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他来时星月满怀》作者:岁枝   文案   温高三那年,温家破产,昔日的天之娇女瞬间跌入泥潭。   雨夜里,温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眼尾泛红,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狼狈不堪。   少年撑着伞走过来,长身鹤立,一身黑衣,恣意又矜贵。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递给温,里面有一张巨额支票,能解决温家的全部债务。   他说:“哭什么?”   没等温回答,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漫天雨幕里。   后来秦肆成为炙手可热的天才歌手,受众人追捧。   温也踏进娱乐圈,她想离秦肆近一点、再近一点。可她只默默地将少女心事全数藏好,永远和秦肆保持礼貌距离,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秦肆却步步紧逼,一次次越过朋友的界限。   终于,秦肆忍无可忍,将温抵在墙上,桃花眼里满是欲念:“,别玩我了,你究竟爱不爱我?”   “爱。”   秦肆,我永远爱你。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肆,温   一句话简介:秦肆,我只爱你   立意:爱情 第1章   晚上九点,湾城仍是华灯璀璨的模样。暗云压过半边天,雨滴噼噼啪啪地掉落,与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树桠被雨打得弯折下来,零星的花瓣落下,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微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吹来,蹲坐在石阶上的温瑟缩了下,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这样便能温暖一些。   温身上的白裙已经全部湿透,紧紧地黏在身上,裙摆沾了些泥土,被雨水晕染开来,一片脏污。黑发也湿漉漉的,刘海一缕一缕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狼狈不堪。   她低垂着眼,蝶翼般睫毛下是一双清凌凌的鹿眼,此刻里面写满了疲惫。   呆了一会儿,温摊开右手掌心,上面安然放置着一把亮闪闪的短刀。   如果用它刺进心脏的话,一切都结束了吧。   温轻轻地笑了声。   人生真是荒唐,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温父温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倒杯水都能烫到自己;现在她已经跌落在泥潭,温家破产,她每天面对高利/贷催债,连父母下葬的钱也出不起。   房子已经被抵押,她无处可去,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天边传来一道雷声,温勾了勾唇角,举起手中的那把瑞士军刀,刀口对准心脏的方向,刀身闪着耀眼的白光。   狠狠刺下。   意想中的痛楚并未传来,温睁开了双眸。   只见锋利的刀身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殷红色的血从那人手中渗出,滴滴点点,穿过刀刃,落在她的白裙之上,被雨水晕染,点点猩红。   视线上移。   面前是一个少年。   少年撑着伞,此刻正垂眸看着她,神色闲又淡,像是感知不到痛楚一般。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黑衣,恣意又矜贵。   温吓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少年也松开手,刀柄从她手里滑落,落在一滩雨水里,细细密密的雨珠溅落出来。   路边灯光闪烁,暖黄色的光洒下,在少年脸上落了几道光影。原本硬朗凌厉的棱角模糊起来,竟有丝丝暖意。   温仰头,开了口,声音发颤:“秦肆。”   这是她的邻居,不过只见过一面。   那时她刚搬来这个别墅,母亲让她给邻居送点茶,她敲开隔壁的门,面前便是这个少年,他说他叫秦肆。   温便记住了。   秦肆垂眸盯着因为冷缩成一团的温,微微皱着眉将黑伞向温方向移了些,自己半个身子落在漫天雨幕里。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他蹲下身子,将外套递给温。   视线平齐。   铺天盖地的檀香钻入温鼻尖,伴着一点点白松香和苦橙叶,极为清冽。   秦肆盯着温的眼睛,淡声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尖深邃,眼尾略弯。眼睛黑白并不分明,本应是朦胧妖媚,可偏偏被这周身冷淡的气质压住,显得有些懒散淡漠。   说完,他从冲锋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长串数字,灯光昏暗,温数不清后面有几个零,只知道这是极大的一笔数目。   签字处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秦肆。   他将支票团成一团,塞在温手里,说:“我查过,这些钱够还你的债。”   温眼泪已经止住,可眼尾还是泛红:“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必要两个人一起不幸。”   秦肆勾了勾嘴角,不咸不淡地答了句。   说完他便捡起地上的刀柄,转身走进雨幕,温看着少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漫天雨幕里。   --   雨停,温拿着这张支票去银行兑现,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狼狈,柜台服务人员连续对温说了几遍盗领支票是犯法的。   但温最终还是领到了钱,她去偿还了高利贷,又去帮父母买了最好的墓地。   如秦肆所言,做完这些事后,钱真的没剩多少了。   离A大开学只有一个半月,温再没见过秦肆。别墅被收走,她租了幢危楼住下,暑假找了份摄影师助理的工作。   虽然只是做一些整理收拾的活,但温仍旧甘之如饴,因为是她喜欢的事。   暑假很快便过去,夏末,A大开学,新生入校。   温拖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箱,走到摄影系新生报到处。   报到处是一个红色棚子,上面挂着红色横幅,用端正的黑体写着‘欢迎摄影系新生’。   棚子底下是一条长椅,坐着数个摄影系学长学姐,戴着红色的志愿者帽,拿着摄影系宣传册扇风。   “我靠啊,”其中一个女生往温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放下手中的宣传册,推搡身边正在睡觉的男生:“祁夜,你看三点钟方向的那个小学妹,怎么长得那么水灵!快去替人家拎行李,你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个叫祁夜的男生挣扎了下抬起头,睡眼惺忪,眉头皱起似是不悦,可见到温后所有睡意全都消散,眸子一亮,眼中浮现出笑意。   “学妹,这边签字!”   极为热情洋溢的声音,与方才被吵醒不耐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点点头,慢吞吞地挪到桌子面前,在祁夜手指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温低头签字的瞬间,祁夜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儿穿着件及膝白色棉裙,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长发乌黑及腰,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此时女孩低头签字,长发落在一旁,露出雪白的脖颈,睫毛扇动,似是蝶翼。   靠啊,今儿这趟果真没有白来。   宿舍里那群懒猪怕是要后悔死了。   “温?你名字真好听。”   祁夜看了眼白纸上端正清秀的两个字--温,不由夸赞道,语气中不见半分不耐,只有笑意。   温抿了抿唇,将笔放好后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握住了一旁的黑色行李箱。   “谢谢。”   祁夜更加开心了,他将椅子拖到一旁,从课桌后走出来,打算帮温拖行李箱:“学妹,你宿舍几零几啊,这么重的箱子我来拎吧。”   温向后退了一步,语气礼貌却又疏离:“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祁夜有些尴尬,但看温拒绝地如此果断,也不方便强迫。他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只憋了句:“好的。”   说完,他又坐回了长椅,旁边女生笑道:“祁夜,你不行啊,不是号称摄影系系草?”   “祁蔓,我现在有点不爽。”   祁夜盖上帽子继续睡大觉,祁蔓乖乖闭了嘴。   情场浪子第一回 遭遇挫折,的确需要缓缓。   温到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温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说:“大家好,我叫......”   她话还没说完,宿舍里一个圆脸女孩就冲出来,熟络地挽住了她的手,脸上漾出笑容:“你就是温吧,我叫白姝,就睡在你的上铺。”   说完,她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床,继续道:“看,那就是你的床。”   白姝话刚说完,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就将一床被子掷在那张空床上,人也坐了上去,那人翘着二郎腿,纤细脚腕下是一双红色高跟凉鞋。   “温是吗?”那人看向温,说:“我叫段微,我可以跟你换个床吗?我喜欢睡靠窗的地方。”   明明是请求的语气,可温却没听到半分央求,反倒像是在敷衍,话里话外都透着理直气壮。   白姝听着这欠揍的语气,有点忍不住了,她撸起袖子:“段微是吧......”   她骂人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感觉手腕被人握住,冰冰凉凉的,她转头,是一段白皙纤细的手腕。   视线上移,是温温和的面庞,嘴角泛着浅浅笑意。   “没关系的,我睡哪里都无所谓。”   温放开白姝的手,拖着行李箱走到段微床前,打开行李箱,将床单被罩拿出来,安静地铺起了床单。   “靠啊,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凭什么要让着她。”   白姝还是有些不爽,但碍于当事人都没什么脾气,也不好突然发脾气,毕竟是未来要相处四年的人。   “没关系的。”   温笑了声,一双清凌凌的鹿眼弯弯,像是漂亮的月牙。   “好吧,”白姝愣了会,道:“你脾气真好。”   之后,三人便各自开始收拾东西,白姝和温偶尔说两句话。临近傍晚,三人才将东西彻底归完。   临近吃晚饭时,白姝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温将白姝拉到一旁,表情有些神秘。   “姝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干净清澈,白姝觉得夏末所有的燥意都随着温的这句话消逝了。   白姝点头。   “你把手举起来,举到头顶。”   在这一瞬间,白姝知道温究竟要跟她玩什么游戏了。但她还是乖乖将手举到头顶,不知为什么,白姝特别喜欢面前这个温柔的女孩。   “然后再张开五指。”   白姝就在张开五指的瞬间,绷不住笑了。   “恭喜你,你给自己放了个烟花,要开心呀。”   温嘴角也弯起浅浅的弧度,只温和地看着白姝,皮肤白到接近透明。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谢谢,”白姝道完谢后,小跑到书包那里,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明信片,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折了,递给温:“新学期开始,我总该给新室友送点见面礼,可我家乡也没什么土特产,就送你一张我爱豆的照片吧!你别嫌弃。”   温见白姝如此热情,便也不好再拒绝,她双手接过照片,语气柔软:“谢谢,我会挂在墙头的。”   白姝听着这声娇软的谢谢,心都要化了。   看着面前身材纤细的漂亮女孩,一种浓重的保护欲从心中涌出来,白姝爱怜地看着温,却注意到她肩膀轻轻耸动了下。   整个人也微微颤抖着。   白姝蹲下身子,恰好撞进了温的视线。   温眼尾泛红,黑眸里交织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激动,又似乎是什么,白姝说不清。   然后,她听到温娇柔的声音,似乎是强硬压下激动后的平静声调:“他是谁?”   白姝低头。   白姝送给温的是一张GOD的机场抓拍神图,照片上是三个容色各异的少年,她喜欢的是前面的两个少年,走在最后的那个她微微有些讨厌,据说是陪了富婆,被资本强硬塞进来的。   而温指的则是走在最后的少年,她指尖紧紧地贴着纸,因为过度用力有些泛白。   少年长身鹤立,穿着件白色体恤,黑色的耳机线弯弯绕绕垂在胸前,戴着个白色口罩,只露出眼眉。   他眉眼生得极好,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   贵气天成。   温并不追星,收下白姝的照片也只是完全出于礼貌。她方才正准备将明信片塞进书桌的抽屉时,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感觉。   她将明信片一点一点翻回正面,不知怎么,她的心脏跳动速率不可抑制地加快起来,血液也在青蓝色的血管中叫嚣。   照片被翻回正面。   温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照片最右边的那个少年,再不移动。   血液彻底沸腾,冲撞进脑海里,温脑袋瞬间空白,她听见自己在无意识地发问:“他是谁?”   弦月眉桃花眼,这分明是雨夜里的秦肆。   可她还是怕希望落空。   直到温听见白姝的声音:“秦肆。”   温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自从雨夜里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遇,秦肆的那张面孔不知怎么就刻在她心里面了,她总是在大街上碰见背影像秦肆的人,她一遍遍抱着希望,却又一遍遍落空。   她想再见到秦肆,亲自说一声感谢。   感谢他将她从彻骨的绝望泥沼里拉出来,重新回到希望里。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不是第一次见女主!   他早就喜欢女主了(轻轻),所以才会给女主这么多钱,可以看下去,不无脑。   谢谢大家! 第2章   温站起身,看向白姝,却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奇怪。   “怎么,你喜欢秦肆啊?”   白姝皱着眉问。   温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模样在白姝眼里完全是默认的模样,白姝抿了抿嘴,指着明信片上的另外两个人,道:“你别想不开啊,干嘛喜欢秦肆啊?你看看贺枫哥,他不帅吗?你再看看苏墨哥,他不暖吗?”   温看了眼明信片上剩下的两个少年。   的确很帅,且都是有特点的帅,但她没一点感觉。   “我跟你说,”白姝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要讲什么大秘密,她俯身在温耳边轻声说:“原本这个组合只有两个人的,就上个月非要加进来一个人。呵,我们god团这么火,突然加进来一个无名小卒,谁知道他通过什么手段加进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大概率是陪了富婆,还装一副清高样,恶心。”   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有些不解,软软的声音里难得夹了丝认真:“他究竟做了什么事,你会这么恨他?”   那个雨夜里给她递外套,告诉她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的少年,现在就在她面前,被人毫无底线地污蔑,被污蔑陪了富婆,被说恶心。   温不知道秦肆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会被这般污蔑。   “额...”   白姝答不上来,她其实也没具体知道秦肆究竟做了什么恼火了她。但别人总是这般说,话说多了久而久之就印进心底了,她便自然而然地便开始厌恶秦肆。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错。   可白姝并不想在温面前留下一个是非不分的印象,她从脑袋里一个小缝隙里搜刮出微博上说的‘秦肆十宗罪’,那是秦肆有罪论的源头。   当时大家本来就对秦肆突然加入GOD反感,再加上这半真半假的‘黑料’,便让大家对秦肆愈发讨厌了。   但白姝还是说了:“god这么火一个团,正在事业巅峰突然加进来一个无名小卒,你说他没背景谁信?而且资源都是有限的,秦肆多了资源就意味着我家哥哥少了资源。”   温不太追星,也不太了解娱乐圈的事,但也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件事荒唐到可笑:“有背景就一定是陪了富婆?没有证据的污蔑就是诽谤。看着他的眼睛,那么骄傲肆意的一个人,你究竟是怎么能说出他被包/养这种话?”   她的语气不似平时那般软软甜甜,反倒严肃认真,甚至还有些尖锐。   其实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脾气好,只是她觉得很多事都跟她没有关系,或者说对她影响不大,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发脾气。   没有必要,在每件事上都成为利益既得者。   白姝除了因为被温反驳而有稍许难堪,更多的其实是震惊。   白姝看人一向挺准的,在她眼里,温是一个温和到几乎没有底线的人,能让她生气,说明已经触碰到她的底线。   所以,秦肆就是温的底线。   可白姝并不觉得,温是一个只看脸的花痴女孩,也不觉得温会因为一个没见过面的爱豆去如此认真地反驳她。   但这件事的确是白姝错了,她认真道歉:“我错了。不过,,你和秦肆是认识么?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维护他?”   世界安静下来,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慌乱无措之际,温临时编出了一个蹩脚但合理的理由:“因为大家都是人,若是被莫名其妙地诋毁,会难过吧。”   白姝点点头。   温从来没有为难人的习惯,见天色已暗,便主动邀请白姝去吃晚饭。   白姝看了眼屋外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树叶,又看了眼温身上单薄的白棉裙,便提醒道:“我看外面还挺凉的,不如你套件外套再出门吧。”   “也好。”   温点点头,打开衣柜。   衣柜里只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服,大多都是淡色系的。只有一件黑色冲锋衣挂在衣柜最右侧,显得格格不入。   温物欲很低,原先家境优渥时便不怎么喜欢买衣服,现在便是买不起了。   “,”白姝一眼瞥见那件冲锋衣,语气有些激动:“那件黑色外套不会是那个德国设计师设计的那件冲锋衣吧?”   冲锋衣是纯黑色的,版型简单利落,只是衣服下摆处用暗色丝线绣了一连串外文字母,像是落款。   白姝之所以认得这件衣服,是因为她家贺枫哥哥最爱穿这个牌子的衣服,不过特别难买。尤其是温衣柜里的这件冲锋衣,贺枫当时开直播的时候还惋惜说特别想要,但根本买不到。   可她看温也不像特别大富大贵的出身,又怎么会拿到连贺枫都拿不到的衣服?   温愣怔了一下,她平时也不太关注这些,自然是不知道秦肆随手给她的外套会如此昂贵。   低头思忖了下,温抬头道:“这件衣服是仿品。”   白姝点了点头,似是接受了温的解释,嘴里却还是嘟囔着:“这A货也做得太像了吧,真是牛逼。”   温笑笑,主动挽住白姝的手去饭堂。好在女孩子间的话题总是很多,关于这件衣服的问题,白姝只又纠结了一会便略过去了。   紧接着就是开始拼命安利她的贺枫哥哥。   晚饭时温央着白姝给她讲了许多关于饭圈的知识。吃完饭,她洗好澡,换了身睡衣,便带着电脑上了床。   拉好床帘,是一片绝对私人的空间。   她打开电脑,按上开机键,学校的网速极慢,白色光圈足足转了将近一分钟,才显示出蓝天白云的主屏幕。   打开百度,搜索秦肆的词条。   两分钟后,页面加载出来。   温点进第一个词条。   页面左边是用一号字体端正写着的‘秦肆’两字。下面是出生年月、个人简介和代表作品。   1993年12月24日生。   简介简单到了极点:2016年8月正式加入GOD组合。   代表作品:无。   页面右边是秦肆的图集,说是图集,可点进去,实际却只有一张照片,还是GOD组合的合照,就是白姝今晚给她看的那张照片。   叹了口气,她又点开微博,在输入框里输入‘秦肆’。   秦肆的头像很简单,纯白色的底,上面用黑色写了个‘肆’,字体飘逸灵动,透着不羁之感。   粉丝数少得可怜,只有区区数百个。   温点进秦肆的头像,他只有一条微博。   还是在一个月之前发的。   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大家好,我是秦肆,是GOD的第三位成员。”   可奇怪的是,虽然秦肆没什么粉丝,可这条微博下的转发和评论却高达十万条。   温好奇地点进评论区。   一大片肮脏的话语就在这瞬间全数映入眼底,温眼尾泛红,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掉落,滴落在键盘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傻/逼玩意儿?也配进GOD?给爷滚!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靠啊,请问这位人模狗样的,究竟是陪了多少富婆,才成功混到GOD里面来的?富婆能看看我吗?我肯定比这位会。”   “GOD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有这么个傻/逼要进来,祝赶紧车祸去世,别祸害人间了。”   温实在是忍不下去,她点进一条评论,打开输入框,不断键入又不断撤回,琢磨再三,终于想出一条礼貌的言论:“秦肆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说他?”   她刚发出去,三秒后,她也收到了无数条问候评论。   “就这?这等糊逼也有人帮着站街?”   “兄弟萌,是我不懂了,这叫绿茶婊还是圣母婊”   “秦肆伤心,我家哥哥被抢了资源更伤心。”   亲眼看着这些谩骂评论一条一条增多,温只能祈祷秦肆不经常上微博,也看不见这些评论。   深吸两口气,温退出了秦肆的微博界面,按照白姝说的关于饭圈的一点点知识,依次点进了秦肆的“秦肆全球粉丝后援会”,“秦肆数据站”......里面的数据全都少得可怜,唯一几条评论也是黑子发的。   “叮叮。”   微博右下角的消息栏多了一则消息。   温点进去看,原先以为是广告,却没想到是‘秦肆全球粉丝后援会’发的消息。   就一句话。   【您好,打扰了。刚才看见您在秦肆微博下发了条支持他的消息,请问您也喜欢他吗?】   温想了想,回了句:【是的。】   【那请问您有意愿担任秦肆全球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吗?】   温一看到这则消息,便赶紧回了:【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管理人的经验,没法胜任。】   她不想拖秦肆的后腿。   【没关系的,后援会现在就我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学业繁忙,没法继续担任这个位子了,本打算今晚解散的,可看到你发的那条维护秦肆的消息了,我就想着你可能会对这个职位感兴趣。】   有人经营总比没人好。   纠结几秒,温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的,谢谢。请问姐妹现在在哪里读书或者工作呢?笑脸.jpg】   看见对面明显友好的模样,温也回了:【A市。】   【太好了,秦肆这个周六随GOD来A市开演唱会,请问你有空来接机吗如果能够拍两张照片就更好了。来参加演唱会吗?】   温:【好的,但演唱会可能去不了。】   这个周末没课,温本想去接些约拍单子的。但她想了想那些骂秦肆的评论,便还是应下了。   但她刚才也在网上搜了一下GOD,是火到出圈的男团,演唱会门票想来是极其昂贵的,她的确是没法负担。   随后对方发来了一张航班信息表。   【没事,我给你一个卖票人联系方式,以后总用得上,vx:1234。姐妹,机场如战场,一定要早点去,占先机啊!!我先退休了,秦肆哥哥的未来就靠你了!】   说完,对方便下线了,温莫名觉得一个无形的重担‘哐’地一下压在自己身上。   反反复复看了接近一晚上后援会的应援机制和微博运营,温稍微有些摸索到门路了,在早上七点钟,她发了后援会的第一条微博:   诚招应援、策划、控评、数据、反黑、网宣、资源组的小伙伴哦,大家为秦肆一起努力吧。   下面配图是她自己刚刚用制图软件做的招人启示。   发完这条微博温就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课了,直到晚上吃饭时她才想起来看手机。   只有五个人申请,而且都是第一次追星的人。   但温还是很开心地一个一个发谢谢支持,将她们一个一个拉进应援群。   综合了几十位应援群会长的微博,温依葫芦画瓢也写了一份各个组应该负责的工作事宜。   处理完后援会的事情后,温又做了会儿数据,便切了另一个微博号。   温的另一个微博号名字就叫,头像是一个粉白色的小团子,右上角用宋体写了个字‘’。   微博简介也很简单:摄影师,擅长人物拍摄,约拍微博私信即可。   这个号是她从高一便开始经营的,已经将近有了一百万粉丝,找她约拍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排单已经排到半年后了。   因为答应前会长这个周六去给秦肆拍机场照,温只得将原先约好这周六拍照的女孩子鸽掉。   温又习惯性地翻了一下私信,发现有一个对话框里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去。   这女孩叫芝芝,约过几次单,算是熟客。   温扫了眼消息,芝芝的大致意思就是她想再约拍一次,希望她看在自己是熟客的面子上可以让她这周或者下周拍。   可她从来不做加急单。   温的约拍是客户将大致的想法告诉她,她去准备场景和道具。这需要灵感,但灵感不是随时都有的,所以一般是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   温思忖一会写道:【芝芝,我不做加急单的。实在不好意思,如果你着急,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摄影师。】   那边回得很快:【呜呜,,真的不可以么,我真的很喜欢你拍的图啊,呜呜。】   得到别人夸奖终究是开心的,她回:【谢谢喜欢。但我实在不做加急单。】   芝芝:【悲痛欲绝.jpg】   --   秦肆的航班是八点到A市,温六点便赶到机场守着了。   肩上的包很重,她也不太清楚和秦肆的距离究竟会是多远,便干脆将长焦距和短焦距两个镜头都带过来了。   走之前,温也没查天气。今天比昨天冷了不少,还下着细雨,温只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冷得瑟瑟发抖。   随着时间推移,温身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手上都拿着相机,蓄势待发的模样。偶尔有两个站姐找她搭话,但听到她是秦肆的粉丝后便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手表上的指针终于指向八,温从包里掏出相机,选的是长焦距。   乌压压一群人走过来。   数十个穿着制服的壮汉保安围着三个少年,走在前头的两个面容俊朗矜贵,眉眼带笑,热情地向大家打招呼,似乎很享受这万人追捧的模样。   走在最后的少年则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耳机线弯弯绕绕地垂在胸前。他低着头,眉眼冷淡,若是细看,那深邃的桃花眼底似是藏着丝不耐与无聊。   温反复调试角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遮住整张脸又不看镜头,温有些无奈,这种情况该怎么出图呢。   无奈之下,温喊了一声:“秦肆。”   她的声音又轻又弱,完全被身旁的镜头咔擦声和粉丝呐喊声淹没,可秦肆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了头,向她的方向。   “咔擦。”   镜头定格。   镜头中的少年五官硬朗利落,细碎的日光洒下模糊了棱角,稍显柔和,俊朗面容在这光线里半明半暗。 第3章   温看着镜头中的少年,满意地笑了笑。她将镜头小心地放回包里,又取出一张鸢尾兰横幅,上面是两个端正的宋体大字--秦肆。   就在准备再喊一遍秦肆名字时,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强硬的推力,一个女孩硬生生推开众人挤到她旁边,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最终猛地跪倒在地上。   她从第一排被挤到第二排。   膝盖与白色瓷砖相撞,传来清脆声响。   痛意从膝盖处蔓延至全身,温使劲全力也站不起来,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落下来。   她自小便觉得自己痛觉神经比旁人敏感万倍,只是正常的擦伤涂药便能让她痛到想哭。不过幸得温父温母悉心照料,她自小便没受过什么伤,但也因此被同学们开玩笑说像个瓷娃娃。   不过机场的喧闹并未因为温的摔倒而削弱半分,机场接机本就人多,摔跤本就正常,只要不是发生踩踏事件便没人在意。   周边细细碎碎的嘲讽落入耳中。   是方才将她挤倒的女孩,此时正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孩上身红色,下身浅绿色,颇像个移动的圣诞树。   “那么娇弱别来追星啊,还不起来是想让哥哥亲自扶她起来么?”   跟温上学时那些说她像瓷娃娃那般善意开玩笑完全不同,圣诞树这是实打实的嘲讽。   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从面前拥挤人群间隙中瞧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像她的方向走来。   “劳驾,让让。”   明明带着敬词,可硬生生没让人听出半分尊敬的意思。语气懒懒的,带着些似有若无的不耐烦。   圣诞树一眼便认出了秦肆,她虽然因为他抢了自家哥哥资源而极其讨厌他,但无法否认,秦肆长得的确好看,有点颠倒众生的意思。   圣诞树看了眼秦肆,强硬道:“我不想让。”   她亲眼看着秦肆桃花眼中的不耐烦愈来愈重,杂着些冷意,像是从小便居高临下惯了,让人有些惧怕。   “叫你让。”   他的声线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镜头的咔擦声,伴随着一些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圣诞树有些害怕,还是向旁边走了一步。   温看到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眼,少年整个人都模糊在光里,看不清眉眼。她没有握住少年的手,只是自己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的确摔得很重,白皙的膝盖处一片青紫,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秦肆收回手,转向圣诞树,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行了,麻烦这位姐姐向方才被挤倒的姑娘道个歉。”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   圣诞树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她不想道歉,却也不想在爱豆面前留下不讲事理的印象,也更害怕秦肆的冰冷,纠结两秒,她还是哭丧着脸道了歉。   温淡淡道了声没关系。   “肆哥,走了。”   贺枫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便转头唤秦肆。   圣诞树似乎是觉得太过丢脸,便转头跑开了,秦肆也没继续纠缠,径直穿过乌压压的人群,上了保姆车。   --   回来的时候雨下得有些大,温又没带伞,回来的时候全身都已经湿透。她害怕感冒,便赶紧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温擦着湿漉漉的黑发打开电脑,打算将相机里的照片导进去修一下。   因为站在第一排,又是长焦距镜头,其实拍得挺清楚。而且秦肆的五官棱角都接近完美,皮肤上也没什么瑕疵,完全不需要修。   温想了想,只调了调光影明暗,便传到后援会的官方微博里。   配文:我的少年,眸中有光,光而不耀,与光同尘。   这是她先前从网上看到的话,觉得用在这儿应时应景,便放上去了。   “叮咚。”   手机震响,温点开一看,是一条微信。   来自票务。   昨晚前会长把票务的微信发给温,她觉得虽然现在买不起,也未必以后都买不起,便加了。   【您好,打扰了。今晚GOD演唱会(A市)尚有两张内场余票,4000起,欢迎前来问询哦。】   温盯着冷冰冰的屏幕,忽然脑海里浮现起今早机场的模样,乌压压一群人,却只有她一个是秦肆的粉丝,也只有她替秦肆举横幅。   若是演唱会亦是如此......   若是全场数千人,没有人是秦肆的粉丝;若秦肆环顾演唱会一周,却看不见一个属于他的灯牌。   不过只是在脑海里幻想,温便觉得令人窒息到绝望,若是真遇上这样的场景,秦肆又该是怎样的难受?   何况,今晚还有秦肆的solo舞台,是演唱会的最后一个节目。   低头思忖了下,温点开输入框:【您好,我想询问一下今晚GOD演唱会门票。】   那边很快便回了:【不好意思,那两张余票是两位小姐姐临时有事去不了,就拜托我出一下,已经售完了。】   温看了眼时间,11:22。   现在距离他发群消息就才两分钟。   温有点不死心:【我只要看秦肆最后的那场solo。】   那边回得更快了:【那你根本不用买票,很简单,等到秦肆那场solo前五分钟现场买票,200块直接买内场第一排。这样,我今晚刚好去那边贩票,你八点半来找我,我可能到时候手上有票。】   屏幕上的话映入温眼底,她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温希望秦肆的演唱会可以卖得便宜一些,这样她也可以去;但又希望秦肆的演唱会可以贵一些,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秦肆红一些。   温私心想让秦肆红一些,再红一些,让他站在最顶端。   温:【好的,谢谢。】   最近刚开学事情繁杂,再加上之前约拍的图和追星事宜,温忙得头都快炸了。幸而她不太喜欢玩手机,所以时间倒也不算太过紧张。   等温将事情全部处理完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她打了个哈欠,阖上电脑,带上相机。   她来时没带什么厚外套,全是单薄的开衫,看了眼外面的阵雨,温纠结了会,拿上了衣柜右侧的黑色外套出门。   温到体育馆时已经将近八点半,演唱会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可体育馆门外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外面还下着雨,寒风瑟瑟,一群穿着单薄的年轻女孩穿着雨披举着自家哥哥的横幅和应援灯牌,她们的衣物全数被雨水打湿,可脸上依旧泛着愉悦的笑。   环顾四周,温也没看到秦肆的任何一张灯牌或者横幅。   温打开微信,找到票务:【您好,请问您在哪里?】   【检票处。举着秦肆灯牌的就是我。】   她走到检票处,看见那儿蹲着一个女孩,手上举着一块半人高的鸢尾兰灯牌,上面写着秦肆。   女孩半个身子隐在灯牌后,两只细长的胳膊搭在灯牌上。圆脸,刘海湿哒哒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四处张望着。   “芝芝?”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小绵推文   温走上前去,见女孩浑身湿透,便将伞分了她一半,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巾递给她。   票务她认识,居然就是微博找她想拍急单的人。   “姐?”林芝也很震惊,她接过温的纸巾迅速擦了下脸上的雨水,道:“好巧,你就是那个说要买秦肆solo的人?”   温点头。   顿了顿,温看了眼那半人高的灯牌:“可以把这灯牌卖给我么?”   林芝上下打量了一下温。   女孩黑色外套里是一件单薄的连衣裙,裙摆处被雨打湿黏在身上,及腰的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也就一米六五的个子,四肢又纤细,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的模样。   林芝觉得温根本拿不动这灯牌。   虽然她搞这么大灯牌就是为了坑喜欢秦肆的粉丝一笔的,但她实在是太喜欢面前这位摄影师了,万一她坑得太厉害,温不开心就不做她的单子呢。   那她不是亏大了。   但林芝还是想把票和灯牌全给温,她想用这些换点别的东西。   “,你看我把这灯牌和票全给你,你能不能接我的单子啊?”   林芝双手合十,露出祈求的表情。   温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实在不好意思,不接急单的。”   “那如果再加近距离接近秦肆一次呢?”顿了顿,林芝害怕温以为她是私生,便又补充了句:“直接正当进后台的那种。”   “好。” 第4章   后台。   少年倚在沙发里,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手臂搁在一旁,演出服还没脱,袖子半卷,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   身上盖了床毯子,黑色碎发下眼睛阖着。   “肆哥。”   贺枫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脸上露出职业假笑。   少年眼睛依旧阖着,像是没听到开门动静似的。   可贺枫知道秦肆听到了,只是不想睁眼而已,他思索了下,走到秦肆面前:“肆哥,救我!!!”   少年依旧没动静。   贺枫急了,也不管后果,直接伸手摇晃秦肆:“肆哥,救我啊啊啊啊!”   秦肆实在是被吵得不耐烦,他眉头皱起,眉目间有点冷,他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下蹲在他面前的贺枫,疏离道:   “你谁?”   贺枫惊了,他没想到秦肆会这么无情。   他低头思索了会,打算用生死这种大事,唤醒秦肆脑袋中的最后一点良知:“肆哥,你就说你救不救吧。你不救,我今晚就得死在我女朋友手上,你忍心看着跟你同吃同住两个月的人就这么可怜死去吗?”   秦肆重新闭上了眼,冷漠道:“不救,我会替你收尸。”   贺枫直接梗住,他忘了秦肆根本没有良知这种东西。   他咽了口口水,再度摇晃起秦肆,道:“我女朋友说有一个超级喜欢你的漂亮姐姐想见你,十分钟就行,就出门那个破巷子里。我还信誓旦旦答应她了,你不能让我在女朋友面前丢脸吧。”   秦肆睁开漆黑的眸子,有些不虞。   贺枫干脆地放下了秦肆的手,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求你了,肆哥。人超级漂亮的。”   秦肆不为所动。   “据说还是个有名的摄影师,叫温,那字还挺难写,保证不亏--”   秦肆从沙发里直起身,从旁边衣架上抽了件黑色外套向外走去,眼眉还是懒洋洋的,不过褪去了那一抹冰冷。   贺枫以为秦肆不耐烦了,打算换个房间睡觉,便急道:“肆哥,你去哪儿?算我求你,你就去吧。”   秦肆闻言,脚步一停:“去完成你的诺言。”   贺枫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他就说秦肆是有良知的,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演唱会一结束,温就穿过乌压压的人群,跑到体育馆旁的那条窄巷子里。   之所以她相信林芝的话,就是因为这条巷子基本只有从小便生活在A市的人才会知道,而且林芝没必要骗她。   巷子很窄,只有成年人张开双臂的宽度。灯光昏暗,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立在一旁,暖橘色的光半明半暗,几只飞蚁不停地撞进来。   脚下是一块块青色石板,因为长期没人打扫,上面蔓延着青苔。秦肆很久不来,手边又没有电脑可以修图,温有些无聊,便来来回回在这些青石板上跳。   这是温小时候最流行的游戏,她当时学东西慢,小区里的小孩嫌弃她太菜便不愿跟她玩,等到她刻苦练习到能够成为小区制霸者时,已经过了玩这个游戏的年纪。   但或许是付出得太多,温还是会喜欢玩这个游戏。   “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温抬头。   秦肆戴着顶黑色帽子,又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他踩着一片片青石板,撑着把黑伞,一步步向她走来。   细细密密的雨珠滴落在黑伞上,顺着伞的骨骼滑动到边缘,最终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出水花。   温莫名觉得这场景眼熟。   仿若一切又回到了他们的初遇,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对她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事先排练好无数遍的话突然压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脑海一片空白。   慌乱无措之际,温顺着他的话,也道:“秦肆。”   世界安静下来。   秦肆走上前两步,走到温身前。   他身材高大挺拔,温整个人都落在他的阴影里。   秦肆懒散垂着眼,说:“找我?”   方才过度的紧张褪了大半,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话语从温的嗓子中蹦出来:“秦先生,我真的特别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就不会站这儿了。还有那笔钱,我一定会尽早还给你的。”   她低着头,盯着脚尖。   听见这话,秦肆眉眼间都染上笑意,细碎的暖黄色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模糊了凌厉的五官轮廓,看着温和了些。   “不客气,”秦肆拖着尾音,咬着字句道:“温小姐。”   听到这充满调侃意味的话语,温红了脸,她抬头,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不过你当时说没必要两个人都不幸是什么意思啊?”   温实在没办法把秦肆和不幸联系在一起。   在她眼中,秦肆就是天之骄子,骄傲肆意又散漫的大少爷,过够了安稳日子来逐梦娱乐圈。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秦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欠了好多钱,可能是你的一百倍?父亲被逼死了,我被高/利贷追杀,现在被迫进娱乐圈赚钱。”   他的语气闲散,半真半假,神情没什么变化。   少年低着头站在那儿,眉眼间似是落寞,路灯将青石板上他的影子拉长,孤零零的。   温一怔。   她完全没想到他的家世会这么凄惨,她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秦肆噗嗤一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温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秦肆刚才是在逗她玩。   而她居然还信了。   脸瞬间涨的通红。   就在温尴尬到不知作何反应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温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接通。   “喂。”   那边静了两秒,传来一阵焦急喊声:“,你没看群通知么?今晚要查寝,十点半,我不管你在外面和哪个狗男人约会,都给我赶紧回来!”   虽然温没开免提,但因为窄巷里实在太过寂静,白姝的嗓门又太大,所以温觉得秦肆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秦肆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查寝啊,那我送你回去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十秒后,那头彻底炸了:“你真在跟男人约会?!,你不用回来了,我帮你跟宿管阿姨说。妈的,刚才那男人声音好好听,苏到我了,给我好好把握,彻底拿下。”   白姝根本不知道,她嘴里说出的骚话被秦肆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她的好姐妹尴尬到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她只知道,这种男人,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她必须好好提点一下她的好姐妹,以免未来后悔。   细密的雨丝混着风吹拂在脸上,都没法使温脸上的红晕消去半分。   她害怕白姝再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便将电话挂了。   温抬头看了眼秦肆又飞快地垂眸,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刚刚白姝说了什么!   好好把握!!!   彻底拿下!!!   啊啊啊啊,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   刚才白姝的话一遍一遍回想在耳边,温的头越垂越低,就在头即将和脖颈呈九十度直角时,发红滚烫的额头被一双微凉的手覆上。   铺天盖地的檀香钻入鼻尖,或许是离得太近,温甚至能听到隐藏在禁欲白衬衫后男人规律的心跳。   “再低就到地下了,我有这么吓人么?”   秦肆垂眸看着女孩,及腰黑发分成两片垂在两侧,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碎发间,似乎还能看到女孩通红的耳尖。   秦肆眸子一沉。   上方闲散又混着些笑意的嗓音传来,温像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摆手说:“没,没。”   “行了,”秦肆眸中的笑意不减,这女孩也太容易害羞了:“既然要查寝,我送你回去吧。”   “不,”温有些焦急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可以加个微信么?我把钱分期给你。”   她怕错过这次,以后便没有机会再见到秦肆了。   那钱又该怎么还?   秦肆躬下身子,与温视线平齐,嘴角带着笑:“你在跟我搭讪么?”   像是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性,温向后退了几步。女孩脸颊嫣红,眸子垂着,蝶翼般的睫毛飞速眨着,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道弧形阴影。   明知道没这个意思,可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没带手机,”秦肆眸中笑意不减,这女孩也太容易害羞了:“下次再给你搭讪。不是要查寝么?我先送你回寝室吧。”   温松了口气,慢吞吞抬头看了眼秦肆。   他方才跟她说话,帽子和口罩全部都摘下来了。   “不用了,”温皱了皱眉,被拍到肯定会给秦肆带来负面影响:“万一被拍到了不太好。”   “那你先走,我等十分钟。”   秦肆他并不觉得有哪位狗仔会没事拍一百八十线小糊咖,况且被拍到了他也不甚在意。   不过温只不过是一个素人,被拍到了估计生活少不了被打扰。   温点点头,走出窄巷,青石板经年未修,有些摇晃,点点水污溅到她的白袜上,留下片片水痕。   秦肆倚在墙上,站姿散漫,眸光的焦点聚在向外走的女孩身上,直到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烟雨窄巷里。 第5章   好在体育馆离A大不算远,温成功在十点半前回到寝室。   温一推开寝室门,就见到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的白姝和段微。   她们这是四人寝,但四号床的那个女孩因病休学,所以她们寝室便只有三人。段微的确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本性并不坏,人也搞笑,所以温和白姝便也爱跟她玩。   “坐。”   白姝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凳子摆在自己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温坐。   温乖乖坐下。   段微长腿松散搭着,右手拿了把直尺,在左手手掌心里轻轻敲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刚打电话那野男人是谁?说!”   段微美眸圆睁,看上去有些凶。   温莫名感觉自己真坐在了审讯室里,还是犯了杀人纵火滔天大罪那种。   她垂着眸,随口瞎扯一个理由:“刚才去给一个客户约拍了,他看晚了,边说要送我回家。”   说完,温打开小心护着的背包,把镜头和相机给白姝和段微看,以证自己的清白。   温的脸偏纯,一双清凌凌的鹿眼眨一眨,最多再流两滴泪,便会让人升起浓重的保护欲,觉得她说的什么都是真的,什么都是对的。   白姝一直认为,如果温进传/销组织,一定能骗过所有人,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此时,段微和白姝对视两眼,顿时失去了装了将近一小时的冷漠,决定放过温,顺便还耐心说:   “下次给男人拍照早一点,不要弄这么晚,你这么漂亮一小女孩,万一就被坏人骗了。”   “好的。”   温眨了眨眼睛,乖巧答道。   敷衍完白姝和段微,温打开电脑开始修图,就听到床上白姝幽幽的抱怨。   “本来以为你争气一点,没想到你也是不争气的崽子。这样,我看上今天那个跟你讲话的男人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你不上我上!肥水可不能流到外人田里啊啊!”   温慢吞吞答道:“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什么?!”白姝突然从床上直起身,她脸上还敷着面膜,穿着白色睡裙像一个女鬼:“你没联系方式怎么约拍啊?飞鸽传信?,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不想给我联系方式?”   “我真的没有,”温有些委屈,她是真的没有秦肆微信,她说:“我问他要,他说他没带手机。”   听见这话,白姝忍不下去了,她飞速从床上爬下来,抽出一张椅子坐在温对面,疑惑道:“他真说他没带手机?”   温点头。   白姝皱起眉头,拍了拍温的肩膀:“那千万别纠缠了。现代人嘛,没带脑子的几率都比没带手机的几率大,如果不给你微信肯定就是......”   “是怎样?”   温紧紧盯着白姝,很在意答案的模样。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地一眼便能望到底,灯光洒在眸子里,细细碎碎,像是漫天璀璨星光。   她看着温干净的眼睛,剩下的话突然间便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姝姝,”见白姝总是不说,温有些着急,她握上白姝的手腕,轻轻摇晃,语气软软的:“好姝姝,说嘛。”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姝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温的头,道:“说了也好,免得你再对他有什么幻想。不给你微信肯定就是不喜欢你,甚至觉得你要纠缠他,所以.....嫌烦。”   温垂下眸子,蝶翼般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细微的失落和委屈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她觉得这些情绪产生地莫名其妙,大约是因为被恩人讨厌了吧。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要纠缠,她只是想要还他钱。   见温这个模样,白姝内心叹了口气,她说:“没事,下一个更乖,你那么漂亮,找到的肯定比这个好!”   白姝觉得那个男生必定是个瞎子。   温这个相貌放在哪里都是绝对出众的,瞧瞧这白皙的脸蛋,漂亮的眼睛,修长的腿。   如果她是男生,她就上了!   “姝姝,”温抬眸解释道:“我真没有喜欢他,额,具体的关系我也不好说,反正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死鸭子嘴硬。   白姝一边腹诽,一边点头附和:“好,好,我知道,宝贝,那你修完图早点睡。”   “好。”   白姝重新回到床上躺尸,温坐在书桌前,看着还在屏幕上的图,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修。   但温没有做事做一半的习惯,她强打起精神将图继续修完,传到后援会官方微博上。配完文案后,她切换小号,习惯性翻了翻秦肆的微博,却意外发现秦肆的粉丝涨了将近三十万,在一小时间。   但他主页的微博还是只有那一条。   点进去。   曾经的恶意评价全被压了下去,现如今清一色全是好评,温差点以为自己点错了评论区。   【哥哥好帅呜呜呜,哥哥不发照让我们舔舔屏么?!】   【我宣布今晚A市演唱会yyds!哥哥以后就是我的绝对OP了!】   【哥哥加油!!今晚提早走的,没看到哥哥solo的,我跟你们说,都是亏大了!亏!大!了!】   温看着评论区,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看到秦肆被赞美,居然有种荣辱与共之感。   她想了想,点开评论区,也回了句:【哥哥好帅!】   因为她的评论太过平常且枯燥无味,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温也没太在意,她发评本就没有让人顶上去的意思。关上电脑,她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下。   即将坠入梦境之时,上铺突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明晚仙鹤湖公园有活动,好像是大型烟花活动,去不去?”   温强忍着困意,迅速在脑袋里搜索了一番关于仙鹤湖公园的信息。   在特别郊区的地方,也在她租的危楼旁边,最多五分钟的路程。   她租的房子是押一付三的,马上也要到期了。   她现在住在学校便也不需要那栋房子了,正好陪白姝去一趟仙鹤湖公园,顺便回去危楼把东西收拾一下,全部带回学校里来。   思索了一下,温打开微信找到房东微信,告知她想要退房,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她可以明晚十点左右去验收房子,然后将押金退回。   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善良中年太太,也清楚她的困窘情况,很快便答应了,但说她因为现在在国外度假,明晚她会让她儿子去验收房子。   温想了想,便同意了。   “,你去不去啊?烟花很好看的!”   没听到回应的白姝继续开始问。   温这才想到她刚才忘记回白姝了,便有些抱歉地说:“去,不过明晚我要去房子里收拾一下行李,你能不能陪我?”   虽然房东太太人很好,想来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半夜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温终究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她实在不想再拖这件事了。   “OK。,明晚烟火肯定很好看,你明天带着相机帮我拍几张照片呗。”   温打了个哈欠,语气透着浓浓的倦意:“好,姝姝,我先睡了。”   --   平时的课业已经很紧张了,基本一周五天,会上四天早课,所以温基本周末会赖个床。舍友也知道她的作息,早上就算起床也会轻手轻脚,尽量不吵醒她。   温今早是被床头手机的震响吵醒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舍友都还在睡觉。   难得的周末被手机扰了清梦,温有点生气,脑袋也因为熬夜有些发疼。但挣扎了一会,她还是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从床上爬起来。   她睡眠质量不算很好,被人打扰了很难再回到入睡状态去睡回笼觉。   像行尸走肉一般洗漱完,温总算清醒了些。她将及腰的长发扎成马尾,又套上白T短裤,背上黑色的电脑包,打算去图书馆复习这星期的摄影课程。   黑沉电脑包上有一串兔子挂坠,兔子粉色透明,穿着漂亮的粉红衣服,亮晶晶的,在太阳光下一闪一闪。   这对挂坠是之前朋友送的定制生日礼物,本身是一对,另一只是天蓝色的,昨天刚被温挂在摄影包上。   在路上,她点开手机,翻看吵醒她的消息。   是一串加后援群的验证消息,还有很多私信,大致意思是入了秦肆的坑,看他后援会实在是太落魄,想做他的后援会会长的。   温将那些验证一一通过,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转让后援会会长的提议。   的确,她真的很忙,而且也没有一点饭圈经验,如果硬要担任后援会会长的职位,可能会拖了秦肆的后腿,不如将这个职位转让。   纠结了一会,她发了后援会的招聘通知,又新创了个秦肆的站子--肆意。   头像选的便是秦肆的那张头像图。   白底黑字,只单一个‘肆’字,飘逸灵动,便就像这个字一般肆意不羁。   虽然不能担任后援会会长,但温还是想替秦肆开个站子,好像这样她就能秦肆有一些联系,更近一些。   她想亲眼看到秦肆走到顶峰。   退回热搜界面,一个【秦肆舞台】的标题挂在热搜顶端,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温忍不住点进去。   第一条博文便是她昨晚拍的秦肆solo的那场图。   淡淡蓝光洒下,落了几道在少年脸上。因为一整个晚上的舞蹈,白色衬衫被汗水打湿,隐隐能看出藏在里面的流畅肌肉线条。   黑色碎发被汗打湿,黏在额头上。他仰着下巴,白皙的手指扶着耳麦,汗水混着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流下,穿过凸起的喉结,落在衬衫上。   下面评论区炸了,高达三万条,这流量说是一线也不为过。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秦肆这么帅?】   【黑转粉了。】   【求哥哥正面up我一年!】   【姐妹,冷静点。你先到旁边领一下爱的号码牌,我先来!!】   .......   温看着评论区,嘴角泛起浅淡笑意。   她继续往下翻,竟翻到提及到她的。   【没有姐妹发现这摄影师拍照绝了吗?是哪位站姐?接约拍吗?】   【对对对!我OP家摄影师出图质量都没这个好,小姐姐考虑来我家工作么?】   【靠啊,这技术绝了,简直神图,我要小姐姐的联系方式!】   温有点震惊,却也开心,被人夸奖摄影技术总是令人喜悦的。不过她没打算认领这张图,为秦肆拍照完全属于为爱发电。   如果通过这个盈利,温觉得有违她的初心。 第6章   后援会招聘信息发出来后,瞬间评论千条,她的私信也全都炸了。   她翻着私信和评论,一点点筛选前来应聘的人。   “砰。”   她刚才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横在路上的通知牌。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头,看向面前的通知牌。   通知牌红红绿绿的,配色古怪大胆但引人注目,像是街边的小广告。温盯着看了会,明白了这块通知牌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个破小网剧招恶毒女配角,十一后的第二个星期来校招募,希望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届时来体育馆。   温对这些向来是没兴趣的,她将通知牌向草丛那边移了一点,便朝图书馆走去。   复习完所有功课,再抬头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边泛起粉紫色的晚霞。温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一大串信息跳了出来,都是提醒她快点学完,好去仙鹤湖看烟花的。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白姝对她发出死亡警告,让她快点,因为白姝已经画到眼线了。   中午没吃饭,温有点胃疼。   本打算去买个面包,但她也不想让白姝等她,便赶忙回宿舍收摄影包了,打算等到仙鹤湖公园再去买点吃的。   她回到宿舍后,白姝已经化完全妆在等她了,见到温时,白姝说:“妈的,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我化了三小时妆还没你没化妆好看!”   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我们姝姝最漂亮了,”温开始收拾摄影包,收完后她挽住白姝的手:“走吧。”   A大在湾城市中心,而仙鹤湖公园在湾城郊区,两人倒了三班公交车才到达目的地。   温有点晕车,因为中饭没吃的缘故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只剩下胃酸不断在胃里翻涌,她难受地想吐,脸色发白。   不过她整个人隐在夜色里,灯光也昏暗,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她的不适。   她稍微缓了缓,便和白姝一起向仙鹤湖公园走去。   湾城是个闲散浪漫的小城市,各项规定不算严,烟火秀之类的活动也是经常性举行。   尤其是在夏天,在湾城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批准下,各个大小公园经常举行一些烟火活动,也有商家支几个摊,整个夜市。湾城人就穿个凉拖背心,摇着把蒲扇,到公园看个烟花吃个宵夜,喝大了就顺便说说大话。   等温和白姝到烟火场地时,公园已经人山人海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白姝耳边全是听不懂的方言。   温好不容易在人群缝隙中找到一个位置站稳。   她从相机包里取出相机打算为白姝拍两张照,调试好相机,她转头,却发现视野中早已没有白姝的身影。   但却发现了另一个人的。   实在是太巧,温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那人还是站在原地,停留在她的视野里。   或许是天气转凉,少年穿着件白色卫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运动裤,耳机线弯弯绕绕垂在胸前。   他神情有些漠然,又似乎是被挤得太厉害了,漂亮的桃花眼里隐隐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真是秦肆。   温有些开心,她想走到秦肆身边,但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白姝昨晚的话,总是出现在他身边,他会觉得烦吧。   又看了看她和他之间隔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温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她打开手机,找到白姝微信,输入:   【姝姝,我找不到你了。】   那边回得很快:【我在白鹤湖中央那个亮闪闪灯塔那边,我本来牵着你的手的,没想到等我回头牵着的人换了一个人,换成了一个大帅逼,赚大了。你站在那儿别动,等烟火结束我去找你。】   【好。】   秦肆一早便看见了温。   小姑娘穿着件粉色裙子,乌黑的发丝被风吹乱粘在唇角边,清凌凌的眼透着迷茫,就像是迷路了呆在原地等家长找的小朋友一样,乖得要命。   一些莫名的情绪浮上来,他有点想走过去。就在秦肆即将将想法付诸实践的那一刻,小姑娘看过来了,他下意识撇开眼,躲着她的视线。   秦肆以为小姑娘会走过来的。   谁知等了半晌,他再看向小姑娘那个方向,她已经把头扭过去,只能看到后脑勺和被风吹乱的长发。   秦肆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燥意从心底升起来,似乎夹杂着不悦。   他强硬压下情绪,迈开长腿,不受控制地朝温走去。   烟花就在此时冲向天空。   五彩的烟花裹着火舌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天空,三秒后在冗长的黑夜里绽开,变成一片片绚烂的花,再以极快的速度消逝,火星坠落,落在湖面。   秦肆终于走到温身边。   小姑娘眼睛微微弯起,纯黑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烟花,掺了光,亮晶晶的。   “温?”   懒散的声线夹杂着一点湖面蒸腾水汽熏染出的微哑,像是微末的电流直击心脏,酥酥麻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张俊美矜贵的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   秦肆捏起了卫衣一角,开了口:“有纸巾么?”   温视线下移,这才发现他白色卫衣右下角有一滩明显水渍。   “你等等,”温打开背包拉链,翻找了一番找到一包纸巾,递到他手上:“给你。”   秦肆笑了声,从温手里接过纸巾。   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温,微凉的触觉让温一抖,下意识抽回了手,白皙的脸颊也浮现出两抹红晕。   “秦肆!你是秦肆对吧!”   一道有些尖利兴奋的呼喊在两人耳边响起,句式是很明显的粉丝句式。   所有人都朝温这边看过来。   温脑袋一片空白,唯一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秦肆被堵住。紧接着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帧图片,全是明星被狗仔或粉丝堵在最角落,有些可怜无助的模样。   慌乱无措之际,温一把拉住秦肆的手腕,推开黑压压的人群,朝夜市方向跑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秦肆盯着握着他手腕的手,眼里浮现出不可察的笑意。   她的手细细长长,肤色白到接近透明,能看到青蓝色的血管密密麻麻交缠在一块。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此时却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   直到跑到夜市,确认周围没有粉丝时,温才停下脚步,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心脏也砰砰直跳。   她转头看向秦肆,却见他面色又闲又淡。   视线下移,温看到她的手还是紧紧握着秦肆的手腕。   呆愣了两秒,她猛地将手放开,脸色涨得通红:“对不起,刚才实在是情况危急......”   秦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可是眉眼间笑意不减。   温慢吞吞地走着,她总是飞快地抬起头看秦肆一眼又低下,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秦肆表示自己不在意后,她还总有种......占了秦肆便宜的感觉。   在小姑娘小心翼翼看了他十几眼后,秦肆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开始没话找话:“你一个人来的么?”   “啊,”像是突然惊醒,温有点结结巴巴:“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说完后温才想起来,她刚才答应白姝她在那儿等的,现在她和秦肆来夜市,她有点害怕白姝找不到她着急。   温赶忙给白姝打了个电话,却发现白姝早就忘了她了,人家已经和那个牵错手的小哥去聊感情了。临了,白姝还向她道了歉,说可能不能陪她去房子里收拾东西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她皱了皱眉头,挂了电话。   温再抬起头时,却见面前站着一个提着花篮的老奶奶,笑得一脸慈祥,身旁还跟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   卖花人在夜市里很常见,基本都是提着花篮向情侣售花,不过和其他地方的强买强卖不同,湾城的卖花人很和善,从不强迫。   大多是年迈的老奶奶带着孙女,温遇到了也会经常买两束。   不过这次老奶奶销售的对象却换了人选,她一脸慈祥:“小伙子,给你女朋友买两束花么?十块一束。”   世界变得静默。   秦肆只安静地站那儿,不承认也不否认。   温有些尴尬,她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又从老奶奶花篮里拿出一束鲜艳的红色玫瑰,道:“奶奶,我买吧。”   老奶奶点点头,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打算接过温的钱。   突然,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出现,按住了温的钱,紧接着一道脆响的童声。   “不行,”小女孩脸上露出和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花是要男孩子送给女孩子的,要男孩子付钱的,怎么可以反过来呢?”   温一愣。   紧接着噗嗤一笑,这小孩懂得真多。   “囡囡,”老奶奶似乎也有些尴尬,她蹲下身子跟小孩说:“也有特殊情况的。”   “什么情况”   小女孩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老奶奶附在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女孩点了点头。   “哥哥,”女孩呆呆的,小脸朝向秦肆的方向,一脸天真无邪:“所以你是入赘到姐姐家了么?”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7章   平地一声惊雷。   温下意识看了眼秦肆,他唇角的最后一抹笑意已经消散,矜贵的面容此时看上去有些扭曲。   她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小朋友,我和那位哥哥不是那种关系。”   听完解释,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就在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身旁的秦肆终于出声,语气有点冷冰冰:“我买吧。”   说完,他掏出二十块买了两束红玫瑰。   财大气粗。   小女孩继续开口:“哥哥,你还要把玫瑰递到姐姐手里。”   秦肆面无表情地将两束玫瑰递到温手里。   温接了。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挽着老奶奶的手,继续售卖花卉,身影渐渐消逝在人海里。   两束玫瑰在手里异常烫手,温停下脚步,说:“秦肆,小孩子说的话,童言无忌,别太在意。”   秦肆也停下脚步,他的瞳孔漆黑,细碎的暖光洒在他的眉眼,也没让他的脸染上半分温度。   他敷衍地嗯了声。   温把手中的红玫瑰递给他:“这是你的东西,因为是你出的钱。”   秦肆干脆倚在墙上,站姿散漫,极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眼底的情绪:“明早我赶飞机,带不走。”   女孩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要不你卖给我吧,我用微信把钱转给你。”   可是立马,她意识到秦肆根本不想让她加他的微信,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沉默半晌,秦肆终于冷淡开口,他话里没什么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傲。   “你摄影包上那挂坠倒还挺好看。”   “啊?”   温有点呆,许久才反应过来秦肆话里的意思。她把摄影包上的挂坠摘下,放在秦肆掌心,道:“送你的。”   挂坠是透明天蓝的兔子,穿着蓝色衣服,可可爱爱,和秦肆周身冷淡傲慢的气质很不符。   但温没说。   既然他想要,便送给他好了。   秦肆合上掌心,将挂坠放在口袋里,脸色好看了些,但语气还是傲慢:“谢谢。”   将近晚上九点半,烟花秀已经结束,人群也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温和秦肆也顺着人潮走向出口,谁都没有说话,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走到门口,秦肆皱着眉看着小姑娘,她抱着玫瑰花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他说:“你朋友呢?”   “哦,”温回过神来,轻声说:“她先走了,让我一个人打车回去。”   秦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吟片刻,他道:“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温连忙摆手道:“而且我得先回趟出租屋拿行李,再回学校。你明早还要赶飞机,不能麻烦你。”   仙鹤湖公园在湾城郊区,各个设施都不算完善。比方说大路上能亮的路灯没几盏,再比方说摄像头大多是摆设,若是出事,什么信息也查不出来。   再者温的胆子挺小的,其实不太敢一个人走夜路,但她实在不想麻烦秦肆。反正离出租屋就五分钟的路程,应该不会怎样的吧。   秦肆把小姑娘盯了几秒,他没再废话,从卫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开锁键,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车的车灯应声亮起。   “上车。”   他语气没什么温度,也听不清情绪。   听见秦肆这不容置疑的话语,温竟偷偷松了口气。她没再忸怩,打开车子的后座车门,径直坐了上去。   车里残留着淡淡烟草味,其实已经是几不可闻的状态了,但温对烟味特别敏感。它们不断地刺激着温的嗅觉神经,喉咙痒了一瞬,她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秦肆闻着这淡淡烟味,低沉不虞地‘啧’了声。   他将车窗降下,人转向温的方向,但碍于安全带的控制,只转了一点角度便停下。从这角度,温的视野被他线条流畅的侧颜占据,愣了两秒,她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   “对不住,这车贺枫的,他爱在车里抽烟,烟味也散不干净。”   “没事。”   咳嗽得太厉害,温眼尾有些泛红,配上软软的声音,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嗯,”秦肆右手懒懒地搭着方向盘,侧颜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你出租屋在哪儿?”   “就这条路往前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再走五分钟就到了,”顿了顿,温又补了句:“很近的,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秦肆敷衍似地轻声嗯了声。   车子启动。   出租屋的确很近,开车也不过就十分钟。温跟秦肆仔细道过谢后,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她的出租屋走去。   温租住的出租屋其实是属于极其不安全的违规建筑了,听说下个月就要拆掉,所以租客都搬得差不多了,一栋楼可能也就一盏灯亮着。   小区也没有保安物业之类的,环境也极差,小区里没几盏灯,还都一闪一闪的,有种鬼屋恐怖片的感觉。   她怕黑,也怕走夜路,所以租房就租在了最靠近小区门的那一幢楼,二单元六楼。   爬到五楼,温抬头向上看,她可以通过楼梯看到六楼,此时她的家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影,想来是房东儿子。   她爬上楼梯,见到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他倚着门,站姿懒散。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像是鸟窝,眼底泛青,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模样。   巧的是,温竟认识这人,这是当时开学要替她拿行李的摄影系学长。   可根本不记得名字,温只能硬着头皮道:“学长?”   “你就是这边的租客?”祁夜也很震惊,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啊,我妈没告诉我。你赶紧进去收拾收拾,我把押金退给你,早点回学校,女孩子一大晚在外面不安全。”   “好,”温从包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谢谢学长。”   屋内总共也就十个平米,中间一张床已经占据了大半面积,剩下的一点点地方就只摆放了一些老旧的家具。   温在开学便有退租的打算,便提早将大件都收拾到行李箱里了,剩下要收拾的都只是一些琐碎的物品。   祁夜看着温收拾东西,有点无聊,就走到客厅窗户边随意看看。   屋子朝南,透过窗外,恰巧可以看到小区门外。   “靠,”祁夜朝窗外看,视线突然定格在一个点上:“那小区门外的人怎么这么像肆爷?”   祁夜的话其实有点算自言自语的嘀咕,可温就是敏锐地捕捉到‘肆爷’这两个字,她手上收拾的动作一停,睫毛轻轻颤动。   “谁?”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出意外会九点更哈,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8章   直觉告诉她,祁夜压根不可能认识GOD组合的秦肆,他看起来就不追星。   “肆爷秦肆啊!”祁夜上前将正在收拾的温拉到窗边,语气有点兴奋:“看,小区外面路灯下的那个。虽然身影有点模糊,但我感觉就是他。”   温看向窗外,一眼便注意到路灯下的少年。   秦肆斜倚着车门,站姿懒散,风将他的白色体恤吹得鼓起来。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极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   可能是因为这条街道太过偏僻的缘故,他将口罩摘下,挂在手上,露出线条流畅的侧颜。   “你认识他么?”   “废话,天中的人谁不认识肆爷啊?”话说完,秦肆才反应过来温不是天中的,自然可能不认识秦肆:“成绩好人又帅,不知道抢了我多少风头。不过人真挺狠的,说实话,我有点怵他。”   “狠?”   温印象中的秦肆永远都是懒散模样,最多也就稍微冷漠一点,但无论如何,和‘狠’字完全搭不上边。   “对啊,”瞧见温满脸的求知欲,祁夜开始发挥自己的八卦天赋,认真为她讲解:“虽然人成绩好又帅,但我真不建议接触,最好走路都绕着点。”   明明只有两个人,祁夜还是凑到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他大一把一好好男同学打残了,但好像因为家里有钱有势就压下去了,而且当时贴吧一旦提及这个事儿就要封号。”   “不可能吧......”   “啧,”祁夜有些不虞,他绝不允许别人质疑他八卦的真实性:“我当你是朋友,给你看段绝密资料。”   说完,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几下,找出了一段视频,就半分钟的样子。   温凑过头去看。   拍摄视频时已经天黑,画质又差,最关键的是镜头抖来抖去,像是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录制的。   视频里的秦肆站在画面中央,沉戾着眉眼,平日里的懒散尽数散去,唯余冰冷。他盯着面前的瘦弱男孩,就像是看死物一般。   被秦肆的眼神吓住,温眨了眨眼,只觉得周身冰冷。   秦肆一脚踢中男孩的腹部,对方止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地。男孩刚准备起身,秦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旁边的路灯上磕。   男孩整个人的身子都处于悬空状态,额头渗出的血顺着皮肤流淌下来,骇人无比。路灯杆上也染上了暗红的印记。   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又勾起笑意。   秦肆的表情已经不可以用冷漠形容了,简直是难看到极点,整个人都冷到了骨子里,浑身是戾气。   秦肆一放手,男孩摔倒在地上,力道极重,温甚至能隔着屏幕听到人体和地面的猛烈撞击声。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鲜血的冲击力过于强大,温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若说心里没什么波动必然是假的,但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远远不止震惊,但温实在懒得将这些情绪抽丝剥茧去一一确认究竟是什么。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温并不了解秦肆究竟是怎样的人,但她知道能将她拉出绝望泥沼的定是心中良善。   将这段视频看过无数遍的祁夜还是被秦肆的‘狠’震撼,但更令他震撼的是面前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脸平淡的表情。   这段视频刚在天中贴吧被疯传时,各个人对此反应都不同。有害怕的,有震惊的,有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视频是P的,有讨厌的......   唯独没有像他面前这小姑娘这般淡定的。   “你对这段视频没感觉吗?”   小姑娘抿了抿唇,嘴角泛起微笑:“我该有什么感觉”   祁夜觉得温有点牛逼。   移开视线,温继续往行李箱里面塞一些琐碎的东西。   她低着头,装作随意地问道:“学长待会回学校么”   “不,”被漂亮学妹主动关心,祁夜有点受宠若惊:“我昨晚通宵剪片子,懒得回学校了。等你收拾完,我给你退押金,正好就在你楼上那房睡一晚。”   “哦,”温稍稍松了口气,她慢吞吞地说:“那学长要不先回去睡吧,我动作慢。”   见温收东西慢吞吞的样子,祁夜困意越发上头了。他果断答应了温的提议,将押金还给温,便转头到楼上去睡觉了,临走时还叫温回去时小心点,注意避开秦肆。   温点头,乖巧回答好的。   祁夜关好门的时候,温刚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行李箱里。她见祁夜走了,稍稍松了口气,拖着行李箱下楼,走到秦肆车旁边。   离她去出租屋收拾东西已经将近一小时,秦肆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他将温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温坐了上去,车里的烟味已经散得很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檀香,混杂着一点点白松香和苦橙叶,干净清冽。   车子启动。   今天本就睡眠不足,又发生了很多事,温一坐上温暖的车里,眼皮都止不住地打架。她强撑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挣扎,在行驶平缓的车里睡了过去。   睡得太着了,直到车子开到A大门口,温都没有即将清醒的意思。   秦肆瞥了眼后视镜,镜中的女孩睡得香甜。   小姑娘的睡相很好,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规规矩矩地拢在一起合在身前,头歪向一旁,脸颊浮现出丝丝红晕。黑发细碎半遮眉眼,极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处拓下一道弧形阴影。   半晌,他移开视线,打开手机滑动着屏幕。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秦肆将手机调至静音,走下车后按下了绿色的接听按钮。   他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喂,肆哥,”电话那头传来贺枫的声音:“你不是说去仙鹤湖公园看场烟火秀,怎么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肆倚着车门,神色惫懒,语气也有些冷淡:“送一认识小姑娘回学校。”   那边来了兴趣,话语像连环珠似的:“小姑娘?几岁啊?肆哥我咋不知道你这么有爱心?不过小姑娘这学校也真远,莫不是邻市的?”   秦肆皱眉,懒得搭理:“滚。”   贺枫早就习惯了秦肆的大爷态度,也不恼,继续问:   “人小姑娘微信要到了么?”   “没......”   那边传来一声震惊的吸气声:“干嘛不要?”   “没正事我挂了,”秦肆面无表情,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是难得的解释:“就一十七岁小姑娘,我不是畜生。”   作者有话说:   现在,肆哥:就一十七岁小姑娘,我不是畜生   以后,肆哥:好吧,我是畜生 第9章   料想贺枫也没什么正事,秦肆没等对方回话,就挂了电话。   不要温微信,也是因为不希望温死命节衣缩食还他钱,他当时把那笔钱给温,也就没打算让她还。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秦肆重新坐回车里,习惯性地瞥了眼后视镜,小姑娘已经醒了,此时正眨着清凌凌的鹿眼,眼里没什么焦距,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秦肆右手懒懒地搭着方向盘,指尖轻轻地敲着,语气懒散:“醒了?”   “嗯。”   温轻轻应了声。   夏末的风有点凉意,刚才秦肆下车时往车里带了一阵风到车里,温便醒了。但是见秦肆在车外打电话,她不想去打扰,便又在车里坐了会儿。   车子的隔音不行,秦肆讲的电话一句不落进了她的耳朵。她静静听着,直到那句她才十七让她皱起了眉头。   因为地区政策的原因,温的确比别的同学要早上一年学。可温从来没太肆意宣扬过,班上也只有几个与她熟识的同学清楚。   那秦肆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我走了,”温捏着衣角,抿了抿唇道:“能不能麻烦你开一下后备箱。”   “嗯。”   秦肆淡淡道。   温打开车门,走到打卡的后备箱那儿拿好自己的行李,又合上后备箱门,向学校走去。再回头时,那辆黑车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所幸还没到寝室门关闭的时间,温顺利进了寝室。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筛选后援会会长的应聘简历。   聊了二十几个人后,温将后援会会长的职务转给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   那女孩长期混迹饭圈,讲起饭圈理论一套一套的,时间又充足,简直是后援会会长的最佳人选。   在让女孩第三遍保证OP永远是秦肆后,温将后援会的账号给了她。   如温所料,自那天仙鹤湖公园偶遇后,她再没见过秦肆。   只是经常从营销号或者他的微博那里了解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或是他又接了什么代言,又或是他新接了什么戏或者综艺。   校园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温认真上学,认真拍摄照片赚钱。   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从不看综艺的温会在闲暇之时,窝在寝室里看秦肆在综艺里的cut片段。   偶尔遇见秦肆代言的产品,也会多购买一些。   她和秦肆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无论走多远再也不会相交。   十一假期过去,天气逐渐转凉,怕冷的温已经套上了稍厚的外套。即将期中考试,那天温从图书馆复习打算吃个午饭,却又撞上了之前挡在路中央的那块通知牌。   通知牌被温撞得稍微歪了一些,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将通知牌扶正。   瞥了眼通知牌上的内容,温微微皱起了眉头。   明明还是之前那样俗气又花哨的配色,可总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同。   端详良久,温终于发现了破绽。现在的通知牌和之前相比多了一行字,那行字是绿色的,龙飞凤舞的,极不规整。   【GOD组合秦肆是男主角哦。】   盯着那行字半晌,温抿了抿唇,拿出手机把通知牌拍了张照。右下角用红色正楷写着时间:十月十四日,下午一点。   温点开手机,锁屏上清楚地写着日期时间。   十月十四日,下午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起来,温看了眼,是舍友白姝的电话,她接起:“喂......”   “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食堂的石锅拌饭,你能不能给我带一份。”   那头声音糊糊的,明显是刚醒的状态。   “好,”顿了顿,温犹豫道:“姝姝,能不能麻烦你等会给我化个妆。”   “开窍了!”白姝彻底清醒了:“宝贝,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开窍了,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哥了?”   “没,”温看了眼手机,就五格电了,她说:“手机没电了,我回来跟你讲。”   白姝的效率很高,温回到宿舍时,白姝已经把所有的化妆用具通通拿出来放在桌上,手上还拿着几把化妆刷和口红。   “诺,你的石锅拌饭。”   温把石锅拌饭递给白姝,白姝随手把饭放在桌上,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让温坐下。   温坐好,见白姝如临大敌的模样,扑哧一声笑道:“姝姝,别紧张,画丑了卸掉就行。”   “我跟你说,你这是在侮辱我这个湾城第一化妆师,”白姝有些不忿,拿起桌上的水乳就往温脸上拍:“白姝出品,必属精品。不过,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化妆了啊?”   白姝印象中的温是不喜欢化妆的,桌上连一只口红都没有。也不算很喜欢打扮,衣服挺多但就只穿那几件,很多吊牌没拆的都送给她了。   所以今天温主动要求打扮实在算是一件怪事。   “啊,”温拿起桌上的一根口红细细打量着:“体育馆今天不是弄网剧女三号试镜么?我想去试试。”   白姝正在用美妆蛋为温上粉底液,闻言动作一停,有点不敢置信:“你不会是说那个招一个恶毒女配,最后还要和一个不知名公司签卖身契的网剧吧?”   “嗯。”   白姝放下美妆蛋,面无表情道:“那你根本不用化妆,因为根本没人跟你抢。”   A大算是全国top类大学,可以说进来的都是在各方面的天之骄子,大多在进来时就已经有了未来所有的人生规划,根本不会突然去参演网剧。就算真的喜欢演戏,也不会去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经纪公司去签卖身契。   “是么?”温眼角微微弯起,勾勒出一个极温暖的笑容:“那太好了。因为我刚才在路上听到很多人要去,所以才想化个妆,争取一下。”   “是不是那块俗气的广告牌上,多加了什么非常具有诱惑性的奖励”   白姝整个人都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如果温说的情况是真的,那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恶毒女配片酬一千万。   “唔,”温仔细思考了一下,说:“秦肆是男主算不算”   闻言,白姝将美妆蛋放回桌上,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涂了个口红:“体育馆是吧,我现在就去。”   温微呆,愣了几秒后才理解了白姝话里的前因后果。   “你不是喜欢贺枫,不喜欢秦肆么?”   “老娘现在喜欢了,”白姝抿唇将口红抿地更均匀了些,从衣柜角落拿出那个她一直都不舍得背的香家包包:“帅哥谁能不喜欢呢?老娘现在可是秦肆的真爱粉,谁敢骂他一句,老娘骂她一百句!” 第10章   温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像是月牙。   “行了,别笑了,”白姝收拾完自己,继续帮温化妆:“A大美女如云,估摸着我是没啥希望了,所以我一定要替你好好化妆,你是宿舍唯一的希望!”   半小时后,白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将化妆镜推到温面前。   温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乌黑的发扎成马尾,两缕八字刘海垂在额前,勾勒出本就极漂亮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清凌凌的鹿眼,两颊有点婴儿肥,配上粉嫩的腮红,漂亮中透着纯。   “,呜,你真的好漂亮,”白姝捏了一把温肉嘟嘟的脸颊,手上留下了一点粉底液:“如果我是男孩子一定要追你,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幢大墙!”   “姝姝,”温红了两颊,她轻声道:“我们赶紧去吧,快迟到了。”   白姝和温到体育场时已经将近一点了,体育场人山人海,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此刻正忙得手忙脚乱。   剧组选人规则是十个人站一排,选角导演看上的上前一步,算是通过第一轮选拔。通过第一轮选拔的再十人站成一排,选中的上前。   依此类推,最终选出三个容貌出众的人,然后再试镜。   白姝止步于第二轮选拔,而温进了最后一轮。   十个女孩站在一排,温站在中间,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紧促的呼吸声和夹着薄薄汗腥的香水味。   前面的台子上坐着三位表情严肃的选角导演,两男一女。   “你,你。”   中间的女选角导演用手指了指站在温旁边的两人,两人松了口气出列,脸上是放松和愉悦。   温低着头不作声。   “王导,”坐在最右边的选角导演忍不住了,凑到中间那人耳边,低声问:“你怎么不选中间那女孩,就那低着头长得水灵灵的那个,叫什么温。我刚第一轮就注意到她了,我看是这群小姑娘里长得最好的。”   “大哥,”女导演有点无奈:“我们要选的是恶毒女配,你看她那个清纯的长相能演么?”   “姐,你这样说我就不同意了,”右边那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演员就是要什么类型都能演,万一她要是不能演,到时候再刷不就行了。”   顿了顿,他说:“就小姑娘这脸,我觉着必定是要火的。”   女导演眯起眼,点点头,接受了右边导演的意见,她指了指温:“就你吧。”   温上前一步。   导演:“行,就你们三,加一下微信,我会把你们剧本发给你们,下周三准时来试镜。”   温身旁站着的高挑女孩忍不住问:“是哪一场呢?”   女导演微笑:“可能是这个剧本里有你的每一场。”   --   录音室。   录完完新歌的demo,秦肆摘下耳机,朝录音室外走去,却见唐奕倚着墙正在打电话。他阴着个脸,手上夹着的烟闪着猩红的火光。   唐奕是唐天娱乐派给他的经纪人,据说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很多,他手底下的艺人就没有不红的。   见秦肆出来,唐奕赶紧把手中的烟掐灭。他收起脸上的阴沉,浮起一抹笑容:“出来了啊,冷不冷,要不要套件外套?”   唐奕手下艺人无一不爆红不仅是因为唐奕手里资源多,手段狠,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他特别会看人,他只栽培自己看得上的好苗子。   比方说面前的秦肆。   他第一眼见到秦肆就知道,如果秦肆愿意,他注定是要爆红的。而且秦肆手里还有将近三个亿的债务,按理来说,欠债的人最好掌控,所以唐奕主动接下了秦肆。   但他后来才发现,有些事情好像并不如他所料。   秦肆看起来听话,唐奕说要接什么戏说唱什么歌,他全照单全收。圈里很多经纪人还嫉妒唐奕接了个听话的好苗子,自己手下的富二代啥话也不听,一意孤行。   刚开始唐奕也很开心,但后来他才觉得他根本琢磨不透秦肆,更没法控制他。因为秦肆没有在意的东西,不在意钱,不在意权,也不在意色。   就像是......没有世俗欲望,马上要出家的和尚一样。唐奕丝毫不怀疑,秦肆还完钱可能就要出家了。   “不必,”看到唐奕脸上露出不悦,秦肆问:“遇到什么事了?”   难得见到秦肆关心他,唐奕屁颠屁颠地走过来,刚准备过来跟他讲话,却见秦肆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与他隔了三米远。   “说过了,”秦肆面无表情,淡淡道:“有烟味别靠近我。”   唐奕有些讪讪地停下步子。   哦,他差点忘了。   这祖宗不抽烟不喝酒更不陪酒,沾烟沾酒都别想靠近他。   不过一提到刚才那通气人的电话,唐奕的话就止不住了:“就那一开始签的破网剧的制片方,事儿多得要命,说希望你下周三能走个试镜流程,我看他是疯了,你现在出场一分钟多少钱啊。话说你不会真要去吧?”   自从秦肆那场出道演唱会爆火后,秦肆身价一抬再抬。   而那部网剧是秦肆火之前签的项目,当时制片方女儿见了秦肆一面,主动给他抛出这部网剧男主的橄榄枝,自己演女主。   唐奕看了剧本和制作班底,感觉没太大问题,片酬也给得高,就接了这部网剧。   没想到现在秦肆居然这么快火了,唐奕本打算赔个违约金鸽了这个项目的,但制片方又增加投资,还把秦肆片酬翻了三倍,唐奕考虑到秦肆最近主要目标还是还债,就还是接了。   但这制片人仿佛疯了一样,尽自己所能用这三倍片酬在秦肆身上挖到更多时间,也不管要不要脸了,唐奕也真是服了。   秦肆刚录完歌有些累,况且他也从来不爱参与这些事情,他抬眼,懒散道:“这种事你决定就行,不必问我。”   说完,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没再转头看唐奕一眼。   唐奕站在门外,人都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看到没!   他作为经纪人权力多么的大!艺人是多么信任他!   但实际,唐奕知道,这祖宗肯定是嫌这些事麻烦,懒得管。   祖宗心里只有睡觉。   他叹了口气,开始尽力安慰自己这种省心的艺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应该珍惜。   过了会儿,唐奕从公文包里拿出pad,开始检查秦肆的行程。   行程表上花花绿绿,安排得满满当当,没一点空闲。之前唐奕也怀疑过秦肆是否能受得了这么密集的行程,后来秦肆用行动告诉了他,他可以。   不过如果行程再这么密集,可能秦肆很快就能还完钱,然后找家寺庙出家了,再也不问世事。   Pad震动了下,唐奕点开,是网剧导演的微信,发给了他试镜流程和即将试镜的演员。   “唐哥,”一只手揽住了唐奕的肩膀,唐奕的身子向下沉了一点:“看什么呢?”   唐奕头也不抬:“看你秦肆哥的网剧的试镜流程。”   那人显然知道秦肆接的那部网剧,他有些震惊:“肆哥还没把那网剧鸽了啊,唐哥你效率不行啊。”   唐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滑到女二号试镜演员表时,耳边传来贺枫的略带嘲讽的话。   “贺枫,”唐奕抬头,被公然质疑作为经纪人的能力,他的表情有些不爽:“你不知道你肆哥要还钱?算了,我跟你讲这些作什么,赶紧滚下去,别打扰我。”   顿了顿,唐奕又开始想要倾诉他对这部网剧的不满:“这制片人烦的一笔,居然还要秦肆去参加试镜流程。”   滑到女三号那里。   “唐哥,给我停!”   唐奕头顶突然炸起焦急声音,他的手忍不住一抖,手里的pad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   “干嘛,喊魂呢?”   唐奕没好气地问道。   紧接着唐奕看见一只手指点在了pad上,他顺着看过去,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子,五官精致,明眸善睐。   下面介绍栏写着:温,17岁殪   “这人......”   贺枫总觉得这人好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尤其是名字,可一时半刻又有些想不起来。   “靠啊,”唐奕把pad放在旁边,表情有些震怒:“我今天偏要替贺大哥管教一下你,人家才十七岁,你是畜生么?还是舒服日子过够了想坐牢了?”   贺枫向后退了一步,挡住了唐奕的攻击。   十七岁?畜生?温?   秦肆的话突然浮现在眼前。   “就一十七岁小姑娘,我不是畜生。”   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呈现在贺枫面前。   所以他那天受人之托让秦肆和温见面,两人一见钟情。然后第二天秦肆骗他说去仙鹤湖公园看烟火秀,其实是和那女孩约会了,然后还送人家回学校了。   秦肆!你好狠的心啊!   居然就这样骗你亲爱的兄弟!   贺枫意淫完一段爱情故事后,悲从心中来,原来秦肆都不信任他,还要骗他。不过贺枫还是决定替秦肆守护这段爱情。   “不,哥,冷静,”贺枫见唐奕愤怒的模样,有些惧怕,又往后退了两步:“所以肆哥试镜流程要去参加咯?”   顺利被贺枫的发言吸引住注意力,唐奕低头思索半晌,道:“不去,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我不想让秦肆去。”   “那肆哥也不想去?”   “你肆哥和你可不一样,”唐奕道:“他说所有事情都让我处理。”   贺枫道:“我想让肆哥去。”   “?”   “唐哥,信我一次,”贺枫认认真真道:“让肆哥去,你一定会有特殊收获。”   唐奕盯了贺枫良久后开口:“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   但最后唐奕还是让秦肆去了,因为周三下午刚好没有安排,也是因为他想要秦肆蹭一个敬业爱岗的人设。他已经买好狗仔和营销号了,秦肆从剧组一出来,立马发敬业通告。 第11章   周三一早,温便坐公交车到试镜影棚,她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人,她便自己搬了个椅子坐下研究起手上的剧本和人物小传。   这部网剧的名字叫《深渊》。   《深渊》是一部仙侠网剧,讲的是一个魔尊楼书和仙界仙子叶戚,打破世俗相恋,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   故事的最开始,女主仙子意外进入魔界,和魔尊相恋。但女主已经位列仙班,不想为男主放弃修炼许久才得到的仙骨,她便离开魔界,重返天界。   后来,叶戚决定和旁人成婚,楼书大闹婚礼,强硬将仙子抢进魔界。   最后,仙魔相恋,完美结局。   温饰演的女三号陆离是楼书身边的一个恶贯满盈的魔,终身追求楼书,可最终求而不得,最后为楼书挡下致命一剑后殒命。   求而不得,算是一个非常悲情的人物。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温感觉到纸质剧本上出现了一团阴影,她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大叔,盯着温看了几秒,说:“你是来试镜哪个角色的?女主叶戚么?”   温赶紧从椅子上起身,礼貌答道:“不是,是女三号陆离。”   大叔有点愣怔,显然是没听过这个角色。   旁边有工作人员走过来,态度十分礼貌:“陆导,您怎么来了?”   “李导刚好有事,就让我来盯着看看试镜。”   陆添是业内评价极高的导演,《深渊》这种小剧组自然是请不起的。《深渊》请的是李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不过是陆添的徒弟。   “啊,这样啊,”工作人员面露喜色,说:“您这边请。”   试镜流程一般先是男女主试镜,然后再是男配女配。   男女主试的是今天要拍摄的是《深渊》男主楼书抢婚的那一场戏,其实男女主都已经定好,这不过是走个流程,顺便拍个定妆照。   因为是小剧组,所以试镜现场没有那么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规定,温便走到试镜房内想看男女主试镜。   饰演女主叶戚的是十八线演员叶戚,今日大婚,穿着一袭正红宫裙,金丝云纹勾边尽显华贵之气,裙摆处用银丝线绣出大片海棠,红色束腰勾勒出女子纤细腰肢。   头戴极重的金钗凤冠,两侧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摇摆不定,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秦漪身旁站着她即将嫁的人--一个九重天的小神仙-温禾,一个全剧戏份只有十分钟的炮灰角色。   可却没有见到男主。   “我靠,”温身边的人突然爆出一声尖叫:“秦肆也太帅了吧,呜呜,太帅了!”   就在此时,温听见从化妆间方向传来的一声秦老师。   温看向化妆间。   秦肆从帘布处缓缓走出。   服装组选了件纯黑色的袍子,裙摆处用暗红色丝线绣出一团团云纹,腰部也用暗红色腰带束住,偏右侧挂了块玉佩,极好的成色。   长发拢在脑后,额角两侧两缕头发散落开来,配着秦肆脸上极为浅淡的神色,倒真有几分魔尊之感。   温觉得秦肆根本就不需要实力,光凭他的那一张脸就可以火遍大江南北。   稍抬眼睑,恰好撞入秦肆的视线。   淡漠,惫懒,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温下意识移开视线,点开手机屏幕。   像是在玩手机,可划来划去都只是主屏幕,温抿了抿唇,干脆关了手机。   秦肆眼底漫起一丝笑意。   “行了,男主到了,那就开始吧。”   试镜绿布前面摆着一张大桌子,刚才和温搭话的大叔就坐在正中央。   剧情先是叶戚和温禾沿着大殿前铺的红毯走向大殿中央,然后在各位仙友的祝福下开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就在夫妻对拜,即将礼成之时,楼书杀了进来。他抓着叶戚的手腕,先是求她不要嫁给旁人,叶戚不答应,楼书杀了殿中许多人。   秦漪和温禾在绿布中央结婚,就在夫妻对拜进行到一半时,秦肆冲了进来,走到秦漪面前,开始说台词。   秦肆紧紧抓着秦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戚戚,你能不能别嫁给他?”   “噗嗤。”   秦漪笑场了。   陆添的表情开始有些不对。   但到底还是演员,秦漪很快反应过来,进入戏里。她止不住地摇头,连连后退,脸色震惊:“楼书,你疯了!”   秦肆继续说:“我疯了?叶戚,你当年对我没感情为什么又要许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诺言?我当真了,可你却反悔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身旁的这个男人?”   秦漪又笑场了。   “停!”   陆添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喊停。   陆添在业内向来以严厉出名,他实在忍受不了有演员在演戏时不停笑场:“女主角,你在干嘛,三分钟笑两次场?”   “再来一遍。”   秦漪也没演过几回戏,碰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慌忙道歉:“对不起。”   一次失败后,秦漪表现地更为紧张,笑场更为频繁了,甚至还有些忘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   陆添快被气得七窍流血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只是在试镜,而不是真正的拍摄现场了。   旁边的人无人敢劝,只是默默低着头,生怕殃及池鱼。   “陆导,”秦漪的经纪人看不下去了,瞪了眼秦漪,小心翼翼地对陆添说:“我们家秦漪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要不先试下一个角色吧。”   陆添刚想拒绝,却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温的方向,说:“也行,那就先试女三号吧,正好景也不用换。”   “行,”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讲话的副导演终于松了口气,道:“女三号试镜准备,先温吧,也是试大婚这一场。”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将手中的剧本和人物小传小心叠好放回包里。   叶戚大婚也是陆离生命的结束,在这个戏份里,陆离替楼书挡了一剑,最后是死在楼书怀里的。   后来温想想,比起一辈子的求而不得,这样的结束倒也还不错。   温深吸了一口气,将包放在储物区,硬着头皮走到绿布里。   见秦漪的戏份已经试完,唐奕带着个和秦肆身形相似的人走到绿布前,说:“阿肆,先去休息吧,剩下的试戏替身来就行。”   秦肆眼睑有些发红,唐奕有点心疼,秦肆已经连轴转两天,感觉在猝死的边缘来回试探。现在和女主角对完戏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和配角对戏,所以这个替身是唐奕一开始就找好的。   “不用,”秦肆看了眼走向绿布的小姑娘,道:“我自己来。”   唐奕现在非常震惊。   秦肆不是最爱睡觉了么?现在为什么有觉不睡?   “阿肆,你都熬了两天夜了......”   唐奕还想劝劝,却被秦肆的皱眉打断了话。   哦,他又忘了,这位的脾气还特别倔,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不想做的事就一定不会做,没有人可以干涉。   思及此,唐奕带着替身默默走开。   陆添见唐奕走开了,便喊:“开始。”   酝酿了三秒钟,温进入情绪。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直直地朝楼书刺来,陆离来不及多想,猛地冲到楼书面前,剑锋生生地没入陆离的身体,对着心脏的方向。   陆离看着胸口的剑,脑海一片空白。   还没有得到楼书,她好像就要死了呢。   暗红的鲜血从伤口流下,在白衣上晕成一片片,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陆离倒下,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天界冰凉的地面,却不曾想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离抬起头,直直地撞进楼书的视线,楼书纯黑的瞳孔里映出了她的影子。眼角微红,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蕴着一层雾气,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是陆离第一次见到楼书看她的眼里出现,除了冰冷以外其他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攥住楼书冷白修长的手腕,轻声细语似是低声呢喃:“楼书,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她?”   她的语调极轻,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哭腔,带着明显的质问却又极其卑微。   楼书对上她的眼瞳,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话。   “楼书,”陆离眼角流下泪,语调极轻:“我喜欢你了一辈子,下辈子能不能换你终生喜欢我。”   顿了顿,她又开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想在魔界百花谷成亲,要请好多好多人。”   楼书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更加明显了些:“对不起。”   “那好”,陆离破涕为笑,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那我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最后陆离死在楼书怀里,鲜血染红了天界冰冷的大殿。   两人结束表演,周围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呜呜,我想在百花谷成亲 第12章   良久。   陆添笑了声,说:“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看人眼光一如既往地准啊,真没考虑让这小姑娘演一演叶戚?”   旁边有人终于忍不住了:“陆导,这男女主角一开始都是定好的。”   “我知道,”陆添说:“我就说说,不换男女主。我看那小姑娘是个好苗子,我以后自己电影也可以用。”   他第一眼看见温,小姑娘就乖乖坐在那儿翻着剧本,安静、沉稳。在他看来这是做演员最好的状态,所以他对温的好感值一瞬间拉满。   陆添旁边的人都变了脸色。   谁人不知陆添是业内大导,得到他赏识就是获得了电影圈的门票,半只脚跨进了爆红的门里。况且电影圈是多少明星使劲浑身解数也迈不进的地方。   一瞬间,温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她的身上。   包括秦肆的。   温抬头,却见秦肆方才演戏时眼底出现的那抹情绪并未散去,反倒更深了些。见她看过来,秦肆也毫不避让,最终还是温移开了视线。   她捏着衣角,手心全是汗珠。   “小姑娘,”陆添见温有点紧张,便笑着道:“来加个微信。”   “好。”   温松了口气,走到陆添身边,添加了他的微信。   陆添的话无疑是告诉大家,女三号已经定好。温便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她再抬头时,秦肆已经向保姆车方向走去。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温调好光影,拍了张照片。   少年走在树下,刺眼阳光被树的缝隙切得斑驳,全落在他的身上。   有了人群的遮蔽,谁也看不见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正举着手机在拍秦肆的背影。   拍完照后,温突然想起来,自上次将秦肆演唱会照片传到站子后,她好像再也没有上过那个号了。   她点开那个尘封了将近一个月的微博账号。   只有一条微博,下面有将近三千条评论,私信的地方也全是红点点。   【什么神仙太太,秦肆也太幸福了吧,刚出道就俘获了这么神仙的太太的心!】   【太太,不如了解一下我家的祁晟吧,人帅戏好,当他的站姐会更有前途!!!】   【楼上ky狗给爷爬!】   【不过太太怎么一个月不发图了啊,是家里有事么?孩子想要图,呜呜。】   ......   温笑了声,眉眼弯弯。她将刚拍的那张图简单地修了下,上传到了微博,配文:光与他。   瞬间,数条评论涌来,温上下翻了翻,全是彩虹屁。   【太太回来了!】   【有粮吃了!】   【我还以为是楼上那群傻/逼祁晟粉丝把太太气走了。】   ......   “您好。”   一道纤细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温抬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相同的是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叠资料。   跟她讲话的是挤在人群中的一个女生,瘦瘦小小的显得很突兀,女生怯生生地看向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按着手里的那叠资料,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有点发白。   小女生深吸了口气,似是用了莫大的勇气才开口:“请问您想了解一下星辰娱乐公司吗?”   温了然,原来站在她面前的这些拿着资料的人,都是想让她签经纪公司。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签经纪公司,她不算喜欢演戏,不出意外,她会在摄影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至于这次来《深渊》试镜,可能是......魔怔了吧。   她皱了皱眉,刚准备拒绝,就听到小女生紧张至极的声音:“您可以先看看我们公司的资料再做决定。”   小女生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连手都在发抖,仿佛是害怕她拒绝。女生藏在镜片后的漂亮眼睛流露着极度不适,明显是社恐晚期。   但她尽量直视着温的眼睛,唇角也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星辰?”小女生身旁的男人嘴角勾起笑意,厚重镜片下是嘲讽:“还没倒呢?顾少爷不行啊,只能雇得起社恐了么?”   随着男人的嘲讽声落下,温耳边响起了更多细细碎碎的声音,说话的内容无论是什么,语气都是极致的嘲讽。   过了将近半分钟,温勉强明白了这家名叫星辰娱乐公司的前因后果。无非就是之前是A市最大的经纪公司,后来商业战输了,倒台。   小女生脸色越来越白,但手还是悬在半空中不落下。   温看着小女生,眼前莫名就浮现出自己当时家破人亡时无助的模样,她抿了抿唇,接下了女生递来的资料。   “星星,”远处一个俊美矜贵的男人跑过来,一把拉住小女生的手,星眸中是很明显的害怕:“我叫你在那儿呆着别动,你跑哪儿去了?”   小女生一见到男人就用手环住他的胳膊,眼泪也顺着面颊流下来:“我看这位姐姐想演戏,就想着她会不会考虑星辰娱乐,我就递了份资料。”   男人看着温手里的那份资料,表情有点无奈:“星星别乱跑了,我会解决所有事情的。”   说完,男人看向温,说:“星辰娱乐可以考虑一下。”   温点点头。   瞬间小女生身旁的经纪人开始拼命向温手里递资料,温向后退了半步,面上浮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考虑经纪公司。”   见温明显拒绝的模样,众多经纪人陆续离开,再纠缠就没有意思了。   坐在回学校的车上,温翻看了下手中的资料。   如那些人所说,星辰娱乐是曾经A市龙头产业,现在在破产的边缘来回试探,据说是输了一场商业战。   或许是即将破产,想要赶紧招潜力股拯救颓势的缘故,他们的条约特别宽松。   签约艺人一部综艺或戏公司只从中抽20%的利润,艺人对剧本或综艺的选择有绝对自由权,签约艺人想要解约只需赔付一千元违约金。   不过说实话,签那个公司,和被雪藏应该是没有区别的。   不过,这也是温想要的。   思考半晌,温给星辰娱乐打了电话,在工作人员震惊的语气中得知了地址。她让师傅改了线路,直接去星辰娱乐。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帮帮那个女生,就像当初秦肆帮她一样。   两个小时后,她签了合同,一年整,公司给她安排的经纪人叫顾薇,是整个公司唯一的经纪人。   --   A市,别墅区。   唐奕在一扇门前踱步将近十分钟后,终于按响了门铃。   秦肆虽说熬了两个通宵,但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了,应该也是够了。所以唐奕在送秦肆回家后开始掐表,在八小时后,准时按响门铃。   十分钟后,门被打开。   男人应该是才洗完澡,还穿着纯黑色的丝绸浴袍,露出一片冷白皮肤。黑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皮肤流到狭长的桃花眼,再到突出的喉结,最后隐没在浴袍里。   唐奕咽了咽口水。   “有事?”   微冷的语气混杂着被水汽熏染出的沙哑,透着倦意,却异常撩人。   唐奕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想进去说,可见秦肆门只开一半,整个人倚在门框上,站姿散漫,眉头皱着,不是很想让他进的模样。   而且,为什么睡了八个小时,还是一副困倦到极致的模样?   为什么不让他进屋?   为什么要洗澡?   一个恐怖的猜测浮现在唐奕的脑海,他附在秦肆耳边轻声道:“肆哥,这人小姑娘才十七岁,咱不能为了一时欲/望这辈子活牢里吧?”   他想了很久,决定用委婉的话语委婉提醒一下秦肆。   “你在说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秦肆蹙起眉头,眼里也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我是说,”唐奕破罐子破摔,他就不信秦肆真能杀了他,他说:“我知道你喜欢今天试镜的那个女三号温,但人家才十七,你就算真有欲/望,也得等人家成年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06 17:36:25~2021-06-07 11: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上官诗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3010277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唐奕闭着眼,等待来自秦肆的怒火,没想到等到一声嗤笑。   秦肆笑了,难得耐心解释:“我不是禽兽。”   唐奕开始疑惑,秦肆今天试镜的反应和那天贺枫说的奇奇怪怪的话交叠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有些奇怪:“那你干嘛参加女三号的试镜?温不是你女友?”   跟了秦肆将近三个月,唐奕清楚秦肆敬业,但他从来只敬自己分内的业,不会少做一分一毫,却也不会多做些什么,就像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样。   至于其他时间,他大概全用来睡觉了,他不喜欢麻烦。   所以秦肆在试镜时奇怪的反应,唐奕觉得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温就是秦肆女友。   唐奕的问题太多,秦肆有些不耐烦,声线也有些微冷:“不是,非要算关系,可能算一个我需要照顾的妹妹。”   他的眸子纯黑,在光线的映衬下,更显薄凉。   唐奕一直提着的心骤然落回去,他笑道:“妹妹就好,妹妹就好。”   看了眼秦肆越来越冷的脸,唐奕向后退了一步,说了句晚安便主动关上了门。   秦肆走回客厅看着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股市信息和曲折的折线。   其实唐奕猜错了,他压根就没睡,已经在电脑面前呆了将近八个小时,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他最后看了眼屏幕,便关了电脑,径直回房睡觉。   --   《深渊》片场。   因为星辰娱乐租不起保姆车,温就自己带了把折叠椅,在别人拍戏时,自己在小椅子上看剧本和人物小传。   经纪人顾薇也没什么事做,就和温对对剧本。   这一场戏是陆离今天过生辰,早上楼书说有事,陆离等了他一天,却等来他陪着叶戚去人间的消息。陆离一气之下拿上鞭子,去叶戚房间打算给叶戚一个教训,结果被楼书挡下来了。   “嚯,”顾薇看着剧本感慨道:“这陆离也太歹毒了吧,居然因为楼书喜欢叶戚就想杀了叶戚。”   “歹毒吗?”温轻笑:“我倒还是挺喜欢这个角色。”   陆离是魔界公主,和楼书青梅竹马长大。她永远爱慕楼书,最终的执念所有想要的都只有楼书,可却别人夺取了,总归是怨愤的吧。   她喜欢陆离强烈的爱与恨,和她完全不同,陆离的骨子里是极致热烈的,她如果爱会昭告天下,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   “卡!”   同一场片段第十次NG后,导演从摄像机后走出,胖胖的脸被气得涨红。他拿起桌上的剧本,走到温身边,大声说:   “姐,这魔界公主是爽直大方的,她看到楼书眼神应该是爱慕的。我觉得你的诠释有问题,你不可以躲避他的眼神外加脸红的,这不是魔界公主能做出的事!”   温抿了抿唇,低声道歉:“对不起。”   导演原本还准备再骂两句,但见温乖巧低声道歉的模样,却是无论如何也骂不下去了。   算了,就一小姑娘,好歹爱慕的感觉是找对了,就是诠释错了。   顿了顿,导演说:“算了,先拍下一场吧,你先去找找感觉。”   温松了口气,回到支起的折叠椅前。   顾薇赶紧将矿泉水瓶盖拧开递给她,语气关心:“,我们刚才对戏的时候不好好的么,你那爱慕的眼神我都酥了,怎么上场就不行了?”   温接过水小口饮了两口,白皙的脸上布满汗珠,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光。   她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小脸上布满忧愁:“我不知道。”   温其实撒了谎,她心里知道。   无论和顾薇在台下对戏对得再好,只要一碰到秦肆的目光,她就忍不住想要躲闪,脸也会不受控制地变红。   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碰到秦肆目光是条件,脸变红和躲闪是她对条件的反应。   简直没有一点办法。   秦肆见小姑娘苦巴巴一张脸,他迟疑几秒,朝温方向走去。   “肆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秦肆身后响起。   秦肆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他不自觉拧了拧眉,眸子深处晕了点不耐烦:“有事?”   “肆哥,”秦漪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不过飞快掩饰下去,她上前想要拉秦肆的胳膊:“我这周末有聚会,你去么?”   秦肆向后退了半步,他说:“不好意思,没空。”   明明是有点致歉的意味,可他声调懒洋洋冷冰冰的,还带着点不耐,秦漪听不出半点拒绝别人不好意思的感觉。   扑了个空,秦漪收回半空中僵着的手,脸色有些难看。   “走了,”秦肆似乎觉得这样走太没礼貌,他补了句:“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整句话礼貌到让人挑不出错处,除了语调有点敷衍以外。   说完,秦肆走到温身边。   秦漪紧紧捏着衣服的一角,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泛出青白。   她恶狠狠盯着温的位置,为什么?   为什么她温连着NG十遍秦肆都能好声好气说没关系再来一遍,而她主动示好秦肆却总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经纪人过来提醒她下一场戏要开始了,她才回过神来,重新走回片场。   --   见秦肆走过来,温赶紧从椅子上起来,说了句:“秦老师好。”   秦肆噗嗤一声笑出来。   面前的小姑娘因为角色还没处在黑化阶段,还是粉色为主,粉白色的宫服穿在她身上不算很合身,大了许多,袖子若是就这样垂着,指尖也看不见。   白皙的小脸上透着密密的汗珠,一双鹿眼扑闪,水灵灵的。   想到来这儿的目的,秦肆开口:“连着NG十次?或许状态不太好?”   不太能听出秦肆的语气,温有点害怕,害怕他是因为她NG过多开始讨厌她,于是开始慌慌忙忙的解释:   “不是,是我之前和薇薇对戏都好好的,但一见到你......”   她解释得太急切慌张,刚才脑子里的想法差点被她一股脑儿说出来,幸而,她住了口。   脸涨得通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秦肆刚才没有听到那句话。   但过了几秒后,头顶的声音告知她的愿望落空。   “见到我就怎么?”   头顶低沉的声音有些懒散,似乎还夹杂着点笑意,有点诱哄引导的意味。   温抬头。   少年极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眸中蕴着明显的笑意。   犹豫了几秒,温慢吞吞开口:“就没法入戏。”   秦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为什么见到我就没法入戏?”   或许是没想到秦肆这追根究底的态度,温有点儿慌张无措,迟疑几秒后,她选择换一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秦老师这周末是有事么?”   前半句话她咬字极轻,后半句则极重,很明显的在转换话题,以极其拙劣的方式。   看出温的尴尬无措,秦肆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因为他对现在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没事,你是想要约我么?”   他低头,极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眸子,语气极轻,莫名有些暧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暂停更新一天,星期四照常更,谢谢大家~ 第14章   温的确是想约秦肆去吃个饭。   秦肆当年对她是有救命之恩的,而她似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请他吃一顿饭去郑重表达自己地感谢,这很不对。   可明明是最正直的理由,经秦肆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覆了一层暧昧底色,好像是她在问秦肆,她可以跟他约会一样。   如果就这那也就算了。   关键是这句话本身并没有暧昧意思,或许秦肆只是单纯问她真的要约他吃饭么,可就是她自己想歪了,误会了。   想到这儿,温竟莫名有点羞愧。   思考良久,温努力想出一个最礼貌且没有歧义的说法:   “秦老师,因为我特别感谢您之前对我的帮忙,所以想约您出去吃个饭表达一下感激。”   说完这话,温抬头,却见秦肆黑眸里迅速略过一丝冷意,可消逝地太快,她甚至以为这是错觉。   “哦,”秦肆语气算不上太好:“那你跟我经纪人约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周末有没有时间。”   ???   他不是刚刚还说自己周末有时间的么?   他是想有时间就有时间,想没有就没有的么?!   “秦老师,”百思不得其解,温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您刚才好像说有时间?”   “是么?”秦肆皱起眉似是思考,良久,他平淡道:“不记得了。”   极度理所当然,温甚至都怀疑她刚才听到秦肆说有时间,是不是她产生的幻觉。   “好吧,”被秦肆的反复无常弄得有些呆愣,温决定再次略过话题:“那我等会找你的经纪人约时间。”   秦肆点点头。   “对了,”秦肆继续理所当然:“刚才你NG十遍的片段我懒得再演了,到时候你直接跟替身演。”   没等温再问些什么,秦肆就已经径直走向保姆车。   忽然间,温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和秦肆的话,应该就不会NG太多次了吧。   不过,如果被拍到......秦肆可能会被骂不敬业。   可他自开机到现在就这一场戏用替身,应该不会被骂吧。   如她所料,换了个男主后,温演得异常顺利,导演也很满意基本一条过。   不过临走时,导演拉住她,说眼里的爱慕还是少了一些,让她多练练,温点头答应。   --   保姆车内。   男人右手支着桌子,慵懒地撑着头。手机屏幕用支架支在桌上,上面是红红绿绿的股市折线图,他看着屏幕,神情冷淡。   “祖宗!”   唐奕打开保姆车的门,开始鬼哭狼嚎。车内的暖气散了些,秦肆有些不悦。   秦肆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唐奕,眼里没什么温度。   唐奕被震住,他想起他家艺人也不喜欢大吵大闹。   现在突然觉得,他伺候的好像不是艺人,是一个活祖宗。   “那个片段你不是演得挺好的么?”唐奕把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椅子上:“干嘛突然找替身演员?”   “同一个片段演十遍,”秦肆按了下关机按钮,屏幕瞬间变黑,他懒散点评道:“会烦。”   唐奕无语了,突然间想把之前夸秦肆敬业的话收回。   “可这样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你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黑子!”   唐奕有点生气,人言可畏,即便表面上说毫不在意,可一直被人谩骂,总归是不好受的吧。   他之前带的一个艺人便是在最辉煌的时候因为黑子,想不开,最后走向不归路。   从此,他不接受任何黑红路线,他不允许他的任何一个艺人再重蹈覆辙。   秦肆伸出手,冷白修长的手指覆上桌上碎冰裂纹杯,破碎的玻璃在灯光下绽处光。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声音凉薄:   “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不在意的。”   唐奕沉默了。   巧舌如簧是经纪人的基本素养,即便是黑的,他也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成白的。   但他现在没法反驳秦肆的话,因为他知道秦肆说的是真的。   不过秦肆应该再补一句,他不在意任何东西。   或许这里面的任何东西甚至包括他自己。   唐奕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秦肆是在六月,空有一副皮囊的落魄富家公子哥,他见多了,他见怪不怪地将秦肆领到唐天娱乐的大厅里。   他例行公事地问他想要什么。   只有准确把握对方的欲/望,才能对他精准控制。   不过世间又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大抵不过是钱、权、色罢了。   可清俊冰冷的少年只答他想还债。   唐奕愣了下,因为没有人会这样回答,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所以这是想要钱的意思。   不过对上那双清冷淡漠甚至是一潭死水的眼睛,唐奕犹豫了,少年好像真的只是想还上债务,至于之后的钱,他似乎不太想要。   他不死心继续问,那还完债之后你想要什么。   少年只皱着眉沉默。   但少年那双充斥着淡漠的眼睛已经告诉他,少年真的不在意任何东西,无论是钱或是钱抑或是色。   没有欲望的人最难掌控,唐奕本不该收他,但少年实在是太有天赋,他不忍心放弃一个好苗子。   他相信没有人能抵住钱权、色的诱惑,总有一天他会想要。   可直到今日,唐奕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当时那个除了还债没有一点欲/望的冰冷少年,即便享受过鲜花和掌声,也没有一点点改变。   “哦,对了,”唐奕叹了口气,突然想起刚才温跟他说的事:“刚才你的那位温妹妹跟我约你周末的时间。”   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好妹妹,干嘛还要通过经纪人约时间。   秦肆纯黑的瞳孔中染上一抹色彩。   “没时间。”   他硬邦邦说。   唐奕看了眼秦肆,点了点头,他想到了,秦肆只想睡觉:“那我跟她说你周末有通告好了。”   秦肆皱眉:“我周末有通告?”   “没有啊,”唐奕简直要被秦肆弄得精神错乱:“但你不是不想去么,难道我还要跟人家说,你想在家睡觉,就不去赴约”   刚才想得东西太多,唐奕有些烦躁,说话语气也不算太好。但看着秦肆冰冷的眼神,唐奕还是收起烦躁,笑嘻嘻回应。   “拒绝人家不太好,”秦肆思索片刻,似乎是被逼无奈有点不情愿的样子:“都是一个剧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去吧。”   唐奕差点晕倒。   拍戏也快一个月了,剧组里大大小小的聚会也都举行过很多次了,可秦肆一直以有通告要赶的理由故意错过聚会,回头再指使唐奕给剧组买杯奶茶当是赔罪。   然后自己跑回家睡觉。   现在跟他说‘一个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去’这种屁话,唐奕简直要吐血身亡。   今天唐奕真是被秦肆刺激到了,他开始阴阳怪气:“你想睡觉也不用去啊,我到时候给温买杯奶茶当赔罪不就行了?”   秦肆皱眉,眉目有些凉意:“我刚说的有错?”   “没错,没错。”唐奕瞬间怂了,开始违着心附和:“对了,你要不要和秦漪炒个cp?刚她经纪人跟我说的,我想着倒也还行。”   “滚。”   秦肆半阖眼,眉目间满是不耐烦。   “那你要不要和温......”   唐奕话说一半,秦肆睁开眼。   “炒个兄妹cp?”   “滚。” 第15章   因为温才刚刚大一,又只是一个演了一个恶毒配角没一点名气的十八线演员,所以星辰娱乐没有给她在外面租房,温还是回学校宿舍睡。   她回到宿舍,今天拍戏实在太累,她洗完澡后只想回床上躺着,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白姝和段微强硬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帮她吹头发:“你拍戏怎么累成这样啊?”   “呜,真的好累,”温半阖着眼,觉得意识游荡在□□之外:“我肯定脑子进水了才去拍戏。幸好周末没戏,可以休息两天。”   “周末!”一提到这个词,温意识瞬间回笼:“姝姝,微微,你们知道有什么可以约人吃饭的地方吗?”   提到吃的,白姝和段微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学校门口的炸串店还有麻辣香锅,唔,真是绝了。”   莫名其妙,温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秦肆坐在香锅店椅子上吃香锅的模样。   昂贵的衣服搭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微白的唇角边全是辣油。   就像是天神被扯下神坛一般。   突然好想带秦肆去吃学校门口的香锅店。   罪过罪过!   摇了摇脑袋,她迅速摒弃脑袋里危险的想法,她说:“不,要非常正规的那种。”   白姝不满了:“我们学校门前香锅店的营业执照都挂得好好的,哪里不正规,谁说不正规,我去把她头打掉!”   因为白姝吃香锅的频率太高,香锅店的老板娘已经快认她为干女儿了,每次白姝去,都打八折。   故而白姝为那家香锅店疯狂站街。   顿了顿,白姝突然道:“正规,还非常,是要约谁去啊?”   温想也没想:“秦肆。”   说完后,她突然有些后悔,她怕白姝误会,又补了句:“就我欠了他一个恩情,想要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   “哦,”白姝特别淡定,她说:“我去找微微商量一下,看给你推荐哪家店。”   温微呆,点头:“好的,最好是包厢。”   白姝点头,拉着段微的手跑到门外。   过了将近半小时,白姝和段微站在温床前,打开手机点出一个页面,指着上面的饭店说:   “这是一家特别高档的西餐厅店,包厢很难订,但你姝姐是谁啊,还是帮你订到了。你到时候去的时候直接报你的名字就行。”   温点开那家西餐厅的网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环境优美,菜品丰富,的确是一个适合感谢别人的好地方,她认真向白姝道谢:   “谢谢。”   “不客气。”   白姝回。   --   和秦肆约的时间是周六中午十一点,那家西餐厅又离A大不算太远,所以温打算睡个到九点的懒觉,再收拾收拾打车去餐厅的。   可一到七点半,温就被闹铃惊醒。   一般周末大家都会睡个懒觉,温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白姝定的上早课的闹钟昨晚忘记关了。   她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打算把闹钟关了继续睡觉,却没想到平时本应该还在睡懒觉的白姝和段微已经站在她床头。   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团在头顶,眼睛半阖着,打着哈欠,像是出来游荡的孤魂野鬼。   温吓了一跳。   她们两个是在梦游么?   “,起床。”   白姝率先打破安静,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困倦,眼皮耷拉着,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保持清醒。   “姝姝,微微,”温轻声提醒:“今天是周六,没有早八课。”   她的声音极小,因为听说梦游的人被吵醒,醒来会痴傻。   “我知道啊,”白姝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把化妆包翻出来:“可你今天不是要约会,啊,不,是感谢人家嘛,我和微微想着总得打扮得好点吧。”   段微把她的凳子拖过来坐好,接过白姝手里的隔离和粉底,开始咔咔往温脸上拍。   起得实在是太早,温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直往下垂,每次都被段微扶正。   三个小时后,大功告成。   段微勾了勾唇角,开始喃喃自语:“妈的,秦肆要是遇到这张脸还不心动,老子就不信段。”   白姝在旁边为温挑衣服,回头看了温一眼,说:“不,还有一种可能,秦肆不是个男人。”   温低着头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秦肆她突然抬头:“啊,秦肆什么?”   白姝和段微相视一笑。   “没,”白姝从她的衣柜里取出一件粉色礼服裙和她放在柜子最里面的珍贵香家包包,跑到温面前一脸兴奋:“,快,穿上它,你就是仙女!”   温看了眼白姝手里的粉色礼服裙,有点犹豫。   裙子是短款的,估计只堪堪遮住大腿。内衬是粉色抹胸丝绸质地的裙子,外面是柔软的罩纱,上面缀着纱缠绕的花,漂亮又梦幻。   这裙子也太华丽了吧......   她原本只打算穿白T和短牛仔裤的。   “唔,”迟疑了两秒,温打算委婉拒绝:“我看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白姝就开始两眼放光:“是不是很好看!请永远相信你姝姐的眼光!”   温来不及再说任何话,就被白姝强硬地套上了这短款仙女裙,和一双13cm粉色高跟鞋。   临走时,温拎上给秦肆买的礼物,一件白色衬衫,虽然可能在秦肆眼里不贵甚至是便宜货,却也实实在在是她能负担的最昂贵的礼物了。   --   直到站在那家西餐厅门口的时候,温还是觉得怪怪的,她将身上那短得只堪堪遮住大腿根的没有任何弹性的裙子,象征性地拉了拉。   深深吸了口气,她迈开长腿,踩着那双十三厘米高跟鞋,向西餐厅里走去。   昨天刚下过雨,路上还是湿湿滑滑的,高跟鞋一滑,温开始了今天的第十三次崴脚。   因为从来没穿过高跟鞋,路面又湿滑,所以她从学校到这里短短一点路,已经崴了十二次脚,幸而她反应地够快,没真正跌到地上。   可这次不同。   温有强烈的感觉,马上她就要和路面亲密接触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打算顺其自然时,腰突然被一双长臂环上,她跌进了那人的怀抱,浓重的檀木香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尖,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滚烫的呼吸和藏在黑衣后规律有力的心跳。   温抬头,却不太能看清那人的脸,那人裹得严严实实,一副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黑色鸭舌帽遮住他的眼睛。   但温知道他是秦肆。   好烂俗的英雄救美戏码。   可温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温有点愣怔,直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声拂上面颊,带着点点笑意:“要在我怀里呆多久?”   她的脸瞬间涨红,慌慌张张地从秦肆的怀里站起来,然后礼貌道歉:“不好意思,秦老师,那个我......”   秦肆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狭长的桃花眼:“我知道,没事。”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懒散,听不出任何语气。   温暗暗松了口气。   可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郁闷。   可能刚刚把她拉起来,在秦肆眼里,和在下雨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是完全一样的性质。   “走了。”   秦肆重新压下帽檐,迈开长腿走进西餐厅,可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刚才女孩的身影。   被风吹拂到唇角的乌黑的发丝,嫣红的唇,清凌凌的鹿眼,抹胸裙上那只有粉色罩纱遮掩的白皙皮肤,短裙下笔直修长的腿......   无一不在刺激着秦肆的神经。   温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到餐厅,和服务员报了名字,服务员查了下预约单,露出一抹有点奇怪的微笑。   “您好,这边请。”   温也没想太多,跟着服务员的指引上了二楼,走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餐点是已经订好的哟,祝您二位用餐愉快。”   服务员鞠了个躬,礼貌说完套话便离开。   二楼的灯光不似一楼一般敞亮,反倒昏暗地有点暧昧。脚下是大理石瓷砖,灯光洒下,落了几道光影,顺着纹路向外蔓延。耳边是听不懂的外文歌,暧昧又缱绻。   温觉得事情不太对。   她刚想劝秦肆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吃饭,秦肆就已经伸手将包厢门打开了。   门敞得特别开,几乎和门框呈九十度直角。   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里面的灯光要比外面还要暗上几分,白色毛绒绒地毯上铺满了血色玫瑰花,包厢左侧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软的沙发,右侧是一个白色圆桌,上面放着两盘牛排和一束玫瑰花,墙上还挂着个镂空金色酒架,斜放着两瓶酒。   有那么一瞬间,温想着如果可以,她想换个星球生活。   如果尴尬有十级的话,温觉着她现在正处于十一级的位置。如果可以,她想把白姝和段微一起拉过来感受一下尴尬。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释她为什么会订这个包厢。   如果解释说,她全程没有参与订餐厅这件事,对此毫不知情的可信度是多少?   温代入了一下秦肆,觉得可信度为零。   毕竟哪有想好好感谢人的,结果连订餐厅都自己不参与的呢?   她飞快地抬头瞥了眼秦肆,又飞快地低下头。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极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眸中所有的情绪,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看起来秦肆不太高兴的模样。   纠结了整整三分钟,温决定破罐子破摔:“秦老师,这包厢真不是我订的。”   “嗯。”   声音低沉,配上这暧昧的灯光,莫名有些缱绻。   温抬头,有些不解。   这算是信,还是不信呢?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太重要,她也没打算让秦肆信一个她自己都不信的答案:“那秦老师,我请你在楼下吃?”   “不用,我觉得这包厢不错,氛围有点,”秦肆勾唇,低头思索三秒,点评道:“缠绵。”   温彻底呆住了。   不过既然秦肆都这样说了,温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安静到极点。   温率先打破沉默,她将带了一路的白色袋子递给秦肆,道:“秦老师,真的特别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当时可能就死了。您放心,那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您。”   说完,温站起身,深深地朝秦肆鞠了个躬。   “不客气。”   秦肆接过袋子,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   扫了眼白色圆桌,上面只有个两个小圆盘,放着两块牛排,还有个白色透明花瓶,里面盛着水,插了两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许是太过新鲜,上面还残留着露珠。   “那秦老师,”温说:“我们去吃饭吧。”   秦肆扫了眼圆桌上没有任何热气的牛排,懒散说:“我不爱吃牛排。”   这倒是真的。   在秦家尚是名门时,秦小少爷的嘴是出了名的刁,不吃这不吃那,弄得秦家的阿姨都头疼。   可秦家就算落魄,秦小少爷依旧改不掉这坏毛病。   温立马说:“那我下去重新点餐,你想吃什么?”   秦小少爷双腿大剌剌敞着,双臂随意垂在腿间,开始耐心点餐:“我要玉米奶油蘑菇浓汤,但我只要有蘑菇香味,不想里面有真正的蘑菇。芝士h蓝莓薯泥,180度烤箱烤十分钟的那种,总有餐厅爱多烤时间......”   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吃上面这么讲究。   而且,她觉得,就算她跟服务员说了,服务员除了嘲讽一句她多事以外,也根本不会把她的需求传递给主厨。   瞥见温有点无措的神色,秦肆眼底漫起笑意:“算了,我不太喜欢吃西餐。吃外卖吧。”   温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自然地坐在秦肆旁边,点开饿了么界面:“你想吃什么?”   他们实在离得太近,秦肆甚至能感受到温温热的呼吸声。垂下眼眸,小姑娘蝶翼般的睫毛轻颤,鹿眼黑白分明,蕴着熠熠星光。   秦肆出了神,只觉得心似是被羽毛轻轻挠动了下,有些痒。   可小姑娘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在耐心地点餐,一张白皙的小脸因为纠结皱巴到了一起,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声音轻轻软软:   “你想吃什么呀。”   小姑娘是很典型的南方人,声音娇娇软软的,也总爱在话尾加些“呀”“呢”之类的语气词,软软糯糯的。   秦肆闭了闭眼,回过神。   他伸出手,冷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下,声音懒散好听又有些哑:“这家吧。”   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点的到底是哪家餐厅。   却只见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是不是点错了,你要吃这家么?”   秦肆这才看到自己点的究竟是哪家餐厅。   麻辣香锅。   沉吟片刻,秦肆说:“对,就是这家。”   即便他不能吃辣。   温点点头,点进那家麻辣香锅,竟然就是白姝“干妈”开的那家。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时她在脑海里意淫的秦肆吃香锅的场面。   天神被拉下神坛。   温红了脸,但幸得昏暗灯光的遮掩,并不能看出什么,她说:“那你要吃麻辣香锅里的什么菜?”   菜?   秦肆皱眉。   说实话,他没吃过,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秦小少爷胡诌。   “啊,”小少爷拖长声调,懒散道:“套餐吧。”   “秦老师,”温盯着手机上那个19.8的香锅套餐,又想起了刚才秦肆点菜时挑剔的模样,她慢吞吞开口:“真的要吃这个么?”   “当然,”注意到温有点怀疑的目光,秦肆又补了句:“我还挺喜欢吃这的。”   秦肆都这样说了,温只得硬着头皮下单。   半小时后,秦肆盯着外卖盒里黑乎乎的,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香锅,难得皱了皱眉。   他慢条斯理地将筷子的外包装皮撕开,又慢吞吞地打开香锅的盒子,明明不是那么昂贵的饭,可在他的手里,却莫名奇妙地像昂贵的珍馐美味。   他垂着眸,神情冷淡,像是不沾染尘世的神明。   见秦肆许久不动筷,温小声提醒道:“你不吃的话别浪费,我替你吃。”   秦肆扬眉:“我吃。”   说完,他将筷子插/进香锅里,夹了块茄子放进嘴里。   强烈的油盐味在他嘴里蔓延开来,甜咸交错,秦肆又夹了一筷子,就这样香锅盒逐渐见了底。   除了青椒年糕洋葱鱿鱼和各式各样的丸子。   温莫名松了口气,也开始吃起面前的香锅。   不得不说,这家香锅是真的很不错,要不然也不能俘获秦小少爷的心。   放下筷子,温稍抬眼睑,秦肆的唇角边残留着一丝微红的油。   不染尘世的神明被拉下神坛。   突然,温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想告诉秦肆嘴角有油污。   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她从纸巾盒里抽了张餐巾纸,递给男人:“你嘴角有油。”   “谢谢。”   秦肆接过温手中的纸巾,似是无意,指尖相触。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温像是触电了一般缩回了手。   点点笑意在秦肆眼底蔓延开来,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又恢复了神明模样。   “温。”   他的声音极好听,低沉又有些懒散,叫人名字有种百转回肠的缱绻之感。   突然被叫住的温呆愣愣抬起头:“啊?”   她有点记不清了,这好像还是秦肆第二次叫她的全名,第一次是在那个雨夜。   “不用叫我秦老师,”秦肆开口:“毕竟我也教不了你什么。”   “那我该叫你什么?”   秦肆勾唇:“叫秦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 第16章   “秦肆.......”   小姑娘喃喃开口。   秦肆没答话,以极其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上,眼底的冷淡消逝地干干净净,唯余笑意,明显满意的模样。   贺枫已经从唐奕那儿听说了,今天秦肆要和温约会,那么秦肆今天的心情肯定很好,所以他拎了袋外卖在七点钟按响了秦肆家的门铃。   秦肆打开门,见到来人时,神情冷淡。   “干嘛。”   说完就是要关门的模样。   贺枫笑嘻嘻说:“别呀,我带了你爱吃的。玉米奶油蘑菇浓汤,有蘑菇香没蘑菇。芝士h蓝莓薯泥,180度烤箱烤十分钟。”   秦肆侧过身,将贺枫放进来。   贺枫进门拖完鞋就跳到秦肆客厅的黑色沙发上。   其实平时他是不敢玩这项危险操作的,他怕被秦肆丢出门外。但今天可以,刚跟温约完会,心情肯定好得很,家门都让他进了,沙发肯定也是让他躺的。   果然,秦肆反常地没让他滚。   贺枫心情极佳,开始点评:“肆哥,你怎么在家还穿白衬衫啊,你不是不喜欢穿衬衫,觉得束缚住你了么?”   “怎么?”秦肆端了杯水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着贺枫,声音冷漠:“碍着你事了?”   贺枫果断闭了嘴。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将外卖盒子拆开,说:“肆哥,快些吃,不然凉了。”   “不吃。”   ???   贺枫惊了:“为什么?”   秦肆面无表情:“味道会沾到衣服上。”   贺枫越发不能理解秦肆的脑回路:“那扔了换一件不就行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秦肆身上的那件衬衫,又补了句:“Z家的吧,也不是很贵,回头我送你一柜子。”   不过他猜秦肆也不要那一柜子,因为秦肆的每一件衣服都比这件贵。   秦肆冷冷地看了眼贺枫。   贺枫立马改口:“那你上楼换件衣服再下来吃?”   “不换。”   贺枫挤出自己最后一点耐心:“为啥?这么宝贝这件衣服,你干脆把这衣服供起来,顺带上点贡品?”   秦肆低头沉思了会,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贺枫卒。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温每天学校剧组两点一线,剧组关于她的戏份不算多,她倒也乐得清闲,没事时就接接约拍。   而秦肆倒是越来越忙,平时除了有他的戏份很少能见到他的人影,不过相对应的也是他似乎越来越红,虽然红没有什么特别的指标,但马路上和商场里一个个秦肆的屏幕和立牌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天晚上,温的戏份因为拍摄进度的缘故向后拖了一个小时,她算了算时间,一个小时还不够她往返的,索性她也懒得回学校,缩在剧组的躺椅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她从包里掏出电脑,打开搜索界面,习惯性往搜索栏里键入秦肆。   几秒后,大片大片关于秦肆的信息展露在温眼前。   足足十页。   可温都看过。   她百无聊赖地向下翻,却意外从贴吧里找到一段她以前从没看过的视频,是A大的开学新生代表发言,比她上两届的。   温微微皱起眉,在学校官网上,她看过A大2014届的开学典礼,里面是没有新生代表发言的,难怪她当时看时总觉得有明显的剪辑痕迹。   可为什么要剪掉。   她点开视频,这视频画质极差,镜头晃荡模糊。估计拍摄人还坐在后排,所以视频里还经常出现摇摆乱晃的手臂。   温只能勉强从一条条手臂间隙里看到站在台上的那人。   薄唇平眉桃花眼,这分明是秦肆。   大约是夏日的炎热让每个人都心里烦躁,温耳机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议论和细微的交谈。   她好像也到了那个喧闹的开学典礼,就坐在拍摄者的位置。   秦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解开,露出锁骨,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和随意。   台下喧闹,少年握住话筒架,微微躬身,低眸:“大家好,我是A大2014届新生代表秦肆。”   懒散冷淡的声音顺着话筒流出,众人静默。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响起来,大多是在说这届新生代表好帅,是谁之类的话。   温只静静看着。   接下来就只是正常的学生讲话,即便是慵懒好听的声音,也没法抵挡住同学们昏昏欲睡。   末了,秦肆顿了顿,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已经有睡了一整个开学典礼的同学被旁人拍醒然后开始机械鼓掌了。   台下的闲言碎语传入温耳中。   “这是A市高考理科状元哎,据说考了730分,真是牛逼。”   “?理科状元学文,他脑子进水了吧。”   “谁知道呢。”   主持人上台,拿着固定好的台本:“同学,我想问下,你为什么作为理科状元想要读A大文学系呢?”   其实这道题很好答。   从小便喜欢看书,或是从小受父母影响喜欢文学,都可以作为回答。   秦肆低头思忖半晌,说:“其实我不算喜欢文学,我喜欢数学和物理。”   他瞥了眼台下,暴躁的辅导员脸色已经不对,开始用口型跟秦肆说赶紧下来了,他抬眼,直接忽略即将被气死的辅导员。   “但母亲希望我读文学系。”   全场静默。   众人皆知,A大文学系教授陆曼云是秦肆的母亲,陆曼云希望秦肆去读文学系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妈宝男。”   “我靠,陆教授明明那么温柔,也强硬要求自己儿子去读自己的专业么?”   温只觉得台上那个看起来骄傲肆意的少年有些可怜。   所以真的要为别人的梦想去活一辈子么?   忽然间祁夜那天给她看的视频又浮现在眼前,温觉得好像对秦肆更了解了些,又觉得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怎么也看不清。   就像是一整块拼图,由一块块不同棱角的小块组成。   明明觉得已经找到很多块。   又觉得还差了好多好多。   “,拍戏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把温从2014届A大开学典礼拉回来,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她将电脑合上,朝拍摄场地走去。   今天拍的是夜戏,温有些困,不过所幸的是拍摄片段特别简单,到十一点已经彻底拍摄完成,导演便乐呵呵地说请剧组人吃个夜宵,就隔壁的火锅店。   明天早上也没有课,温便应下来了。   大夜戏没多少人,也就四十多个,导演便订了四个包间,演员一桌,导演组一桌,灯光一桌,场务一桌。   温自然是坐在了演员一桌。   因为大家都是演员,自然而然便聊到了演戏的话题。   那天陆添和温加微信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就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些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顺便再商业互吹一波,说温第一次演戏就很不错了。   温没当真,但也放下正在夹鱼丸的筷子礼貌回答大家的夸赞,说一些师兄言重了,以后还是需要师兄多多照拂之类的话。   商业胡吹结束,烫的菜也都熟了,大家也就不怎么再开口,开始安静吃菜。   可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秦漪突然说了句:“啧,陆添的邀请函啊,不是还没定么,那天吉安导演还说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新综艺呢。”   众人脸色一变。   吉安的综艺算是业界良心,一般是S级项目,基本属于一线流量和顶流看不上,但二三线花旦争破头的存在。   而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娱乐圈底层的,基本不会有机会去碰这个项目。   虽说陆添比这位吉安的项目档次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温参加陆添的项目终归还是未知数,而听秦漪这语气,参加吉安这项目是板上钉钉了。   此时该拍谁的彩虹屁也是显然可见了。   一时间,饭桌上都是对秦漪的溢美之词,有夸未来必定大红大紫的,有说以后红了苟富贵勿相忘的。   有知情人士缓缓开口:“不会是吉安导演正在筹划的《我与他》吧?”   秦漪放下开口,骄傲开口:“盛哥,你也知道啊。”   “我自然知道,那可是个香饽饽,”盛安笑着道:“原来还没确定的两个名单里有一个是你,那真是前途无量,必定是要大紫大红的。”   《我与他》常驻嘉宾一共五人,已经官宣了三人,都是二三线花旦,还有两位说是正在沟通,一般来说,咖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也收到过邀请,但档期正好冲突了,他就懒得去。   “谢谢,还需要盛哥以后多多提携。”   秦漪矜着说了声谢谢,眼睛不停地往温身上瞟。   可小姑娘就像是没听见秦漪的话似的,只垂眸安静地和面前的鱼丸进行第一百次斗争,神情肃穆,就像是进行什么大战似的。   秦漪出声提醒:“那,有没有收到呀?”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一共就两个人嘉宾没确定,秦漪已经说了其中一个嘉宾时她自己了,另一个怎么可能是温?   怎么可能有两个十八线   这明显就是想让温难堪。   温做事时特别专注,其中包括吃饭。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放下筷子,有些迷惑地抬头:“收到什么?”   秦漪脸都绿了。   小姑娘看着秦漪明显不好的脸色,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她刚才在吃饭,真的没听见。   秦漪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耐心开口:“,你有没有收到《我与他》的邀请函?”   温更茫然了,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抱着求知的态度开口:“请问《我与他》是什么?”   小姑娘眉眼间满是清澈,没有半点挑衅的模样。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黑白分明的鹿眼扑闪,纯到了骨子里。   反倒显得秦漪小鸡肚肠了。   “,”盛安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不太想让她被污泥染黑,他开口,语气温柔:“没什么,你吃饭吧。”   温没再纠结,乖乖点头,继续和面前的鱼丸进行第一百零一次斗争。   盛安看向秦漪的方向,微微皱眉,凤眸里是很明显的不悦。   秦漪脸色一白。   她的经纪人当时在拍戏之前就告诉她,盛安算是个准一线,此次来《深渊》拍戏不过是因为是导演友人,所以来好心客串。   以后少不了和他合作或者拉资源,千万不能得罪。   但现在情况好像是,她已经得罪了。   秦漪看着专心吃饭的温,手心紧握,指尖掐进肉里,因为太过用力些微泛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温?   温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漪夹杂着恶毒的目光,她嘴巴里嚼着鱼丸,又将筷子伸向碗里的最后一颗鱼丸。   就在筷子触碰到那颗鱼丸时,滑嫩的鱼丸一弹,跳到碗外,最后落在白色毛衣裙的裙摆上,留下一滩微红的油渍。   温皱了皱眉,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将鱼丸包好放在碟子上,她看了看裙摆的油渍,考虑了一下,站起身微微躬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将挂在坐椅上的黑色羽绒服穿好,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幸好毛衣裙的内里还有能穿出门的衣服,温将白色毛衣裙脱下,搭在手上,打算等会去找前台姐姐要一个袋子装回家后干洗。   走出厕所隔间,温意外在洗手池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正在补妆的秦漪。   知道秦漪并不待见自己,她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便打算装作没看到,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谁知秦漪却叫住了她。   温转过身,有些疑惑,可语气还是软软的:“秦漪姐,找我有事么?”   “呵。”   秦漪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这里没别人,”秦漪扫了眼温,在她略显无辜的眉眼上停留几秒:“不用装。说实话,你很得意吧?”   温微微皱了皱眉。   “得到了秦肆、陆添,”秦漪语气越发冷戾起来:“哦,还有今天盛安的青睐,得意吗?能告诉我秘诀么?”   温彻底无语了,她之前只知道秦漪不太待见她,没想到秦漪对她的怨念已经深到这种地步。   她懒得搭理秦漪挑衅的口吻,但也不喜欢任人欺辱:“秦漪姐以后是要大红大紫的人,可不能说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录下来可不好。”   “你威胁我?!”   秦漪脸色一白,她没想到面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会威胁她。   “不是,”温已经有些烦了,语气也算不上太好:“只是好心提醒罢了。”   说完,她没再理秦漪,径直走出洗手间。   “呵。”   温身后又传来一声冷笑,比上次的戾气更重。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什么,陆添和盛安暂且不说,”秦漪的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嘲讽:“就秦肆,不过是一个落魄公子哥而已,来娱乐圈打工的,连这种二流电视剧资源都得我介绍给他。”   一字一句像是利刃刺进了温心里,她闭了闭眼,猛地转头,温和的小脸上没一点笑意,眼底也蕴着冰冷。   “道歉。”   她声音本是娇娇软软,可此时却全是凉意,只叫人害怕。   “我不道歉,”平时见温都是娇软模样,此时骤然冰冷的确让人害怕,但她凭什么道歉:“我说的有错......”   “吗”字尚未说出口,温便用右手将秦漪死死地压在洗手池的墙壁上,墙壁冰凉渗着水珠,秦漪挣扎半天也动弹不得。   但她谅温也不敢对她怎样。   秦漪干脆放松身体,任温的手压着,温的手劲很大,她甚至觉得骨头都要被她压碎了。   但她还是嘴硬:“我就不道歉,要是敢惹我,我会毁了秦肆。”   洗手间灯光昏暗,落了几道在少女脸上。   半明半暗。   “秦前辈话不必说得这么早,”小姑娘神情柔软,偏头一笑,打开手机的录音:“不如先听段录音?”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吃粽子! 第17章   温点开播放键,一段录音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流淌出来。   “秦肆,不过一个落魄公子哥而已....”   秦漪的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她说这话,不过是一时怒气上头。   她也不是不知道就现在秦肆已经是顶流,若是这段录音放出去,等待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永无出头之日的下场。   想到那网上嗜血的黑子和营销号,秦漪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一般:“对不起。”   顿了顿,秦漪开口:“能不能求你把这段录音删掉?”   温点头,放开了秦漪,指尖点上删除键。   录音彻底删除。   秦漪看了眼温,表情有些复杂。   她本来以为温决不会删掉这段录音,并且还会以此为筹码,向她索要巨额钱财或者资源,毕竟这样的人,在娱乐圈里算不上少。   像是看透了秦漪的心,温慢吞吞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柔软:“秦前辈,我不会向你索要些什么,不必担心。我要的只有一句道歉。”   说完,温拿起刚才被她放在洗手台上的衣服,转身离开。   其实并不是她心软,可以原谅所有人。   只是她见识过网上舆论的可怕,也相信因果轮回和报应。她害怕她做了错事,得了报应,报应会报在她爱的人身上。   这是她没法承受的结果。   --   唐天娱乐。   最近秦肆将近连轴转了一个月,唐奕见秦肆的身材越来越瘦削,便将所有的行程向后推了一天,留一天让秦肆好好休息。   可,总有不懂事的人。   唐奕看着面前满脸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心里止不住地骂人,可面上还是要保持笑嘻嘻:“不好意思,我们秦肆现在正在休息。”   中年人想了想,说:“唐哥,小肆的行程真的没办法排出来吗?这真的是个好项目,小肆去绝对不会亏的。”   好项目。   这三个字眼在唐奕脑子中不断徘徊,他决定给吉安最后一次机会:“不会还是《我与他》吧?”   说不定吉安手里还有其他真的好项目呢?   吉安愣了下,说:“对啊,我最近手里只有这一个项目。”   唐奕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这也算好项目?   作为顶流,经常去参加综艺类节目本来就特别容易消耗路人缘。其次,里面全是二三线流量,去了就有点掉咖的意思。   这样他就得不停熬夜开会,再熬夜发通稿。   这是人干的事?   “不好意思啊,”唐奕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后,假意从包里掏出pad,给吉安看秦肆的行程表:“秦肆真的没有时间。”   “秦肆!”   吉安看着从休息室里缓步走出来的人,惊喜叫出声。   唐奕脑子一宕机,转头对秦肆说:“这位是吉安导演。”   秦肆看了眼吉安,礼貌说了声你好,接着便走向冰箱,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冰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秦肆,你想去我的新综艺《我与他》么?”吉安没理会秦肆的冷淡神情,只自顾自说着:“里面有沈青安,陆尧......”   唐奕紧紧盯着秦肆,生怕他答应吉安,这样不是砸了他唐奕的场子?   有综艺都不跟艺人商量就拒绝。   唐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秦肆慢吞吞地又喝了口水,神情没一点波动:“唐奕,去么?”   唐奕开口:“我不想让你去,因为这个综艺呢消耗......”   “那就不去。”   清越的嗓音或是沾了冰水的缘故有些微寒,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一点波动。   唐奕感动地差点哭出来了。   呜呜,他的艺人居然这么相信他,他一定以后要好好努力,帮秦肆拿到更多资源,才能不辜负秦肆对他的信任。   虽然,他知道,秦肆只是懒得参与这种事情。   但他还是很感动。   吉安依旧不死心:“唐天娱乐没有需要捧的艺人么,只要秦肆去,他可以带一个十八线。”   “不用,”唐奕有了秦肆的支持,腰板越发硬了,他说:“吉安,慢走,我还有点事情忙,就不送了。”   见唐奕和秦肆不容置疑的态度,吉安脸色微变,不过也没表现出来,他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   秦肆坐到沙发上,顺手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穿着件白色海马毛毛衣,黑色碎发细碎柔软,半遮眼瞳,莫名温柔无害。   “唐奕,”秦肆翻了翻自己的行程,突然开口:“下周演唱会的票给我一张,要前排的。”   “啊,”听到秦肆的话,唐奕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有的有的。肆哥,你最近在哪个节目交了好朋友啊,叫什么名字啊?”   唐奕其实一直挺担心秦肆的交友状况的,因为秦肆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态度,只保持基本的礼貌和教养。   从不去参加任何聚餐或者活动,也不拥有些什么朋友。   “温,”休息室的隔音并不好,秦肆刚才也是被吵醒的,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惫懒:“直接送到星辰娱乐。”   唐奕小心翼翼问:“她不是你妹妹吗?为什么不直接送?”   秦肆抬眼看向唐奕,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没她微信。”   “啊?”唐奕惊地下巴都要掉了:“妹妹,那为什么没微信”   “跟你有关?”   “没。”   唐奕选择闭嘴。   --   因为最近拍戏太忙的缘故,温已经很久没有登过微博。最近刚好在片场偷偷拍了两张秦肆的剧照,她便重新登陆微博,打算将照片传上去。   一登陆,温就被屏幕上的小红点吓了一跳,私信和之前那组的图片评论已经将近一千条。   --呜呜,博主下周去秦肆的演唱会吗?孩子饿了。   --演唱会,博主会派发周边吗,孩子想要钥匙扣和手幅,或许我还可以拥有立牌。   --我也想要,但我不贪心,我只想要手幅。呜呜,作为秦肆的第一站子,演唱会不发周边说不过去吧。   温再次惊了。   她创立的‘肆意’站已经成为秦肆的第一个站了?   温看了眼自己的粉丝量,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万了。一种第一个站的责任感突然压在她身上,她将图传完后,就开始仔细研究粉丝说的周边。   周边算是站子送给粉丝的应援礼物,有钥匙扣,手幅,人偶立牌,小扇子之类的。虽然并不值什么钱,却也算是一份心意。   在研究了将近一个晚上这种周边的制作流程后,温在凌晨四点发了一条微博:   【本周六演唱会,本站届时会免费赠送一些周边,记得来领取哦。】   这条微博的反响很热烈。   --耶!   --我爱太太!   --拍出神图的太太周边做得肯定也是最漂亮滴!人肯定也漂亮!   因为时间特别赶,数量又不算特别多,很多工厂都不愿意接这个活。最后温只找到A城最郊区的一家快倒闭的工厂,紧赶慢赶终于在周六之前赶好了。   周六那天温起了个大早,她将打算赠送的小礼物和手写贺卡都打包到一个个鸢尾兰色的漂亮袋子里,最后用鸢尾兰色的丝带给袋子打一个蝴蝶结。   等所有袋子都打包好,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温将数百个袋子都塞在两个26寸的行李箱里,打车来到演唱会场地开始摆摊。   温刚将摊子支好,就有一群穿着羽绒服的小姑娘在她面前排起长队。   叽叽喳喳的,活泼又可爱。   “谢谢喜欢秦肆。”   温面带微笑地拿起一个袋子,递给对面的小姑娘。亦铧   “小姐姐,你这是哪个站子啊?”小姑娘看着袋子,脸上浮现出惊喜:“啊啊啊,这周边看起来好精美啊!”   温一愣,她这才发现好像忘记写站子名字了。   “啊,”她将被风吹到唇角的长发撩到一旁,声音温柔:“肆意,谢谢你喜欢我的周边。”   “肆意!”   现在不仅是面前的小姑娘,后面排着长队的人群也忍不住叫起来。   “太太,我超喜欢你拍的图!!!”小姑娘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太太接不接约拍,呜呜,价格好商量的!”   温微笑地摇了摇头。   和她第一次创建这个站子的原则一样,她拒绝通过秦肆站姐的身份去做任何盈利的事。   “啊,”小姑娘垮了脸,一副惋惜表情:“太太你真的好漂亮啊,不过太太,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当时秦肆哥那么没有名气,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因为他像是一束光,把我从绝望的泥沼里拉出来,给了我所有支撑的力量和勇气。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我的偶像。   时效是一辈子。   “因为他帅啊。”   小姑娘有点泄气,她本来以为是更加深刻的答案,没想到还是只看中了她家哥哥的脸。   后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促,小姑娘便也不好再问些什么,拿起袋子就走。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袋子。   温刚准备抬头说谢谢支持时,却发现面前的人异常眼熟。   “唐哥?”   唐奕接过袋子,笑着说:“肆哥也想要一份周边,让我出来拿。你这边周边也派发完了,不如跟我去后台见见肆哥?”   “也好。”   温将东西收拾收拾,便和唐奕走到后台休息室。   秦肆整个人倚在椅子里,双腿懒懒搭在桌子上,样子随意又懒散。   黑色碎发柔软,眼眸阖着,极长的睫毛在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道弧形阴影。   或许是睡着的缘故,温只觉得他身上所有的锋利和伪装尽数卸去,唯余绝对的柔软和无害。   温有点震惊,为什么她每次见到秦肆不是困倦到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睡着,就是正在睡觉。   唐奕仿佛看穿了温的内心所想,开始认真解释:“肆哥最近一直连轴转,困点也是正常的。”   温点了点头,没打算叫醒秦肆,只拎着袋子打算坐到沙发上。   谁知,就这点轻微的动静也吵醒了秦肆。   他睁开眼,懒散地看过来,刚睡醒的缘故,桃花眼朦朦胧胧像是覆着一层水汽,冷淡却勾人。   一瞬间,温的脸涨得通红。   若不是知道秦肆对她没这份心思,她甚至会觉得秦肆在用眼神勾/引她。   她将袋子放在台子上,边说话边脱下羽绒服:“这里面也太热了,我热得脸都红了。”   秦肆也不戳穿,只勾着唇角看着满脸通红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哦,对了,”温决定强行转移话题,她将放在桌上的袋子递给秦肆:“这是你要的周边。”   秦肆懒懒抬起眼,伸手拿过周边开始解缠在袋子上鸢尾兰色丝带,柔滑的丝带环绕着冷白修长的手指,强烈的视觉冲击,只让人觉得欲。   丝带拆开,袋子里是一个人形立牌,一个手幅和一个小的钥匙扣。   秦肆将小人形立牌立在桌上。   这是温亲手画的Q版小人。   小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裤子,黑色碎发细碎柔软,桃花眼微微眯起,头高高昂起,明明是可爱类型的小人,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傲。   “好看吗?”   温有点紧张,因为她画画不算很好,这小人她画了三个小时,还反复修改了很多次。   “这小人,”秦肆盯了小人良久后,慢吞吞开口:“好丑。”   “啊,”温垂眸,有点失望,伸手要去拿桌上的小人:“那算了,还是还给我吧。”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小人的那一刻,一只线条流畅的手一把抢过小人。   温愣了一瞬,抬头看向秦肆,神情有些疑惑。   “送的礼物,”秦肆把玩着手上的小人,说:“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不是不喜欢吗?”   “昂,”秦肆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夹杂着笑意:“我只说丑没说不喜欢。”   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模样桀骜,和手上小人的神情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温:你在勾引我   秦肆:没错/感谢在2021-06-12 18:50:49~2021-06-13 15:0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93335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63907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演唱会现场。   演唱会还有半小时开场,大家都已坐下,细碎的人声蔓延在挤满人的体育场里,即便是刻意压低声音,也掩不住激动和兴奋。   可温只觉得上了战场。   她不断地调试着相机的角度,考虑着在哪个角度才能将秦肆拍得更好看。   躺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温将相机放在腿上,打开包链,拿出震动的手机。来电是顾薇,温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薇姐,”温刻意压低声音:“我在演唱会现场。”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什么大型晚宴上。   “,嗝,”顾薇说话声音有些颤,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来,,来晚宴。姐给你谈到了好资源,导演说想见见你。”   “姐,”温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演唱会开场:“我现在有点事,在看演唱会。而且,姐,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不去宴会的么。”   温之前和星辰签约,有签一条,公司不得强迫员工去参加宴会或聚会。   “,求你了,”顾薇似有哭腔:“我好不容易谈到的资源,求求你了,我知道,求,唔。”   电话那头传来了节奏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流动的水声和呕吐声,明显是喝了很多酒,现在在卫生间里水池里吐酒。   温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不断收紧,良久,她放弃了:“我来,在哪里。”   她没办法放任醉酒的顾薇一个人,也没法拒绝顾薇喝酒喝到吐才换来的机会。   顾薇说了地址,让她到卫生间里,给她准备了礼服。   很巧的是,离温所在的体育馆特别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她慢吞吞地将相机收回包里,慢吞吞地绕过人群,在说了无数声对不起后,她终于走出了体育馆的大门。   此时天色已晚,一抹暗色笼罩着整座城市,街旁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散出暖黄色的光。街上行人慢慢走着,安谧宁静。   外面很冷,温用黑色羽绒服把自己包裹起来。   顾薇说的地方真的很近,就在体育场隔壁。   面前是一幢摩天大楼,是用一块块巨型玻璃制成,大楼顶端悬着两个大字‘清夜’,端端正正。   温穿过暗色走进清夜会所,走进镶金电梯梯箱直上顶层。   踩着昂贵的柔软绣花地毯,温走到卫生间,看见喝酒喝到满脸通红的顾薇正倚着墙上,手撑着洗手台,旁边放着个墨绿色的袋子,上面是一串外文字母。   “,”顾薇见到温时特别兴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向她飞奔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呜呜,我就知道你爱我,赶紧换衣服吧,我跟你说这个资源特别好,唔,好多二线小花都抢不到呢。”   温有些无奈,她将因为醉酒七歪八扭的顾薇扶正,说:“好薇薇,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我去换衣服。”   和袋子的颜色一样,里面的礼服也是墨绿色的,是抹胸鱼尾裙,还有一根墨绿色丝带,温将那根丝带缠绕在脖颈间,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刚刚走进包厢,一阵浓烈的刺鼻烟草味侵入鼻尖,温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抬手想捂住鼻子,可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温看向那双手的主人,是顾薇。   她没出声,只是唇角微动,温辨认出口型,这是让她别捂嘴的意思。   温垂下眼眸,极长的睫毛垂下半遮眼瞳,有些看不清神色。   包厢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听顾薇的介绍都是一些小十八线明星和小模特,画着浓重的妆容,硬扯着嘴角,眼底全是虚浮的笑。   也没人认识她,温也就懒得坐主桌,干脆倚在雕花的墙壁上玩手机。   她点进微博,搜索今天的演唱会。   现在已经将近八点,按理说已经结束两至三首歌曲了,也肯定有中场休息。按照很多站姐遵守的演唱会如战场原则和拼命的态度,温料想肯定有站姐已经利用中场休息修好图传上微博了。   果然,很多站姐已经将前几场的图片上传。   更有甚者,已经修完所有图,整理成一个九宫格。   温刷着图,一边感慨站姐的拼命,一边惊叹秦肆真的惊世美貌。   这首歌曲有水元素,利用干冰机和舞台上的水去营造氛围。   鸢尾兰色的衬衫配上黑色西裤,随性却禁欲。   他额头沁了点汗珠,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   明明很撩,温却隐隐觉得他眼底有失落。   刷完图,温照例往下翻评论区。   ―姐妹!!我这个vipA区位置真的没白买,你知道今晚秦肆往vipA区看了多少眼吗!!我保证,今晚只要是A区的站姐,必定手里有一张神图。   ―死亡微笑。爷花了5000买vipC区,全程只拍到背影。姐妹萌,是我太非了吗?今晚这图怎么出啊!   ―同C区秦肆站姐,我身上背负着那么多嗷嗷待哺孩子的期待啊,现在都不敢上微博了。   ―谢邀,要不是知道秦肆钢铁直男谈不了恋爱,我甚至觉得A区有嫂子。   ―求求了,别咒好吗?我这边刚塌完房,不会又塌吧!   温翻出手机里的电子票,是A区......   秦肆......不会是在看她吧。   这想法刚在温脑子里出现一秒,就被温彻底毙掉。   这也太大逆不道和自作多情了。   纵然知道不可能,可脸却止不住地红。她将手机关机,拍了拍胸,努力平复拼了命跳动的心脏。   “,吉安导演找你。”   温抬眼,见是顾薇喊她,便慢吞吞地走到主桌,在顾薇的旁边坐下。   “,”顾薇推了推她,见她仍然没有动作,便附身附在她耳边说:“这是吉安导演,下部综艺《我与他》,你快主动点。”   温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精明的中年男人,礼貌道:“吉导好。”   吉安笑呵呵,指了指温面前的酒:“温小姐叫人也不敬酒,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温皱了皱眉,神情有点不悦,许久没有动作。   气氛瞬间觉得有些尴尬,饭桌上鸦雀无声。   顾薇主动缓解气氛:“有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的,我替她喝。”   说完,她有些着急地去拿温面前的酒杯,却被一道声音拿下。   “好娇气的小姐,”吉安背靠着椅子,神情有些不悦:“我综艺《我与他》还挺苦的,可要不了这么娇气的小姐。”   吉安有点生气,那天被秦肆拒绝他就有些不悦,便组了个场子,打算听听十八线小明星和模特给他吹吹彩虹屁,没想到这十八线小女星也这样油盐不进。   “,”温的袖子被一双手紧紧攥住,那人的语气带着卑微的请求:“接吧,你喝了就有资源了,你喝完我们签好合同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吉导。”   温闭了闭眼,举起酒杯。   顾薇松了口气。   吉安看着温,在她好看的眉眼上停留几秒,笑着说:“嗯?现在不酒精过敏,愿意给我面子了?”   “是我喝完这杯酒就可以把资源给我吗?”温语气有些冰:“顾薇,去找吉导的助理去打印合同,吉导签好,别说这一杯,十杯我也能喝。”   其实她知道吉安根本就不会选她当常驻嘉宾,大家本质上不过是资源置换,几杯酒实在是置换不了一档S级综艺的常驻嘉宾名额。   只不过顾薇对这个执念太深了,又太单纯,所以才信了。   “哦,好,”顾薇喝得蒙圈,听到合同只高兴地有点不知所措,她直起身说:“我马上去打。”   所以,现在傻白甜顾薇已经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出门打印合同了,只希望外面的冷风能让她醒酒,把脑子里的水吹走。   吉安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他说:“你经纪人没有跟你说,我只是在考虑,还没定下。”   他的确压根没打算给今晚在这的任何人合同,他只是烦闷想消遣,不可能真的拿他手里的资源去白白给人家。   “那吉导,”温将酒杯中的酒倒在碗里,说:“这杯酒我就不敬了。”   ―   “啦啦啦啦,终于唱完了,累死我了。去哪里吃,清河会所咋样,那里烧的小龙虾简直一绝。”   贺枫站在秦肆身边蹦蹦跳跳,像一只快乐的青蛙,虽然他本身也因为这场演唱会圆满结束回很快乐,不过更主要的还是想逗一整晚都闷闷不乐的秦肆开心。   他觉得秦肆真的是变化无常,明明还没上台的时候还很开心,甚至还跟他开了几句玩笑。结果表演完就不开心了,但贺枫明明觉得演出很顺利,甚至还有点超常发挥。   真搞不懂他。   “嗯。”   秦肆头也不抬地答道,神情很是敷衍。   就在贺枫快乐地拿起手机打算搜索他今晚的帅照时,突然面前出现一只手,他稍抬头,是一张路灯下惨白的脸。   “肆哥,救命啊!有鬼啊!!”   贺枫有点害怕,一把挽住秦肆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要黏在秦肆身上。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这附近有打印店啊。”   女人的身子微微有些摇晃,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是醉狠了样子。   秦肆讨厌所有的烟酒气味,她向后退了一步,本打算礼貌回答没有,却发现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好像是温的经纪人。   “找打印店做什么。”   贺枫插话:“肆哥,你跟酒鬼废什么话?”   “合同,”顾薇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大字合同:“吉导说喝了那杯酒,就给她合同。我要赶紧给她打印合同,她酒精过敏,那杯酒不能白喝。”   怒意瞬间侵蚀了秦肆,他只觉得愤怒像是血液沸腾,从心脏起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冰冷:“温在哪?” 第19章   将打算敬给人的酒当着那人的面倒在碗里可以说是非常挑衅的行为了,吉安看着那酒一点点从酒杯进入碗里,就像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他的脸。   这没有人能忍。   吉安心里冒火,周边又是咖位比他低的人,想来也不敢公然在网上放料,他便也不强行压火气:   “透明十八线也敢这样对我?不想在圈里混了是吧。你是《深渊》剧组的吧,连你们女一号都得叫我一声吉导,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周围人不敢说话,只心里觉得温必定在圈里是混不下去了。   十八线在圈里从来没有地位可言。   “肆哥。”   不知道谁叫了一句。   “什么肆哥,不就是个出道三个月的没大没小毛头小子,”一提到秦肆吉安就来气,他转头刚准备骂那人不识时务,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肆哥......”   一瞬间,吉安的脸从愤怒转成一个极度扭曲可怖的震惊表情,再转成职业假笑,温数了数,这个表情的变化时间最多三秒。   说是变脸界神话人物也不为过。   “肆哥,”吉安笑着迎上去:“您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话还没说完,秦肆就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看他一眼。   秦肆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温身旁,见她完完好好地站在那儿,脸上也没有因为酒精过敏而起疹子,才松了口气。   紧张褪去,随即翻涌的便是怒意。   吉安的假笑稍稍僵硬了些,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尴尬,他赶忙跑到秦肆身边,语气谦恭:“肆哥,刚才那不是我本意,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你当时不是说过,签的合同里没有参加酒会这一项么?”   秦肆眉目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吉安更尴尬了,他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空气。   又觉得那两人身边有个屏障,任何外面的人都没法插/进来。   “是薇姐好不容易谈的项目,”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我没喝酒。”   温不是傻子,她能准确感知到对面秦肆生气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开始变软,甜甜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秦肆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件墨绿色抹胸鱼尾裙,勾勒出微微起伏的臀线,胸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没一点杂质。纤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同色系丝带,是蝴蝶结,冷淡却勾人。   穿着这身衣服,她仿佛褪去了稚气和青涩,剩下的只有纯。   瞬间,秦肆的思绪烦乱,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小姑娘雪白的脖颈和清纯的脸庞,他不愿承认自己是禽兽。   生硬地移开停在女孩身上的视线,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伸手递给女孩,声音有点硬:“穿好。”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温虽并不觉得冷却还是乖乖将外套套在身上,外套挺厚的,她甚至觉得有点热。   但外套上铺天盖地的檀香和白松香味莫名让她安心。   “拉好拉链,”说完,秦肆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不然会着凉感冒。”   温眉眼微微弯起,将铁质拉链拉到脖颈那里。   这下,小姑娘将自己彻底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下,明眼人都看出来温这个十八线演员和顶流秦肆的关系不一般了。   吉安上前两步,挤出假笑:“肆哥啊,您不早说这是您女朋友,我刚才还得罪了。温小姐,刚才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呗。”   娱乐圈说来说去就那几种关系,吉安也看了很多。如果是这么照顾的话,吉安觉得这是男女朋友无疑了。   这个问题一抛出,温只觉得呼吸静止,能清晰地听清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的指尖攥住外套的衣角,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有些青白。   “你在说什么,”秦肆微微皱起眉,眉目间有点冰冷:“这是我家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温心里莫名有了点失落。   只是把她当妹妹么?   吉安嘴角弯曲的弧度更大了:“您妹妹啊,不好意思啊。”   虽然面上保持假笑,可吉安内心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家伙,妹妹?   妹妹还能这么眉目传情?如果不承认是男女朋友的话,吉安觉得那肯定就是以妹妹名义的情人了。   “有事?”秦肆看着吉安谄媚的嘴脸,有些不悦:“没事我把人带走。”   吉安急了,一把握住秦肆的小臂,秦肆瞥了眼,立马甩开,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吉安实在是不好得罪秦肆,只得讪讪收回手。   他实在是不敢得罪面前的这位顶流,这位可以说是所有制片方和金主爸爸抢着争的人了,要是哪天看他不爽,随便跟哪位金主爸爸告状,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甚至连状都不用告,只要随便发篇微博表达对他的不爽,粉丝就能骂死他。   “肆哥,《我与他》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吉安语速飞快,神情有点紧张:“恋爱综艺,您可以和您女朋......啊,不,妹妹一组的。”   只要秦肆加入了,再加十个像温这样在娱乐圈没名没姓的,他都愿意啊!   秦肆扬眉,像是来了兴趣:“说说看。”   见秦肆有兴趣,吉安喜上眉梢,开始向秦肆介绍节目的设置流程和嘉宾成员,十分钟后,秦肆出言制止了他的侃侃而谈。   “我参加。”   “不行。”   小姑娘紧紧攥住秦肆的衣角,语气柔软夹杂着点着急。   温虽然不太了解娱乐圈的事,不过看吉安讨好的态度也知道参加这档综艺必定是自降咖位的事。   不管是她自作多情认为秦肆是为了她才参与这档综艺,抑或是他真的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想参加,温都觉得不行。   秦肆第一次感受到小姑娘对他的事产生起伏的情绪,他看着垂着眼眸满脸通红的小姑娘,轻声说:   “为什么不行?”   和方才的冰冷和愤怒截然不同,他的语气清越又柔软,像是一种诱哄,哄着小姑娘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温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   一点一点放开攥住秦肆衣角的手,她垂着头不敢看秦肆的眼睛,自然是忽略了秦肆那随着她手放开一点一点冰冷又不悦的目光。   “我不该管你的事,”温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吐出了后面三个字:“对不起。”   她是一个常说对不起的人,可偏偏在秦肆这件事上,她实在不想说对不起。可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她还是说了对不起。   就像是拥有坚硬外壳可躯体柔软的蜗牛,纠结了很久才小心地从壳里探出一点点头,可只感受到一点点微末的刺激,就重新钻回坚硬的外壳内。   秦肆看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发,实在不想说没关系。他抬头,对吉安说:“我参加。”   吉安本来见温提出反对意见,又稍微联想了下秦肆对温的宠溺态度,他就觉得这事指定黄了。   但没想到!   秦肆居然同意了!!   大喜过望,吉安害怕明天秦肆又改变意见,便对助理小王说:“小王,快把合同打好让肆哥签字,肆哥,您这是一份还是两份?”   “两份。”   “好嘞,”吉安语气里都带着笑意:“两份,快去打。”   秦肆最终还是参加了,温有些庆幸又有点失落。庆幸的是,她刚才没有在秦肆面前说些自作多情的傻话,没丢脸丢到天边去。   “人我先带走了,合同直接寄到唐天。”   秦肆突然开口。   “好嘞,”吉安笑着道:“您先走吧,合同我打好马上寄到唐天。”   “怎么了,”吉安虽然见秦肆嘴角含着笑,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慌:“肆哥是有什么条件要提么?”   秦肆自然地坐在主位上,冷白的指尖敲击桌面:“我没说要和你签。”   吉安一愣,有点不能理解:“肆哥,您不记得么,综艺艺人都是和导演签约的。”   “啊,这样么,”秦肆拖长腔调,神情懒散,他看了眼吉安:“可我不想和你签。”   吉安彻底被搞蒙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笑容:“那您想和谁签呢,制片方么,行,我马上打制片方电话。”   这主子也太难伺候,不过谁叫人家红呢。   哼,等他的节目播完了,他一定找一百个营销号,轮番播报秦肆的耍大牌的日常。   但想象归想象,现在还是要被迫跟秦肆低头,他话说完就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看用不着那么麻烦,”秦肆坐直身子,双肘撑在桌上,修长的十指交叉在胸前,他笑着说:“换个导演不就行了?”   吉安一下愣住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秦肆,很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但很可惜,一点也找不到。   而且,吉安知道,秦肆可以做到。   即便他已经拍了很多档综艺,算是娱乐圈里地位较高、大家都要尊称一声吉导的人。   即便他手上的综艺常驻嘉宾已经定了六个,下个月就开机。   即便是这样,秦肆依旧可以做到。甚至,如果秦肆愿意,无数的制片方会为了讨好他,去减少甚至清零对他综艺的投资。   “肆哥,”吉安强行抑制住心底的恐惧,挤出最后一丝微笑:“这个玩笑不好笑。”   秦肆抬眼,语气依旧懒散,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般随便:“我不开玩笑。”   短短五个字,却像大山压在了吉安心里。   视线环绕一周,最终定格在站在秦肆旁边的小姑娘身上。   吉安突然明白。   从秦肆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打算把他往死里整,只为了给他家的小姑娘出气,即便他家小姑娘就连一杯酒都没喝。   “温小姐,对不起,”明白了整件事的核心,吉安选择给温鞠躬道歉,随后,他走到秦肆身边:“肆哥,这样可以了么?”   温全程听得一脸懵逼,而且最后吉安的道歉也莫名其妙的,这件事简直是让人费解。   秦肆只挑眉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这个意思是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   “肆哥,”吉安深深吸了两口气,说:“您这样护短,会被业内人笑话的。”   “就这也算护短么?”秦肆说:“那吉导演也未免太见少识浅。” 第20章   包厢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在娱乐圈厮杀多年却仍然十八线的人精,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亲眼见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导演现在低声下气地向十八线道歉,亲眼见到顶流公然护短十八线。   一切都像是魔幻。   他们还看到了顶流打了个电话,不过五分钟,吉安就被宣布下台了。   比起包厢里众人的震惊,贺枫就显得平静了很多。   作为弟弟,他理所应当替哥哥处理烂摊子。   所以他看着众人随时想拿起手机分享八卦的脸,微笑着说:“今晚的事情希望大家不要说出去。毕竟祸从口出嘛。”   虽然语气里夹杂着笑意,可却渗着浓重的威胁。   众人点点头。   虽然面前有着娃娃脸的贺枫看起来和善可欺,可众人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能混到娱乐圈顶层还不被拉下来,哪个不是手段极强的。   --   在楼下找到醉酒的顾薇后,温打了辆出租送顾薇回家。   坐在出租车上,只要稍微一回想包厢里事,温的心脏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砰砰直跳。   刚刚秦肆说.......护短。   所以是在护着她么。   “。”   “啊。”   温回过神来,她低头,见顾薇已经醒了,现在正挣扎着爬起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微博。   “,”顾薇点进热搜,向下滑,最终指尖定格在第十位热搜上:“看,星辰昨天帮你买的热搜,嘻嘻,你马上就要有粉丝了。”   温看了眼被顾薇指尖半挡的热搜   #温演技#   “可是剧未播出时不是不可以透露造型么?”   温点进这条热搜,看了眼首条,心下了然,原来星辰买的是她试镜的热搜。   视频有点模糊,镜头也乱晃,但还是能明显看出镜头下的人是温和秦肆。   现场没有扩音器,温的声音也很轻。   但因为温所饰演的陆离爱与恨实在太过强烈,它们交织缠绕在一起成为极端的情感,从冰冷的手机屏幕里渗透出来,感动众人。   退出视频,温照例翻了翻评论。   --呜呜,姐姐演得太好了吧!!演员界的一颗明星!!她的微博在哪里,我去关注。   --她居然可以跟秦肆哥哥近距离接触,死亡微笑。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陆离真的好可怜,能不能结局陆离和楼书HE呀,我实在不想看到痴心等待的女子最后是死亡这种下场,呜呜,编剧,求一个HE!   热搜排名还在不断上升。   温退出热搜,切换了她的演员号。   那里只有她刚注册时发的一条孤零零的微博   --大家好,我是演员温,请多多指教。   她前天看的时候,这条微博还只有几条评论,不过才过了两天,就有将近两千条评论。   微博粉丝数一下子飙升到二十万,虽然很多都是星辰娱乐帮她买的僵尸粉。   “到了。”   司机大叔的话将温从呆愣中拽回来。   温打开手机付了车费,又将醉酒睡熟的顾薇从车上拖拽下来,送回了家。   --   A市中心高层。   秦漪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怒意:“吉导,你收了钱的,现在放我鸽子?”   平时本就有些尖利的声音显得更加锐利刺耳。   电话那头也很不耐烦:“我现在都被撤下来了,谁知道秦肆那个毛头小子敢这样干?”   秦漪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滚烫血液里流淌的愤怒:“那他要保的人是谁?”   “一个叫温的十八线,好像也是你们剧组......”   “砰。”   吉安话还没说完,秦漪就将手机掼了出去,手机和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声响,便摔得四分五裂。   “温,温,”秦漪从沙发上起身,狠狠踩着摔落在地上的手机:“怎么什么都是温?”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还用即将参加《我与他》的事和温炫耀,现在看来就是在啪啪地打自己的脸。   简直恨透了温。   “秦漪姐,你别生气了,别气坏了身子。”   秦漪的助理安迪拿了杯冰水走到秦漪身边,安慰道。   “呵,”秦漪接过冰水,喝了两口,这才觉得怒意稍稍被压下去了些:“去把视频放出来,给那个最会来事的营销号。”   “可,”安迪有些犹豫:“秦漪姐,你之前不是说算了么?”   “怎么,我现在做事也要你教?”   秦漪狠狠地瞪了眼安迪,温打她脸就算了,现在助理也要给她添堵。   “不是,对不起。”   安迪有些害怕,她跑到房里,找出营销号的联系方式,又找到那段视频。   可面对营销号的催促,她却始终不忍将这段视频给他。   一旦这视频发了,温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信佛,相信因果轮回,不想做错事。   纠结了将近一分钟,安迪闭了闭眼,还是将视频传给营销号。   算了,她自己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能担心旁人的事呢。   --   第二天早上六点,顾薇拿着一顶鸭舌帽和加大号口罩闯进温的宿舍。   温还躺在床上,脑子晕晕乎乎的,她拽着被子,说:“薇姐,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顾薇从门外拿出来一个行李箱,将顾薇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儿塞进行李箱里,说:“赶紧起床收拾东西跟我走。”   看着顾薇着急的神色,温也不敢拖延,她从床上下来,洗漱完时,顾薇已经把她的衣柜掏空,衣服全在行李箱里。   “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温抿了抿唇,将挂在架子上的摄影包挎在身上。   顾薇也不磨蹭,将带来的鸭舌帽和口罩戴在温身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楼下带。   门禁打开,温被宿舍楼前的盛况惊呆了。   宿舍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保姆车,车旁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温本以为可能是她的粉丝,却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眼光里不是喜欢,而是类似于嫌恶。   “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顾薇见温还在神游天外,有些着急,便攥住她的手,将她拉上车。   从宿舍楼门口到黑色保姆车里,不过三十秒时间,温却听到了三千次闪光灯的声音。   还有人群里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似是咒骂。   刺眼的闪光灯不停闪着,温的眼睛有点酸涩,忍不住想眨眼流泪。   保姆车的窗户是单向窗,而且隔音效果很好,温看不见闪光灯,也听不见细细碎碎的咒骂声。   “薇姐,”缓了缓,温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顾薇,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顾薇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了几下,她将手机递给温,说:“姐知道你不会干这样的事,不用担心,姐会替你发声明。”   温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准确来说是一段录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录像。   录像拍摄的画面很清晰。   洗手台前,温将秦漪压在墙上,神色冷漠地说了些什么,秦漪很害怕,也说了些什么,然后温就将秦漪从墙上放下来。   没有声音,只能看到温对秦漪实施暴力的画面。   温关掉视频,扫了眼下面的评论,笑了声:“公司能替我发什么声明呢。”   评论都骂得更厉害。   甚至有带着生殖器官和温已经去世的父母的,就好像是温做了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顾薇沉默了。   温知道,公司无论发什么声明,骂她的人都不会看到。   骂她的人只会看到他们想到看到的。   何况,这种情况,她根本就没法解释清楚。她就算是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只能静静等着,等着舆论自动消散。   “,你先在姐给你找的地方呆着,”顾薇实在是不忍心看小姑娘脆弱的表情,她移开视线:“清者自清,事实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   温点点头。   她有点后悔将那天的录音删掉了。   --   顾薇给温安排的公寓在A市的最郊区,足足坐了四个小时车,温被颠得有点想吐。   顾薇将钥匙给她后,便离开了。   温开始往公寓里塞行李,她动作慢,直到天黑才勉强整理好房间。   已经一天没吃饭,温有点饿,便掏出手机打算点个外卖,却无意间点到了微博热搜的页面。   #秦漪视频#位居热搜第二,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黄色热字。   秦漪再怎么不济也是拍过几部戏算是个三线小花的,手上自然也有一批死忠粉帮忙将事情闹大,到处宣传自家姐姐可怜。   况且视频事件又是由粉丝数最多的营销号爆出来,所以视频事件上了热搜第二也不算奇怪。   不过也只是热搜第二。   视线上移。   热搜第一上悬着四个字#秦肆微博#,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温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他不喜欢发微博,微博上全是一些宣传和广告。她并不觉得这种广告也能上热搜第一。   她点进那条热搜。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秦肆不是发了微博,而是给一条糊营销号的最末一条评论点了一个赞,然后转发了这条微博。   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了滑,通过各种营销号添油加醋的渲染和路人的偏激言论,温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上热搜的营销号虽然糊但是敬业,紧跟热点,在今天下午三点发了一篇抨击温捧高秦漪的微博。   因为太糊,这篇微博没产生什么水花,就几条骂温的言论。   就在这时,有人发了个评论:【这视频都没声音,就这点画面能说明啥?事情未必就盖棺定论了,吃瓜也得带脑子,我赌这瓜会反转。】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或许是因为这次视频事件大家的意见都过于统一,温又没什么粉丝,所以风向基本是一边倒,键盘侠也找不到可以骂人的机会。   但现在,机会来了。   瞬间这条评论炸了,下面是上千条的楼中楼,可以说这条评论比这条微博的热度都高得多。   【温上大号说话。】   【怎么不发微博澄清?哦,锤得这么死,想来也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品行不好,滚出娱乐圈!】   【层主是什么高级白莲花,建议你被人推在墙上然后被威胁被打哦。】   然后秦肆给这位层主点了赞,顺便转发到自己的微博。   配文异常简单。   【秦肆】:我也赌,会反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4 20:48:17~2021-06-15 20:0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寂世羽光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微博炸了,#秦肆微博#的词条在一小时内飙升热搜第一,勤劳肯干的糊营销号也因此得到飞升,成为粉丝上百万营销号。   温看了下秦肆微博下的评论,有说他瞎了眼,也有说不要被她清纯的面相迷惑,剩下大多数的都是在质疑秦肆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的。   不过因为秦肆的这个转发,她微博底下的舆论似乎有被控制的趋势,有很多路人选择相信秦肆所相信的,决定耐心等一个结果。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悦。   视频的那件事,她除了明白了舆论真的会杀人以外,心里倒真没什么太过强烈的恨意或者悔意。   她相信清者自清,事情真相总会大白。   但秦肆不过帮她说了句话,就要这样被攻击,她觉得荒唐又可笑,也没有办法忍受。   关掉微博,温思忖半晌,拨通了唐奕的电话。   ―   与此同时,唐天娱乐。   诺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众人面无表情静默无言,气氛安静又严肃。   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却显得很放松,长腿松散搭着,手臂随意搁在一旁,乌发剑眉,神色闲又淡。   唐奕看着差点被打爆的电话,心里冒火但声音冷静:“肆哥,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   唐天的策划部和公关已经因为秦肆这一条微博,在极其高压的状态下连续工作四小时,接了无数通电话,已经处于筋疲力尽的边缘。   坐在主位的男人淡淡开口:“那条视频是假的,我不过是在澄清。”   唐奕不淡定了,那条视频他找专门人士分析过,就是正常的录像,没有任何的剪辑痕迹,都锤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他从没见过秦肆这么不理智的样子。   就算是他的亲妹妹,按照唐奕对他的理解,秦肆应该这样解决事情。   找到这个视频的源头,将所有证据抽丝剥茧交给营销号,将对方锤到无法反驳,自己则不沾一点污泥地脱离。   就像是不沾染尘俗的神明,冷静理智却没有感情。   更何况不过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后辈妹妹。   “肆哥,”唐奕冷静开口:“是不是温让你帮她发微博的。肆哥,你刚进这个圈子,你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朋友都可以乱交的。”   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是这样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多得要命,今天还跟你称兄道弟的好朋友明天就可以为了利益去背叛你。   如果是温让秦肆帮忙发篇微博澄清,他也能理解。   因为只这一篇微博,舆论就可以反转一半,温顺便还能蹭到顶级流量的热度,日后说不定还更好接戏,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他是温的经纪人,也会尽力将温和秦肆牢牢绑定,争取到更多流量。   “不是。”   秦肆答。   唐奕被气到青筋暴起,怎么可能不是。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完美解决这件事,他强忍住怒火,看了眼笔记本里公关部给他的解决方案,选了最合适的一种:   “肆哥,我们可以发一条微博,说温是你需要提携的后辈,至于那条转发微博,立马删除。”   秦肆嗤笑一声,眼中似有冷意:“不可能。”   唐奕成功被秦肆气笑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唐奕本打算挂掉,但看见来电显示,他笑了声,点了接通键,还开了免提。   “喂,唐哥,”那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却并不甜腻:“我想问下,微博上的事对秦肆有影响么。”   因为免提,电话里轻软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流转在会议室里。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奕的手机上。   那道声音,就是害他们加了四小时班的罪魁祸首。   “呵,”自家艺人被这样蹭流量,唐奕的心情自然不好,语气也有些重:“当然有。”   唐奕此时已经不认为温是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小姑娘了,现在温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一个要蹭他家艺人流量的坏人。   那边的小姑娘似乎被这语气吓住了,安静了几秒,才重新讲话,只是语气更轻了:   “那唐天打算怎么解决,无论是什么方法,我都会配合的。”   “无论什么方法?”   唐奕重复道。   “对,”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急促,似是强调:“无论什么方法。”   他抬头看向那个坐在主位的男人,男人此时脸上已经结满寒霜,似是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来回试探。   “那你发一条微博,”唐奕有些害怕,但他偏要秦肆看清温的真面目:“告诉大家,因为你是秦肆的后辈,所以你请求秦肆帮你发一条微博,秦肆心软,所以同意。”   他故意往过分了说,没有人会同意这样无理的要求。如果答应,那必然是要被全网黑,这辈子别想在娱乐圈混了。   唐奕话音刚落,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和手机里的女孩同时出声。   “唐奕。”   男人的声音清越冰寒,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好。”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软软,柔软却异常坚定。   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心里莫名一慌,挂掉了电话。   唐天会议室里。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漫天黑夜,没一点光亮。玻璃窗内则灯火通明,众人安静如鸡,只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面色已如寒霜,狭长的桃花眼内早已没有平日里的懒散闲淡,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冰冷,唇角淡淡扯着,却没一丝笑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眉眼冰冷。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唐奕有些不安,他迟疑了几秒开口:“肆哥。”   秦肆抬眼望向他,语气清冷:“其他人先出去吧,我跟唐奕有点事聊。”   会议室里的众人松了口气,赶紧将桌上的笔记本和文件夹收到怀里,逃也似地离开这安静到诡异的会议室。   唐奕竟有些庆幸,秦肆好歹没在别人面前和他生气。   也算是为他保留了几分面子。   “肆哥,”唐奕赶紧认错:“我错......”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姑娘是真心真意对秦肆的,但是关键这也实在不是他的错,因为为自家艺人考虑才是他该干的事。   他理所应当为秦肆阻拦所有想要蹭他热度的人。   秦肆抬手,压下了唐奕的话。   他抬眼,眉眼清冷:“发条微博,说我和温的关系是前后辈的关系。”   “好嘞,”唐奕喜笑颜开,认为自己的方案获得了秦肆的认可:“不过肆哥你和温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这如果不是情侣未免是说不过去了。   秦肆瞥了他一眼,情绪有些寡淡:“跟你有关?”   “不是,”唐奕开口:“我是想着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做肆哥官宣恋情的公关方案了。”   “不用,”秦肆声音寡淡:“债还完我就会离开娱乐圈。”   唐奕一愣,竟是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了,他说:“肆哥,这债还完不还早么,方案做了备着总没有错的。”   他丝毫不怀疑秦肆话的真实性,却也不知道现在能说些打动秦肆,让他债还完了还能留在娱乐圈。   毕竟债还完了就走是一开始说好的。   他那时答应是因为他觉得秦肆这辈子根本就不会离开娱乐圈。   若是不红,就得一直拍戏打工,秦肆欠的数额之大,他就算在娱乐圈打一辈子工也未必能还完。   若是红,娱乐圈的钱权色可以吸引上世上的几乎所有人,而唐奕并不觉得秦肆是个例外。   所以,过于自信的下场就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让秦肆留下来。   “肆哥,”唐奕说:“那我先走了。”   “唐奕。”   秦肆冷淡开口。   唐奕愣住,半晌才转身。   偌大的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秦肆右手腕上的机械腕表的秒针规律走动,发出咔哒咔哒声。   骨节分明的十指交扣在一起,他抬头,细碎的冷白灯光落在他的眉眼,莫名有些冰冷。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清冷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要是这种事再发生,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   刚才温挂断电话后就收到了唐奕的短信,让她别发微博了,这件事情由唐天娱乐处理解决。   唐天毕竟是一等一的大公司,温对他们的公关部有信心,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了,走到房里拿好浴袍便去洗澡。   一身的臭汗被洗净,温心情颇好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老师发的一段话:【大一下学期结束后有一个交换生的名额,是去英国B大的,时间是两年,现在报名开始了,老师希望你能去。况且,老师也看到热搜了......】   温想了想,回:【不好意思,老师,我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   回完消息,她开始翻微博。   唐天已经发了微博去解释这件事,也上了热搜第一。   微博很长,但核心内容就两句话。   第一句是秦肆是温的前辈,理当提携。   第二句是秦肆相信温不可能做这件事,希望大家耐心等待事件的最终结果。   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动,温视线定格在评论区。   热评第一是盛安:【支持,等待真相大白。】   盛安也算是出道多年靠演技吃饭的,一路上踏踏实实从没有什么黑料,或许是粉随正主,他的粉丝也极其理智,很少会参与粉圈的撕逼大战。   评论区一片安宁。   大部分都是在说等待真相大白的,偶尔跳出几个人还在谩骂温,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评论压下去了。   “叮铃。”   门铃响起,温将毛巾随意搭在沙发上,踩着暖黄色的木地板到门口。   透过猫眼,温认出站在门外的是顾薇。   她打开门,却被顾薇一把抱住,顾薇的力气极大,她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捏碎了。   “,”顾薇声音里有浓重的哭腔:“拿到《我与他》的资源了,呜呜,我知道不该哭的,但我实在忍不住,这是我帮你拿到的第一个综艺资源。”   温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谢谢。”   “呜呜,”豆大的眼泪直接从顾薇眼眶里涌出,她伸手抹掉眼泪,从包里拿出没有一丝褶皱的合同:“合同,你赶紧签,我今晚就寄加急顺丰,呜呜。”   温被逗笑了,她从鞋柜上取了些纸巾递给顾薇,语气轻柔:“好,我去拿笔。”   说完,她转身向房间走去。   顾薇看着暖黄灯光下温的背影,莫名有些失神。   小姑娘刚洗完澡,屋子里又暖和,便只穿了件米色长款开衫。及腰的长发只吹到半干,便随意用鲨鱼夹夹起,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显得温柔可爱。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小,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懂事。   不过多时,温从书桌上拿了只黑色签字笔,在合同的签字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和性格相同,她的字也小巧秀气。   “。”   顾薇唤她。   小姑娘刚签完字,正在合笔帽。   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半边面庞,细碎的柔光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嗯?”   她抬头,眉眼弯弯,一双清凌凌的鹿眼黑白分明,细碎的暖光藏在眼底,似是蕴着漫天碎星。   “我想问,”顾薇开口:“你和秦肆老师是什么关系?”   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被问了出来,顾薇竟觉得有些轻松。   温愣了下。   什么关系?   他是偌大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偶像,而她是台下举着荧光棒为他欢呼喝彩的粉丝。   还是   她是那个家里破产负债百万的可怜女孩,他是偶生怜悯帮助她的恩人。   还是前辈或是妹妹。   抑或是,她真的喜欢秦肆,不是粉丝对偶像的,是真真正正的爱慕。   无措之际,空白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晚秦肆说的话:“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我的妹妹。”   迟疑了几秒,温一字一句答道:“秦老师是我的前辈,是我需要尊重的人。而他,应该是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   既然秦肆当她是妹妹,她就乖乖地当一个妹妹。   如果曝露出全部的心思会让他受到舆论的指责,那她愿意收起所有的少女心事,永远保持朋友的界限,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 第22章   温直到坐在《我与他》节目组的车上,才拿到节目组给的台本。   台本的封面是一个穿着红色古典嫁衣的新娘,盖着正红色盖头,正中央是龙飞凤舞的三个血色大字--红嫁衣。   很明显是恐怖本。   打开台本,里面只有孤零零一页纸,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任务:在三小时内找到这个古镇的秘密,阐述出小镇的完整往事,即算任务成功。】   除了这句话,再无其他。   温将台本放在包里,在车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小镇。   节目组没法造出一个小镇,便找了一个破落的镇子,稍加装点便成了节目场地。   因为没有钱买黑布罩住小镇,节目组又想营造恐怖气氛,便将节目录制时间改为晚上。   十二月份的风吹得人通体冰凉,温裹着及踝的纯黑色羽绒服,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可鼻尖却依然被冻得通红。   袖子很长,就这样垂下来只能看见白皙到透明的指尖。   “温老师,”节目组的一个导演组的成员迎过来打算替温带耳麦,见她的打扮忍不住皱了皱眉:“服装组没有替您化好妆搭配好衣服么,怎么穿这样便来了?”   从头直到脚的、看不到一点曲线的黑色羽绒服,怎么才能上镜?   “不是,”温慢吞吞将羽绒服的金属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漂亮却单薄的衣衫:“我冷,便找服装组借了一件羽绒服。”   服装组给她配的衣服是一件白色连体毛衣裙,外面是一件单薄的淡粉色棉外套。   很漂亮,但很冷。   但温自小便是极其怕冷的人,中医说是寒气入体,她每年一到冬天就开始喝调理身体的方子,可也不见好转。   实话实话,每次冬天一过完,她就有了一种又捡回一条命的错觉。   所以,穿节目组的衣服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温老师,上镜需要,”那人是秦漪的粉丝,本就对温很不爽,现在又见她磨磨蹭蹭的,心里就更烦了:“人秦肆老师都没说什么。”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嘀咕。   温抬眼看了看面前跟她差不大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将黑色羽绒服脱下,递给少年,说:“好吧。”   大家都是打工人,谁也不容易。   一阵寒风吹来,温只觉得通体冰凉,全身起鸡皮疙瘩,不停颤抖。   少年见温乖乖地交出羽绒服,下意识愣住。   小姑娘套着件粉色羽绒服,袖口用白色丝线绣着几圈云纹,胸口还用粉色丝带挂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垂着,清纯可爱。   原本白皙的脸蛋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可眉眼依旧弯弯,蕴着笑意。   这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会把他女神压在洗手间墙壁上,明显就是在威胁的恶毒女人,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温会为难威胁他,他已经打开手机录音键了,打算上传温恶毒的录音为他女神站街。   可这样看,温明显就是个单纯可爱又怕冷的小姑娘啊。   温恶毒女人的人设在少年脑海里不断动摇,他迅速晃了晃脑袋,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温一定就是恶毒女人!   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装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还好么?”   看见面前少年的神色一刻不停地变化,又做出些奇怪动作,温终于忍不住了,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白色棉花糖,少年只觉得心弦又被她触动。   怎么可以!   他不可以背叛秦漪的!   面前的是威胁他女神的坏女人!!!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少年深吸了口气,替温戴上了隐形耳麦。   嘉宾五人依此用黑布蒙上眼睛,由黑衣人领着进入场地。黑布实在是货真价实,一点亮光也见不着,路上坑坑洼洼的,温好几次在跌倒的边缘来回试探。   不知走了多久,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快速甩开了她的手,无情地转身离开。   或许是视觉消失,听觉就变得更为灵敏。   温只觉得周围特别嘈杂,全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咕咕哝哝的却听不清具体内容,似乎还有火舌舔舐木头发出的刺啦声,似乎还有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在黑暗里不知待了多久,耳麦中终于传来导演的声音:“请各位玩家摘下眼罩。”   温摘下眼罩。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一个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下面是一捆捆木柴,此时正被火舌吞噬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少女穿着正红色的中式古典嫁衣,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图案,腹部隆起似是有孕。粗厚的麻绳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反复缠绕,少女垂着头,白皙的指尖上全是鲜血,此时正一点一滴地落下。   原来她听到的水滴声竟是鲜血掉落的声音。   少女周围围着一圈大妈,只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捆在十字架上被火炙烤的少女,深黑色的眼瞳里竟无一丝怜悯。   上前两步,温终于听清了大妈们的声音。   “哦呦,张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不孝的女儿,要是我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直接掐死了,不过现在幸好还能弥补。”   “对啊对啊,嫁给林家儿子也算好。”   只通过这只字片语,温根本没法判断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拍了拍一位大娘的肩膀,打算问问事情因果。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回头,动作极为僵硬,像是机械人一般,温这才发现大娘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一点眼白。   大娘上下打量了下温,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这位小姑娘,你是刚来张家村的么,今天你运气好,碰上张家喜宴,快去参加吧。”   她话刚说完,人就彻底消失,连带着她周围几个大娘和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女。   要不是火苗还在刺啦刺啦响,温甚至认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幻。   温垂眸,视线一转,竟在草坪中看到了几张白纸,她弯腰一一捡起来,这才发现是一个个小纸人,数目竟和刚才在场的人数相同。   其余的纸人都做得很粗糙,只有落在木头旁的纸人剪得异常精致,纸人穿着嫁衣,戴着盖头,栩栩如生。   温看了眼周围空旷的草坪,明白了这里的剧情线应该是结束了,而大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线索,她现在应该赶紧找到张家喜宴的位置。   小镇上的路坑坑洼洼,还全是小石子。灯光昏暗,一个不注意,温被一颗石子绊倒,重重地跌在路上,好在衣服比较厚,腿并没有划伤。   只是手被锋利的石子划伤,一道道泛着鲜血的伤口在白皙的手掌上显得突兀恐怖。   “温,没事吧。”   耳麦里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没事。”   为了营造沉浸感,这里全程采用的是隐形摄像头,没有跟拍老师和导演组成员。导演监控室的人见温没什么大碍便也不愿意破坏这种沉浸感,干脆就顺其自然。   温继续往前走,突然在旁边雾气弥漫的河边看见一艘喜船,船身是正红色,上面全是红色丝绸团成的花球,船前是一个系着红绸的檀木盒,立着两个红色牌子,上面用明黄色写着一个端正的大字-帧   船只孤零零漂在河的边缘,上面没有摇杆的船夫,配着弥散的雾气,显得诡异至极。   或许这条船上有什么线索。   温走到河边,发现喜船是用一根锁链锁在河的边缘,她思忖了下,打算走到船上找点线索。   拉开船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檀木箱子,里面装了三封信。   温打开信封,读着上面的文字。   第一封:   今儿个李郎收拾完行囊要进京去考状元,我好难受,但是我总不能耽误他的前程吧。   第二封:   我近来总觉身体不适,又常常呕吐,怕是怀上了。但不敢让爹爹知道,爹爹会杀了我的。考试也快要结束了,我再撑撑,撑到李郎取了状元,定会八抬大轿娶我的。   第三封:   李郎娶了京城的丞相千金......可我真的好爱他,我好想和他结婚,可我真的忍受不了和一个已经和旁的女子结婚的人结婚......   后面明显还有字,可是被火烧去了,看不见。   故事的前半段基本还原出来。   又是一个痴情至极的女子。   温抿了抿唇,将三封信攥在手里,掀开船帘。   原本空无一人的岸上竟站了一个人,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婆。   “呵,”老婆婆恶狠狠开口:“就知道有人会破坏张玉歌的婚事,让我发现了吧,你给我去黑房子里呆着,不到婚事结束不能出来!”   老婆婆话刚说完,两个黑衣人就用黑布把温的眼睛蒙住,半拉半拽地将她拖到一个小黑屋里。   黑衣人一走,温立刻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面前是一片漆黑,安静至极。   空间极小,温甚至没法把手伸直,寂静的空间里,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极其不规律的心脏跳动。   极度接近密闭的空间,这让温的恐惧和害怕瞬间上升到了顶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声音接近呜咽:“救命。”   她有严重的密闭恐惧症,遇到这样的密闭的空间会本能失控。   温稍微冷静了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打算敲个门。   就在指节扣上木门的那一刻,不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木板摇晃声,步调散漫的脚步声,声音慢慢靠近,温听见那人问了句:“谁?”   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温开口:“秦肆哥。”   刚刚才哭过,她的声音仍然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轻又软,像是受伤小兽的呜咽。   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   几乎是瞬间,门外那人移动到门前,两人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门,温甚至能听到秦肆的心跳声。   砰砰砰,和她的心脏,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秦肆哥,我怕。”   极度的害怕和恐惧已经占据了她脑子的全部,她开始本能地向可以依赖的人求助。   “别怕,”温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耐心温柔:“我在。”   我在。   所以你不用害怕。   处在极端的情绪似乎就在这一瞬间被拂去大半,理智稍许回笼,她开始乖乖地等秦肆把门打开。   可门外那人似乎越来越焦躁。   终于,全部情绪爆发,温听见秦肆蕴着暴躁的声音:“往后退。”   温听话地退到了最后面。   “砰。”   木门被生生撞开,灰尘与雾气漫在半空,模糊了男人的脸。   看不清脸,他身上浓重的冰冷戾气倒更显出来。   秦肆垂眸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整个人都缩在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明显是才哭过,眼尾通红,眼中还混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模样。   方才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翻涌,怒气混着心疼糅杂在一起顺着血液烧进秦肆的心口。   “陆修,”秦肆嘴唇微动,冰冷至极的声音收入耳麦:“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节目别办了。” 第23章   导播室里所有人一脸懵逼,尤其是导演陆修,简直是觉得冤死了。   这关小黑屋根本就是综艺里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按秦肆那种说法,这市面上大部分综艺干脆都别办了。   思忖半晌,陆修看向唐奕的方向,皱眉开口:“肆哥什么意思?那叫温的是我未来嫂子?”   唐奕有些无奈:“可能快了吧。”   陆修开始生气:“怎么不早说?”   唐奕:“.......”   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得这么过分。   “陆导,”唐奕谄媚开口:“麻烦你把刚才那段剪了。”   --   被秦肆从小黑屋里解救出来,温稍微缓了缓,便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封信递给秦肆:   “这是线索,挺俗套的故事,就是故事里的男女主原本青梅竹马,结果男主高中取了丞相女儿,女主伤心欲绝。”   她的手型很漂亮,手指纤细修长,肤色玉白泛着点嫣红,只是此时手掌左下方的一道血色伤口显得有些突兀。   秦肆微微皱了皱眉,说:“你手怎么了?”   温下意识将手缩回去,声音轻软:“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摔倒擦伤了。”   秦肆这才发现小姑娘白色毛衣裙裙摆上沾着点污泥和灰尘,因为光线较为昏暗,所以不太能看得出来。   “去处理伤口,”秦肆有些无奈地笑了,声音温柔:“万一留疤了。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是不好的。”   小姑娘有点纠结,迟疑了两秒,她说:“秦老师,那你先去找线索,我去找导演组处理一下伤口。”   看出温明显想和他划出一道界限,秦肆抿了抿唇,有些不悦,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耳麦里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   “肆哥,求你了,这是在录节目,看在你好朋友头都快秃了的份上,别再跟你家小朋友讲话了好吧,这咋剪啊啊啊啊,我的天!”   完全可以体会到导播室里那位无可奈何只能狂怒的模样。   秦肆勾了勾唇角,侧了侧身让小姑娘离开。   现在还太早了,要是骤然说喜欢,他怕吓着小姑娘,也怕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会伤害到她。   还是再等等。   温低着头快速从秦肆身边走过,鸦羽似的头发遮掩着泛红的耳尖,昏暗的月色掩饰了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边导播室陆修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耳麦中收入一道冰凉却夹杂着些许温柔的声音:   “陆修,她怕冷,帮她换件厚点的外套。”   陆修差点被气到昏厥。   妈的,这段又不能用了,他究竟做了什么孽要来接这档综艺,他已经想象到剪片子剪到自己头发掉光的场面了。   温被工作人员带着去导演组那儿处理了下伤口,临离开时陆修让她换了件极厚的外套。   是一件青蓝色的,比温之前穿的要厚上很多倍。   看了看粉白色外套上点点滴滴的泥点子,温乖乖套上了那件青蓝色外套。她明白的,衣服沾上泥点肯定上镜效果不好。   但这件青蓝色外套真的很暖和,温只觉得幸运,可以不用挨冻录完整个节目。   按照那个老婆子的话,最重要的线索应该就是在喜宴现场,温有种直觉,喜宴便是整个《嫁衣》的高/潮,参加完喜宴一切真相都该水落石出。   不知走了多久,温听见了不远处有一阵唢呐声,凄厉又高昂,不像是办喜事,倒像是喜丧。   向着唢呐声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三分钟,温突然听见了人声:   “那谁,能不能救救我!”   温朝那人声音方向看去,是一个嘉宾被锁在笼子里了。   她看了看空无一人接近死寂的周围,终于确定那人是在叫她。   知道被锁在密闭空间的难受,温赶紧跑过去。那的确是一个笼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里面,显得有点束手束脚。   男人也有双桃花眼,只是比秦肆的更媚。他神情有些懒散,不是很着急的模样,反倒看起来有点悠闲。   温看了看这铁笼子,只有一个密码锁,每一排都有十个汉字,密码是三个汉字。可周围都是一片荒地,根本没线索。   她盯着那锁,皱了皱眉。   “那谁,”男人慢悠悠地抽出垫在屁股底下的纸,说:“笼子里的,我嫌地上脏,就垫着了。”   “我叫温。”   她接过男人手中的纸,淡淡答道。   纸张明显经过男人的蹂躏,皱皱巴巴的,还沾上了点泥土,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一首诗,而纸的边边角角有点看不清。   她抿了抿唇,直起身来,打算带着纸张去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看。   她刚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姐,你不能不管我啊,还把唯一的线索拿走了。”   哦,现在知道是线索了,刚才看你垫在屁股底下也不知道珍惜啊。   懒散又欠揍的声音让温有点不爽,但她还是好脾气地说:“我没有不管你,只是这边光线太暗了,我想去亮一点的地方看。”   此时弹幕刷的飞快:   【啊啊啊,好有cp感,我好磕这一对啊!!】   【楼上是傻/逼吗,但凡看看祁晟以前的综艺,就知道,他典型的少爷脾气,对谁都这样,好吧。】   【傲娇散漫大少爷&温柔清纯乖乖女,爱了爱了。】   【?这种霸凌别人的坏女人不要和我们祁晟哥哥扯在一起好么。】   【哦,谁不知道你们祁晟哥哥换女人快得一笔,我还不想把乖乖女交到你哥哥手里呢。】   仅仅因为两句话就产生的意淫温并不知道,她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开始细细研究纸张上的线索。   纸上的确只有一首诗,其他什么都没有。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不过一瞬,她就知道了密码,她跑到笼子前,来回转动密码锁,咔哒,锁被打开。   弹幕又开始了:   【这位姐姐解密可以啊,一看就是密室老玩家,我估摸着这才一分钟就解出来了。】   【密室粉粉了粉了!】   【所以解得这么快是因为爱情的力量么】   【楼上神经病吧,建议有病去治。】   “哟,”男人从笼子里出来,面上没有很开心的样子:“可以啊,密码是什么。”   呵,他解了十分钟都没解出来的东西,被一小姑娘三分钟解开,他只觉得特别没有面子。   “全是鬼,”温实在懒得搭理男人挑衅的口吻:“万径人踪灭就是没有人的意思,那没有人不全是鬼了?”   【靠啊,这温小姐姐忍耐能力可以啊,这祁晟明显挑衅语气啊。】   【看完这个片段我只对视频事件的真实性存疑,脾气这么好怎么可能去霸凌人家?】   【排楼上。我相信秦肆所相信的。】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这是在上电视,人家可能在电视上霸凌么?】   ......   “哦,”男人一副不屑:“走吧。”   顺着唢呐声走三分钟,温看见了一间破败的祠堂。   祠堂很小很破,屋顶是用杂草铺盖的,随时有漏雨的风险。祠堂内摆着无数个灵位,灵位中央是一个大香炉,还插着几只未燃尽的香。   中间是两口棺材,里面放着一男一女。   节目的所有嘉宾都已经到齐,唇角上点着一颗大痣的媒婆勾了勾唇角,森然开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一阵穿堂风吹过,火光明灭,异常}人。   很明显,是冥婚,按照之前所有的线索,这两口棺材里躺着的肯定是张玉歌和林家那位已经死去的儿子。   “张玉歌被李郎背叛,”已经有嘉宾开始推理:“张玉歌怀孕,被村民认为不守女德被火烧死,和林家死去的儿子冥婚。”   “等等。”   温说。   “错,”没等温说完,冰冷的机器声音响起:“你还有两次机会。”   温补充:“张玉歌被背叛后被火烧死后和林家儿子冥婚,她的冤魂杀了全部的村民。”   所以才会全是鬼。   “错,”冰冷的机器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一次机会。”   机器声音一出,众人面上瞬间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可能会不对?!   “不可能吧,”一位嘉宾质疑:“这么简单的故事,怎么可能推理错?”   温垂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第三封信,被烧去的究竟是什么。   可我真的忍受不了和一个已经和旁的女子结婚的人结婚......   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海里浮出来,温脸色有些发白,她指着躺在第二口棺材里的男人,嗓音有些发颤:   “所以,没有人可以证明,躺在棺材里的人就是林家死去的儿子。”   “那为什么,”温缓缓开口:“躺在棺材里的不是李郎。”   可我真的好爱他......   可我真的好爱他,所以我要和他结婚,既然生的时候他给别人了,那就死的时候给我吧。   温喃喃道:“所以之前那位大娘才会说是张家的喜宴,是张家办婚事,是张玉歌嫁给了心爱的人。”   此时弹幕刷得最厉害:   【这位小姐姐好厉害啊,是谁?好喜欢她,呜呜,推理好强!不仅解密强,推理还强!】   【路转粉,楼上,这位是温,可以去关注她的微博哦。】   【黑转路了,我不信这位姐姐会霸凌人家。】   机器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请玩家还原整个故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身上。   “故事应该是这样的,“温缓缓说:“张玉歌被李郎背叛,被村民认为不守女德被火烧死,冤魂回来杀了所有的人,她觉得李郎生前娶了旁的女人已经不干净了,就将他杀了,举行冥婚,让他死后属于她。”   她的声音极其冷静,就这样抽丝剥茧地将事情解开,一层层剥开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恭喜这位玩家,”机器发出声音:“成功解开张家村的秘密。”   温松了口气,视线随意一转,却意外撞进了秦肆眸中。   昏黄的油灯光中,男人长身鹤立,几道光落在他的眉眼,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显得柔和。   见她看了过来,男人似乎微微勾了勾唇角,连视线也温柔起来。   愣了两秒,温移开视线。   游戏结束,时间也已经很晚,温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家睡觉,却被一道清越的声音叫住。   “温。”   温回头,见秦肆站在仅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修长手指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   寂静的夜晚,星光熠熠。   空气湿漉漉的,刺骨的寒冷漫进骨子里,让人通体生凉。   “温,”秦肆笑了,目光温凉如水:“说好让你搭讪的。”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搭讪啦 第24章   话语流转,混杂着如水月光,只叫人觉得暧昧。   温垂眸,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着,遮掩住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好。”   --   秦肆回到车上时,唐奕已经睡着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秦肆皱了皱眉,将刚才搭在椅背的外套披在身上,径直下了车。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秦肆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道慵懒男声:   “大少爷,十分钟之前,星河上市了。怎么,现在忙么,出来吃个庆功宴?”   “不吃,”秦肆说:“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没一点波澜,像是在敷衍。   “不错?”电话那头明显怒气上头:“老子自你破产后每天累死累活,就换来你这么一句......”   “还有事?”   秦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面人的话。   “肆哥,”对面迟疑了几秒,最终开了口:“星河已经重新上市了。马上过年了,你要不还是去见一面阿姨吧。她一个人身边也没儿女,挺孤单的。”   “行。”   秦肆挂断了电话。   他垂眸盯着冰凉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才上了车。   有些事情的确该解决了。   就像是伤口,越是害怕疼痛不处理,时间拖得越久,伤口就越是溃烂,最后只能彻底挖掉。   不过挖掉也未必不是好事,起码是处理干净了,最害怕的是处理不干净,腐烂伤口和新肉纠缠在一起,活生生将人折磨致死。   上车后,唐奕已经醒了。   秦肆没作声,只另找了个位置坐下,垂眸摆弄手机。   “肆哥,”唐奕看了眼时间,心情有些烦躁,他说:“这种二线综艺就是在降咖位,你干嘛接,有这种时间睡觉不香么?”   那天秦肆说要退出娱乐圈后他想了一夜。   怎么才能让秦肆留在娱乐圈呢。   最后,他想到了。   只要让秦肆成为顶流中的顶流,让他感受过数不尽的鲜花和掌声,他就也许会留下来。   而成为顶流中的顶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参加降咖综艺。   秦肆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似乎有些纠结:“为了要人微信。”   唐奕一愣,赶忙凑到秦肆身边。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界面。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粉白色的小团子,柔软可爱,右上角还用端正的宋体写了个“”字。   秦肆一遍遍往对话框里打字,又一遍遍删,无外乎是‘你好’之类的话。   “大少爷,”唐奕有些一言难尽:“你知道你这样反复打字反复删,对方手机也会一直提醒‘对方正在输入中’么?”   “......”   --   温看着屏幕上秦肆的名字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秦肆”间变换,这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实在是有点等不下去,温开始打字。   就在这时,对方的名字又变回“秦肆”。   温打字的手稍微停了一瞬,却依然没见到对面改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仿佛秦肆就只打算让她先说话。   纠结数秒,温往对话框里输入【你好】。   反复检查无数遍,确定没有一点问题后,温按下了确定键,看着绿色的消息,她松了口气。   秦肆没回,估计在忙事情。   温心中莫名涌起点负面情绪,她划开微信界面,点进消消乐。   脑袋似乎处于呆滞和放空状态,好几次都是系统提示之后,她才消去水果,指尖几乎是无意识的滑动,明显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最后结果也很让人丧气,果然输了。   她正准备重新再玩一次,却突然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一则微信提示消息。   迟疑三秒,她没点进去。   又是接近无意识玩了一局消消乐,温慢吞吞地滑动屏幕,点进微信消息,果然,秦肆的对话栏上有一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   他答的是一句话,完全答非所问。   【嗯。后天新年了。】   温将这句话盯了整整三秒,也没法准确了解秦肆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想让她提前祝他新年快乐的意思?   温斟酌了会儿字句,往输入框里打字:   【嗯,是快新年了,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又到新年了啊。   去年新年她还跟父母一起包饺子放鞭炮,今年就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了。   她想着要不不要待在学校宿舍里了,干脆去外面租个房子,就当是临时的家。   要先买一些中国结、春联和福字贴在家里,福字一定要倒着贴。然后还要买面粉揉成面团做饺子,还要在一个饺子里装上硬币作为福饺。最后,还要认真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去守岁。   原本就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滴到冰冷的屏幕上,屏幕稍稍回温。   那边回得很快:【不用。温,你愿意帮我做点事儿吗,就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   温用手擦干眼泪,指尖在屏幕上点得啪啪响:   【当然。】   【陪我过个新年?家人刚好不在。】   陪他过新年不就是要住在他家里?   温慢吞吞回:【这可能不太行。】   那边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回:【不需要睡在我这里。大年三十陪我买点年货,然后吃顿晚饭守个岁,我送你回去。】   温的确不好拒绝:【好。】   --   大年三十这一天温起得特别早,她将做了两天的挂坠平安结放进包里,便戴好帽子和口罩出门。   外头新年的节日氛围浓重,张灯结彩的,出租车司机也替光秃秃的后视镜上面挂上一个喜庆的中国结。   “小姑娘去哪里啊?”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正在发微信的小姑娘,乐呵呵地说道。   温抬头:“A市花园。”   “好,小姑娘是回家过年吧,”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闲聊:“我做完你这单也要回家过年了,老婆一直在催我,烦死了。”   虽然他口头上说着烦,可面上的笑容掩也掩不住。   温一愣。   思忖三秒,她答:“朋友家,和朋友一起过年。”   司机师傅开始挤眉弄眼:“肯定是特别重要的朋友吧,男朋友吧,不过小姑娘,还是要多陪陪家人。”   “不是。”   温轻声答道,声音轻若蚊吟。   --   到秦肆家门口时,温掏出手机看了眼她和秦肆的对话框。   还停留在她刚才给秦肆发的【你起床了没。】   可现在已经八点了,她和秦肆约好这个点出门买年货的。   纠结三秒,温摁上了微信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就在温以为秦肆不会接时,电话被接通。   “谁?”   男人低哑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似乎夹杂着些被吵醒的不耐与不虞。   温握着手机,下意识地说:“是我。”   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她是温的,单说一个是我,谁能分得清说话的是谁。   就在她刚准备补一句她是温时,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声音:   “温,你在门口?等着,我帮你开门。”   似乎是刚醒来的缘故,他的声音并不清明,混杂着点点刚醒来时的低哑,尤其是那句“温”,就像是钩子,似乎是非把人魂魄勾了去才肯罢休。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稍许泛白。   不过一会儿,她听到愈发清晰的脚步声,直到“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按下,门顺势打开,阳光直直坠落,勾勒出藏在门后男人的宽肩窄腰。   男人明显刚起的模样,黑发还有些凌乱。   穿着件纯黑色丝质浴袍,中间只用一条细细的带子随手一系,胸口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黑色浴袍形成强烈反差,只让人觉得欲。   看着温有些愣神的模样,秦肆勾了勾唇角,散漫开口:“好看么。” 第25章   声音流转,似是带着邀请。   温抬头,恰好撞上秦肆眸中的点点笑意。   愣了两秒,她猛地低下头,声音都有些结巴起来:“没,没......”   藏在鸦羽般黑发中发红的耳尖暴露了她的所有心思。   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秦肆又萌生出想要逗弄她的心思,但他还是强行压下来:“进来坐,我穿身衣服。”   温松了口气,走进门,打算换鞋。   鞋柜很整齐。   最上面一排是白色运动鞋,下一排是黑色皮鞋,最下面是一整排拖鞋。   拖鞋全是黑色,且款式全部相同。   只有一双摆在最终间未拆封的,是粉红色的毛绒拖鞋,在这一排排非黑即白的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将那双拖鞋抽了出来。   是一双毛茸茸的粉色拖鞋,上面还有两只粉白色的对着她笑的大兔子,手里抱着跟胡萝卜,看起来保暖又可爱。   不过万一不是给她的呢。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拆开这双拖鞋穿上时,耳边传来一道清越男声:   “这双给你的。”   一丝丝喜悦从心底漫出来,温拆开拖鞋,套在脚上,码数刚刚好,特别暖和。   “谢谢。”   温笑着说。   “不必,”秦肆说:“昨个超市积分送的。”   “哦,好吧。”   好吧,就暂时相信他的超市积分恰好可以兑换粉红色的可爱毛绒拖鞋。   也相信超市可以恰好送出符合她的码数的鞋子。   “秦肆,”温盯着这偌大的别墅,有点纠结:“你房子太大了,要是买中国结或者春联福字实在需要太多了。”   这房子的主色调是黑白灰,没有一丝其余的色彩,简单却冰冷。   整个家里都接近一尘不染,木制置物架上也全都空空荡荡的,厨房也没有一点油烟味,干净简单到不能算作一个家。   “没事,”秦肆套上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羽绒服,淡淡道:“那就多买点贴上。”   温空白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黑白的房子里被贴满福字的场面。   黑白的家具,喜庆的红色夹金的福字。   莫名觉得有一种诡异的cp感。   “走了。”   看着温愣神的模样,秦肆将车钥匙装进口袋里,出声提醒道。   温瞬间回过神,她连忙穿好鞋子,说:“好。”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里面是纯白T和灰色运动裤,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脚上踏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模样闲散。   明明是最简单的装束,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一种散漫的贵气。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及踝黑色羽绒服,又看了眼他的。   愣了半晌,她收回视线。   脑补太多是病,得治。   --   过年时的超市总是人山人海的,大多是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再不济也是两个人。   又是一家四口走过,温握着购物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偷偷瞥了眼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秦肆,突然间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一个人来超市。   秦肆正在站在春联货架旁边,站姿散漫,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纠结拿哪一副更好。   温推着购物车穿过人群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你想要发财、平安还是什么。”   他家只有一个大门,只能选一个春联。   所以,发财和平安只能二选一。   秦肆垂眸。   小姑娘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鹿眼水灵灵的,像是蕴了些揉碎的漫天星光。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淡淡开口:“随你喜欢。”   无论是发财、平安,他都不想要。   温纠结了下,既拿了发财也拿了平安,她决定上联用平安,下联用发财。   她贪心地,想让秦肆既可以发财又平平安安。   秦肆又从隔壁货架上拿了几个福字和平安结,看也不看,一股脑往购物车里塞。   “秦肆,”看着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福字,温忍不住开口:“买太多了,能贴福字的门没那么多。”   “哦,”秦肆随手又往购物车里塞了一个福字:“那就一扇门贴两个。”   “......”   温见说不通便放弃了,蹲下身子在最底下的货架仔细挑选着一些红色窗花和仿真鞭炮之类,打算将那冷清的房子好好布置。   秦肆失去了挑选东西的权力,便百无聊赖地靠在货架旁,看着温挑东西。   小姑娘蹲着,微微卷起的柔软黑发垂落着,遮住半边面庞。   她正仔细地挑选着年货,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神态宁静到了极致,只看一眼便能让人心安静下来。   不过一会儿,小姑娘挑完东西打算站起身,但估计是蹲得太久的缘故,小腿有些发麻,有点站不稳,似乎随时会向一边倾斜。绎O   秦肆拉住她的手,顺势将她勾在怀里。   怀里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也不挣扎,垂着头,满脸绯红。睫毛颤动,似乎是有些紧张。   他低低笑了声,将她放开。   眸光随意一转,却定格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秦肆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带着小姑娘往相反的方向走。   “阿肆。”   秦肆脚步顿住,眼底迅速浮现出一抹不耐烦和压抑着的冰冷。   听见阿肆,温回过头,见面前出现了一位气质卓然的贵夫人。   穿着青蓝色旗袍和高跟鞋,半白的头发规规整整地盘在脑后。戴着金色丝框眼镜,面目柔和,眉眼带笑,气质并不靠任何外部饰品衬托,倒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   “阿肆,”贵夫人笑着道:“这是你女朋友吗?也不带给妈妈看看。”   原来这位夫人是秦肆的妈妈。   难怪她见秦肆和这位贵夫人眉眼有几分相似。   不过女朋友......   温脸上泛起红晕,她连忙说:“不是,秦肆只是我前辈,也是我朋友。”   贵夫人笑容更和蔼了:“哪有朋友一起出来买年货的呢。”   “够了么。”   秦肆打断贵夫人的话,他的言语冰冷到极致,夹杂着浓重的戾气。   温有些被吓到了。   这样的冰冷和戾气,她似乎只在祁夜给她看的那段视频里见到过。   可,她不是他妈妈么。   “这哪够啊?”贵夫人低低地在秦肆耳畔回了句,又抬头对温说:“小姑娘,我跟我儿子讲点话,等会儿再把他还给你。”   她的语气温柔至极,只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秦肆看着站在他旁边,明显有点被吓到的小姑娘,强行压住戾气,说:“你先去买面粉,在收银台等我就好。”   温点点头,推着购物车走开。   见温走开,秦肆撕开最后一层柔和的伪装,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说:“陆曼云,你究竟想怎么样。”   陆曼云轻笑了声,完全答非所问:“那是阿肆好早以前便喜欢上的姑娘么,好清纯,像是染不上一点污泥。”   秦肆攥紧了掌心,额头沁出薄汗:“别动她。”   声音冰冷,渗着丝丝入扣的威胁。   “阿肆,放过人小姑娘吧,”陆曼云的声音依然温柔,可话却像一柄利刃插/进秦肆心底:“你已经在地狱里了,没必要把她也拽进污泥里,落个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啦--秦肆真的挺惨的,呜呜,我当时设置的时候也不太忍心,但是他有温喜欢啦 第26章   等温买完面粉走到收银台时,秦肆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她来了,秦肆去结了帐,从收银员手里拎过购物袋,便和她一起走到车子里。   秦肆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温坐了进去。   一瞬间,她彻底被浓重的檀木和白松木香气包裹。   她系好安全带,瞥了眼坐在驾驶室的男人。   男人还是似平时那般漫不经心地勾着唇角,表情闲又淡,但温就莫名觉得他现在应该是不开心的状态。   低头思忖半晌,温决定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秦肆,你知道谁一生都活在黑暗里吗?”   话刚出口,温看见秦肆的表情突然间暗淡了下,但再看时,又是那副散漫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瞬的暗淡不过是她的错觉。   秦肆正在开车没看她,他右手搭着方向盘,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知道,是谁?”   “是小叮当!你不知道了吧,”温没想到秦肆真的不知道,她有点兴奋:“你知道为什么是小叮当么?”   难得看温兴奋,秦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他笑着说:“为什么。”   “因为他伸手不见五指啊。”   听着这个答案,秦肆笑出了声。   “温,”秦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说:“买完年货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他没过过年,自然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通过百度,他只能知道各个地方过年的习俗不同,但普遍的是,大家都要买年货、吃晚饭和守岁。   所以,他和温的谈话中,也只提及了这三样。   “唔,”温也深知各地过年习俗不同,她思忖半晌,答道:“我们这边是贴福字,包饺子吃饺子,然后守岁。”   “好,”秦肆说:“那就按你们的来。”   --   一回到家,温立刻换上了拖鞋,开始和秦肆一起装饰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没干过活的缘故,温总觉得秦肆在这方面笨手笨脚的,她都不敢让秦肆碰剪刀和胶带,生怕秦肆划到了手。   只敢让秦肆做些将福字粘在门上的工作。   秦肆从温手中接过福字和胶带,左手将福字扶正后一把按在门上,紧接着右手则在福字和门上黏上胶带,一气呵成。   “啊,不能这样黏的,”温将福字倒过来,说:“要这样倒过来贴才行,福倒也就是福到。”   秦肆盯着木门上那个倒过来的福字,低嗤一声:“迷信。”   “不是,”温将门上粘上胶带,说:“这不是图个好兆头么。”   接下来的事温都不太放心交给秦肆去做,干脆就让他坐在沙发里玩玩手机,打发打发时间。   温正准备挂最后一个中国结时,瞥了眼秦肆。   他倚在沙发里,眼睛闭着明显是睡着的模样,柔软细碎的黑发遮住半边额头,极长的睫毛垂下,在冷白的眼睑上洒落一道弧形阴影。   他穿着件白色海马毛毛衣,再加上睡着的缘故,只让人觉得柔软无害。   似乎是有些鬼迷心窍,温将手中的中国结放到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摄像头朝向秦肆的方向,快速按下拍摄键。   照片上的少年只安稳地倚在沙发里,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眉眼,晕了一层光,让人觉得柔和。   温放下手机,见秦肆依旧睡得安稳,她松了口气。   少年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温心中瞬间涌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有些慌乱地将手机收回包里,转过身去,装作继续在挂中国结。   见女孩转身,少年睁开眼睛,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狭长的桃花眼里沾染着细碎的笑意。   温选中挂中国结的位置是在客厅一面墙的中央,上面有一个钉子,或许是前主人用来挂刺绣装饰画的。   她抓住中国结的下方,努力踮起脚尖,想让中国结顶端的红绳穿过那颗黑色的钉子。   为什么会这么高啊。   明明她当时看这个钉子的时候还没这么高,现在够就觉得好高。   中国结顶端红绳和钉子只有两厘米距离。   温继续踮脚尖,因为她握着中国结的位置实在是太下方了,中国结一直在前后摇晃。   即便她已经在握着中国结最底下的红色穗子了,即便她的脚尖只和地面接触面积仅有一平方厘米了,中国结仍然和钉子有一厘米距离。   像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换个地方挂中国结时,一只线条流畅的手臂绕过她,握住中国结的最上端,向上一挂。   红绳穿过钉子。   轻而易举。   或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温甚至能听到藏在秦肆白色毛衣里面的心跳声,砰砰砰,规整有力。   “行了,”温开口,声音轻若蚊吟:“要包饺子了。”   秦肆勾起唇角,侧了侧身让开,小姑娘便逃也似地跑开了。   考虑到她不会揉面团擀皮子做馅,秦肆也更不可能会了。所以温就买了别人擀好的皮子和绞好的馅,打算走个形式就算了。   温将饺子皮和馅放到餐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洗好的用纸包着的铜钱。   已经将近一年没包过饺子了,温有些担心她可能有些忘了其中的步骤,要是包得不好,那不是就出丑了。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攥住衣服下摆,眼睛盯着桌上的材料,迟迟没有动手。   看着温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秦肆轻声笑了下,拖开椅子坐在温旁边,说:“我教你包。”   温抬头,从桌上拿了一张饺子皮摊在手上,说:“我会。”   说完,温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开始包,将馅放在饺子皮中央,用水沾湿饺子皮边缘,一合,再折几个花边。   一个完美的饺子出炉。   头顶暖风片向下吹了一阵暖风,小姑娘额前的一缕黑发沾在唇边,她伸手将长发勾在一边。   她笑着将饺子推到他面前,说:“你看我包的好吧。”   小姑娘抬眼看着他,白皙的面颊沾了点点面粉,眼睛亮晶晶的。她的语气软软糯糯的,是炫耀的意思,像是在等他夸奖。   秦肆眼神微动,说:“好。”   温满意地垂下头开始继续包饺子,在包到最后一个饺子时,她将那枚铜钱放了进去,又向里面填了很多馅料,直到饺子皮差点被撑到透明时,她才将皮合上。   当大小不一的饺子陆陆续续地滚入沸腾的锅中,一层淡淡水雾蒸腾起来时,温突然浮现出一种错觉,她好像又回到家了。   饺子出锅,她将那个一眼便可以辨认出装着铜钱的饺子捞到秦肆碗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饺子,秦肆一眼便看见自己碗里那个体型远超旁的饺子三倍的巨无霸大饺子。   他咬了一口饺子,如愿以偿在里面发现了一枚铜钱,他将铜钱放在桌上,淡淡开口:   “是不是吃出了有铜钱的饺子就可以许新年愿望?”   温本想说不是,这铜钱是保佑那人以后平平安安前程似锦的。   但谁的愿望又不是这个呢。   思索半晌,温将原先的回答咽下去,抬头笑着答:“是啊。你想许愿平平安安、前程似锦都是可以的。”   “那我,如果不想要平安和前程呢?”   餐桌开的是暖黄色的灯,淡淡光晕洒落,在秦肆身上笼上一层光。他微垂着眼睫,极长的睫毛垂落,遮掩住眸中所有的情绪。   温有些疑惑:“那你想要什么呢?”   他不要前程和平安,他究竟又要些什么呢。   “我想要......”   秦肆笑了。 第27章   “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秦肆慢吞吞地将那只硕大无比的饺子吃完:“先吃饺子吧。”   饺子的馅料大约是没放酱油和盐巴,有些寡淡无味。   按道理,秦少爷一般是瞧不上这么难吃的食物的,但他还是硬撑着将那颗饺子吃完了。   心诚则灵。   没有一点希望的愿望只能寄托在神祗身上。   望神祗看到,降恩赐于我。   “哦,”温也咬了口饺子,随后就吐了出来:“咦,这饺子馅没有酱油和盐巴,为什么包装好的饺子馅没有酱油?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温顿了顿,说:“这么难吃你怎么吃下去的?”   她是真的很震惊。   那天西餐厅秦少爷对菜品的苛刻要求和那剩下的半盆香锅仿佛还近在眼前。   这才多久,秦少爷就可以吃寡淡无味的食物了?   秦肆将碗筷推到一旁,漫不经心道:“可能是有点感冒,吃不出来味道。”   温抬眼看了眼时钟,快十点了,她说:“那我们看春晚吧,看到十二点。”   “好。”   秦肆打开电视,红红火火的春节联欢晚会映在屏幕上。   温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晚会。   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看晚会,但这晚会对她来说形式更大于内容。这已经十点钟了,她的生物钟已经在催促她睡觉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眼皮继续看。   起码等到十二点守完岁,把平安结送给秦肆再睡吧。   但世事往往并不能皆如人意。   在接近十二点时,秦肆听到身边传来浅浅慢慢的呼吸声。   温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她蠕动了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后便不动弹了。暖气开得很足,白皙的小脸上泛起淡淡红晕,蝶翼般的睫毛乖顺地垂落着,在眼睑下落下一道阴影。   秦肆将早已没有在看的电视关掉,又拿了一条毛毯,打算替她盖上。   就在毛毯即将覆上温的那一刻,温无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肆丝毫没有任何准备,整个身子就往温那边倾倒。他赶忙用一只手撑住了旁边透明的茶几,整个人便半跪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   秦肆垂眸。   小姑娘的整张脸在他眼前无数倍放大,他甚至能听清楚小姑娘浅浅缓缓的呼吸声,就像是羽毛一般拂过他的心底。   淡淡的栀子花香蔓延开来,秦肆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钩住,止不住地向温那边倾斜。   小姑娘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手腕,但他也没有挣开。   即便,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温掌心温热的温度顺着皮肤流转在他的血液里,冰凉的血液缓慢回温。   她睡得很安稳,没有一点不安。   “,”秦肆努力克制住心底涌起的那股不当人的欲念,他说:“怎么会这么相信我?”   欲念在血液里反复翻涌,快要控制不住。   小姑娘睡着了,自然是回答不了。   “,”秦肆盯着她漂亮的眉眼,轻声说:“你牵了我的手的。”   光洒落在少年的眉眼,只让人觉得柔和。   他说:“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   这时,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秦肆扫了眼屏幕,是陆曼云。   他轻轻将手腕从温手里挣开,拿上电话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按下接通键。   外面在下雨,狂风暴雨。   暴怒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拍打玻璃,院子里树的叶子也全都被刮到一边,摇摇欲坠的模样。即便是隔着双层玻璃,秦肆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呼啸着的风。   “阿肆,”电话那头出声:“不来陪妈妈过个年么?妈妈很想你。”   秦肆低嗤一声,说:“来。”   挂完电话,他转头看了眼安稳睡在沙发上的小姑娘,随后就从伞架上拿了把黑色的长柄伞,径直走出了家门。   陆曼云的房子和秦肆的房子恰好在在一条对角线上,一个在最西边,一个在最东边。幸好A市不算特别大,秦肆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车便到了。   他走到那幢别墅前,还没敲门,门便从里面开了。   “阿肆来了,”陆曼云笑着迎他进来,还帮他将伞收到伞架:“外面雨下得这么大,阿肆估计是淋湿了,我特地为你准备了姜汤。”   温柔的容颜配上体贴至极的行为,称得上是完美母亲。   秦肆盯着陆曼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他说:“妈,这里没有你的学生,不必装的。”   “阿肆,那妈妈就直说了,”陆曼云敛去笑意,语气却依旧温柔:“星河已经上市了,你答应过妈妈的。等星河上市了,就去死的。”   被自己母亲说去死,秦肆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淡淡扯了扯嘴角,坐到沙发上。   习以为常的模样。   秦肆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姜茶,突然间空白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温柔和的睡颜:“我现在不想死了。”   他答应过陆曼云等星河上市就死是没错。   但他现在后悔了。   他想活着。   “反正你已经克死了所有爱你的人,”陆曼云走到沙发旁坐下,她看着秦肆,面容似乎有些扭曲:“反正也没有人再陪在你身边。这么孤单的日子,不如早死早超生。”   秦肆有点想反驳,现在是有人爱他的。   但想到那人还没对他说一句爱他,便又觉得不太好说得出口。   但人都是有感觉的,他能感觉到。   “陆曼云,”秦肆笑了,他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想死。”   秦肆口中一句又一句的“不想死”彻底激怒了陆曼云,她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抬起手腕就扇了秦肆一巴掌。   “你凭什么不想死?”陆曼云已经接近崩溃,原本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形象彻底崩塌,此时就像是一个疯婆子:   “你和你爸爸毁了我,还毁了我和路铭的孩子,你就是个杀人犯,你该偿命的!”   秦肆没躲,巴掌就这样硬生生扇上来,他没躲,半张脸都被打偏到一边,鲜红的巴掌印在冷白皮肤上显得异常}人。   甜甜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   秦肆没管,轻轻笑了声:“这巴掌就算是我不履行约定的代价。陆曼云,我从不欠你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来,迈开长腿向外走。   “杀人犯,”秦肆只听到背后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知道了,你不想死大约是因为觉得那小姑娘爱你不是?你是不是想撇开过去,和那小姑娘快乐安稳过一辈子?”   被人就这样戳中心脏最敏感的地方,秦肆微微皱起眉,转身,眉眼间全是戾气和冰冷:   “陆曼云,别动她,我警告过你的。”   听着秦肆冰冷的语气,陆曼云并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开心,因为她又抓住了秦肆的软肋。   就像之前一般。   陆曼云又恢复了原先那般温柔的模样,她说:   “你以为那女孩真的喜欢你么,你当时是不是拿着最后一笔钱去帮了她,她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感激。”   亲眼看着秦肆的脸失去血色,陆曼云只觉得畅快无比,她再次重复:   “感激,我们阿肆知道感激是什么吗?”   感激。   如此正常的两个字眼如今却像是永远没法逃离的魔咒一般禁锢着秦肆。   嘴里全是血液的甜腥,秦肆抬手摸了摸唇角,鲜血就顺着唇角流下,染红了指尖。   他最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离开了陆曼云家,连那把带过来的雨伞也没拿。   回到家已经将近六点,他推开大门,灯没开,只能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小姑娘一个模糊的轮廓。   想来是睡熟了,还没醒。   一股抑制不住的烦躁从心底涌上来,直直地顺着血液烧进心脏。   他没吵醒她,只是换上拖鞋径直走到书房,他从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摸出来一盒烟和打火机。   当烟头碰上打火机的那一霎那,火光明灭。   冷白修长的手指掐住烟的末尾,当烟味进入肺里再呼出的那一刻,秦肆呛到了,却得到了短暂的麻木。   他很满意。   听见书房轻轻的关门声,温睁开眼,眼中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蒙,全是清明。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醒了。   温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在听到‘进’后,她推开了门。   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少年整个人被烟雾缠绕,神情冷淡。书桌上的餐巾纸上是数不清的烟头,有的还未完全掐灭,闪着淡淡的火星,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他只穿着件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小臂,上边布着密密麻麻的青蓝色血管。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只烟,火光猩红。   秦肆就这样抿着唇看着她,也不说话。   直到烟烧到末尾烫伤了手指,他也是神情淡漠地瞥了眼烫伤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将烟头扔到那张餐巾纸上,又抽了张纸轻轻拭去留在指尖的烟灰。   温从来没见过秦肆这副样子。   他好像一直都是骄傲肆意的,永远在发光。可此时,她只觉得秦肆身上全是毫不掩饰的颓废,好像还有点......可怜。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   温看了眼桌上布满烟头的餐巾纸,轻轻抿了抿唇,她开口问:“怎么抽这么多烟?”   而且他不是不喜欢烟草味么,为什么又会抽烟。   “啊,”秦肆淡淡瞥了眼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只:“想抽。”   他按下打火机,微弱的火光顺着风摇曳,就在烟头即将碰上火光的那一刻,温突然喉头一痒,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按在打火机的拇指从打火机的开关键上离开,秦肆起身,拽住了温的衣袖,将她拉出了书房。   客厅没有开灯。   早上六点钟,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只有淡淡的一层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温度。   秦肆倚在沙发上,双腿散漫搭着,手臂随意搁在椅背上,额前黑色碎发垂落堪堪遮住眼睫。   过了不知多久,他开口:“刚刚来书房找我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他的声音异常地低哑,却也因此夹杂着淡淡的欲。   温轻声回答:“早上了,我要走了。”   秦肆这才想起来。   温说过只陪他守一天的岁,第二天就要回家的。   他抬头,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亮,他看着她,迟疑了很久,才说出了一句:“能不能不走。” 第28章   他的声音极低,就像是在哀求。   只这一句便像是用尽了力气。   少年所有的骄傲就在此时放下,只希望可以换取女孩的留下。   温抿了抿唇,摇头:“天亮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换上来时的鞋子,笑着对他说了再见。   秦肆脸色发白。   “温,”秦肆出声阻止住她的脚步,他说:“你是不是对我只有......感激?”   见着这样的秦肆,温只觉得心中酸涩。   唇边的最后一抹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她勉强抑制住眼眶里流转的眼泪,点了点头。   眼睫垂下,遮掩住眸中全部的情绪。   她只想离开,却觉得脚上像挂了数百斤的负重,怎么也抬不动步子。   见温没有离开,秦肆只觉得喜悦全数涌进心底,冰凉的眉眼间也浮现笑意,他说:   “。”   声音极轻,带着犹疑,似是怕吓着了她。   沉默良久,温强硬地压抑住眸中的眼泪,她上前两步,停在秦肆面前。   抬眼,眉眼间绽出笑意:“秦肆,忘记祝你新年快乐了。”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那枚做了两天的平安结,递到秦肆手中:“新年快乐,祝你前程似锦。”   平安结安静地躺在秦肆手中,穗子红得亮眼。   顿了顿,温补了句:“还是祝你岁岁平安吧。”   如果没法前程似锦,也一定要岁岁平安。   秦肆眸中的笑意一点点僵硬。   良久,他说:“好。岁岁平安。”   --   从秦肆家门口出来走进漫天雨幕的那一霎那,流转在眼眶里的泪水莫名其妙就止住了。   温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便利店挑了几根冰棍,用塑料袋包起来拎回家。   纠结了很久,温挑出其中一只红豆冰棍放在桌上,又将其他冰棍依次放进冰箱里。   撕开外头红色的包装纸,温咬了一口,甜甜的红豆味在嘴里漫开,甜甜的,又特别冰,配上外头狂风暴雨的天气,莫名有点爽。   又咬了一大口。   她身体不算很好,母亲又是极为重视养生的,就算是炎热的夏天也不肯给她吃一根冰棍。她虽然也很馋,却也并不愿意违逆母亲的嘱咐,因为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如果吃了棒冰可能会肚子疼。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做乖乖女,永远保持理智,永远做所有人眼中正确的事,永远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可,就在刚刚,汹涌而来的感情差点让她做了不理智的事。   可,幸好,她最后做了让所有人满意的决定。   不知不觉,棒冰只剩下一根棍子,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只,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温打开手机,输入开机密码解锁后,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她和唐奕的微信对话框。   准确地来说,还停留在唐奕发给她的那条微信。   凌晨一点。   一张长图和一句话。   长图是她和秦肆在一起的各种照片,从在西餐厅的照片开始,到昨天她和秦肆在超市的照片结束。   底部是一行红字:顶级料,1800万。   那句话是:   【放过阿肆吧,顶流经不起这种折腾。】   温当时就笑了,在她还没有准确分辨出对秦肆的感情时,便已经有人对这段不知为何的感情做出审判。   判决结果,永远分开。   而她只能服从判决。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对的,这才可以让所有人满意。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一浮现在温脑海里,直到未吃完的冰棍化掉的水滴落在她指尖,凉意顺着皮肤流进心底时,她才回过神来。   将手中冰棍慢吞吞地吃完,温只觉得通体生寒,她往输入框里打字,打完又删掉,重复数次后,输入框里只留下一个字。   好。   她说过,她愿意收起所有的少女心事,永远保持朋友的界限,只希望秦肆可以平平安安。   现在是她履行诺言的时候。   两根冰棍下肚,温觉得有点难受,小腹开始止不住地发疼。她走进卫生间,才发现自己方才来月经了。   小腹的痛意越发明显,温额头也沁出一层淡淡薄汗。她强撑着身子走到床前,慢吞吞地躺了上去,柔软的床榻让她舒服了些。   她应该吃药的。   可她实在不想吃。   --   温走后,秦肆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第一次见到温的时候。   并不是温印象中的她给他送搬家礼物的那一面。   而是更早的时候。   也是一个冬天,就像今天一样下着暴雨,凉意刺进骨髓,只叫人遍体生寒。   他刚把路名揍了一顿,揍得他拳头上全是血,揍得那人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呼吸,血从路名的鼻腔里缓缓流出,混进雨水里,红了一大片,}人得紧。   他那时想,路名可能是要死了吧,他或许也是要在牢里蹲上几年的,但他实在是不在乎,更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遍,他还是会那样做。   将带血的外套脱下随意塞进垃圾桶里,他跑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个打火机和一包烟,出来找了个路边的椅子上坐着。   因为下雨的缘故,火一直也打不着,反复几次后,他有点不耐烦,最后干脆用掌心护住了火苗,烟头成功被火苗点燃。   “,快去。”   略微严肃的声音在秦肆耳边响起。   秦肆抬眼,靠着街边路灯那昏暗无比的灯光,他看见了温。   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套着粉白色围巾只能看见半张脸,脚上还踏着毛茸茸的雪地靴,像是一只小北极熊,温柔可爱。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手中还拿了把伞。   秦肆眯起眼,恰好撞入温的视线。   小姑娘眼睛漂亮极了,黑白分明,一眼便能望见底,干净到像是染不上一点点世俗的脏污。   而他。   刚刚脱掉了染血的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衣,因为暴雨的缘故,已经全部黏在身上。   黑发湿漉漉的,全部粘在额顶,眉骨的痂裂开,正在往外渗血,想来便是狼狈不堪的。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这边,狼狈又肮脏;她那边,干净又明澈。   小姑娘将伞递给他。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细,肤色白皙细腻,连交错的青蓝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说:“给你伞,别淋雨,会感冒的。”   她声音娇娇的,又软又糯。   秦肆笑了声。   看了眼小姑娘羽绒服上印的A中字样,又瞧了眼她背后站的严肃女人,秦肆想他大概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姑娘刚从A中下晚自习,被妈妈接走,看到他以为是个流浪汉。她妈妈为了让小姑娘从小培养善良性格,便让她给他送把伞。   “小姑娘,”秦肆开口:“我不需要伞。”   或许是刚才抽着烟的缘故,他的嗓音低哑,还混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让人有点听不清。   “。”   身后严肃女人的声音穿过雨帘传进两人耳里。   小姑娘回头说了声来了,便将雨伞放在椅子上,转身跑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小姑娘似乎在撒娇,声音软软糯糯:“这雨好大啊,我新买的雪地靴都被淋湿了。”   严肃女人笑了声,挽着女孩往和秦肆相反的方向走:“早上都跟你说晚上会下雨,你还非要臭美穿新买的靴子。”   “妈。”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回头把靴子给阿姨让她洗一下就行。”   从眉骨渗出的鲜血混着雨水流到秦肆唇角,他尝了下,只觉得有点咸。   那女孩好像叫,好好听的名字,一听便是家里人用尽心血取的。她定然是在父母的期盼和喜悦中出生的。   有点讽刺。   有人可以在父母的期盼下出生,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而有的人只会被母亲用烟灰缸砸伤眉骨,被问怎么还不去死。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秦肆的脑海里反复浮现,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带上那把雨伞起身,走到警察局自首。   三天后,他得到了他觉得最不幸的消息,路名居然没死,从抢救室里活过来了。   因为判定为家庭纠纷的缘故,他从警察局里出来,没坐牢,只是被退了学软禁在家,每天由佣人送早中晚三顿饭,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听陆曼云的谩骂。   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日子挺难过的。   不知为何,在又被陆曼云骂了去死的那个晚上,秦肆做梦梦到了温,小姑娘还是那副娇软模样,和那天晚上不同的是,她和他靠的很近,唇齿相依,在他耳畔说我们阿肆受苦了。   后来梦醒,偌大空旷的房间又是那副暗无天日的模样,耳边依旧是陆曼云喋喋不休的谩骂。   再后来,秦肆越来越常梦见温,梦里他和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魔了。   居然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这样意淫。   可他放任自己堕落,一次次沦陷在梦境里,甚至不想醒过来。   直到那天有人敲门,他打开大门。   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小姑娘就这样俏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轻歪着头,对他笑:“我是新搬来的邻居,给你们家送点搬家礼物。”   眉眼带笑,眼眸清澈一如当初。   在那一刻,秦肆知道,温是他躲不开的劫。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章啦啦啦   也希望大家喜欢 第29章   温睡醒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又是黑夜,无星无月也无雨,只是一片单纯的漆黑。   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六点了。   小腹还在隐隐作疼,只是疼得没有先前那般剧烈了。   温没再赖床,从床头拽了件外套套上便出了被窝。她简单地洗漱了下,又泡了一杯红糖姜茶,慢吞吞地喝着。   她把手机打开,习惯性地翻到微博热搜页面。   热搜第一:#温秦肆秦漪#,后面跟着暗红色的爆字。   看到她和秦肆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微博,温心头一紧,但看到秦漪的名字排在后面,她料想估计不可能是昨晚唐奕发给她的八卦。   估计是旁些事。   她点开热搜,热门内容是一段录音,她打开播放键听了下,是那晚她和秦漪在卫生间的录音。   录音发布人已经销号,只留下腥风血雨的评论区。   --“秦漪滚出娱乐圈啊,这么骂我家哥哥,不会遭报应么?”   --“我靠,原来温是秦肆的死忠粉啊!”   --“不得不说,肆哥真的料事如神,我就说肆哥不会看走眼的吧。”   --“温姐姐,实在是对不起。”   看着这些事后的道歉,温实在是没什么‘突然沉冤得雪’的激动,甚至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她又向下翻了几条,确定没有任何评论指向她和秦肆的八卦,便关掉了微博。   屏幕上方弹出了微信消息,她点进去。   是秦漪发来的,言辞很诚恳:【那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能不能出面原谅我。我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求你了。】   温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便没有回。   她并不打算帮秦漪。   人做错事了就该受到惩罚,秦漪该明白的。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便忘记群发新年祝福了。她想了想,便编辑了一条群发新年祝福,在勾选发送联系人时,她略过了秦肆。   昨晚跟他说过新年快乐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很多条回应。   温从上到下翻着,大都是些谢谢或是也祝你快乐之类的话。她实在懒得回,刚打算关上手机继续睡会时,她瞥到了老师发给她的一长段话。   【也祝你新年快乐。温,英国B大的那个机会真的很好,马上截止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老师真的觉得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希望你去的。】   温抿了抿唇,关掉了聊天框,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综艺和电视剧的钱都已经打过来,再加上她接约拍挣的,零零碎碎算起来是可以还上秦肆当年给她一半的钱的。   她了解秦肆,他一向是恣意的,骄傲肆意这四个字像是融进了他的骨血一般。所以那天他能出声挽留她,已经是到达了他的底线。   她昨天那样说,秦肆定然是不会再理她了。   稍微想了想,她给老师回复:【老师,我想好了,我去。】   至于钱,到时候转给唐奕,等秦肆彻底忘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时,再让唐奕转交给他。   发完微信,温又给顾薇打了个电话,大意就是她要退出娱乐圈,希望她发布公告,顺便将一些没了结的事情了结一下。   她实在是想不到理由留在娱乐圈了。   所有事情都进行地很顺利,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   温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便在图书馆学习英文和专业课程。周末便去接约拍,每天都忙忙碌碌,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一开始她还会做梦或者在空闲时间反复想起关于秦肆的事,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发现她越来越少想起关于秦肆的点点滴滴了。   甚至,好像不刻意回忆,连秦肆的样貌都忘了。   而如她所料,秦肆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就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梦境。   而现在梦醒了。   在七月份的时候雅思出了分,温在学校参加完期末考试,又去墓地祭拜了父母,做完一切后,她买了去英国的机票。   坐上飞机时,温想了很多。   其实将近六个月,她也不是从没见过秦肆。   期末考试结束后,正好是白姝生日,白姝带了很多人去KTV庆生,自然也是包括温的。   那天她们好像喝了挺多酒,又唱了很多歌,再后来就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温作为游戏黑洞,第一局就输了。   白姝已经醉倒了,问她话的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女生笑着问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不是没玩过这个游戏,真心话总归就那么几种问题,转来转去都会转到情感问题上。   她之前不怕,可如今她却有些不想回答了。   思考半晌,她答:“大冒险吧。”   女生笑嘻嘻的,说:“大冒险题目是给你的前男友打个电话说你还爱他。”   温皱眉:“我没有前男友。”   “那总有以前喜欢过的人吧。”   温没法反驳。   她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的电话,迟疑两秒,她拨了出去。   其实她答应地那么果断完全是因为她知道秦肆不会接,他现在应该正在体育馆里开演唱会,根本就不可能接她的电话。   但按键的时候,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电话发出均匀的嘟嘟声,却始终没人接。   她紧紧捏着电话,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起来,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怦怦怦。   不过最终跟她料想的一样,电话没有人接。   她挂掉电话,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周围依旧喧闹,游戏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回合,她坐在那儿,有点儿想见秦肆。   想了很久,温给林芝发微信:【请问今晚GOD演唱会的票还有么。只要最后一场秦肆的solo就行。】   其实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因为她知道秦肆已经火了。   秦肆的solo内场第一排已经不可以只用200块就买到。   台下所有人都会举着灯牌为他呐喊,他的评论区再也不会出现满屏的谩骂声。   秦肆火了。   她的愿望实现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是林芝给她发的微信:【有的,不过是山顶票。3000元,电子码检票。】   3000块山顶票简直就是在漫天要价,但温要了。   外面还下着雨,跟她第一次看秦肆演唱会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拿着隔壁粉丝递过来的荧光棒,一起看着台上发光的少年,一起呐喊尖叫。   少年唱完最后一个音符,鞠躬致谢,纯白色的衬衫领子开得很低,锁骨清晰可见。额头沁出薄汗,黑色碎发垂落,将纯黑色的眼瞳半遮。   时间回流,画面一帧帧向前拉,舞台上的他和记忆里给她送伞的淡漠少年一点点重合。   他说:“没必要两个人都不幸。”   现在,两个人都从不幸里出来,活在光里。   最后的致谢温没看完,她回了当初的别墅区,零星的花瓣依旧躺在湿漉漉的地面,石阶上依旧布满苔藓。   一如当初。   从原点回到原点,温觉着这样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甜甜甜! 第30章   “后来呢?”   “后来啊,”温将最后一张图修完,慢吞吞地抬起头:“后来,师父,我们该走了,下午还有拍摄。”   叶执看了眼手表,毫不在意:“没事,让他们等着,宝贝,你接着说。”   温将电脑关掉,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真的没什么了。还有,师父,你别这样叫我,会让别人误会的。”   面前的男人是知名的职业摄影师,也是她的恩师,帮过她特别多,她也特别感激他。   性取向男,特别爱当红娘,叫谁都宝贝。   “我就不,”叶执嘴一撇:“宝贝宝贝宝贝。”   已经习惯了叶执这样,温懒得辩驳,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三点了。   今天下午三点半拍摄,不出意外,他们会迟到,然后被所有人骂耍大牌。   当然是背地里的。   因为按照叶执在摄影界的地位,尚且还没有哪个人敢当着面骂他。   不过,尽量还是不要迟到。   这样想着,她没再磨蹭,开始收拾电脑包和摄像机,也不管叶执在旁边哔哔叭叭。   良久,叶执也觉得一个人自言自语有些没意思,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我觉得你当初应该勇敢一点的,这样说不定结局就不是be了。”   温收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后来不喜欢我了,有新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叶执不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不可能误会。”   当年她回国时见到的场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他看起来真的好喜欢那个女孩子啊,她站在旁边看着,是个实打实的旁观者。   情绪涌上来,她花了很久辨认,发现那是嫉妒。   她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她话说得很轻,叶执没听到,他穿好鞋子便招呼她走。   温笑了下,说了声:“来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   反正全都过去了,反正也不会再见面。   --   今天不是周末,路上不堵,司机又正好将车开快了些,所以温和叶执到达现场时,竟才三点二十,破天荒地没有迟到。   今天拍摄的是一部电影的定妆照,不过男主因为档期问题可能要晚上来。   电影方将男女主的身份掩藏的严严实实,直到温到现场才发现这部电影的女主是当红女星。   虽然合约签的是所有定妆照都由叶执来完成,不过因为叶执今晚有事,他本身又比较适合拍女星,所以他便将拍摄男主的任务交给另一个摄影团队。   一来叶执找的摄影团队也是业内顶尖的,二来碍于叶执在摄影圈里的地位,所以也便没人说些什么,全都默认接受。   电影方的女主点名要叶执拍摄,温便只要在旁边打打下手便好了。   准备完拍摄现场,温伸了个懒腰,找了把椅子坐下。   那边拍摄已经开始,这边有些工作人员工作做完了,又都是小姑娘的年纪,便都聚起来聊些八卦。   聊八卦的地方就在温旁边,她就是不想听,也是听得见的。   “姐,这边你最资深,你知道下午来拍摄的男主角是谁吗?我觉得肯定是个大腕吧,长得帅吗,还是演技派?”   “是唐天老板,我可没报名字啊。”   “?唐天老板今年不是七十八吗?他是男主?别吓我。”   “我靠,姐,你怎么能孤陋寡闻到这种样子,唐天早就换老板了好吗?现在老板可年轻帅气着呢,娱乐圈顶流好吧。”   “我知道了,是不是.....”   “嘘,别说出来啊,免得落人口实。”   “嚯,娱乐圈顶流加唐天老板,好,今晚做梦的素材定好了。”   “好家伙,那怕是不行,他出了名的冰山,估计你在梦里也钓不到他。”   “你说什么屁话?”   “你知道上次那流量小花跟他说要吵绯闻,他怎么说的么?”   “怎么说的?”   “他直接说,你谁。当时我在那边看着,那小花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听不到名字的八卦真的很无聊,温又换了个地方坐。   椅子还没坐热,一道轻柔的女声便从背后传来。   “姐姐,你是温吗?”   温转头,看着面前的女生,完全陌生的脸庞,她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位女生。   “是,”温点头,唇角扬起细微弧度:“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女生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   说完,女生便走开了,留下满面疑惑的温。   --   唐天娱乐。   贺枫正歪在沙发里,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   他不断跳换着页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久久没有收到微信提示音,他有点烦躁。   “啊,”贺枫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沙发里直起身子:“白音怎么还不回我消息,她办事也太慢了。”   又干巴巴地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消息。   贺枫又重新点开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   就是一张以前合作过的不知道是哪个节目的工作人员的自拍,女生长得很漂亮,但不是他会心动的类型,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自拍的一个角落。   他指尖按住屏幕,不断放大,最左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得清是个女生。   女生坐在一张小椅子上,安静地玩着手机。留着齐腰长发,皮肤白到似乎有些反光,眼眸垂着,嘴角泛着点笑意。   真的好像。   好像,好像。   他刚才打了个电话给唐奕,给他发了这张照片,让唐奕赶紧带着秦肆去拍摄现场。   唐奕沉默了会,说了句:“确定是她吗?”   贺枫哪里能确定。   那个拍图的女生估摸着只是之前某个节目的工作人员,他压根想不起来是谁。就算想起来了,他作为流量,真的可以直接问人家么?   他不是秦肆是顶流可以为所欲为,他还想在娱乐圈混。   思忖半晌,贺枫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觉得是。”   电话那头的唐奕叹了口气,说:“不要给肆哥无谓的希望,你忘了么?”   贺枫马上想起来。   他怎么可能忘。   那个时候温其实走了挺久的,秦肆其实一直表现得都挺正常又冷静的,按部就班地拍戏上综艺拍杂志。   像个没事人一样。   贺枫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连前女友都算不上,能有多少感情。   看到好兄弟这般释然,贺枫自然开心,甚至,他还想给秦肆找个新女朋友当他的新嫂嫂。   直到他带着秦肆去酒吧喝酒,秦肆真的喝了蛮多酒的,醉到不省人事。   酒吧对面就是酒店。   有个背影和温有七分相似的女生出现在酒店面前,旁边还有她男朋友。   贺枫作死说了句:“嚯,肆哥,那女生和你前女友好像啊。”   秦肆一把甩开贺枫,三步并两步抱住了那个女生,抱得很紧,贺枫觉着那女生骨头该散架了,也觉得那女生男朋友头顶是青青草原。   纵然醉了七分,贺枫也保持了三分清明。   他拼命扯着秦肆,可秦肆抱着那女孩的力气太大,他无论怎么使力也没法将女孩从秦肆怀里扯开。   秦肆就像是醉了十分,没有半点清明。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秦肆将那女生抱得愈来愈紧,最后像是融进了骨血,唇角微动,喃喃地将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要抛下我。   那一刻,贺枫觉得秦肆有点可怜。   可不过一瞬,他就觉得自己魔障了,站在娱乐圈顶峰,坐拥着所有鲜花和赞美的人怎么可能可怜。   那女生男朋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贺枫只能赔笑,向他解释我这兄弟喝多了。   苍白的解释自然不能让人消气,那男生直接拿出手机,打算拨110。   闹到警局那儿,秦肆还要不要混了。   想到这儿,贺枫拉住秦肆的手,一字一句在他耳边说:“肆哥,你看清楚,她不是温,温早就走了。”   这话真的很好用,秦肆瞬间松开手,走到女生面前。   女生也是穿着一身白裙子,留着齐腰长黑发,眉眼温和,和她有七分相似,可无论如何相似,也都不是她。   不是她。   血淋淋的现实就这样撕开展露在秦肆面前。   温走了,不会再回来的。   秦肆沉默半晌,说了句对不起。   最后事情闹得挺大的,被拍到了,唐奕又出了一笔巨资解决。   “嗡。”   贺枫回过神来,点开微信。   白音的对话框,就一个字-是。   --   “到了。”   唐奕回头,见秦肆已经醒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静默半晌,秦肆开口,暗哑的嗓音夹杂着浓重的不悦:   “这哪儿?”   唐奕眉心一跳,咬了咬牙,说:“今天是要拍《迷雾》的定妆照,这是拍摄现场。”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秦肆语气有些冰冷:“今天下午不接工作。”   他是有点起床气的,更别说他已经连续通宵工作三天,心情已经处在爆炸的边缘。   唐奕哆嗦了一下,瞬间想把贺枫拉出来替他承受秦肆的怒火。   这借口究竟要怎么找啊?   他真的不会啊。   秦肆早就不是当年还欠债的破产富二代了,他现在是唐天老板,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得罪的人。   更何况,他当年还做了对不起秦肆的事情。   “我知道,”唐奕绞尽脑汁,还是决定把贺枫拉出来背锅:“贺枫在这边,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马上找你谈。”   “叫他给我打电话。”   “他说一定要面谈。”   “是关于你马上要拍的英国那边杂志的事情。”   秦肆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唐奕,纯黑的眸子没什么温度。   空气瞬间凝固。   唐奕勉强维持微笑表情,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滴落。   “行。”   唐奕瞬间松了口气,不过稍微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还是会有一种从鬼门关回到人间的感觉。   --   拍摄现场。   从秦肆在摄影棚中出现的那一刻,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负责人走过来稍微寒暄了几句,便支了个桌椅让他坐着休息一下。   唐奕视线扫过整个摄影棚,也没找到贺枫所说的那抹身影。   “贺枫人呢?”   “啊,贺,贺枫啊,”唐奕有点结巴:“估计去上厕所了,肆哥再稍微等一等?”   他一边嘴上这样说着,一边在心里骂了贺枫一万遍。   怎么会有贺枫这么不靠谱的人!   “不等了,”秦肆已经有些不耐:“走。”   唐奕更急了,他不管不顾地拉住秦肆的手:   “肆哥,贺枫说那个关于英国杂志的事情特别重要,再等等嘛。”   “我说走。”   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衣服。   唐奕心如死灰,他拿出包里的玻璃盒,将桌面上主办方送的、秦肆一口没吃的点心一一放进盒子里。   这点心很贵的,万万不能糟蹋在这里,可以带回去给贺枫那个不靠谱的人。   就在此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的,我马上就来。”   唐奕抬头,却只见秦肆怔怔地站在原地,他没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   --   温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刚出来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   “是温小姐吗?叶摄影师找你,说收拾收拾走。”   “好的,我马上就来。”   她刚向摄影棚那里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温。”   温觉着自己挺不争气的,就只是被这么简简单单地被唤了声名字,眼眶就忍不住变得通红。   被压抑在心底最角落的隐秘情绪就在这一刻反复翻涌,这声温就像是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所有的情绪。   她强忍住来回打转的眼泪,回头,恰好撞进了他的视线。   淡漠、疏离,以及眸底藏着的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摄影棚里人很多很密,有点吵。   他只站在那儿。   身材高高瘦瘦,穿着件简简单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不过黑发变长了一些,有点遮住眼睛了,人好像也变得更冷漠了一点。   心脏加速跳动,像是要跳出胸膛。   大脑一片空白,温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怎样才是正常的反应。   面对秦肆,她好像一直也做不出正常的反应。   她看见秦肆向她走了几步,他说:“温,好久不见。”   “秦肆,”温嘴角漫起笑意,轻声说:“好久不见。”   然后呢,又该说什么呢。   空气静默一片。   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后,还是温开的口:“我师父找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   温不想见到秦肆,抑或是更准确地说,是害怕见到秦肆。   害怕将所有情愫都散落摊开在秦肆面前。   他会说些什么呢,他看明白她所有的情愫会说什么。   会说我不稀罕。   还是说我有女朋友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百年好合。   无论是哪种结果,温都没有办法接受。   她垂着眸,加快步伐想要越过秦肆走到摄影棚内,就在即将越过他的那一秒,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拉住。   她向后退了两步,有些站不稳,男人直接扶住了她的腰。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顺着风灌入耳里,已经有人想要拿出手机拍照了,温瞥了眼站在秦肆身旁的唐奕,他也没说什么,像是默许。   当年她回国时见到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涌起,她只觉得眼泪快要掉下来。   所以,现在是什么。   “放开。”   她想要挣开,可男人的小臂却不断收紧。   像是得到了默许,现场中有许多工作人员都拿起手机拍了些照片。   秦肆垂眸盯着在他怀里还不断动弹的小姑娘,有些无奈。   好没良心的小姑娘。   可听到那一句带着哽咽的放开,却是连一点当时被甩掉的愤怒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疼和一点点无措。   “别哭......”   “你干什么呢,你,手,赶紧给我放开!”   秦肆抬眼,看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正撸起袖子朝他们走来,大有一副要打死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第31章   叶执刚刚结束拍摄工作,打算带着温回家,结果就看到这边人头攒动。   他是爱看热闹的性子,所以自然是瞬间将温忘在脑后,拼命挤开一圈圈的人群,想占个看热闹的第一排。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热闹还是部狗血连续剧。   更没想到,里面的女主人公竟然是他的宝贝徒弟!   他的徒弟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还是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受了欺负。瞬间,壮汉强抢民女的狗血故事浮现在他的脑海。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壮汉长得有点帅,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但,显然,徒弟更重要。   所以,纠结三秒后,他撸起袖子,打算将徒弟从这男人手里解救出来。   “你干什么呢,你,手,赶紧给我放开!”   秦肆抬眼,看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正撸起袖子朝他们走来,大有一副要打死他的意思。   怀里的小姑娘瞬间变得不安分,挣扎得越发厉害,眼神一直往那个男人身上瞟,明显是对那个男人有些依赖的。   秦肆眯起眼,细细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身材也不算太好,脸也不算很好看,整个人有几分阴柔美。   没他高,没他帅,秦肆不相信温会移情别恋。   不过,秦肆想了想,还是俯下身,在温耳畔轻声道:“小姑娘,告诉我,他是谁?”   那话说得极具有诱哄味道,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酥酥麻麻的,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觉得秦肆在勾/引她。   “是,是我师父,”温磕磕绊绊道:“摄影上的师父。”   “对啊,我是她师父,怎么了,”叶执一把将温从秦肆怀里扯出来,顺手还推了秦肆一下:“你谁啊,说清楚。”   叶执的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好,甚至还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众所皆知,叶摄影师恃才傲物,向来脾气不太好。   而秦肆,脾气也不算太好。   已经有大胆的人从包里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地在录像了。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这场世纪大战的到来。   静默三秒后,秦肆笑了声,伸出手:“叶执,久仰大名,秦肆,请多指教。”   没有一点点生气的模样。   众人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秦肆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就算是直接被无厘头质问抑或是被推了一下都能笑着接受。   “哼,”叶执没搭理他,侧过头跟温说:“宝贝儿,我们回家。”   声音不轻不重,恰好属于秦肆能够听到的范围。   假装无意地朝向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叶执如愿以偿地见着男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放在身侧的手也微握成拳。   虽然只是为了验证某些事情,但并不妨碍叶执现在觉得很爽。   拉着温走了几步,叶执如愿以偿听到男人说了句等等。   叶执回头,趾高气昂:“干嘛。”   秦肆走上前,语气依旧很好:“今天是您负责我的拍摄吗?”   “不是,”叶执漫不经心答:“今天你的摄影是另一个团队负责,不是我和温。”   “,”秦肆懒得再折腾,他拉住温的手腕,说:“可我只想让你帮我拍。”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此时的摄影棚实在太过寂静,所以这不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摄影棚。   众人只觉得自己三观都快要崩裂了。   “快,掐掐我,我是在做梦吗?”   “你不是。但我一定是,妈的,本来还抱怨万恶的资本家让我周六上班,现在我只想感谢资本家。”   “是我不懂了,这是有生之年系列吗?”   温抬眼,看见秦肆眉眼带笑,目光温柔似水,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眉眼,让人觉得温和。   他只想让她拍。   好暧昧的话语,她忽然间有了错觉,好像他们不是已经相隔三年再见接近陌生人的状态,好像他们不过是分开一天的情侣。   可她之前看到的,又算是什么呢。   所以他也会笑着对那个女孩说,只想让你帮我拍吗?   水雾莫名又笼住眼睛,温哽咽:“我不想拍。”   “我靠啊,那摄影师在说什么?”   “好家伙,她拒绝帮秦肆拍照,我靠,秦肆是唐天老总哎,她不想混了吗。”   “叶执,你帮他拍。”   温害怕自己再呆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她转身想走却被秦肆扯住衣袖。   叶执:“好啊。”   虽然他擅长拍美女,但他偶尔也想拍一拍帅哥。   “可我只想让你帮我拍。”   秦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说誓言一般认真。   我只想让你帮我拍。   眼泪莫名其妙就掉落下来,她扯住叶执的衣袖,一遍遍重复:“师父,我不想拍,真的不想拍。”   “行,”叶执看着流泪的温,有些心疼,他看向秦肆,神情有些冷漠:“今天不拍。违约金我们会正常赔付。”   秦肆视线黏在温身上,她如今这副模样,他纵使是有再多话想说,也实在是说不得了。   所以,是再见到他都会害怕到流泪的程度吗?   所以,是当年陆曼云告诉她了那些事。   她也终于知道,剥离了这个光鲜亮丽的外壳,他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内心阴暗的有病的人。   所以,她现在是在害怕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肆嘴唇微动,说了声:“好,我不会再打扰你。”   温也说不清楚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一刻,她想,秦肆不过就是在她走了之后谈了一段恋爱罢了,而且当初还是因为她的懦弱导致两人分开,秦肆会有什么错呢。   她不应该这么矫情的。   可她好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糟践着秦肆的真心,现在秦肆怕是无论如何也再不会理她了。   --   回去的路上,温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是唐奕的,约她到咖啡厅谈谈。   温想了想,还是去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唐奕,他已经帮她点好了咖啡,淡淡的咖啡香气弥散在空气里。   温右手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金属质地的勺子和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小姐,”唐奕沉默半晌,开口:“对不起,但是你真的好狠。”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听得让人觉得云里雾里。   温抬头,有些茫然。   “当时拆散你和肆哥是我的错,我在这里跟你赔礼道歉,”唐奕盯着温,继续开口:“但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肆哥吗?面对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狠心?”   不断地面对同一个人的事情,温有点招架不住,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她有点累。   不过,她还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因为,她真的还是很喜欢秦肆。   很喜欢。   所以,无论过去三年遇到怎么样的人,都没法再动心,好像和秦肆在一起就已经支付了所有动心的额度。   心动银行已经破产了。   “说完了么,那我说了,”温将早已倒背如流的稿子背出来:“秦肆的前女友,是什么职业,什么地方的人,什么遇见秦肆又是什么时候分手的,有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唐奕完全愣住了:“肆哥前女友不是你吗?肆哥那么喜欢你,在你之后怎么可能还谈恋爱?”   空气瞬间凝固。   可是眼见的怎么可能有假?   “可是,”温有点难以置信;“我当年回国时,亲眼看见秦肆在酒店门口抱住另一个女生啊。”   唐奕万万没想到,世界上巧的事情居然都在同一天发生:“那天肆哥喝醉了,把酒店前的那个女生当成你了。”   而且还以为你谈男朋友了,作势要把人家男朋友打一顿。   “啊。”   温惊呆,所以她长达两年的难受只不过是源于一场误会。   她仔细辨认唐奕的神情,见没有一丁点说谎的痕迹,这才彻底相信。   所以,这一切都是误会。   所以,是秦肆朝她走了一百步,结果她反而后退了一步。   --   工作室。   “宝贝儿,”叶执看着趴在电脑桌上像是蔫巴的女孩,终于忍不了住开口问:“你老是这么唉声叹气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跟师父讲讲,有什么不开心的?”   从咖啡厅回来以后,她心里乱的就像是一团糅杂在一起的麻线,根本不想干活,所以干脆连电脑都没打开。   “哎。”   温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没回答叶执的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其实温不说,叶执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能让他这宝贝儿徒弟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肯定就是今天在摄影棚的秦肆。   “宝贝儿,你喜欢呢,就跟人家在一起,”叶执仔细斟酌着言语,半晌接下了后面半句:“不喜欢呢,我们就找下一个。”   “哎。”   温眨巴眨巴眼睛,又叹了口气。   “温,起来,”叶执也是个急性子:“你喜不喜欢那个叫秦肆的人。”   “喜欢。”   “那你们不就在一起喽,”叶执实在是不能理解他这徒弟的脑回路:“你在纠结什么呢。”   恰巧碰到温最纠结的点了,她想了想,低声说:“可是他大约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叶执忍无可忍,他将凳子拉到温旁边,坐了上去:“你给我说道说道,他怎么会不喜欢你的。”   看今天那人的表现,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呢。   “他当时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会在我受到污蔑时帮我澄清,会在我被困在木屋的时候救我出去,也会吃我忘记放调料的很难吃的饺子......”   本来以为全部都忘记了,却没曾想它们被全数封印在心的角落里,只要一回想,便全都出来了。   原来,秦肆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   坚定不移地喜欢了她很久,很久。   “所以,”叶执揉了揉温的头发,轻声说:“我们宝贝儿在纠结些什么呢?”   “可是,师父,你知道我对他都做了些什么吗?”温忍不住哽咽出声:“当年我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离开他,一遍一遍糟践他的真心,他根本不可能再喜欢我了,他今天说不会再打扰我了。”   “可是,宝贝儿,”叶执伸手抱住哭得有些颤抖的女孩儿,轻声安慰:“人无完人的,那当年懦弱,现在勇敢就行了,要不然就只能错过,你想错过吗?”   温摇头,声音有点颤抖:“我不想。”   “行了,宝贝,不哭了,”叶执灵光乍现,他脱离温的怀抱,从桌底掏出他珍藏多年的本子:“看为师多年的技巧总结。”   破败的本子书页都有些泛黄,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追男八十八式》   “不要999,不要99,现在购买只要9.9!”   “......” 第32章   郊区别墅。   贺枫站在秦肆家门口,心情十分复杂。   就在三十分钟前,他刚在网上看到还热乎着的秦肆的绯闻,就是摄影棚现场的一段视频。   视频镜头虽然一直摇摇晃晃看得贺枫想打人,但重点全被拍到了。   简单概括,就是营销号的标题--顶流秦肆公然告白,却惨遭拒绝。   贺枫一边佩服营销号的言语概括能力,一边担忧他的兄弟会不会出什么事。   犹豫了半晌,贺枫将刚买的水果花篮拎在手上,抬手按上门铃。   不知过了多久,在贺枫感觉手都被花篮硌出红印子时,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屋内没开灯,暗沉沉的,全是烟酒的味道。   男人倚在沙发上,大理石桌面上的黑色暗纹蔓延和黑夜融为一体,上面随意摆放着几瓶开了口的酒瓶,还有数不尽的烟头。   墙上挂的,门上贴的,还都是温走了的那年贴的春联和挂的平安结,纵使是过了三年,它们也没有一丝损坏,足以看到主人的爱惜程度。   他还是穿着视频中的黑色衣衫,垂着头,黑色碎发堪堪遮住眼瞳,浓密的睫毛垂下在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道弧形阴影。   指尖夹了支烟,火光猩红。   “肆哥,”贺枫将水果花篮放在茶几上,笑道:“你是在修仙么?”   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的,可不就是修仙。   “找我做什么?”   抽烟太多,原本清淡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   贺枫又将屋内的灯全都一一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秦肆有些不适,他抬手遮住眼睛。   “怕你死了。”   贺枫说的还真不是假话,他是真怕秦肆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事。   毕竟三年,还能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喜欢到深入骨髓的地步,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秦肆一愣,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不可能。”   他现在是鲜花和掌声围绕着的顶流,也是唐天的老板,有钱有势,想要什么会没有。   哦,对了,现在温离开他了,陆曼云都没有威胁他的把柄。   这简直是神仙日子,为什么会想轻生。   “肆哥,你有没有想过,”贺枫坐在秦肆身边,想要活跃活跃气氛,于是他半开玩笑道:   “像古早霸总言情小说一样,直接将温锁在你身边,这样她就永远不能离开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秦肆背脊微微僵了僵,没答话,连烟头烧到末尾烫伤了手指都没有察觉。   “我靠,”贺枫看见秦肆静默的模样,瞬间笑不出来,他有些惊恐:“你不会真想过吧,哥,那犯法,是有病的。”   秦肆抬眼,看了眼满目惊恐的贺枫,低声嗤笑:“所以,你也会害怕我吗?”   他疯了,这是贺枫的第一感觉。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秦肆笑了,缭绕的烟雾呛进他的肺里,他开始咳嗽。   脱离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冷淡外表,他就是一个有病的人,偏执加上极强的控制欲。   只有陆曼云知道他的本质。   贺枫猜到了。   在温走的那三年,无数次梦里他梦到那天温离开他的情景,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将她留下来,一辈子留下来。   不过,阳光使他清醒。   温会讨厌他,会一辈子讨厌他,他根本承受不了温厌恶的目光。   “哥,没事,”贺枫安慰道:“所幸你是有理智的。你今天说不打扰温了?是真的么?”   贺枫觉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秦肆弯了弯嘴角,拿起桌边的高脚杯,向里面倒了些酒。   突然间,觉得,好像承受的讨厌和,一辈子只能做个旁观者看着她谈恋爱结婚生子要好太多。   他出尔反尔的多了,实在不差这一件。   --   工作室。   叶执正坐在椅子上,反复研究他的宝典秘籍。   温实在是有点不相信她这位不靠谱的师父,但是白姝在国外,也没法远程指导她,她本身在这件事上一点经验没有,而叶执......好像喜欢的男人都能追到。   死马当活马医,温决定信叶执一次。   “师父,你研究地怎么样了?”   “宝贝儿,”叶执从秘籍里抬头,凑到温旁边,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给她看:“你看啊,这秘籍上说,一定不能女生告白。”   顿了顿,他继续说:“按师父的理解,你应该多在秦肆面前晃悠,释放自己的魅力,吸引秦肆来追你,记住,绝对不可以先告白,也不可以先主动,不然以后在一起了男生可能会不珍惜,随随便便把你甩了!”   “可是,我没有理由在他面前晃悠。”   “你傻啦,”叶执有点受不了自己的傻徒弟:“今天的《迷雾》宣传照我特意没拍,就是等着你拍,我帮你约。”   “师父,”温有点苦恼:“这上面有没有具体释放魅力的方法啊,秘籍上没有具体操作步骤吗?”   “啧,师父可以帮你啊,”叶执知道他的宝贝徒弟现在在感情上一窍不通,但他可是情感大师:“你知道秦肆喜欢怎么样的女生吗?他没有前女友吗?”   温老实摇头:“没有。”   “行,”叶执大手一挥,迅速为温做了决定:“那我告诉你,男人都喜欢性感的!你,现在,立刻,带我去看看你的衣橱。”   叶执的自信话语让温一愣一愣的,她觉着叶执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毕竟她有那么多师娘。   温乖巧地走到房间,打开衣橱。   她性子懒,平时除了拍摄基本不出门,衣服也全都是以简单舒适为主,衣柜里基本清一色的白T恤、牛仔裤,要不就是白裙子。   又不是她拍,她干嘛要那么麻烦。   “平日里你为师忙着拍摄没时间管你,没想到你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叶执非常自觉地忽略了衣橱里满满当当的白色体恤,说:“赶紧的,勾/引男人怎么可以连件衣服没有,我们去买衣服。”   勾/引。   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没有。   --   叶执很容易就约到了《迷雾》拍摄时间,就明天,所以叶执晚上带着温疯狂购物,疯狂刷卡,最后回到家时,温已经累得瘫在床上。   而叶执一点不累,他开心地将衣橱里温的白T恤一件一件扔出去,又将新买的漂亮衣服一件一件塞进来。   “行了,宝贝儿,早点睡,”叶执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贴心地替温关了灯:“明早我亲自替你挑选衣服和改妆。”   温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叶执的话。   她现在只想睡觉。   所以,拥有了那些漂亮衣服,秦肆就会重新喜欢上她。   想到这里,温开始安心地睡觉。   第二天一早,温就被震天的敲门声惊醒,抬眼了下时钟,刚刚早上六点钟。   她一点都不想替叶执开门,但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她怕接到邻居的投诉。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她起床替叶执开了门。   门一开,叶执就抱着他的巨型化妆包冲了进来,他将化妆包放好又冲到衣橱面前,纠结了一会儿,他挑了一件他最满意的。   “这件,”叶执兴致勃勃:“穿这件。”   温嘴角抽了抽。   昨天她和叶执去逛商场,叶执一眼就看见了这件正红色吊带裙,又非逼着她去试,最后又不顾她的反对毅然决然刷了卡,现在又逼着她穿。   “师父,”温委婉说:“换一件吧。”   叶执:“你想不想泡到男人了?”   温还是穿了那件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她觉得有点不适应,不停地向下拉着那短得可怜的裙摆,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裙摆都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我觉得我不行。”   叶执一把将她拉到化妆桌前坐好,开始飞速为她上妆:“我觉得你可以。”   不知道被叶执灌了多少她可以的话之后,温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产生了一种她可能真的可以的错觉。   “行了,宝贝儿,”叶执摇醒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温,自信道:“你看看我化的妆容,是时下最流行的狐狸妆,我保证秦肆会对你疯狂心动。”   温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竟然有了点陌生的感觉。   叶执画的眼线又细又长,尾部微微向上弯,本来是圆圆的鹿眼,生生被叶执化成了妖媚的狐狸眼,再配合上正红色口红。   竟真有几分狐狸精的感觉。   “行了,快迟到了,”叶执又挑了一双七厘米高的黑色凉鞋给温套上:“我叫的司机在楼下等你。”   温有点奇怪:“师父,你不去吗?”   “你去约会,哦,不,拍摄,”叶执笑眯眯的:“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   温直到到了拍摄现场还是晕乎乎的,总感觉现场有很多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略微不适地向下拉了拉裙子。   可裙子没有一点弹性,又是柔软的真丝质地,害怕一不小心就将裙子扯坏了,温便再也不敢动了。   她来得真的很早,离拍摄时间还有挺久,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提前准备,她便也不好意思呆坐着,她尽量忽略裙子给自己带来的不适感受,开始检查摄影设备。   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时间是真的会过得很快。   检查完设备,确定好流程后,已经快要到拍摄时间了。   “肆哥。”   不知道谁叫了一句。   温抬眼,向摄影棚门前望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被包围在最中央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阳光穿透而过,勾勒出宽肩窄腰。   作者有话说:   唔,其实我之前有轻微提醒过男主有病(轻轻,是真的有病。   就而且按照女主追人的方法绝对追不到的,如果你追到了肯定就是男生本来就是喜欢你。 第33章   温拉着裙摆很小心地站了起来,缓慢地踩着高跟鞋朝向秦肆的方向走。   秦肆抬眼,很明显注意到她。   不过很快便收回视线,侧过头,似是在跟一旁的负责人讲话。   负责人点点头,跑到温旁说拍摄延后十分钟进行。   温说了句好,再看向秦肆时,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椅子就是普通的折叠椅,还挺小的,秦肆只有半个身子真正坐在了椅子上,温有点担心椅子会不会被他坐塌。   不过她挺开心的。   因为这椅子离她特别近,而且还有两个,所以她可以坐在秦肆旁边。   不过就在下一瞬,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突然坐在那把椅子上,温有点不开心,但也没表现出来,她看了看四周,打算重新找一把椅子。   她刚朝那新椅子那边没走几步,那个不认识的男生就突然离开,温想也没想,就坐到了秦肆旁边。   温打开手机,却心烦意乱怎么也玩不下去,于是她假装打开一个电子杂志在看,顺便偷偷地朝向秦肆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却恰巧撞进了秦肆的目光。   分明是带着点笑意的。   一瞬间脑袋空白,温有点无措,她硬着头皮收回视线,继续假装开始看手机上的电子杂志。   明明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杂志,可是此刻却连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又稍微看了几行,秦肆站起身,她的手腕也突然被他扯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不停地往秦肆身上靠,靠得太近,她好像能清晰地听清楚他的心跳。   温的脸红彤彤的,她抬眼,恰巧能看见秦肆微冷的眉眼。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挣扎,任由秦肆拽着她走。   其实秦肆没必要拽着她,就是他说让她跟他走,她也会听话地跟着他走的。   高跟鞋太高,秦肆又走得太快,她已经有点站不稳,有即将崴脚的征兆。   秦肆突然放慢脚步,却又在下一瞬挽住温的腰,向上提,瞬间,她整个人都处于悬空状态,弥散在鼻尖的是铺天盖地的白松木和檀香。   最后,他们到了一间小隔间。   其实准确来说,是一间装衣服的,可能这辈子不会有人进来的旧仓库,里面全是散放的挤在一块儿的衣衫,能给人站的地方其实很小。   说实话,温平日里来这边拍摄次数也不算少,却也从来没发现过这个影棚。   秦肆和温贴着站。   一片寂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呼吸交缠。   温抬头,昏暗的光线下,秦肆垂着头,她恰巧能看清他的眸子,黑得有些重,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呈现出来。   在小隔间里,只有两个人。   是要告白了么。   突然间,秦肆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真的挺重的,温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有点疼。   温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想向后退一步:“我有点疼。”   秦肆弯了弯唇角,他松了点力道,却还是将她抓得很紧。   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肆,不是舞台上骄傲肆意发光的模样,也不是平日里表面清淡冷漠但会对她好的模样。   现在的他,好像撇去了所有表面的清淡,只剩下埋在骨子里的欲和念,不加一分掩饰,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温面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秦肆,但她有点害怕。   但还是很喜欢。   因为,她喜欢的是秦肆这个人。   不管他怎么样,她都喜欢。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小姑娘脸上每分的害怕,秦肆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怕我?那刚才为什么还要偷看我?”   他的声音不重,低低哑哑,却撩人。   他知道温害怕,可他本质如此。   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抬头看着他,眸子因为晕了点水雾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是掺杂了揉碎了的星光。   完了,被他发现了。   所以,他要告白了么,唔,她是该矜持一下,说再考虑一下,还是马上答应。   师父不愧是情感大师,法子果然好用,回头肯定给他包一个大红包。   秦肆干脆用手蒙上了她的眼,倾身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温,我说过不打扰你了......”   但我控制不住,你说我们这辈子就住在这里好不好,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他话还没说完,密闭的空间里就传来低声的啜泣,他的手掌上也染了些泪渍。   他将手移开,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泪水晕开了脸上的粉底和眼线,像个小花猫。   “秦肆,”温抽抽嗒嗒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说过不打扰你了,还叫她温。   这一听就不是告白的句式。   这听起来是要跟她彻底结束的句式,她不能让秦肆说完。   她话语说得极轻,可在安静的空间里却显得极重。   秦肆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掏出点面巾纸,细致地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泪渍。   “别哭了,妆都花了,”面对温的哭泣,秦肆有点束手无策:“行了,那我以后不这样。”   秦肆有点无措。   算了,既然她不喜欢这样,那他可以装一辈子她喜欢的样子。   温垂着头,一直不抬头。   妆花了,那肯定很丑,她不想把自己最丑的那一面给秦肆看。   “行了,”温刚哭过,声音还残留着点浑浊的鼻音:“那我先走了。”   她得赶在拍摄前把妆卸了。   “等等。”   秦肆将刚才带过来的外套套在温身上,又帮她将拉链从头拉到脖颈处。   外套是卡其色的风衣外套,因为是男款,所以比较长,直接拖到温脚踝位置。她的手被外套遮掩得严严实实,连指尖也看不到。   秦肆低头,帮温将袖子卷了几圈:“今天为什么这么穿,嗯?”   一旦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温的模样。   鲜红色的紧身吊带裙,裙摆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胸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两根细长的吊带穿过肩膀,莫名勾人。   配上细长的眼线,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像是个小狐狸。   “好看。”   秦肆帮温将折在衣服里的衣领翻出来,低声道:“不好看。”   如果好看的代价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他情愿她穿得普通些。   温重复:“好看。”   “不好看。”   “好看。”   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穿呀?”   温看着低头为她整理衣服的秦肆,突然发问。   秦肆的动作一顿,不过一瞬他便随口捏了个理由:“你拍摄穿着高跟鞋和超短裙真的方便么,听话,待会出去换双平底鞋。”   “哦。”   温有点失望,闷声回应道。   “行了,整理好了,你先出去,我等会儿再出去。”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出去?”   是怕营销号拍到,然后大肆写文章,影响他的顶流生涯吗?   “笨蛋,”秦肆笑了声:“你不要去卸个妆么,是打算就这样拍摄?”   他倒是无所谓,但温这副哭得妆都花了,又套着他的外套的模样出现在狗仔面前,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子。   温没再反驳,打开隔间的门,朝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大约不过下午五点,拍摄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这边没有结束后要聚餐的习惯,温就打算回家。   温将摄影设备收回包里,打开手机打算打个车回家。   现在是夏天,就算是下午五点钟,太阳也是毒辣得吓人,温站在太阳底下,身上还裹着风衣,只觉得人都要热昏过去了。   温刚打好车,就看见一辆黑车停在自己面前。   她想了想,觉着可能是自己挡住这辆车的路了,于是就向后退了几步。   黑车还是没走。   过了几秒,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声线清淡:“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温抬眼,看了眼头顶毒辣的太阳,下意识答:“可这不才下午五点,这天不是挺亮的么?”   而且师傅都已经接单了,她总不好鸽了人家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秦肆说要送她回家啊啊啊。   回家啊啊啊。   她怎么可以这样回答。   秦肆倒也没有尴尬,他笑了声:“所以呢?”   “所以,所以麻烦你送我了,谢谢。”   温抱着一百万分的歉意取消了师傅的订单,快乐地接受了秦肆要送她的邀约。   她之前也坐过秦肆的车,不过那个时候是坐在他的后座,可是,她现在想坐副驾驶。   可是,她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秦肆盯着太阳底下正皱眉思考的小姑娘,有些无奈地笑了。他没废话,直接下了车,帮温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温也没忸怩,径直坐上了副驾驶,心里喜滋滋的。   秦肆也不知道小姑娘在开心些什么,笑得眼睛都弯弯的。   “系安全带。”   “哦。”   温将安全带从右边往下扯,就在这一瞬,一道亮眼的红色浮现在她的眼前。   是后视镜挂的平安结。   是她当年送给秦肆的那一个,因为她也是第一次编,没什么经验,平安结也编得七歪八扭的,不似别人编的那般好看。   所以,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秦肆,”就在这一瞬间,温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涩:“这平安结都三年了,你怎么还留着?”   作者有话说:   平安结是真的可以编的歪歪扭扭!我亲测。   掐指一算,我觉着快完结了,我猜还有十章左右。 第34章   “啊,”秦肆漫不经心地朝平安结看了一眼:“留着就留着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话说得让温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闷闷地答了声哦。   说完,她垂下头,眸光滞留在包包上的一个金色纽扣上,深思却早已游离在天外。   所以是她多想了么。   只不过是当时挂上去了,现在忘记拿下来罢了。   秦肆看了眼神游的温:“去哪儿?”   “啊,”温回过神来:“星月湾,就华康路那边。”   华康路是A市最繁华的一条路,所以星月湾算是整个A市地段最好的小区,可以说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这些年你应该过得还挺好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不算好。   那边总是阴雨绵绵的,一年也见不到几个艳阳天,她刚去那会儿因为不适应就一直生病。也没什么钱,课业繁重,有的时候打工都找不到地方,再者她性子也比较孤僻,一直交不到什么朋友。   就每天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工,直到遇到叶执。   叶执是非常热情主动的人,又和她在摄影观念上完全契合,所以久而久之两个人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不过她说这些的话,秦肆会不会觉得她在卖惨。   想了想,她答:“挺好的。”   秦肆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瞬,敛下眸子没有答话。   “你应该也过得很好吧,”温笑了下,道:“那天我听她们说,你已经是唐天老板了,应该肯定是过得很好。”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秦肆扯了下嘴角,语气似真似假:“不算很好。”   一时间静默无言。   温有点尴尬,她打开手机,看到叶执给自己发的无数条微信,一串又一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按照她对叶执的了解,基本前面几条六十秒语音都是一些无用信息,只需要点开最后一条听就可以了。   因为秦肆在现场,温便打算语音转文字,谁知指尖一触,叶执的声音就从播放器里传出来了。   即便她已经用最快速度按下音量减号,还是有一句成为了漏网之鱼。   还是最刺激的一句。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泡到男人?”   话音刚落下,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肆。   秦肆的神情没有一点波动,像是没听到这条语音一般。   可是她的音量显示的是最大格。   他肯定是听到了!!!   温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长长地抒了两口气,这才觉得心跳恢复到正常速度。   另一边。   看到温收回视线,秦肆的嘴角微微弯起。懿   叶执又发了两条六十秒语音,温实在不知道叶执哪有这么多话要说,但她实在是不敢再语音转文字了。   所以,她按照平日里对叶执的理解稍微猜了猜,回了句:   【没泡到,现在在他车上,他送我回家。】   又是一条语音。   温忍无可忍,发了句:【发文字。】   叶执:【那赶紧上啊,你就说感谢他送你回家,要请他吃饭看电影。】   叶执比较懒,不喜欢打字,所以一定要让他发文字的时候,他就开始没那么多废话,开始言简意赅。   温有点犹豫,因为她今天的妆都脱没了,而且外面还套着一件大那么多的风衣,肯定是不好看的。   她想了想,回:【可是我妆脱没了。】   叶执:【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这个妆。要是他只喜欢你的脸,你不如跟他分手好了。】   【......】   温无语,她觉着叶执真是双标界始祖。   一边说在意外表的男人都是渣男,一边又怂恿她套上性感裙子、化那什么狐狸妆。   不过她觉得叶执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温低眉思忖,右手不停地转动包包上的一个小徽章,半晌,她装作不经意问道:“秦肆,你晚上有事吗?”   秦肆眼底漫起笑意,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没事。”   包包上的小徽章本来就不是很牢固,此刻被温转着玩,突然间就脱离了包的束缚,顺着包的边缘掉落到地上,碰出微弱的响声。   就在这一刻,温彻底下定决心:   “你今天送我,那我今天请你吃个饭吧,再看个电影?”   她话说得极轻,混着车内流转的轻音乐,可能秦肆都听不见。   她有点紧张,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包,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泛出一点点青白,她觉得当年等高考分数都没有那么紧张。   秦肆漫不经心地答了句:“行。”   温长长地抒了口气,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分数。   “那去华康路上的一家烤肉店吧,正好旁边就是电影院?”   “嗯。”   “那,”温纠结了会儿,还是说:“能不能先送我回趟家?”   她还是想漂漂亮亮的。   但她突然觉得自己事儿好像有点多,就又补了一句:“不回也可以的。”   “嗯,”秦肆敷衍似地嗯了声:“到了。”   温一愣,看着窗外,圆圆的柱子上写着星河湾三个大字。等她回过神,秦肆已经帮她把安全带解开。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很快的。”   害怕秦肆久等,温走路也比平常快了一些。   到家后,她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套上师父倾情推荐的一条嫩黄色裙子,没有今天穿的红色吊带裙那么暴露,设计简单但漂亮。   --   另一边。   温赶走,秦肆就收到了来自贺枫的夺命连环call。   他刚按了绿色通话键,那边贺枫的声音就像噼里啪啦的炮仗一样传来:   “我靠,你们在一起了?”   秦肆斜倚着车门,站姿懒散:“还没。”   贺枫惊了:“那你发那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这个点本来贺枫还在赖床,但一看到秦肆的朋友圈就跳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秦肆打电话。   这是秦肆的第一条朋友圈,就一张照片,没有配文。   照片内容是一个小徽章,蝴蝶形状的,上面缀着一圈圈小水晶,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明显是女士款。   下面一溜儿祝福,大多都是祝福百年好合的,贺枫评论的99999就显得异常突兀。   一阵风吹来,黑色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眉眼,秦肆笑了:“就那意思。”   “怎么样,兄弟,被嫂子追的感觉怎么样?”   贺枫觉着这门亲事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秦肆慢条斯理答:“还挺好。”   “等你结婚生小孩一定要给我包个大红包,”贺枫半开玩笑说:“我可为你们这段爱情贡献了太多。”   秦肆愣了一瞬。   “兄弟,”电话那头传来贺枫震惊的声音:“你怎么不回答,你不会是不婚主义吧?”   “好,”风将他的白色体恤吹的鼓起来,秦肆低声开口:“好。”   --   温对着镜子最后补了一遍口红,确定没有一点问题后,她踩着三厘米高跟鞋走出大门。   微信上全是来自白姝的轰炸。   她也是第一次出门约会,所以刚才就给恋爱教母白姝发了条微信想要讨一点经验。   数十条语音,温全都一条一条听了。   听完后,她瞬间觉得信心涨了百倍,开始昂起头挺起胸向门外走去。   --   烤肉店是在一个大商圈里面,考虑到秦肆的缘故,温要了一个小包厢。   饭吃得很和谐,但结账就莫名有点奇怪。   是一个女服务员进来结的账。   按照白姝的经验,应该是秦肆主动要求结账,但女服务员走到秦肆身边时,秦肆却仍旧在拿纸巾擦手,没什么反应。   温想了想,那就她来,她觉得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温朝服务员挥了挥手,示意她来结账。   但服务员像是没看见一样,还是凑在秦肆身边,像是在等着他结账。   温实在有点忍无可忍,就开口:“你好,我来结账。”   服务员这才有了反应,极其不情愿地朝温这边走了两步,语气也不怎么好:“您好,这边消费了396元。”   温付完款,看见服务员朝秦肆方向翻了个白眼。   她瞬间明白。   这服务员把秦肆当成吃软饭的了。   也是,他当时进门戴着口罩,包厢里只是侧脸灯光又昏暗,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不过,温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结账啊?”   她实在不觉得秦肆差这一点点钱。   秦肆抬眼,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你不是说请我吃饭?”   温哽住。   好像是这样,不过他也算得太清了吧。   秦肆继续开口:“你不是还要请我看电影?”   “哦,对。”   温也没再纠结这点事情,她打开小程序,翻了翻最近上映的片子。最近上映的片子其实挺多的,有大片、动画片、文艺片还有爱情片。   温本来是有点纠结的,但看到《海之歌》的主演后,她迅速下了决定。   反正都这么纠结,不如看秦肆演的片子。   --   今天是工作日,看电影的人没多少。   因为是爱情片的缘故,来观影的基本都是情侣。   在开场前五分钟,温和抱着两包爆米花的秦肆坐在了座位上。   无聊的几个前置广告放完,灯光暗下来,影片正式开始。   电影开幕就是海浪声,但温听到的是混着小情侣叽叽喳喳讲话的海浪声。   电影节奏很快,很快就来到了整个影片最高/潮的片段。   窄窄的小巷子里,乌云压过半边天,光影黯淡,唯一的路灯不停闪着,散出点暖黄色的光。   雨落在青石板上,碰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极窄的屋檐下,只能容下两个人。   男主将女主压在墙上,倾身而下,靠在女主的耳边:“说爱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极深的欲/念,混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只让人觉得脸红心跳。   温内心莫名涌起一点点微妙的不悦。   她侧头偷偷瞥了眼秦肆,却被他抓住了目光。   带着点点笑意。   温连忙收回视线,手腕却突然被秦肆握着。   光影流转,男人眸子黑沉。   他倾身而下,俯身凑到温耳边,声音低哑:   “说爱我。”   作者有话说:   说爱我(叉腰) 第35章   “说爱我。”   三个字,一点一点落在她的心上,呼吸轻轻凝滞,心脏跳动的节拍不停加快。   她抬眼看着他,眼眸晶晶亮亮的。   只要三个字。   就可以拥有他,正大光明。   “我......”   所有话语即将脱口的那一瞬,温脑子里突然炸开来自师父的耳提面命--记住!一定要男人先给你告白!!   温有点无措,只讷讷地盯着他。   半晌,男人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演的好么,里面的是替身。”   他的声线再次变得清淡,这让温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她对秦肆意淫过度产生的幻觉。   可是还未平复的心跳声和脸上尚未散去的红晕,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莫名有点委屈。   有点怀疑师父话语的真实性,她不该信他的鬼话,现在到手的秦肆都飞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而且她都没有理由约秦肆出去了。   刚好电影演到了感人的片段,电影院里全都是呜呜咽咽的低声啜泣,温也想哭一会儿,但等眼泪酝酿好了,已经过了这个片段。   她没法哭了。   经历了刚才这件事,这电影就是再好看她也看不进去了。   强撑着眼皮继续看下去,看到结束字幕时,再回想她竟是一点情节也想不起来。   --   如温所料,在那天之后,纵使她和叶执想破脑袋,也压根想不出再见秦肆的理由。   温性子懒,正好前几天拍摄的图还没有修完,她也就懒得再出工,干脆呆在工作室里慢慢修图。   “宝贝儿,”叶执看着单手撑着脑袋、闷闷不乐的温,有点点心疼:“你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师父再帮你看看宝典?”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不过你怎么就不会变通呢,师父是跟你说不能主动表白,但那么好的场景你不表白,更待何时呢?”   叶执话刚说完,温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   叶执开始莫名欣喜:“是不是秦肆找你?”   温都懒得回答,她直接把来电显示给叶执看,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贺枫。   叹了口气,温有气无力地接电话:“喂。”   “温啊,”贺枫说:“你能不能帮肆哥从他书房里拿个文件啊,送到唐天娱乐就行,肆哥就在里面。”   贺枫昨晚打游戏通宵,今天突然收到唐奕的电话让他送文件,他实在起不来,想找别人帮个忙,但想到秦肆不喜欢陌生人进他家。   就在他已经决定不挣扎起床时,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嫂子,嫂子总不算外人吧。   温看了眼电脑上还没修完的图,点头:“可以的。”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叶执,嘴角勾起一抹笑:“师父,送我去。”   叶执:“......”   --   按照贺枫的提示,温在门前毯子下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洁白柔软一尘不染的地毯,空空荡荡的木色置物架,不染一点烟火气的厨房,和屋内贴的满满当当的福字。   一种复杂的情绪莫名浮上来,她有点无措。   电话就在此时响起,温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贺枫咋咋呼呼的声音:“到了么,书房在二楼,你别挂电话,我告诉你文件在哪里。”   “好。”   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散着一点淡淡的白松木的香味。   可看着空荡荡的那把椅子,恍惚间,她好像能看到当年沉默着抽着烟的少年,问她来找他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算很好,但看到她被烟味呛到,还是会掐灭烟头,带着她出房间。   “温,你还在吗?”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温回过神来,她抹去眼眶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水雾,答:“在,文件在哪里啊?”   “哦,你往里面走,有一个保险柜,因为那份文件真的很重要,所以肆哥把它锁在保险箱里了。”   向前走,温果真看见了一个保险柜,她蹲下身子,发现上面有密码。   “密码是多少?”   “1224,文件是用一个盒子装起来的,你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就行。”   输入密码,保险箱开了,温看见了那个盒子,她只想将盒子抽出来,但可能是力气太大了,连带着盒子出来的还有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落在地上,里面夹的一张机票被震出一个角。   像是意识到什么,温轻轻将那张机票抽出来,借着书房吊灯散出的暖黄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水雾瞬间弥散在眼眸中,模糊了视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目的地,英国。   后面是用水笔写的学校名称-University of Cambridge   里面还有很多张,目的地都是英国,有些背面是学校名称,有些则是空白。   她翻开笔记本。   --7.14   University of Cambridge,没有她。   --8.6   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没有她。   --9.5   University of Bath,没有她。   ......   --12.14   University of Southampton,有她。   她跟朋友走在一起,好像很开心。   --12.24   她在面包店打工,我让别人帮我买了个蛋糕。上面是她亲手写的qs生日快乐。   算是她送我的。   平安夜,平平安安。   --2.14   她好像看见我了。   泪水一点一滴地掉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黑色的墨。   水雾让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   A城的夏天天气总是多变,明明刚才才是白天,此时乌云却遮过半边天,细细密密的雨珠坠下来,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点一点水花。   书房的窗没阖紧,一点冷气顺着窗缝渗进来,温觉得有点冷。   原来,那天她看见的那个背影真的是秦肆。   原来,真的有人,会坚定不移地爱她好多年。   从小,她便被父母教育,小时候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年少时是老师眼中的听话不惹事的好学生,长大了也要做所有人眼中正确的事,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所以,她对得起所有人。   却对不起那个爱她的少年。   她面对所有的感情都是淡漠的状态,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不喜欢。   曾经有男孩子追了她一整个夏天,最后给她的评价是,她好像没有感情也没有心,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她认真点头,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   但现在,温知道那个男生错了。   她有强烈的情绪,只是不是对他。   “所以阿肆,”温喃喃道:“为什么要喜欢我。”   就那样呆愣了半晌,她抹掉眸中的眼泪,拿起手机给秦肆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   温紧紧捏住手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哽咽。   其实明明刚才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台词,可遇到秦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刚才已经平复好所有的情绪,可听见这一句,眼泪还是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注意到她的情绪,那边顿了一会:“怎么了?”   明明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说出的就只有那一句:“阿肆,我喜欢你。”   不想再遵循师父说的,不想再遵循父母说的,不想再遵循所有人说的。   只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那边许久没有答复,温将手机越捏越紧,手上全是因为紧张而冒出的虚汗。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轻笑:“你在书房吗,看热搜。”   温有点茫然,她打开手机点开热搜,热搜第一#秦肆直播#。   她点进去,进入了直播间。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他。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里面是白色体恤,耳机线弯弯绕绕地垂在胸前。   看着镜头,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眉眼,模糊了棱角,眸中带笑,恍惚间,温好像又看见了骄傲肆意的少年。   他笑:“我想退出娱乐圈,文件应该在我家夫人手里。其实进娱乐圈先是为了还债,后来是带了点私心,想让我家夫人能多看见我,不要忘记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平平淡淡没有起伏的话语,却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顿了顿,他补了句:“现今,我如愿以偿。希望大家也都能快乐。”   桃花眼里不再是淡漠和清冷,此刻蕴着笑意,明明白白的笑意。   下面弹幕刷得厉害:   “呜呜,哥哥,不要走,呜呜,我是你的事业粉,不在意有嫂子的。”   “呜呜呜呜呜,什么时候能有人这么爱我?!”   “@青衣,看看人家是怎么表白的,你怎么不会,呜呜。”   “。”   那一瞬,温感觉呼吸凝滞。   “从以前到现在,”少年一字一句地说着,认真地像是在立最刻骨铭心的誓言:“我都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告白了,我.心满意足。   应该还有一个大波折就结束了,心满意足。 第36章   温盯着少年温和的眉眼,心中就像是有烟花一点点绽开。   常听老人家说缘分。   上天给予相遇的机会是缘,两人如果都抓住了那就叫分。   如果要这样算的话,她和秦肆应该算没有缘分的吧。   上天给予了相遇机会,她却因为懦弱很少珍惜,一步步后退,后退到上天都不愿意再给她缘。   可最终他们还是在一起。   温知道,如果这硬要和缘分扯上关系   那所谓缘分,不过是秦肆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创造的缘,创造的分。   外面雨下得正大,温也懒得再出门,干脆就窝在沙发里,将那本纸页都泛着黄的日记本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书房的门突然间打开。   温顺着声音望过去。   或许是淋了点雨的缘故,少年的发梢湿漉漉的,笑意染上眉眼,就这样看着她。   温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来,对上他的目光:“阿肆。”   其实她有点无措,所以告白结束后应该要做些什么,拥抱牵手还是......接吻,就在这一瞬,她的脸变得通红。   温朝秦肆走过去,秦肆微微俯身,眼底笑意不减。   他的面庞靠她越来越近,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的眼睫,和晕在那双桃花眼底深深的笑意,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她完全控制不住。   白松香混着苦橙叶的气息清冷却又柔软。   呆愣了半晌,她闭上眼。   好像人家说接吻是要闭眼的。   久久没有感受到唇上的温热触感,温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秦肆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下一刻,他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乖,再说一遍喜欢我。”   声音极轻,却像是羽毛触碰了她的心。   痒痒的。   原来他根本不是要亲她。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浮上来,似乎是害羞,似乎还有一点点希望落空。   温后退一步,说:“我不要。”   “行吧,”秦肆也不强求,因为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没必要现在就吓坏小姑娘:“晚上了,你想吃什么?”   温惊呆。   秦肆都不会哄哄她的吗?他再说几次她不就同意了!   她简直气到不想吃饭:“不想吃。”   秦肆看着面前板着脸明显是有点在生闷气的小姑娘,有点纳闷,但还是决定认错:“我错了。”   温直接笑了:“你错哪儿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矫情,秦肆明显没法理解女孩子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可能还是有点为难他。   秦肆也笑了:“你不是在生气?所以我不是要哄你。”   “......”   “所以吃不吃饭?”   温看了眼外面的暴雨,心生懒意:“不想吃,就当减肥了。”   秦肆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孩。   小姑娘穿着件简单的白色体恤和短裤,露出的手臂白皙且细,右手上戴着手表,表带都快系到最后一格了。   “跟我去吃饭。”   语气稍微重了些。   “不想吃,”小姑娘语气又轻又软,像是在撒娇:“那吃饭也行,我要吃你做的饭。”   她知道秦肆根本不会做饭,所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秦肆倚在书架上,低眉笑:“行,家里没菜,跟我去买。”   ???   温惊呆。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法反悔,温便耷拉着眉眼去穿鞋子,刚起身,一件黑色外套便搭在了她身上。   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套好,外面下雨,会感冒。”   “哦。”   温将搭在肩上的外套穿好,外套太大,她整个手都藏在外套里。   她向秦肆伸出两只被外套裹住的胳膊,叹气:“看,我的胳膊消失了。”   秦肆将刚拿好的伞放在一旁,耐心地帮温将过长的袖子一圈一圈卷起: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   看着被卷好的袖子,温心满意足:   “啊,因为那不是之前嘛,现在已经是现在了呀,你不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了,还是她最喜欢的人。   其实她本身就是性子软的类型,父母又非常宠溺,也喜欢她撒娇,所以她从小便落得小甜甜的称号。   后来父母走了,她的心思也变得敏感,担心别人的讨厌,便也不敢无所顾忌地对人撒娇。   “行,”秦肆将车钥匙放进口袋,又拿起一旁的伞:“那就呆在我身边撒一辈子娇。”   --   商场底下没有地下车库,车便只能停在外面。   从车上下来时,温感觉冷风混着一点点雨拍在她的身上,她往秦肆那边躲了躲,却发现秦肆半个肩膀都落在雨里。   雨珠一点一滴地落在伞上,顺着伞的骨骼滑落到边缘,最终溅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坑。   他出来没套外套,只穿着件白色体恤,此时肩膀处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温想了想,便握住伞骨的上端,想要把伞的方向往秦肆的方向偏一些。   可就在下一刻,手背传来一点冰凉。   秦肆低眉,笑着说:“乖一点。”   明明秦肆的手因为沾了点雨水变得有点冰凉,但温只觉得烫手,一秒后,她将手从伞骨上抽出来。   脸上的红晕被阴沉的天气勉强掩盖。   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心水坑。”   温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又是一对情侣走过。   温盯了会儿那对情侣紧紧牵着的手,又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突然浮上心头。   为什么   秦肆不牵她,也不亲她。   “哦,对了,”温突然想起来刚才在车上白姝给她发的消息:“明天白姝回国,我去帮她接机,肯定是要吃个饭的。”   刚好到了超市门口。   秦肆收回伞,回道:“行,那你结束前半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温点点头。   因为实在是太晚,她今天太累,做饭又是十分费时间的活动,所以温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简单地在外面吃点东西,就回家。   吃完饭后,温的困意已经到达了极点,干脆就在车上睡着了。再起来时,已经到了她家星月湾的门口。   跟秦肆说完再见,她就下了车。   打开手机,上面是数十条叶执的六十秒微信语音,秉持着一贯的原则,温点开了最后一条。   指尖刚刚按上白色的语音条,叶执咋咋呼呼的声音瞬间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宝贝儿,你今晚肯定不回家吧,额,师父帮你算过了,这段就是你的正缘,做好保护措施就行。”   幸好没在车上打开。   温开始庆幸。   可就在下一刻,温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转头,恰好撞上了秦肆含着笑意的眸子。   温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掉,笑着说:“阿肆,怎么了?”   她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   秦肆将手里的包递给温,低眉笑:“你的包落在车上了。”   想了想,温假装随意问道:“你刚才什么时候来的呀?”   秦肆垂眸。   小姑娘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鹿眼水灵灵的,只是此时最深处藏着点尴尬。   那一瞬间,他不想说谎了。   他笑:“在你师父说,宝贝儿,今晚肯定不回家的时候。”   他的嗓音清冷,却又在说宝贝儿的时候异常勾人,勾得人脸红心跳。   但此时温完全没时间考虑这个。   她满脑子都是--   这是真实的么!!!   所以他听到全部了,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叶执要说这种虎狼之辞啊啊啊!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在听叶执语音这件事上,她已经翻了两次车了,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听叶执的语音。   秦肆视线定格在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头都快垂到地下去了,乌黑的齐腰长发间露出红彤彤的耳朵。   好想逗她。   “不回么?”   温有点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秦肆耐心重复:“你师父给你发语音,你不回么?”   如果可以,温想现在换个星球生活。   “行了行了,”温迅速扭头:“额,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得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接机。”   刚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住步子向回走,一把拿走尚在秦肆手中的包,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肆站在原地,直到视野中再没有一点小姑娘的影子时,才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   秦肆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他划下接听键。   他静静地等着对面开口。   不过半晌,手机传来一道女声:“阿肆,温是回来了么?我那天看了你的直播,你们肯定是在一起了。”   “陆曼云,”秦肆低嗤一声:“对,我的确和她在一起了。”   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秦肆,你这种人凭什么配得到好的东西?”   风静静地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亮着散出暖黄色的光,小姑娘似乎是到家了,阳台都亮起来了,广场里是老大爷大妈跳交际舞的音乐。   秦肆踢了下脚边的石子,从口袋里翻出烟:“两情相悦,没有办法。”   那边的女人笑得更大声了:“谁会跟你这种神经病两情相悦,温肯定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手没拿稳,烟掉落在地上,秦肆不虞地啧了声。   他又重新拿出一根烟,点燃,倚在树上,指尖火光猩红。   “陆曼云,你也知道我没几个在意的人或事。”   烟雾弥散在空气中,秦肆的眼中有些空:“若是你夺走了,我实在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阿肆!我到家了,明天见。”   他抬头,看见穿着睡裙的小姑娘正站在阳台上,朝他挥着手,笑容满面。   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他。   指尖突然传来一点灼热,秦肆低头,是烟头烧尽烫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陆曼云这个剧情结束,我们就开心he 第37章   温趴在阳台玻璃窗上,一眼便看到路灯下的男人。   他倚在树上,站姿懒散,指尖夹了根烟。   一阵风吹过,他的白色体恤被吹得鼓起来,柔软细碎的黑发也有些凌乱。   温看了看她和他的距离。   她家楼层不高,就在三楼,而他正好就在她家楼下,如果她喊他的话,应该是可以听见的吧。   “阿肆!我到家了,明天见。”   话语和爱意飘散在空中,温有些不确定他能否能够听见。   下一刻,秦肆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路灯洒落着橘黄色的光,他的眸中似乎也被零零星星染上几点光。   就这样盯了她半晌,他突然间笑了,指了指手中屏幕还亮着的电话。   就在这一瞬反应过来,温跑到客厅拿了电话,又飞快跑到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她等了许久,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   思索半晌,她开口问:“阿肆,你怎么不说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跟我说些话。”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行。”   温想了想,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我那天在小区里看到一只流浪猫,是一只大橘猫,正窝在草地上晒太阳,然后我想摸摸它但又不敢,旁边有阿姨路过,给我了一只罐头,说你给它吃罐头,它就让你摸它了。”   “果然,它就让我摸它了,它真的好可爱。”   秦肆将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抬头,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感觉到小姑娘在说这句话时,眼睛晶晶亮亮的。   “那,”秦肆顿了顿,低声开口:“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大橘猫好不好?”   “好,“注意到电话那头的情绪,温说:“阿肆,你今天不开心么?”   你这种人凭什么配得到好的东西。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陆曼云的话一遍又一遍浮现在脑海里,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点了根烟,咬在嘴里。   可是下一秒,他想起了小姑娘在电话里认认真真跟他说的话:“阿肆,我喜欢你。”   她喜欢他。   两情相悦,没有办法。   “没,”秦肆低低笑了声:“,早些睡吧,晚安。”   温看了看时间,将近晚上十点了,她妆还没卸,澡还没洗,还有今天的图没有修,弄完全部,估计又是凌晨三点。   叹了口气,她说:“晚安。”   说完,她挂了电话,转身到书房继续修图。   秦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久久才回过神。   --   如温所料,做完全部的工作已经将近凌晨四点,第二天又除了接机没其他的事,她索幸就睡到自然醒。   自然醒后,她又稍微赖了会儿床,再看时间时,已经是将近下午四点了。   白姝晚上五点到。   想了想白姝那暴脾气,温没敢再赖床,她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用十分钟洗漱完成便出了门。   临走时,她看了眼微信。   属于秦肆的对话格空白一片,她看着昨晚刚给秦肆改的备注阿肆,想了想,又改成了秦肆。   温到机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她从包里拿出特意给白姝写的横幅,将它展开。   横幅就短短一截,还是她亲手写的‘欢迎姝姝’,她觉得这应该不至于让白姝尴尬到想换个星球生活。   五点整。   机场出口处跑出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就肩上背着一个包,正四处张望着,下一刻,她的视线落在温身上,笑意瞬间染上眉眼。   “,”白姝一把搂住温:“我最爱你了,呜呜,我好感动,不过这横幅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   温假装不经意转移话题:“我亲手写的,好看么?”   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这个机场就是在接秦肆的机,那个时候秦肆还是被全网黑的,那个时候说自己是秦肆的粉丝还会别人嘲笑。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掌声和鲜花的峰顶,她也可以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时间过得好快啊,可幸好他们还是他们。   “别转移话题,”白姝开始挠温的痒痒肉:“你这个横幅尴尬地让我想脚趾扣地,不行,今晚你必须请我吃饭喝酒,去最贵的那家酒吧!”   温失笑:“行。”   --   到酒吧时刚刚才六点半,还没到热闹的时间,客人都零零散散的,台上的歌也是偏抒情缓慢的,像个清吧。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温有点酒精过敏,但不严重,她本想点杯饮料,但瞟了眼吧台,一杯调酒师刚调好的酒吸引了她的注意。   透明的玻璃杯里,粉色蓝色有一层明显的分界线,上面还插/着一个小小的薄荷叶,看起来很好喝的模样。   她有点馋,姝姝正好也不知道她酒精过敏的事。   “就这杯吧。”   不过多时,两人点好的就被送了上来,温抿了一口酒,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弥散开来,还挺好喝。   白姝冰凉凉说了一句:“好看的酒都容易醉人,就像好看的男人都有毒。”   “姝姝,”温失笑,抬眼看向白姝:“这是在国外受到哪个男人刺激了,说出来也让我开心一会儿?”   白姝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不知道,我当时在国外遇到了一个绝世温柔大帅逼,就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但是他是真的有病,我每次跟朋友聊天他都要管,我忍无可忍就分手了。”   顿了顿,她继续讲:“然后他就一直站在我宿舍楼底下,我真的快精神崩溃了。”   温抿了抿唇,思索半晌,开口:“确实该分手,听说精神病还挺难治好的,说不定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会精神有问题。”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酒,转瞬,酒杯就要见底。   “哎,”白姝开始假装叹气:“不过还是比你这种没谈恋爱的要好很多。”   “谁说我没谈,”温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我谈了。”   “啧,”白姝注意到温脸上的红晕,开口:“我就说好看的酒酒精度高吧,看,都醉到说胡话了。”   “没,没醉,”温挣扎着将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又将微信打开给白姝看:“看到没有,秦肆,我男朋友。”   “我靠,靠啊,秦肆是你男朋友啊!!”   白姝忍不住叫了起来。   温一把拉住白姝的衣袖,用手覆盖上了白姝的嘴,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她点进秦肆的电话,拨了出去。   三秒后,电话被接通。   “。”   那头的男声有点沙哑,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阿肆,来接我嘛?我在,”温实在是醉得有点不清醒,直接瘫在白姝身上:“在哪儿,姝姝?”   白姝刚准备回答,就看见温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点:“你是不是酒精过敏啊,怎么起红疹?”   电话那头的秦肆明显清醒了些:“你们在哪儿?”   “一念酒吧。”   “别让她乱跑。”   说完,那边便挂了电话。   --   不过一刻钟,秦肆便到了酒吧,一眼便看见角落里已经瘫在白姝身上的温,她闭着眼,看上去有些醉得神志不清了。   秦肆大步走过去,小姑娘穿着衬衣裙,最上方的扣子截了两颗,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面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   他有些生气,语气自然也就冰冷了些:“温,你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么?”   躺在白姝身上的温眼眶突然变得通红,她攥住白姝的衣服给自己抹眼泪:“你看到没有,姝姝,他凶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以后跟你过吧。”   秦肆愣住了。   半晌,他直接气笑了:“她究竟喝了多少?”   没等白姝回话,温就举起那原先盛着漂亮饮料此刻已经见底的酒杯,给秦肆看,眼睛晶晶亮亮的:   “就这一杯。”   “行了,”秦肆低眉,将温一把抱起:“跟我去医院。”   小姑娘此刻是真的醉得不清醒了,她一把搂住秦肆的脖颈:   “行吧,帅哥,我跟你走,反正秦肆也不爱我了。”   秦肆一怔,低眉笑:“你倒跟我说说,秦肆哪儿不爱你了?”   这几天累积的委屈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温只觉得眼眶发酸,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他不牵我,也不亲我,还要凶我,还爱莫名其妙生气。”   秦肆垂眸看着小姑娘,确认她的确醉得不轻后,他俯身,在小姑娘耳畔轻声说:   “那你可以亲我。”   反正不想做人了。   小姑娘眨眨眼:“那我是不是在脚踏两条船,是不是不道德?”   秦肆笑了:“别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小姑娘思考半晌,决定同意这个想法。   她搂紧了秦肆的脖颈,秦肆没有动,静静地等着她将自己送上来。   温离他越来越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漂亮的桃花眼和睫毛,白松木的香气越来越重。   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温的动作突然停下。   她不能对不起秦肆。   可就在下一刻,男人的唇覆了上来,温热的触感让温睁大了眼。   她看着男人的眸色越来越重,平时清淡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欲念,下一刻,他的手覆上她的眼。   “,闭眼。”   作者有话说:   哎,为了写这个接吻,母胎solo的我还去咨询了很多朋友   枝:“你们接吻是什么感觉?”   她们:“没有感觉。” 第38章   醉酒时的大脑一片浑浊,昏黄的灯光,潮湿又低冷的空气,布满霓虹灯的街道、男男女女的嬉笑吵闹,一切都像是幻境。   唯一真实的只有他。   他的舌尖侵入她的唇,又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她的齿,滚烫又热烈,一分一寸地占有。   温有点不知所措,只呆呆地承受着一切。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想睁开眼。   恰好撞上秦肆的眸子。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沾染了几点光,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般有些看不清,莫名温柔。   明明只是吻了唇,温却觉得全身都染上了秦肆的气息。   她喜欢的气息。   她将他的脖颈搂得更紧,秦肆的唇却在这一刻退了出来。   温有点茫然,只怔怔地盯着他。   “其实你主动牵过我的,”秦肆垂眸轻轻咬着她的耳尖,话语间是暧昧:“就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你说要对我负责,结果就走了。”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眉眼间染上笑意:“现在你又主动吻我,是必须要对我负责的。”   温的脑袋此时就像是一团浆糊,话语都模糊起来:   “我会对你负责的,漂亮哥哥,哥哥,你真的好漂亮,我喜欢漂亮哥哥。”   “嗯,”秦肆将温黏在唇角的黑发拨到而后,笑道:“那我永远漂亮,就永远喜欢我,怎么样?”   温讷讷地盯着他,愣了半晌后点了点头。   “好,秦肆没有你漂亮,我明天跟他分手.....”   温热又湿润的唇再一次覆了上来,少了些温柔,多了点强势。快速绕开她的唇齿,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语。   他的眸色深沉如墨,紧紧地盯着她的眼。   温不会换气,就在感觉到窒息的那一霎那,男人的唇舌退出,耳边是低哑的话语:“,永远不要和我提分手,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以。”   “好。”   “重复一遍,”秦肆声线低哑,像是诱哄:“永远会和秦肆在一起。”   他打开录音。   唇轻轻地覆上了她的眼。   温讷讷重复:“永远会和秦肆在一起。”   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话语。   可他还是想要。   --   许是前几天A市接连下了好几场雨的缘故,今天的温度有一些低,冷冷的风吹得她多了几分清醒。   她不喜欢去医院,那里有很不好的回忆。   于是她和秦肆商量去药店买点抗过敏要就行,因为她以前看大叔大伯喝酒每次都喝得满脸通红,似乎是开心愉悦到了极点,所以她也偷摸着喝。   只要吃两片药就可以了。   秦肆也没强求,将她抱到了车里,打算带她回家。   或许是昨天睡得太久的缘故,纵使酒醉,温在秦肆车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只觉得脑袋清醒异常,眼睛也睁得跟铜铃一般大。   注意到温还醒着,秦肆便随意问了句:“今天和白姝聊得开心吗?”   温讷讷点头:“开心。”   星月湾已经到了,秦肆替温解开安全带,顺带吻了她的脸颊:   “聊了什么,能和我说说么?   “唔,聊到她的前男友了。”   秦肆一边漫不经心又敷衍地应着,一边打开车门,将温抱下车。   “然后呢。”   温想了想,灵光乍现:   “她前男友是个神经病,不让她跟异性朋友讲话,还想把她禁锢起来,后来两人分手了,她前男友还会到她宿舍楼底下堵她。”   就在这一瞬,秦肆整个人都僵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问出口的那句话:   “那如果是,会分手吗?”   温垂眸想着。   一分一秒似乎都特别漫长。   他只站在那儿等着温的回答,却像等待最后的审判一般。   会分手吗。   下一刻,温点头:   “当然会啊,如果是精神病的话,就算是未来生出来的小孩也会不健康的吧。”   “那可以,”昏暗的楼道里,温看不清秦肆的脸,却能听见那明显颤抖的声音:“不要小孩么,可以领养的。”   “可是我喜欢小女孩。”   那一刻,秦肆彻底知道冰窖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   贺枫是在晚上十点收到秦肆的电话的。   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累得要死要活:“喂,肆哥,你现在是爽了,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打工人的感受?”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没有一点声音。   贺枫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肆哥,你究竟怎么了?”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秦肆的声音:“贺枫,帮我找个心理医生。”   --   贺枫找的医生据说是整个A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人住在郊区,一个星期就看一个病人,性格古怪又傲娇。   秦肆开车来到诊所,他还没敲门,门就开了,是一个穿着随意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是秃头。   “秦肆是吧,”中年人开口,说:“贺枫求了我挺久,估计是挺好的朋友。进来坐,我叫周影,跟我上来吧。记得把你的手机调成关机状态。”   秦肆从鞋架上找了一副鞋套,礼貌开口:“好的。”   周影做心理诊疗的是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很大是两个房间打通组成的,一个房间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检查仪器,一个房间则像书房,书摆放的比较凌乱,但莫名让人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周影瞧了眼面前明显有些紧张的年轻人,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别紧张,就一些正常的聊天,你吃东西吗?我这儿有贺枫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带过来但听说特别昂贵的糕点。”   周影说完,也不等秦肆回答,他就自顾自在书架里面翻找起来。书架上的书实在是太久没翻,现在一碰,上面积攒多年的灰就一点点飘落下来。   落在男人光秃秃的头顶上。   翻了许久也没找到,周影朝秦肆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顺便招呼他坐下。   “找不到了,那你先说说你的情况吧。”   因为要看心理医生,秦肆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见他时说的话,毕竟是从事商业的,话语可以说是严丝合缝、逻辑顺畅。   周影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半晌,他开口:“先去做个检查吧。”   半小时后,周影拿着那张检测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严重的边缘性人格障碍。在我之前,你没看过心理医生?”   秦肆诚实回答:“看过一次。”   “嗯?”周影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接着看,你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早些吃药,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因为之前那位医生,”像是强硬地揭开了某种特别不好的回忆,秦肆眼中有些空:“收了钱,将我的精神状况告诉了别人,后来成为那个人威胁我的把柄。”   周影更震惊了,因为患了这种心理疾病的人其实一直是处于很难去相信别人的状态。   如果被那位心理医生背叛了,应该会处于一辈子厌恶并且排斥心理医生的状态,更别说主动找寻心理医生了。   “那为什么找我呢?”   为什么呢。   因为不想和温分手。   他想和她结婚。   在遇见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父母的婚姻可笑又肮脏,像是下水道的烂泥一样腐臭不堪。生出来的小孩像是他根本就得不到一天的爱,在无止境的暴力和谩骂中长大。   可如果是温   她会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众人面前向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一遍遍地说她爱他,甚至以后会跟他生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会长得跟她一样漂亮又可爱。   永远。   好重的诱惑。   就算是潘多拉的魔盒,代价是无穷无尽的噩运,他也心甘情愿打开。   “因为,”秦肆喃喃开口:“她说不会和精神病人结婚。”   周影紧锁眉头,他想了很久,字斟句酌地开口:   “其实我是不建议将这段感情继续下去的。因为你的病真的算很严重,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治好。这个小姑娘在你的感情中实在占了太多的部分,如果说你的世界是由一根根柱子搭建组成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而她就是那根最长最粗的柱子,一旦她突然走了,你的世界可能会突然塌掉。但如果你慢慢地将她拔出来,再重新填上其他的柱子,就可能会好一点。”   秦肆抿直了唇线:“如果我偏要呢?”   就在那一瞬间,周影明白,他刚才说的话就跟耳边风一样,这小伙子真是有够固执的:“那好好吃药,定时检查。”   “多久可以好?”   这个病因人而异,治疗起来尤其复杂,且治疗成功的可能性其实比较低。   周影想了想,委婉说:“可能三年,可能三十年,可能一辈子。”   “我知道了,”秦肆开口:“我会认真吃药,认真配合治疗。”   从周影家走出来后,秦肆打开刚才关机的手机,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温的:   【阿肆,你母亲约我出去吃饭哎,你觉得我穿哪套衣服比较好?】   一条是陆曼云的:   【来看戏吗?你的小朋友亲口说我会和秦肆分手。就咖啡厅旁边的那个树林。】   作者有话说:   哎,这个心理疾病我本来以为男主是偏执型人格,没想到不是(托腮) 第39章   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起来漂亮的一杯酒酒精度数会那么高,等她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脑袋就像是一团浆糊一般昏昏沉沉的。   挣扎了一会儿,她没再赖床,将被子一扯便从被窝里出来,慢吞吞地走到卫生间里去洗漱。   挤好牙膏,她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头发乱糟糟的团在脑后,额前一丝一缕的碎发呈现完全不规则分布。   往下。   昨晚太晚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卸妆,眼线已经完全晕染在眼尾,看起来有点脏。   往下。   口红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甚至还有一点晕染到唇外。   再往下,嗯。   嗯?嘴唇   她盯着自己的唇,那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样,打开了大脑中昨晚的回忆,就在一瞬间,所有的回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昨晚干了什么!   哦,是她主动亲了秦肆,说要跟漂亮哥哥走,   还说脚踏两条船是不是不太好......   啊啊啊啊!   温崩溃地垂下头颅,半晌她泄气地拿起化妆棉将脸上的妆一点点卸掉。卸到嘴唇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那双覆满情/欲的勾人桃花眼、温热的触感仿佛全都在眼前。   那一瞬她的脸涨得通红,她打开开关,朝脸上扑了一把冷水,水流声哗哗作响,过了半晌,她才稍稍冷静下来。   重新回到卧室,温将手机充上电,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她发现底下添加陌生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色小圆点,里面写着1。   她点开看。   添加人昵称是陆曼云,验证消息上写着‘你好,我是秦肆的母亲,陆曼云。’   温皱了皱眉。   印象中,秦肆好像跟他这位母亲的关系不怎么好,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青春期时也时常暗地里忤逆母亲的意思,不过是小孩子脾气。   她思忖半晌,点了同意。   习惯性地翻了翻陆曼云的朋友圈,对方只显示三天朋友圈,一共就一条。   陆曼云穿着件青花瓷纹样的旗袍,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着镜头,笑容温婉可亲,旁边是一位穿着黑色大褂的老先生。   配文只有四个字:再见恩师。   温帮这条朋友圈点了赞,下一瞬,一条微信提示消息弹出来,她点开,是陆曼云给她发的消息。   【是吗?阿姨想见见你,顺便跟你聊一聊阿肆的事情。】   温躺在床上托着腮。   是秦肆母亲要见自己,可是正常见家长不是应该是秦肆带着她一起见么?哪有单独她去见的道理?   而且......如果是单独见,温想了想自己在偶像剧里见到的情节,所以是陆曼云要拿一张支票让她离开秦肆。   是因为觉得秦肆是唐天老板,而她只不过是个小摄影师,所以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那如果陆曼云给她支票,她应该怎么回答,   ‘对不起,阿姨,我们是相爱的。’   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多,温晃晃脑袋,她决定给秦肆打个电话,问问秦肆是怎么看的。   电话响了几声,却没人接。   可能是在开会,手机需要开静音。   陆曼云又发了一条微信:【不需要准备的,阿姨只是提前见见你,如果你方便,就在芜岸咖啡馆见,下午四点。】   温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快半了,不过好在芜岸咖啡馆就在她家旁边,所以现在走也是来得及的。   想了想,她回了微信:【好的,阿姨,我会准时到的。】   温也是第一次见家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扮。   她打开衣柜。   里面原本那些白色体恤和裙子大部分都被叶执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性感小裙子。   性感小裙子肯定是不行的,她从剩下的一些保守裙子里挑了三件拍给秦肆看:【阿肆,你母亲约我出去吃饭哎,你觉得我穿哪套衣服比较好?】   过了五分钟,秦肆没有回。   温闭着眼从那三条裙子里随机摸了一条,她睁眼,是一条□□色的及膝碎花裙,看起来温柔又淑女,家长应该都喜欢的吧。   她换好裙子又稍微化了个淡妆,便打车去找陆曼云。   到芜岸咖啡馆时,陆曼云还没到,温便先坐下,也不知道陆曼云喜欢喝些什么,她便点了两杯最不容易出错的咖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见陆曼云的身影,温有些无聊地搅拌着咖啡,却在下一秒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   她抬头,看见一张漂亮的面庞,眉眼都温和到了极致。   温赶紧起身,礼貌地说了句阿姨好。   “坐吧,不用紧张,”陆曼云坐在了温对面,将挎在肩上的包包放在一旁:“,你和阿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双膝并拢,手乖巧地放在膝上,她想了想,回答:“四年前。”   “那你喜欢他吗?”   温认真点头:“喜欢。”   陆曼云笑了声,笑声讽刺:“喜欢?那你究竟知道他多少,你就喜欢?”   和陆曼云温和到极致的外表完全不同,她的声音听起来尖利又刺耳,咄咄逼人的感觉,甚至还有些讽刺的意味。   所以,是秦肆母亲并不喜欢她的意思吗。   想到这儿,温脸色有些发白,她指尖不自觉地捏紧裙子,手心止不住地冒汗:   “阿姨,我可能是没有您了解阿肆,但我以后......”   陆曼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要跟杀/人犯兼精神病有以后吗?”   温垂下头没有讲话,极长极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眸中所有的情绪。   看见对面女孩儿的模样,陆曼云勾起了嘴角:“跟我去外面谈谈吧。”   温抬眼看向窗外。   咖啡馆旁边是一片密林,风很大,树叶哗哗作响,天色有些暗沉,风雨欲来。   --   看到这两条微信时,秦肆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精神病诊断单,再回过神时,指尖已经在流血。   秦肆从口袋里拿出烟和火机,烟被点燃,他却没有咬上烟尾,只是静静地等待烟被烧尽,烟灰灼伤指尖。   烟被燃尽。   他打开车门,驱车前往芜岸咖啡店的那片密林。   秦肆一步一步向密林深处走去,脚下是发黄的枯叶,踩下去便发出一点一点嘶哑的呜咽。   拨开一片片树叶,他听见陆曼云的声音。   密林中唯一一片空地。   小姑娘站在陆曼云对面,她今天穿着一身□□色碎花裙,一阵风吹来,裙摆轻轻摇摆。风将她额角的碎发吹到唇角旁,她用手轻轻将碎发拨弄到耳后。   “,你知道秦肆为什么从A大退学吗?”   风声树叶声混着陆曼云的声音流入秦肆耳中。   他知道,他现在可以把陆曼云推开,他是最优秀的商人,他可以编织最完美的谎言让温相信他是个好人,而陆曼云才是那个罪无可恕的坏人。   可即便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陆曼云迟早会让温知道一切,秦肆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无力感。   他只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陆曼云的话。   “因为他让我的儿子路铭变成了植物人,到现在也醒不过来,你说他该不该死?”   温看着眼前几近发狂的陆曼云,想了想说:   “阿姨,您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您该跟警察说,他们会还您的儿子一个清白。”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陆曼云和她说的事应该就是当时学长给她看的那段秦肆打人的片段,但真打成植物人也是她没想到的。   但如果真这样,秦肆不应该在牢里?   所以,她觉得要么就是陆曼云在夸张,要么就是事情原委是错的。   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回答,陆曼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要和杀人犯在一起?”   温往后退了一步:   “对啊,阿姨您可以去告,要是秦肆要坐牢我可以帮忙送饭,等他出来了我们再结婚。”   “为什么?”   温理所当然:“因为我喜欢他。”   陆曼云冷笑一声:“你喜欢的秦肆远没有外表那般光鲜亮丽,他不过只是一个内心阴暗的精神病,仅此而已。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正常人。”   温只静静地站在那儿,良久后,她开口:   “可是我爱他。”   她也曾试图忘记过秦肆,试图喜欢上别人,可最后的结果告诉她,一切不过都是徒劳无功。   年少时的喜欢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再也喜欢不上别人。   所以,干脆就一直喜欢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哎,这件事后面会解释滴。   马上完结了,大家想看什么番外也可以告诉我,我想写一点秦肆视角的番外,嘿嘿 第40章   陆曼云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漂亮女孩,浑身上下都散着柔弱和温和的气息,没有一点攻击性。喜欢秦肆是很正常的事,但听到这么多还喜欢秦肆是不正常的事。   简直是跟她当年一样傻。   “阿姨,”温说:“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陆曼云笑了笑,说:“秦肆。”   秦肆从密林里出来,白色体恤在风的吹拂下鼓起来。   “这小姑娘就跟我当年一样傻,”陆曼云顿了顿,继续说:“我不可能会原谅你和你父亲,我会离开A城,以后别再在我面前出现。”   其实,她手里是有刀的,她觉得如果让小姑娘死在秦肆面前,秦肆大概率会疯掉,她真的挺想看秦肆疯了的样子。   但这小姑娘就跟她当年一样,她有点不忍心。恨了实在太多年,恨意都好像模糊在一起了,她也有些忘了恨的理由,好像只知道恨了。   “,”秦肆轻声唤了她一声:“过来。”   小姑娘一听见他的声音,眼睛就不自觉弯起,眸子清亮,像是浸润着温柔的月光。   “阿肆!”   温跑到秦肆身边,自然地环住了他的手臂,她和他贴得极近,就连呼吸仿若都交缠在一起。   她抬眼望向秦肆,下意识问:“你怎么了?”   秦肆垂着眸看她,极长极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眸中全部的情绪,可眼眶分明被逼红了一圈。   “没事,”秦肆揉了揉温的头发,淡淡道:“我们回家。”   他扣上温的手,十指紧扣,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流进血液,温脸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他们走着,一阵风吹过,带着薄纱的裙摆轻轻摇曳,线条流畅的小腿露了出来。温不停地和秦肆说着些什么,话语顺着风弥散在空气里。   一切都静谧至极。   穿过密林,秦肆打开车门,和温一起坐上了后座。   “阿肆,我们不回家......”   温话还没说完,就从玻璃反光处看到一道黑影迅速朝她压了下来,紧接着是唇上温热的触感,呼吸厚重又滚烫。   和那天接近温柔的吻完全不同,这个吻甚至有些暴虐,他死死地压着她,双手环着她的腰,吻重重地落下,唇舌近乎强硬地冲破她的唇齿,交缠。   浓重的白松木混着檀木的香气落了下来。   温讷讷地看着面前的人。   染上情/欲的桃花眼,高而挺直的鼻梁,她慌得闭上眼,任自己顺着他起伏在欲/念的浪潮中。   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吻变得更热烈了些。   不死不休。   温的领口被轻轻扯开,露出大片裸/露的白皙皮肤,吻不断向下移,凡是路过之处皆是滚烫,她只觉得意识都模糊起来。   直到他咬了她一下,细微的痛感让温低低出声:“好痛。”   她感觉到男人的动作停下,她松开搂住男人脖颈的手,半晌,他猛地起身。   “阿肆?”   她眼中的情/欲还尚未消退,语气粘黏在一起,额前的几缕头发落在唇角,领子被轻轻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皮肤,自带媚态。   秦肆从前座上拿了件外套给温披上,语气生硬:“穿好。”   温脑子还是糊的,神智也不太清醒,她慢吞吞地将外套穿好,秦肆将她把拉链拉好。   就在拉链拉到最顶上的那一瞬,温垂头,看到胸前和脖颈上密密麻麻的淡粉色吻痕,像是飞舞蝴蝶一般。   “阿肆,”温倚在座位上,喃喃自语:“你这样我明天怎么见人呢”   “我下次尽量注意点。”   刚刚从情/欲中抽身出来,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温扑哧笑了出来。   “,”秦肆轻轻抚上温的脸:“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事情。”   “嗯。”   --   秦肆从小就知道他是不受母亲喜爱的人,会被外表温柔的母亲毒打、甚至在黑屋子里关上一天一夜。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只要自己再优秀一点,就可以获得母亲的喜爱,所以他是A市高考状元,所以他选了陆曼云在的文学系。   后来,他才知道真相,他是陆曼云一生中最耻辱的存在,无论他怎样做都不会得到陆曼云的喜欢。   他的父亲秦阳在年少时一直喜欢陆曼云,可最后陆曼云却喜欢上了一个贫穷渣男路名,路名在陆曼云怀着路铭的时候将她甩了。   陆曼云想将路铭生下来,便嫁给秦阳。   说来也可笑,路铭名字的来由竟然是陆曼云为了纪念离开的路名。   后来,一场酒醉秦阳和陆曼云发生关系,怀上了秦肆,陆曼云想要将他打掉,但秦阳坚决反对,以路名以后的继承权作为要挟。   陆曼云最后妥协,还是将秦肆生了下来。   再后来,唯一疼爱秦肆的爷爷秦岩重病,一直昏迷在重症病房里,可是医生说可能活不长,但立遗嘱还是可以的。   秦岩想要将秦家所有财产给秦肆。   平安夜那晚,秦肆去见爷爷,却见到路铭将秦岩身边仪器的插头拔掉,纵然他赶紧进去插上,爷爷当晚也因为抢救无效死去,遗嘱未立,路铭拿到了一半财产。   那晚,秦肆将路铭揍得半死,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但路铭去拔秦岩仪器插头有录像,陆曼云也没有任何办法,向秦阳承诺这两件事相互抵消,互不坐牢。   再后来,秦家因为秦阳经营不善破产,陆曼云离婚,秦阳跳楼,秦肆没有拿到巨额财产,反倒拿到了巨额债务,那个时候他手里只有三百万,和债务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秦肆给了温。   他可以活在黑暗的无底洞里,但温不可以。   她应该无忧无虑,永远活在阳光下,永远快乐。   她应该上大学读完书,追求自己的梦想,最好再找一个不像他内心如此阴暗的人去谈恋爱,再结婚生子,做一个母亲,最后是一个快乐的老太太。   --   其实这些事实在是太久远,他说着内心也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说完,见温怔怔地盯着他,眼眶都红了一圈,觉得有些好笑,他打了个响指,说:“醒醒。”   小姑娘眼眶更红了,伸出纤细的手臂,将他抱着,力道挺重。   秦肆突然觉得自己经历这些也不亏,说出来还能博得小姑娘的同情,倒还挺好。   他勾了勾唇,将头轻轻搭在小姑娘肩上,就像他的确是那个受害者,需要安慰同情的角色。   小姑娘哭腔更重了,她在他耳边说:“没事,以后有我喜欢你。”   秦肆有些愣怔。   他感觉到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脖颈,那是小姑娘心疼他而流的眼泪。   半晌,他轻轻用手拭去温面颊上的泪珠,笑道:“好啊,那你记得一直喜欢我,也只有你喜欢我。”   “我想着我该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温擦了擦眼泪,有点害怕:“什么事情?”   不会真是前女友什么的吧。   注意到温的神情,秦肆笑了声,说:“想什么呢?”   说完,他将口袋里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心理检测单拿出来,慢慢展开,最后摊在温面前。   温看到,检测单上的检测结果是重度边缘性人格障碍。   虽然有点震惊,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他拿这个给自己看做什么。   她想了想,下意识问出口:“你把这个拿给我看做什么?”   “我是精神病,”秦肆说:“可是我会认真配合治疗,努力治好,如果你想要小孩,我们可以等一等,或者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顿了顿,他继续说:“可是,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LJ   温直接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得病我就要离开你了,你这不是空口无凭污蔑人么?”   “那天你喝醉酒说,不会和精神病人在一起。”   温想了想,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她完全已经忘了秦肆有没有问过她这件事。但她可以肯定,就算是醉酒,她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因为秦肆有精神病就要和他分手之类的话。   低头思忖半晌,温耐心道:   “你重复一下那天晚上我究竟说了什么?”   秦肆盯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说如果男朋友是精神病,就会和他分手。”   温了然:“忘记加前提了。”   “什么前提?”   “前提是,”温笑了,握住秦肆的手:“如果他不是秦肆。”   如果是别人,她会认真地权衡利弊,可能会真的考虑分手。   但如果是秦肆的话。   她不会分手,只因为他是秦肆。   秦肆怔住了,过了半晌,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温的意思。   小姑娘很少会跟他说情话,但每句话都恰巧走进他的心底,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只紧紧地搂住她。   “。”   他的头发在温脖颈上蹭着,她觉得有些痒。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温缓慢说:“不过你都不会说情话么,这一句说了多少遍。”   “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如果有一天,爱意沉重到没办法用最优美的情话表达出来,便就只有爱了。   我真的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   我不会说情话,所以我只能说我爱你。   希望你明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撒花! 第41章   又是一年平安夜,A市突然迎来大降温,明明是温暖的南方,温度却直逼零下,还下着点毛毛雨。   温本来就是个懒性子,看见外面温度这么低就更不想出门了,可今晚秦肆非要拉着她出门。   “,”秦肆拉下温头上的被子,将她扯在怀里亲吻:“起床。”   摄影师的工作有的时候的确闲,但更多时候会忙得脚不沾地。比如,温刚刚和叶执负责拍完了一本杂志所有冬季的封面和大部分内页。   温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秦肆刚洗完头,头发还没吹干,黑发湿漉漉的,就埋在她脖颈上。   她感觉到一点点水珠滴落在她的肩膀上,有点凉,让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过,   他怎么又不吹头发!!!   温将秦肆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她眼睛紧紧阖着,语气冰冷: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不是跟你说了,冬天不吹头发会感冒。”   “还有,”温重新将被子拉过头顶:“我是不会起床的,你做梦吧!”   秦肆勾唇,顺从地躺了下来,他拉开被子将自己放了进去,搂住温的腰。   温安稳地继续闭着眼。   那双原本环着她腰的手渐渐不安分起来,渐渐下移,指尖滚烫,所到之处似乎都有火苗。   他重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啃噬着,水珠的冰凉和指尖的滚烫对比鲜明,温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秦肆,”温真的被弄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你今天不是刚......”   话没说完,她的脸便变得通红。   昨晚她和叶执因为工作住在工作室里,今早刚回家就被秦肆拉着做/了,然后她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秦肆盯着她,嘴角勾起笑意:“刚怎么?”   “你再调戏我,”温认真开口:“我就一个星期不准你碰。”   秦肆果然没再碰她,只安安稳稳地躺在她旁边。   温闭眼打算睡个回笼觉,却发现脑袋异常清醒,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睁开眼看了下挂在床对面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六了。   睡不着温便也懒得再赖床,她发泄似地揉拧秦肆黑色的头发,直到那头黑发变得凌乱不堪她才满意地扯了件衣服,出了被窝。   温去洗了个澡,半小时后,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有没有要处理的微信。   手里的毛巾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吹风机的声音,她安稳地向后靠,瘫在秦肆身上,享受着服务。   “阿肆。”   “嗯?”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雨滴拍打着玻璃,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摇摇欲坠的模样。   温看着外面黑不见底的深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去年的这个时候,秦肆第一次接近哀求地让她不要走,可她还是走了。   “如果,”温突然间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如果当时我没有回国,我们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就像老人家说的有缘无份。”   秦肆轻轻回答:“不会。”   “为什么?”   秦肆只勾了勾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发丝已经干透,秦肆关掉了吹风机:“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今天我生日,你连生日快乐都是在微信上说的。”   唔,好像是的。   最近忙晕了头,差点连秦肆生日都给忘了,还是昨晚日历提醒,她才想起来给秦肆发祝福。   最近好像的确有点忽视他。   想到这儿,温懒懒答道:“行。”   --   外面寒风瑟瑟,凉意似乎能穿过厚重的羽绒服渗进骨髓一般,但幸好风雨都已经停了,因为是平安夜的缘故,街上依旧人声鼎沸,路边全是推车卖平安果的。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天中和A市一中。   两个高中离得很近,就隔了一条马路。正好温的家在天中的方向,所以每次下晚自习都会经过天中。   正好是放晚自习的时候,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骑着自行车和他们擦肩而过,清脆的车铃混着欢声笑语一齐涌入耳中。   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   温抬眼看秦肆。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但好像岁月对秦肆异常温柔,在他身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路灯下,淡淡的光落在他的眉眼,晦暗不明。   一瞬间,温竟有些分不清,他好像还是那个舞台上骄傲肆意的明星,好像又是在机场拉她起来,白色耳机线弯弯绕绕垂在胸前的少年,   又或者是,雨夜中给她送伞,说人死了什么都没了的那个淡漠少年。   全都是他。   温笑着开玩笑:   “我当时听祁夜说你高中是在天中念的?唔,是我考不上的高中。”   秦肆勾了勾唇,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到一中对面的那把木椅上。   “天中啊,”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秦肆眸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可能是隔得太远了,有点记不清了。”   昏黄的路灯,闪烁着的霓虹灯,天边一次次绽放的烟花,还有街角那个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温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静静说:“但幸好结局是好的。”   “,”秦肆偏头看她,声音温和:“你记不记得你高二平安夜放课时,在这里递给了一个流浪汉一把伞?”   尘封的记忆就在这里打开,让人通体冰凉的雨夜里,她递给了坐在木椅上的流浪汉一把雨伞。   秦肆继续道:“那是我。”   温抬头,撞上了他的视线。   深邃、清冷却勾人,一如当初。   “你敢信么,”秦肆淡淡开口:“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   在被一遍一遍被陆曼云骂去死的晚上,在诺大空旷又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放任自己堕落,脑海里全是她。   “十二月二十四,我第一次遇见你,也是那一天,我觉得一切的苦难都有了尽头,上帝第一次对我偏爱。”   温有些恍惚,只讷讷地看着他。   你刚才问我,如果你当时没有回国,会不会我们的缘分就此结束。   不会。   因为从故事的最开始,我就喜欢你。   那么结束也一定是我们。   世界上有很多种如果,如果那一年我没有遇见下晚自习的你,如果那一年盛夏我没有给你那把伞,如果我那天雨夜强硬地将你留下......   可所有的如果都只有一种结果。   我们终究会相遇。   我终究会属于你。   温抬眼看着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秦肆。”   她的声音清淡,却认真地像是在立最刻骨铭心的誓言:“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   怔了半晌,他低眉笑:“好,永远。”   第一次和你相遇,我看见了漫天星光。   天边的那一抹月色落在你的眉眼,我望着月亮,眸中却全是你。   ---------------完结-----------------   作者有话说:   完结惹。   我们有缘下本再见(一定有缘   大家收藏一下《失焦》呀(下本开   文案:   许星喜欢了颜词三年。   每喜欢颜词一天,她就会折一个星星,在里面写上祝颜词平平安安。   那天雨夜她躺在颜词怀里折星星,颜词随口说了句:“星星,将这玻璃瓶装满,我们就结婚。”   颜词一句玩笑话,许星却当了真。   星星瓶满。   她没能等到颜词求婚,却等来了颜词和旁人的绯闻。   最后,她将装满星星的玻璃瓶送给了颜词。   她说:“阿词,我们就到这儿吧。”   --   颜词解决完该死的绯闻后,开始着手联系求婚团队,却没成想许星跟他提了分手。   颜少爷从小天之骄子,何等的心高气傲。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居然就被甩了。   他当即表示:“好啊,爷不伺候了。”   颜词觉着他不能一直当舔狗,他得等着许星来找他。   接着他在办公室抽了三天三夜烟,就在烟头遍地时,助理推门:“颜总。”   “她来了?让她在休息室等着。”   颜词决定晾一晾许星,顺便换身衣服,继续伪装冷静的成功人士。   “不,许小姐真走了。”   “???”   我他妈等着你哄我,没想到你真走了。你早说,我就哄你了。   后来,他找到许星,本打算放两句狠话,却一见到许星发红的眼眶就泄了气:“对不起,我以后继续伺候你,行吧。”   --   婚后某天。   “阿词。”   正在给许星吹头发的颜词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你记得那瓶星星吗?”   颜词动作一顿,接着又装作没事人继续帮许星吹头发。   “嗯。”   “我感觉好奇怪,说实话,”许星说:“我总觉得那瓶星星越到后面装得越快,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太想嫁给你,半夜梦游爬起来折好装进去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而且刚好在我生日当天装满的。”   “没错,”颜词淡淡说:“你当时喜欢我到发疯,半夜起来叠星星。”   哦,因为那他妈是我数着日子装的,顺便为了更快娶你,我一天折十个星星装进去,还得防着被你发现。   伪追妻火葬场&本质甜文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