室内。   闪电划过的瞬间雷声响起,时筠看见一个影子倒映在房间白色的墙壁上。   与刚才盛怒的样子完全不同,有礼貌地说了一声“嗨”,一点友善也没有,简单地一个字里满是阴森的感觉。   魏枞应将时筠往身后拉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她已经从躲避的地方里走了出来,而一个冰凉的硬物被塞进了他想要拉住她的手。   时筠举着双手站定在那里:“蓝色的小轿车。”   “什么?”   时筠:“在你离开后没几分钟,一辆蓝色的小轿车接走了你的妻子和继子。”   面前这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还举着枪,他让时筠继续说。   “他们离开是为了治病,可能会去伦敦。道斯会照顾……”   “不会的,道斯只会害死佩妮。”他将食指弯曲,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告诉我,那辆蓝色的小轿车的牌照,还有他们离开的方向。”   时筠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了。她尽量不表现出攻击性,脑子里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回忆了一遍。   望向面前这个男人,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是啊,她能不熟悉吗?   时筠恍然大悟:“是因为道斯的原因才使得佩妮阿姨瘫痪的吧,你对道斯所有的殴打暴力是因为你痛恨这个致使妻子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他之前不敢逃跑是因为他的把柄在你手上,比如发生车祸的原因,应该是要坐牢的原因吧。你越是爱你妻子,你就越是恨道斯。”   多熟悉的剧情啊,这不就是她以前和她老爸水深火热的父女关系吗?   “对。那天他喝了酒……这个小子就像是他老爸一样全身都是坏毛病,他根本就照顾不好佩妮,他嘴巴里那些花言巧语都是伪装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他瞪着面前的时筠,一枪托砸在她侧脸上,嘴里一瞬间弥漫出血腥味。   “现在告诉我车牌号,我不想伤害你。但你要是不配合我只能告诉警察,你是绑架我妻子的同谋。”   天杀的,时筠捂着耳朵,这边的车牌又不像是国内的车牌,还能编一个。况且她就做个凯蒂奶奶的车一次,她连车的型号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车牌了。   当硬物抵着她脖子的那一刻,电光火石之间,她脸上一热。   扭头,是魏枞应。   他手臂举着。   作为一个医生,她对这种洒在脸上的液体太熟悉了。   耳边传来上膛的声音,抵着她脖子的硬物被拿走了,她看着枪管移到了另一边。   时筠伸手想要推开那把对着自己身后的枪,子弹比她的手快太多了。   划过窗外的闪电将满室所有惊悚照亮,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一瞬间冲了过来,世界好像将时筠的听觉关闭了,她茫然,但是知道先去看魏枞应。   他靠在衣柜上,慢慢蹲下身。   别人比她更先来到他身边,她被人抓住了手臂,控制在原地。   明明自己也是当事人,但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怎么也挣脱不了那个拉住自己的手。直到她看见魏枞应被搀扶着站起来,他不知道和扶着他的警察说了什么,时筠这才感觉到一直拉住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飞扑过去抱住他,她呼吸急促,像是哮喘发作的病人:“还活着吗?”   “活着。”   魏枞应当时看见了落在男人身上的红色激光,专业选手比他们两个准确度更搞,速度也快多了。   救护车将那个中了两枪的男人拉走了,警车也把他们带去做笔录了。   等他们做完笔录离开之后撞上了被通知过来接受审讯的道斯和杰夫。杰夫看见时筠的样子,害怕地不敢看她。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衣服和手上脏兮兮的。她那想杀人的目光一点没因为在警察局而藏着。   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没削他,秋后再算账。   警察局外暴雨和狂风仍旧继续,一切仿佛都会被这场大雨掩盖住。   张光炜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他们了。副驾驶上,幺圈吐着舌头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张光炜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吓死我了,我一接到电话立马就过来了。”   魏枞应的那个房子是没有办法住了,张光炜把两个人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他和丽特住在一起,两个人合租了一栋房子,一个住在一楼,一个住在二楼,平时相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还没停的暴雨让开车变得有些困难,张光炜费了一些时间才开回住的地方。   一楼客厅里还亮着灯,丽特没睡。当时张光炜出门的时候只说是魏枞应那边有点事情,但没有详细说。也能猜到肯定是什么大事,否则张光炜也不会顶着这么恶劣的天气条件还要出门。   沙发那头打着哈欠的人,黑这张脸:“他为什么要过来啊?”   丽特翻看着手里的杂志:“你别搞错了,你也是来借住的。”   那人扁嘴:“我是来倒追的。”   丽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去,你爸妈前两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再不回去你爸妈都能亲自来这里把你接回去了。”   那人欠打:“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这场台风和雷暴雨,让我爸妈的航班取消了?”   无聊的拌嘴只会打扰自己看书的效率,丽特没再理他。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势一点也没有减小,但好在雷声和闪电已经渐渐远去。   时针滑过十点,车库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是张光炜他们回来了。   等丽特看见身上狼狈的时筠,才发现可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超过了她的想想。   魏枞应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那人顶着一头亮眼的黄毛,活像是一盏灯,刺眼。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他手术前才染成黑色的人这会儿又把黄毛给染回来了。   张光炜把自己一楼的一个客房收拾出来,让魏枞应和时筠两个人将就一晚上。穆凯意外地很怕幺圈,那想落井下石嘴贱地嘲讽两句魏枞应的心都没有了,拔腿跑回了自己房间。   丽特将自己的卫生间借给了时筠,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架子上的各种洗漱用品也不需要她介绍,她替时筠关上卫生间的门,离开前,对着里面的人说:“有需要你再和我说。”   清洗工作巨大,时筠手指甲缝里全是翻找道斯埋的东西时候进去的泥沙。头发湿了,脸上被枪托打的伤口也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她将热水器里的水用了一大半,洗完澡之后半条命终于回来了。   -   时筠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和衣服大眼瞪小眼,用毛巾擦干头发:“怎么了?”   魏枞应看着穆凯拿过来的衣服,给她送衣服的时候,穆凯还依依不舍,他说这是前天和丽特一起去逛街买的新衣服,他都还没来得及穿。   魏枞应嫌弃地拎着衣服的一角,表情不好:“你说你那个伦敦的室友叫杰夫?”   时筠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杰夫了。   魏枞应:“他和穆凯两个人是把整个马恩岛上的丑衣服都买走了吗?”   可丑也比穿身上臭掉的衣服好。   他和穆凯的穿衣风格差很多,不过脸长得好看,也能把这件他眼里的丑衣服撑起来。   洗澡,他没让时筠帮忙。时筠推开房门,正想去找张光炜拿医药箱。丽特已经拿着医药箱和两杯热水过来了。   他们送完东西就直接离开了。   时筠先将自己脸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就将魏枞应脚踝的纱布换掉,她轻轻触碰着伤口旁边:“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不痛。”魏枞应将脚搭在她腿上,原本手撑在伸手,突然想到什么,人前倾,他抬手将时筠耳边的头发撩起来,“你呢?怎么样?”   魏枞应凑过去认认真真地观察起她被枪托砸过的地方,脸颊稍微有点泛红,嘴角有点破皮。   她多少还是有些爱美的,别过脸:“没事,就破了点皮。”   因为平时都是当做储物间的,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还有点灰尘的味道。因为张光炜最多也只是来这里找东西,所以灯泡坏了一个他就一直没有修。   屋子里就一个灯还亮着,鹅黄色的灯光微微弱弱,将她的身子一般拉进昏暗里。   魏枞应看着她低着头,垂着眸帮自己换纱布的样子。又想到了不久前,她一身狼狈,又不顾一切地折返回屋子。   “当时为什么不走?”   这其实是一个明知故问的答案。   时筠反问他:“那当时他拿着枪对着我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骗他说是你把佩妮藏起来的?”   又是一个明知故问的答案。   因为……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因为那一刻魏枞应想她活下去、因为那一刻他也想到了如果今天自己这么死了,那么时筠会不会像一辈子都记着那个叫做贺昀的人一样一辈子记着他。   那么他就不会输。   对伤口消毒,她用新的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   沉默将他们问出口的两个心知肚明的答案给翻篇了。   处理好伤口,时筠将医疗垃圾收拾好。那盏鹅黄色的灯她没有关,她掀开被子躺在魏枞应旁边,或许是大难不死之后和旁边的人躺在一起,感受着他的怀抱,觉得比任何一个晚上都踏实。   魏枞应侧过身,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害怕吗?”   “现在吗?”   魏枞应:“当时。”   时筠没撒谎:“当时紧张到已经感觉不到怕了,越是慌就越是可能出事。我们之前不是觉得道斯有点问题吗,我又看见他继父那样子,我突然就觉得有点熟悉,我就猜会不会是我想的那样,是道斯害了自己妈妈,继父和道斯妈妈之间很相爱。”   “这都能猜到?”魏枞应搂着她,“这么危险的时候,你居然靠猜?”   时筠往前凑,和他贴近了一些:“还是有点把握的。我……我和我妈妈当时出事的时候,我爸来到车祸现场开口问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妈妈。就像是道斯继父今天在屋子里发疯的时候一样,一直喊的只有道斯的妈妈。”   所以时筠觉得很熟悉,才联想到自己身上。   “那你和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时筠:“比以前好。但是他心里可能没有办法真的原谅我,虽然不像是其他父女之间,但也挺客客气气的。”   父母没有那么相爱,魏枞应有些无法感同身受。   时筠见他沉默,扯出一抹笑容,打趣:“如果以后我怀孕生孩子了,但是因为难产我去世了,你还会爱我们的小孩吗?你会不会觉得小孩其实是杀害我的凶手。”   魏枞应有些理解了,他会,甚至是想象都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然,他嘴硬:“男女朋友都不是,想孩子早了点。”   时筠伸脖子,亲他下巴:“都抱这么紧了。”   说完,一股力把她往外推,她有所防备,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腿搭在他腰上。   推了一下,她反而抱得更紧了。时筠娇嗔:“大难不死,我们不应该……”   比如复合一下?   他瞥她:“大难不死必有后患。”   “呸呸呸――”时筠连呸了好几声,“你的文学涵养让我有点开始质疑你大学学校的教师水平了。”   “是的,我是隔壁竞争对手大学派去砸招生招牌的。”魏枞应见推不开她,也没继续了。重新抱着她,手从肩胛骨往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现在给我睡觉。”   “逃避问题非常可耻。”时筠不闭眼。   “可耻但是管用。”魏枞应伸手捂住她眼睛,掌心搭在她脸上。   上半张脸挡住,下半张脸上的伤口更明显了。一瞬间魏枞应胸口闷闷的,就像是地震的时候,她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   和那时候一样的感觉。   房间昏暗,灯光微弱。他捂着时筠的眼睛,叫她看不见自己的再次沦陷。   不被她察觉地朝着她那边凑近了一些,唇轻轻地落在有些发紫的伤口上:“过两天等台风过了,我们去看流星,现在睡觉。”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明天看个流星雨我们就完结了!!!   番外可能不日更。   还没想好写啥。   -   感谢在2022-06-28 20:25:59~2022-06-29 19: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爱睡觉又懒的废柴、禾禾禾、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肉的胖子 178瓶;33730383 15瓶;鹿忆希、田凸老婆、错了没有、wind 10瓶;k 9瓶;呱唧呱唧、嘿嘿嘿嘿、榆木 5瓶;alu、小别兔别又别 3瓶;Wyb0805 2瓶;Holiday、56795865、烨子糖、小旷没有矿、秋人.、Evildoer.、星星上的花、撕踏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暴雨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停了, 台风迈着悠哉的步子沿着科学家预测的轨迹继续奔赴大西洋。   街道上断树断枝满地,大家各扫门前雪。   杰夫没敢来见时筠,只敢给她发了条短信, 解释了道斯的一些事情。   和时筠猜得八|九不离十, 道斯因为酒驾在布赖山下面出了车祸, 导致母亲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时筠他们面前掉的眼泪是真, 但做错了事情也是真。   深爱妻子的男人对这个罪魁祸首继子原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于是暴力相向。   对待长期对自己施暴的人, 道斯怎么都放心不下让自己老妈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这其中更详细的纠纷,杰夫没有细说。   时筠也不好奇,这条信息她没有回复他, 倒是下午的时候布哈里发了条短信给时筠,问她什么时候回伦敦,又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杰夫突然说不和她们一起合租了。   回伦敦的时间她还没有定,和杰夫之间发生的事情时筠没有选择告诉布哈里。   他们在张光炜和丽特合租的房子里借宿了好几天,魏枞应那个能被列入凶案现场的房子, 暂时没法回去住。   台风彻底过去后,岛上的一切好像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恢复则代表有两个穆凯不想见到的人即将乘坐航班或是渡轮前来将他捉拿归家。   和穆凯那精神小伙完全不同的是,他老妈是让人意外的气质美女。   夫妻两个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儿子, 时筠他们很有眼力见地回避了。   穆凯不肯回去,不肯也没用。   那梁山伯的悲情戏,祝丽特一点也不想接。看着他一个人演完了独角戏,她连句再见也没有说。   穆凯走了之后,丽特收拾行李也准备去旅游度假了, 张光炜计划回国看看家里人, 于是, 一栋房子交给了他们两个。   张光炜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将钥匙交给时筠后他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大佛:“怎么说?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他吗?”   时筠接过钥匙:“放心吧,金牌服务。”   张光炜不仅把房子借给了他们暂住,他那辆车也给时筠日常通行时候用。航班不等人,张光炜拿想嗦唠叨的心也不得不按下了。   原本就是有些陌生的环境,现在张光炜他们走了之后,时筠稍微有些自在了一些。魏枞应口渴,让她去厨房倒了杯水。   时筠试了水温还可以,她把杰夫给自己发短信的这件事告诉了魏枞应,他没说什么,让时筠别再搭理他就可以了。   说着,魏枞应伸手:“遥控器递给我。”   时筠闻声在抱枕下面找到了遥控器,他对电视剧什么的并不感兴趣,随意地调着频道,台风过后的天气气温降了一些,新闻里正在播报受到这次台风影响产生的损失。但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即将到来的流星雨,并提醒当地居民近日将会小幅度降温,在观看流星雨的时候注意好夜间的保暖。   “把毯子递给我。”   毯子没在客厅,在他们睡觉的客房里。   时筠才坐定没多久,听他大爷似的使唤人,扁嘴:“你事真多。”   魏枞应:“你不是才和张光炜说你可以照顾好我的吗?”   还金牌服务呢。   时筠忿忿起身:“8英镑,你还想要什么好服务。”   走去客房的路上脚步声还被她故意跺得巨响。   确实没有什么好服务,毕竟包装袋子上都要印一句“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金牌服务是仅供参考,一切以砸过来的毯子力度为准。   魏枞应把丢在自己头上的毯子拿下来,盖在自己身上:“明天下午我们回去一趟,去拿点东西,然后晚上去看流星。”   说完,旁边的人挪了过来,亲昵地捧起他的脸,带着笑的心疼表情:“刚刚的毯子有没有砸疼你啊?”   皮笑肉不笑地回呛她:“有,损失从你8英镑的工资里扣。”   对付一个开始不要脸的人办法不多,时筠总觉得8英镑不对劲,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又是哪本书哪个作者说过的话。   第二天,  他们吃了一个早晚饭。时筠开车载着他回了他的房子。屋子被破坏痕迹很明显,魏枞应去了三楼。   还好那个天文望远镜没有被破坏,从衣柜里拿几件厚衣服,塞进车里。   沿着魏枞应房子前的街道一直开,他们没有去森林公园,将车开到纪念塔附近,爱尔兰海的那端是爱尔兰。   墨蓝色的海水就像是装在一个巨大玻璃瓶里钢笔墨水。被风掀起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在礁石和防波提上。   白色的浪花因为阻碍物,海水被高高撞起。一半回到海里,一半落在岸上。   远处的灯塔已经弃用了,就像是沿海建筑而成的那座几个世纪前的城堡一样,已无人问津。   他们将天文望远镜架起来,时筠多穿了一件外套,将望远镜调试好之后,她挨着魏枞应坐在车头上。   墨绿色的草地也变成黑暗,这年头看流星,已经能预测出一个大概的时间。   还有十分钟,流星雨即将划破马恩岛上方的夜空。   海风吹过草木,吹动港口停泊的船只。   魏枞应仰着头,看着巨大的夜色幕布。时筠告诉他还有十分钟,小心脖子酸。   可他还仰头看着,冷不丁来了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就像是两块拼图。”   ――两块看似匹配的拼图,缺口好像吻合,但到了最后才发现是错误的。   时筠学着他仰头看着天:“但只有错误的拼图,才会咬合得紧。”   “好像确实是。”魏枞应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的人,眼眸暗了几分,“能和我说说那个人吗?”   没有说名字。   时筠一愣:“贺昀?”   魏枞应点头。   时筠并不知道他想了解关于贺昀的那些事情,只能把自己想到的都告诉他,但记忆里那个人已经渐渐有些模糊了。   山坡倾斜的下面是爱尔兰海,寂静的天空之下,涛声阵阵。   每一个时代都需要像贺昀这样的人,或是以前的吹号者、如今的逆行者……   从小是邻居、是年长了几岁的哥哥、是彼此的初恋、是奔着结婚的恋爱。最后只留给时筠一份看不出写了什么情诗遗书。   她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魏枞应以前从来不觉得每个人的生命意义有什么可比较的,拿心脏灵魂出来称称几斤几两那是阿努比斯才会干的事情。   这样自愧不如,少有。   喉咙有点干涩:“……这样的人很难忘记吧。”   时筠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想骗你,有的时候我是会想起他,但不是因为放不下了。”   她敬佩大义,敬佩用生命去撞开黑暗的人。但还是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就在身边,伸手便可及。   魏枞应的胳膊被她抱着,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这大约是米兰昆德拉说的那种压在灵魂上的重量感觉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把我当做他了?”   “地震的时候。”时筠如实回答,但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不是因为你用手表换东西了我才喜欢的,只因为你那时候鼓励我去抢救别人。”   推心置腹的交谈将等待流星雨到来前的十分钟全部填满了。   赶海而来的风有些大,今日降温,但为了这场流星雨而走出家门欣赏的人有不少。   摄影机望远镜都已经架好。   稍长的碎发被吹起,他眉眼之间仍旧有以前不羁随意。波西米亚风的毛毯披在他肩头,他鲜少展露出这么强烈的破碎感,少了重逢之后经常摆出来的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魏枞应问:“为什么后来没去德国?”   “我碰到了林枋,他说你去了英国。我就尝试着给我现在的大学发了申请,然后就因为聪明,很顺利地被录取了。”   说到后面,魏枞应能听见她语气里没有掩盖住的N瑟。   那会儿,魏枞应真的很恨她,像是信仰崩塌一般。没有人知道当他在马恩岛的快餐店里看见她的那一刻,那是被闪电击中千万次的感觉。   他问:“所以,这次真的是为我而来的吗?”   时筠点头:“对。”   魏枞应忍不住又问:“这次真的是爱我吗?”   她依旧点头:“对。”   在这一生无数次的呼吸之间――我都会爱你。   她回答完,耳边是惊呼声和风声。   正狐疑的时候,魏枞应说:“刚刚是流星划过。”   “嗯?”她居然错过了,再抬头,那漆黑的夜空依旧漆黑,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一样。   时筠望了许久,再也没有流星出现了:“我都没看见流星就走了?”   魏枞应抬起胳膊,搂着她的肩膀:“但我会一直在。”   -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贺昀的一个小番外。   有婚后番外。   --下一本《仰光》--   【简介】【8月9号开文】   温泱第一次见到路轸时,他蹲在拳馆后面那条石板路上捡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开胶的帆布鞋,脸上身上全是伤,温泱哥哥和几个朋友在拳馆里对他耻笑侮辱,但他仿佛一个聋子一样,听不见里面的人骂他。   ‘贱骨头’、‘野种’、‘私生子’……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陪打练拳,一小时十块钱。”   -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那时候温泱家落魄了,路轸翻了身认祖归宗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路轸要把从前在拳馆受到的侮辱报复在温泱身上时,他只是每天西装革履精英派模样,却一手拎着菜,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泱泱,今天鱼看上去不好。牛肉不错,我们晚上喝罗宋汤吧。”   -   路轸X温泱   帅强惨X小天使   【排雷\看前须知】   1、双洁,半校园半社会,插叙。   2、两三岁的年龄差。   3、女主家从有钱变没钱了【这条大写加粗!!】   4、小儿科商战职场、幼儿园级别豪门勾心斗角。   -   感谢在2022-06-29 19:55:03~2022-06-30 14:1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莓味的人 20瓶;当时的月亮 10瓶;joyful 7瓶;橙子喃楠 6瓶;星星上的花、嘿嘿嘿嘿、小别兔别又别、田凸老婆 5瓶;七其起气、Colinsiss、nicole、alu 3瓶;YVONNE、涵大大、27957283 2瓶;人爱睡觉又懒的废柴、秋人.、Haz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番外一:贺睢贺昀   和沈随真正熟络起来是拉练结束。   当贺昀跑完之后, 出现在终点的就他和沈随两个人。   开学的时候大家一起聊过为什么选择这个学校。   在一众“为人名服务”和“从小就憧憬”的回答里,沈随的回答让贺昀印象深刻,他说他妹妹和妈妈都被人贩子害了, 他想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所以当沈随接下那个任务, 贺昀一点都不惊讶。他们宿舍为沈随践行, 一群人一边摸眼泪一边喝,散了饭局之后, 他和沈随还有楚恒去了旁边的公园。   楚恒抱着酒瓶哭哭唧唧到了后半夜。   沈随和贺昀费力地将他安置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他们两个拎着便利店买的听装啤酒坐在公园的人工湖旁边继续喝着酒。   他们都知道, 这今天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就有“沈随”这个人了,他马上要做的事情或许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贺昀问他他那个女朋友怎么办?   沈随拿着啤酒,苦笑:“不好耽误人家, 前几天说分手了。”   这答案有点沉重。   有传言这个公园了的人工湖可以许愿。他们手里没有硬币,就用易拉罐的拉环代替了。   贺昀祝他平安顺利。   沈随笑:“到时候有命活着回来了,喝你的喜酒。”   两个易拉罐的拉环就这么被他们两个丢到了湖里,只泛起一个小小的涟漪。   或许许愿湖是骗人的,又或许他们没有用硬币没有诚意, 总之到了最后这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那天他们在破晓之前分开了,楚恒又掉了次眼泪。   任务开始后,很久都没有沈随的消息,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直到上头给他们下达了接应的任务,他临出发前去找了时筠。   那次见面也是匆匆忙忙的,他后悔没多说两句爱,没好好道个别。也后悔给她留了念想,后悔老拿结婚的事情和她说。   -   他们按照指示抵达了目的地, 贺昀找到沈随的时候, 沈随已经没快没有人样了。   一百四十斤的人瘦到了七十多斤, 全身上下仿佛只有皮和骨头了,眼窝也凹陷进去了。   他坐在地上看见贺昀之后,笑了出来,咧着起皮的嘴唇,随后缓缓把手抬起来。   贺昀拉起他,楼外是枪声。他从包里翻出针,里面是肾上腺素:“走,楚恒在对面楼接应我们了。”   沈随都感觉不到打针的痛了,他被贺昀搀扶起来。   贺昀架着沈随朝着顶楼走去:“证据呢?”   沈随拍了拍肚子:“拷贝在内存卡上了,吃下去了。”   要不然之前乌泰察觉到不对劲将基地翻个底朝天的时候,沈随根本就逃不掉,现在脖子脑袋都分家了。藏在哪里都有危险,除了肚子里。   沈随气息虚弱:“这回一定将他绳之以法。”   然而对方强攻的效率远超他们的想象,直到他们不道德地将一个平民小姑娘挡在前面的时候。   他看见了那些叫嚣的恐怖分子手里的炸药,那一刻贺昀脑子很清醒,如果沈随不走,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浪费了。   楼梯整栋,水泥石灰被炸成细小的粉末。   肩膀上中弹的疼痛感让他出了大量的汗,用带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叠成小豆腐块的信。   他把信塞给了沈随,随后将他和楚恒推开:“走。”   只是在身下那个炸弹发生化学反应的前一秒,他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把那封信给沈随的。   不应该让时筠收到这封信的。   -   虽然从小就住对面,但是贺昀对时筠开始有印象是在幼儿园那次。那天幼儿园有一个小测验,考的是小学的内容。   当时他刚念小学,背着新书包和奶奶一起去幼儿园接贺睢。   幼儿园里小朋友已经走得没剩下几个了。   长桌子边上,就坐着两个小朋友。   一个是哭鼻子的贺睢,一个是托着腮一脸无聊的时筠。   前者他那丢人的弟弟是小测验不会,后者时筠是一早写完太无聊在等家长来接。   后来幼儿园不会做题,然后哭鼻子这件事也成为了贺睢的黑历史。那天放学时筠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幼儿园老师从小就教育他们要手牵手。   奶奶安慰着鼻子的贺睢,贺睢仿佛一点也不知道丢人,他当时又急又怕,四周都没有人给他抄,大家都交了试卷走人了,他直接急哭了。于是他只好装肚子疼,否则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哭鼻子。   奶奶哄着他,贺昀和时筠走在前面。   她突然朝着自己伸出了小手,喊他哥哥:“要过马路了,我们要手牵手。”   大一点的孩子不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而小孩子又特别喜欢跟在大一点的孩子屁股后面。   他们也不例外。   那时候童年无忌,玩过家家的时候谁都争着抢着要当某个心动男生的‘老婆’。   他也算个香饽饽,和时筠搭伙玩过过家家。   他是爸爸,时筠是妈妈,一块随便在地上捡的石头是宝宝。时筠还给宝宝取了个名字,反正每次的名字都不一样,至于那些和狗撞名度极高的名字,贺昀也没记住。   那石头宝宝不是妞妞就是乐乐。   过家家的结婚把戏,贺昀也没有想到他们还能演到大。   他们两个谈恋爱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在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第一次牵了手,先碰到的是手背,他看着乌黑的天空,自以为演技高超,不着痕迹地牵起了时筠的手。   牵了第一回 手之后,第二回就比较淡定了。   就像是打怪升级一样,牵了手之后,心里贪,就又想占点别的便宜。   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时筠随口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比如考试贺睢没考好,她下个学期就要跳级了。   天一样的黑,路灯一样忽明忽暗。他们停在了家门口几步之外,贺昀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他第一回 发现自己夜间视力这么好,借着月光就能把时筠看得一清二楚,看得见她的羞怯,看得见她期待又害怕。   他一点点靠近,他全身心地投入,毕竟是第一次接吻,他总想让这件事在回忆的时候变得美好。   然,惊呼声传来。   贺睢站在几米外,路灯照亮着他,他端着一碗凉皮,拿着挂着筷子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你放开我哥!”   后半句话是他对时筠说的。   作孽。   是他幼儿园做不出题目被老师留课堂还假装肚子疼的弟弟。什么时筠放开他?明明是他桎梏着时筠。   靠,就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了。   惊呼声被等孩子下晚自习的老妈听见了,院子里传来她妈妈的声音:“是贺昀贺睢回来吗?怎么不进屋啊?”   时筠在他老妈出来之前跑了。   当天晚上,贺昀的初吻没有能够送出去。   贺昀气得半死,然而贺睢是劫后余生般地热泪盈眶,他是他哥的救命恩人啊。   但看着他哥那将他处之而后快的表情,贺睢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退到他房门外,扒在门框外:“哥,你看上去为什么想揍我?”   贺昀用小刷子打扫着架子上的模型:“你觉得呢?”   “我想不出来。”贺睢摇头。   都说二胎家庭多矛盾,一碗水端不平是原罪。他家一碗水就从来没有端平过,全家都更喜欢贺昀一些,包括贺睢,所以没矛盾。   他对他哥的好,那是掏心窝子的。   贺昀提醒他是在门口发生的事情。   贺睢更不明白了,他走进他哥的房间:“我刚刚都让你免遭毒手了。”   贺昀:“情侣之间接个吻很正常,你不是也喜欢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吗?”   贺睢一听到语文课代表,耳朵发红:“我还没表白呢,就有点好感。但是我们班对她有好感……嗯?等等,哥你说什么?情侣之间?接吻?你和时筠之间是情侣?你们接吻?”   嗓门吼得恨不得整条胡同的人都听见了,贺昀眼疾手快捂住贺睢的嘴巴,目光警告:“你给我小声点。”   这么大的嗓门,妈妈不可能没听见。端着水果拼盘上楼,看着贺昀用手捂着贺睢的嘴巴,这兄弟之间的小打小闹她不管,让孩子自己解决,她一个都不帮。   但过问还是要的:“怎么了?”   贺昀松手,从妈妈手里接过水果拼盘,随口胡诌,演技爆炸:“哦,没事。贺睢这次数学没考好,他想叫我帮他签名。”   老妈抬手,招呼贺睢出来:“我们去客厅,来,你别打扰你哥写作业。”   那天晚上贺睢永远记得,记得满分150,他只考了97的数学卷子。记得他最喜欢的哥哥居然和他最讨厌的人谈恋爱了。训话没持续多久,贺睢一想到他哥被时筠拱了,他就想哭。   那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让老母亲都心疼了,只说让他下回好好努力。   他顶着红肿的眼睛,挑灯夜战,写完了作业还把数学卷子也改了。睡前开窗,他郁闷,他想把心事告诉老爷天,想祈祷天上神仙开开眼,时筠怎么可以当他嫂子呢。   夜风灌入室内。   书页被吹动,他家那棵桑葚树下搂搂抱抱的两个人不成体统。像是鞭炮一般,他抓着阳台扶手,恨不得翻下去:“你你你你……”   坚如磐石的不止是牛脾气,还有他哥和时筠的感情。   但随着时筠跳级之后,贺睢和她的关系反倒是慢慢变好了,毕竟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会再直接明显地和他的成绩对比了。   后来,贺昀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时筠也是。   他们年纪已经大了,恋爱没有再瞒着父母。   金童玉女。   他哥接任务,去了的那一年,贺睢还在念大学。   他收到了他哥写的遗书,让他看顾好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保重自己、让他安慰时筠。葬礼那天楚恒哥来了,他耳朵上贴着纱布,给他爸妈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贺睢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他明明和他哥关系那么好。看着昏厥过去的长辈,他就像是一个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地捧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黑白的照片。   葬礼过后,他看着地上的锡箔纸灰,脱掉了身上的孝衣。他脸上是干的,眼睛是干的,将纸灰打扫完,他去倒垃圾,拉开门,他看见了蹲在门边的时筠。   就像是雨天蜷缩在屋檐下的小猫。   那一刻,贺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她也在哭,他们为那个从此之后彻底在他们人生中消失的那个人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30 14:14:43~2022-06-30 15: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里是婧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omo25 8瓶;啃萝卜 5瓶;Nanzaiz、alu、鱼鱼爱吃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