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他狩猎时很甜》   作者:r伍   文案:   不慎发现同班同学竟是吸血鬼的程璎末,被迫签了血(卖丨身)契,开启了和穆言大魔王的同居生活。   她的少主,签约前分明是个高冷范儿禁欲系,每天都在拒绝她的表白。   “自己过来。”签约后,高漠的穆言对她张开怀抱:“哪有主人主动的道理?”   两天一挑衅,三天一调戏。   程璎末对于惹怒少主,一直很在行。   终有一日,再也绷不住了的穆言直接把程璎末狠狠搂在怀里,无视她的挣扎。   “主人要进食,”他一粒粒解开她领口的扣子:“没你拒绝的余地。”   ――――   【21世纪的吸血鬼都进化了】   他们不会体温冰凉。   也不会惧怕阳光。   十字架和木钉更是无稽之谈。   他们,狩猎时,会散发出奇妙的好闻味道。   让人欲罢不能。   ――――   血族穆家高冷的少主人一直有件烦心事:   别人吸血时都是清和的草木香。   他吸血时却会散发出甜甜的气味。控制不住   这和他冷锐锋利的气场,一、点、都、不、相、符!   程璎末也有件烦心事:   她要挣脱穆言的魔爪啊!偏偏好喜欢甜味!   【食用指南】   1、现代架空,双C,HE,1V1,小甜文。   2、有个人设定成分。多脑洞。   3、校园甜文+血族元素。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血族甜文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言,程璎末┃配角:不重要┃其它:甜而不腻   一句话简介:他高冷腹黑又甜甜的!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今天,是五一小长假后,上学的第一天。   清晨6:40,一辆豪华纯黑色轿车骤然停在距离北宁一中还有四条胡同距离远的位置。   暗色的车身高档精贵,流线通畅稳健,车窗也是不透明的黑色。洁净到反光的车门映着清晨时带了点冷意的淡淡阳光,被忽然推开。   那只晶莹柔软的手推开了后座车门。就读于北宁一中高中部二年级的程璎末,走下车来。   五月初的清晨仍然微微有些寒冷。少女原本棕色的校服制服之外,还披了件完全不合身的黑色男士外套。本是短款,穿在她细瘦的体格上则变成了中长款。外套的下摆几乎遮盖了校服百褶裙的裙摆。纤莹双腿从中露出,镀了层月色般的白皙,但又明显经过充足的锻炼,紧实得恰到好处。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轿车后座的里侧,那个俊美冷淡的少年侧脸。   他挺身坐在那里,淡淡望着前方的街道风景。简单举止却有锐锋气场,那眉目俊朗得简直咄咄逼人。少年着装笔挺,是穿着和她同样风格的棕色校服制服,统一的偏日系款式,而由他穿来显得惊人的贵气。   程璎末回身看着少年俊朗淡漠的侧脸。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   他送她来上学。一般情况下,似乎是应该说谢谢。   但现在的情况,又似乎不应该。   一时间,少女转变观念,并不认为有任何言语可以战胜那俊朗侧脸的冷锐。她终究什么也未说,扬手将车门闭合。   清晨的寒风吹来,少女乌黑的齐眉刘海、绑成一束的马尾均在风中微微扬起。她披着那件不合身的男士外套,将车门闭合后直接转身就走,去穿越四条小巷,赶时间般向北宁一中的校门大步跑去。   直到她转身离开,轿车后座的少年才回头,注视程璎末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锐利,可同时情绪幽深。置在膝头的修长手慢慢握紧。   “少爷,咱们走么?”前座的司机恭敬又小心的发问。   少年还是紧紧望着她,看着她穿着他的外套的窈窕背影,直到程璎末完全消失在街道拐角后,才开口:“走。”   黑色轿车瞬间重新启动,离去。引擎发出了价值天数的震动声音。   ***   高二(一)班。   早早就到达了班内入座的程璎末不由又有些紧张。这么早到,对于自己来说实在太反常了。她提前将那件男士外套小心收好,以免有人看到多问。   务必想提前早到达班里,不仅是怕这身打扮会引人生疑,还有更要命的一点是,她今天没有书包。   就这样什么也不带还穿了件男生外套来上学,这是想轰动全班吗!所以,一定要赶着第一个到班里才好。   幸运的是,今天是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同学们对上课都兴致寡淡的样子。她也确实是第一个到班里的学生,如愿没有引发关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班教室内各个位置逐渐就坐满了人,从黎明时的空旷寂静逐渐变得人声鼎沸。五一假期刚结束,没谁能立刻就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中。大家都是嘻嘻哈哈地打招呼,推搡玩闹。有几个没睡醒的男同学赖在桌子上没个正形,女生们互相咬耳朵,分享假期各自都去了哪儿玩。   “璎璎!”突然地,一个阳光轻快的女孩声音响起,在程璎末身边亲密的入座,从包里掏出各种作业本:“早啊!”   “早。”程璎末对女孩回应出一个尽量如往日般自然的微笑。这是她的同桌,倪可。   “语文作业那几道阅读理解题借我抄一下!”倪可低声说,推了推圆眼镜,今天梳了两根短小的麻花辫,仅仅到达肩膀的长度,她十分默契的对程璎末眨一下眼睛,这是差生间的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我把数学作业借你看!”   “我,今天没带作业。”程璎末闭目,扶额。果然终究还是逃不过。   “啥?”倪可震惊了,21世纪了,怎么会有人真的做到了没写作业然后强说自己忘了带的这种老套操作?她不由瞥向了眼程璎末的书包,随即发现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璎姐你怎么不写作业也这么酷!”倪可突然激动地拍了下程璎末的肩膀,瞬间崇拜:“简直全套!等老师问起来,就可以直接说书包在上学路上被坏人打劫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   程璎末无奈得勾了下唇角,正要讲出提前准备好的理由来解释,忽然一个闪身间转头,紧紧按住了后座男生悄悄伸来的大手,眼神一厉:“康健你干什么。”   “玩、玩笑……”坐在倪可后面的那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同学讪讪笑,本来只是看前桌今天梳了两个可爱小辫子,手欠想拽拽,没想到右前方这个可怕的女人如此眼疾手快又好凶,他被程璎末瞪得要哭出来了。她闪电般按住他的手,切准了力道和角度,并以一种十分专业的手法向后拧。他根本无法反抗,上半身完全顺着对方的力量而歪斜:“疼疼疼!璎姐璎姐我错了,再不敢手欠了……放过我放过我……”   程璎末显然今天心情很不好,还以那精准的手法反方向较劲拧着康健的手:“再有下次……”   一句话没说完,言语却忽然被班里某一女同学兴奋尖叫声遮盖了。   “我看见穆言来了!”那个尖叫完后快步冲入班内的梳着丸子头的女生激动无比,一秒内快步扑回自己的座位上笔直地坐好。   简单几个字,瞬间掀起了班中全体女学生们的亢奋浪潮。她们随之神色一亮,兴奋地接头交耳,又因为那个人这就要进门了,而强行控制着自己快速内沉静下来,全体保持着乖乖的安静姿态。就连康健都乖了许多,喊痛都不敢喊。   就因为他喜欢安静。   程璎末微一皱眉,在这无形浪潮般的悄声兴奋中放开了康健的手。   “来了来了来了!”坐在门口第一排第一个座位的女孩盯着前方,激动地低语,简直比通风报信班主任就要出现还要准时谨慎。   几秒后,稳重的足音渐进。   那个身形高大、气质拔群的少年,终于出现在门口。   全班的女生,一秒内安静如鸡,认真翻看自己的笔记本,整理要上交的作业。   文科班的男生本来就少,零星几个男孩子都被这十分突然就涌起的学习氛围弄懵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应该加入她们一起表演,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而那少年谁也没看,步伐的频率也无改变,步入自己的座位。   “早……早啊穆言!”第一个女生十分勇敢地和他打招呼。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了第一位勇士,其他人就也纷纷活跃了起来。她们就像石像复苏一样,把笔记本扔到了一边,打招呼的声音逐渐此起彼伏。   所有女孩子都对他扬着笑脸,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除了程璎末。   她看到就是这个在今天早晨送自己来上学的男生,隔了半小时后终于也推开了了高二(一)班的大门,立刻瞬间转开了头,移开目光。   过分俊朗的少年淡淡扫了眼那些和他打招呼的同学们,即为回应,随即在座位上入座。   还真是和清晨时,他挺拔坐在车里的那股冷峻隔阂一模一样。   可她们就是爱看他。   “穆言早啊!”程璎末左边的同桌倪可都忍不住激动又忐忑地扬手和那男生打招呼。他的座位隔了条过道,就在程璎末的右前方,很近。   “啊!璎璎!”倪可忽然激动得爆炸,疯狂摇晃程璎末的肩膀:“穆言他入座前看了你一眼哎!他今天也还是好帅啊!”   “……恩。”始终望着别的方向的程璎末忽然被同桌摇得天旋地转。可少女别有种英气的眉眼里丝毫没表示出兴奋。   以为对方是沉浸在不知如何圆忘带书包这种谎话的纠结里,倪可看到程璎末始终意兴阑珊,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先抓紧时间去找别的同学抄好自己的作业。   同桌终于安静下来了。   始终挪开目光的程璎末还是忍不住微微转回头,视线中立刻出现了穆言笔挺的背影。   明明和大家一样,穿着相同的笔挺的棕色制服,都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班主任老王推门而入,可他身上就是有种超越同龄人的强大气场,有着生而不同的泾渭分明的壁垒。   桌子下面,程璎末紧紧握了下双手。   没想到,竟然真的和这非人类在同一个班。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如约开新文了!紧张!   不要被男主前期的高冷迷惑,这是个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故事_(:з」∠)_   前几章偏一点点校园,血族元素逐渐增多。   PS.如果有看了上一篇小甜文的【番外二】追过来的小天使:番外二中后续的剧情解释,在本文第六章 就会详细出现,不要着急^_^   冷评体质不定期掉落红包回馈。笔芯!   ***   以及15的下一篇文暂定名:【成为狐妖主人之后】   关于人类少女和神庙中的狐狸,联手捉妖捉鬼的故事。打滚求预收嗷!   狐狸又凶又可爱!   甜甜甜! 第2章   “不想死,”穆言俯视着她,一双血眸如同冰冷迷雾:“此后,就只能跟我回家了。”   寒凉之夜,幽深的小巷昏黄又无出路。她被他堵在那里,怔怔望着眼前高挑少年那猩红颜色的瞳仁。   周围一切都和大脑的记忆一样,变成了残片。思绪迟缓,唯独只剩一处意识还能鲜明立在脑海里――   她以后要沦为他的食物了。   意识到这里,程璎末在他看不清的角度里,左腿向旁侧求生欲极强地挪动了一步。   “不许逃。”可穆言瞬间察觉,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捏着她的下颚,向上扬起。他俯视下来的锋锐瞳孔慢慢变暗:“你想要,到哪里去?”   说着,扬起她下颚的手微微一侧,那狩猎者的视线略有收缩,游移在少女扭头时所露出的白嫩脖颈上,血管的位置。   他一点点凑近过来,眼中有点满意的情绪。她看上去确实很好吃,让人欲望滋生。   想尝尝。   冷峻锋锐的少年俯身过来,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   “璎璎!璎璎!”   程璎末被倪可摇晃醒的那一瞬间,惊乍地从座位上猛地坐起,那个起身的速度还把对方吓了一跳。   身体发冷,额头上也有被噩梦惊吓后残留的汗水,晶莹在发梢间凝结了一层,呼吸很是急促。   又梦到前天晚上的残片了。   程璎末扶着额头,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同桌凑过来,十分关心:“你今天看上去好困啊。”   是啊。程璎末把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呼吸。昨天和他奔波了一天一夜,连书包都没时间回家里去取,今天怎么可能会精神:“怎么?刚有老师点我名?发现我睡了?”   “不是。没有。”倪可摇摇头,小辫子拨浪鼓似的一翘一翘:“谁敢找璎姐的麻烦啊?”   程璎末听她说话这么骄傲的语气,心中不由苦笑又无奈。   谁敢?   穆言敢。   不过,得知程璎末今天没带作业,甚至连书包都没有带的时候,上午的各科老师确实并没对她露出过于严苛的责怪神情。   毕竟这孩子固执又大胆,不服管教,身上总有种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气魄,家长也长期不在市内,是个一中教师公认很难管理的问题少女。   但是今天,没有书包的程璎末确实理亏,其实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给各科老师诚恳地道歉。   却没想到,一个上午过去,还没有谁敢对她露出凶狠的责怪眼神,苦口婆心教育了几句就过去了。   以为老师们十分善解人意,放松了警惕的程璎末,一不留神就趴在桌子上睡着。   “所以你干嘛叫醒我啊?”程璎末揉揉眼睛,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醒了也好,为什么梦中也要受这个大魔王的二次折磨。   “因为!”说到这里,倪可再一次一脸兴奋,两根小辫子摇摇晃晃:“穆言他刚刚回头拿笔记本的时候,又在看你了!这是今天第二次了哎!”   “哦。”可程璎末的回应简单得过分,还无精打采地趴回了桌子上。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倪可这边还非常亢奋地发挥想象:“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看你,假装回头从书包里拿笔记!”   程璎末趴在桌子上,不回答。   不慎知道了他的秘密,又被迫签了保密契约。   她究竟为什么要兴奋。   “你怎么了?”倪可终于发现了同桌情绪很不对劲,戳戳她肩膀:“璎璎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穆言?移情别恋啦?”   “恩?!”简直像是没电的玩具瞬间通上了过强的电力一样,少女忽然从座位上猛地坐了起来。马尾辫一蹦,呆毛炸立。   “……什么‘恩’?”这电通得太突然,倪可被吓到了。   “谁,喜欢他?!”程璎末一脸难以置信。柔白的小脸凝固了。   “你啊……”倪可呆呆地说,不明白自己往日貌美又强势的同桌今天怎么看起来像是另外一具忧郁的灵魂:“你不是已经追他追了一学期了么……”   “……谁?!”惊恐地倒吸一口气。尾音有点颤抖。   “你……啊……”倪可说着,去摸摸她额头,可是也没发烧的样子:“你从上个学期穆言转学过来开始,就一直死缠烂打地苦追他,打滚撒娇要做他女朋友,情书礼物小点心天天送……但直到这次五一放假前,也还是无果。璎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在这时候悠扬的响起。   同学们欢呼雀跃的收拾桌子准备吃饭,背景音十分杂乱。   人影来来回回,跳脱雀跃。女生叽叽喳喳,男生互相推搡。   只有程璎末周身怔住,石化一般僵僵看着倪可,小脸上还凝固着那个难以想象的表情。   ***   “你是不是又演戏逗我呢?”倪可去班门口拿了每天中午学校统一发放的盒饭,顺便就给还在石化中的程璎末拿了一份,放到她面前:“别说,这次失忆演的还挺像的。差点就把我骗过去啦。”   “我……”程璎末持续崩溃中,揭开学校统一供应的高中生午饭快餐盒的手再次僵住 :“苦、追、他?!”   “璎姐,你是不是就想听别人讲讲你上学期的辉煌事迹呀?”倪可咬着筷子,笑嘻嘻地回味:“给穆言的情书一天一封不带重样的,一下课就跑去粘到他旁边,放学后还要在楼道里强行壁咚。”   程璎末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壁咚我?”   “你壁咚他。”   “……”   “超霸气!我上次看到了!你一手壁咚,一手拉着穆言的领带问他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喝奶茶。小甜音超好听!酷到没朋友!”   “……”   “虽然,”倪可推一下圆框眼镜,讪讪笑:“完全被他无视了。”   “……”   但是接下来,直到程璎末用僵硬的手彻底揭开了那个塑料快餐盒的盖子之后,才惊恐地意识到,上述发生的种种,全部,都并不足以称之为今天最为凄厉的一记打击。   今天的午饭快餐……竟然是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难吃的食物!   她不要吃!   可是,身上并没有现金。手机已经被没收,所以没有支付宝,无法去小卖铺买零食充饥。   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璎璎你还是吃点吧,也别玩闹了。”旁边,小萌妹倪可贴心地劝她,打开自己的饭盒:“老师刚还说下午还有……”   一句话没说完,倪可忽然屏住了气,怔怔看着右前方那个身形挺拔高大的少年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向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上一整个学期都没搭理过程璎末的穆言,现在竟然主动走过来,就站在程璎末座位旁边。   处于午休的一班班里,大片的叽叽喳喳都在同时静止了,像被突然剪断了一样。同学们惊讶又好奇的目光起起伏伏落在这两人身上。   程璎末在追穆言。   这在一班中完全不是个秘密。   自从穆言在上学期十一月时转学来到北宁一中,同月月底,这场漫长又可怕的拉锯战就开始了。那时候的程璎末丝毫没有想和任何人隐藏自己就是要做穆言女朋友这一企图的意思。从追他的第一天起,就闹得人尽皆知。   而现在,让全班所有人在此刻极度震惊的是,那个从不理会女孩子当然也从没正眼看过程璎末的穆言,此刻径直走来她面前。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微微眯起来,正淡淡看着她。   往日强势的程璎末却反而低头躲避着视线,装作那人不存在,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他眼神锐利,伸手来敲了下她面前桌子。响声不高不低,却震得她心里一惊。那好看的食指关节在桌面上多留了两秒。足够作为警告。   然后就向教室外走去。   全班的女同学集体低声炸锅中。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穆言从来没和这班里的谁主动说过话啊!)   (难道程璎末竟然得手了?不会吧!不要啊啊啊那是我的男神!)   不过,程璎末并没立刻就起身跟出去。   她从桌兜里翻了翻,找到了以前留在这里的备用创可贴。   程璎末把创可贴揣在兜里,这才赴死就义般地站起身来,在众人费解八卦,又带了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和议论声中,跟着穆言的身影走出去。   ***   周围学生的身影逐渐减少、不见。她跟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台阶,看这架势是要前往最高教学楼的顶层天台。   确实……他该吃午饭了,是要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程璎末咬着牙跟着走在那个冷漠锐利的少年身后,脸色有些怨念。   真是飞来横祸!她不明白这种不幸为什么要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双纤莹的双手抬起。一边走,一边解开了校服制服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由此露了出来。梳着干脆利落的马尾辫,更是显得脖颈修长,曲线完美。   他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她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鼓励自己要正面今后命运的程璎末简直视死如归,迈过通往天台的铁门,靠在一旁墙上,双眼紧闭,干脆利落地将自己领口大力一扯:“赶紧的。”   脖颈处,少女奶白色的肌肤露出来。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简直是革命烈士将上战场一样的视死如归,紧蹙的眉头皱了十八道弯。深吸一口气。   程璎末好像听到,远处的男人轻微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听上去怪不满意的。   他不想吸这里?但他之前也说过不喜欢手臂手腕之类的口感啊。   除此之外,不可能再给他提供别的部位了!   程璎末紧紧闭着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还想赶紧回班里午休。然后,感到了那人在向自己缓缓靠近。   男人稳重的脚步声渐进。感到自己正在被接近的程璎末,逐渐做不出更多表情了。毕竟,这种事,换做谁都会紧张。   万万没想到,她,程璎末,英明一世,最后是被食物链压制了。   还要扯着领口,诱惑他似的。   随即,她听到穆言冷质的声音就在很近的眼前响起:“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  璎璎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慢慢就会揭晓哒。 第3章   她听到穆言冷质的声音就在眼前响起:“张嘴。”   ?????   不是要被吸血了吗?为什么要她张嘴?   她以为对方这是有什么更恐怖手段,此刻确实突然有点怕。毕竟,那天晚上真的有见识到一些可怕的画面。   程璎末紧紧闭着眼,不知道这是要被做什么,微微张开嘴。   然后,被喂了一个三文鱼寿司卷。   鱼肉肉质极其鲜美,软软的细腻,入口即化。调味好的米也粒粒饱满紧实,被沾了正正合适的鲜酱油。一口吃下去,幸福感油然而生。   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程璎末下意识继续了咀嚼的动作……   等她重新睁开眼,穆言已经不在面前。他在天台侧边,入口通道挡出的那一片清爽阴凉里。他面前被铺好了色泽清新的防潮垫。两只差不多到人膝盖高的小妖精早就在这里备好了,正火热地忙碌着将今天中午的午饭从巨大的保温饭盒中逐一取出来。   两只小妖精风风火火地殷勤忙碌着,一会儿浮空一会儿落下,又摆盘子又沏茶,但形象上很难说清具体是什么品种。   体态有点像是两脚站立的灰色浣熊,但大尾巴毛茸茸地带尖儿,色泽整体统一,又很像是狐狸尾巴……   程璎末弄不清楚,只知道这两只是血族家族的家养服务型妖奴,爱岗敬业,精通变身和一些人畜无害的小法术。昨天,也已经见过面了。   “听说少主人今天胃口好,”其中一只殷勤地说,和穆言展示已经完全布置好的丰盛午餐,Q版迷你身形却搭配了低沉稳健的男声:“我们就特意多备了些。”   穆言接过小妖精恭敬献给他的新一双墨玉筷子,在午餐垫上坐下。周遭空气因为那锋锐气场降临,而都变得寒冷了许多。   那凌厉眼神向上一扬,直向她:“坐。”   程璎末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另一只“小浣熊”推了推小腿:“食物!少主叫你呢!快过去!”   她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个称呼,但毕竟真的饿了,也走过去坐下来,和穆言隔开了一个位置,和今早坐在车里的时候一样,绝不斜视旁边好看的少年。   今天中午是寿司专场。鲜嫩的各式寿司整齐摆放在图案雅致而通透的骨瓷餐盘中。这可不是高中生上学时随便就能吃到的午餐。   程璎末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穆言看到了,将手中的那双新筷子递给她。   小妖精见状,连忙再给少主献上一双新的筷子。   程璎末接过筷子,夹了其中一块鲜虾寿司,嫩白带粉的虾仁大大一只,沾了适当的酱油送入口中。   ……好吃得不像话啊!   她本来以为对方是想把自己养胖后好喝血,却看到穆言竟然也如正常人类一样,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吃了寿司卷。自若举止间还有种优雅美感。   她狐疑了片刻,险些就被眼前穿着制服的翩翩少年形象欺骗了,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你……吃这种食物也可以的?”   “我的家族,虽然以血为生,但很久前就融入人类社会。”少年淡淡回答她,喝了口温热的荞麦茶:“日常在外,可以同人类一般进食。”   那,是不是可以不需要她了?程璎末心里忽然燃起希望。   “只是这类食物,并不能提供我所需要的营养。”穆言继续说,意味深长的墨色眼瞳望向她,从粉唇缓缓滑落到脖颈,眼神深刻。   “………”她懂了懂了!不要这么慎人地看着她!   ***   再吃了几个加州卷之后,饥肠辘辘的肚子有所平息,程璎末大口喝着荞麦茶,感觉那件事已经不得不和大魔王好好解释一下:“那什么,刚才听倪可说,我上学期,有追过你来着。”   没有回答。旁边的少年就像始终独自进餐一样,优雅惬意。   “你也知道,最近半年内的很多事,我确实都不记得了,直到早上也没想起来你竟然真是转学过来的同班同学。曾经追过你什么的,当然就更记不清……所以!”她说着说着,逐渐激动起来,眼中感情突然激烈,带着一定要更正对方认知的十二万分决心:“以前!各种表白缠着你什么的……那都是我年少不懂事!我错了!我当时肯定不知道你什么身份才会花式作死……你就当那一切全没发生过!我不会再追你了!如果你是因为以前被我烦到,现在可算找到了机会报复,才逼我签了契约……我以后可以离你远远的!保证每天绕开你一百步走,九十九步都嫌近!绝不会再壁咚你了……!”   穆言淡淡夹了个寿司卷送入口中,听着程璎末慷慨激昂,求生欲极强,他面若平湖:“还有过这些事?”   “……”   “我似乎没往心里去过。”他轻描淡写,品了口茶:“不记得了。”   “……”   也不知道是谁今天早上死死盯着某个人背影看。   程璎末看他对于往事并无兴致,那就也不再提。看来事到如今让穆言放过她是不可能了,她只好闷头专心吃饭。   小妖精准备的午饭十分丰盛。但听闻今天胃口很好的穆言,却吃了几个寿司就已经足够。少主放下墨玉筷子表示结束了用餐,左手撑在地面,支撑了些身体的重心,淡淡端详左边的程璎末还在进食,咀嚼的过程超认真。   看来,她那时候说想吃寿司,确实是不只是随口一说。   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在吃东西的花栗鼠。   很好养的样子。   但是,在旁边伺候的小妖精们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它们是听说少主人今天胃口好,才要这么努力准备如此丰盛的一顿午饭,结果,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被少主人新来的食物吃掉了?   而且她竟然还挑食!墨鱼寿司一个都没有碰!   两只小妖精看到程璎末就这样吃掉了它们为少主精心准备的劳动成果,还冷落少主,话都不和他说,心中就已经十分愤怒了!要和她势不两立!   程璎末感受到了对方灼热的视线,但是……浣熊的眼神融入了面部黑色的毛发,有些难辨认?她研究了几秒那视线,懂了,夹起寿司送过去:“要吃吗?”   “……谢谢。”左边那只诚实地伸出了爪子。   程璎末正想给右边那只也夹一个,忽然感到旁边也有股灼热的视线传来。   她转头,看到穆言正皱眉盯着自己,那神色淡漠,但同时也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谁是少主。   他养的妖精,用得着她来喂?   仔细反省下,自己该夹菜的对象的究竟是谁。   程璎末认真研究了几秒那锐利的视线,懂了,乖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吃饱了,咱走吧。”   “……”   她说着,拍拍衣服就准备走人。看上去始终轻松,不过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庆幸的,松一口气。毕竟她创口贴都准备好了,以为会要流血的一个中午原来只是被招待了一顿午饭。这也算是这两天惊吓到她的一点点补偿吧?   程璎末正向离开的大铁门走去,却听到少年坚冰般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站住。”   她一瞬间因为那个冷质的男声而握紧了双手。稍微放松一点的神经立时重新紧绷起来。果然……不会被轻易放过么?   自己对于穆言,其实,是类似于……饭后甜点之类的存在?   “回来。”那充满命令感的声音再次淡淡说道。   程璎末一寸寸转回身体,和穆言对上视线时,果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一步步靠近,走到她面前,慢慢变暗的视线游移在粉嫩的脖颈和锁骨。锋锐的,狩猎者的眼神。   修长的双手抬起,伸来她领口这边。   瞬间,是自发的防卫反应。那种目光和动作都让她产生了被侵略的感觉,多年散打和防身术当然也不是白学的,身体瞬间是自动反抗着要扭开对方的手,要反转他关节!   可面对穆言时,一切的格斗技巧却全不管用。对方那双简直就像是专门用来弹钢琴的文质彬彬的手,却有着惊人的力气。一来一回抗衡间,程璎末的双手被迫得背到身后去,被穆言一只手就握住了。   她还在固执地反抗,可没起到一点效果。面前这个人仍然面若平湖般从容,左手控制着她背在身后的双手,向前一推,几乎将她半抱入怀中。   程璎末随着那坚实手臂用力的一抱而向前迈了半步。距离穆言太近了,就忍不住浑身都绷着力道。   一瞬间,那双锋锐的眼瞳绝对划过了她脖颈处的血管。看到猎物仍然在做毫无意义的挣扎,好看的嘴角从容地一勾。   同时,她莫名闻到空气中怎么有种淡淡的甜味,好闻得让人身体发软,心跳飙升。   但那种能够使人身心愉悦,又分明很危险的气味很快就消散了。好似今日,并不是狩猎的良机。   穆言顺利而轻易地控制了她,随即双手再次伸来领口这边,在程璎末先是抗拒随后变得惊讶的目光中,悠悠系上了她来时扯开的扣子。   “你挑食,”他在她十分意外的目光里轻声说,系好后便放了手:“我也是。”   程璎末退开一步,愣了一秒,先是责怪自己刚刚怎么忘了把扣子系好,然后惊讶穆言其实一通操作只是为了给自己系扣子???最后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他刚刚是在说她比西红柿还难吃吗?!   Excuse me?!   程璎末刚要黑脸,却见这时穆言再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红色的什么,随手扔到她怀里。   她下意识先接了,再一看……   迷你软包装的旺仔牛奶……   程璎末惊讶地看着鲜红包装上旺仔的脸,一怔。穆言怎么知道她喜欢饭后喝个甜牛奶?   而且这少年身影高大,形象冷锐,忽然从兜里变魔术似的掏出甜牛奶扔给她,让人猝不及防的。   “你为什么……”她困惑地看着手里的牛奶,再看看穆言,忽然组织不好语言。   只是那双压迫性很强的眉眼现在转而看向一边,不看她,还不满意她这反应,皱眉:“不喝就扔了。”   “……”为什么要扔了……   程璎末困惑地握了握迷你版本的旺仔牛奶。可她还没来及说些什么,这时附近却忽然传来个很是突兀的声音:“穆言~”   一个阳光少年的朗朗呼声突然从楼道口传来,尾音拉得又飘又长,口气十分亲昵。显然是认识穆言的朋友。   来者明明是个男孩子,但听上去,可比程璎末会撒娇一百倍。   作者有话要说:  15:那什么,少主你现在这么绝情这么拽,以后追的时候会很辛苦的……   穆言【冷漠】:开玩笑。我看上去像是会主动追求谁的人?   15【摊手】:走着瞧咯。 第4章   两只小浣熊听到这突然的声音,知道来了人,便瞬间施了个小法术,把自己变成了一片稳重的树叶,紧紧贴在地上,午餐垫和琳琅满目的昂贵骨瓷餐具也被变得不见了。   通往天台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头发偏棕还带着小卷的男生快步过来。   少年身高没有穆言那么高,但也有175以上了。制服领口的扣子就像是故意不好好系着,露出一截锁骨。肤白唇红,眉眼清秀,嘴角旁还扬出两个小酒窝。   身段没个正形,再加上那头棕色卷发,怎么看,都有点不良少年的味道。   “呀,打扰你们了?”卷毛少年来到天台,眯着眼睛一笑,看了程璎末后再看穆言:“在吃午饭?”说着,很是眼馋的舔舔嘴唇:“高中生少女血液的味道……怎么样?”   他叫尹安,是上学期和穆言一起新转来的学生。   北宁一中这一届的高二(一)班,在上学期接纳了这两名形象俊朗的转学生,半年来一直风平浪静。但始终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都是吸血鬼。   而且尹安,其实也是穆家的人,论辈分是穆言的表弟。   小妖精们看到原来是穆家的自己人,又重新化形出来,继续低头闷声收拾碗筷。   程璎末看到这个带着小酒窝,亲切微笑的少年,却立刻浑身一绷,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人!前天要把她带去那有去无回的地方。如果不是穆言,她就被尹安带走了。带到血族剿灭知情人类的秘处,被吃干抹净,尸骨无存。   “我刚刚遇上顾家少主了。”尹安继续说,其实此行是来和穆言传话:“他托我转达你,本周六的家族聚会,他有事要取消。”   “知道了。”穆言简单回。他和程璎末本已经准备结束午休回班里。   “好羡慕你呐。”可尹安一步步走来,和穆言说话的同时,紧紧盯着程璎末:“别说是高中女孩,我都没有直接从活人那里尝过鲜血呢。那味道,一定~很是美味~”   “嗳,”他说着,就一路走到了程璎末面前,荡出一个天真的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以吧?让我也尝尝?”   他如此天真微笑的同时,原本琥珀色的双瞳里,逐渐冒出一抹血红。   渐渐,血般的红色吞噬了整个瞳仁。配上这猩红目光,少年那抹微笑就显得十分怪异,狰狞。   一双獠牙慢慢从口中长出,锋锐透骨。刚刚还亲切的少年,转眼便充满凶残兽感,眼下都是阴影。不仅似要吸血,还似要将她一口吞下。   一边笑,一边一点点凑近她。猩红而阴森。   程璎末颤抖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拳揍在尹安脸上。   尹安本来想着无非一个人类而已,看到自己这副形态,势必要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定会很有趣。   完全没想到,对方宁死不屈垂死挣扎,还出手奇快!他猝不及防,得到了确实颤抖,但同时也是钢铁般的一拳。   “痛哎!”尹安揉着左脸颊,酒窝都被打没了。收了血族形态后,凶恶地瞪了程璎末一眼。   程璎末浑身一绷。完了!要被教训了!真要硬打,那她是谁也打不过的!   她咬着牙退了一步。但自己好歹已经是穆言的食物了,最多只能是一个人的!怎么可以被分而食之!   恩?这个词有哪里怪怪的。   她等着恐怖的裁决。接下来,只见尹安揉着脸,转向穆言,眼中忽然涌现委屈的泪:“穆言!她打我!”   无辜,弱小,又可怜。   程璎末:“……”   穆言听了,没什么情绪地教训了程璎末:“手没事?”   尹安:“……”   “下次要打他,和我说一声。”穆言继续教育她:“我让他自己动手。”   尹安:嘤嘤嘤!   “不带你这样的!”尹安生气地揉着左脸颊,痛斥见色忘友的表哥:“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程璎末才刚来家里几天啊?在你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穆言并不配合他的痛斥:“你方才是要做什么。胡闹。”   “吓唬她啊!”尹安很是委屈,走到穆言跟前撒娇,要夺回自己的地位:“我变色当然只能是为了吓唬她,只是好玩嘛!你也知道我的问题,我根本没法狩猎的!更何况我怎么可能对表嫂出手呢?!我疯了?!我说话做事一直以来都是很有分寸的!”   穆言听到其中一个敏感词汇,锋利的眉头轻微一挑。   ***   尹安后来语速太快了,好多字程璎末没听清。   穆言的出手更快,程璎末竟然看都没看清。   午休已经濒临结束,后来,穆言、程璎末,和肿着左右两侧脸颊的尹安一起回到了班里。   此时上次月考的成绩结果已出,各科课代表正奔走在各个座位之间,把试卷发到同学们的座位上。提前节省下午老师上课的时间。   程璎末还没等到自己的卷子,而穆言桌上的那两张卷子的分数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人们发出了震惊钦佩又无比羡慕的声音。   她有些忍不住,探头去看了眼穆言座位上已经发到的两张试卷……   我靠!   这人变态吧?!   她惊恐得倒吸了一口气。   数学满分也就算了……英语也满分是什么情况啊?!   虽然穆言看上去就是那种不染凡尘的冰山雪莲型学霸,但毕竟英语考试还有听力和小作文呢?!这也能考满分?!   过分了!   程璎末无法理解这种生物,也不再东张西望,静静坐在自己位子上,像等待审判一样等着自己的考试结果。   自从上学期开学初和一个新来的数学老师闹出点不愉快之后,她原本就平平的数学成绩就此一落千丈。就像过山车到达最高点之后的滑落速度,一发不可收拾。   她正想着,数学课代表这就走来了她的面前,把卷子发到了她桌上。   程璎末拿起卷子一看,恩,不错,及格了,87分。   ……87分?!   她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怎么可能!她记得自己以前,数学是最差的一门啊!就算是没和老师闹矛盾,从高二起她也是一直在70分上下徘徊,再后来干脆就难以及格了。   发给程璎末卷子的数学课代表潘夏看到对方始终震惊得合不拢嘴,不由冷淡一笑,认为这是戏精上身了。何况她刚刚听说程璎末今天中午和穆言一起在天台上待了好久:“得了吧程璎末,别装了。”潘夏淡淡说:“就你还能考这么高分?还不都是抄的。”   “你当我傻?”对方的口气太蔑视了,程璎末暴脾气一下就起来了:“我抄也抄不能给自己超出这么高的分数啊!”   两句话的前后关系太微妙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潘夏:“……”   穆言听到了,在右前方的座位上回头,冷漠看着她。   胡言乱语什么呢?87分哪里高了?   “虽然,”程璎末继续说,皱眉困惑地盯着自己的试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考出来这么高的分数……”   “你得了。”潘夏翻了个白眼,又有些嘲讽地扬了下嘴角,清楚地记得程璎末上上次考试还是不及格:“要不要跟我打赌啊?你现在重新做一遍这道题,”她指了指程璎末竟然答对了的最后一道最难的填空题:“能做出来,我就给你赔礼道歉。”   “我……”那个一向气势十足的程璎末现在竟然语塞,她低头看着那道题,表情如同从来没见过一样。   “她能考出这个分数,”忽然,右前方传来穆言平淡的声音,漫不经心,但突然让周围杂乱的环境安静无声:“是因为我前一阵子辅导过她。”   此言一出,不仅全班同学都震惊了,瞬间,还两个女声同时响起。   潘夏震惊:“你辅导过她?!”   程璎末震惊+1:“你辅导过我?!”   “程璎末你够了啊!”潘夏真是再也受不了了,心里惊讶穆言不是从来没怎么搭理过程璎末么?为什么会给她补习!同时又不知道程璎末这懵逼脸是在闹哪出:“装什么傻!”   可程璎末是真的很困惑,十分意外地看着穆言,再看看卷子。   “让我重新做一遍这道题,”她最终没回复穆言,看着潘夏把卷子往桌上随意一扔:“我确实做不出来。”   “哼。”潘夏对程璎末一记冷笑。但奇怪为什么对方明明认输,气场却变得强大了起来?她一时竟然做不到继续更大声地嘲笑。   “因为,”程璎末一摊手,本来也没打算当个永久保守的秘密,落落大方:“我失忆了。最近半年内发生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你……”潘夏被噎住了一秒,随即难以置信得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我真服了你了!没写作业就干脆连书包都不带,现在被指出了作弊,做不出这道题,就直接说自己失忆了?”   “你们在说谁作弊?”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声音,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站在那里。   原来是高二(一)班的班长,江凯译,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班里。   “你看!班长!”潘夏看到了江凯译,瞬间就像找到了靠山和救星,一把抄起程璎末的卷子恨不得贴到他脸上:“程璎末她自己怎么可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她要没作弊她考得出来吗!”   江凯译看眼卷子,打量一眼潘夏,再看看后方一脸“光脚不怕穿鞋”的程璎末。他神色清俊而有种威严感,并未判断这卷子的什么内容,简单回:“程璎末之前学习很刻苦,有进步不可以么?何况我就坐在她右边。有作弊我不可能没发现。还是你在说我包容她?”   “不、不是的!”潘夏没想到是这个反应,不由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她作弊,又抄了谁?”江凯译继续问,不轻易信人污蔑,而是理智思考:“她周围有谁能比她分数高?”说着,扫了一眼程璎末的四面八方,重新看着潘夏:“还是你在说我或者穆言帮助她作弊?”   “不!不!”潘夏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被班长的权威吓到了,更绝对不想把这件事牵扯到穆言身上:“我不是这意思!”   “发你的卷子吧数学课代表。”江凯译懒得再看这种毫无证据就挑事的人,在座位上坐好:“有这闲工夫早发完了。”   周围旁观的学生看到潘夏吃一鼻子灰也感觉挺解气的。程璎末女生缘不错,没事经常帮她们打抱不平,殴打欠招的小男生。大家都觉得潘夏没必要这么不依不饶,现在的注意力都关怀在程璎末身上:“璎璎你还好么!”“璎璎你怎么失忆了!”“璎璎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医院……”   只有潘夏一个人不高兴,孤零零地发卷子。   程璎末逐一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还好。”“滑倒撞到了头。”“已经看过医生了…”一边对江凯译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于是,整个班里就不止是潘夏一个人不高兴了。   程璎末是不是疯了。   穆言坐在她右前方,没什么表情地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不再回头看。   她没理会他的庇护,然后接受了江凯译的?   下午准备上课的预备铃响起了,虽然老师还没到班里,所有环顾在程璎末周围的女同学们也不得不暂且先散开。大家纷纷回到自己座位,班内混乱的气势有所安静。   随即,穆言忽然准确无误地听到了左后方那姑娘对江凯译小声说:“刚才谢谢你啊……”   温柔得不像程璎末本人。   江凯译闻言也惊讶了。其实他座位被调动到程璎末右边已经有小半年,可两人性格不大合,没有共同语言,几乎从来没说过话。   他想对她回笑一下,一时忽然拿捏不好感情。转头第一次认真去看程璎末的时候,看她正对自己浅浅一笑。   江凯译看得一怔。忽然发现,这姑娘还真是蛮好看的。五官透彻晶莹,马尾辫也很清爽。怎么以前都没发觉。   “程璎末。”忽然,右前方的穆言回过头来对她说。那声音不高,但在已经很安静的班里,显得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了,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瞬间,程璎末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听穆言继续不紧不慢地对她说:“放学后,樱桃咖啡馆等我。”   瞬间,班里,炸锅了!   那个樱桃咖啡馆,是距离一中最近的,小情侣约会的圣地啊!气氛一级棒!消费水平很高!   女孩子们惊诧地窃窃私语,就连远处几个男生们都十分八卦地看着她!   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程璎末在这一秒内有种她绝对是被穆言报复了的感觉。   她又不傻,当然明白刚才潘夏挑事的源头是因为什么。程璎末讨厌这种误会,正思考着今后如何和穆言在班里划清界限。   ……结果他来了这么一出。   看到程璎末无法拒绝地盯着自己,穆言慢慢勾一下唇角:“答复呢。”   (啊啊啊!穆言他他他笑了啊!!!)   (这个笑……我死了!)   (程璎末也太幸福了吧?!)   一班的女生们和个别几个男生都疯掉了。   可程璎末从根本上讲也没有别的选择。前天刚刚和他签了血契……她还能回答什么!   何况,她本来今晚就不得不跟他回家:“……好。”   可是,这并不算完。穆言并不准备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他并没有转回身去,还是那么悠悠地看她,不知是说给谁听:“明天早上,我继续送你上学。”   程璎末:“……”   (继续?!什么意思?!今天、以前也送过么!)   一班已经炸了。   程璎末感觉自己身边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太正常了。   本来,今早执意要穆言把自己隔了四条街就放下车,一定要和他分开走,就是怕被人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然后会说不清啊!   现在好了!再也不可能说清了!   然后,那个大魔王还轻描淡写看着她,不依不饶:“答复呢。”   “……好。”她声音都颤抖了。   他可算是有点满意了。转身回去坐好,再也不看她。   正经上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数学老师带着要讲解的试卷踏入班门口。不明白为什么接下来的整节课上,一班这些往日上进的好学生们,怎么一点认真学习的氛围都没有?怎么每个人都神情恍惚的?尤其是潘夏和程璎末。   其实,不止是普通的同学们很惊讶,就连穆言右边的同桌――棕色小卷的尹安小朋友,都有着完全不亚于局外人的惊讶感。   他和穆言从小一起长大。印象中,这个血族穆家家主位置的指定继承人,从来不会这么意气用事,也绝不喜欢在普通人类间把自身作为焦点。   尹安惊讶的同时,怎么还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   困惑的挠挠头。   可是,那姑娘身上恐怕有秘密。很危险。像是颗定.时.炸.弹。怕是早晚会对穆言不利。   中午那时候,他其实是有点故意的。想试试穆言对程璎末的态度。   这么一试,果然不太对劲。   尹安心想着,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神一闪,此时严肃,且认真。   他侧头去瞥了眼后方那个神情愤怒,又迷惘在数学海洋中的女孩。   恐怕,他和穆言心里都认为,程璎末会失忆,绝不止是因为被撞了头,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交代当初发生了什么~ 第5章   程璎末脑海中,最鲜活的记忆,却只是从前天开始的。   如果按照今日开学现有的时间线推测,前天,就是2018年4月30日,是五一小长假放假中的第二天。   那一天的夜晚,她从一个昏暗潮湿的小巷中醒来,头痛欲裂,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小巷里,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完全不知具体是在哪里。   路灯昏黄,一闪一闪。   她好像是失足滑倒了,摔昏在这小路上。尾椎骨和后脑一阵阵地疼。大脑仿佛一点点变为了碎片,内部一片空白,空空如也。耳边有声音不住嗡鸣。   她在这条幽长昏黄的小巷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也很痛,不是何时擦破了皮。低下头时,隐约看到自己穿着北宁一中的校服,摸摸口袋,竟然摸到了手机。   可是,不管怎么按开机键,屏幕都没反应。或者是手机坏了,或者是没电了。   就在程璎末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周身打了寒颤,产生出一种自己正被黑暗中的什么生物盯着的感觉。   是狩猎者的眼神。   要吞噬她的眼神。   瞬间,恐惧感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爬虫,从小巷潮湿阴冷的地面嗖嗖地聚集在一起追击向她,顺着脚踝往上爬。   那恐怖阴冷的危险感仿佛来自未知的生物,程璎末立刻有种自己正处于绝对危险的直觉预感。   绝对!危险!   ……是杀人狂么?!   快跑!!!   那源自身体本能的求生欲让她立刻迈步,仓皇间逃跑,一边跑一边尖叫地呼救。   同时,能感到那藏匿在黑暗中的恐怖的什么,也立即随之紧紧向自己追来!   完全不知道在向哪里跑,只是感觉那个追击者越来越近!带着嗜血而狰狞的杀意。仿佛还有阴森的笑声。   程璎末瞬间怕了,越跑越快。虽然她学过散打,能够自卫而且从来不怕走夜路,但那个在黑暗中追击她的东西让人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的致命的恐慌感。   擦破一大片皮的膝盖虽然始终很痛,但好在骨头无碍。咬紧了牙地用力,伤口也不会影响奔跑速度。   也好在她曾经长期锻炼,身体素质很强,跑步速度飞快而稳健。那追击着她的什么,一时间竟没能追上。   程璎末慌不择路,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呼救。她飞快奔跑的同时她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按手机……可开机键仍然全无反应。   她绝望地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飞奔,完全不知哪里才是出口,想不起来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突然看到远处有一片光亮!   那是一间格调小资的优雅酒吧,装潢精致,内部流淌着高雅的古黄色灯光。轻柔的歌声从室内摇曳而出。就像是混沌乱世里唯一温暖平安的避风港。那里面,人影重重。   瞬间感觉自己终于得救了的程璎末立刻瞄准了这间酒吧,加速奔跑,冲撞了进去!   并立刻从里面把门紧紧关上!   大概是她的出现太突然,加之关门声骤响,五秒之内,这酒吧里所有的客人都一同转头盯着她看。这里面,所有人的神情,为什么都微微有些……怪异。   程璎末靠在酒吧的木门上喘息,感受着后脑和右膝伤口的痛感一跳一跳地疼。不过和差点丢掉性命相比,就算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她都不会介意……   但是,其中有一道目光,额外锋利夺目。   她就不由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是个容貌俊朗气质挺拔的少年,大概和她同龄,本来正在吧台和侍者低声说着什么,此刻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长久直视着她。   少年穿着黑色简约休闲服,那笔挺有型的体格让他无论穿什么都额外出众。他立刻大步向她走过来,肃穆眼眸中仍有诧异:“你怎会过来?”   “你谁啊?!”然而程璎末万分警惕地一步跳得老远。刚刚死里逃生,她怀疑自己是被什么杀人狂盯上了,现在虽然逃到了满是人群的酒吧里,暂时安全,但这种酒吧……却是自己此前全没涉足过的陌生领域。   之前也听说过,许多少女都是在酒吧这种地方被人搭话下套,被迷昏,被先X后X!还有可能会失去器官!   程璎末一万个警惕,远远离开这少年。空荡的大脑仍有种痛感。她只觉近期几个月,乃至于恐怕是半年内自己经历过什么的记忆已经完全不见了。被人偷走了一般。神志也混沌得厉害。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然而那好看而寡淡少年却立刻进一步追来,眉头紧蹙,似乎十分关心,想来握她的手。   “你谁啊!”此刻警惕性爆棚的程璎末一把将少年甩开,故意调高了音量,引发人们注目:“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一个独自饮酒的温柔大姐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从客座上站起身,长发红裙,五官温柔。她关切地走来程璎末身边,有些担心这个身体都已经有些在发抖的高中生小姑娘是怎么了。   “我……”终于遇到愿意帮助她的大人了,程璎末不由微微松一口气:“我好像被坏人盯上了……”   大姐姐立刻关怀怜惜,还摸摸她的头:“别慌,你……”   一句话没说完,那陌生的少年竟然还不依不饶,来握她的手腕,这次力量都大了几分。少年也是怒了,可是又更关心她:“程璎末,你到底怎么了?怎不认识我了?!”   “你……”她一愣,感觉自己完全混乱,怔怔看着少年好看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鼻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冷锐的少年眉头一皱,握住她手腕的手添了几分力量。   “你这里不是别着名牌的吗?”旁边,大姐姐指着她胸口右侧别着的徽章,印有北宁一中的标志图案和用以区分的个人姓名,是入学时随校服发放的纪念品:“谁都能看到啊。小妹妹,你可别被骗了。”   这种纪念品校方并不统一要求佩戴。也不知怎么,她今天就戴上了。   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好像是因为被强烈撞击过,而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可大姐姐说的有道理,程璎末擦掉眼泪,想甩脱少年的手,现在必须要振作!还没有安全,她不能脆弱!绝对不能被骗了!   可不管怎么用力,少年都不放手。   “你……流氓啊你?!”程璎末疯狂甩脱,都快打上去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她吼得逐渐越来越过分了,客人们集中在这里的目光也越来越多。不少路人都带着不满的视线刺向那少年,怀疑他是不是喝多闹事,或者真的有所企图。而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也始终护在程璎末身前。   少年气得眼里要喷出火,但周围目光逼迫太多,他暂且放了手,要看程璎末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程璎末不由松一口气,离大姐姐更近了一些。她之前确实看到过有人在地铁上强行认亲,然后就把小女孩直接掳走的新闻。可怕的是那个新闻事件里,所有路人都冷漠无比,所以才让坏人得逞。而自己真是太幸运了,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她。   “别害怕。”大姐姐温柔安慰,带着她走远了一些:“没事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这一带游逛?”   “我……”程璎末也无法回答,想不起来,整个人完全空白:“我也不知道……”   同时,忽然发现,远处那个少年的锐利视线还在刺向她。   “变态你再看!”程璎末暴脾气瞬间起来,瞪他:“我报警了啊!”   “……”少主简直要怒极反笑。   “这人怕是精神不太正常。”大姐姐悄悄说,安抚一下程璎末:“咱们得离这种危险的变态远一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可以么?”突然被温柔围拢的程璎末不由要感动得泪目,失忆少女不安的内心被对方身上温柔的气息安抚了,不由自主就交出了自家的地址:“可是,姐姐这样太麻烦你了。”   而且她还是感觉,现在还是借到手机报警会比较好。   可是温柔的大姐姐听了地址,却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真巧,我家也住那边呦。这里离那一带很近的,步行不到15分钟的路程。我们一起回家吧?结伴还安全些。”   她伸手过来的时候,程璎末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莫名感觉舒心――没事的,什么都不需要再担忧。   “你看看你,”大姐姐怜惜地上下看了她一眼,心疼地说:“之前在哪里摔到了吧?浑身都是土。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程璎末忽然就被劝得动了心,那种清和的香气让她产生了一种根本不需要如此紧张的错觉。身心忽然随之放松了下来。何况自己手机没电,也无法联络爸爸。   她努力地回想,印象中爸爸换过好多次电话号码了,具体现在用的是哪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那最好还是先回家,把手机充上电,赶紧联系在外地工作的爸爸。要他赶紧回来。   而且,家其实很近,又有个认识路的大人和自己一起走,刚刚有追过自己的坏人,应该也就不敢造次了。   何况,说到底,自己刚刚也并没真切看到小巷里追击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连脚步声都没真的听到。那种阴森的危险感,此刻也已经散去。冷静下来的程璎末现在又有些困惑……只觉刚刚的恐惧很不真实,像迷雾一样。   会不会只是自己昏倒后再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而导致的错觉?   她此刻心绪十分混乱。被那种清和的味道包裹后,就更缕不出头绪。   总之,反而是感觉眼前这个直到现在仍在冷冷盯着自己的少年――要危险很多。   “姐姐……”程璎末做好了决定,总之先离这少年远些,先回家比较好。她拉拉大姐姐的袖子,轻声说:“那我们一起走吧。”   大姐姐闻言,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啊~” 第6章   “姐姐我怎么称呼你呢?”   他们离开Vincent酒吧,重新踏入幽深的小巷。程璎末边走边问这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大姐姐。感觉自己运气真的很好了,遇上这么好心的人。   “琳。”温柔的姐姐轻声细语,还一路牵着她的手。说话时总是带着轻轻的笑意。   “谢谢你啊琳姐姐,”程璎末非常感动,只觉有个大人和自己一起走出小巷,就感觉安全了许多。   “不用客气~”琳意味深长的眯着眼睛一笑,黑发披肩,幽白的脸在黑暗小巷里反着白光,牵着她在小巷里越走越深。   “姐姐你声音真好听……”程璎末跟着她走了几步,只觉那种清香的草木气息愈发浓郁,神情愈发恍惚。   再走几步后,琳将已经彻底变得软绵绵的失去意识的程璎末,温柔按在了深暗小巷中的墙上。   她还是那样眯着眼睛微微笑,欣赏了一秒程璎末失神的双眸,再看看对方白皙晶莹的脖颈,忍不住伸出鲜红的舌,舔了舔下唇。   命运真的待她不薄!今晚这个,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全部!全部都吸掉吧!~~   已经一个月了!上钩的终于不再是臭男人了!她终于也能钓到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了!   兴奋地搓搓手。   刚想要凑过去解开对方领口的扣子,琳却骤然转头,怒目盯向巷口那突然出现的高挑的身影。方才那温柔气质彻底不见了,此刻她眼中扬着致命的凶恶。   女人的眼睛已经变成猩红的颜色,锋利的獠牙也已露出,面容如骨般苍白。显然面对这个同类时,就不必掩藏身份。   “今天这食物,可是我抢先了。”琳亮着猩红目光以作警示,对那少年的身影说,紧紧按住了已经失神的程璎末的肩膀,眼中的凶狠绝不退让,气愤他竟然从酒吧一路跟来了这里:“就算是穆家的少主人,也总要遵守先来后到吧!”   可对方完全没有就此退开的趋势。黑暗中的人影一步步渐进,同样露出血月般的眼瞳,冷锐凝望着她。   “……你干什么!”琳搂着程璎末退了一步,因为这次的食物实在太鲜美了,太好吃了,她真的不想平白拱手相让:“穆言你仗着自己出身高贵,就可以不把族内法则看在眼里了?!”   可他还是一步步走过来。在昏暗的小巷中,高挑的身形在后方拖着静谧的影子。   那渐进的身影和稳重的步伐带着让人难以抵御的锐利气场,让她忽然心慌。只觉这少年在这昏暗光芒的勾勒下,幽深无尽的小巷中,挺拔冰冷得像是死神降临,或者,是死亡本身。   程璎末刚刚是被血族狩猎时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催眠了。那种温和的气味可以让人类精神松弛,失去警戒心,再浓郁些便会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无法反抗被猎食,而事后也会失去这五分钟内的记忆。   而一带,则是血族成员群居的街巷。刚刚那酒吧里的所有“人”,实则全部都是吸血鬼。   程璎末作为送货上门的食物,成功吸引了全部血族的注意力,但最终还是被琳得手了。   “是我的人。”穆言已经走到琳面前。方才注视太多不便动手抢人,少主此刻看了眼仍在失神的程璎末,再看到琳的手还按着程璎末的肩膀,锋利的瞳孔略微收缩:“放手。”   “什么你的人!”琳已经认准这血族少年此次分明就是来和自己争抢食物,红瞳狰狞地瞪大:“这小姑娘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她根本就不认识你!”   穆言也懒得和她多说,直接出手救人。而琳这边虽然被对方气势镇住,但冷静后再思考,看出他也无非只是个高中生而已,何况这抢人的举止全不在理。   血族族内有明确的法则规定:绝对不可将族人的存在暴露给人类知晓,且并不可干预同族的猎食。穆言此举不仅触犯了第二条法则,而倘若程璎末因为他的呼喊而脱离催眠状态,发觉了吸血鬼的存在……那第一条法则就也将被打破。这事就瞬间变得棘手,不好收尾了!   琳心想着,对这个任性又不讲道理的少爷愈发气恼。像穆家这种十分古老的血族,一向自有家养妖奴,本来也用不着穆言亲自狩猎,可他却莫名其妙偏偏要来抢她将将到手的食物!   过分啊!真是欺鬼太甚!   越想越气的琳更加不肯放开程璎末,何况穆言一家本来就是半年内才搬到北宁的外来者,凭什么和她这个土著争抢食物!太猖狂了!   不让不让!到手的食物绝对不让!论一个吃货的基本修养!   她想教训这个不把法则看在眼里的小鬼,当即和对方在幽窄的小巷里过了几招。血族均是天生身手矫健的狩猎者。作战或情绪激动时,瞳仁会不受控制的变成血红色,獠牙也会显露。   可是,随着几次接连不断的进攻后,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将对方怎样,攻势被轻松化解后就瞬间被步步紧逼。那少年有着远远超过同龄人的凌厉手段和格斗技巧,再过几招,她竟然很快就要抵抗不住。   而就在穆言这就要将琳制服的时候,旁边始终失神的程璎末忽然揉揉眼睛,睡醒一般地打了个哈欠。   程璎末只觉自己仿佛刚刚是因为太困太累而睡着了。她是感到膝盖处的伤口始终很痛很痛,才不情不愿地醒过来……正揉着眼睛,忽然看到眼前有两个“人”打成一团。   他们猩红的目光,在幽深的小巷里额外瞩目。   那个刚刚还在酒吧里救了自己的姐姐,怎么还亮着獠牙?!   这边,琳震惊了。   “吼?”她愣愣看着怎么突然脱离了催眠状态的程璎末,忘了把獠牙收回去。   按理说,程璎末陷入催眠状态的时间,至少应该维持五分钟的。就算穆言是要和她争抢食物,血族绝对不能被人类发现的保密默契――同族之间还是有的。如果时间到了,琳还没赢过穆言,自然也不得不退让。   结果,还不到一分钟……程璎末怎么突然醒了?!   琳瞬间方了!自己刚刚这个血族形态,就完全被这小姑娘看到了啊!   不管是穆言,还是她自己,他们狩猎的能力都只限于先将人类催眠后吸血,过程间就可以不被发觉,但但但并不包括直接让人类忘记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啊!又不是在拍脑洞大开的美剧!!!   所以,血族隐藏在人类世界两千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泄露出去了?!   论一个吃货引发的悲剧……   “我……那什么……”琳感觉到自己被穆言放开了,颤抖地后退几步,收敛回原来的形象:“这事可和我没关系啊!”   说完,扭头拔腿就跑。   留下瞳孔颜色逐渐变回正常的穆言,和程璎末在这昏黄的小巷里无声对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妖、妖怪啊啊啊――”   她尖叫了还没到一秒,就被紧紧捂住嘴按在了墙上。   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望,程璎末在那一瞬间用尽了各种反击的手段方法招式……没起到丝毫的效果,被这可怕的男人一一化解。双手手腕都被他一只手就锁住了。   “程璎末!”她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对方恢复了正常颜色的双瞳,那眉头紧蹙,也包含了罕见的不解和担忧情绪:“你究竟怎么了?!怎不记得我了?!”   她被问得愣住了一秒。这少年、这非人类……怎么好像真的认识她?   “我……”她感觉捂住嘴的大手微微松开,可是,此情此景太危险了!她怎么能对一个鬼怪表露出自己其实失忆了!万一他借此欺骗,她怎么能分辨真伪?何况他刚刚在那个小酒吧里,还一直很可怕地盯着她看!   程璎末鼓足了气势,反守为攻:“你怎么能证明你认识我?!而不是看我徽章上的名字骗我的!”   “你是北宁一中高二(一)班的学生,”而穆言当然已经推测出她的记忆怕出了些什么问题,要先安抚以重获信任:“家住南城区远大路23号。你昨天不是还去了乐天游乐园?”   “所以,”程璎末倒吸一口冷气:“你不仅是妖怪,还是个跟踪狂?!”   “………”   “臭变态!流氓!!你放开我!!!”   “………”   他明明,都已经被她追了小半年了。   这半年来的每一天,程璎末对穆言的态度简直不要太积极,每天无微不至地讨好关心他,跟在屁股后面黏着他,花痴他,小点心天天送,一言不合就壁咚。   明明前两天还表白来着。态度甜甜的。   他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了流氓、变态、跟踪狂!   一向养尊处优、眼界甚高,恨不得被身边所有人当做神明一样恭敬对待的穆家小少爷……此刻高冷人设要绷不住了。那双映着程璎末惊恐脸的眼瞳微微收缩,忍耐槽终于到达了极限。   撩完就失忆。像话吗?!   就在这时,小巷另一头出现一个棕色卷发的少年,是听到了程璎末的惊呼后从远处飞快跑过来:“穆言?怎么了?!刚刚谁在呼救?”   穆言回头看到是尹安,神色仍不松懈,也仍然没有放开程璎末。   尹安是闻声赶来,从远处就看到穆言在将什么人按在墙上,赶紧快步靠近,随即就是一声惊呼:“程璎末?!你怎么在这里?你……穆言你们干什么呢……”   程璎末很惊恐,惊恐又一脸懵逼。为什么随便来个棕毛也知道她的名字啊?!   而穆言只是先问尹安:“找到了?”   “……没有。”尹安完全不亚于程璎末的懵逼,但下意识地先回答穆言的问题:“我把街那一头的酒吧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夜征哥。”   确实,他和穆言今晚来这一带,只是为了找个人而已啊,根本不是为了狩猎。   所以尹安现在困惑得要命,再看看脸色铁青的程璎末:“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穆言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和尹安说了。尹安听到最后,瞬间酒窝都吓没了。   “她……看到了?!”尹安低声问,相比程璎末为什么会突然失忆这种事,他显然认为血族存在的秘密要更为严重得多。   穆言一点头。   “那……就没有办法了吧?”尹安停顿了几秒后,得出结论。他的脸色慢慢改变了,此前的天真已逐渐消散。他盯着程璎末,决定了什么,眉头紧蹙着就好像她是穆言的死敌一样。   你要做什么?!   程璎末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穆言你把她交给我吧。”尹安继续说,挽了挽袖子,已经准备好击昏程璎末:“我会把她送到检察官那里去。”   尹安说完,看着程璎末迷惘的眼神,眼中有抱歉和无奈:“对不起。只能怪你自己太点背了,撞上这种事。而且就算我不送你过去,检察官也迟早会找到你,处理掉的。”   处理掉?!   不要啊!!!   程璎末重新开始奋力地挣扎,可穆言的手就像铁做的一样。她都要脱力了也没起到丝毫的挣脱效果。   尹安已经时刻准备着从穆言手中接盘了,却没想,穆言并没有放手将程璎末交给他。   “……?”尹安揉了揉棕发,看到穆言的表情,感觉有些要大事不好:“穆言你不能放了她啊!这件事,你已经被牵扯进来了!她又怎么可能绝对保密,保证事后不会报警?!而如果被检察官知道是从你这边泄露了族人的秘密……”   “唔唔唔、唔唔!”程璎末还被捂着嘴,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强烈表示自己是不会泄密的!虽然,根本不可能被尹安相信。   “你不能让人类知道血族存在的秘密!”尹安进一步劝说穆言,神态紧绷着:“何况就算你现在放了她,她还是会被检察官灭口的,而且整个穆家都会因此被找麻烦……”   他情绪紧张地说个不休,突然被穆言转头淡淡看了一眼。尹安顿时不再言语了,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穆言重新看向程璎末,眉头微微一挑。   瞬间,她只觉心都被他揪起来了。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想死啊!!!   结果,这个掌握了她生死大权的男人,嘴角带着十分明显的报复性质,微微一勾。   “你刚说什么来着?”穆言淡淡问程璎末,没听清似的:“我是跟踪狂?”   “……”程璎末瞬间在一秒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头。摇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谁是变态?是流氓?”他眯着眼睛把她按在墙上问,十分记仇。   程璎末感觉自己都快被他按到墙里面去,事关性命,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我是!”   他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要高出她一头多,此刻俯视着她的目光,如同一团冰冷的迷雾。   “想死么。”穆言低声问程璎末最后一个问题,神情冷峻不再玩笑。   少年的声音冷质,轻,又有着着实的力度。   她看着穆言那如同狩猎者般锋利的眼睛,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四月底的天气早就回暖了,可她却只觉自己仍处于寒冬。   她当然不想死!!!   程璎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摇头,但只觉自己的动作却仍然无比迟缓,被他冻僵了一般。   穆言沉默了一秒,俯视着程璎末极强的求生欲。   “不想死,”他最终说道,下了判决:“此后,就只能跟我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tつ戏子c躲不了尘世繁华、千里不留行、末末的营养液! 第7章   古老高贵的血族家族内部一直流传着秘术。   以血构筑成保密契约,用以签约小妖奴。   签约后,妖奴会对家主绝对忠诚,服务一生,绝不会泄露和家主相关的任何秘密。   而随着血族在两千年前逐渐融入人世,这一血契慢慢被引用到人类身上,也可以起到同样的羁绊效果。   现世大多古老家族正流行以此法签约人类作为血奴,从此便不必再冒着风险外出狩猎,而且保密安全。   但穆家,本并没有和人类签约的风气。   所以穆家那两只酷似小浣熊般的家养妖奴都对家中突然多出来的一只程璎末很有意见。虽然签的都是同样的保密契约,可她此后会成为少主的移动血库,小妖精们只觉自己不再需要替主人外出觅食,怕是要被程璎末彻底抢了饭碗,从今天开始会时刻面临着下岗的危险。   但它们空有怨念,并不真敢对正在和程璎末签订契约的穆言说些什么,只能在旁边摇摇尾巴,帮助准备签约时所需的器具。   穆言先用抽血装置抽取了一管程璎末的血液,交给其中一只浣熊妥善存放好。随即再抽取少量自己的血液,打开一副古老的卷轴,让程璎末沾了他的血,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   程璎末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但如果不签,就要被他们口中不明觉厉的血族检察官灭口。   没有办法,她伸出右手食指,沾了穆言的鲜血。那分明是从体内抽出的血液,却毫无正常血液应有的粘稠感,是清水般的质地……他确实,不是人类。   那古老的卷轴看上去至少传承了千年。她看到前面还有好多前人签约的名字,都是不认识的诡异符号。   她叹一口气,无奈在这卷轴上写下了第一处汉字。   随即,穆言将卷轴收好,从小妖奴手里拿来一杯黑色的粘稠液体,将方才抽取出的自己剩余的血液全部倒入杯中。   这是完成契约的最后一步,他将这一杯液体递给程璎末:“喝了。”   “………”可以不喝么。   可并没有退路。她接过那杯乌七八黑的液体,无奈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一口气咽下去。   好像,口感也没预料得那么糟糕。   但下一秒,程璎末却感觉自己心脏明显停滞了一下!面容都失去血色,额头布满了虚汗。杯子脱手,掉在地上。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瞬间紧紧握住了穆言的手,浑身乏力,瘫软在他怀里。   随即她晕了过去。   穆言任由程璎末靠在自己胸膛,知道乏力是喝下这液体后的正常反应。感受到她呼吸渐渐变回平稳后,随即取来纸巾,慢慢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   细致温和,满是耐心。   手再抬起,轻微抚了下乌黑长发,安抚怀中不安的少女。   旁边的两只小浣熊立刻咂咂嘴,不开心,这是一只食物应有的待遇吗!这不公平!它们也想要摸摸!它们手感很好的!毛发乌黑柔软又浓密!   “给她的房间,准备好了?”穆言看着怀中与其说是昏过去,不如说是转为睡着了的程璎末。声音比平日柔缓许多。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浣熊们积极地一起回答,摇着尾巴异口同声,并伸爪子准备去接她送去客房。它们表现很好的话,是不是也可从少主那里得到相同的待遇???   可穆言并没把昏睡中的程璎末交给它们,而是直接将她公主抱了起来,站起身向长廊走去。   浣熊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只食物应有的待遇吗?!   这不公平!它们也想要少主的抱抱!   ***   半年前,穆言决定举家搬来北宁的时候,就在这北宁市郊买下了一处别墅豪宅。   穆家父母而今均在国外。这偌大的奢华别墅除了小妖奴外,只住了三个“人”,可说是空旷得很。   签完契约后,时间已是凌晨了。此时英伦复古风的别墅室内整体灯光偏于暗淡,空间寂静。穆言横抱着程璎末,走向客房。   在长廊上路过了一个高瘦的人影。那人正环臂靠墙而立,浑身都是酒气和沾来的女人香水味道。   穆言身高已经很高了,但那靠墙站立的瘦高男人竟然比穆言还高,超过了一米九。   穆言路过他,目不斜视,如同对方不存在般地继续将昏睡的程璎末抱去客房。   “我刚回来,已经听尹安说过了。”那颀长高瘦男人主动开口,对路过的穆言轻声说,声音像杨柳枝一样飘飘渺渺,还很优雅:“你么,还真是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穆言离去的步伐停了下来,但仍然没有回头,声音如常,听不出感情:“我们今天,本是去那条酒吧街找你。”   “唔?”黑暗中的瘦高男人对穆言笑了笑,笑声很是宠溺温柔:“那现在是在怪我咯?”   “你若非平白消失五天,反倒不至发生今晚这事。”穆言说,垂头看着怀中的程璎末。眉头逐渐蹙起。   瘦高的男人向穆言走进了几步,酒气和香水味道随之弥漫而来,但他那双眼神却惊人的清醒尖锐,越过穆言的肩膀,看着他怀中少女曼妙的青春容颜:“不管怎么说,这女孩……怕是有点危险吧?”   穆言没有回答。   身后的男人一声轻笑:“你总不会真的相信,她是平白无故失忆的?”   “我明日带她去医院检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瘦高男人一耸肩,微微一笑,声音阴柔,而眼瞳却是着实的警惕锋利:“我们穆家初来北宁,虽然暂未树敌,但也没有朋友。这种事突然栽到你头上……不对劲。怕不简单。这女孩,留不得。最好还是我们主动把她交给检察官。好看的女孩还有很多,你何必在意一个人类的生死?”   穆言没再回答,继续抱了程璎末往客房走。   或者说,这已经是他的回答了。   瘦高的男人看着穆言坚决的背影,不由叹一口气。没再追过去。明白对方心意已决。   “那么,你至少别把事情闹得过火。”他继续对穆言远去的背影说,有些无奈,感觉今晚这是一通胡闹:“她父母呢?你把人留在这里,怎么和她父母交代。”   “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已去世了。”回答间,穆言已经走远:“她家里没人。”   ……怎么这都知道?   高瘦的男人显然一愣,突然找不出什么毛病。   “言。”他最后对远去的背影呼唤了一次弟弟的名字,对这进展的趋势突然感到担忧,他那眼神、语气已经再不玩笑:   “明天去医院,别忘了验她的血。”   “不要,让她成为你的弱点。”   ***   回到五一小长假后开学的第一天,18:30。   一辆通体漆黑的高档轿车停在距离北宁一中四条胡同远的偏僻位置。   五分钟后,穆言隔着外界不可透视的车窗,看到程璎末的纤纤身影从街道拐角处慢慢现身。   她没穿那件黑色男士外套,只是挽在怀里,因为没有书包,今天新留的数学卷子和几张月考试卷只能拿在右手中。那双通透的眼睛看上去那么倔强,好看得如同无云的蓝空。   穆言在车里看着她抱着衣服走过来,眉头微微一蹙。   耳边仍在回荡前夜兄长的警告声音:“不要,让她成为你的弱点。”   他脑海里正回忆这声音,程璎末已经推开了车门,坐进来。   一股好闻的奶香味扑到他旁边,让人瞬间心乱。   “给。”程璎末把那件衣服送回他怀里,态度大方:“晚上没那么冷了。不用了。谢谢。”   宽大的男士外套上,也全是她的味道。   程璎末这个人,对外总操着一副大姐大般的大佬人设,酷爱打抱不平,但实则内心里全是小女生的娇软。无论是气息还是细节举止,都有种软糯的本质。那种清纯软糯,再加上她性格中另外一面的固执和反骨,就让人别有种征服和占有欲。   抱着这种香气的外套,怕是做什么都专不了心,没有撩拨反而更胜撩拨,他忽然就有种想把她按在后座上欺负的冲动。她的血,必定,是人间美味。   可现在还没到这一步。程璎末刚刚被迫签了血契,心中对他全是防范抗拒,自然不能再三吓到她。   程璎末看到穆言收回外套后始终不说话,面无情绪,只把那件衣服叠了叠,放到前排副驾驶座上。   她碰过的东西,穆言就那么嫌弃么……   不高兴的撅一下嘴。   可穆言还始终不看她,接下来是拿起手机回复几条微信,好像后座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程璎末这就很闲了。因为穆家从来没有和人类签约的经验,所以务必要把她留在家中查看一段时间。从没尝试过和人类签血契的他们,也不确定保密契约的极限在哪里,所以早早没收了她的手机,以免她能借助这种工具和谁求救报信。   所以,程璎末已经两天没摸到手机了,浑身难受。现在一个人被穆言晾在一旁,更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间,不自觉就开始打量这个大魔王。思索自己以前为啥会看上他?因为颜值嘛?自己应该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啊……   她专注地观察了一会儿,渐渐不自觉的,视线就游移到他的手机屏幕上去。   现在已经不是刚刚穆言回复微信的那个联系人了。新的微信对话框里,那个从未见过的头像还挺可爱,给穆言发的微信内容十分密集,恨不得十秒内就能发出十条。   但穆言几乎都没怎么回复过她的样子。   他此刻正在浏览对方以前发过的历史消息,仍然不准备回复。   程璎末眼神好,一瞥之间就看到了许多。   这谁啊……   没事儿说这么多话,天天表白,还这么爱用颜文字……穆言根本不回她她也能自high一小时……   还这样(//////)   这样n(*RQ*)n   或者这样(○` 3′○)…   ……   不过,敢发这种表情给穆言,还是实在很大胆的。难以想象穆言看到最后那个表情的脸色……   程璎末看着那个没什么印象的头像,再详细的对话内容她没去看,只瞥到了穆言给那个女孩的备注名称还是:“超烦人”。   “……哼哼。”她忍不住就笑出一声。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愁人。   “怎么。”穆言听到这不屑的笑声,转头瞥了她一眼。   “我跟你说,”程璎末以一副大佬的坐姿,随口一说:“对于这种不知道自己话太多的小姑娘,你不能完全视若无睹。否则她永远还是话巨多。既然不喜欢她,回复都不想回,就干脆直接删了算了。不要让这种幼稚的小女生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少主闻言,很是意味深长的端详了她几秒。   随即,那好看的嘴角说不清楚地向上一勾,他倒是态度亲切:“好。”   说完,真的删了。   “???”程璎末一愣,怎么真的删了?自己其实随口一说啊……对方的行为虽然有点不过脑子,但是被突然被删掉,怕是会伤心。   但是,再仔细想想,又感觉不对。如果穆言真的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反复看留言?   但他又为什么看了这么多遍,一个字也没回复?   而且,现在还说删就删了?   这太诡异了。程璎末已经完全想不明白,但毕竟和自己无关,也就不再细想。她重新看向窗外的道路风景,晚高峰时间,现在有点堵车了。   咦?等等……   “这好像不是回你家的路吧?”程璎末困惑的说,四顾张望。穆言家是远在郊区的一处大别墅,可现在好像是往市中心去了,怎么感觉这条路还有些眼熟?   说完,心里一惊。   忽然想起来他中午说去什么樱桃咖啡馆。   不是真的要去吧?!   “先去你家。”旁边的少年淡淡回:“你以后住我那里,需去家中取来日常服装,和书包课本。”   樱桃咖啡馆,早晚要去的。   “……”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后,程璎末慢慢转回头来看他。少女眼中已经再没有玩笑的意味,很是严肃:“穆言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我没告诉过你地址。而且前天晚上,你就清楚说出来了。”   穆言对她回以平淡的视线。此时车流拥挤,车速降缓,能听到车窗外行人交谈和说笑的声音。汽车头灯在开始暗淡的天宇下连成一片闪闪的光河,流动摇曳。   可是身边的少年眼深如墨。无论她怎样努力钻研,都看不懂。 第8章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穆言和尹安刚刚转入北宁一中的那个十一月。   放学后,他与尹安一同漫步在新学校附近的街道,逐渐深入小巷。   十一月的日落早了不少,虽然刚刚放学,但天光已十分暗淡。穆言穿着黑色长款外套,尹安穿着蓝色短款羽绒服。两个形象俊朗的少年并肩行走着,不管何时、在哪里,都回头率极高。   他们并没回家,逐渐走入无人的小巷深处。昏黄路灯下,原本就修长高挑的两个身影,影子拉得更长。   “穆言穆言,有人在跟着我们哎!”   尹安忽然十分新奇地小声说,好像遇到什么罕见新鲜事一样,眼中有些兴奋。他双臂惬意地交叠在脑后,迈出的步伐像在走秀。   血族的感官十分敏锐,如果被跟踪了,不可能不发现。   “人类而已,无需在意。”穆言平淡回答,并无意理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仍然稳重。他和尹安今晚是去赴约,且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此刻并不必分散精力导致迟到。   “北宁这地方,不太平。”尹安继续低声说,但无论说什么都是那副天真笑脸:“不知道保密工作怎么样……我们总不会是暴露了?”   “不会。大致只是意图抢劫。”   “唔……”尹安沉思了几秒,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建议:“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要不要分开走?看看他究竟是瞄准了谁?就当是个比赛怎么样?咱俩谁被跟了,谁就赢了!”   “你知道Vincent怎么走?”穆言全没理会对这个让尹安瞬间兴奋起来的点子,兴致寡淡地看向身边人,眼神有些怀疑。   “……知道!”被间接吐槽是路痴了,尹安不甘心地一挥手:“不就是个酒吧么,又不是什么隐蔽地点。何况不就差一百米了么,我是可以导航过去的!easy!”   “……”一百米还要导航,你确定真的知道吗。   可尹安并不想再听到穆言的毒舌,立即大步拐向了另一条小路。   穆言看着尹安说风就雨的背影,一摇头。这个表弟一直这样,容易被罕见事物吸引注意力,不管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只要遇到了新的兴趣,就会一秒内分心。   但他可完全没兴趣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按着原有的计划路线走向Vincent酒吧。   然而,走过几步后穆言却发现,那个人类跟踪者仍在身后,紧紧地跟着,一步不落。   那人的目标,竟然就是穆言他自己。   只是那个跟踪水平,却也十分不专业。哪怕穆言不是血族,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也很有可能会发觉。   原本兴致寡淡的少年意识了这一点后,倒突然确实有些好奇了。他突然变得有些想知道,这个业余跟踪者,究竟是想做什么。   ***   业余跟踪者穿了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并戴了羽绒服自带的黑色兜帽,还背着小包,视觉效果看上去确实十分神秘。   他始终跟着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少年,一路走入小巷深处,却忽然丢失了少年的踪迹。   “哎?人呢?”突然丢失目标,跟踪者有些懵逼,四下张望。   却被人突然一个闪身,从后方扭住了手臂。跟踪者想惊吼一声,随即又被那人大力捂住了唇。   跟踪者立刻下意识的反击,攻击的招式显然是经过系统而专业的训练。   但对于穆言来说,仅仅这种程度,还是太稚嫩了。   他再一次一手就轻而易举地从后方遏制住跟踪者的双手,右手按住对方脖颈,几乎是搂在了怀里,在那人耳边冷声说:“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哎?!”然而业余跟踪者却发出了女孩子的声音,因为听出了他是谁,竟然一时欢喜兴奋:“穆言?!是你吗?!”   可能并不止是发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而是因为,她就是个女孩子!   方才触摸到面部时,也确实感到了肌肤细腻柔软,不是男人。   那个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还有些欢喜。穆言莫名其妙,先松开了手。   女孩显然被他勒得很痛,先舒展了手臂,随后摘下了羽绒服的黑色兜帽。   露出一张白皙通透的小脸,刘海齐眉,绑着马尾辫,明亮眼中有一股超越了同龄人的夺目的英气。在昏暗的夜晚也炯炯有神,让人过目不忘。   “你刚吓死我了!”这个始作俑者本人竟然还对他笑靥盈盈地说道。敞开的羽绒服领口这边,露出了北宁一中的棕色制服衣领。   对方并没有自我介绍。显然是认为作为同班同学,他本就认识她,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然而他,并不记得。   完全不知道这是谁。   虽然入学有半个月了,但穆言对于班上的同学,无论男女,丝毫、完全、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他也对她的名字毫无兴趣,只是冷声问:“跟着我做什么。”   “啊,那个,是因为……”女孩说着,忽然摘下书包,从里面掏取着什么东西。   罢了。只是个女学生而已。他对她一直跟踪到这里的目的已不在意,何况还要准时赴约。   周围光线太暗了,女孩因为一直没能从书包里准确地掏出那个东西,而显然有些着急。但穆言已经不感兴趣,直接转身就走,已觉如上种种是浪费了时间。   “唔……等一下!”少女终于拿到了,可是看到他就这么走了,慌乱间另一手闪电般伸来,拉住他的手臂。   这个闪电般的出手证实了她确实学习过格斗技巧,好听的声音也很别致。不像是其他人,想要他留下来的时候,会带了点恳求和不安。   而是有种独特而清澈的力量。   但穆言仍然并不准备将时间花费在这里,他还要准时到达Vincent。今晚的约见十分重要,不可迟到。   可刚走出一步,少女加快速度跑到他前面,拦住他,双手举着那个东西,直直送到他面前。   是粉红色的信封……   “刚刚,一路跟着你来着,一不小心就跟了很久。”虽然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少女明显还是很紧张,小脸通红,直直伸着手臂:“是因为想等到你一个人的时候……”   穆言看了眼少女手中的粉红色信封,再看眼她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很闪亮。有些像夏日正午时无云的天空。   事实上,他收到的情书不少,告白更多,但能做到直接把情书送到他眼前,还直直盯着他眼睛看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很勇敢。但他还是回答:“不。”   说完,就转身走了。双手始终收在衣兜里。   他此刻没时间,以后也没时间把精力花费在这种事上。何况,他突然搬来北宁,是为了别的目的。   但是穆言离开两步后又停下来。少女还停留在刚刚那个拦住他的位置,一动未动。   穆言并不是为了那女孩而停下的脚步。他冷锐锋利的目光,此刻扬向小巷墙壁之上的那片黑暗里,过于寂静的高处。   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北宁这地方,不太平。   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当然不是盯着他,而是盯着他身后的,美味的食物。   它所藏身的位置被穆言发现了,那东西和这双锋锐的目光对视片刻后,缓缓消失,逃走。   但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如此孤身行走在夜幕下,幽深的小巷里,仍然只会招来其他更多的觅食者。   穆言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回头看向身后,那石化一样仍然沮丧在原地的女孩:“时间晚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刚刚还沮丧得仿佛颜色灰白了的少女瞬间打起精神,完全不知道自己差一点点就会陷入危险,小鹿一样欢快地跑到穆言旁边,右手还紧紧握着那封粉红色的情书。   ***   少女的家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就在靠近于市中心的一处宁静小区里。   穆言送了少女回家,一路无话,一直送到楼门口。   “以后放学,直接回家。”他如此留下一句,道别也未说,转身就走。   接下来当然就被她一把拉住了。   手很小,素净纤细,但莫名的有力,那股劲竟然还有点霸道。   少女把捏了一路的粉红色信封再次举起来,是十一月的冬日,她的手就这样一直伸在外面,已经冻得发红,很执着:“你还没收下呢!”   “我不收。”穆言简单拒绝,没什么表情,手臂微微抬了下,示意她放手。   “……”少女紧紧捏着他的手腕,视线闪亮而偏执,写满了不服气。   收下情书而已,又不是在强迫他答应!   “别想了。”穆言今晚的赴约明显就要迟到了,他换着不同的角度摇摇手腕试图让少女松手:“不可能。我永远不会收的。”   少女十分不服气地看着他,眼神强硬。   下一秒,她是松开了手,但接下来却做了件就算是穆言……都没能料到的事。   少女抬起手来,一把紧紧揪住了他的领口,一个动作简直利落带风。   然后,她突然靠近过来,踮起脚尖……   !!!!   她身上,有种好闻的奶香气。 第9章   那股好闻的奶香气忽然就扑过来。奶凶奶凶的。他的鼻尖也被对方柔嫩的面颊轻轻蹭蹭。   少女心中本来有个声东击西让对方收下情书的方法,本是想来个霸王硬上弓的帅气假动作,可是揪住穆言的衣领、并垫脚靠近他的时候,忽然十分紧张   她她她,本来计划声东击西,做个假动作。可靠近穆言的时候,闻到他身上超好闻的味道,一瞬之间忽然腿软手抖。   小腿像是软糖做的。上半身的力量也随之倾斜,一倒。   竟、竟然真的亲了上去。   可然后她亲歪了…?!   穆言这边,忽然被“碰瓷”,感受到那柔软的唇瓣在自己下颚上蹭了蹭。   少主眸色一暗。   ……小流氓。   可这个软绵绵的小流氓“非礼”完他之后,怎么变得更软了。   “你误会了,”还是穆言扶了一把这个因为腿软而整个人周到他身上的姑娘,简单解释,即便忽然发生了这种事,可他仍然平静得像是结冰的湖面:“我送你回家,不是因为喜欢。”   “我、我知道。”少女绝望地捂着脸,脖子和面颊是一片统一的粉红色,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一钻。   怎么办!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这下子在他心里怕是要变成小流氓了!   要解释说出来这不是她的本意吗?可是如果这样,那个声东击西的【计划】岂不就被识破了。   不行,那还是不能解释。   少女揉了一把自己软热的小脸,愤愤地跺脚。   早知真会亲到不如干脆瞄准一点……啊不!她很有节操的!她的意思是应该笔直地站好!和男神保持距离!   等等 ?!所以她的初吻给了男神的下巴?!   穆言见这姑娘忽然呆呆,双手捧着粉红一片的小脸发愣,不由微微一挑眉。   不是她突然要来强吻的吗?没有下文了?而且为什么她自己头顶现在冒着肉眼可见的蒸汽。好像是他把她怎么样了似的。   没见过会这么紧张脸红的小太妹。   她那行为和气质搭配在一起太冲撞了,有点好玩。少主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扬,但意识到自己今晚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随即转身便要离去。   ……手腕怎么又被握住了。   “做什么。”他回头,皱眉问这个真是胆大得不要命的少女,这次口气中真的带了些情感,类似于“你究竟还要怎么样”!   “加个微信!”少女掏出手机,不依不饶地黏着他,十分认真:“不然我不会放开你的!”   “不加。”穆言哪儿那么好说话,当即右臂大幅晃动,想甩脱这个比502还粘人的家伙:“放手。”   “不放!”   小手固执地跟着他的手臂上下左右摇摆,就是不松。他右手抬到最高的位置,她就跟着垫脚站起来,蹦一下。   死活要黏着。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   ***   等穆言终于抵达Vincent酒吧的时候……已经超出约定的时间,将近半小时。   尹安没有先行进去,而是靠在酒吧门口的墙上等他,右手边就是那个小资酒吧雕了花纹的木质小门。等人时,他在王者荣耀游戏里打排位,擅长操作打野位刺客英雄。   穆言走来他身边的时候,尹安操控的游戏正以恢弘的气势播报出:“Penta Kill!”   尹安对穆言扬了扬眉毛,咧嘴一笑间露出小酒窝,丝毫没介意他迟到这么久,还很开心地炫耀:“轻松五杀。”   五杀完后,游戏也结束,进入KDA结算界面。尹安果然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全队最高评分,技术最佳。   但这也是很常见的画面了,尹安已经不至于更加兴奋,他把手机收回大衣兜里的时候,突然惊愕地看着穆言前胸的口袋,甚至忘了先问他刚刚和跟踪者怎么了:“你兜里装了什么玩意儿?粉不拉几的。”   穆言意外,低头一看,竟然就是那封情书,在大衣前胸的口袋里露出小小的粉红色一角:“……”   那就,应该是刚刚亲过来的时候,她悄悄塞进来的。或者说,让他把这封信带走,才是她强吻的目的?   还和他玩声东击西。   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无语了的穆言真的是……头疼。   这都什么脑回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这女人有毒吧!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可记忆并没那么容易消散。下颚那里,还残留着少女那种柔柔软软的温热触感。   鼻尖也有蹭过她面颊柔嫩的肌肤。触感无法遗忘。屏蔽也做不到。   似乎有什么一直平静躺在海底的东西,在那一刻被突然打破了。   心绪也变得燥热。   “这什么呀!”尹安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粉红色信封抽出来,随即十分怀疑地看了眼此刻始终眉头微蹙的穆言。他身上总有种悠远深邃的气质,此刻修长的食指正抬起,微微蜷缩,关节处抵在薄唇边,不知在凝神想些什么。   “我说,你刚刚……到底干嘛去了?”尹安不放心地问他,感觉表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还去了那么久。该不会其实没人跟着你然后你去……悄悄撩妹了?”   说着,他又感觉这事情发生在穆言身上不太可能:“不对啊,你又不是夜征哥……”尹安费解地看看情书,又看看穆言,随即忽然凑过来,近距离闻了闻穆言。嗅嗅。   ……在哥哥生气的边缘试探。   虽然瞬间就被对方十分嫌弃地推开了,但尹安在那一刻简直不要太惊讶:“我的天啊!!!你身上香香的!有女孩子的味道!!!”   穆言冷淡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智障。   “你你你……”可尹安还是意犹未尽,震惊得要蹦起来:“你竟然在这个时间段做这种事……还真是……”话锋一转,敬佩地拍了拍肩膀:“有点酷啊!”   他把尹安伸来的手打掉:“还我。”   “所以这是那个女孩给你的咯!”太刺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从来没和谁闹过任何绯闻呀!尹安的好奇心已经炸裂,说话间就飞速拆开了情书:“写的啥?”   穆言眉头一蹙,一把将信封和信纸抢回。   可是既然已经拆开……也不如一看。   和那大马金刀的性格不一样,出乎意料的,少女的字很是好看,端庄清秀。   而内容,也简单直白得过分:   穆言同学:   我喜欢你。   做我男朋友。   落款:程璎末。   ***   这个直白和勇气真是太吸粉了啊!   尹安双手捂在嘴上,脸色微红,仿佛是自己被表白了一般的砰砰心跳。   但他还没来及说些什么,Vincent酒吧的木质优雅小门已经推开,有穿着西装马甲的侍者从中走出,恭敬地迎接:“穆先生。晚上好。”   早在开门前一秒穆言就将信封信纸飞速收回了口袋,冷质回应了迎接的侍者:“来见顾昭。”   侍者礼貌地点头,引导穆言、尹安一同走入Vincent酒吧内部。   酒吧正值营业高峰,人潮涌动,乐声低沉。向内部隐秘的小间走去几步后,穆言明白今晚的约见十分重要,取出手机要调至静音。   但却随即发现有条来自“璎”的未读语音。   穆言看着这个发信人,眉头微皱。   他本来不可能同意互加微信的。   可是,方才正用各种方法甩脱她的时候,却觉察到这小区附近也有危险生物暗中窥伺的视线。   不止是小巷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刚刚送程璎末回家的路上也不时能感到有什么在不住打量她。   古老的血族家族都会养小妖奴。虽然各家妖奴品种不同,但其中不乏极其残暴者。常常会化作人形,在夜幕下替家主收集更多人类血液,甚至行凶。   高中生少女的鲜血,当然一直是炙手可热的抢夺目标。   周身气质干干净净的程璎末,纯净得像道月光似的,还不知自身将处于多么危险的争夺战中,也不知自身已经被那些危险的什么盯上了许久。   他最终还是在那几个躲藏于夜幕里的妖奴狠狠注视下,和她交换了微信。   随后,冷锐扫了眼那片黑暗。   不怀好意者只好怏怏作鸟兽散。   此刻,穆言在Vincent里面,垂眸看到程璎末突然发来的那一条语音。那些张牙舞爪的妖精,总不会趁他不在后又返回,追去了家里?   犹豫再三,点开听了一下。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几秒,开头似乎只是呼吸的声音,不很真切。并没有真正的人声。   ……恶作剧么。无聊。   穆言将手机从耳侧移开,正要继续静音,却听到酝酿了三秒情绪后,程璎末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爆炸般响起,并在此刻自动切换成了超大声扬声器播放:   “穆言!我我我好喜欢你啊!!!”   (//////)!   少女激动的小甜音,忽然就回旋在此刻十分安静的酒吧里……   超大声。   荡气回肠。   自带混音回响。   那回音还在阵阵盘旋,成功吸引了酒吧里所有客人的注意:   “喜欢你啊!”   “欢你啊!”   “啊!”   “……”感受到人们视线的汇聚,穆言握着手机的手,一僵。   这并不是他今晚想要的登场方式。   Vincent里面所有的客人也是一同惊呆了。这是一间血族成员经营的酒吧,客人大多都是同族。不仅听过穆家的赫赫威名,大多数人也都认识穆言。据传,这是一位高冷、精贵、自制力极强,从不近女色的少主。   此刻开始怀疑传言的客人们:???   而少主不愧是少主,顶着人们一同汇集过来的视线压力,仍然镇定自若,继续将手机静音,收回口袋。   “需要我帮你解围吗?”可尹已然安撑不住那些注视了,凑来穆言耳边,热心地帮忙:“就说刚刚那是我的短信铃声什么的……”   穆言淡漠一摇头,继续跟随侍者往深处走。少主面色始终冷静无波,但内心中的火山都要被唤醒了!   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有了预感。   自从程璎末闯入在他视线里,自己原有的平静生活,怕是全部都要随之打破。 第10章   完全不记得自己半年前做过什么壮举的程璎末,看着穆言的私家轿车准确无误停在自己家小区前,柔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防范。   “我……自己去取就好。”她推开车门,看到也同样走下车来的穆言,抗议性地说了一句。   当然并没有起到任何阻止效果。   能够在市中心区域拥有一套住房,确实可以证明程璎末家里在当时曾经足够阔绰。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今她家其实已只能算做平常的中产家庭。   穆言跟着程璎末进楼,看她打开了102的房门,一同进入。只见是平常的两居室,明亮的客厅大小中等,既不过大,也不让人感到拥挤。而直到五一放假前,程璎末还一直是一个人好好的住在这里,是北宁一中里再平凡不过的高二学生。   穆言站在客厅中等待。程璎末进去自己卧室先收拾要带走的衣装。他自然没有跟进去,能从外面的视角看到她卧室的风格是一片片粉红色,雪白的衣柜竟然是洛丽塔风,她卧室中的一切出乎意料的十分女性化。   这种平常格局的家庭,客厅都直接连接了厨房。开放式的厨房在穆言眼前一览无遗:窗明几净,能看到有许多少女感十足的各式烘焙器物和烤箱模具,不仅颜色清新,放置整齐,而且还很专业。   穆言并没进来过这里,此刻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偏爱大佬坐姿,性格大马金刀的程璎末,也有贤惠少女的一面。   刚产生了这想法,就看到程璎末在卧室里一把打开了衣柜,随即,那里面毫无章法、摞得高高的、塞成各种团子状皱皱巴巴的衣服们瞬间小山崩塌般倒下来……把她活埋在了下面。   “………”穆言转头看向别的方向,收回了心中刚刚的想法。   ***   程璎末自己有个奶白色行李箱,二十分钟后,日常衣装和洗漱用品等等就都收拾好了。好在日常穿的全是校服,她并不需要带走那么多衣服。   她一边收拾一边怨念。按理说签了契约,她是再也无法背叛穆言了,住在自己家里明明也无所谓,可还是要被强制被留在他身边,美其名曰“观察一段时间”。   什么观察啊!说得好听!分明就是把她当做送货上门的食物吧!   昨天知道了他其实以血为生之后,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璎末大力闭合了行李箱,拉上拉链的气势都充满了愤怒无奈。自己这究竟是什么命!莫名其妙的签了卖身契,还莫名其妙的失忆,忘掉了半年内的许多事,医院都查不出详细原因。   昨天一大早,就被穆言带去了表面是普通医院,但其实有血族成员经营工作的地方检察了一整天。还莫名抽走她好多血。   医生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大脑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损伤,身体各方面都无恙,故此不理解失忆的成因。有可能是滑倒时撞到后脑,是脑震荡引起的记忆缺失,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想起来。偏巧的是,穆言和尹安都是半年内转来北宁的转学生,所以程璎末脑海里和他们相关的印象也一点都没有。   她的手机也被穆言没收了,不可能联系在外地工作的爸爸。而且前夜为了保命而签了血契,从此忠诚于穆言,她从生理上也根本做不到把这个秘密向任何人开口,无法求救。   目前为止,唯一能感到庆幸的事,是穆言和尹安,看上去并不真的像是坏人。   都是同龄的少年,对她其实也无恶意,只是为了保住族人的秘密才不得不如此,而且顺便也保住了她的命。目前为止,他们还丝毫没有为难过她,甚至一直提供很好的伙食。   以上,程璎末总结完毕,心情十分复杂。再怎么不愿意,似乎从此也只能听穆言的话,只能认他为主,随遇而安。   完全,不知道未来在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   她把收拾好的奶白色行李箱推到客厅里,看到穆言正笔挺地站在客厅正中,手中拿了一本封皮看上去粉不拉几的小书。   “什么啊……”这封面太粉嫩了,和他淡漠的气质搭配一起非常违和,程璎末忍不住就多瞄了一眼――   《成为恋爱高手的108种方法》。   “噗……”她当即喷了,嘲笑:“穆言你哪儿找的这种垃……”   等等。   这里是,她自己的家。   程璎末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穆言闻言,目光从这本奇妙的小书里抽出,和她进行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对视。   “不可能!”程璎末简直一秒原地起跳:“这这这不可能是我的书!!!”   穆言重新看了眼书的封皮,指着一行小字淡淡道:“而且你还买错了。这是男生版。”   “……那就不可能是我的书了!”程璎末心情复杂地强行安慰自己:“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平静的翻开一页,来到她眼前展示:“可是,页内还有很多笔记。你的字。”   “………”   程璎末一把将书抢过来,仔细一看内容……   【一定要和对方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喜欢。千万不要兜圈子。】   被荧光笔标出了重点,还画了颗五角星。   此刻呆毛炸立的程璎末:“???”   【强吻,也是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也被荧光笔标出了重点,并画了两颗五角星。   力透纸背。   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此刻面色铁青的程璎末:“???”   可是,接下来下一页的内容是【但,请注意,强吻、壁咚等等行为,也还是要建立在双方互有好感的基础上,才可以。】   然而,这下一页纸面,异常干净。   很明显,自己以前并没有看到下一页!!!   她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没想到你曾经这么上心。”穆言端详她,负手而立,淡淡说:“辛苦了。”   “………”这不是真的!她不要活了!   “只不过,”少主淡然的嘴角微微一勾:“希望你下次能买对女生版。”   我去你妹的还有下一次啊啊啊啊!!!   程璎末窒息般地看了穆言一秒,然后就想甩脱炸.弹一样,把这破书扔得远远的……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么。”可穆言还在不依不饶,十分平静的继续说。   “你还要干嘛啊?!”程璎末感觉自己瞬间毛都炸了!还想怎么样?!他都看到这个了还不够么!自己现在羞耻度已经爆表了!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想多了。”然而穆言依旧淡定得要命,好像他只是秉公办事,眼中气压逐渐凝重:“日记里会有你过往半年的记录。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那天晚上、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小巷。”   “额……”程璎末不炸毛了。这人总能在玩笑和命令态度之间无缝衔接。虽然都是高冷而无笑意,但就是能操作出气氛微妙的不同,由而让人再也笑不出来,心中突然感到极大的压力。   那天晚上涉及血族势力,又错过了最佳报警时间,保密契约的签订优先级为最先,就导致了太多因素难以对外解释,故此他们事后无法再报警去查程璎末出现在那条小巷的具体原因。但穆言对这一点,似乎额外在意。   少主后续也有派小妖精们化为人形,去多方查找调查程璎末那日出门的原因,当晚发生了什么,或者当天有谁曾在哪里见到过她。可却尚未找到任何线索,路人对她也无印象。   程璎末也很在意,瞬间端正起态度:“我去找找。”   失去了近半年记忆的她,当然无论如何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那晚出现在那条小巷。事后,穆言查找了她手机里每一处信息,仍然完全没有她为什么会走到那里去的解释。   程璎末确实会写日记,但她神经比较大条,也没有每天都必须要写的强迫症。她零零散散,有一搭没一搭,开心了一天写一千字,不开心两个月也不会动笔。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个柔粉色的本子,翻开最后一页,那日期已经是八天前了……   内容只有一句话:   【穆言今天给我讲数学卷子了!我好像光顾着看他,他说了啥我通通没记住!啊哈哈!】   ……程璎末“砰”地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在外面听到了动静的穆言:“找到了?”   “没找到。”她羞耻感爆棚,咬牙说。   “所以你手里的是什么。”然而穆言已经站在卧室门口……   “这、这里面没什么线索的。”程璎末把日记本背到身后,抱着最后的希望,殷切地看着他:“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   然而大魔王不需要说什么,只是面容冷峻地把手伸向她,索要。   “………”不要啊!!!她不想给穆言看这些羞耻的东西啊!!!自己以前怕是个被爱情蒙蔽了头脑的智障吧!!!   还是被他拿了去。   程璎末抱着最后最后的希望,企图认为整个日记里提到穆言的内容就只有刚才这一句话而已,走到穆言旁边垫着脚看……   【天气有些回暖,穆言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大衣了。可他穿什么都很好看哎。】   【我昨晚!梦到!穆言了!但是!怎么梦里他都没接受告白!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QAQ?!可是能梦到他又很开心……让人又开心又生气!!!】   【刚刚做了一盒小饼干!不知道穆言明天会不会收!紧张!!】   “………”程璎末看不下去了,走到一边去静静地撞墙。没想到自己以前竟然花痴到了这种程度!怎么每一页都是穆言?!做梦也是?!不要啊!!!太羞耻了!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但穆言竟然可以做到看了日记很长时间,还十分细致。   “你字写得挺好的。”最终,他还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   “………”   “只不过,如果真有可以称之为‘日记’的内容,就好了。”   “………”程璎末已经连怼他的力气都失去了,额头一下下往墙上撞。   ***   最后,她终于收拾好了全部要带走的行礼,背好了装上全部课本的书包,准备返回穆言的郊区别墅。   “这东西!”程璎末很快就惊恐地发现,穆言并没有把日记放下,而是一直拿在了手里!“就不用也带回去了吧?!”   “内容很多。一时半会看不完。”他十分正经。   “还要看完?!”程璎末感觉自己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已经白发苍苍:“我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这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少主淡定地说,不苟言笑,公事公办,拿日记本轻轻敲了下程璎末额头:“不要小看你自己。”   “………”   ***   穆言的私人司机小李,是一位十分敬业的司机。看到少主拎着程璎末的箱子走出楼门口,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车里冲出来,接过了少主右手手中的奶白色行李箱,并顺便就想接过少主左手里那个柔粉色的本子。   一个优秀的侍从,要保证主人的双手时刻空空如也!   恩?是他的错觉么?少主刚刚好像,十分自然而不明显的,闪避了一下?   穆家年度敬业司机小李绝不轻言放弃,尝试着再去把少主左手拿着的那本子接过来。这一次要勇猛迅速而果断。   随即,穆言不动声色将左手里的那个本子换到了右手中。   再次扑空的小李:“???”   但是,几回合无声的你来我往间,他们已经走到车前。小李没机会帮忙拿本子了,只好遗憾地将程璎末的箱子放入了汽车后备箱。   不过……感觉少主今晚心情忽然很好,是错觉么?   ***   黑色轿车启动,驶往郊区别墅。此刻的后座区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之前,程璎末只是从同桌倪可那里听说的自己在过去的半年里有追过穆言。没什么特别的真实感。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现在……确实亲眼见证了,自己那半年日记中的字里行间,全是对穆言的满满爱意。   每一天,都是他。   这就非常尴尬了。而且她还是和正主一起看到了这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文字……宛如智障一般的单恋……   起初的崩溃情绪过后,程璎末坐在安静的汽车后座,坐在穆言旁边,逐渐地感觉自己的脸……温度升高了起来。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好热。   摸摸耳朵。   怕是耳朵也一起红了。   “那个,对不起啊。”她打破车内的沉默,用碎头发把小耳朵遮挡好:“我之前……应该让你很困扰吧。”   穆言没说什么,手中仍然握着那个柔粉色的本子。她感觉到他转过头来,在看自己。   “你放心好了。”程璎末面色通红咬着唇说,看着窗外的车流一并驶向市郊,他们正返回穆家大宅:“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所以,”她停顿了几秒,继续说,转头回来直视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让我回自己家里住?”   少主目光深邃,端详了她一段时间,最终回答:“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程璎末【顿悟】【握拳】: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的!每天都绕着你走!   穆言【微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第11章   穆家在市郊购买的这座大别墅,在初次见面时,就已经突破了程璎末的想象力。   她家里曾经很有钱,也见过奢华的世面和排场,但每次坐着穆言的专车先进入别墅外盛开着繁花的大院,缓缓一路顺着剪裁精美的灌木丛驶入,车子要再驾驶很久才能到达院子深处,来到那占地巨大通体洁白的别墅大门前,她心中还是要感叹,这家人真是有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灯火辉煌的三层大别墅入口处。   程璎末刚要下车去取行李箱,左手腕却突然被穆言一把紧紧按住!   “恩?!”太突然了,她被吓一跳,从对方紧绷的力道感觉上直觉怕是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穆言按住她的手腕,锐利目光直向别墅一层的方向。   那里,好像有什么不速之客。   “稍后,”穆言仍然望着那个不祥的方向,对程璎末说:“无论被问了什么,被怎样端详,都不必慌张。稳重应对。我不会让你出事。”   “什么人来了?”她被他这突然的警告和严峻弄得瞬间紧张:“……冲我来的?!”   穆言一点头,仍然向着一层客厅的方向,能闻到对方阴冷凝重的气味:“检察官来了。”   ***   穆家英伦复古风的奢华客厅比十个程璎末的卧室加在一起还要宽阔。客厅正中,欧式古典的长款沙发旁边站了一个男人,身形瘦小但很挺拔,穿着黑色西装。   瘦小的男人穿着额外笔挺精贵的西装,打一副黑色领带,一双眼睛如刀鞘一般斜长,有神。他负手而立,并没露出不悦的负面情绪,只是等待什么人一般的静静端详客厅墙壁上的油画。但那周身却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仿佛是他,而不是重力,把这室内的所有家具钉在了地上。   自他来到这客厅里等待穆言和程璎末归来,穆家两只小浣熊迎接了他,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一下。对方的气压仿佛改变了空气的密度,让小妖精们浑身难受,僵硬,无法自如移动,则难以去取手机提前告知穆言,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尹安今天和朋友约了线下开黑,还没回家。故此,无人能及时通知少主。   汽车引擎声响在窗外。穆家的少主回来了。   西装男子闻声微微一笑,转身回来,看着那个气质拔群的少年走入客厅。   他身后,跟着那个穿着同样北宁一中棕色制服的女孩。绑着元气十足的马尾辫,纤莹的膝盖从校服百褶裙下露出,齐眉刘海下是一双闪亮又很警惕的大眼睛,眼神通透,让人过目不忘。   “我,接到了琳的举报。”检察官对穆言说,没有一句寒暄,等到人后便单刀直入。声音像平铺的白纸一样单薄。   他没什么情绪的微微一笑,刀刃般的口吻让程璎末一阵阵起鸡皮疙瘩:“4月30日晚,柳条小巷,琳的狩猎被您无端破坏了。而您还使食物脱离了催眠的状态。”   西装男子说道这里,微微一顿,斜长目光从穆言游移到程璎末身上:“食物,由此得知了血族的存在。还如同没事人一般正常生活、上学……并没得到,应有的处理。”   他不紧不慢的讲述,可音容举止无一不让程璎末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从生理上感到难受。   “琳事后很慌乱,生怕得到我的惩处,故此决定自首和举报。”检察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还是带着那职业的假笑:“琳表示,如果没有您的话,事情本不可能发展到这一步……穆家少主,您否认么?”   “不否认。”穆言回答。   “少主……!”旁边的小浣熊也和程璎末一样,要被检察官压抑得不能呼吸了,浑身难受,且震惊于穆言怎么能轻易就承认。   “不否认?而且光明正大带回家。”检察官目光如蛇,对穆言微微一笑:“那她对您来说,绝不是一般的女孩。”   他说着,不管是语气举止都在不断施加压力,可对面少年那眼瞳里却有着超越了同龄人的城墙,他竟无法试探:“原本,我和我的同事,一人被派来处理您的过失,一人被派去处理本不应继续存在的少女。但我却在一小时前,得知了那女孩直接坐上了您的车……”   程璎末听得心惊胆战。所以,如果她不是被迫跟穆言回来,如果不是被要求住在这里……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处理掉了?!   “穆家少主,可以让一让么?”检察官继续说,脸上还带着职业的礼貌假笑:“她的优先级,还是在您之前的。处理她,现在是我的任务。”   “如果您坚持,”穆言也是微笑,对手苦心营造的压力对他来说简直形同虚设:“那怕是要有来无回。”   检察官眉头一皱,自己已再三施加压力,加之权威地位,无论是谁都应已缴械投降才对。可为何,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少年,却无丝毫惧怕退让。   “没有人,”穆言回应检察官的视线,他甚至还带着淡笑,但眼神有如深渊:“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检察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之前的那种自若已从他身上失去。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和眼前这少年交战。心中有所抗拒。   “但,您很幸运。”穆言继续对检察官说,气质平静自若得让人难以想象:“程璎末,已经不只是人类。”   “?!?!?!”   此言一出,不仅血族检察官流露出惊讶,就是程璎末都震惊地看着穆言。   穆言说完,依旧面如平湖,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程璎末,眼神幽深静谧,示意她自主走去检察官面前。   她本是慌乱的,生怕检察官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把她处理掉。但和穆言对视之后,狂跳的心莫名平静下来,可以一步步走到检察官那边。   西装男子先从口袋中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去掉刀鞘后可见刀刃也是完全的黑质,观之不祥。   随即,检察官向程璎末十分绅士优雅地伸出了左手,面容间还带着那没什么情绪的假笑。   程璎末僵硬地把右手伸到他手里。   检察官左手握着程璎末的手,右手持刀,慢慢在少女手背细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1.5厘米长的伤口。   不深。但鲜红的血液立刻涌出。肌肤和那刀刃接触时,程璎末感到自己周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寒颤。   随即,检察官轻轻握着程璎末的手,凑到自己鼻尖来,闻了闻。   有那么一秒的时间,程璎末清楚看到他的黑眸变得异常猩红。瘦小男人面部表情闻了血腥味后还有些扭曲、陶醉,嘴角歪斜地一扬。   好可怕的表情!   穆言还没让她真切感受到血族的恐怖。但这一刻,程璎末却突然体会到了这非人类嗜血的疯狂,浑身都紧紧绷着。   她的手被这怪物握住,当时真想赶紧抽回来或者直接给他一个过肩摔。可毕竟之前听了穆言的话,不要乱动。他不会……他不会让她出事的。   果然,检察官并没有失控去吸血。两秒过后,他松开了程璎末的手,眼瞳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您不能这样,”他转而望向穆言,恢复了刚刚自控极强的彬彬有礼:“事后用血契这种取巧的方式,庇护一个人类。”   “何谈庇护。”穆言眼瞳深不见底,冷锐和他对峙:“我中意她已很久。”   “唔?”检察官微微一倾头,试图读破对手的面容表情:“这样吗?所以,才阻碍了琳?……那也就说得通了。”   可那狭长的眼神废力地钻研,却仍然没能读懂这少年的冰山一角。他最终也只能退出一步:“她既然已经和您签了血契,就不在我今日的职责范围之内。”   说着,检察官收了黑刃,临行前最后再看了眼程璎末:“叫程璎末。是吧?”   她正用纸巾擦血,突然被点名,僵硬地一点头。   “你很幸运。”检察官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即离去。   ***   西服男子离开了。压抑在整个大厅的沉重乌云这才消散,程璎末和小浣熊们终于感觉自己又能自如呼吸了。   程璎末一边擦伤口的血,一边问穆言,大大眼睛里忽然涌泪,忽然委屈:“我怎么、就不是人类了?”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血,闻起来就有我的味道,不似人类。检察官确认你体内含有血族气味,就不会再为难你。”穆言走过来简单解释,把她还在涌血的手握来手里,接来纸巾擦拭鲜血:“疼?”   “……疼。”程璎末诚实地点头。其实并不是因为以为自己不是人类了,眼中才有泪光,而是被割了一刀后身体的自发反应。没想到这么小的伤口也会这么痛。   伤口还在涌血。纸巾都浸透了一片殷红。穆言看了一秒程璎末的伤口,握着她的手,抬起来,凑近唇边。   少年的薄唇,缓缓贴在她手背上。   瞬间石化的程璎末:“!!!”   “食物,你别想太多了!”旁边,其中一只小浣熊忍不住帮少主解释,可不想让这刚来的食物自以为获宠而尾巴翘到天上:“血族的唾液有麻痹伤口疼痛的功效。而且如果是小伤的话,是可以帮助伤口快速复原的。这样,主人他们才能在狩猎后不留痕迹……”   它都解释了什么,程璎末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手背白嫩的肌肤上,感到穆言炙热的唇,正不住的微微摩挲。   他轻舔、吸食了溢出的血液。手背很快就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酥软。   混合着炙热的鼻息,唇不住地摩挲,逐渐触碰到更多领域的肌肤。酥麻感从莹白的手背飞快窜到整条手臂,再到全身。   她指尖微颤一下,尾椎骨都随之一片麻痒。好像有羽毛在勾着心尖,浑身的力气就这样被他抽走了。   偌大客厅里,弥漫着一阵阵吸允和水声。   血液鲜美的味道,让一向寡淡的少年涌现出欲望。   穆言那双低垂的好看眼帘里流淌出和平日不同的情愫。斑斓朦胧。   他在吸食白皙手背中血液的同时,沾染欲望的目光微微流移,望向她的眼睛。   那对视的一瞬间,心跳如鼓。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眼神这样勾人?!说好的高冷疏离呢?!   程璎末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软了,要融化掉。唇触碰游移的地方,一片焦灼。   而且又一次,她准确无误地闻到了他身上有种甜甜的好闻味道。   今天中午在天台上时就闻到了,因为太短暂还以为是错觉。可现在她又一次闻到,轻飘飘的,棉花糖一样的甜味,来自这个冷峻男人身上。   ……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好闻得让人恍惚,忘却了时间。   很快,伤口确实愈合了。而随着血液止息,穆言身上那种淡淡的甜气尚未浓郁,便不见了。   小浣熊殷勤地递来手巾,穆言为她把残留的血渍轻轻擦干净。   却仍然没有松手。   程璎末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穆言变成了十指交扣。她小脸早已经通红,咬着红唇,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能把欠招小男生一手拧到变形的大姐大了……看他还不松手,甚至冷峻的眉头还皱起来。   “怎、怎么了……”   和他交扣的每一根手指都像着了火一样,不知道应该放哪里。   再握下去,感觉自己要变得愈发古怪了……   “他握了两秒。”穆言冷声说,看着她手背上愈合如初的白嫩肌肤:“残留下了味道。”   程璎末这才反应过来,血族的嗅觉确实十分敏锐,能够识别彼此的气味。刚刚检察官握了她的手,但那是人类闻不出来的。   这时,穆言忽然牵着她往里面走。   “干、干什么……”一向十分勇敢、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大胆不知为何突然怂了。此前和他挑衅叫板的气势都不见了。   耳朵已经红得发烫。   “给你洗手。”他头也不回。紧紧牵着她往一层的浴室走。   他还、还要给她洗手?!   程璎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是食物,穆言也不用亲力亲为到这种地步的!当即在他身后扑腾两下:“我我我……我不如去洗个澡好了!”   “也好。”穆言停了步伐,倒是同意了。   程璎末正想借机把还在十指交扣的手赶紧抽回来,可抽到一半突然被他更紧地重新握住,整个人被一下子拽到他面前。   他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神清澈又锐利,让她不由自主秉着呼吸:“浴后,来我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就正式同居了哼。   隔壁旁观的莱昂:你们居然用了十章才同居,可真是太让人捉急了。   最近蹭玄学,更新时间都是2点钟的样子。如果有捉虫,会在1:58前后修改以前的章节,已经看过旧章节的小天使不用理我。   再次感谢つ戏子c躲不了尘世繁华的营养液!   周末愉快^_^ 第12章   她不知道能不能洗掉检察官的气息,但穆言的唇在白嫩手背上留下的焦灼触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洗掉。   花洒还哗啦啦地留着温度适中的热水,已经洗得清爽的程璎末还还冲淋,湿漉漉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除了这不知何处安放的纤纤手指,还有他刚刚吸食血液时的眼神,额外鲜明地印在脑海中。   那一向寡淡的好看的墨色眼睛里映着她,有种慵懒的就是想要她的欲望,明确无疑。   “啪”一声!程璎末十分突然地关掉了花洒。   自己这什么命啊!   可是那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偏偏很好闻。像躺在云里,让人身心愉悦。   而且,她总感觉那种甜甜的气味只是露出了沧海一粟。他今天吸血的时间也不过仅仅几秒。如果时间更长,或者血液更多……会怎样?   太危险了!这种生物太危险了!她能不能不要去他房间里啊!   ***   等她全都收拾好,吹干头发,换穿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天蓝色家居服,从卧室里的浴室走出时,震惊地看到两只小浣熊都在她卧室里,正在床上翻她的行李箱。   “你们干什么!”程璎末暴脾气一下起来了,怎么可以乱翻她东西!而且现在穆言可不在场,再这么没礼貌她可要教训教训这两只小妖精了!   其中一只从她奶白色的箱子里准确无误地翻出了一条粉色吊带裙,腾空飞起来,把裙子完整地展示:“食物!少主要用餐了!你穿这件去!”   非常单薄的一件吊带,完美露出脖颈和肩膀的大片肌肤,裙子上的草莓图案还很可爱,清爽通透。   “你有病吧!”程璎末心情已经很糟糕了!这是她夏天的睡衣!谁要穿这种衣服去穆言房间里!当即一把夺回裙子,扯住浮在空中的小浣熊的尾巴,暴躁地甩来甩去:“干脆面!我警告你不许再叫!我!食!物!”   “啊啊啊啊――”浣熊被甩得整只熊都不好了,从没遭遇过这么无礼粗鲁的女人,眼前全是小星星。   “放放放、放开它!”另外一只也明显十分慌乱,它们可并不是格斗型的家养妖精,它们是家政型的啊!就也只能强行威胁:“不然我威震天下,就不会放过你了!”   “你什么???”程璎末显然愣住了,忘记了继续甩尾巴:“你叫什么???”   “威震天下!”那只不到她膝盖高的浣熊挺直了腰板,很严肃,狐狸一样的尾巴竖起来。   “我叫独霸乾坤!”程璎末手里那只不高兴自己并没有被到问名号,主动自我介绍。它还被拎着尾巴,浮在半空中,回头以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她。   “………”程璎末感到一阵阵无力,放开了手中这只。   独霸乾坤终于被放开,心疼地捋捋自己尾巴上的毛。它本来就是易脱发体质,万一尾巴尖儿先秃了可怎么办?   “所以……”程璎末有些头疼,看着它狐狸一样的尾巴:“其实你们不是浣熊成精?”   “谁是浣熊!”威震天下不开心的抖抖毛茸茸的小耳朵,感觉受到了侮辱:“我们是夜狸!夜狸!一种非常智慧又会飞的生物!”   “我看,”程璎末权当没听见:“最适合你们的名字,分明应该一只叫香辣蟹,一只叫奥尔良。”   “什么破名字!”独霸乾坤一边揉尾巴一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那我,就叫香辣蟹好了。”威震天下憨憨的说,顺势先选一步。它其实一直感觉四个字的名字有点拗口。   独霸乾坤瞬间不高兴,跺脚,大毛尾巴一竖。   程璎末还以为自己冒犯它了,只见它接下来捏着爪子超级凶:“我要叫香辣蟹!”   “我要!”   “我要!!”   然后打成一团。   ***   程璎末趁夜狸们打架的工夫,离开了房间,省得再被提出更换吊带裙。   她被安排住在穆家的客房,在大别墅二层角落里的房间。虽说是客房,但也自带浴室,而且比她自己的卧室还要宽敞奢华许多。   穆言的卧室也在二层,在最安静,也是光照最好的位置。   程璎末已经视死如归,走到他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一如既往的冷质声音从房内响起。   起初她有点惊讶穆言怎么都不问是谁,后来想到,毕竟血族的嗅觉异于常人。这偌大吸血鬼豪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类,走到哪里可不都明显的很。   程璎末一点一点把门推开,看到那个自己曾经暗恋过半年的少年,正端坐在房间里一侧的写字台上,凝神看着什么。   穆言也刚刚洗浴完毕,乌黑短发半干。他肤色很白,眉目清秀俊朗,眼睫幽长,那个认真阅读的侧颜被台灯镀了层柔光。程璎末不由都看得恍惚了几秒,忽然可以理解自己从前为什么会那么花痴。   但那也只是从前了。何况,从日记上来看,自己确实一直都是纯粹的单恋。穆言,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突然的失忆让自己悬崖勒马。这样一想,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好处。   程璎末带着自我安慰的心绪靠近过去,看清了穆言正在看什么东西之后,却蓦然一个石化。   ……是那张,今天中午发下来的,自己考了87的数学试卷。   穆言旁边,还多放了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上面,放着她的书包……   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这种题居然也能错。”穆言看着她的卷子,难以置信地皱起眉,随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坐。”   程璎末心情很复杂地在穆言旁边入座。   所以,折腾了一个晚上,又是洗手又是沐浴的,他把她叫来房间里,就只是为了给她……讲卷子?!   学霸的情调她不懂啊!!!   程璎末表情凝重,坐姿十分拘谨。   相比学习那果然还是……吸血比较好一些吧?!   “失去半年的记忆,相当于上学期学的东西全忘了。”然而大魔王没有给她一点好脸色,对她用尽全力考出的87分试卷还十分嫌弃:“这道题,你重新做一遍。”   “………”不是明知道她失忆了吗!程璎末接过来试卷,怨念地读了一遍题干,生怕他感觉自己太敷衍了,于是十分认真地再看了五分钟,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看不懂。”   穆言难以置信的冷冷看着她:“程璎末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这种题都不会?”   “我失忆了呀!”她无辜的辩解。整整半年不记得呢!嗯哼!   “这是高一的知识点。”大魔王冷漠地说出真相。   “………”被噎住。程璎末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要补上半年的数学课,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绝望地摸了摸小脑袋:“那可能,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吧……”   她以为自己接下来就要被穆言甩出金句来嘲笑,却没想到他听了这句话后,意外的安静,什么也没再说。   ***   那是在一个月前,上上次月考的事情了。   程璎末毫不意外地成为班里最后一个接到数学卷子的人。   她端详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努力地每一道题都写了答案。   还是没有及格。   这么简单的卷子居然能也考出不及格,穆言表示无法理解的同时甚至还有些佩服,一边给她讲题一边用笔杆戳她额头:“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程璎末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我?”被男神问问题了,程璎末愣了一秒,仔细思考后认真回答,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啊。”   “………”高冷少年圈出几道题,把试卷往旁边的人怀里一推:“做不出来,再别跟我说话。”   “哎?!?!”崩溃中的少女一秒内沉浸在题海中,没发现他的视线沉静下来,不那么冷质了,微微移向一旁。   她是真的很认真的读题了,一言不发地安静看了五分钟,然后哭丧着脸拉他袖子:“穆言我看不懂!我今天还能和你说话么……”   “……”他的想象力再一次被刷新,叹一口气,展开卷子拿起笔:“你好好看着。”   “恩恩!”赶紧捧着小脸认真看他。这个,她还是很擅长的。   “……是看卷子。”   “哦哦哦……”   ***   而现在,程璎末摸摸自己空无一物的大脑,十分惆怅。   这道题穆言已经给她讲完一遍,可是她很厉害,一个字都没记住。   “我不会做!”程璎末一声哀嚎,把笔丢到一旁:“你别再讲了!我头疼!”   浑身上下充满了你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   穆家少主看到程璎末耍无赖般趴在写字台上放弃人生,真的很生气!看来之前那些乖巧听话上进心全是装的!还情话特别多,老是甜甜地说着什么“特别喜欢和你一起学习”、“坐在你旁边就感觉人生美满”、“你讲的真好”、“如果你是老师的话我数学一定能考满分”……   这女人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做不出,”他失去耐心,冷声威胁:“今晚就给我当晚餐。”   “如果我让你吸血,”程璎末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反而开始讨价还价:“你能不能就别逼我学数学了?”   和数学题比起来,当然还不如去闻那种甜甜的味道啊!   完全识破了她想法的穆言怒极反而微微一笑:“可以。”   这个笑容……程璎末后悔了。   “自己过来。”他靠坐在椅子里,身上重新又出现那种慵懒感。产生出渴求血液欲望的时候,就会这样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都增添了一层危险又单薄的情.欲。   看得少女春心荡漾的。   那个眼神,没看错的话,仿佛是在让她来他怀里。   “什、什么?”她感觉自己心脏十分明显的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要和穆言讨价还价?!她是不是失了智!   “你从前天开始,就已经是我养的食物。”穆言继续说,从容淡定:“主人要进食,哪有自己去取的道理?”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在数学题和被吸血之间,程璎末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她大方站起了身,走到坐在转椅上的穆言面前,转为背对着她,“呼”地一声,做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   这样,就可以既不真坐在他身上,还能把脖颈皮肤露给和他平齐的高度。同时,还把头发给他撩好,白嫩嫩的脖颈露出来。   只是,这个背对着穆言并近距离蹲马步的动作一气呵成,他从后面看到了全过程的感觉……怪怪的……   穆言:“……”   穆言:头疼。   穆言:你究竟是有多不爱学习。   程璎末最近有些缺乏锻炼,扎马步的双腿越来越抖,仰头望天:“你快来!我撑不住多久了!”   穆言:“你从我身上下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吸血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穆言:你给我就这样去做数学作业!   程璎末【惊恐】【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   感谢莫默仟行的营养液,大家都太可爱了! 第13章   第二天,精神萎靡的程璎末早上第一节 课时难以克制得开始打瞌睡。小脑袋一下一下的失控,往下滑。   昨天被穆言折腾到了十二点,才被勉强放过。他太变态了,非要把一周的数学课在一个晚上里就给她讲完。   简直是暴君!惨无人道的那种!   而且她要补的课当然不止是数学!语文地理政治历史……全都统统都要补!!!   程璎末非常绝望,一个晚上没有睡好,做梦都在求双曲线4x?+ty?-4t0的虚轴长……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后来和小浣熊,啊不,是夜狸们确认过了,穆言其实并不用每天都吸食她的血。   当代的血族确实必须要从人类血液中摄取身体必要的营养,但频率并非为每一日都要进食。而且夜狸们也精通小法术,会在夜深人静时外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取人类血液,供穆家三兄弟饮用。   对,一共是三兄弟。除了表弟尹安之外,穆言还有个哥哥。听说已经在读大学了,而且神出鬼没,程璎末还没有和对方见过面。   而她自己对于穆言的意义,其实只是如果从活人体内直接吸食温热的新鲜血液,会更有快感。   而穆言,目前为止,还没对她做过这种事。   “璎璎!醒醒!”程璎末正在梦里做数学题,耳边突然传来同桌小萌妹倪可的声音,还被她摇了摇:“穆言在瞪你了…”   听到那个名字,程璎末瞬间一秒内困意全无,倒吸一口冷气挺直了腰板坐好,朗声:“f(x)ax?+3x?+2,f’(-1)4,则a的值是10/3!”   讲台上,老师沉默了两秒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程璎末同学,积极学习是好事,但你知道现在是英语课吗?”   “………”程璎末在全班的哄笑中慢慢捂脸。   但那片笑声根本没有传入她心里。她现在十分惊恐而僵硬是因为……   英语课!!!所以她还要再补背半年的单词?!   苍天啊让她死了吧!!!   “璎璎,你和穆言最近怎么了……”旁边的倪可只关心八卦,推了推圆框眼镜,费解地小声问她:“穆言刚刚回头时,那么不高兴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我都被吓到了……”   “我们……”程璎末看了看右前方的穆言,他现在倒是正襟危坐绝不回头。她已经被遗忘了半年的全体学业搞得头大,闭目:“变成了仇敌。穆言现在是我人生中第一号死敌。”   第二号就是数学!   “啊?!”倪可震惊了,作为程璎末的同桌,她比谁都清楚程璎末曾经有多痴迷穆言:“这是怎么……因爱生恨了???”   “没有爱!”程璎末气得直拍桌子,又想起来昨天十一点的时候她实在困得不行了,一边写公式一边睡着,然后被穆言揪着马尾辫坐起来:“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她实在是太愤怒了,正准备把大魔王变着花大骂一顿,下课铃响了。   随后,隔了一条过道坐在她右手边的班长江凯译忽然伸手过来,碰碰她桌子:“程璎末,你要是困了,就趁课间时候多休息。上课睡会错过知识点。”   倪可从程璎末左边震惊地探出一个小脑袋,愣愣看着江凯译。   班长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上心了?!   “我也决定不了我什么时候困啊……”程璎末无奈地说,何况她刚刚吐槽完大魔王,现在正十分的精神。   “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江凯译在倪可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还在坚持和程璎末搭话:“合唱节要到了。明天班里会集体练习一次大合唱。你还记得怎么唱吗?”   “……不记得。”程璎末捂脸。怎么还有这么多幺蛾子!   “今天中午吧。”江凯译说着,已经被倪可那看穿一切的眼神端详得愈发不自然,拿水杯起身作势去水房接水喝:“中午来找我一趟。我教你怎么唱。”   “好啊。”程璎末浑然不觉同桌的犀利目光,点点头,感叹班长还真是很敬业的。   “哎呦哎呦哎呦……”倪可看着江凯译带着发红的耳朵走出去接水,忍不住慨叹,揉揉程璎末的肩膀,凑到耳边说:“可以啊璎璎,你今年可是桃花朵朵开!”   “什么玩儿。”程璎末听不懂。脑子里现在全是导数公式。   “璎璎。”忽然,程璎末的前座,一个留着波波头,长相甜甜,声音也甜甜的女孩转头回来,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和班长的关系……已经比以前好些了么?”   “恩,他还要教我唱合唱节的歌。”程璎末看着唐琪,大方承认。她特别羡慕唐琪这种天生骨架小小,能和男生组成最萌身高差的女孩子,看上去就能激发全世界的保护欲。   “那个……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呀……”唐琪说着,还没说到重点,脸就红了。   “你说!”程璎末恨不得什么都不听就一口气答应下来。要说她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不仅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而且,看到这种柔柔软软的小姑娘,不自觉就想冲上去照顾。   所以,他们一班的女同学们,被男生欺负就会和程璎末告状,有点什么困难要请求帮忙,也会第一时间就想到她。   “是……这个。”唐琪拿出了一直藏在手里的粉红色信封,红着脸递给程璎末:“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班长?”   “没问题!”程璎末接过,拍着胸脯一口气答应下来:“我可以在他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拍他脸上。”   “不不不……”唐琪捂脸,心理素质一向不佳:“我我我没做好这么快就得到答复的心理准备!你能不能……等放学后再给他?”   “放学后?”   “恩……我太紧张了!你要是今天给了,我下午就不知道要怎么过了!”唐琪的脸更红了:“我在里面写好了。他想给答复的话,可以今晚微信联系我。我要是没收到微信,我也就明白了……”   “哦哦哦。”程璎末懂了。现在的小姑娘呦,怎么这么惹人怜惜,谈个恋爱都这么辛苦。她一口答应下来:“那我晚上帮你给他。”   ***   今天中午夜狸们带来天台的午饭便当,是法式香煎小羊排、柠檬烤鸡、蜂蜜棒棒翅、炸薄荷嫩豆腐、菠萝饭,和芋圆红豆汤。   羊排煎得金黄酥脆,表面有一层令人垂涎欲滴的油光。烤鸡肉质鲜美,口感嫩滑,带着柠檬的阵阵清香。包着锡纸的鸡翅根色泽诱人,拿来一口吃掉,甜甜的蜂蜜感能回味好久。豆腐也很鲜嫩,外层脆脆的,中间软热,加之薄荷的清香,快感从嗅觉一点点蔓延到舌尖。菠萝饭里埋着一粒粒香甜的菠萝,酸甜可口。芋圆在齿间Q弹,一颗颗红豆的口感绵密美味。   再一次,早上时候说自己今天胃口很好的穆言,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天台的风景。   程璎末则吃得不要太开心。而且真奇怪,穆言虽然吃人类的食物并非必要的,但每天带来的午饭竟然都是她最喜欢的。真是好巧啊。   但她这次吃得极快,龙卷风一般扫荡,然后揉揉肚子就要走人。   当然是被穆言按住了,听她说是要去找江凯译学什么合唱节的歌曲,他一声冷笑:“你现在有闲情唱歌吗?”   程璎末判断了一下穆言脸上的表情,懂了,随即高频率摇头。什么壮士也不得不屈服在魔王的淫威之下,她真的不想再被调.教,想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没有。我很忙。”   可大魔王才不会轻易满足,仍然似笑非笑:“我看你是昨天还没学够。”   “不不不……”程璎末揉揉神经紧绷的小脑袋,今天是真的很想十一点前就睡觉:“学够了学够了。”   “哦?”他反向操作,微微眯起眼睛:“这就够了?”   “不不不,不够不够。”程璎末立刻见风使舵,甚至十分悲壮:“通过昨天一役,其实我已经顿悟了我今后的命运。”   “什么。”   “想成功,先发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噗嗤!”威震天下看到少主脸上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嘎嘎!”   程璎末把这个笑声判断为嘲笑,扭头发狠:“香辣蟹你笑什么!”   旁边另外一只夜狸走过来拍了威震天下后脑勺一爪子:“我才是香辣蟹!”   “什么?”穆言眉头一皱,才半天不见,自己家的小妖精怎么有了新名字。而且还是很愚蠢的那种。   “我说,”程璎末捂脸,忍不住问:“你家这两只干脆面的名字原来究竟谁起的……”   “我爷爷。”穆言尝了口夜狸带来的龙井茶,悠悠看了眼程璎末:“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程璎末赶紧连连摆手,她今天是真的很想早睡:“简直英明神武,睿智超群。数我见过的名字里最有意境的了!”   “是么。”穆言淡淡放下了茶杯:“那你审美太糟糕了。和我爷爷有一拼。”   “………”她不要再接他话茬了!!!   ***   午休学习唱歌失败,她莫名其妙被穆言拉着看了一个中午的天台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没有闲情唱歌,看风景就可以吗!   直到也差不多该回班里去了,程璎末才小心谨慎地提出:“穆言,你今天就先回去好不好?不用等我。我有点事要办,稍后会自己坐公交回你家的。”   唐琪的座位就隔了条过道在穆言左边,他听力很好,当然没有错过她们今天早上的对话。但程璎末不老实交代,他就没有戳穿:“哦?”   女生间的秘密才不对男生说,而且程璎末感觉这个大魔王如此冷血无情,拜托他等她还要说明原因,反而麻烦。   她既不愿意求人,也不认为穆言会愿意帮助她,凡事习惯自力更生:“你放心我肯定会回你家去的。我今天都没带我家钥匙。而且,我也不是不知轻重,我今晚不回你家……不是相当于在自己找死么……”   “你不用解释。”然而穆言根本不想听,直接站起身往班里走,声音如往常淡漠:“随便你。”   ***   最后一节课结束,穆言确实头也不回的走了。   结果,江凯译当天却并没有准时下学。   合唱节要到了,各班的曲目也都定好,江凯译不仅是自己班的指挥,而且还被选为合唱节的主持人之一。   他们要在今天晚上写好串讲词,并简单排练一遍流程顺序。   程璎末还没来及抓住江凯译,他就已经跟二班的班长一起走了,还有几个其他班的班干一起,借用了学校的多媒体教室。大家一起凑在电脑前认真琢磨主持串讲台词,氛围十分火热。   程璎末这边就很为难了,因为唐琪之前还殷切切地恳求她,一定低调行事,这种情书千万别被他人看到。她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如果自己直接冲进教室把江凯译拉出来,里面那些八卦的小崽子们不好奇才怪!再要是被别人看到是自己送江凯译情书,还能不能解释清楚了。   所以她在门口那片玻璃前探头探脑了二十分钟,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还听到外面响起了下雨的声音。   直到,终于,江凯译拿了水杯从电脑前站起身来。程璎末立刻快步跑去水房埋伏。   果然,很快蹲到了班长大人只身来接水,程璎末一个箭步从暗影中冲出:“江凯译!站住!”   “!!!”他一吓,怎么学校里也有人打劫?!打劫还这么中气十足?!水杯掉地上洒了一地水。   “啊呦!对不起啊!”程璎末也被水杯掉地上的动静吓到了,赶紧帮他捡起来,塞回手里:“没事吧?吓到你了?”   “是你啊……”江凯译平复着心跳,发现是程璎末后脸上神情有些复杂:“你怎么还没走?”   “我呢,是要给你送这个!”程璎末带着路人标准的八卦笑意,对江凯译摇了摇手中的粉红色信封。   “!!!”江凯译呼吸都停顿了一秒,看着少女闪亮的大眼睛,耳朵慢慢变红。   他接过情书,左手食指摸了摸自己面颊:“……谢谢。”   “这有啥!”程璎末拍拍胸脯:“自己人!别客气!”   自、自己人……   关系升级得这么快么?   那好、好的……   江凯译忽然就心跳加速。   “所以,你今晚别忘了给她答复啊!”程璎末对已经彻底红了脸的江凯译眨眨眼睛,终于完成了任务,潇洒地转身就走。   莫名感觉这个结尾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江凯译看着程璎末怎么走了的背影:???   随后,低头一看,才发觉那信封底端标记的名字是:唐琪。   ***   程璎末终于完成了差事,美滋滋感觉自己能凑成一对,大步往教学楼门口走,心中感叹着班长的工作还真是挺辛苦的。不仅要负责合唱节的主持,一会儿还要核对流程、排练,不知道今天要几点才能回家呢。   结果,她走到楼门口就是一个石化。   下大暴雨了!   雨水声骤响,道路一片泥泞。   如果是以前,她等到雨停再回家也不会很晚。毕竟家离学校挺近的。   可是穆言家在市郊啊喂!   所以她自己今天要几点才能回家啊!   ***   始终停在北宁一中校门口的高档黑色轿车内部,小李忐忑地摸摸方向盘,从后视镜上看着今天气压额外低沉的少主,在哗哗的雨水声里大声说:“那个,已经半小时了……少爷,咱们回家么?”   是。   都已经半小时了。   程璎末这笨蛋跟江凯译磨蹭什么呢!   小李看着少主一言不发,精致的英俊面孔上本没有一丝表情,但被自己搭话后却突然一蹙眉,原本就很锋利的眉眼瞬间让人胆寒。   小李忽然就感觉车里好冷,想出去在大雨里暖和暖和:“那、那个……外面下雨了,咱们离开前,不如我去给程小姐送个伞?”   穆言冷锐的视线挑向他:“有伞?”   当然有!小李立刻殷勤地为穆言展示了他的两把大黑伞。他是多么的优秀,敬业机智,伞都带两把,什么都想得万全。   ***   北宁每年这个时间段都会下大暴雨。   程璎末靠墙站在教学楼的门廊里,看着大雨和远方湿漉漉的教学楼建筑群,陷入回忆。   高中已经不明显了。她记得从前小学放学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有人接送。家长们都带着两把伞,急切切地张望,等待自己的宝贝孩子早些走出校园。如果只有一把伞,就把宝贝直接抱在怀里走。   只有她自己是一个人,忘了带伞,看着同学们欢乐地都被父母接走了。她只能在学校里静坐,一直等到雨停。   年纪长大一点后,她本来每年这几个月都会随身带伞。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忘记了。   狂风肆起,初夏时节暴雨倾盆。程璎末站在门廊下揉了揉双臂,还真是有点冷啊。   随即,忽然看到远处有个学生打一把大伞,急匆匆往这边走。   黑伞挡住了他的脸,雨势太大了,裤腿和鞋子完全湿透了。腿型倒是修长又好看。   这个腿型和比例……啧啧。程璎末迷着眼睛,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眼。这腿好看得容易让少女荷尔蒙失控啊。   “程璎末。”那大长腿的主人竟然是直接走来她面前,停下,伞一抬,露出那张清冷俊朗的脸,冷声讨伐质问她:“你在这愣什么神?”   ……怎么是穆言!   “我没愣神!”程璎末下意识反驳,心中十分惊讶,怔怔的:“我在等雨停。你怎么……你不是回家了么?”   他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你走不走?”   “走走走!”程璎末一秒内钻入穆言伞下,虽然只有一把伞,但她不想再吹冷风了啊!   可她刚窜进来,已经准备好和穆言一起往校门口的轿车那边冲刺了,穆言却把伞柄递给她:“拿着。”   程璎末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怎么说?穆家少主谱这么大?能不打伞就绝不自己抬手?   她正在心中吐槽,下一秒,却看穆言忽然做出一个弯腰的姿势。   “啊?”程璎末怔住了,这是什么冲刺姿势?接力跑么?可她还要给他打着伞,会不会跟不上这个奔跑速度?   “还不上来?”少主已经很不耐烦。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回头皱眉瞥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放学后,她被此生从没和谁弯过腰的穆言背在背上,左手臂环在他脖颈的位置,右手给他打着伞。   唇离他的左耳很近。呼吸间,好像让他有点痒。   穆言在她心里一直是个高远冷漠的形象,充满距离感。可而今,他的裤子鞋子彻底湿透了,后背温暖又舒服。程璎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淋到雨,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下了那么年的雨,她还是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回家。   心中突然温暖。想靠近一点。   “你离我远点。”可穆言这时候突然冷声说,警告一次。   “我怎么离你远啊?”程璎末十分无辜,加之忽然发现了大魔王其实人还不错,不由放飞自我地在他后背上扭扭,纤莹的小腿还在空中晃悠晃悠。   “耳朵。”他看着别的方向说,感到后背在被她胡乱蹭。大雨把声音掩盖得平静。也就是她现在看不见他表情。   “什么?”可雨声太大了,程璎末没听清,更进一步地往前方蹭了蹭,鼻尖都快贴到他左耳上,气息温热,若即若离的挑逗他似的:“我没听见。你大点声。”   “……”是他想多了,还是她小流氓人设永不崩。   而且耳畔那轻柔的少女声音,怎么还带了点媚。让人在大雨冷风里都突然一阵燥热。   可程璎末简直得寸进尺,还在他耳边细细软软的哼唧:“嗯?嗯嗯?”   过分了。   耳朵痒到极限,偏偏还有热气在那里轻轻呼着,不时再娇软地哼一声。谁受得了?何况血族感官敏锐的同时,受到的刺激感也是翻倍的。少主真是浑身都要绷着力道,现在忽然感觉没有伞比较好,淋淋雨还能消消火。   程璎末观察着穆言的反应,她确实有一点点是故意的。   毕竟穆言今天会回来接她的举动实在太让人意外了!难道说大魔王面冷心热……其实有颗做慈善的心?她不由就变得胆子大了一点,想在惹怒少主的边缘试探,看他是不是脾气其实没那么差劲。   以及……穆言,真的对她一点好感,一丁丁丁点的好感,都没有么?   他分别在琳和检察官手下两次救了她的命,不仅从没强迫吸她的血,还给她讲题、带午饭、送雨伞。   会不会……其实,穆言对她还是有一点……好感的?   于是程璎末就这样作了一下。   调戏少主?   可是却没想到,身下这男人简直不动如山,冷若坚冰。别说找她麻烦了,理都不理她。   程璎末在穆言耳边近距离“不经意”地呼了半天气,都快哮喘了,也没收获半点回馈。她再蹭蹭哼哼,也没有任何卵用。   ……果然是她想多了。   穆言就只是在做慈善吧……   程璎末有点失落,不再招惹他了,本分地打伞,不再东张西望。   所以她就没发觉,有个人脸色超严厉,眼神冷锐到闪着寒光,可本能避开的眼皮底下的大水坑却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就那么一步步直直地踩入了明显的水里。   然后还一条直线走到黑,接连淌过了七八个水坑。   *****   终于到车这边了。可程璎末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穆言嫌弃的累赘一样,瞬间被他塞入后座里。   程璎末有点委屈,既然这么讨厌她,还回来接她干嘛……   可她等了等,穆言却没上车,抢过伞,仍然站在大雨里不进来。   “你干嘛不上来啊。”她又失落又困惑。   少主一脸严肃地不回答,背对着她,朝向另一边。   他现在必须在大雨里冷静一下。   因为校服裤子不是很宽松。   忽然坐下,会疼。   作者有话要说:  程璎末:穆言你的鞋怎么湿透了!!   穆言:?什么时候湿的?   ***   程璎末: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程璎末:真香。   PS.三次方和平方符号显示不出来肿么破……   ***   【划重点】为了这一本能争取顺V,按理说V前日更字数应该要压一压的,可是这章不太好断开,还是一天更了6000多字【捂脸】,所以明天(9.3)要请个假了,暂停一天压字数,后天(9.4)照常更新。笔芯!   ***   灰常感谢地雷,么么哒:   一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8-29 10:56:23   一只桃子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9-01 10:28:34   再感谢一发营养液:   读者“莫默仟行”,灌溉营养液+52018-09-01 16:47:58   读者“tつ戏子c躲不了尘世繁华”,灌溉营养液+22018-09-01 13:26:17   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14章   让程璎末帮忙去送情书,并不是唐琪一时兴起的。   她昨天也发现了,江凯译没有在课上举报程璎末睡觉。   所以,让程璎末去帮自己送情书,江凯译自然就会明白了程璎末对他没意思。   一举两得。   遗憾的是,唐琪昨天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江凯译的答复。   她就完全哭成了泪人。第二天一整天都顶着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直到当天最后一节体育课的时候,可怜的小红眼睛才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高二下学期的体育课,对于学业压力渐长的学生们已经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了。体育老师一般带完同学们做做基础体能训练后就会解散,男生们在体育馆一层打篮球,女生们在场馆侧边的空地里打羽毛球。个别不爱运动的会扎堆悄悄聊天,老师也不会制止。   江凯译可算在这时候抓住了程璎末,不明白中午怎么老找不到她人影,也没再和她提昨晚情书的事,逮住她就开始教她唱合唱节的歌。   程璎末一头雾水地看着班长怎么突然对她这个差生如此上心。她最近要学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哪里顾得上合唱节这种幺蛾子!她本来打算只张嘴不出声呢。   可是江凯译太积极了,平常座位也就在她旁边,看来现在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她无奈只好配合着先学习。   场馆另外那个角落里,唐琪揉着还在红肿的眼睛,看着江凯译在远处不依不饶地纠正程璎末的发音。   程璎末是真笨还是假笨?!一首歌而已,自己都学不会吗!   唐琪闭了会儿眼睛,再睁眼时对旁边正在和闺蜜说悄悄话的潘夏说:“潘潘,你知道么,昨天好像有人看到程璎末放学后堵住班长,送了封情书呢。”   “程璎末……给江凯译送情书?!”之前那个早就看程璎末不顺眼的数学课代表潘夏,瞬间瞪大了眼睛。   潘夏的小闺蜜,梳着丸子头的邓雨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了,震惊的同时还很愤怒:“程璎末她不是喜欢穆言吗?现在怎么还给江凯译送情书?”   “脚踏两只船呗。”唐琪不以为意地说,揉揉红肿的眼睛:“你们看,她现在还勾搭江凯译呢。”   “我的天……”邓雨瑶往那边一看,确实看到了程璎末对江凯译有说有笑,眉头一皱:“她怎么是这种人?太可怕了……穆言,好像还挺喜欢她的呢……”   潘夏的脸色早已经变得铁青:“谁说穆言喜欢她了!穆言才没有!”   “可是你的穆言,不知道这种事吧?”唐琪对潘夏懒懒地说,往墙上靠了靠:“程璎末上学期怎么黏着穆言你们也都知道的,现在,是感觉自己搞定了穆言,现在开始寻么下一个目标了?”   潘夏愤愤骂了一句,她的男神怎么可以被人这样对待:“真不要脸!”   “我之前还觉得她很仗义呢……”邓雨瑶也摇摇头,一脸可惜地看着还在和江凯译说话的程璎末:“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我觉得吧。”唐琪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看看潘夏和邓雨瑶:“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   花费了半节体育课来学习合唱曲目的程璎末,不仅没有学会,还成功把江凯译带跑偏了。   “咦?”教了程璎末二十分钟,并听她唱了三遍之后,江凯译迷茫地揉揉脑袋:“这两句本来应该怎么唱来着?”   下课铃响了,程璎末瞬间如获拯救:“下课了班长!放学了!我们以后再说罢!!”   脑子的记忆空间本来就这么一点,谁要用来记歌词?!她要留着用来记导数公式然后就可以十一点之前睡觉了!   “好、好吧……”江凯译感到自己此刻迷惘而沧桑。被魔音洗脑,忘了应该怎么唱,那他到比赛时候可应该怎么指挥???他困惑地走出体育馆,想赶紧回去听听原唱,温习一遍正确的曲调。   “那边的女生,”体育老师也准备下课了,离开前往程璎末这边一看:“别忘了把你们用过的仰卧起坐的垫子放回储藏室。”   “好嘞!”程璎末一跃而起,还是这种工作适合她。   垫子不是很多,但她一个人当然无法一口气全搬回去。幸运的是她看到唐琪她们也过来帮忙了,不然自己要跑好几趟,心中有些感动。   程璎末一次抱了四个垫子,一路小跑送到场馆一层角落的储藏室里摞好。储藏室内光线十分昏暗,许多体育器材黑压压的堆在拐角。程璎末放下垫子之后再回头接过唐琪手里的,听她嫌弃地抱怨:“呀,这垫子真脏。谁给踩成这样了。”   “我擦擦!”程璎末十分热心,从制服兜里取出餐巾纸,把这两个垫子上的鞋印掸掉。   一边擦一边感到旁边还有人帮她把更多的垫子搬回来:“谢谢你们帮忙啊。”   这两个垫子真是太脏了,被人踩了好几个鞋印。   谁啊?多大了,来这儿蹦床了?   程璎末一边吐槽,一边努力擦掉印记,同时感到有人从外面把储藏室的门关上了。   “别锁门哈。”她一边擦拭,一边对外面的人影嘱咐一声:“我还在里面呢。”   她觉得自己声音不小,唐琪她们应该听到了,而且那个储藏室的大锁动起来声音很大,她就没去盯着门口看,留在里面低头专心把垫子擦好。   外面,唐琪、潘夏、邓雨瑶,轻悄悄配合着一起操作,无声无息间把储藏室的大门上了锁,然后飞快离开了已经空无一人的体育馆。   ***   “女生啊……还真是可怕的生物。”   尹安轻笑着,喃喃自语了一声。   棕发少年正惬意地盘腿坐在体育馆二层看台边缘高高的栏杆扶手上,从这个制高点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微笑时还是露出那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棕色卷发配上白净肤色,不良少年温和的时候竟然有股丘比特小天使既视感。   他那位置和姿势无论怎么看都很危险,容易失衡坠落。可少年又在细窄的栏杆上坐得稳如泰山,同时双手中还兼顾着手机游戏的操作。新赛季了,他要打排位冲一波分,要拿回国服前十的称号。   穆言就站在尹安旁边,双臂架在这栏杆扶手上,修长十指交叠。他没什么表情地俯视着唐琪她们做了一切,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嬉笑着快步离开。   穆言如狩猎者般在站高处,冷锐俯视着她们,眼瞳微微收缩。   尹安当然知道少主的手段,现在不拦,这三个女孩反而恐怕今后是要大事不妙,报应极其凄惨。不过他丝毫并不在意,并一边打游戏一边问穆言:“穆言,复联3要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啊?”   “无聊。不看。”   尹安一耸肩,没得到什么出乎意料的回答,穆言的兴趣爱好是推理破案类,什么动作大片、动作游戏,一概不是他的菜:“可是人家不想一个人去看嘛……而且那个电影,是真的很好看的呐!漫威公司很棒啊!”   再也没有回答了。撒娇也没有用。还是那个无情的表哥,如假包换。   尹安撇一撇嘴,也不再说话,全情投入到游戏之中。   游戏差不多进行了十分钟,他再一次轻而易举大获全胜,不出意外地还是拿到了全队最佳的评分。   尹安拒绝了队友“继续下一盘”的热情邀请,把手机收回制服口袋里,端详了穆言已经越来越冷锐的侧脸。他还看着储藏室紧锁的大门方向。   这个气场,就算是尹安都有些害怕了,试探性地问问:“咱们……不把她放出来么。”   “我看她在里面住得挺好。”穆言口气十分不在意:“基础求救一句没有。不如就在那里住到过年。”   “哦……!”尹安也算是个十级的穆言学者,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认真哄:“她没主动向你求救,很可能是觉得,这种地方,喊你,你也听不见嘛……”   尹安再看看穆言眼神不以为意,可交叠的十指都已经握紧了,无奈赶紧继续哄,轻声细语:“程璎末要是有手机,一定会第一个打给你的。不过这里信号也不好……”   “你别等了……”尹安看穆言还是不悦,紧张地进一步劝:“我感觉她不会喊你的。搁我我也不喊,我哪儿知道外面有人能听见。而且,储藏室那么黑那么多灰,就算是璎姐,一个女孩子在里面,也会害怕吧?”   穆言听到后面,冷峻的面容终于和缓,从二层极高的扶手处直接翻越跳下,身影流星般利落干净,稳健落在一层篮球场地的木地板上。   尹安也跟着他直接从高高的二层直接一跃而下,先对储藏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程璎末!我们来救你咯!”   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表兄弟二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面容间都有种不好感觉。程璎末自从发现了自己是被锁在里面,最开始试图推了两下门后,就彻底放弃了挣扎,再没发出过声音,没有求救。   不会是,是一个人在里面害怕的哭吧?   就算是穆言,此时也露出了紧张和担忧情绪。少主快步走去门前,食指一弹便将锁击坏,开门。   储藏室的光线非常灰暗,他们先凝神寻找了几秒,不过也没听到哭声。   “……程。璎。末。”   尹安还没找到,却突然听到了穆言前所未有的低气压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表哥发出这种声音了……   上一次听到穆言这种口气讲话,还是在自己一不小心覆盖了穆言电脑上一个推理破案类游戏的存档的时候……   那次事件带来的惩罚阴影仍然历历在目,让尹安现在回忆起来腿都打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表哥额头青筋暴起。   尹安浑身一抖,心说这可这是太可怕了……要不然自己还是先撤吧。希望程璎末来世做个好人。(合十)   临走前,他顺着穆言的声音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个他们以为会怕得瑟瑟发抖的姑娘,正躺在角落里一块十分干净的仰卧起坐垫子上,大佬的躺姿,很舒适。她不仅飞快入睡,而且睡得正香。胸脯均匀起伏着,一副完全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穆言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来。   本是皱眉,但待他看清那少女面庞后,神情却忽然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3更新的时候,因为V前压字数,请了一天假,在作话里有说,但可能字太多有小天使没看到。下次我写在文案里吧~   下一话预告:明天就要认真吸血了哼!   ***   灰常感谢营养液: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04 00:14:53 第15章   程璎末微微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枕着特别舒适的什么东西。   舒服得她都不想醒,不经意再拱一拱,蹭蹭。想永远这么躺下去。   ……等等。她不是睡在仰卧起坐的垫子上么?   这么一想,惊得一秒内睁开了眼。   虽然储藏室里光线十分昏暗,但她还是一眼就明白了自己正枕在谁腿上。   暗淡的光线在他修长面容间流移出光影交织的痕迹。整个人平日锋锐的气场,都似乎因此而和缓了许多。   “穆言……”她刚睡醒,浑身软绵绵,大脑还没能恢复正常运转,只知道呼唤他的名字,奇怪自己声音怎么带着哭腔。   “你刚才,”他的声音却和往日不太一样:“哭了。”   “恩?”程璎末坐起身来,混沌的说,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再摸摸眼角。   眼角确实是湿的。   可是,面颊上并没有泪痕啊。   黑暗中,他坐在她后面,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侧:“梦到什么。”   程璎末抬起手,捂住自己左侧面颊,只觉脑中被塞满了一团迷雾。   她最开始,是相信穆言嗅觉很好,一定可以找到她,反正也没手机,所以根本没有浪费力气去敲门求救,还舒适地在垫子上躺下来等他开门。当然完全不惧怕黑暗。   她昨天刚帮唐琪送完情书,以她的脑回路当然也根本无法想到自己是被她们故意关了起来。只当是大家没听见,把她忽略了。   而等着等着,程璎末逐渐失去了那种轻松的心绪。   其他的朋友们……难道谁都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么?   如果没有穆言,她会不会就这样被永远遗忘在这片黑暗中?   被人们遗弃掉。   自己好像就是这样,慢慢就变得难过。她又难过又困倦,而且昨天还是熬夜在做数学题……刚刚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忘了?   她不想……在学校里都是一个人啊……   程璎末揉揉眼睛,以为穆言看不出这是个擦眼泪的动作,声音喑哑:“……不记得了。”   她不要为这点事就哭。她不是这种人。她很快乐的。虽然成绩平平,但心态积极阳光,充满活力元气。才不矫情,才不是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的小姑娘。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所有人遗忘在小黑屋里,就变成了那最轻也最重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璎末擦掉失控的眼泪,抽抽鼻子,想努力开个玩笑:“可能、可能是因为……导数……真的太难了!”   “……我学不会!”   穆言就坐在她身后,感受到哽咽,右手从她右侧环着身体伸过来,触到她左肩,向后一按,她就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入了他的气息里。   他的声音贴在她右耳侧,低沉又如同耳语:“刚刚,为什么不找我?”   “……什么?”程璎末还在擦眼泪。感觉他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不大一样。   穆言再没说话,感到她泪水突然决堤。他低头转向左边,高挺的鼻尖慢慢凑近,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已经不再是个问句:“为什么不找我。”   不是在问她,而更像是责怪。因为她没做到,所以要惩罚。   搂着她左肩的手臂松开,慢慢上抬,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领口的扣子。   一片昏暗中,程璎末左手抬起来,按住了穆言的手。   她用力挣扎了一把,但很快还是放弃了。   领口处三个扣子,被解开了一个。晶莹脖颈处白嫩的肌肤,露了出来。程璎末剧烈喘息了一下。   炙热的唇,慢慢凑近,贴在她脖颈上。轻轻摩挲了几秒,找到了血管的位置。   他的气息,一瞬之间铺天盖地。   “穆言……”程璎末靠在他锁骨上喃喃,还带着哭腔,突然有些怕。   “别哭。”他声音低沉地说了这两字,头埋在她颈窝里。   吸食着脖颈处的血液,同时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程璎末一直以为这会很痛很痛,但却和预想得不同。她感到了他的獠牙一点点刺破了白软的肌肤,感到了每一个细节,却并没有感到痛感。   如同是被麻痹了。就像他上一次麻痹了她手背的伤口疼痛一样。   但是,没有痛感,那么与其说是在被吸血,不如说是一连串细密的……吻。   以及亲密的吸允声。接连不断。唇纠缠得越来越深。   “呼……”她深深呼吸,心跳声喧嚣骤响,闭目软在他怀里。在这个昏暗无光的小房间里,意志突然脆弱。   很快,那个熟悉的甜甜的味道,从穆言身上溢出。   开始时很清淡,让人心情愉悦,好像漂浮在云朵里。   而随即,越来越浓郁,完全填满了小屋。好闻得让人要疯掉了,融化进她骨头里。   这也太舒服了。程璎末忍不住,早就不哭了,把什么小黑屋和破导数全都彻底忘在脑后,哼唧了两声,蹭蹭他。   本来是背靠穆言坐着,后来,十分主动的转向他。   他停了两秒,配合着她改变姿势,从正面搂住了小细腰。随即重新将头埋在她主动露出来的脖颈右侧。   新鲜温热的少女血液带来的快感难以言喻。紧紧相拥,想把她揉到身体里。   他根本不想停。面容还能平静,而内心早已疯狂,欲望滋生。   但一次失去太多血液对身体不好。穆言终归趁着头脑还可以冷静的时候,慢慢地停了下来。   伤口在轻吻和舔舐中逐渐愈合,血流停止。那股绝妙的甜味也慢慢飘散。眼瞳回归正常颜色。   程璎末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像小奶猫求抱抱似的姿势,正面赖在穆言怀里。   含着泪光看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刚刚还蹭了他半天。   “呀!”她浑身一震!脸腾地变红。   本来都要原地起跳了,可那人却还搂着她的腰,后背上力量一推。被按在他怀里。   停留在背脊腰间的手,散发着穿透衣服的炙热。   穆言似乎根本不觉得这姿势有哪里不对,在她耳边轻声说,唇瓣擦过耳垂:“太晚了。该回家了。”   “回!回回回、回家!”这么温柔干什么?!她毫无防备啊!程璎末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从他怀里跳脱出来。   ***   他们走出储藏室的时候已经七点了。体育馆已经从外面被锁上,穆言抱着她从二层看台的窗户处跳出。   天色昏暗,校园内已经亮起了路灯。体育场馆附近路树木青葱,草地上铺着一段段莹白的石板路。   “你不必在意。”穆言看到程璎末始终耳朵通红,连带着小脖子都一起红了,便解释:“血族狩猎时身体都会自动释放出能让人类安心的气味,用以催眠,安抚人类情绪,便于猎食。这种气味也会影响你脑内多巴胺的分泌。”   “哦……”她完全没被安慰,咬着嘴唇看着别的方向。   “你身上有我的血,此后不会再陷入催眠状态。但神志清醒时,情绪受到的影响就会更大。比如方才情景,心情也会好转许多。你不会再感到难过,不会再哭。”   程璎末一愣,停下步伐,怎么感觉这说法这么大义凛然?!她瞪向穆言:“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咯?”   他十分谦虚:“不客气。”   “………”   ***   程璎末情绪十分复杂,通红的脸上带着气恼和不甘愿,跟着穆言走出校园,往车子那边走。   却没想他路过了轿车,径直向前走去。   “恩?”程璎末看看驾驶位上同样错愕的小李,追到穆言旁边:“走过了呀!不是要回家么?”   “已经七点了。”穆言说,走出小巷:“我吃饱了。你还没有。”   “………”讲道理这话其实没什么毛病……但,为什么她听起来就是感觉怪怪的!   穆言本打算带程璎末去这附近的一家他熟知的餐厅。   却没想到,程璎末随便路过一个麻辣烫摊子,就开始直流口水。走不动路。   “程璎末,”穆言冷漠看着街边吸收了无尽汽车尾气的麻辣烫的油光,表示这绝对不可能:“这很不卫生。”   “但是!”她已经开始激动了,食欲大开,拉拉他袖子:“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他不仅完全不这么想,而且眼神也十分抗拒。可是被拉了一下袖子之后,竟然也停下了步伐。   “你把我血都吸走了!”程璎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暴君:“还不让我自己决定吃什么?!”   “正因如此,才必须要管控你血液健康。”少主义正言辞:“吃这种有毒的东西,血的口感也会下降。”   “我不管!我要吃酸辣粉!”她开始耍赖、不走、抱着旁边电线杆子不松手:“我要用我的血毒死你!”   “………”   ***   等待酸辣粉煮好的时间里,程璎末双手托腮,坐在街边摊的小板凳上,看着马路旁边一阵阵车流。   车灯连成了一片霓虹一样的闪烁,夜晚的北宁灯火辉煌,人潮涌动。   “不过,”她托腮看着闪亮的车流,眼中有比那更为璀璨的光火:“确实要谢谢你。”   穆言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嫌弃地看着筷子的毛边,似乎还是对在这个地点吃这种东西而很不高兴。他一点点把毛边处理好后,将筷子放到她盘子里。   “我从小就,很讨厌一个人待着。”程璎末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群:“其实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不像。”他回答。确实不像。程璎末是个元气十足而不矫情的姑娘,又很喜欢打抱不平,怎么看都不像是交不到朋友的女孩。   “但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她继续说,苦笑一下:“那时候家里出了点变动。我晚了一年才上小学。比同龄人都大一岁,所以当时不太合群,很难交到朋友。”   “晚一届?”   “是啊……所以我今年其实已经十八岁了。”她一挑眉,看向穆言的时候有些得意:“还不叫姐姐!”   然而穆言一摇头:“同龄。我也晚上了一年学。”   这个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就也能解释穆言为何会和表弟尹安在同一届念书了。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曾经成绩很好的。”程璎末继续说,摸摸刘海:“初中那会儿,是学习太用力了,所以还是没什么朋友。直到后来,高一的时候,我忽然发现……”   她苦笑一下:“如果学习不好,就很容易和同学们有共同语言。就能打成一片。”   “所以……那段时间,故意下滑了一点。”   “但没想到的是……学坏一出溜。后来就停不下来了……慢慢就真的听不懂了……”   程璎末说着,讪讪笑,看到穆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自己也感觉这个操作不是很明智:“但是,我真的很想要朋友啊!所以刚刚……会有点难过。没想到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被人们忘记了。”   这时,她的酸辣粉出锅了。老板热情地端来满满一大碗!酸辣入味的红薯粉口感Q滑,撒上适量香菜和炸好的花生米,油而不腻。   “!!!”程璎末瞬间眼睛都在放光,今天一天发生了什么都可以不计前嫌,正要拿起筷子……   手被穆言按住了。   他对她碗里的这一坨毫无营养的东西再一次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看看老板的双手,再看看周围愈发浓郁的汽车尾气:“数学作业借你看一道。跟我换个地方吃。”   “我不要!”程璎末只当穆言是在意血液口感,才不听话,当即一把抢走筷子,护住粉丝。   她挑起来几根粉条,心情已经振作了许多,也努力恢复了曾经元气满满的笑容:“而且,往好了想,只是被大家忘记了嘛。又不是被恶意关起来。啊哈哈……”   “程璎末。你没被忘记。”车流和人潮声里,穆言打断了她强撑振作的笑声:“我找到你了。”   “唔……”   她整个人呆住了一秒,心跳忽然乱,目光不知所措地移回酸辣粉上,开个玩笑拯救自己方方险些陷进去:“嗯哼,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饿了。”   穆言看着程璎末重新夹起一大筷子酸辣粉,皱眉后加码:“两道。”   可是酸辣粉真的很好吃啊!她才不要为了作业抛弃自己的美食信仰!她不是这种人!   “三道。含最后一道大题。”   程璎末一向是个很有恒心的人,当即把筷子一摔:“走!我们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后面这一通对话的唯一重点信息,就是【敲黑板】他们俩都成年了!   ***   再感谢一发营养液(*^-^*):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04 02:09:24 第16章 【捉虫】   唐琪被穆言搭话的时候,不仅整个人彻底惊呆,而且感觉心中的世界花朵盛开,烟花绽放,像是在过年。   “你头发长了一点。”穆言隔了条过道坐在她右边的座位,突然转头微微端详她:“平常,会挡眼睛?”   唐琪当时整个人都呆滞了。从上学期直到现在,穆言一直都坐在她右边的位置,但不仅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而且看都没正眼看过她,如同是空气。   “挡、挡…”她忽然就失去了言语,感觉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手足无措:“一点点……”   “唔。”穆言竟然还给出了她下一句的回复,还若有所思的对她微微一笑。   唐琪顿时整个人都燃起了热度,如同是被丘比特的箭直直射中了。只是她转回头的速度太快,并没有发觉对方那好看的眼睛里,并无丝毫真的笑意。   不行不行不行……她捂着胸口目视前方,警告自己喜欢的人明明是江凯译呀!   但是……   放着这么好看的校草不理,还去追一个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江凯译……她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   唐琪捧着微红的脸,突然开始在两个男人之间犹豫不决。   而没看到远处潘夏慢慢冰冷的视线。   ***   第二天,唐琪发现自己课桌上放了个无比精致的深蓝色小盒子。   她激动又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好看的粉色蝴蝶结小卡子,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碎钻。   她难以置信地呆呆看着穆言,有种自己绝对是中了一千万彩票的感觉。   穆言未和她多话,那双眼神并不否认。   唐琪当即赶紧把小卡子别在波波头上……啊,真好看!   “中午,有事?”穆言突然问她。   她一瞬间脑子就彻底短路了:“没没没!没事的!”   “下课后,”他对她没什么情绪地一笑:“来找我。”   ***   今天的午饭是鲫鱼豆腐汤,牛奶一样的浓浓白汤,鱼肉鲜香美味,豆腐软软滑滑。程璎末一个人在天台上吃得极其开心。   穆言说中午要处理一点事情,不必等他。而且他本来也不是靠人类食物维持饱腹感,程璎末当然就没有等,恨不得一人吃光两人份的米饭。   “那个,暴力女。”禁止他们叫她食物之后,独霸乾坤一时没有找到更贴切的称呼,不过此刻神色罕见地有些犹豫,摇摇尾巴:“少主……最近有没有说要送你什么东西?”   “恩?”程璎末全情投入在鲜汤中,莫名其妙:“怎么可能。”   “他如果要送你发卡…”威震天下犹豫地说,揉揉小耳朵,担心是因为程璎末最近太不乖了,少主想要捉弄她:“你就小心点,别开心得太早!”   “啥啊。”程璎末浑不在意,再来一碗。   “他之前让我们去某宝找个便宜点的发卡,”独霸乾坤和威震天下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无奈:“我们找了个3.98包邮的,他还是嫌太贵了,还说不够丑。后来我们实在找不到更便宜的了……就,随便弄了点小法术。”   “发卡?”程璎末吃得一愣,再来一碗,顾不上说话。穆言有喜欢的姑娘啦?不对啊,他明明阔绰得惊人,连这点钱都不愿意给人家花。小气鬼。   威震天下摇摇尾巴,偷偷地:“话说,少主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独霸乾坤翻了个白眼,揉揉爪子:“你又懂了。”   “我就是感觉,他最近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他身边哪里有女孩子?别说女孩,连个雌性都没……”   说到这里,两只干脆面忽然一愣,一起将怀疑的视线投射到程璎末身上。   和它们对视了两秒后,程璎末:“嗝。”   再来一碗。   “……”干脆面们一起摇头:“不不不……这应该是不会的……”   再再来了一碗后,程璎末是差不多吃饱了。毕竟人们都说,饭吃七分饱,她还是不要一次吃太多。   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伸个懒腰。今天中午终于不用陪穆言看什么天台风景了,她要赶紧回班里去安静地午休。   她回班心切,想早点睡个美满的午觉,所以也没多往楼下操场的方向多看一眼。   炎炎烈日之下,有一男一女在那边散了一中午的步。   准确地讲,是男生在散步。另一个女孩要努力地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他大长腿的步伐。她虚弱的小脸上写满了后悔。   ***   唐琪顶着中午的烈日和穆言在偌大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越走越快,她又腿短,后来要小跑才能跟上,逐渐很是疲惫,虚弱得汗流浃背,并十分后悔今天没涂防晒霜。她被穆言约了之后,激动得饭都没吃,这一中午下来,已然饥肠辘辘头昏眼花,还感觉自己被晒黑了两个度。而穆言倒是看上去一点不饿,也完全没被日晒影响。   跑了一中午,总算是结束了。唐琪和穆言分开,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往班里走,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庆幸自己应该还能喝口水,闭会儿眼睛。   结果,在距离一班还有两条走廊的地方,她突然被一把拉入了一个阴暗无人的角落。   那里,潘夏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潘、潘潘……”唐琪擦擦汗,其实也没和穆言做什么,但就是突然心虚。   “你真行。”潘夏阴阳怪气地看着她,一声冷笑:“你不是喜欢江凯译吗?上次前脚和我说什么程璎末脚踏两只船,后脚就自己也去实践了?”   “没、我没有……”唐琪只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虚弱,也不知道怎么重获好闺蜜的信任:“不是我约的穆言……”   “那你的意思是他主动约的你咯?!”潘夏眼中都要喷出火,谁都看不上眼的穆言怎么可能突然来约唐琪!   “真、真的是这样……”唐琪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胡扯!”潘夏脸色扭曲,扇了唐琪一耳光:“我还以为程璎末是那个三心二意的狐狸精!结果没想到我自己最好的朋友对我全是谎言!”   唐琪只觉左脸火辣辣的,委屈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没有……”   “我拿你当好朋友!你也知道我喜欢穆言喜欢了多久!你怎么可以勾引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的是别人!”潘夏发狂似的揪她头发,感觉自己完全被背叛了。   “我没有!”唐琪委屈地大哭:“我真的没有!”   可是她的泪水现在在潘夏眼里全是做戏,嫉妒使她质壁分离:“你没勾引他他怎么会无端送你发卡?!而且我刚刚都看见了!你中午还殷勤地去给他买饮料、买各种小零食!这还不算?!”   唐琪哭得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又打不过潘夏:“我没……那都是他让我给他买的……”   “你骗谁呢!当我小孩啊!”看她还不承认,潘夏眼中都冒出了火,再狠狠扇她一耳光:“穆言那么有钱,还能让你掏钱给他买那种小姑娘才喜欢的草莓奶茶喝?!说!你中午和他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他都和你说什么了!你是怎么勾搭他的!”   唐琪眼睛又红又肿,面颊也被扇红了,头发乱七八糟,不由彻底崩溃地大哭:“他一个字都没和我说!他根本就没理我!看都没看我一眼!……呜啊啊啊啊……”   这种毫无诚意的解释糊弄,潘夏又怎么可能相信。她真的一直把唐琪当做最好的朋友,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江凯译,结果今天就撬走了她暗恋两个学期的男神。   她真是直到今天才识破了唐琪绿茶婊的嘴脸,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唐琪越哭,她就感觉她越虚伪,忍不住继续揍她。   ***   下午第一节 课的预备铃响了。   程璎末美滋滋地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恩?自己睡觉前好像没盖外套?怎么身上有个外套。记错了?   自己这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   她困惑地揉了揉眼睛,看到前桌不在,而穆言已经回来了。   他桌子上,放了个还没开封的草莓味奶茶。   程璎末看着奶茶咽了咽口水,这是全校女生最喜欢的牌子,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穆言哪儿来的这种娘们唧唧的嗜好。   忽然也很想喝啊!可是……她没有手机,没有钱去买。   程璎末叹一口气,听到第二遍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了,语文老师已经进了班。   唐琪也赶在迟到的最后一秒前和潘夏一起回班里来。两人脸上都十分不愉快。唐琪的脸又红又肿,沧桑憔悴,浑身是汗。   “唔!”程璎末突然发现:“唐琪你头上有片枯树叶。在这里。”   说着,在自己小脑袋上比划比划。   唐琪抬手摸了摸头发,把那破树叶取下丢掉,可是随即赶紧再在头上摸摸,简直又要哭出来了。她那个好看的发卡还不见了,可能是刚才被潘夏打掉了。   就在这时,语文老师发现了她,没给一丝好脸色:“唐琪。你之前的默写测验没一个合格的,我让你今天中午来我办公室重新补,你人去哪儿了?”   “我……”天!她被穆言邀请后太开心,把这事完全忘了!   而且,真实原因还难以对老师讲出……唐琪一时又想不出借口,整个人都呆滞了。   怎么回事,竟然连个理由都没有了!这次月考,唐琪的语文成绩也是全班倒数的,现在还敢丝毫不重视语文课。老师皱眉看着唐琪呆滞的脸,现在的小姑娘是越来越不把老师的权威看在眼里了:“这节课,你去后面站着听。”   唐琪完全想不出任何辩解,只能流着眼泪站起来,走到班级后墙前站着。   语文老师阴沉着脸,开始准备上课:“我们今天先把上次没讲完的作文讲完。程璎末。”   “到!”程璎末毫无防备的站起来,不会是老师愤怒的余韵要砸到自己身上吧?   真要这样不讲理,那她可是会……反弹的。   “把你的范文先给大家念一遍。”而老师只是这样说,面对程璎末的时候,态度亲切了一些。   毕竟,程璎末最优秀的一门课就是语文了。她也是语文老师心中最喜欢的学生。这种影响都是相互的,程璎末语文成绩慢慢的就越来越好,数学同时也越来越差。   程璎末站起身来,正要开口念,突然门前响起一阵敲门声。   “刘老师,我打扰一分钟。”班主任老王出现在班级门口,那个皱眉的气场,让所有一班的学生们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声音也很严肃、生气:“体育场馆储藏室的锁,刚刚被学生发现坏掉了。昨天周一是没有体育课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就是咱们班,就是上周五的最后一节。在那之前锁还好好的。究竟是你们谁把锁弄坏了?!怎么一天到晚的给我找事!”   潘夏和邓雨瑶彼此默默对望了一眼。其实,在班级后墙那里罚站的唐琪也在弱弱地看她们。只不过她们现在根本不想理她。   三个姑娘本来这两天一直以来都有困惑――程璎末,后来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但始作俑者们当然不可能自己去问程璎末是怎么回事。而现在听说是锁坏了,她们就猜测原来是程璎末挣脱时给踹坏的?   然而这时候,尹安懒懒举起了手:“老师,我临走前看到了呦。是唐琪、潘夏、邓雨瑶同学最后去锁的门~”   在班主任愤怒目光的注视下,一向是个好学生,邓雨瑶才不背这种锅:“锁才不是我们弄坏的!当时程璎末还在里面呢!我们离开时候好好的,一定是她踹坏的……”   没说完,突然被潘夏打了一下,瞪她:“知道程璎末在里面,你还锁门?!”   怎么就说出来了!是不是智障!   “!!!”邓雨瑶惊恐地捂嘴,感觉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   但她都说出来了,潘夏没办法再找别的借口,只能咬着牙对老王说:“邓雨瑶最近老熬夜复习,脑子转不过来。她搞错了。锁是我……是我弄坏的。”   “那你过来,”老王目光恼火地看着她,都高二的学生了,锁个门还能把锁弄坏了,真是瞎胡闹:“学校财产赔偿一下。回去再写篇检查!”   潘夏怨念地跟着老王离开了。课堂秩序恢复,语文老师示意程璎末继续把作文念完。   可是程璎末一时不语。她看着邓雨瑶的方向,一向通透的眉眼,逐渐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程璎末:穆言,作为主CP,我们培养感情的戏份会不会不够多?   穆言:不存在。我早就都安排了。每晚都有把你叫来房间里培养感情两小时以上。一天不落。   程璎末:?????   程璎末【小声BB】:(那不都是在逼着我写作业吗?!)   穆言【整理卷子】【制作卷子】:如果你觉得不够,以后当然可以每天再加两小时。   程璎末【挣扎】: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   今天,也是感谢营养液的一天o( ̄ε ̄*)   感谢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52018-09-05 02:11:43 第17章   程璎末计划放学后去堵邓雨瑶,然而被小组长拦住纠缠了好久:“今天是咱们组做值日――程璎末你赶紧去洗墩布!别想翘值日!”   “谁要翘值日!”邓雨瑶早就走远了,程璎末要赶紧追出去:“我这就回来!你看我书包都没背!”   “书包对你来说……”组长想到小长假后开学的场景,立马不为所动地拦住她:“还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程璎末恨不得给组长一个过肩摔。她推开他,再追出去的时候,可邓雨瑶和潘夏都已经没影了。   程璎末那带着英气的眉眼看着夕阳落下,橘黄色的光影里,校园门口学生人流涌动。她抬手紧紧马尾辫,挽了挽袖子回头往班里走。   那,我们就明天见。   ***   程璎末今天早就和穆言打过了招呼,因为值日的原因,不用等她。她可以自己坐公交回大别墅。   所以干活的时候完全没着急,还很细致。   等程璎末整理完班级卫生,把墩布涮干净、压干,放回班内角落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伸个懒腰,背起书包,慢悠悠往校门口走。   其实让穆言多等她半小时,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那人气场压力太大,又总是不苟言笑,在他身边待久了总让人感觉难以轻松自如。自己坐公交车回去,虽然拥挤劳累,但却是这几天过下来,唯一一段自由惬意的独处时光。   结果,刚走到校园门口,程璎末浑身一怔。   黑车明目张胆地停在校门口。那个气质淡漠悠远的少年靠着车门站立,双手插在制服裤子口袋里,那站姿更显得双腿修长。明明都是一样的制服,可穆言穿来就是与众不同,俊朗拔群,就算身处人群之中也永远同样夺目。   感到她临近,少年的目光一秒钟内就捕捉过来。   “………”程璎末揉揉已经有些痛了的头,幸亏现在已经放学半小时了,不然被同学们看到这光景,还不得又炸窝了:“都说了让你回去了。干嘛非一起走啊。”   “谁要和你一起走。”穆言没什么好脸色地看了她一眼,给她把车门拉开:“今天你自己回去。我今晚有事。”   “恩?”这十分出乎意料,程璎末先不上车:“那我坐这车走了,你怎么回去?”   “我坐尹安的车。”穆言说,手还停留在打开的车门把手上。   程璎末顺着穆言的视线一看,果然,在校门的另外一边,一辆颜色十分张扬鲜红的轿车停在那里。尹安坐在副驾驶座上,双臂叠在降下车窗的窗框上,下颚靠在手臂,正荡出一脸天真的微笑,小酒窝甜甜的,和她打招呼。   他陪穆言在这里等了毫无营养的半个小时,但真是好脾气,看到程璎末的时候还可以笑得极其开心。   程璎末小脑袋飞快地转了转,感觉这个进展好像也不太对。那穆言大可以坐尹安的车先走,留下小李和她说一声,不就完了?何必等这么久。   “所以……”她已经想不明白:“你们去哪儿啊?”   穆言仍然保持着这个拉开车门的姿势,并对小李说:“带她直接回家。别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程璎末在小李“是是是”的回话中,毫不掩饰地做了个不满意的鬼脸,她还能去哪儿!但也不和穆言多说了,直接上车,坐进后座里。   正生闷气呢,突然,一个触感诡异的东西贴在自己右脸颊上。   程璎末转头一看,刚刚还满满不高兴的小脸瞬间气焰卡顿了――是那个中午她在穆言桌子上看到后一直念念不忘的草莓味奶茶!   穆言也不管她接不接,直接把奶茶扔她怀里:“回去路上喝。”   说完他拉开书包。随即,巧克力、薯片、妙脆角、棒棒糖、干脆面(可以吃的那个干脆面)……等等等等,各种零食,下暴雨一样掉在她腿上。要把她淹没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导致整个人都有点懵逼了的程璎末:“???”   “捡来的。”穆言说,把包合上转身走了:“你自己看怎么处理。”   走两步,还是回头叮嘱:“别吃太多。晚上回家正经吃饭。”   ***   “程小姐,”小李听着自从车子启动之后,后座“咔哧咔哧”的声音就再没停下来,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劝:“少吃点。少爷说了,晚上回家正经吃饭呢。”   “没关系!”程璎末拆开第二包干脆面,正好就是香辣蟹口味:“不影响!”   “……”并不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那是少爷的命令啊!   小李满头黑线,还是决定专心驾驶。   “穆言他们干什么去啊?”程璎末再吸一口草莓奶茶,忽然感觉人生也没那么糟糕:“神神秘秘的。”   “是体能训练。”小李回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少爷每周一至周五会抽两天去参加体能的特训,有时周末两天也全都要去。”   “他身材已经很好了呀。一看就有胸肌腹肌人鱼线。”程璎末不解地说,拆开一袋妙脆角:“频率不用这么夸张吧?”   “并不只是为了体型的健美。除了还有格斗技巧的学习之外,更重要的是还加强身体的承受强度。”   那就怪不得自己怎么都打不过穆言了。血族本就天生力量异于常人,再加上还熟知格斗技巧,她自己初中时候学的那点散打也确实不会是他对手:“那,加强承受强度是什么鬼?怎么听上去有点自虐。”   “确实是很辛苦的过程。少爷每次做完这套训练,都会浑身疼痛、乏力、虚弱很久。”   “那他图什么?”   “额……”小李忽然发现自己和程璎末说得太多了,连忙打住话题:“这个,就是穆家内部的事了。也许少爷以后会主动告诉您的。”   “哦。”程璎末不以为意地一耸肩,全无所谓。她才不管穆言的事呢,当即重新投入到零食的海洋中。   ***   夕阳落山一段时间后,黑色轿车终于缓缓停在了偌大别墅的入口前。   “程小姐,醒一醒。”小李回头,叫醒在后座睡得翻江倒海的程璎末:“已经到了。”   程璎末迷迷糊糊醒来,幸福地伸个懒腰。穆言不在身边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连伸懒腰的动作都变得洒脱随意。   她把剩下的零食全都塞进书包里,帮小李收拾好了吃完的垃圾后,推门下车。   却突然再次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只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正被一股狭长的目光端详着。   程璎末紧紧书包背带,向大门口走去。   只见灯火辉煌的别墅大门那里,象牙白色的雕花欧式复古门柱的一侧,靠着个极其高挑的男人。   男人真的很高,有超过了一米九的身高,穿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带一副金边眼镜。   他歪斜了一点靠在柱子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眼眸微微眯着,薄唇缓缓吐出白雾。   雾气勾勒了男人俊美的五官轮廓。他和穆言容貌间有些相像,但气质独有种阴柔感,狭长的眼眸慵懒,迷醉。   程璎末握紧了手中的书包带。这应该就是穆言的那个神出鬼没的哥哥吧?   真是的。怎么只要有穆家人在的地方,就能让人浑身不自然。这人和穆言都是同一个类型的,并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随便一个举止,就影响了压力的走向。   她想全当没看见这男人,一步步往屋里走。   可再靠近一些,除了烟味缭绕,那个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张,男人脖颈上能看到十分明显的吻痕。   她本来打算假装没看见,直接路过的。结果还没走到门口,被他准确叫出了名字:“程璎末?”   “恩。”她停下脚步,直视对方那金边眼镜之后,慵懒狭长的目光。   “穆夜征。”他继续悠悠的吞吐出烟雾,以此自我介绍。声音像软软的杨柳枝一样虚无缥缈,但还算亲切。   程璎末对他点一下头,本感觉没什么可说的,但看到对方眼神也不是很有隔阂,不由好奇问个问题:“你干嘛……站大门口抽烟?”   “言,”他轻声说,靠在柱子上,轻轻弹一下烟灰:“不喜欢烟味。”   “………”程璎末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亲昵的称呼是在叫穆言吗???   那过分宠溺的口气又是什么啊?!   感觉……穆言,应该并不会喜欢。心中大概率会十分抗拒。   而且穆夜征的卧室在三层。这房子那么大,血族的嗅觉再好,穆言也闻不到楼上的气味吧?   很诡异。   程璎末神情复杂地端详了慵懒靠柱站的穆夜征一眼。感觉愈发诡异了。   而且,虽然大学生作息比较自由什么的。   但今天是周二啊!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住大学宿舍吗!   要不然就是连续消失五天找不到,要不然就是应该在学校的日子里出现在家中……   感觉神秘过分的穆夜征一个人集合了两兄弟加在一起的叛逆值。   程璎末最终选择闭嘴,不发表观点,直接往屋里走。   “你的医检报告,”他对她的背影慢悠悠地说,喷吐着烟雾再点一根:“我看过了。”   程璎末步伐一顿,回头直视这个高瘦的男人。   “大脑,根本没有受到会导致失忆的损伤程度。”穆夜征夹着香烟,暂时停下动作,一双镜片透过来的目光忽而很是锋利:“所以你为何会失忆?”   程璎末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察到那慵懒的气质之后,实则是淬了毒一般的警觉,让人倍感压力。   “我不知道。”她直视那目光回答,握紧了书包带。   穆夜征倒没露出收获了什么不满答案的表情,无所谓似的一耸肩,示意她可以离开。 第18章   次日夜晚,穆家别墅,二层,少主卧室。   穆言挺身坐在卧室里的写字台前,穿一件黑色绸质睡袍,浴后的乌黑短发微微湿润。那个挺拔标致的身形健朗,肩膀宽阔,寝服宽松的领口那里还隐约能看到胸肌流畅有力的线条。他身上有种十分清爽的水汽。   他垂眸端详手中,程璎末刚刚重新再做一遍的上学期的某张数学卷子。那个侧颜认真得让观者都忘我,墨色睫毛不时微微闪动,鼻梁挺拔,薄唇微抿。他旁边,就坐着依在座椅里,不断转着笔,穿着天蓝色家居服的程璎末。   程璎末看着穆言的侧脸,总是不知不觉就看得出神。穆言的好看是有影响力的,让人感觉和他相关的一切都变得高级。他穿的用的,碰过的什么,也都无一不散发出高贵感。可是如果换了人,是别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又根本制造不出那种感觉。   她现在感觉他手里那张她自己的卷子都是金子做的。   程璎末端详了五分钟后,终于得出结论:   讲张卷子都要沐浴焚香――所以,这应该就是她此生无法成为学霸的原因了。   因为……对学习,缺乏一种始于天性的……敬畏感么?   “还不错。”突然,穆言审视完了试卷,得出结论。   程璎末简直难以置信!手中笔都掉了!这三个字在穆言口中,简直是天大的夸赞啊!   穆言把话说完:“和初中生相对比的话。”   “………”程璎末把捡起来的笔愤怒地再扔回地上!   穆言先把待讲的卷子放回桌上,转头端详她,虽然这个大佬的坐姿有待商榷,但整个晚上却额外安静:“今天怎么这么乖。”   果然,什么企图在穆言面前都隐藏不住。   “咳。”程璎末轻咳一声,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电影票,递给他。   少主看到是电影票,那双万年幽深眼帘里,情绪有些翻腾。   ******   程璎末要忽然给穆言送电影票的起因,就说来话长了。   首先,是因为她今天早上成功堵住了邓雨瑶。   邓雨瑶今早迟到了。当她一路狂奔,冲向小巷深处的北宁一中时,忽然被一只魔爪利落地一把拉住了衣领,按到旁边一个阴暗小角落里的砖墙上。对方身上怎么还有种好闻的奶香气。   “魔爪”的主人程璎末身影一向干净利落,一手撑在邓雨瑶右耳侧的墙上,一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一声“狞笑”:“好啊,还以为我今天堵不到你了。”   邓雨瑶起初还以为是小太妹打劫,定睛一看发觉竟然是程璎末,被壁咚的同时,心情顿时十分复杂,有种还不如遇上 小太妹的预感。   程璎末比邓雨瑶高出一头多,以前学过散打格斗的经验和气场,面对穆言时虽然并不管用,但对付这种丸子头小姑娘,可就显得成熟太多了。   她甚至根本不必用什么招式,一个身经百战的眼神就能吓得对方腿软:“怎么回事啊邓雨瑶?”说着,揉捏着她的下巴:“你那天为什么要故意把我锁储藏室里啊?”   邓雨瑶被捏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更让她难受的是,还有几分钟就要迟到了!她可一直是个乖乖女,对程璎末突然有意见,还不是因为她作风实在让人没眼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放开我!咱们要迟到了!”   “讲‘放开我’有用,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了。”程璎末眯着眼睛俯视她,把她按在墙上摩擦:“你是咱们学校广播员,今天中午轮到你播报了,对不对?下午,还有你的一个诗歌朗诵比赛?”   邓雨瑶感觉自己校服后背上擦得都是土,精心打理的丸子头都凌乱了。她昨天确实是为了诗朗诵准备到很晚,今天早上才会睡过头。现在再看到程璎末“不怀好意”的目光,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怂了。   “你也知道,我一直没什么朋友。”程璎末对邓雨瑶微微一笑,抓着她的衣领:“小姑娘,我看上你了。咱俩交个朋友。今儿天气好,去逛个街怎么样?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玩的G厅。但我没钱,得你请客了。”   “别别别……”邓雨瑶真是被抓住了软肋,她可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哪里经得起这种压力威胁:“璎姐、璎姐……你别这样……”   程璎末右手松开了邓雨瑶的衣领,撑在她侧边的墙上。也不在说什么,姿势充满侵犯感,毫无笑意的俯视她。   不老实交代,就别想走了。   “是、是这样……”邓雨瑶经不住这个锋利的英气眼神,只觉头顶直冒虚汗:“我那天就是,有点看不过去。一时上头了,才……”   “别逼逼,说重点。”程璎末听得心烦,在她左耳侧锤了一下墙。   “因为你又喜欢穆言,最近又和江凯译走得很近!”邓雨瑶被近在耳畔的动静吓得腿都抖了一下,顿时总结出精华:“我们以为你脚踏两条船……看不过去的,所以才……”   “你们?”程璎末抓住了细节,一扬眉:“都有谁?”   “我、潘夏、唐琪……”邓雨瑶经不过程璎末这个锋锐的气场,一股脑全交代了。   “唐琪?”程璎末一愣:“唐琪以为我喜欢江凯译?”   邓雨瑶弱弱地点头补充:“和穆言。”   “……”程璎末无语地放开了邓雨瑶,感觉自己脑仁疼。还以为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小女生,一个个也太无聊了吧?!   还是作业不够多!   她最近一直在生死线上游走,还要补半年的学业,每晚都要被大魔王敲额头,怒斥里面为什么空空如也……现在还要被传八卦、被造谣?!她哪儿有这种闲情逸致!   “你,”程璎末的声音已经冰冷:“中午给我把她们两个叫来会议礼堂。”   邓雨瑶十分为难:“可我中午还要广播……”   程璎末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扬起:“我看你是下午的比赛也不想去了吧?”   “不不不不不…”   ***   北宁一中的会议礼堂占地广阔,观众席座位能容纳六百人,多是用来开年级会议或者组织比赛活动。例如今日下午,也将在这里展开的朗诵比赛。   潘夏、邓雨瑶、唐琪来到礼堂的时候,只见程璎末正一个人坐在观众席对边的展台边缘,翘着二郎腿还挺惬意。那个舒爽的气质,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当然也包括这偌大空旷的恢弘礼堂,以及面前这三个让人很不省心的女孩。   “来了?”程璎末懒懒瞥了眼这三个搞事的小崽子,大方地向自己面前的第一排座位一挥手:“坐吧。”   这礼堂,也不是她家的。但那个爽朗的气场,让邓雨瑶莫名愣了几秒,乖乖在程璎末面前坐下来。   唐琪心中有鬼,而且之前已经被修理得很惨了,现在也不敢怎么猖狂,挨着邓雨瑶坐下。   只有潘夏不肯坐,冷脸看着程璎末:“到底要干嘛。”   “很简单。”程璎末转头凝视她,微微侧脸时乌黑笔直的马尾辫垂下来,别显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身上一直有种挺拔通透的英气:“你们要是有话,就和我当面说清楚。我最看不起人背后使绊。”   那副眉眼晴空般清澈,但又融合着不可折服的力量。对面三个女孩听完之后,脸色都变得忐忑,尤其是唐琪。   潘夏脸色铁青,握紧了拳:“那还不是因为你……”   “我不喜欢江凯译。”程璎末不耐烦一挥手:“你们这帮无聊的小女生,怎么一天到晚心里就只有情情爱爱?有完没完?导数公式学会了没?英语单词都背好了吗!”   数学课代表・潘夏脸色复杂地看着程璎末。   旁边,邓雨瑶坐在座位里对手指,不知当讲不当讲。她的英语,上次月考也是年级第五的…   所以她们为什么要被一个历届排名都是班级倒数后三名的学渣质问……   而且还是很鄙视的那种。   因为最近连日通宵学习,所以莫名自信很有底气的程璎末不理解她们脸上复杂的感情,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继续补充:“而且,我也不喜欢穆言。”   潘夏眼睛一瞪,这种话她可就不会相信了:“程璎末你耍我们玩呢?你上学期……”   “以前是以前!”程璎末和以前一笔勾销般一挥手,豪情万丈:“现在谁再喜欢穆言,谁就是小王八!”   潘夏无语凝噎:“……”   “哦对,”程璎末忽然反应过来,潘夏还是很喜欢穆言的,而且勤勤恳恳喜欢了两个学期,她只好修改一下:“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穆言,那我就是小王八、是小狗!”   “你……”潘夏有点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可对方发誓的样子,又十分认真。   “总之,我们全都说得很清楚了吧?”程璎末站起身,掸掸裙子:“我知道你们是误会了,以为我两个人都喜欢,那天就手欠来找我麻烦。既然是个误会,我也就不揍你们了。现在我们把误会说开,应该就再没什么矛盾了吧?”   说着,她微笑间眉目一厉:“但是,如果以后敢再来招我,看在大家也是老相识的份上,折手还是折腿,我可以让你们自己选。”   她那眼神根本不是开玩笑,很清楚的写着她本来今天中午就准备这么干。   潘夏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腿软,扶着座椅扶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坐下了。   程璎末本准备离开,但后来忽然想到还有一码事,转头好奇地问唐琪:“哎对了,你和江凯译,后来怎么样了?”   “什、什么……”唐琪看着程璎末离开,本来都松一口气了,显然突然面色苍白发虚。   她今天中午当然根本不想来的!可是不来,又不知道程璎末到底要干什么。她也怕自己不在,潘夏和邓雨瑶会说太多,事态就会随之失控。心情一直十分矛盾。此刻心虚得冒冷汗。   “就是我之前帮你给江凯译送的那个情书。”然而程璎末根本就不知道一切的本源是什么!现在只是单纯八卦,还露出很好奇的笑:“江凯译后来回你什么了?”   “……”唐琪的小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唇都发白。感受到潘夏和邓雨瑶突然刺来的视线。   “恩?”程璎末看她不语,脸色还很难看,突然懂了。暗恨自己真不会说话!唐琪很明显并没和江凯译在一起啊!自己这岂不是简直等于是在问她是怎么被甩的?!   “对不起啊……”程璎末扶一下额头,看着唐琪愈发难看的嘴脸,感觉已经彻底没法补救了,真是十分抱歉:“别、别难过……你才多大啊,总会有人发觉你的优点的。”   可是唐琪不为所动,脸色愈发难看了。   程璎末很尴尬,刚刚叫她们过来算账的气势一下子因为抱歉而消散了。她感觉自己怎么安慰也没效果,不过好在唐琪的好朋友,潘夏就在她旁边。   她也发现了,潘夏也正在紧紧看着唐琪,好是像因为太过担心,她眼睛都要喷出火。   所以程璎末还是决定退场。这种事,还是让亲密的朋友来安慰,效率会比较高一些。   ***   程璎末走了。   邓雨瑶难以置信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唐琪,良久说不出话。   自己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   程璎末帮了唐琪的忙,她竟然反手就是一个污蔑陷害。   锁小黑屋,也是唐琪主动提出来的。   “这样不好吧?”当时,潘夏还有点犹豫:“体育馆里信号不是很好,程璎末万一手机拨不出去电话,就不知道要被关多久了。”   “没事。”唐琪信誓旦旦地说:“老师们很快就回来检查的。”   可是,她们后来才意识到,那节课是周五的最后一堂课。而且,班主任也是昨天说体育馆的锁刚刚被发现坏掉了。   所以,根本没有老师事后去详细检查,只是锁了场馆的大门。否则坏锁早就发现了。   虽然不知道程璎末怎么逃出来的,也幸亏她逃出来了。但是……   邓雨瑶心中后怕极了,加之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由始至终,程璎末根本就是无辜的。   而且程璎末今天早上抓住了暗害了她的自己,却也并没真的下手。她没有选择无脑报复回来,而是要把话说开。   一向是个乖学生的邓雨瑶擦擦眼睛,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愧疚和压力,再也不想看到唐琪。   同时,而另外一位亲密的朋友本人・潘夏已经挽好了袖子,今天终于更加识破了唐琪的嘴脸,阴沉地走近来:“好啊!还说什么程璎末给江凯译送的情书……其实她原来是帮你送的?!”   ***   程璎末的前桌,原本是一个骨架小巧,相貌甜甜的小姑娘。   但不知为什么,最近画风有些变化。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程璎末费解地挠头,唐琪本来挺好看的,不明白这几天怎么最总是脸肿。   以及她今天中午刚刚和潘夏她们以十分尴尬的气氛结束了对话,可结果,人生何处不相逢,放学后在洗手间里,她突然听到了潘夏在小间外面和邓雨瑶讲话的声音:   “可是,就算我直接找穆言……他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一通长谈之后这么快就再次私下见面,不由有些尴尬。可程璎末想了想,自己躲在厕所小间里不出去也不算个事,干脆直接推门而出,正正看到两张同样惊讶而不自然的小脸。   “你……”太巧了,潘夏的表情简直和程璎末如出一辙的尴尬,旁边邓雨瑶也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咳。”   中午的后续,唐琪终于流着泪把真相说了出来。潘夏虽然本并不喜欢程璎末,但绝不屑于这种卑鄙的陷害手段,把唐琪揪着头发狠狠教训了一中午。她冤枉了人,现在对程璎末心中不由有些愧疚,但实话说,内心深处仍然不喜欢她。所以,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三个女孩面对面站在洗手间里,场面一度尴尬。   “那个,”程璎末摸摸刘海,冤家宜解不宜结,主动搭话:“你要找穆言干嘛。”   不过,对方今天中午非常坦诚,而且落落大方,潘夏总觉得程璎末和唐琪不一样,应该不会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暂且相信了她已经不是情敌:“我是想请穆言看电影。”   “哦――!”程璎末发出意味深长的八卦声音,竖起大拇指:“你实在很有勇气。”   “唉。”潘夏已经愁死了,忍不住就把烦心事一口气讲出:“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去找他呢。结果这不是突然耽误了。但就算……就算我真的找了他,也大概率会被拒绝。所以……要不然我还是和雨瑶一起去算了……”   “唔……”程璎末想了想,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那,电影票,我帮你去送,怎么样?”   “你?”突然太积极,潘夏怀疑的看着她。   “你也不想被穆言当面拒绝吧?”程璎末眨眨眼睛:“刚好,我不在乎!”   潘夏微微有些犹豫。但毕竟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当然绝对不想直接被穆言拒绝的。   而从程璎末的角度,虽然没必要帮忙,但这变成了是一个证明自己的确不喜欢穆言的好机会!所以她额外热心,突然变成活雷锋。   “你……”潘夏被对手这个突然的热情弄懵逼了:“认真的?”   “当然!你不用客气!叫我红领巾!”   “………”   潘夏真的没想到,自己和程璎末已经掐架小半年了。对方这突然不计前嫌的胸怀,真是太大度了!虽然程璎末的不计前嫌是因为――她确实不记得了。可以说是……不记前嫌。   但潘夏看着对面这少女好看而晴朗的微笑,不由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己视为一生之敌的人,竟然主动愿意和解。   “那……那谢谢你!”她真的有些感动,当即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电影票:“就在这周六,上午十点。”   “包在我身上。”程璎末大气接过来,但又感觉如何能让穆言收下,也真的是个难题:“虽然我能帮你送,但,其实我感觉他大概率真的不会收。”   “是吧……”潘夏的表情由很感动慢慢变回和之前一样沮丧:“我觉得也是……”   “那,要不然这样!”程璎末都要佩服自己了,今天鬼点子真多:“我不告诉他,其实是和你一起看。我就和穆言说,是有张免费的电影票送给他。到时候,你们就属于……电影院浪漫偶遇!你觉得怎样?”   “啊啊啊!”潘夏瞬间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这个点子好!要说跟我一起看,穆言肯定不会答应啊!璎璎你太聪明了啊!”   “稳了。”程璎末把电影票好好的收在书包里,但感觉自己也不能平白付出这么多劳动力:“潘夏,我帮你给穆言送了这张票,如果以后再听到班里有谁传我的闲话……”   “我就一巴掌扇死她!”潘夏很是激动。她要能和男神一起看电影了嗷!   “……”没想到是个比自己手段还狠的豪杰,程璎末佩服地看了她一眼,点下头,准备回去了。   “那个,璎璎……”旁边,沉默了许久的邓雨瑶忽然开口,直到此刻仍然心情很愧疚:“之前误会了你,还没道歉呢……对不起啊……”   “哎呦!”程璎末把事说开后早就不在意了,现在看邓雨瑶还是皱眉、十分难受,不由走过去伸出双手,把她皱巴巴的小脸揉成了包子:“别在意!我自己都没当一回事!你下午比赛得第几啊?”   “第、第三……”又闻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奶香,表面的搓揉其实是温柔的关心,邓雨瑶的小脸上慢慢涌上一层红晕。   “真棒!”程璎末一笑,轻轻掐一下她的小圆脸:“有机会教我朗诵技巧啊。不过我现在真有事得先走啦。明天见!”   邓雨瑶呆呆看着少女爽朗的笑意。她挥手后就大步离去,那个挺拔潇洒的背影,好像能支撑起任何一方坍塌的天空。   邓雨瑶还是脸色通红,看着那个远去的强大气场发呆。   ***   所以,今晚,此刻,程璎末从兜里掏出小心翼翼保管着的潘夏的电影票。   她本打算等穆言过完讲题的瘾,自己好好表现、积极配合一番,然后再送出电影票会成功效率更高,但既然他现在问了,也不必藏着掖着:“你……看不看漫威的电影?我这儿有张票。”   穆言一时没回答,目光垂落在她手里红白相间的电影票上。   没想到,程璎末会又约他看电影了。   “就是复联3啊,听说超精彩的!”她认真背着之前准备好的台词,明白这人超级难说服,也不知道还要和他安利多久:“听说这次,超级英雄们……”   她刚要准备发起一篇冗长的演讲,来说服他。   “好。”   程璎末听到了一个十分简单,也让人十分意外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小王八应该发出什么声音的程璎末:汪! 第19章   “就是复联3啊,听说超精彩的!”她认真背着之前准备好的台词,明白这人超级难说服,也不知道还要和他安利多久:“听说这次,超级英雄们……”   “好。”穆言说。   “????”程璎末愣住了。   她准备了有二十分钟的演讲稿,从影片内容、到观影环境、视觉效果、再到免费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一共准备了四个阶段分层次递进的演讲。   结果,她只说了一句超精彩……穆言就答应了?   他还直接把她手里的票都拿走了!   所以说……   程璎末费解地揉揉小脑袋,恍然大悟――   穆言原来是个漫威迷啊!   晚上接下来的时间,少主给她把这张卷子讲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贿”的缘故,他今天简直额外好脾气,很有耐心,都再没有毒舌她!   程璎末真没想到会是这种进展。要不人们都说要多做好事。她帮潘夏送个票,还换来自己很惬意的一个晚上,真的是很超值的。   穆言态度间变得耐心之后,程璎末学习的速度也长进了,很快就get了从前的几个知识点。今晚的学习任务提前完成。   她很开心,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结果又听到了穆言的一句“站住”。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身体简直瞬间又冒出一阵寒冷感。   他已经好几天……没吸血了。   程璎末忍不住双手都捏紧了袖子。这是……要吃晚饭了么。   程璎末心情很矛盾。   按照一般故事的进展,吸血鬼应该对少女的鲜血异常渴望啊?欲罢不能啊?   但是穆言这些天看上去,对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反而是她自己,体育馆事件之后……怎么对被吸血有点期待……   这个反转,不应该啊?!   她正胡思乱想,结果听到穆言接下来说:“阿威,把程璎末的手机拿过来。”   那个声音,竟然并不冰冷了,还有点温柔。   “!!!!”程璎末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然已经没心思琢磨穆言的语气了,她要拿回手机了啊啊啊!   要不然人们说应该多做好事呢!帮忙送了张票而已,她今天晚上也太幸福了!   她以后真的要当红领巾!   夜狸无论离多远都能听到主人的呼唤。给程璎末飞着来送一趟手机的威震天下,感觉少主今天绝对是吃错了药。   毕竟它已经很久没听到穆言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上一次这样愉快地讲话,还是家主夫人在他过七岁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一个侦探游戏的全球限量版手办。   可是,今晚明明很普通,能发生什么好事了。   而少主今晚就是要突破干脆面的想象力,那个声音虽然还是端着,但明明就包含了宠溺的感觉,他看着程璎末:“以后有事,随时打给我。”   “好好好!”程璎末慌不择路地答应,随即简直是颤抖地从夜狸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手机,莫名突然有点感动:“谢谢你穆言!你……你今天太好了!”   他却并不看她,俊朗的脸不动声色,只是表情冷漠地看着一个奇怪的方向:“……恩。”   “诶嘿!”程璎末喜上眉梢,准备回房间,临走前忽然想到周六也算是穆言和潘夏的第一次约会,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好人做到底:“周六,你穿好看点啊。”   威震天下,确认了少主今晚果然绝对是吃错了药。   只见他那个冷漠又好看的表情里添了点抗拒,手里还握着电影票:“……恩。”   ***   威震天下抬起小爪子,挠挠毛茸茸的小脑袋,只觉少主的情趣果然不是自己能琢磨透彻的。   它还是乖乖退下,和程璎末一起走出去。   但偏巧,他们离去的方向那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衬衫的高挑瘦削的男人,面孔修长,带一副金边眼镜。   穆夜征像是片雾气般轻悄,游荡在这条走廊上。   正面相遇,也不是不认识,程璎末礼貌和对方打招呼:“夜征哥,晚上好。”   他推一下眼镜,微微一笑作为回应,随即和她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   程璎末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高挑的男人,轻飘飘地拐入了穆言的卧室。   “……?”不敲门吗?穆言很讨厌别人不敲门的。   “我们走了!”威震天下紧张地仰头看看程璎末,小爪爪推推她的小腿。   程璎末看它表情不对,跟着它走到一个拐角,问这怎么回事。   “你是少主的人,”威震天下紧张兮兮的眨眼:“要避免和夜征大人接触,知道吗!”   自从穆家少主在两年前被确定为年龄更小的穆言之后,夜狸们认为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得很紧张。   那个像浮萍柳枝一样飘飘渺渺的穆家大少爷,从穆言成为少主后,就再不怎么回家。亲兄弟之间,甚至没什么交流,也不正眼相看。每天彼此对话频率,还不如穆言和表弟尹安间的对话多。   夜狸们每天都过得很紧张,保持着对两位少爷同等殷勤的服务,绝不偏袒任何一方。以免另一边会以此为导.火.索,突然爆发。   这就是豪门继承者的争夺啊!恐怕夜征少爷还在伺机把家主的位置抢到手!太可怕了,太紧张了,它们每天都被夹在其中瑟瑟发抖。   “所以你,”威震天下简单介绍了穆家的现状后,肃穆地抖抖浣熊似的耳朵:“一定记住,离夜征大人远一点,知道吗!”   “哦!”程璎末被它敬业的态度感染了,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   ***   屋里,穆言将电影票妥善地收好,解开了电脑的休眠画面,准备在今晚余下的空闲时间继续昨天打到一半的凶杀案推理游戏。   穆夜征无声无息地滑入卧室,看了眼弟弟只穿了件寝服的背影。   偷偷地靠近,拿来件外套,从后面轻轻披上。   穆言动了下肩膀,没理他,继续破案。   穆夜征头疼地在后面站着。弟弟自从两年前进入了青春期,就变得过于叛逆独立,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黏着他,再也不软糯地叫“哥哥”,甚至还拒绝被他关心。   简直,令人,心碎。   而穆言表达叛逆的方式,就是当做看不见你。   失落的穆夜征在穆言身后安静乖巧的站了五分钟。   怎么还不理他。   最终,他凑过来看了眼穆言的电脑屏幕,微微一笑,柔情的声音很动听:“啊,这个游戏我之前玩过。”说着,修长食指伸来一点:“凶手,是这个人。”   穆言:“………”   成功吸引可爱弟弟注意力的穆夜征淡定从容转身就跑,一步滑出了房间。   穆言一摔鼠标:“啧!”   他也懒得去追,愤怒关掉游戏,直接卸载了。   哥哥什么的,真的很烦!   幼稚!讨厌!!   ***   程璎末欢天喜地回到自己房间,终于拿到了手机,感觉自己的人生离回归正常又近了一步。   她美滋滋地开机,先查看微信。   小妖精们每天都会帮她看微信的留言,并得体回复,以免让朋友亲人感出她的异常。   但程璎末并没什么朋友,父亲在外地工作又很忙,这几天虽然发了微信问候,但也只寥寥几句。   程璎末想着先和爸爸聊个几句,虽然她签了血契后,确实从生理上无法以各种形式讲出自己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但和爸爸说上几句话,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也总是好的。   但是,她点开微信后,注意力一秒内被备注为“未来男友”的置顶对话框吸引了……   准确的讲,是“未来男友”,后面还加了一颗红心图案。   “………”程璎末真是,瞬间头大。   手抖地点开了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穆言无疑。   咦,自己过去半年换了头像哎,还挺可爱的。但怎么有点眼熟?   等、等一等……   程璎末突然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疯狂往上翻以前的对话记录……   原来,之前那个天天死皮赖脸缠着穆言给他一分钟能发六十条微信的智障……   那个穆言备注为“超烦人”的无知少女……   就是她自己……   璎:【穆言!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我我我我超开心啊\\(RQ)/!!!】   璎:【你不要担心!我绝不会误会你接受了我的告白的!但是……穆言你一定也不讨厌我对不对!】   璎:【放心吧!我没有误会!也绝没有气馁!(○` 3′○)】   程璎末读到这里,真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管你有没有气馁……   璎:【我会坚持的!我耐力超强哦!(^ ^) 】   “………”程璎末丢下手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她现在感觉穆言当时虽然一百句回一句,但已经真的很有礼貌了。   自己以前……怕不会真的是个被爱情蒙蔽了头脑的智障吧………   她崩溃极了,趴在床上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最终决定先给穆言发个哭笑的表情,缓解尴尬。   发送之后,收到一条通知:   穆言已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程璎末崩溃地栽到在床上。   她这才想起来。   前两天,是她亲自劝的穆言,把她自己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的穆宅有三件事同时发生:   程璎末【绝望扯脸】   穆言【怒摔鼠标】   穆夜征【嘟噜噜~】 第20章 【捉虫】   本周六的大清早,穆言卧室房门竟然开着。   嗅觉敏锐的穆夜征瞬间出现在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向里面张望。   刚刚七点,弟弟怎么西装革履的打扮。   如果不是周六,穆夜征还以为他这是要去参加学生会的选举。而且还是过分积极的那种骨干分子。   “有约会啊?”穆夜征靠在门框,目光懒洋洋地飘过去,十分不以为意地说。   穆言对着穿衣镜系领带,先端详了两秒自己的形象,然后才回答:“恩。”   哦哦哦哦!   今天被搭理了!   看来他心情很好啊!   穆夜征瞬间得寸进尺地走进来,双手按住穆言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正正领带:“歪了。”   穆言竟然!没有反抗!   看来,弟弟十分在意自己今天的形象。   穆夜征整理完领带后顺便继续正正他衣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昨晚后来,我没在冰箱里找到我的布丁。”   穆言冷漠的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穆夜征微微一笑,推一下眼镜:“可是阿威和小乾都说它们准备过了,放在冰箱里。所以为什么却不见了?……你要为一个游戏被剧透,生多久的气?”   穆言不理他,重新端详自己完全打理好后,在镜中的笔挺形象。   “穆言。”穆夜征和西装革履的弟弟在镜中对视,十分严肃地冷声指责他:“你这种报复,真的很幼稚。”   这时,威震天下正好拿着迷你吸尘器清理着地毯从门口摇着尾巴路过,听到穆夜征最后这句话之后简直一个哆嗦!啊?!这兄弟之间的残酷战争又开始了吗!豪门家族的争夺真的好可怕!   威震天下扒着门口,探出一只浣熊小脑袋,冒死向卧室里面瞥一眼,只见那过分俊朗的身材高挑的两兄弟正在镜中冷锐的对视,谁也没有笑脸,矛盾一触即发的样子……   这个气场的对峙太恐怖了!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它瞬间夹着尾巴飞速跑掉,吸尘器也不要了,生怕被殃及。   不过……少主穿西装的样子,真的好好好好帅啊!   ***   穆言将着装全都整理好后,在卧室里等到了七点半。虽然电影要等到十点钟才开场,但毕竟家在市郊,而且还要给程璎末预留赖床和吃早饭的时间。   他当即走到程璎末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回答。   “程璎末?”穆言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但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少主在卧室门口等了十分钟,但她确实也差不多该起床了,不然电影要迟到了。他再敲敲门,唤她的名字,可是都没回答。   小妖精是没有性别的,穆言叫来小乾,去程璎末卧室里看看怎回事。   独霸乾坤施个小法术隔空开锁,随即开门进去一看:“少主,没怎么,她就是还在睡觉。”   说着,浣熊一样的脑袋从门口探回来,殷勤地仰视他:“需要我叫醒她么?”   “不必了。”穆言站在门口。   “那,”独霸乾坤心中是很生气的,暴力女怎么可以让少主就这样站门口等:“您进来坐着等吧?她穿着很整齐的。”   ***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合适,穆言进来程璎末的卧室。   本是一间没什么特点的客房,但程璎末把自己家里的小零碎搬过来之后,原本中性的卧室却充满了少女气质。桌上摆了许多小猫和兔子摆件,文具本子也都是粉红一片,床单被罩也被换成了质感柔软的米色。   然后,那个看上去似乎很有少女心的主人就躺在床上,大佬的躺姿,呼呼大睡,昏天黑地。   穆言简直没眼看,走去坐在她的写字台前,不自觉视线就滑向这周末的数学作业。   她真的勤勤恳恳,每一道题都写了答案。   但是全都没答对。   穆言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神色,甚至还有些佩服,拿起她粉红色的自动铅笔,标出错误的步骤,并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思路。   逐渐,时间慢慢到达八点了,程璎末还是一点清醒过来的趋势都没有。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睡得是越来越香。   穆言修改完了全部的作业内容,再看看床上昏天黑地的姿势难以形容的人影,他忽然有种不是很对劲的预感。   程璎末的手机就在写字台边,他拿起来,解锁,并不是想私自查证什么,只是看了眼程璎末手机上的闹钟――   今天,没有设定任何一个闹铃。   ***   大概已经猜测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少主重新看着床上的人影,嘴角慢慢向上一勾。   露出了简直是让人瑟瑟发抖的笑意。   但穆言依旧能做到气定神闲,稳如泰山般在座椅里静坐,还让阿威把他之前读到一半的推理小说送过来。   他就穿着那件笔挺俊朗的西装,十分悠闲地坐在这里,借着正好的上午光线静静看书,就等程璎末究竟什么时候醒来。   然后,就让她后悔自己还能醒过来:)   直到时间到达十点了,呼呼大睡的程璎末依旧还在梦里,但她的手机却突然开始震动。   穆言的目光从读了百分之八十的小说里抬起来,移向写字台上程璎末的手机。   锁屏界面突然亮起:   潘夏:【电影已经开场了,可穆言怎么还没来啊!】   潘夏:【你不是都说他答应了么!】   潘夏:【程璎末?!你人呢!!!你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他到底答应没!】   潘夏:【你真的把票给他了吗!】   潘夏:【程璎末!!!】   可是,手机的主人仍然在忘我的呼呼大睡。她最近每天都在熬夜,次日还因为住在市郊不得不很早就起,昨天入睡前就发过了誓,一定要睡够充足的十二小时睡眠。   紧接着,一个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潘夏还没程璎末的电话号码,所以只能不住拨打微信上的语音通话。只要程璎末不接听,她就不罢休。   穆言把在写字台上不断震动的手机拿起,轻车熟路地解开了锁,看着震动不断的微信界面,再看看床上睡得如同死去的笨蛋……   少主看着程璎末香甜的睡脸,那惩罚性的嘴角微微一扬,抬手按了接听键,免提。   他还没开口,就听到潘夏在另一头扯着嗓子嚷嚷,气得变形:“程璎末!你是不是耍我!穆言为什么根本就没来!”   “我是穆言。”他开口回答,也根本没有降低声音的意思。这还吵不醒程璎末,那就是天要收她,怪不得他:)   另外一头,瞬间失去了颜色的潘夏:“!!!!”   “程璎末,确实把电影票给我了。我也同意了。”穆言继续慢悠悠回答,一手舒适地抚摸着怀中小说书脊:“但我突然临时有事,去不了。不好意思。”   “没没没!”潘夏混乱得脑回路都缠成了一团:“没什么不好意思!穆言你忙你的就是了!”   “好。”他倒是回得简约,甚至有些亲切。   可潘夏在微风中凌乱,怎么都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那个……这是程璎末的微信吧?……她、她人呢?”   “她?”穆言眼神轻飘飘移向旁边大床上,程璎末还在那里人事不省:“还没醒。”   简单三个字,信息量是不是有点爆炸?震惊到头发竖起的潘夏:“?!?!?!”   然而他仍然十分恶趣味,微微一笑:“需要我现在帮你叫醒她?可以。”   “不用了!!!”电话那头好像传来了什么跌倒碰撞的声音:“我我我……我挂了!”   “潘夏。”但穆言开口,那转为冷锐的声音让电话另一头的人数据浑身结冰:“你、唐琪、邓雨瑶,把程璎末锁在体育馆储藏室的事,我本不准备就这么完了。”   他有的是方法,根本不必直接出手,就让她们自己撕得四分五裂。   “!!!”瞬间,她慌乱的已经失去了言语,头脑一片空白,手都在抖。   “你们庆幸吧。程璎末自己解决好了。既然她不再计较,我姑且可以作罢。”   潘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固了,心虚和恐慌藤蔓般缠绕在她周身……穆言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但,如果再犯,”穆言看着通话界面微微一笑:“不可能像这次这么简单。”   “我我我我知道了!我再不会了!!我以后离程……离璎姐远远的!”潘夏颤抖地许诺,飞快挂断了电话,微信恢复成平常的对话界面。   随即,穆言忽然看到这微信里还留着程璎末和他自己的对话记录。   点开后,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是:   穆言已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他看着这最后一条系统发送的信息,在床上看看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她梦到好吃的了,脸上还挂着笑。   穆言站在床边,垂眸端详着程璎末的睡颜。他那俊朗的面容慢慢失去了此前出于恶作剧心理的笑意。   ***   等程璎末醒来的时候,已经恨不得到中午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先美满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个滚,起床来写字台区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恩,十二点了,穆言应该已经和潘夏看完电影了吧?   潘夏真会挑时间。这个时间段看完电影,两个人当然会一起吃午饭啦。   一起吃午饭啊……   她揉揉眼睛,忽然想到那个周五放学后的晚上,她和穆言坐在街边的麻辣烫小摊,他帮她拆开一次性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并没有预想的那种舒爽。   程璎末犹豫地点开微信。要不要问问穆言约会怎么样了?   然后想起来,对了,自己还是被他删掉的状态。   恩???   程璎末再次揉揉眼睛,惊讶地重新看一遍对话界面……   自己和穆言又是好友了?!还可以看到朋友圈?!   她震惊地看着这界面,昨天因为担心申请加好友也并不会被通过,自己可没敢加他啊。   ……记错了吗?   ***   而直到当天晚上七点半,穆言还是在外面,没有回来。   程璎末徘徊在一层偌大奢华的大厅里,作业昨晚就写完了,也一整天没有被大魔王鞭策了,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一天都没回来啊……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瞎转,终于抓住了要去准备晚餐的威震天下:“穆言有说他今天什么时候回家么?”   “早不了!”威震天下系着准备晚饭时必备的粉红色小围裙,上面还画了一只小猪佩奇:“少主每周末都要去进行体能特训,一般很晚才回来。”   “哦哦哦……”程璎末恍然大悟般挠挠头,这还真是档期好满啊。   “少主已经嘱咐过了。”威震天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璎末一眼:“他今天不陪你吃晚饭了,但指示好了菜单。我们会准备好,你自己吃。”   “好。”程璎末点一下头。其实不止是在学校的每天中午,晚上的时候穆言也会和她一起用餐,他们吃的都是人类食物,而且比中午会更加丰盛。   小妖精们每天深夜都会出门,施些小法术,人畜无害地采血,供以穆家三兄弟食用。而且因为只是饮血,血族进食效率很高,穆家偌大的餐厅一直只是个摆设,没谁真的正经八百坐这里用餐。   而直到程璎末入住这个家后,厨房餐厅和超长餐桌,才算是真的有了用途。   程璎末其实一直很奇怪的是穆言为什么每晚都会和她一起进餐。没想到这个吸血鬼对人类食物这么感兴趣。   而更让人感动的是,夜狸们的厨艺真的一级棒!每天的晚饭都能做出花来,无比丰盛美味!程璎末过得简直比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还要好,似乎……还胖了一点点。   所以她现在也蛮期待的,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十分钟后,威震天下竟然就表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程璎末很惊讶,并一脸期待地坐在超长餐桌的尽头,和以往一样乖乖等待夜狸们把晚饭呈上来。   她咽了咽口水,掀开盖子……   她当晚的晚饭,是凉拌西红柿……   一块肉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穆夜征:以为可爱的弟弟一身西装革履是要去约会,结果似乎只是端坐在程璎末卧室里……写作业???   ***   当天,潘夏一边流泪一边在微信上更改程璎末的备注:“小王八”。 第21章 【修】   自从周六过去之后,程璎末忽然感觉自己的日子变得相当难过。   她把票送给大魔王的那天晚上,他还明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还答应了她会好好打扮。   结果周六那天晚上,穆言回来的时候,穿的分明只是普通的黑色T恤,和说好的不一样。   然后,第二天,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一个美好的周日,清晨五点,她被穆言哐哐敲门,响声如地震一样嘹亮,要她起来陪他晨跑。QAQ…   程璎末喜欢跑步,但并不是在早上五点!   他们在穆家大院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程璎末已经眼冒金星的时候,听穆言说今天回去,上午剩下来的时间里,她要背一百个单词。   背完后去找他听写,然后接着背课文。背不下来――晚上就继续吃西红柿。   这太突然了。毫无防备的程璎末渐渐失去表情。   仅仅几天下来,程璎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学习的海洋里虚脱。之前伙食太好而长了一点点肉,现在又全都瘦回去了。   她之前虽然不好好学习,但有一定程度是故意的,所以从没有真的怀疑过自己的智商。   现在,她每个晚上动不动就要被叫到穆言房间里面去。考单词,背公式,默写课文……   他之前只是用数学折磨她,现在任何一个学科在穆言手里都能变成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她无时无刻不被打击得怀疑人生。   仅仅三天,程璎末已经白发苍苍,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感觉自己的智商一定是随着失忆而出现了问题。   深夜十一点,她第八次从穆言卧室里出来,完全被考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神色游离地走到一层大厅去,想在视野宽阔空气清新的餐厅那边静一静,思考人生。   刚走过去,听到了什么人摔手机的声音。   “我去你XXXXXX!”尹安一改往常小酒窝,把最新款的手机当转头一样往餐桌上摔:“这个中单是不是傻X啊?!这也能输?!”   他还差一颗星就重回最强王者段位了!可最近运气超级差,每每最关键的上分时段,就会遇上好几拨猪队友,攒好的积分都掉了。   尹安气得差点把旁边的吸管杯都掀翻了。   穆家别墅里随处可见这种通体漆黑,连吸管也是不透明黑色的吸管杯。   里面装的都是鲜血,供吸血鬼吸食。   程璎末对这种吸管杯已经习惯了,而且这全黑的包装方式也很低调,外人并看不出里面是鲜红的液体,并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此刻只是满面沧桑地坐在尹安对面,迷离地叹气,忽然激动地想到了什么:“你是穆言亲表弟啊!他怎么不管你学习好不好?!”   “什么啊?!”卷毛小天使化身小恶魔,猛吸一口杯子里鲜美的液体,这个赛季他直到现在还没能拿到游戏里的王者称号,此刻十分暴躁。   程璎末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和尹安说了。委屈巴巴。   尹安听完后,揉了揉棕发,意味深长的沉默了几秒,眯起眼睛:“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你么?”   程璎末当然早就想明白了:“因为丫就是个虐待狂!大变态!”   尹安扶额:“这……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这个事确实得怪我。”程璎末双手托着小脸,看着尹安重新开始新一轮排位:“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要不告诉他……其实是潘夏邀请他看电影的。所以你说穆言是不是在为这个生气?但是……我其实根本没想到他会答应啊……我以为就算这样,我怎么劝他都不会同意呢。结果刚说了一句话,他就把票直接拿走了……”   她和尹安掏心挖肺地检讨了许久,然后听到尹安一声爆发:“我X!这个傻X为什么要去送一血?!”   “………”根本没在听吗……   程璎末看着尹安十分戾气的皱眉操作,就不再理他,自言自语:“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所以复联3得有多不好看啊……”   一秒内,她听见尹安手机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同意你看什么电影?!”尹安眼睛都瞪圆了。   程璎末看着桌上的手机,指了指:“你团灭了。”   尹安一拳砸在餐桌上,眼睛都要红了:“重色轻友!!!这什么破哥哥啊?!”   眼睁睁看着尹安又输了一把的程璎末:“???”   不过,程璎末看尹安真是心态爆炸到变形,不由忍不住想出手帮助:“不就是上王者么。有什么难的。姐带你躺赢。”   “……呵呵。”尹安并信不过她的操作,而且还在气穆言同意看电影的事。宝宝吃醋了!他不想看到她!   “啧!”璎姐被小看了,很生气:“不然你先跟我solo一把?让你再也找不着北。”   “来就来!”尹安一把拿起手机,冷笑:“输了可别哭啊!”   十分钟后,尹安看着自己第六次变成灰白颜色的死亡画面,眼眶难以控制地有些湿润。   程璎末十分谦虚,深藏功名,微微一笑。   是啊!她过去把放弃学业的时间,全都用来打游戏了!   拿回手机后,她也不忘查了查自己半年内前几个赛季的记录。   确实每个赛季都上了王者……   尹安含着泪点开程璎末前几个赛季的段位查看,重新抬起头时,小酒窝重新浮现:“一起排位吗!璎姐?!”   ***   四十分钟后。   “上王者了?!”尹安震惊地看着游戏结算界面。   程璎末中单法师操作十分犀利,再加上尹安的刺客打野,他们两强联合,连赢三把,尹安原本积分很高,所以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拿回了王者段位。   尹安震惊地看着连胜纪录,再看看坐在餐桌对面,翘着二郎腿般惬意,又见过大风大浪,此刻表情十分平静的程璎末,他不知为何突然想给大佬点烟。   尹安退了游戏,把手机放在一边,满足地吸了口吸管杯里的液体。既然程璎末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由就好心提醒她:“我说,璎姐,你现在也是寄人篱下,为什么不明白自己具体应该做什么呢?”   程璎末一愣,有种自己将被指点迷津的预感,瞬间十分认真,坐姿都端正了:“什么?”   “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啊?”尹安坐在餐桌对面撑着头,耐心地一点点引导她。   “我想回家啊!”   “对啊。”尹安一点头,进一步点破:“而你能不能回家,还不就是穆言一句话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讨好他呢?撮合他和别人看电影……有什么用啊?”   “对哦!”程璎末豁然开朗了,瞬间充满干劲,握拳:“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怎么讨好他?!他缺什么东西么!”   “他能缺什么东西啊……”尹安小声吐槽,眼中慢慢闪起助攻的光芒:“他倒是,缺个人。”   “什么人!”   “是这样,这周六,是穆言的奶奶,也是我姥姥的生日。姥姥不仅是北宁所有血族检察官的首领,在全族中更具有非凡的名望声誉,每年这一天,族内都会举办空前盛大的聚会。”   “恩恩!”事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自由,程璎末听得极其认真,拿出小本本认真记录:“然后呢!”   “穆家,是血族中的最古老的高贵家族,很多其他家族都想和穆家攀亲带故。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见到穆家两兄弟的最好时机。尤其是穆言,在所有小辈中,他最受姥姥喜欢,还在被传言未来很可能要接手姥姥的位置。所以每年这个宴会上,他总要被各种家长们围在一起介绍他们的女儿们……总是十分闹心。”   尹安说完,咬着吸管,给程璎末递来一个“你意会了没”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眼神。   “恩?”就完了?程璎末在小本上写得正欢,可是好像对方也没提供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案?   尹安无奈,但好人做到底吧,更进一步的说明:“所以,如果那天,穆言已经有了女伴,他就能省去这个烦心事……懂了吧?穆言一开心,你这儿不就什么都好说了?”   “哦!我明白了!”程璎末恍然大悟,激动地隔着桌子和尹安击掌:“我会去找周六能陪伴他的女伴的!”   尹安击完掌后听她说了什么,一口血差点喷出去:“我觉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恩?”   “周六晚上有舞会啊,穆言才不会带不喜欢的女人跳舞。”一边说,一边给程璎末递了个意味深长的小眼神。这回,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表达得很清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原来是缺女朋友啊!”程璎末顿悟了,慷慨激昂站起身来,双拳紧握:“那我明白了,我这几天会努力去给他找女孩子的!”   “不,我觉得……”   “穆言的下半生的幸福,”程璎末拍了拍尹安的肩膀,十分感激他:“就包在我身上了!”   “………”尹安小天使真的头都痛了,所以,到底要不要和她说清楚?   但是,他又想到穆言前几天铁石心肠的拒绝了自己,然后一扭头就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程璎末去看电影……   他才不要把助攻做到这种地步!他拒绝!   “你想怎么做,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尹安已经放弃了程璎末,拿起吸管杯准备走人:“但如果以后,穆言问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答应我,不要提我的名字好吗。”   “好的好的。”程璎末靠谱地高频率点头:“没想到你这么做好事不留名!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谢谢你啊!”   “………”尹安一言不发地走了。   程璎末感动地目送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熊孩子,没想到这么乐于助人!今天起真是要对尹安刮目相看了!   ***   程璎末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列出了班里所有看上去在花痴穆言的女生名单。   她没把潘夏算在里面,毕竟上周六之后,穆言也再没和潘夏有过什么互动,那看来是不喜欢。   但奇怪的是,那之后,潘夏也再没去缠过穆言了。   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程璎末已经来不及顾虑太多。穆言奶奶的生日会在这周六就要举办,今天已经周三了,时间很紧张!穆言又很挑剔!程璎末心想着总要先摸清穆言的喜好倾向,先确定他感兴趣的是什么类型。如果有看得顺眼,就可以直接带去周六的生日会了。   她甚至把这项工作积极地推广弘扬到了其他班级去,文理不分家!还建了一个“抓住穆言”的微信群。程璎末精心挑选了相貌好品德佳学习优秀又温良娴淑的女孩子们入群,想先观察穆言究竟是偏好哪一种。   璎:【穆言在体育馆旁边的那片小树林。】   李菲:【收到!】   璎:【穆言在图书馆二层东南角看书!】   刘莉雅:【收到!】   高萌萌:【话说有没有约会的项目?】   高萌萌是这些所有姑娘里面最好看最乖巧的了。程璎末当即拍板。   璎:【可以安排!】   于是中午的天台上,她和高萌萌敲定之后,收了手机眨眼一笑:“穆言,我们放学后去喝奶茶,好不好。”   穆言看着她自从拿回手机,天天眉飞色舞的,吃饭都不专心:“我讨厌甜食。”   可明明,那时候闻起来甜甜的。程璎末最近已经发现这人偶尔心情好就不是很难说话,不由对他露出十分热情的微笑,强烈安利:“你可以点不甜的呀。一起去把!”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对穆言露出这种开心的笑了。   或者说,她甚至已经很久都没对他微笑了。   独霸乾坤和威震天下在旁边捏紧了爪子。什么奶茶店!少主最讨厌这种娘们唧唧的地方了!暴力女简直异想天开,恃宠而骄!   随即,他们高冷的少主和这一脸热切微笑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对视了几秒后:“好。”   两只夜狸同频率地一起倒吸一口冷气,愤怒地抱在一起,突然感到职业生涯中深深的危机感。   ***   “穆言穆言你坐这里!”甜品店里,因为刚刚下班放学客流量极多,程璎末简直眼疾手快飞一般抢占了一处双人长座。   “你坐。”穆言说,他那高挑健朗的身形在这粉粉红红的可爱小店里的显得十分突然,整个人也对周围过于小清新的画风和卡哇伊BGM充满不自在的感觉,但还是说:“我去买。”   “不不不!你坐!”程璎末一把将他按在自己座位上,起身扬长而去:“你不了解菜单!我去买!”   她站起来的同时,对远处提前商量好的高萌萌使了个眼色。   再等程璎末端着双人份的奶茶,和一小块兔子蛋糕回来的时候,看到穆言正一个人坐在那个双人沙发里侧,坐姿笔挺得像是在开会讨论紧急事件。   “噗,”她忍不住笑了:“你自然点!你要融入这里的气氛!”   可是,等程璎末把小餐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心中期待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咦?”她有点惊讶,四处寻找高萌萌的身影。按照约好的,她们应该现在偶遇了,然后程璎末赶紧把自己这个座位让给她。   刚刚还确认过眼神,怎么自己排个队的工夫,高萌萌就不见了?   “怎么?”穆言看着还不入座的程璎末,一扬眉:“在找人?”   “没有没有没有。”她下意识的否认,可还是等不到高萌萌,只好自己如坐针毡地在穆言旁边先坐下来。   这个,说是双人沙发,但是不是还是……太挤了一点啊…… 第22章 【捉虫】   说是双人沙发,但是不是还是……太挤了一点啊……   程璎末都快把自己半个屁股挪到沙发外面去了,目光在客流正火的小店里游移,北宁一中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多,可高萌萌好像确实不见了。   随着人多,店内变得吵闹。穆言凑近程璎末耳边:“找谁?”   太突然,又太近了!她像被烫到一样浑身颤一下,要被他的气息包围了:“没没没!没有!”   这要是被穆言发现自己计划着在干什么,没经过他同意,她是不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程璎末和穆言挤在这个双人沙发上,简直如坐针毡。北宁一中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多,穆言已经渐渐被人们认出来了……   校草哎!还是高二的年级第一!他旁边的女孩是女朋友吗?!……等等等等之类诸多琐碎的八卦声音充满热度,飘到她耳朵里。   “我……”程璎末要撑不住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高萌萌你死哪里去了?!“我觉得……”   “她不会来了。”穆言很悠闲的回答,拆开两杯奶茶配套的吸管包装。   “………”程璎末脑海里响起一阵晴天霹雳。   “尹安刚刚把她带走了。”穆言说着,惬意把吸管放在程璎末杯子里:“她会玩得更开心。”   “………”她和他对上了视线,感觉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   正准备一步跳起然后疯狂跑路,小细腰的位置,忽然缠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不动声色地把她按回了原来的位置上,顺便还往自己那边搂一下。   “你要干什么啊?!”程璎末撞到他怀里,简直惊恐万状,已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言举重若轻地搂着她,视线游移向其他的双人沙发:“你让我自然点,我在学习融入这里的气氛。”   “我……”程璎末感觉那个贴在自己腰上的手简直在燃烧,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其他的双人座上确实全是一对对紧紧腻在一起的甜甜小情侣,穆言身上的热度让她感觉自己要瘫软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别别你放开我……”   这时,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温柔的服务员小姐姐,端来一杯晶莹的红色饮料,漂亮的杯子边缘还夹了一把好看的小纸伞:“穆先生,您的点单。”   “这家店并不是只有排队才能点单,”穆言在程璎末费解万千又充满了哀求的眼神里微微一笑:“微信用小程序也可以下单。尝尝?”   “………”可以不喝么。   可是,她的计划显然已被识破,微笑的穆言现在显然相当不高兴。程璎末理智的思考了几秒,感觉自己不想死的话最好还是喝了这杯西瓜汁。   她刚喝一口,差点吐出来……   简直丧心病狂!!!她三观都崩塌了!!!这是一杯现打西红柿汁!!!   程璎末脸色铁青的嘶吼:“甜品店为什么会有西红柿榨汁?!”   “VIP是可以提特别要求的。”穆言贴心地拿来纸巾,给她擦擦嘴角。   程璎末在万千少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你为什么会是这种店的VIP啊?!”   “我不是。穆夜征是。”穆言好脾气的微笑:“他的布丁都是从这家店的总店订购的。”   “我错了。”程璎末诚恳地道歉,整个人都颓了,为什么经过一通精心设计的操作,最后是自己撞他怀里去了?!“我不该拉你来这里……”   “你错了吗?”穆言似乎不确定的说道,把她进一步搂入怀中,在耳边说:“西红柿是非常优秀的蔬菜,富含多种营养。你费劲心力要为我介绍女友,辛苦了。这都是你应得的。”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了!程璎末一阵头晕目眩,穆言笑得越温柔、越好看,她就越感觉自己绝对要死很惨。   “少主我真的错了。”程璎末看着那一大杯西红柿汁,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我这不都是为你好么……”   “哦?”穆言一挑眉,似乎有兴趣听听她怎么为他好。   “你这周不是要去参加你奶奶的生日会么……”程璎末谨慎地选择用词,可腰间那只炙热的手总让她分心:“我听说你差个女伴啊……我不是在帮你找么……”   “你倒是热心。”少主表扬她。   “没……没有……”程璎末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儿。   “但你既然知道是我族的聚会,为什么还找他人类女孩。”果然他接下来就是一声冷笑:“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绝对需要保守的秘密。”   “我知道啊……”程璎末委屈巴巴:“你也和她签个血契不完了么。”   “我已经签了你,”穆言皱眉冷声:“为什么还要签别人。”   他的声音里有丝急躁,和真的不悦。程璎末没敢接话。   可是,穆言也抱了太久了,她推推他:“那个……大家都在看这边了……”   他不为所动,刚刚确实真的不悦了,但也可以很快冷静下来,看着怀里的笨蛋:“所以呢?”   “所、所以……”怎么反而搂紧了?!程璎末感觉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可为什么心在狂跳:“所以我们回回回、回家吧……”   “回什么家。”少主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崴一勺小兔子蛋糕,惬意地送到程璎末嘴边:“你自己点的蛋糕,不吃就走?”   “………”程璎末感到女生们尖叫的视线,已经被穆言治理得没脾气了:“我可不可以自己……”   穆言微微一笑:“你可以自己把西红柿汁喝了。”   “………”   不要啊!现在店中学生已经越来越多,万一这里有之前加入她微信群的……   如果让她们知道她前脚还通报穆言的信息,后脚就靠在穆言怀里被他喂着吃蛋糕……   那她不就彻底变成了北宁一中所有女生们的公敌……她不要啊!这惩罚太狠了啊!   可是,少主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程璎末只好微微张嘴,咽下穆言喂来的蛋糕。靠在他怀里,坐姿十分僵硬。心情又很复杂。   就算,不吸血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也一样很好闻,很清爽。穆言的肩膀宽阔,他凑近时,气息微微呼在她脸上。   太近了。有看到他白皙的脖颈间,喉结上下微动。   她最喜欢小兔子蛋糕了。可是,刚刚完全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脸慢慢变红。感到好热。心乱得厉害。手都不知该放哪里。   “你自然点,”他喂完一口再喂一口:“你要融入这里的气氛。”   “………”   ***   程璎末魂飞魄散般把兔子蛋糕吃完,准确地讲是被穆言喂着吃完,再被喂着喝奶茶,吃饱喝足后才终于被恩准可以回家。   小李早把车停在奶茶店外恭敬地等候,八卦地心说少主对程小姐可真是不一般,竟然没几天就开始约会了,还平生第一次来这种破天荒的粉粉红红甜品店!好像过去看看进展哦!   终于,他等到了少主人出来,但奇怪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往日元气满满的姑娘,现在怎么看上去精神恍惚魂不附体的。   回家路上。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程璎末有气无力地靠在后座上说。   “走到哪儿都能被不认识的异性跟着。怎可能不觉察。随便问一个就全说了。”   “唔……”程璎末扶着额头,恨自己想的太简单,不过也可以就此和穆言摊牌:“这么多女孩你也都见了……要脸有脸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班花校花随你选啊!之前来我这里报名的人太多了!我还帮你做了初步的筛选工作……”   她说着,感受到身边这人愈发寒冷的气场,僵硬地一笑:“你……那么多女孩,你一个都不喜欢吗?多可爱啊,多好看啊……”   “不。喜。欢。”   再问就要生气了。   程璎末乖乖闭嘴。   可是随即,脑海中电光一闪,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w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开V当天三合一大肥章&红包掉落,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嗷! 第23章 三合一肥章   她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也许,穆言他!喜欢男!孩!子!   不然,那么多优秀的女孩们都在追他,怎么会完全不被搭理。   而且她自己的条件也没那么差。这半年来,还不是一直在被穆言拒绝。穆言简直谁也看不入眼。   嗯。穆言他喜欢男孩子。   嗯嗯嗯,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是,等程璎末“顿悟”的时候,就已经是周五了。生日会就在明天,时间也太紧迫了,她要到哪里给穆言找女伴,啊不,找男伴啊?   不管怎么样,先约下来。试试不亏!   “穆言……”中午天台上,她露出一看就是有求于他的甜甜的笑:“我们今天放学后,去轰趴管吧?两人间的那种。”   夜狸们在旁边继续愤怒地捏爪子,暴力女别做梦了!少主最讨厌这种吵闹又毫无格调的地方了!   明知怕是有鬼,但他看着她那灿烂如桃的笑意:“如果你这次再……”   “不不不!我保证!”程璎末对天发誓,慷慨激昂,这次绝对是真话:“再没有女孩子了!”   真的是,要不是她主动提出来约会,少主真的要不乐意了,而且会把昨天的仇记很久。穆言皱着眉问她,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地址。”   两只夜狸石化在了一旁。   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再次回归了最底层,不由瞬间抱在一起伤心地大哭。   ***   星夜轰趴馆不仅可以容纳10至20人的团体数量,对于2人小情侣们也贴心地设立单独小间,双人包间还有hallokitty、哆啦A梦、灌篮高手(?),等多种房间画风可以选择。   Kitty的太可爱了!程璎末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一个,丝毫没看到后方穆言嫌弃的眉头一挑。   “你先跟服务员过去,”程璎末说,让穆言先进去:“我去个洗手间。”   穆言便跟着带路的小哥一路来到了整个轰趴馆里最粉嫩的房间……   墙上、地上、头顶、沙发上、都是各种hallokitty……他被它们包围了。   穆言一个人进来这种房间,周身仍然有种挺拔笔直的棱角,在这个粉红色的光波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程璎末真是的,怎么喜欢这么粉红的调调。   他无奈但还是任由她选,看到双人包间里有大屏幕可以播放电影,也有手柄可以玩PS4或者XBOX,还有一些两人对战的桌游。   穆言打开电影菜单栏翻翻找找,她会喜欢什么电影,他还是知道的。   影片开始播放的时候,他听到外面归来的脚步声,便加速跳过了开头,让影片快些进入精彩片段。   熊大和熊二正一起在大屏幕上扭屁股的时候,江凯译推开房间门走进来。   二人一个传神对视。   僵硬的手握遥控器的穆言:“………”   僵硬的手还留在门把上的江凯译:“………”   屏幕里正十分灵活抖动全身的熊二:“俺想吃鱼啊!”   ***   【今天晚上有事吗?】   下午上课时,江凯译被程璎末扔过来的小纸团打了一下。   作为一班之长,按道理说当然是应该举报她上课传纸条。   像江凯译这样不徇私、不枉法、讲纪律、守文明的优秀自律好学生,当然反手就是给她回了过去:   【没事。怎么了?】   ***   此刻,江凯译摇着隐形的尾巴,兴冲冲又一脸期待地赶来程璎末约好的地方。   一开门,看到穆言一个人,在粉红色的hallokitty房间里……   ……他在看熊出没?!   江凯译震惊得手都没地方放了。   穆言此刻脸色铁青得简直像是要变身,并同时收到了一条程璎末微信。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啊!(*^-^*)】   ***   程璎末发完这条微信,感觉自己胸前的红领巾都更加鲜艳了。   她推开星夜轰趴馆出口的大门,只不过遗憾的是今晚自己必须要坐公交回家了。   刚走两步,后面就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程璎末!”大魔王的声音极快的传来耳畔。   “哎?!”程璎末整个人都呆住了,自己这微信发完还没到一秒啊。他会不会也太快了。   她回头,看到是穆言和尹安,快步向她走过来。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程璎末惊呆了,再看看尹安:“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然而少主不回答她的问题,脸色也如往日般淡漠,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   ***   穆言甩下江凯译,快步从星夜轰趴馆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程璎末。   小李就将车停在轰趴馆门口,穆言快步走去,敲了两下玻璃,冷声:“看到程璎末去哪了?”   这个声音太可怕了……本在惬意休息中的小李突然看到少主将近扭曲的面孔,魂差点吓飞,摇下窗户,他刚才确实看到了:“少、少主人,您刚刚不是把她带走了么?和尹安少爷一起。”   “……我?和尹安?”穆言瞬间眉头一皱。他明明刚出门追过来,尹安今晚也另有安排。   ……糟了!   ***   “我们……去哪儿啊?”程璎末夹在穆言和尹安中间,逐渐走入一条漆黑的小巷。   “走就是了,你哪儿那么多话。”尹安冷声说。   “啧!”这个口气太没礼貌了!程璎末瞬间气往上涌。这熊孩子!前两天还甜甜地叫璎姐,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   “你这么快就出来,遇到江凯译了么?”程璎末再看看穆言,又有些费解。   “恩。”穆言走得越来越快,在前方一点的位置,简单回话。   “那……你……”这个进展很诡异,他们又不说要去哪里,程璎末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问哪个。   这对表兄弟,怎么有种今天吃错了药的感觉。   “穆言……”程璎末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右前方的人忽然回身,一把将她按在了狭窄小巷的墙上。   “少废话。”“穆言”对她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乖乖跟我们走。”   ***   程璎末的电话打不通,应该是被什么“人”使用了某种手段屏蔽了信号。   但她身上有他的血,只要范围没离开太远,穆言还是能闻到她的气息,一路追击过去。   他极快奔跑在北宁夜幕之下,跟着她的气味飞速穿过小巷大街,无心掩饰那超乎常人的奔跑速度,也全无所谓擦肩而过时,行人们的惊诧目光。   直到,终于,他找到了程璎末气味最终停留的地方。   五彩霓虹灯光芒闪烁,巨大的“Shine Club”广告排位竖立在高空中。   这是一家夜店。   这家店,穆言听说过。   并非作为该店本身存在的意义而听说,也并不止是因为这里是穆夜征常来的场所,更主要是因为,这家店其实是由血族成员经营。   和Vincent酒吧一样,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全是他的同族。   而经营这家夜店的主人,也同样是来自血族古老的家族,南家。   和Vincent酒吧经营的意义一样,南家从事这种风化场所,当然不止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采集人血,供以吸食。无论是夜店的经营时间,还是光线氛围,对于血族的狩猎都十分有利。歌舞升平夜,其实都只是掩盖着浓重血腥味的假象。   而血族所有的古老家族,全部在竞争检察官候选人的席位。故此可说,南家和穆家,是绝对的竞争关系。故此穆言眼前这恢弘壮丽的风化场所,对他来说不仅是娱乐地带,实质则是敌对势力的管辖范围。   他确认了程璎末的气息就在里面,冷眸瞥了眼头顶Shine Club的霓虹灯光牌,推门,大步走入。   只是现在并没到晚八点,俱乐部正值准备营业的时间段。侍者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看到穆言一身棕色校服制服,大步入内,不由都有些惊讶。其中领班一人殷勤靠了近来,问好:“穆先生晚上好。”   这是穆言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因为家族身份高贵,而且他是穆家的少主,所有普通的血族即便未曾谋面,也全都听说过他。   何况,穆夜征本人,是这里的常客。   领班继续对穆言露出殷勤无比的亲切微笑:“还有半小时才营业,穆先生先随我来包间处等吧?”   穆言权当这人不存在,但也确实在快步往包间处走。   领班习惯于这些少主周身高冷隔阂的气质,但惊讶穆言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为何知道通往VIP包间的路。   而且这少年,周身好像燃着什么危险的火焰,明显并不是来享乐的,而是来大杀四方。   领班感觉应自己是想多了,可他一路跟在穆言身边,看着少主周身气场锐利且暴躁,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阵忐忑不安,腿都有些发软。   “啊!穆先生!”果然,领班看穆言这就要冲入一个关着门的包间,赶紧阻拦:“这里面……”   一语未终,穆言便已经将从内部上锁的VIP包间门一脚踹开。   ***   “不对吧?”五秒前,程璎末一边吃西瓜拼盘,一边以困惑的声音在这间VIP包间里说:“我觉得这道题不是这么解的……”   “肯定就是这么解的!马上就能得出答案了!”她身边坐着两只陌生的夜狸正在奋笔疾书,为了能帮她写完数学作业,头都要想秃了。其中一只头顶还贴着创可贴。   突然,门被外面的什么人一脚踹开。包间门都变形了。   马上就能得到免费数学作业答案的程璎末,一脸懵逼地看着门口,脸色凶到发青的穆言。   ******   时间回到那条小巷里,“穆言”把她按在墙上,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乖乖跟我们走。”   程璎末看着邪肆微笑的“穆言”,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走你个大头鬼!”   只有真的穆言才能把老子按在墙上摩擦!随便来个假货也想骑我头上?!   结果这只“穆言”额外好摔,完全并不是格斗型的,一摔就摔倒了。邪魅的微笑全是假象,因为摔得好痛,狐狸尾巴露出来。   “哈!”这尾巴,这个不擅长格斗的体态,程璎末太熟悉了,当即揪起尾巴,就像绿巨人摔洛基一样――   DuangDuangDuang……   “女王!大侠!”“穆言”早就失去了人形,变回了擅长小法术的夜狸原本形态,被摔得整只干脆面都不好了:“饶命啊!!!”   程璎末根本不听,自己居然被一只干脆面耍了怎么久,还敢壁咚她,真是不要命了!她继续――   DuangDuangDuang……   “大王!女侠!”夜狸完全眼冒金星,语无伦次:“我们错了错了错了……放我一条生路……啊啊啊……”   程璎末一边甩,一边看向旁边假冒伪劣的“尹安”,大眼睛一瞪,也不说话,那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跪下。   “尹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变回了夜狸原本的形态,吓得简直瑟瑟发抖。它们是南家优秀而忠诚的家政型家养妖精,而且从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吓死宝宝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程璎末甩了一会儿,终于甩烦了,把手里那只往地上一丢,休息一下手臂。   夜狸委屈巴巴地揉着摔出好几个大包的头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女王大人!对不起!!但我们真的并没有恶意……”   “我们其实……”另外一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对手指:“只是想找您来帮忙投个票而已……”   “就差一票了啊!今天是最后的截止日!”   “什么鬼东西?”程璎末一头雾水。   “是血族十大美少年评比大赛!”跪着的那只胆战心惊地站起身来:“非常有名!每年都评!您不知道么?”   “………”程璎末翻了一个白眼。   “是这样的,”另外一只揉揉头上的大包,也站起来,仰头看着程璎末:“我们是南家的小妖精。我们家少主,每年的评选……都会十分遗憾地败给穆家少主,得到亚军……”它说着,口气逐渐激动起来:“可今年不同了!截止到投票的最后一天,他竟然和穆家少主平票了!这是他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了!只要有您宝贵的一票……”   “………”程璎末回答以白眼,转身就走。什么东西!无聊!耽误她时间!她还要回去写数学作业呢!   而这一个转身,另外两只夜狸简直飞扑一般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小腿,哭唧唧:“女王大人!求求您了!给我们少主投一票吧!!!”   “所有不参赛的血族都投过票了,我们之前看到您身上有血族气息,就有投票权利的!特意调查了您很久……因为,真的就差这一票了啊!”   “让我们少主赢一次吧!他从来没有赢过穆言啊!”   程璎末不想搭理,拖着这两只走出两步后,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令人激动的点子。   “让我帮你们投票,也不是不可以。”程璎末悠悠的说,看到两只夜狸瞬间立正站好,亮晶晶的黑眼睛期待地看着她:“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您说!”   “第一,给我把这周末的数学作业写了。”   “没问题!”其中一只拍着胸脯说,要知道,南家的小少爷最不喜欢写作业了,他所有的作业都是它写的!   “第二,”程璎末对另一只露出了比较亲切的笑意:“你,变回穆言的样子,叫我女王大人。”   “………?”夜狸万万没有想到,心说这是什么癖好?但事关少主荣誉,它当即变身成穆言的模样,顶着那张俊朗精贵的脸,对程璎末乖乖的,甜甜的:“女王大人。”   “啊哈哈哈哈!”程璎末看着“穆言”,发出了隔着三条胡同都能听到的洪亮笑声,然后发现小妖精们正以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赶紧冷静一下:“咳,走吧,我们先把数学作业写了。你们知道这儿哪儿有能安静写作业的地方吗?”   夜狸们当即报出了南家自家的产业,而且正巧离这边很近,还能免费使用。   为了方便行动,另一只也暂时变回了尹安的形象,并忍不住问她:“女王大人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假冒的?”   说到这里一回忆,程璎末忍不住哼笑了一声:“穆言才不会笑得那么没有营养。”   她说完,愣了一愣。   自己这……是不是下意识夸了穆言一句?   ***   “Emmm……”Shine Club的VIP包间里,小妖精顶着穆言的帅脸,看着卷子一脸困惑:“女王大人,这道题应该怎么做呢?”   “你……”程璎末忽然感觉有点没眼看:“你们要不然还是变回去吧。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毕竟,穆言对数学题露出困惑的表情,真的太违和了!   她这个提议十分明智。如果真・穆言在半分钟后踢开了这扇门,看到“自己”一脸困惑的坐在程璎末身边,还管她叫女王大人――南家这两只夜狸怕是要血溅当场。   此刻,程璎末呆呆看着穆言本人把门踹开,本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一看他那眼神就莫名感觉心虚,头皮发麻:“你……来了啊……”   穆言一路狂奔而至,还以为她被敌对势力捉了去,一脚将门踹开后发现她好端端吃着水果拼盘,喝果汁,吹空调,还让其他家的夜狸给她写数学作业。   “程。璎。末。”少主饶是面部表情管理得再好,此刻也要如火山喷发,即便对方本无恶意,但怎可如此毫无防范心?!   “怎、怎么了?”程璎末慌乱地说,她慌乱又无辜,而且明明小妖精马上就要算出P等于多少了,好好的思路全被穆言打断了:“有事?!可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呀……我就觉得今晚应该没什么事需要我吧……”   瞬间,旁边两只夜狸心虚得直冒汗,生怕它们用小法术屏蔽了程璎末手机信号的事会被提出来。   这样的话,它们很可能会被女王大人砸成夜狸饼。   而程璎末继续解释,自己明明都是为穆言好啊:“我就以为你和江凯译约会得正开心,也没敢打扰你。何况,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和。江。凯。译。约。会。   当穆言怒气槽已经到达将要爆炸的极限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让程璎末毕生难忘的好看微笑:“起来。我们回家说。”   “……恩……不。”这个笑容……程璎末立刻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一缩,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有种自己即将英年早逝的预感:“我……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回去,我帮你写。”少主笑得更亲切了。   而南家的两只夜狸看到这一幕,简直感动得要哭泣了。这是多么优秀亲切的一位少主,竟然愿意帮食物写作业。简直感天动地!再看看它们的少主人!不让它们写作业就不错了!程璎末还图什么!夫复何求啊!   “不不不……不用了!”可是程璎末这边瞬间腿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感觉穆言这样讲话真是太可怕了:“我我我……最近我爱上学习了!学习使我快乐……”   “起来。”穆言十分慈祥:“回家让你更快乐。”   她很绝望,但也不能磨叽在这个包间里,只好哭丧着脸站起来。   这一起身,另外两只夜狸瞬间扒拉住她的小腿,可怜兮兮:“女王大人!您一定要帮我们投票啊!”   “………”程璎末欲哭无泪地看着穆言听到这称呼后,蹙眉端详着自己的眼神,感觉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智障了……   “什么投票。”穆言冷声问。   程璎末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穆言简单说了,当然略过了让小妖精变成穆言叫自己“女王大人”那一段……   穆言听完,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对两只南家的夜狸冷漠一笑:“我和南倾平票?”   “是、是的。”小妖精们忐忑地回答。心中当然认为自家少主比穆言帅一万倍!但现在当然不能讲出来……   “那,”穆言轻描淡写看了程璎末一眼:“你去投票吧。”   瞬间头大的程璎末:“……”   等一等!穆言不是高冷人设吗?!为什么会参加这种美少年的比赛啊?!   又……为什么会在意输赢啊喂?!   “女王大人!”另外一边,夜狸们瞬间重新哭泣着抱回她小腿:“我们可帮你把数学作业写了啊!”   但程璎末也没那么好糊弄,指着卷子末尾:“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呢。”   小妖精们流下了悔恨当初没有好好学习的泪水:“这个真的不会做!嘎嘎!”   ***   但最终,程璎末还是跟着夜狸们来到投票的地方。   两千年来,血族低调隐匿在人类世界,不便以当代科技办置族人的选秀节目。但族内高层人士对民众娱乐和文化风气极其看重,还是会每年想方设法举办选秀评比之类的娱乐活动。   她被引导着走去那个看上去是彩票亭的地方,把手伸进去。重新变成人类形态的夜狸在外面对里面的“人”递了个小眼神。   里面的“人”嗅了嗅程璎末的手。   夜狸的嗅觉比吸血鬼还要更加敏感,而且随着程璎末在穆言身边生活的时间加长,更是沾染了人类闻不到的吸血鬼气息。所以这次,不需要流血,她也可以被判断为并不止是人类了。   “我还有五分钟下班。”彩票亭里面那只伪装成人类的夜狸声音尖尖,拿出ipad放在程璎末面前:“你赶紧的。身份证拿出来,先把证件注册了。赛制规定每鬼一票,不可以重复投票。”   ……还挺严谨。程璎末拿出身份证件,注册好了投票账户后,终于在ipad上看到了投票页面。   出乎意料的竟然在首页宣传横幅上就看到了穆家三兄弟……   穆言还是C位……?   Emmm……   如果尹安报名参加这种比赛,她还可以理解接受。但穆言穆夜征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对这种美少年比赛感兴趣的人啊!   程璎末再往下翻翻,忽然一惊。   “他也是吸血鬼?!”   投票页面上的少年甚至还穿着北宁一中的校服,柔白清秀的脸上带着温和谦逊的微笑。戴一副薄边圆框眼睛,特别有那种民国时期富贵人家,受过优良教育,性格体贴的精贵少爷的感觉。   他叫顾昭,是现正就读于北宁一中高三一班的学生。   顾昭学习成绩优异,在一中一度人气很旺。他为人谦和温柔,不张扬,不冷漠,曾经一中所有的女生全是他的迷妹。他是那个时代的校草。   但是自从穆言半年前转学过来之后,他就不再是了。   程璎末不记得半年内转学来的穆言,但对顾昭印象还是很深。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他以高三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在开学典礼上演讲。她没见过说话声音那么温柔的男孩子。   “你磨叽什么呢?”   彩票亭里的“人”不耐烦地在程璎末眼前拍了一爪子:“我还有二十秒就下班了啊!”   等程璎末交回ipad,起身回来的时候,看到南家化为人类形态的两只夜狸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再看看穆言,果然是一副死傲娇的表情。   “女王大人,”两只夜狸可怜兮兮地凑近:“您一定……”   话没说完,穆言突然走来,毫无表情地把程璎末拉入怀中。   离它们那么近干什么。   随即少主将她一个横抱,拐卖人口般往旁边黑色车子里一塞。   如果不是两只夜狸认识穆家少主,它们简直都要帮程璎末报警了。   小李随之默契地猛踩油门,心说早就看南家的夜狸不顺眼了!我们少主的人也敢来讨好!轿车开成S型骚气地扬长而去,喷了两只夜狸一脸尾气。   ***   车内,突然被公主抱,突然被“拐卖”的程璎末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然后车就飞快开走了。   明明五月中旬了,车子后座的气氛冰得像寒冬。   可她究竟做错了啥?   “你……”程璎末困惑地揉揉后脑,对旁边的穆言讪讪笑,这个冰冷的感觉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和缓下氛围,各种搭话:“为什么会报名参加这种比赛呀?”   “你猜猜我最后投给了谁?”   “你……数学作业写完了么?哈哈哈……”   “回去……帮我讲讲好不好?”   怎么还不理她啊:“你……你和江凯译后来怎么样了?”   江。凯。译。   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少主额头青筋暴起。   程璎末一秒内变得老实乖巧,再不多话了。   ***   车子缓缓驶入穆家别墅大院中。   第一次在心中祈祷车子开得慢点,再慢一点的程璎末被穆言一把拉住,下车。   那紧紧按住她手腕的大手铁如做得一般。少主一路走得飞快,程璎末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这个速度……她感觉自己正在赶往英年早逝的途中。   他们路过了正在大厅里一边吸全黑吸管杯一边惬意打游戏的尹安。   程璎末简直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对尹安口型说:“救……我……”   某一秒,尹安似乎想出手相救,但他看到了穆言侧脸的表情,和这周身锋锐的气场,终究还是选择乖乖坐回了沙发里,对程璎末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程璎末绝望了,被他一路带到二层,少主卧室。   穆言左手开门,回身,一把将她紧紧按在门上就当顺手关门:“程。璎。末。”   “到!”突然有种被校长点名的感觉。但程璎末感觉就算是校长也不能让自己心跳成这样子啊。他干嘛压过来!让人一瞬间心慌意乱的。   穆言近距离俯视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已然是克制过的愤怒:“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程璎末:(???)   程璎末:(要说心里话吗?)   穆言正要继续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取来看一眼微信界面,脸色可怖得让程璎末绷住了呼吸。   而穆言抬手,把微信对话界面展示给程璎末看。   【江凯译向你推荐了“快乐七彩同志生活”公众号】   【江凯译向你推荐了“优秀少儿动漫”公众号】   程璎末:“………”   穆言给程璎末看完,直接把江凯译删了,抬头时露出已经很是克制过愤怒的微笑:“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程璎末本来想问,所以你……不是么?但是她冷静了一下,那穆言肯定就不是了,否则不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笑容。所以她就还是不要问出这种会明显缩减自己寿命的问题。   等等,他不是啊!   那她不就……   ……完了吗?!   程璎末被穆言压着靠在门上,突然有点腿软。   闹出这种误会来……她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说好的要讨好穆言呢?!为什么马屁拍马腿上了!自己这究竟什么操作!   穆言把程璎末按在门上摩擦,也看出了她突然害怕又慌乱,脸色都变得很不好了。   “先回你房间,”他冷漠放开她:“去把裙子试了。”   “……啊?”什么?程璎末的大脑早就停止了运转,已经懵逼了。   而穆言已放开她,结束了对话,不再重复。他转身离开,解扣子,脱去制服外套:“如果不合适,今晚还有时间再改。”   笔挺的制服被脱下,随意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少年的身形挺拔,肩膀宽阔,把一件简单的衬衫撑得有型,意味深长。   解扣子脱个外套而已,为什么充满了青春年少的原始荷尔蒙气息。   穆言微仰头,一边解领带一边回头,看了眼呆住的程璎末。   解开领带的双手白皙修长。他的恼怒此刻已经有所平息,幽长双睫之下,那俯视着她的眼神,带了点微妙的情愫,有柔光闪过。   程璎末这才意识到对话已经结束了,赶紧带着突然不受控的心跳从卧室里退出去。   ***   她快步返回自己房间,还没明白穆言说的什么意思……   一开门,今天第N次愣住了。   她床上,放了件淡粉色的晚礼服长裙。   礼裙极致奢华贵重,而衣料设计又梦幻轻盈,不失少女天真感。   同时,旁边还摆放了配套的白色高跟鞋,和水晶项链手环饰品和粉粉红红的配套小手包。   程璎末傻眼般站在门口,还没明白一切怎么回事。   忽然被只爪子推推小腿,独霸乾坤的声音从下方响起:“暴力女你快去试试。这裙子可是少主一周前让我们找BK的设计师加急定制的!今晚刚到!万一哪里不合身,寄回去是来不及了,也只能我给你改改了。”   “一周……前?”早在她把电影票给穆言之前?早在……尹安提出生日会这档事之前?   穆言就已经决定了?   BK这个牌子也超级贵啊!   程璎末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还在门口看着这梦幻泡影一样美好飘逸的长裙发呆。   独霸乾坤等不及了,飞起来把她推进屋里去:“赶紧的别磨蹭!少主还要看试穿结果呢!”   ***   程璎末换好这条过于合身的裙子,再踩上连鞋跟都镶嵌着晶莹宝石的高跟鞋,一出门还没站稳就被小妖精催着往少主卧室走。   夜狸伸出小爪子,摇着尾巴恭敬地敲敲门:“少主,她试好了。”   “让她进来。”   独霸乾坤瞬时十分失落,耳朵都耷拉下来。这个意思,就是要它不要跟着进来。   还想着要邀功呢。它定制的礼服,推测的尺寸,是多么的合身。   它怨念地看了程璎末一眼:“那你进去吧。”   然后拖着耷拉的尾巴走了。   莫名感觉有点心疼,但程璎末现在更担心自己,十分忐忑推开了穆言卧室的门。   那人在房中书桌前站着,双臂交叠在胸前,淡淡看着她穿着这件柔粉色的晚礼服长裙,一步步有点摇晃地向自己走来。   程璎末的手抬起,又放下,第一次穿这种飘逸好看的裙子,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哪里。   房间里太安静了。两人分明谁都没做什么,又隔了些距离。可目光对上的那一瞬,又不约而同都将眼神移开,双双感到心跳失去了规律。   穆言不说话。程璎末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在他卧室里走了走,看到旁边有立式穿衣镜,不由走过去看看自己在镜中的整体形象。   镜中,往日那个假小子般动不动就挥拳的形象不见了。那里的少女粉色长裙席地,乖巧安静。肤色白得像是夏夜的月光。齐眉刘海下,那双青涩干净的眼瞳中,竟然充满她自己都从没见过的温情。   程璎末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发觉……她可能,还是有点可爱的。   只是,马尾的形象是不是和这晚礼服不是很搭配?程璎末心想,抬手解开了马尾辫,及腰的黑发瀑布般铺展下来。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镜中自己的新形象……是她太自恋了么?可是,客观讲确实发觉自己还真是……很好看的。   穆言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和她在镜中对视。还是未说一句话。   可那目光深刻,胜过万语千言。程璎末只觉自己简直要被这眼神吸附入他身体里。   对视的同时,他右手缓缓抬起,从后面伸来搂住了腰。左手将她披垂下来的黑发轻轻拢到左肩去。   修长的天鹅颈,精巧的锁骨,都额外明显的裸露出来。   炙热的薄唇,熟练地找到了粉嫩脖颈间血管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程璎末双手撑在墙上,发出了自己也不知道算是什么的呜咽声。   穆言低声说,唇还贴在她脖颈上:“别动。”   ***   感谢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12 09:13:32 第24章   “……呜!”   他这次太急了,都还没有麻痹肌肤的感官,程璎末疼得发出了呜咽。   因为突然疼,所以下意识地想逃走,想挣脱。双手扒拉着他紧紧环住腰间的大手。   可是,这一产生抗拒的反应,少主就不高兴了,从她肩颈处抬起头来,两步内将她按在了旁边的墙上。   哪儿也别想去。   程璎末双手撑在墙上,剧烈喘息着,感到从他松开自己,到把她按在墙上的这几步的时间里,脖颈处的血液已经从伤口流出。   穆言在她后面,倒是不紧不慢地抱着,重新低下头来,凑近。舌尖逆着血痕舔食,从粉嫩的脖颈肌肤处轻舔,一路向上。   程璎末双手撑在墙上,发出了自己也不知道算是什么的呜咽声。   “别动。”穆言低声说,唇还贴在她脖颈上:“会撕裂伤口。”   呼吸在脖颈间掀起一阵滚烫的浪潮。最初的痛感消散之后,颈间只剩下唇瓣的触感,摩挲着不断索取。侵略。占有。   卧室里响起一阵阵暧昧的水声。   程璎末撑着墙,喘息着站立,尽力保持不动。不知为何今晚他比上次炙热太多,搂着腰的手都发狠。右手和她撑在墙上的右手慢慢变成十指交扣。她浑身淌着电流似的一片片酥麻,要站不住了。   很快,穆言身上的甜味简直铺天盖地,让人恍惚。   棉花糖一样柔软的漩涡,把她吸附入内。精神上感觉自己要飘起来。   程璎末一想到身后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大概率还是一张冷漠脸,真的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烈,又让人那么喜欢的反差。   可是他太好闻了,甜得她要融化了。   真的要站不住。她的手一点点从墙上滑落。   穆言发现了这一点,在不断的轻吻和舔舐中使伤口渐渐愈合,血流停止。随即直接一个横抱,抱着她往床那边走。   高跟鞋一只只掉落在地毯上。   “你干嘛…”程璎末恍恍惚惚,瘫软在穆言肩膀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穆言坐在床上,看着怀里这穿着一袭粉纱长裙的程璎末,左手扬起她下颚,修长的食指,慢慢划过红唇。   “怕你误会我喜欢男人。”他低声说,扬起她下颚时似乎还在生气:“需要和你证明下。”   “我……我已经很清楚了。”程璎末虚弱地说,软在穆言怀里:“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不都是想讨好你么……”   穆言听到这话,一挑眉。这算哪门子讨好方式。   必须得示范一个正确的。   心想着,就直接把她按倒在床上。   程璎末垂死挣扎:“都是因为……”   说一半,突然一惊。自己毕竟答应过尹安不要把他讲出去,险些嘴滑了!   “恩?”穆言凑近过来,高挺的鼻梁从脖颈处划过,声音喑哑:“什么。”   程璎末赶紧一边捂嘴一边摇头。   他此刻心中又哪里在意其他事,把她压在身下观瞧。那双危险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是吃饱了,又好像没有。   缓缓伸手过来,把她捂在唇上的小手一点点拿开,按在枕上,握在手里。   他那幽深的目光逐渐凑近,在她眼睛和红唇之间游移。   奇妙的甜味还残留在房间里。颗粒一样的质感。化作了暧昧和欲望。   慢慢,他俯身靠近过来,鼻尖都触到了她的鼻尖。   程璎末感受到穆言的重量,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化成一滩春水,软掉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离开。   如果说穆夜征悄悄郁闷从穆言十六岁以后就再没听过他软糯地叫“哥哥”,那么他从今天起大概这辈子都再不会听见了。   因为,在这个只差一秒的时间点上――   “穆言!”穆夜征在穆言卧室外面外面哐哐敲门,隔着门冷漠高傲地质问里面的人:“我的布丁呢!”   室内床上,穆言:“………”   程璎末:“………”   程璎末在穆言身下,近距离看到他喉结上下微动,少主整个人现在简直冷锐又暴躁。   整个室内的甜味都被敲门声哐哐的敲没了……   她以为穆言不会说话呢。结果,穆言带着强烈的杀气看了眼门口:“扔了。”   程璎末:“………”   所以,最近以来,穆夜征的布丁离奇失踪事件,真的是……   “已经一周了!”穆夜征带着同样杀气的声音穿透进来,他难以想象自己只是剧透了一个凶手而已,亲弟弟为什么要这么记仇:“你会不会太过分了!你哪怕吃掉也好啊!”   “难吃。”   “浪费!暴殄天物!”哥哥在外面愤怒的继续敲门:“你以为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布丁做法很简单的……”程璎末揉揉已经有些痛了的头,被穆言拉着从床上坐起身:“阿威它们应该可以做出来啊。”   穆言冷漠看着门口,不愧是穆家的少主,一天中可以第二次强行压制心中的怒火,那声音低沉得像是炼狱:“他太挑剔。”   “我也会做的。”程璎末说,想让他们赶紧结束这幼稚的争吵:“要不要……我试试?”   ***   程璎末对做菜的兴趣一般,手艺也平平,但对于甜点方面,却有着惊人的热情和天赋。   早在穆言第一次去程璎末家般衣服那时候,就已经见到她家开放式的厨间里有各种各样专业的烘焙器具。   夜狸们之前捍卫自己的领土绝不退让,程璎末此前都没能进入穆家的厨房。今天第一次进来,发现和自己卧室差不多大,而且发现其内各种厨具材料应有尽有的时候,赞叹的同时又有种始于小厨娘天性的兴奋。   兴奋之后,她又有点叹息。毕竟是吸血鬼的家!再怎么万全的厨具,对于穆言他们来说,也并没有意义嘛!这才是暴殄天物啊!   焦糖布丁制作过程简单,但等待时间是比较长的。程璎末换好简便服装,说干就干,拿出牛奶和鸡蛋,先将鲜滑的牛奶和适量细砂糖倒入玻璃碗中,隔水加热,并不断搅拌,直到砂糖慢慢的彻底融化。   穆家厨房十分宽敞,穆夜征和穆言都站在程璎末身后,看着她一通熟练操作。   穆夜征站在靠在门口的位置,端详程璎末忙前忙后的背影,微微一笑:“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如果不合我口味,我不会吃的。”   “谢谢您鼓励。”程璎末一边在牛奶里倒入鸡蛋,用打蛋器搅拌均匀,一边头也不回的说,悄悄做了个鬼脸。   她愿意主动帮穆夜征做甜点,还不是因为他跟穆言吵起来了。而且当时如果她不主动做点什么,等穆夜征走了,自己和穆言这边怎么收尾啊!   还真当她是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当她大和抚子?!您做梦!   “那你这辈子也没布丁可吃了。”穆言冷淡接了一句穆夜征的话。   熟练搅拌鸡蛋的手停了下来。被向着了。程璎末有些惊讶。   穆夜征轻轻“啧”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十几秒后,他那张飘飘渺渺的俊朗面容间忽然荡出一个奇妙的表情。   “璎末,”穆夜征忽然叫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从前的事:“你,是不是也会做小饼干?”   “会啊。”程璎末专心把搅拌好的布丁液过筛,点点头:“大家知道的甜点我都会做的。小饼干就更简单了,也是我很拿手的。”   她在专心做布丁,当然没有回头看。   所以没发现,穆夜征听到回答后,转头对穆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像在说,原来是这样哦~   后者自然权当没看见。理都没理。   ***   程璎末利用布丁液静置的时间熬焦糖,趁热先把煮好的焦糖倒入布丁模,再在在内壁涂好一层鲜黄油,最终,把静置好的布丁液倒入布丁模里。   把烤盘里注入热水后,再将烤盘放入烤箱中烤焙。而接下来,还要再等至少半个小时,穆夜征暂且出门去抽烟。   偌大厨间里,只剩下程璎末和穆言两个人。   暂且忙完了一阵,程璎末舒展下上半身,想到刚刚那条如梦一样美好的晚礼服长裙。   “你这是,”她回头问穆言:“你是要我明天和你一起去么?”   她本来就是去他房间问这件事的,结果后来被歪楼了,脑子瞬间短路,忘了问。   少主听到怎么还有这种愚蠢问题,没好气的一笑:“你说呢?你闹出这种误会,不应该补偿我?”   “补偿补偿补偿。”程璎末乖乖向大佬低头,尤其是已经知道了如果不乖会是什么下场……   她再想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明天,你奶奶的生日会上…不会全都是血族成员吧?”   “全是。”   “只有我一个人类?”她一愣,早知道这样,就当然不要把同学们安利给穆言了:“那会不会……很危险?”   “你是人,也是我的人。”穆言神色平静,简单一句回复已有足够力度:“谁敢让你危险。”   也是。   程璎末想了想,感觉这话没什么毛病。毕竟眼前这个大魔王,分明才是最危险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血族宴会的主人笑意有些卡顿,明显发现了对方是个人类:“恩……这位?”   “我的女伴。”穆言回。   ***   感谢撑起我营养液灌溉榜的大佬们: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13 16:12:41   读者“tつ戏子c躲不了尘世繁华”,灌溉营养液+12018-09-13 18:59:23   么么哒!^_^ 第25章   周六,他们会在午饭后动身。所以在上午的空闲时间里,还在睡懒觉的程璎末被夜狸们毫不客气地拉起来,做发型。   她摇摇晃晃地起床,闭着眼睛坐在梳妆台前,不用一秒又重新陷入了睡眠。   威震天下和独霸乾坤简直忍辱负重,飞在半空中整理程璎末睡如龙卷风一样的长发。真是的,要不是少主吩咐了,谁要管她今天好不好看!   程璎末再醒来就中午了。吃完午饭后时间突然紧张,她慌乱地换回晚礼服和珠光宝气的高跟鞋,再在夜狸们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地戴好所有首饰,跑下楼。   楼下,尹安正卧在沙发里打游戏,忽然听到一阵在这家里十分罕见的高跟鞋奔跑声,再顺着声源抬头一看……   小仙女穿着清新淡粉色纱裙,及腰的乌黑长发末端被吹出一阵阵小波浪,宛如童话书里走出的公主一样。   “哇!”尹安一个震惊,游戏都扔了,趴在沙发上呆呆看:“璎璎你今天真好看啊!”   说完,忽然感到了旁边穆言的锐利视线。   “咳,”尹安轻咳一声,纠正:“璎姐。”   “是么?”程璎末不太确定,因为睡过头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感觉奔跑时头帘全乱了。她专心整理好刘海后,再看到客厅里并肩站立的穆家两兄弟……   穆言和穆夜征站在一起,为了今晚的宴会都穿了笔挺精贵的黑色正装。穆言已经有185以上了,然而穆夜征竟然比他还高出不少。   这两兄弟模特一样并肩站在客厅里,身材比例都完美得惊人,简直自带光芒一样让偌大客厅里贵气的一切全部黯然失色。   穆言还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神情淡漠,周身有种他人难以接近的高贵结界。而穆夜征……程璎末忽然发现,这个人实在是非常有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潜质和调调。   感觉毕业后做男公关会一夜暴富……   “走了。”穆夜征悠悠看眼腕表,推下金边眼镜,也不等谁,直接转身走了。   好像,还在生失去了一周的布丁的气。   程璎末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仍然卧在沙发里,咬着吸管杯,并且穿着往常便装的尹安:“恩?你不走吗?”   “这种场合我去不了的。”卷毛小天使咬着吸管杯,揉揉棕色短发,在沙发里对程璎末露出带着酒窝的笑。   “为什么?”   “走了。”穆言说,拉着程璎末向外走去。   程璎末被拉走,再看看尹安窝在沙发里对自己挥手微笑目送远去,感觉这里面有秘密。   尹安,虽然是穆言和穆夜征的表弟,但不知为何常年住在穆家。不过表兄弟间感情都非常好,而且穆言的奶奶就是尹安的姥姥,讲道理他不应该刻意不去的。   但他们特意不说,程璎末当然知道自己就不能再问。所以三人一起离去,留下尹安一人看家。   “你头上戴的什么。”走出两步,穆言问程璎末发间那个异常夺目的装饰物。   是个非常精贵的水晶发卡,镶了碎钻,价格不菲,但并不是他送她这件晚礼服所配套挑选的饰品。   “这个啊,”程璎末摸摸头顶的发卡:“是夜征哥昨晚送我的。因为昨天的布丁很合他口味,他为了表示感谢……”   话没说完,发卡被旁边的人一把摘了去。   “干嘛!”吹好的发型都被他弄乱了!   “不好看。”穆言说,把发卡收在自己西装兜里。   “哦哦。”程璎末听之信之,毕竟出门前并没照过镜子。只是有点遗憾,这么好看的发卡,怎么戴上的效果却并不好。那大概还是她的问题。   ***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世纪酒店。   这理所当然是超豪华的一家星级酒店。程璎末本以为生日会嘛,就是在酒店里包个包间,唱个生日歌,恭祝您福寿与天齐,就完事了。   然而并不是。   这次生日会的承办者,显然完全、彻底包下了这一整座星级酒店,和方圆十里之内的土地。全楼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类,侍者全由夜狸构成。   今天,也并不仅仅是为血族中最具名誉权威的北宁总检察官庆生,更是类似于族内的一场联欢。承办者几乎邀请了北宁所有的血族,来此度过享乐的两天一夜。   两辆黑车一前一后停在壮阔无比的世纪酒店门口,穆夜征、穆言和程璎末分别走下车来,向滔天般巨大的喷泉前,本次年度类大型聚会的承办者走去。   穆言作为穆家家主走在最前,看到喷泉前的少年也向自己迎接而来,不由向对方露出罕见的微微笑意。虽然弧度不大,对他来说已十分温和:“顾昭表哥。”   这一开口,程璎末又是一惊。   她早前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挺身站在喷泉前,那一片茵茵草地上的顾昭学长。   那个正就读于自己学校高三年级的顾昭,那个曾以一番温柔深刻的演讲而让程璎末深深记住的高三一班的学长――不仅真的是吸血鬼,而且还是本次血族年度盛会的承办人。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穆言叫他表哥。   他们竟然也是表兄弟。   随即,穆言再对顾昭身后那衣着打扮十分珠光宝气的女人致意:“姑母。”   穆言的姑母穆美芝留着新潮的棕色短款卷发,容颜也很年轻,对穆言露出十分亲切,甚至是过于亲切的微笑。她温柔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两兄弟:“你们两个都长这么高了啊,真是越发出众了。恩……这位?”   她那热情的微笑转移到程璎末身上时有些卡顿,明显发觉了她是个人类。   “我的女伴。”穆言简单回,不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宴席都已备好。”此刻顾昭开口,适当遮盖了母亲过于惊讶的反应,果然始终如程璎末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绅士微笑,始终得体的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他也有种温润的主人气场:“姥姥晚上才会来。但现在很多家族代表都已赶至,言你们先进去和各家代表见个面。我再迎接将至的几位后,就进去找你。”   “好。”穆言点头:“今次有劳表哥。”   “不谈有劳。今年与往年不同,特意添加了许多娱乐设施。”顾昭微微笑,最后对程璎末说:“璎末放开点,今晚玩得开心。”   “……恩。”程璎末跟着穆言离开的步伐一顿,心中惊讶他还记得自己。   ***   他们进入恢弘璀璨的大厅,穆言看着程璎末困惑的小脸:“你好像有很多问题。”   “你那么聪明,能猜到我想问什么,”程璎末揉揉自己手里柔粉色的小手包:“不如就直接解答下。”   “是家族缘故。”穆言给她解释,果然正是她所费解的:“尹安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妹妹,她嫁给了无门无户的血族,姑父也在帮助父亲经营公司,所以尹安常年和我们一起居住。但顾昭的母亲,即你刚刚所见过的我的那位姑母,所嫁入的是血族中另外一支十分古老家族,顾家。故此虽是表兄弟,但他们也从此脱离了穆家势力的支撑范围。”   “唔,这样啊。”程璎末明了地点一下头,跟着穆言走入一层招待的礼堂。之前也听说了血族都是喜欢群居的种族,也极爱划分势力区域。如果越界,即便是血亲,彼此间也会纷争。   “言,”旁边,穆夜征望了眼二层围栏的方向的人群,从进来到现在始终是那般飘飘渺渺的贵公子表情:“我们先上去和各家族代表打个招呼。”   “好。”穆言点头,看过二层那个充满压迫感的方向后,再看看程璎末,眼神一肃。   “我乖乖的!”程璎末在这个目光注视下一秒内立正站好,对天发誓:“我哪儿都不去!”   “我就在上面。”然而他并不是要说什么威胁她的话:“你随时能看到。”   “……恩?”   “有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眼瞳深处去,话语很简单:“找我。”   “好好好。”穆言每露出这种表情,程璎末不自觉就想不加思索地答应。   而随着程璎末在穆家生活时长的加深,她身上关于穆言的气味也逐渐明显。少主可以放心把程璎末留在这大堂,虽然其他血族都能看出她是人类,但同时当然也能看出她已有主。今天还是总检察官的生日会,不可能有谁有这种胆子在礼堂造次。   程璎末看着穆言和穆夜征并肩走上通往二层平台的回旋楼梯,他们真的颜值太高体型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世界的焦点。礼堂下方无数的少女目光痴迷地停留在他们身上,久久跟随不散。   程璎末端详这些停留在礼堂中,仰头端详穆家兄弟的血族少女们――都是容貌姣好,看上去就知书达理温良贤惠。   于是突然,她脑海中电光一闪,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今年,她可以充当穆言的女伴,那明年呢?!   穆家早晚都是需要女主人的呀!   心想着,就开始不以为意地在礼堂中四处散步,实则暗中观察。   (这个很好,但皮肤黑了一点点。穆言好像喜欢白的。)   (这个不错!这个看上去就学习很好!可以和穆言一起学习!比赛学习!互画重点!)   程璎末小小激动一下,正要靠近那肤白貌美气质飘逸的目标,去和对方安利自己家的少主,突然感到膝盖位置有什么在拽她裙子。   “姐姐。”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从下方传来:“你知道洗手间怎么走吗?”   被拽裙子的第一时间里,她还以为是什么夜狸捣乱,刚要一脚反击。   后来想起来,这次的聚会还是很看重场面的,所有的夜狸都被要求变身为人类形态的侍者,不可以暴露人形,也不可以捣乱用任何小法术。   加之说话的是个奶声奶气的男孩子,程璎末赶紧把腿收回来,低头看。   最多只有五岁。小男孩有着牛奶一样的肤色,小脸圆圆的,眼睛水亮,还有一头天生可爱的波浪卷发。   天!太可爱了!心都要化掉了!程璎末赶紧翻手包。   出门前她有悄悄去厨房抓了一把糖塞进来。毕竟手包要鼓一点才好看呀,她才不是为了私心。   “给!”她拿出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软糖,弯腰递给他:“要不要吃糖!”   “你是小孩么?”小男孩闻言,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讶和不屑,冷漠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为什么随身带糖?”   “………”所以你才是穆言亲弟弟吧?!   “我问你洗手间在哪儿呢。”这小鬼两三句话暴露了大爷属性,虽然声音还是奶声奶气:“我找不到啊。”   “你找不到和我有什么关系!”程璎末一向吃软不吃硬,不屑瞥了他一眼后自己把糖吃掉,不想再理会。   何况她还有很重要的计划没有执行呢!事关穆言和她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去什么洗手间!   “不要嘛!”结果小男孩赖上她了,发现不被搭理之后,重新变得软萌,软绵绵:“姐姐你带我找找嘛……我要憋不住了……”   被软绵绵抱住小腿的感觉竟然不让人讨厌?   而且看来自己这是被缠上了,不带这小鬼去,接下来她也没法专心帮穆言挑对象。   程璎末无奈,只好带他去找洗手间。自己总不能给穆言打电话:喂,穆言,打扰你们隆重又严肃的家族聚会哈……这里有个小鬼非要我带他去洗手间,你能帮我赶走他么?   感觉不太行。   而且这小鬼态度好点还是很找招人喜欢的。程璎末对这种软绵绵的甜甜的存在没有抵抗力啊。只好带着他离开礼堂,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可这酒店太大,洗手间又在最偏远的角落位置。她感觉自己真是走了很久,简直走到了荒无人烟的拐角里。   不对。这偌大的酒店大楼里,本来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正想着,前方却偏巧有个“人”影。   少年挺高的个子,靠墙站立。白色的宽松卫衣,棒球帽也遮挡了一部分面容。双臂环抱在胸前。   程璎末还要带着小男孩继续往前走,洗手间已经就在前方了。结果这萌萌的小鬼却突然停下来,对她露出一个大爷般的微笑。   随即,那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少年忽然闪来,闪电般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拉来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光源。好看的嘴角得意一扬,露出獠牙:   “Got you.”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你不知道我是谁?女王大人?” 第26章   “Got你大爷啊!”   程璎末反手就是一个犀利的肘击!“我最讨厌国人跟我讲英语了!”   少年显然一惊,虽然因为血族体质强健不至于被打很痛,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程璎末是这个敏锐而暴力的反应,随即被一拳按在了墙上。只是,他忽然随之露出一个惊吓的表情:“嘘!我大爷在礼堂那边呢!他还不知道我来了!”   “神经!”程璎末瞪他一眼,放开。哪儿来的小伙砸,好看是好看,但怎么浑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中二气质。   底下,那个软萌萌的小鬼显然看呆了,但是不忘提醒他,踹踹少年小腿:“南倾,人我给你带来了,钱呢!”   “嘁。”南倾不屑哼了一声,拿手机给给小鬼转账。   程璎末眼神很好,看到了微信界面:【转账给对方1000】。   程璎末:???   “这哪儿来的小鬼啊?!”她震惊了!什么价位!怪不得糖都不要!   “什么小鬼。”小男孩收了钱扬长而去,最后高傲地瞥了眼南倾:“告诉她我是你的谁。”   “……谁?”程璎末一懵。   “这是我表叔。”南倾看着小男孩蹦Q着走了:“我舅爷的儿子。”   “???”程璎末一头雾水:“你们血族还会返老还童的术法?”   “不。只是舅爷二婚娶了年轻的妻子。”   “……”   “所以,”程璎末揉揉太阳穴,看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好看少年:“你找我?你谁啊要干嘛?还用这种无聊的低级手段。”   少年又一次震惊了,上下打量程璎末,确认自己没叫错人:“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很诚实,不假思索:“不知道。”   少年一气之下把棒球帽摘了:“你好好看看!”   去掉棒球帽的少年露出舒展的五官来,简单的平头短发,整个人如果不这么中二的话其实是十分舒爽干净的气质。   像是极致纯净的海水。   “……谁啊?”然而程璎末脸盲,认真端详了五秒后还是一脸懵逼。这人虽然很是阳光帅气,但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穆言那么好看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   “123和321昨天纠缠了你一个晚上,你竟然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南家少主不高兴了,嘲讽道:“女王大人,你脑子不太好使吧?”   程璎末反应了半天,只觉头都更痛了。所以,这个就是昨天夜狸们苦苦哀求她投票支持的南家少主,南倾。   可是!夜狸是多么可爱的敬业的让所有普通人想要拥有一只的生物!给它们起名字,能不能上点心!   南倾看到程璎末终于顿悟,露出一个秋后算账的微笑,点开手机网页界面:“今天早上公布的投票结果。虽说是不记名投票,但本来我和穆言平票好好的,怎么找你投完最后一票,穆言反而变成冠军了呢?”   “本来我们交换的条件就是它们帮我写完作业,我才给你投票。”程璎末毫不心虚:“可它们也没写完啊!”   “这是重点吗!”南倾发出了不屑的哼声,并突然壁咚她,手撑在墙面上,脸都要贴到她脸上,划重点:“你可看仔细了!本大爷究竟哪里不比穆言好看?!”   说着,嘴角露出一个斜笑。   程璎末可算是知道南家那只夜狸的“邪魅一笑”,是跟谁学的了。好好的阳光少年,学什么霸道总裁。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天赋的同学!   其实昨晚,她本来想投票给顾昭的。但后来冷静想了想,顾昭在第五名,多出一票也并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何况摸着良心说,穆言的俊朗确实是无法复制的,南倾虽然五官足够阳光舒爽,但转脸过后,会让人想不起特点。   程璎末心说自己才不是偏心,当即右腿抬起大力一踢,踢掉南倾撑在自己右侧那装腔作势的手。她韧性极好,力量也足够,纤莹的小腿顺道架在他肩膀上,用力一压,逼得这人退出几步,整体和自己保持妥善的安全距离:“离我远点!”   珠光宝气的白色高跟鞋扬在半空中。   南倾作为血族的一员,按自身身体素质来说当然不会被这种招式就逼退,但他瞬间仰头看向天花板,暴露了少不经事的青春躁动的心:“你把腿收回去!你穿的裙子啊!啊啊啊!”   “我穿了加长安全裤。”程璎末冷淡看这小年轻的反应,而且这裙子裙摆太长又很飘逸,并不存在走光的可能性。   “是、是这样啊……”少年还是高高仰头,顺着她的压力后退了好几步,保持好距离,忽然乖,站姿十分老实。   这一实在的仰头,棒球帽都掉了。   “今天不是宴会吗?”程璎末压开他,嫌弃道:“你戴个帽子干什么。”   “本大爷可是血族十大美少年比赛的第二名,”南倾仰头看着天花板,好像程璎末不把腿拿下去他就不肯看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当然要低调一点!遮挡自己的容颜。”   “……”   这一屋子大家都西装革履、晚礼服长裙,就你一人运动系还戴棒球帽……实在是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好不好。   “而且,”程璎末继续鄙视:“你要找我你不会直接进去找?搞这种手段骗人干什么!”   “我也不想啊!”南倾还有点委屈:“我没想到姐姐今天也来了!我还以为她有考试就不来了!她要是知道我今天穿成这样,怕是要揍我!”   “……”   “所以我让321回家去给我把正装取来,后来不是发现你也在场嘛……”   程璎末沉默了五秒:“你,真的是南家的少主吗?”   怕被姐姐揍,让五岁的表叔去叫个人还要掏1000块,虽然意外的很亲切,但感觉也丝毫没有威严啊……   “我是啊。”南倾认真的回答,没觉得哪里不对:“如假包换!”   程璎末不想和这人再浪费时间,收了腿,想返回礼堂。她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任务,没空和这人耽误时间。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听到这条走廊往前的大堂方向那边,传来女人极其愤怒尖锐的训斥声:“这么点小事,你怎么都办不好?!”   声音虽然有点耳熟,但程璎末也没多想,仍在往前走,不介意和对方正面相遇。   但右手却突然被南倾一把握住。同时听到一个温柔的男声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   这个声音程璎末就印象很深刻了,是顾昭学长。   所以现在这个正在大厅里堂而皇之训斥他的人,就是他母亲,也是穆言的姑母,穆美芝。   程璎末正分辨着声音关系,手被南倾进一步紧握,并往回拉扯。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所以那种力道就不是程璎末所能反抗的了。她几乎在一秒内被南倾拖回走廊尽头,想反抗说些什么,嘴还被他捂上了。   可这尽头是条死路,这里只有洗手间。   南倾在左右两个入口犹豫了一秒,随即拖着程璎末进入女士洗手间。   “疏忽?!”远处那个暴躁的女人声音渐进,充满了不悦,还不断传来拍打什么的声音:“这是姥姥的生日会啊!你连她最喜欢的玫瑰糯米滋都没准备?!难以置信!我不明白这么简单一件事你怎么都做不好?!”她越说越气,简直是要尖叫:“这种事都记不住?是不是废物啊?!”   程璎末本来被南倾强制着拖入洗手间,还被捂住嘴,而十分生气抗议。但听到这里,却不由转为惊讶。不就是忘了准备个甜点而已?穆美芝怎么就歇斯底里了?这样在大堂里堂而皇之地骂儿子……不好吧?何况穆美芝刚刚还对穆言穆夜征露出那么温柔的笑。   程璎末震惊之余,看看南倾。却见这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有些悲伤。   他看到程璎末已经不再反抗,把封住嘴的手也收了回去。   同时,外面听到顾昭始终温柔耐心的声音在解释:“对不起。是我忘了。我已经派人去买了。姥姥晚上来之前,一定能准备好的。”   他太温柔了,水一样的温婉耐心。程璎末听得都有些沮丧,感觉他不应该被发这种脾气。   穆美芝听到这种回应,戾气不由也收敛了一点,她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都有点颤抖:“昭儿你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你这样,怎么能让姥姥喜欢你呢?你以为妈妈是为了什么才用尽一切去争取让你承办这次生日会?你姥姥她不喜欢我们。你现在不努力去让她喜欢,将来,她的位置可不就是穆言的了吗?”   “可是……”顾昭的声音还是如暖阳般温柔,但明确表明了心中的不赞同。他认为总检察官的位置,是要靠实力的,不是靠个人喜爱。   “这个世界,不是全都靠实力取胜的。”穆美芝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想法,无奈的摇头叹气:“何况,就算是实力,你也根本赢不过穆言啊。”   顾昭闻言,没有回答。温柔的人忽然沉默,让程璎末不由心疼。   “穆言这人城府极深,半年前忽然举家从川市搬来北宁,还不就是为了吸引姥姥的注意!”穆美芝说着,提到这人简直恨的牙痒:“你姥姥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她也正是从今年起开始关注接班人的评选。穆言这一搬回来,绝对没安好心。你还拿他当朋友,和他公平竞争?!别让我发笑了!你姥姥已经很喜欢他了,这再一搬来,天天眼前讨好着,姥姥还能想起来你?!你在姥姥眼里,哪点能比得过穆言?!哪有什么长处?自己平常还不多上点心!”   程璎末听得恶心,什么讨好,什么没安好心,穆言才不是这种人!她非常想冲出去跟穆美芝理论一番,可手腕还是被南倾紧紧握着。   南倾对她摇了摇头,神色还是有些悲伤。   随即,再听顾昭还是那么温柔的回答:“我知道了。”   “妈妈也不想说你。”穆美芝发了一通脾气,似乎又有些抱歉,声音带了点哭腔:“可是妈妈现在只有你了呀……你不争口气,妈妈可怎么办……”   “放心。”顾昭说,此刻他们的声音已经越走越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女士空荡洗手间里的两个人,站在超长洗手池前方,面面相觑。刚刚胡闹的气氛也随着穆美芝的抽泣而不见了。   “南家顾家两家一向交好,我从小和顾昭一起玩到大的。”南倾最后叹一口气,解释:“他是我朋友。我不想让谁……又撞上他被训斥的时候。很尴尬。”   “恩……”程璎末理解,刚刚是自己为了穆言一时冲动了,不然就那么冲出去的话顾昭学长怕是真的会感觉很没面子:“我明白。我刚才太冲动了。”   又是一阵沉默。南倾因为好友被这样训斥,心里难过,打不起精神。   “他妈妈也不用这样吧?”程璎末也看不过去,眉头紧蹙:“你们现在不都好好地融入人类社会了?就算族内当不上检察官,顾昭以后还有很多职业可以选择啊。”   南倾再摇摇头,表示程璎末对一切一无所知:“检察官,不止是一种职业。你以为就像警察那样?不是的。血族检察官当然不比人类警察,与其说是执法,不如说是保密者。而且他们都拥有异能。”   “异能?!”   “恩。成为检察官的血族,会被授予印记,印记带来超强的战斗力,乃至于神力。且在族内会拥有绝对的崇高权威。饱受尊敬,更是家族荣誉的象征。但,只有古老家族的后裔,纯种的血族,才有成为检察官的资格。”   这样一解释,程璎末才回想到,曾经她在穆家大厅见到那名西装革履的检察官时,身体确实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两只夜狸更是如此,动都不能动。   原来那并不是心理作用。   “而,检察官的首领,就更……”南倾做了一个无法言喻的崇高手势:“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程璎末点点头,在她心中,穆言的奶奶已经将近于是灭霸般的存在:“所以说,所有家族的少主,穆言、顾昭……还有你,都想要继承总检察官的位置?”   “我就算了……”南倾连连摆手:“且别说总检察官,想要成为检察官这种异能者,对身体是要常年极度摧残折磨的。不仅需要极高的身体素质,还需要极强的承受能力。否则在接受检察官印记的一瞬间,身体会垮掉的。这个过程太磨人了,需要受很多年的锻炼和折磨,我可不想吃这种苦!我们家,也不差这点荣誉。”   “哦哦!”程璎末忽然明白了,原来穆言每周都要去进行好几次的那个变态级体能训练,都是为了成为检察官做准备。   “虽然阿姨刚才话说得有点直白,”南倾摸了摸下巴:“但我也觉得穆言此次搬回北宁是为了争夺总检察官的继承权。他刚来北宁之初,还和顾家闹出了矛盾。”   “穆言和顾家闹矛盾?”程璎末不太相信。穆言虽然锐利高冷,但也不是一来就会和对方挑衅的人。   “我也是听顾昭说的。半年前,穆言和顾昭约在顾家的Vincent酒吧见面。但穆言却直接迟到了半个小时。顾家把这看做穆言的挑衅,双方差点当场打起来。”   “后来呢!”   “后来,还是穆言厉害,两三句话平息了一切,还和顾昭成了朋友。穆家从此顺利入驻北宁。”   “唔。”程璎末事不关己的点点头。完全想不到穆言当年的迟到和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恩?”但她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垫脚仔细看着南倾没戴棒球帽的头顶:“你头上,怎么落了灰?”   南倾也很意外,明明早上刚洗的头,他抬手摸摸圆寸,确实看到了灰尘,再抬头……   他头顶上方,是个通风口。   百叶窗那里,有种异常的微微晃动。   扇叶宽松的缝隙之后,有双目光,从那阴暗的空隙里投射下来。   ……那上面有个人?! 第27章   大厅礼堂的二层,顾家人照顾好了所有来宾后,很快赶来和二层所有的家族代表问好见面。   不止是顾昭和穆美芝,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尹安同龄的小姑娘,齐耳短发别有种娇俏味道,容貌姣好,穿着轻盈的白沙蓬蓬裙,露出白皙的小腿。   “我妹妹,顾凝。”顾昭为穆言和其他家族代表人一一介绍,言语比往常还要温柔珍惜。   顾凝对诸位家族代表腼腆地点一下头,温润春雨般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同样也就读于北宁一中高中部,在高二(五)班。   虽然同在高中二年级,但此人穆言之前却从未见过。   因为顾凝实则是顾家的养女。她没顾那般自由,自身一举一动都不得不考整个虑家族的立场取向。尤其她是少主的妹妹,就更不可以自作主张和穆家的任何人产生联系。如果顾家不带她去和穆家见面,平日里她就不得不躲着穆言走。   而今,可算是借这个生日会,和穆言正面认识了。   “穆言哥哥。”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对眼前挺拔高大的少年露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淡淡微笑。   浅尝辄止,但额外美好。不像那些天天傻笑着粘着他的女生,过分活泼得惹人反感。   可穆言还是不为所动,虽然回复姿态礼貌,但眼中并无笑意:“年龄相近,称呼名字即可。”   “恩。”顾凝乖乖点头,并不意外这高冷。   ***   那双藏在头顶扇叶后面的小眼睛真真把程璎末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女厕所的天花板上面藏了个活人?!   是要藏在这里偷看女孩子?!   她起初被惊吓,但完全是个实干派,大步迈去旁边的工具间,抄起墩布,回来往天花板上使劲捅捅捅:“流氓!色狼!你给我下来!……你怎么上去的!”   上面的“人”非常尴尬,又很无奈:“误会!误会!有事好商量!这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声音听上去晕晕的,说完,还打了个嗝。   南倾起初也惊呆了,但他向上面那横竖只有五十厘米长宽的通风口看过去,琢磨了几秒,忽然顿悟,随即简直难以置信:“你是……?!”   “我是!我是!”上面的“人”慌不择路地叫喊:“别捅了!别捅了!”   “是什么啊?!”程璎末现在很愤怒,仍然在捅捅捅,听上面的声音还是个老头,怎么会有这种为老不尊的变态:“你认识这老流氓?!”   “他是……”南倾怔怔仰头看着通风口:“他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迹啊!”   “哈?!”   “他身上没有人类的味道。他不是人。”南倾说着,赶紧制止程璎末这捅捅捅的行为:“他也不是血族……他是,十二界商人啊!”   “啥玩儿?”   “一共存在十二个平行世界,这你总知道吧?”   她问心无愧:“不知道。”   南倾闻言,露出简直比程璎末还要难以接受的表情:“你好歹也是穆言选中的血奴,连血族的来历都不知道?”   程璎末皱皱眉,还在用墩布把手捅住天花板:“重要吗?”   “……总之,本来一共有十三个平行世界。”但南倾还是得逐一解释,否则她就不会明白天花板夹层里的“人”究竟是谁:“你所在的这个空间,只是其中之一:普通人类生存的地方。而我们血族,则本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那你们现在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世界,早在两千年前毁灭了。幸存下来的先辈陆续移居到其他空间。由于外形作息相似,你的世界当年被更多皇族选中。”   “唔……”程璎末大概明白了,虽然感觉这个信息出现得有点突然,但毕竟血族确实也不应该是能在普通人类中凭空出现的物种。   “起初,我们确实如传说中只能在夜间行动,无法承受日晒。”南倾一耸肩:“但毕竟,两千年时间过去,我们随生存环境慢慢进化,逐渐习惯了新世界的一切。所以按照童话故事里称呼我们为吸血鬼并不是很妥当。毕竟血族只是和你们人类不同的种族而已。”   “那,你们进化得还挺快的。”程璎末评价了一句,但现在主要还是以防备的目光警戒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死老头:“所以上面这个,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所以现在只剩下十二个平行世界。但我听父亲说过,有些通晓异能的商人,精通各地语言,可以在十二个世界间自如穿梭!售卖不同世界的珍稀物资!我们家的夜狸,就是很久以前从这种商人手里买来的!听说是来自魔法使世界的神奇生物。”   “唔!”这样一说,程璎末忽然来了兴趣。她之前还费解那种懂得人类语言又喜好家政服务的小妖精究竟是从哪里捕捉的,自己也好想养一只。   “你们聊完了吗?”上方,天花板的夹层里,十二界商人尖声尖气地说,好像是被证明了身份后有了底气,不像方才那么慌乱了:“我可以安全下来了吗?”   “可以可以!”南倾都有些激动,连忙踩在洗手台上抬手去打开上方通风口的百叶窗。据说,上一次十二届商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神迹,竟然真有一天掉到了自己头上!   ――百叶窗打开,那个瘦削干瘪的白胡子老头从窗口滑出,确实结结实实地掉到了他头上。   两人缠在一起摔到地上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程璎末紧紧握着墩布把手,仍然有些防备地后退了两步。   南倾挣扎着站起身,并把老商人扶起来:“我说,老伯,您究竟是怎么上去的啊……”   “老夫是刚刚从魔法使的世界穿越回来!”商人摇摇晃晃站着,瘦削佝偻,还不到南倾胸口高,脸侧还有点红晕:“奥斯帝国的王子昨天大婚,老夫祝福酒喝多了,传送过来的时候好像计算错了空间坐标……”   “那您这次来,”南倾很是兴奋:“都来卖什么好东西了?!”   “有没有夜狸!怎么卖?!”程璎末虽然还很防备,但真的很想要一只来养。她也想要干脆面给她做早餐、做家务、还可以给她写作业!虽然就是性格外强中干,胆小了一点。   商人捏捏胡子,白了程璎末一眼。现在知道端正态度了?她刚才一直在捅他,商人对她的印象极其不好:“前些年卖得太狠了,夜狸早已是奥斯的稀有保护动物了!不卖了不卖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离开这个危险的女士洗手间。   南倾赶紧一把拉住他,当然要抢占第一手的好资源:“但您这次不也是来做生意的嘛,我们看看都有什么!有好东西我一定会买的!”   南倾五官干净,不刻意“邪魅”的时候,其实是一副清纯可人尤受长辈喜爱的面孔。商人看看这很阳光的小伙子,毕竟刚刚也解放了自己,还作为他的人肉垫子,那先给他看眼货物,也无妨。   “我这次有些匆忙,也没带太多东西,主要都是些魔法使世界的小玩意……”商人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黄色的迷你乾坤袋,不断将自己本次前来售卖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过目不忘泡泡糖、丰胸药酒、增高奶粉、前情敌面膜、还有……”   “前情敌面膜?”程璎末一愣,她只听说过前男友面膜。   “就是给你的情敌敷上,保证她一夜之内变得奇丑无比,再也无法和你竞争,妥妥变成前情敌。”商人拍着胸脯保证,并安利:“小姑娘,你需要吗?你看上去就很需要的样子啊。”   “………”   南倾一把按住了想给老头挥出一击墩布的程璎末,讪讪笑:“老伯,你这次的商品,感觉不太给力……还有别的么?”   “哼,要不是看在这小伙子刚刚帮了我一把的份上,就不给你们看了。”商人再从乾坤袋里掏掏,终于拿出了最后一样镇宅之宝般的存在:“最后一件,逆时沙漏!”   普普通通的一件计时沙漏而已,手掌一半的大小,木质框架,紫色流沙,但沙漏的材质怕是塑料的。   十分廉价的样子。   南倾和程璎末一起露出了很怀疑的表情。   “你们别小看它啊!”商人不高兴了:“这可是产自魔法使世界的超珍稀法宝呢!材质虽然简单了些,但的的确确可以回溯时间!能够把你带去任何人过往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间段!”   南倾显然失落,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我要!”程璎末忽然前行一大步,瞪着沙漏的眼神简直闪闪发光。   可以逆时!可以回到过往人生的任何一个时间段!   那她就能知道自己那一晚为什么会昏倒在那条小巷了!   她还可以阻止后续的一切!她不会让自己进入那个酒吧,不会被琳和穆言争抢……   她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获得自由了!   “你要?”可是商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拿什么来换?”   “换?”程璎末没想到:“付钱不可以么?”   “小姑娘,”商人哼哼笑了一声:“老夫穿行十二世界,收你这国家的货币,再多又有何用?”   “这……”   “要不然我为什么从不和人类做交易。”商人看到她失落,不由N瑟地一笑,开始把一样样宝贝装回乾坤袋里:“何况啊,这个逆时沙漏,是能用两次的。以物换物来说,也是很昂贵的。”   说着,还给她更加N瑟地展示,沙漏上下颠倒翻过来,就可以再用一次。   “可我只需要一次呀!”程璎末有点着急,怕他这就要走掉:“能不能便宜些!”   商人上下端详了程璎末一眼,微狭的目光意味深长,好像由此就能看到和她相关的过往和未来:“不行不行。我么,卖东西从来都是成双卖的。药酒两瓶起卖,夜狸只卖两只,能用两次的沙漏当然也不能按一次收费。”   成双卖是什么歪理啊!明明就是不想卖给她吧!   程璎末失落的看着商人收拾好乾坤袋。别说以物换物,她身上拿得出手的金额也是没有的。   南倾看看程璎末失落的侧脸,对商人准备离去的背影说:“纯种血族的血。要不要?”   “哦?!”商人一秒内回头,小眼睛忽然闪闪发光。   他早就知道今天是血族的联欢。他今天就是为了上等血族的血而来的。   “可以用来捕捉饲养和训练小妖奴,炼药也是上等材料。”南倾挽起袖子,对商人展示自己白净手臂上的静脉。   “可以可以!”商人简直激动得跳脚。   ***   “好小子!”商人用吸血器具一次吸走了南倾500cc的血液,赞叹不绝:“没想到你竟然是王族的后裔啊!这个血真棒真棒!”   “哈。”南倾被吸走血液时眼瞳也展露出猩红色,听到这话不由遗憾地一笑。毕竟而今再提王族也无意义,他们的世界早已覆灭,王族的辉煌也随之消散。两千年来,他们愈发融入人类世界的同时,也逐渐失去了原有传承的姓氏与文化,覆灭的文明再不重要,令人惋惜。   商人收好新鲜血液,如约将逆时沙漏交到南倾手中。随即,他本次来这世界的目的也是达到,当即施展术法,传送法阵显现,穿梭去其他世界之中。   偌大洗手间里,只剩下南倾和程璎末。   “他这吸走的血也太多了。”程璎末皱皱眉,看着南倾整理伤口止血,真是黑心商人:“你身体没事么?”   “没事。体质不一样,我们复原能力比人类强上许多。”说着,确实已经不流血了。他微微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恢复了黑色。   “那,”她咬一下嘴唇,忽然后悔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极端了:“你刚刚也说你是不需要这个沙漏的……”   “嗯哼。”南倾眯着眼睛笑了,可算是从这姑娘脸上看到一点求人的表情:“所以,你准备拿什么和我换?”   程璎末翻翻手包,但最后也只找出一枚粉红糖纸包装的草莓味软糖,绝望:“我只有这个……”   说完,自己也感觉大概是不行。   南倾轻飘飘看了眼软糖,把糖从她手中拿走,收入兜中。然后在程璎末随之充满希望的注视中回答:“不可以。”   “……”   “或者,”南倾露出了一个引导的微笑:“你求求我,怎么样?”   “………”她这暴脾气!真的很想揍这小子怎么办?!   “要不然……”南倾最终上下打量了这握紧了拳头的暴躁少女一眼,只觉她暴躁又有种独特活力,偏偏最好玩的是穿了件文静淑女还带了点仙气儿的粉纱裙子,周身气质有种奇妙的碰撞感。   他决定了什么,十分好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微笑如同珊瑚海般纯净灿烂:“加个微信吧?万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随时可以联系我。”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精通变身和小法术的干脆面也是有起源的,并不是开挂,毕竟人家来自魔法使的世界。   这一章提及的魔法使,和我上一篇文有一丢丢关系→借机奶一口已完结的小甜饼【殿下他毛软好摸】   ***   【明日预告】   穆言伸手过来,轻轻刮一下她鼻尖。   ***   超级感谢投喂!   一席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8-09-16 07:21:02 第28章   一如往常,冗杂的开场见面之后,家族代表们聚在一起谈完了正事之后,穆言在礼堂二层被迫不及待要介绍自己家闺女的各种妈妈们包围了。   “哎?!今年已经有女伴了吗?”妈妈们无不遗憾地说,随即又很怀疑,不肯轻易言弃:“在哪儿啊?怎么不带上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她…”穆言说着,走去栏杆边缘,向下张望。   程璎末原来站立的地方此刻却并无人。少主刚刚蹙眉,要下楼去找,但两秒后便看到程璎末从礼堂外围的大门入口处快步返回。她发现此刻礼堂内的长桌被侍者摆满了甜点和酒水饮料,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他在上方观察了她半分钟,沉默无语。   “怎么啦?”妈妈们关心的发问,这什么女伴,怎么也不知道陪着少主,果然还是自己家闺女更靠谱:“她在干什么呢?也不来陪你。”   “吃草莓蛋糕。”穆言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很专心。”   后来,二层一直在重复着相似的对话。不止是家长们来问,也有很多其他女孩子主动想约他晚上一起跳舞。   “那你女伴呢?”   “在吃芒果椰汁糕。”   “你女伴呢?”   “在吃覆盆子马卡龙。”   “你女伴呢?”   “在吃椰丝红薯芋头糯米糍。”   “……”   ***   穆夜征一向不喜这种西装革履的聚会。   他见惯了太多男女,在这种场合花蝴蝶般来回穿梭,抱有意图多方讨好,客气礼貌的嘴脸并掩盖不住心中四溢的贪欲和虚伪。   但今日毕竟是奶奶的生日,穆言也还年轻,穆家家长而今全在国外,他此次还是不得不陪伴弟弟一同前来。   但他和弟弟不同,完全不是能勉强自己做到极致的人,在和各家族代表打过招呼露过面之后,穆夜征就很快退出了礼堂,找了条无人的走廊,靠墙壁上,中场休息般点了根烟。   高挑瘦削的身形随意靠在墙上,修长手指夹着香烟,口中缓缓喷吐出白雾。带了点阴柔的俊美的脸,半藏在缥缈烟雾中。   脱离了那些假面,他只有这时才能顺畅的呼吸。   “穆。夜。征。”   一个女人的声音却突然响在这条走廊。   明媚清脆,还有种独特的妖娆感。随之登场的女人穿着在今日正经宴会中正未免别显大胆的黑色低胸装,黑色小皮裙,留一头褐色的波浪卷发,红唇烈焰,迈着俾睨众生的步伐,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这是真正的女王大人。踩着13厘米黑色高跟鞋一步步走来的架势气场十足,就差挥舞着小皮鞭。   “南明娜。”只听声音和那高跟鞋的妖娆动静就足够明白来者是谁,穆夜征根本没扭头去看,淡然靠在墙上,继续喷云吐雾,声音不紧不慢:“你怎么也来了。我听说你今天有考试的。”   “我本不准备来的。”南明娜冷笑一声,可那精致的五官即便是冷笑也是异常迷人,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懒散靠在墙上的好看男人,柔媚声音让人骨都酥了:“后来听说你也来,就直接把考试翘了。”   穆夜征闻言,嘴角一勾,因为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而扭开头慢条斯理地把烟呼出,看向右边方向轻声细语:“奶奶知道了,会伤心的。”   “少来。”南明娜妩媚地一笑,抬手捏着穆夜征精致的下巴,让他转来正面着自己:“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恩?”她凑近他,漂亮的褐色眼睛里闪过一股光芒:“我的,未婚夫。”   ***   所以,为什么拒加他的微信啊!   南家少主此刻已经换好了正装装扮,西装革履地站在礼堂二层,双臂撑着栏杆,怨念地看着那个在一层礼堂中挨个桌子狂吃狂吃的粉裙少女。   真的奇怪。她一直在吃吃吃,偶尔去找别的女孩讲话,也没什么特别举止,眼睛里却好像有夏夜星辰。   程璎末不是很想要那个逆时沙漏吗!为什么后来为了不加他的微信,连沙漏也不要了!   本次大型宴会的承办人,顾昭走来这位怨念的好友旁边,顺着目光端详,随即轻推一下圆框眼镜:“谢谢。”   “什么?”南倾一愣,注意力回到顾昭身上。   “刚刚,大堂那边,我没想到你也在。”顾昭露出还是那么温柔的笑,好像来自母亲的责骂一点没让他伤心:“谢谢你避开。”   “你怎么知道?!”南倾一个惊讶,没想到自己都拉着程璎末躲到厕所里去,还是被这聪明的朋友发现了。   顾昭微微一笑,把那个雪白的棒球帽递给他。   “哦对!”南倾这才反应过来,是那个仰头的时候,帽子掉到了地上,后来粗心地遗忘了。   他把棒球帽接过,可随之回忆到少女当时突然抬腿,踢掉自己的手。粉色纱裙飘逸,高跟鞋的鞋跟上还镶着碎钻宝石。那举止真的干净利落,又帅气带风。   他继续怨念地看着还在一层狂吃的程璎末。为什么不加他微信。   顾昭顺着南倾的目光向下望去,会心地微微一笑:“看上了?”   南倾捏了捏帽子:“嘁。”   顾昭被这好朋友不诚实的反应逗笑了:“所以,有计划?”   “不。没有。”南倾在二层,左手肘撑着栏杆,已经看到穆言走去一层,正在向程璎末走近:“她是穆家的人。追她,还要让穆言收回契约,而且我还要转学去北宁一中。本大爷嫌麻烦。”   顾昭一摇头:“你还真是与世无争。什么都不抢。”   “也不算是。”南倾站直了身体,不再向下看,转而去看顾昭:“你也知道我是个信命的人。相信凡事都是命中注定。程璎末已经和我遇上两次了。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如果还有第三次,那就是上天的安排。那,我不得手就不会罢休了。”   顾昭听他说的正经。可是第一次……真的能算数吗?那是你家的夜狸硬要把人拖下水吧……   “对了,”南倾没发觉好友心中的非议,忽然想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揉了揉后脑:“你今天,看到我姐了吗?”   ***   程璎末返回礼堂的时候,十分意外的发现所有的长条桌子上不仅摆放了诸多斟满鲜红液体的高脚杯供以饿了的血族们食用,还布置好了各式各样色泽亮丽的小甜点和其他饮料,当做下午茶。   她当然不喝鲜血,但可以吃小甜点啊!   这也算是,自己没能获得逆时沙漏的一种补偿吧。   南倾后来表示,如果求求他,再和他加个微信,那么或许就可以考虑把沙漏送给她。   可程璎末才不随便加男生微信,何况总感觉这人没安好心。而且,为了得到什么东西而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她也确实做不来。   虽然改变过去十分重要,甚至可能就此彻底重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可她在那一瞬间,就是做不到,就是不想求人。最讨厌被威胁了。   所以,那就不要了。可能这个决定是有点不分轻重,但自己心里的坎就是过不去。还莫名有种如果做到这种地步,就有些对不起穆言的感觉。   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来,继续帮穆言解决下半生的幸福好了。   程璎末真的佩服自己办事效率极高,一边吃甜点,一边能做到满大厅地帮穆言挑选合格的女友候选人,并很快就筛选出了四个自己认为非常优秀的种子选手。   嗯哼,穆言的今晚会很充实呢!   看来自己还很有做小秘书的天赋。   她正准备接下来休息片刻,享受一段独自的甜点时光,就听到久违的大魔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常可是亏待你了?我带你来这,是让你来蹭吃蹭喝的?”   程璎末挣扎地咽下一个草莓马卡龙,回头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穆言。他这身精贵的西装装扮简直要让少女荷尔蒙失控。高挑笔挺的身形站在那里,不用做任何事,就已经是这个宴会最为得体的主人,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弯腰给他请安问好。   程璎末回头看着大魔王,虽然他今天好看得像是开了挂,但那也不能让她不计前嫌:“你最近恨不得天天给我吃西红柿!你的食物被你养得十分不快乐!”   穆言听到最后一句话,似乎消化了一秒。她这话听得让人莫名感觉舒服,但这几天所作所为又确实让他生气。他又舒服又生气:“哪里有天天。而且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说着,感觉她这贪吃鬼模样简直没眼看:“都吃到鼻子上去了。”   伸手过来,轻轻刮一下鼻尖。   程璎末配合地仰头,让他把鼻尖上的奶油刮掉,再去拿一个桃酥饼干:“而且,我刚刚可是听说了,你和顾昭都在竞争总检察官的位置。所以既然是竞争对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今天也可以帮你吃垮他!”   穆言端详她这难得的忠诚小跟班架势,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你消息倒是灵通。”   “当然了!你是我的少主,和你相关的事我全都很上心的!”程璎末拍着胸脯说道,毕竟事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回家,要抓住各种机会积极表现。而且她最近发现了,穆言只是看上去是冰山雪莲,其实,特别好哄。很容易就被被她哄开心的。   她再去拿一个马卡龙,这次确实不止是为了表现,而是真的强烈安利,喂到他嘴边:“这个真的超好吃啊!”   穆言看看递来嘴边的棕色马卡龙,再看看一脸兴奋的程璎末。   真的大言不惭,漂亮话张口就来。说什么和他相关的事全都很上心。   相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他最讨厌甜食。   他看到她一脸期待地把马卡龙喂来嘴边。莹白的手指纤细。   他望着她的眼睛,张口,接了过来。   唇边接触到了和马卡龙不同的肌肤温热。   程璎末表情微微一变,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撵着细白的指尖。感觉被唇触到的部位在不正常的发热。   也感觉到穆言慢慢品味马卡龙的同时,视线却不同以往,正紧紧追着自己。   “那个!”她赶紧另找话题,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和穆言的相处总是一不小心就一路走到心绪缭乱:“今天晚上真的有很多娱乐设施!我刚刚去问了侍者,顾昭安排了好多好多娱乐项目,有VR体验馆,桌球,还有小影院放映厅!你是不是喜欢看比利系列的破案短剧?今天真的会放映哦!我都已经和侍者定好座位了!”   穆言有些意外:“你也喜欢看这一类?”   “不啊。”程璎末摇头:“我不喜欢。”   少主一时有些动容,没想到程璎末明明不喜欢,还愿意陪他。   “八点半的时候就开场了。”程璎末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会来吧!”   严肃高冷的冰山雪莲看着她期待又水亮的大眼睛,态度端了一秒后,不是很感兴趣的回答:“好。”   目的达成!她一开心,再给穆言接连喂了几个甜滋滋的超好吃的小蛋糕,这次机智地用了小叉子:“你一会儿晚宴前是不是还有个发言?我刚听一个女孩说,你今晚要作为穆家的代表,祝奶奶生日快乐?”   程璎末说着,端详他细嚼慢咽的优雅神态,心想穆言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吃东西的时候,你都会感觉他吃的食物更高级也更好吃。   而事实上,被甜腻得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的少主在心中深深皱眉,但面色平静无波,努力把她不断积极喂过来的蛋糕一个个咽下去:“恩。”   “紧张么!”她再喂一个甜甜的核桃酥,这个最好吃啦。   “有什么可紧张。”他面色极其平静,内心艰难地继续把核桃酥全咽了下去。   真是甜到变态……他现在大概需要一些清水。   不。是大量清水。   “我和你说,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程璎末深吸一口气,将伸平了的右手手掌平行着放在锁骨高度的位置,再气运丹田般向下猛地一压:“就可以把心稳定下来!就不会紧张了!”   穆言眯着眼睛端详了程璎末半响,也不能再三忤逆自己的良心,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好蠢。”   “喂!你明明看上去就很紧张!你脸色都发白了!”   “那是因为……”但少主还未将话说完,眉头忽而一蹙。   确实感到一阵晕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嗷!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17 10:56:08 第29章   距离礼堂很远的那条静谧空旷的走廊上。   “明娜。”穆夜征还被女王大人捏着下巴,但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有点享受似的:“现在已经21世纪了。”   “所以呢?”   “所以,”他懒懒靠在墙面,把烟优雅地掐在旁边银色的回收桶上:“指腹为婚这种事,现代人已经不太流行了。我也不认为自己适合结婚。”   “谁要跟你结婚了。”南明娜扬起不可驯服的微笑,手轻轻撑在穆夜征左侧的墙上,身上高级的香水味也笼罩而来:“我就是想来见识见识,搬回北宁后,一直躲着我的同时,还能在各种酒吧夜店混得风生水起的‘未婚夫’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三年不见了穆夜征,”她说着,上下打量了这高挑男人迷醉慵懒的姿态,不屑道:“你也还是不过如此啊。”   “哦?”穆夜征轻轻说,推了下眼镜,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轻笑。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过来,扬起她的下颚,另一手搂住了腰,把整个人往自己怀中一按。   毫无防备的女王大人忽然被搂入怀中,男人身上好闻的烟味一瞬间铺天盖地。   他的唇几乎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蹭,好像早就看穿了她今天这看上去大胆的装扮其实无非只是盔甲和试探。   “激将法,”他轻声耳语,暧昧的口气像晨雾般轻盈铺展,一点点笼罩在她全身,那端详猎物般的目光近距离徘徊在眼瞳和红唇间,大手在小细腰上揉捏:“不适合你啊。”   南明娜的手撑在他胸膛上,想推开,却又被那眼神抽走了力气。   “退婚这种事,”而他最后并没吻她,抚过那小巧的下颚后一点点放开,礼貌地一笑:“还是女方提出来,会比较有面子。”   说完,转身慢悠悠走了。   他走出几步,收到一条微信。   穆夜征拿出手机读了眼屏幕上的讯息后,原本悠闲自在的脸色“嗖”地变了。   他那精致的眉头简直前所未有皱起,神情也瞬间僵硬,整个人竟骤然添了一层阴森的杀气。他读了微信后立刻大步向电梯的方向冲跑过去。   南明娜留在原地,没有去追。   被他搂过的腰上,好像有火在烧似的。   女王大人还是那么睥睨万物般的气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但那娇俏的冷艳面庞,却在一点点变得粉红。   手抬起,轻轻摸摸被他触过的鼻尖。   ***   “言?!”穆夜征跑向世纪酒店的1108客房,大步推门而入。   看到弟弟脸色发白,闭目躺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大圈人。   “怎么样了?!”穆夜征飞快赶来床前,挤开人群,眉头皱起的样子使他原本缥缈的气质忽然增加了锐利和暴躁,他周围的那几人不自觉就想和他多保持几步的安全距离:“严重吗?!”   “医生已经看过了,”顾昭连忙安慰,穆夜征这几乎要暴走的样子把他妹妹都吓到了,他让顾凝离这个危险的弟控远一些:“酒精过敏而已,夜征哥别太担心,生命无碍的,而且也已经吃过抗过敏药了。”   “对不起……”程璎末捂脸,抱歉又自责,脸色简直比穆言还要苍白,焦急地看着此刻头晕又发烧的穆言:“我不知道你对酒精过敏……”   早知道,就不要喂他什么酒心马卡龙了!   “她不知道,”穆夜征倒也没怪程璎末,摸了摸弟弟额头,随即眼中简直要喷出火:“那你呢?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咽下去?!”   血族不同于常人,过敏反应也和常人不同。虽然不至于浑身红肿,但穆言的过敏反应极其严重,即便只是吸收一丁点的酒精,也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头晕发烧,身体乏力发冷。   穆言躺在床上,此刻悠悠睁眼看了穆夜征一眼,兄弟二人此刻眼神对比起来,穆言倒反而好像才是没事的那个人。就算是病着,他周身还是有种别人无法比拟的强者气场,好像是这整座酒店的主人一样,十分淡定:“没尝出来。”   程璎末听得一愣,心说不应该?那个马卡龙的酒心味道,还是很明显的。   但,也许是血族的味觉和人类不一样?   “穆言,”顾昭身后,探出来一个乖巧的小脑袋,顾凝担忧又乖乖地问他:“你现在还难受么?需要些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没事。”他躺在床上重新闭合眼眸,面容恢复了从前的冷淡:“你们去玩你们的,我歇歇就好。”   顾昭见状,正要号召大家先退出让穆言好好休息,却收到一条微信,随即脸色一变:“姥姥来了。”   他说着,再看母亲给自己发的第二条信息,一惊:“她没去礼堂,她直接往这边来了!”   那一瞬间,程璎末在这屋子里忽然切身感受到了一个贴切的成语:如-临-大-敌。   顾凝的小脸都凝固了,显然很怕这个人:“姥姥,怎么会直接过来的?”   她本来就是顾家的养女,从来不会给这种长辈正眼看待。而且在这种密闭的房间里,压迫感就更强烈了。   话音未落,人们一同看向门外,只觉那里,总检察官渐行渐近的压力感愈发明显。   接下来,穆夜征几乎是没有一秒钟犹豫地按住程璎末手腕,将她拉起来,塞入旁边的立式衣柜中。   就在柜门关上的同时,房间门被打开。   ***   程璎末还没来及反应,就被关入衣柜里面,正要抗议,却听到一个女人沉稳锐利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不急不慢,但其中鲜明的不悦如同玉石,掷地有声:   “这房间里,怎么有人类气味。”   那声音听上去绝不苍老,反而异常有力,有种强大而冰凉的穿透感,好像能直击入她的心脏。   她在柜子里,听得整个人都颤了一颤。瞬间不想出去了。   “这酒店原本就有人类居住。”顾昭赶紧接话回答,去迎姥姥:“有味道残留,是很正常的。”   此间诸人皆知,这位北宁血族最具权威名誉的总检察官不喜人类,且脾气锐利火爆,极难讨好。倘若这时再让她知晓自己最宝贝的孙子是因人类而过敏不适,那恐怕今晚这生日会也要办不成了。穆夜征唯恐节外生枝,干脆直接把程璎末藏在柜子里面,从根源上防止烦扰。   她在柜子里面,视线一片漆黑,看不见来者长什么样子,但通过感受屋内诸人不敢吱声的惊惧反应,心中确定了这位穆言的奶奶,确实是威严的实体化身,确实是如同灭霸般的存在。   总检察官好像接受了顾昭的理由,但仍是心中不喜。她撇开一路陪伴自己过来的穆美芝,径直走到穆言床前,看到宝贝孙子容颜乏力,叹气声简直心疼得不行,程璎末听到了整理被褥、掖被角的声音:“怎么这样不小心。”   “疏忽了。”穆言轻声回,全不像他人那般惧怕,实则和奶奶感情一直很好:“误食甜点而已。这点剂量没事的。”   “你这个承办人,知道小言对酒精过敏?”总检察官将注意重新转向旁边的顾昭。话语的锋锐质感让屋里所有人都一瞬间战战兢兢。   虽然这句话还不是十分敌视的指责,但程璎末确实能听出来,这位奶奶对待其他小辈的态度,和对穆言就是有着微妙的不同。没有那种微微的宠溺或关切,也绝没有容忍度。   “我……知道。”即便是顾昭,声音也微颤了下。   “所以,为何还要准备夹带酒精的食物?”那声音锋利得像是军刀一样,不经意间碰到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流血了。   “奶奶,”穆言从床上坐起身:“是我忽然想吃。”   “躺回去。”那个命令的女声棱角分明,但又是实则的关心,不再刁难谁了:“真是!之前不是最讨厌甜食的吗?以后可得多小心。头还晕不晕?冷不冷?”   “吃了药,好多了。”穆言躺回去,确实一阵阵乏力,微微苦笑:“对不起,本打算今晚晚宴前代表各家族讲话,祝您生日快乐的。”   “不重要。”奶奶一边给他把被子盖好,即便现在这个宴会还能再有百倍的奢华热闹,也都再不足以讨她欢心:“都不重要。你好好的,奶奶才会开心。”   说着,继续嘘寒问暖了好久,还聊了聊最近功课如何。这一屋子的顾家人全体被无视。穆美芝尴尬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适当插话:“妈,礼堂那边,各家族都等很久了……”   总检察官头都没抬,眼中只有自己的亲孙子,再亲自照料许久后,看穆言脸色好转一点,但还是没什么精神,这才说:“那,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可别下床了。”   “是。”穆言点头,他的过敏症状确实十分严重,此时已无法勉强身体。   “等奶奶忙完最近手头的事,过两天,还要去看你。”   “好。”穆言一笑,那种温和笑靥对他来说也十分罕见:“我等您。”   程璎末在柜子里只能听到声音,感到有人从床那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随即,总检查官冷锐的声音再响起:“你们都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能不能让小言好好休息了?”   一屋子人可能本还想和穆言说上几句,一听这话,瞬间集体鱼贯而出,连道别的话都没敢说。   衣柜里的程璎末也能感到外面的人们一秒内撤得干干净净。   不过,虽然只听到这么几句,穆言和奶奶感情很好并不让程璎末感到意外。这个灭霸般可怕的总检察官,周身那种不怒自威的冷锐气场,在十八岁的穆言身上早就有了相似的苗子。他优秀,出众,举止极富魄力,这一切都让这位长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很可能,穆言以后会成为和她相同成功的人,所以祖孙之间隔辈亲再加上性格十分相投,感情好是极其正常的事。   ***   “还憋在里面干什么。”   穆言的声音继续响起,明显是冲着大衣柜里微微走神的她说道:“出来。”   程璎末一点点把衣柜门推开,只见忽然失去了人群的酒店房间真是额外寂静空旷。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穆言一人躺在那张双人大床上,淡淡看着她。   那古黄色的光芒游移在他修长面容间,整个人平日的锋锐气场在此刻都和缓了许多,眉眼在莹莹光线间意味深长。   “对不起啊。”程璎末内疚地再次道歉。都是因为她,穆言今晚的演讲和舞会全错过了。不过好在穆言现在看上去脸色已经不像刚晕倒时那样,如同墙壁般苍白了。   当时,真是差点把她吓死了,慌乱得心疼。   他看着她拎着裙子从立式衣柜里跨出来。精贵的粉色长裙在灯光下柔软璀璨,微卷的乌黑发梢微微垂在胸前。倒有点像个偷跑的小公主,躲避着追兵藏在自己房间里。   “那你好好休息罢……”她揉揉后脑,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垂着目光,仍然十分抱歉,也有点遗憾今天晚上给他安排好的电影约会泡汤了:“我先走了。”   “去哪。”床上的人因为乏力,而周身有种难得的慵懒感,微微侧过身来看她:“你把我弄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   程璎末一呆。   他刚刚不还和顾凝说没事了,不用照顾,歇歇就好……的么?   “去。”穆言轻车熟路地使唤她:“给我倒杯水。”   但毕竟确实是自己的原因,程璎末今晚难得的好脾气,很听话的去给他接了杯水来:“所以,清水有助于缓解过敏的症状么?”   “怎么可能?”穆言皱眉看着她:“我是被你塞过来的那堆蛋糕腻的。”   “……”   程璎末本来只是把水递给他,再看看少主躺在床上凝望她的小眼神,只好把他扶起来,一点点喂着给他喝。   穆言喝过了清水,但面色依旧不见好转,闭目躺了回去。呼吸有种灼烧感。   她看他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脸色也还是不对,这一下子还真的不敢走:“你真的好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好了?”他闭着眼睛怼她:“导数公式记不住,这也能记错?”   “………”他是病人!是病人!程璎末握紧拳头控制自我。   “你去晚宴罢。”然而穆言接下来轻声说,仍然闭着眼睛,竟然放过了她:“我这里没你事了。”   但这个声音确实不太对劲,程璎末忍不住走过来,摸摸他额头,随即一声惊呼,原来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穆言你发烧了?!”   他哼了一声,还是头晕地没睁眼:“过敏反应的一部分,不用在意。”   “可是你很烫啊!”程璎末手足无措:“我再去把医生叫来看看吧!”   “不用,吃过药,慢慢就好了。”他闭目低声说:“医生来也没用。”   程璎末慢慢坐到穆言床边。他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冷酷大魔王支配一切的形象,现在忽然病了,忽然软绵绵,还真叫人心疼,让人忽然升起保护欲。   “你不去晚宴?”他仍然闭目,声音低沉。   “不去了。我陪你。”她坐在旁边捏捏裙摆:“何况刚吃了好多甜点,我一点都不饿。”   他轻轻恩了一声,不同于往常的精神头让她心里更内疚了。   “这么烫,那你会不会很热啊?”程璎末无论如何都想帮穆言做点什么:“要不要给你换条薄点的被子?”   穆言听话后甚至睁开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见过谁发烧会感觉热?”   她无辜地对手指,心说谁知道血族发烧和正常人感受一不一样:“那你冷么?”   “恩。”他轻轻哼了声。   “我再去给你要几条被子?”   “体内生寒。再盖几层也没效果。”少主说,只觉她没必要在这里耗一晚上:“你去玩吧。不用在这……”   一句话没说完,被子忽然被掀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亲密地扑向他。程璎末脱了高跟鞋,干脆利落地爬到床上来。   穆言震惊,神志都清醒了,甚至往后方缩了缩:“你干嘛。”   程璎末也震惊了,继续摸摸:“额头是烫的,可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微动一下肩膀,扭开头:“别摸了。 ”   “啧!我关心你呢!”璎姐把被子给他们俩盖好,皱眉:“你怎么反应得我像是要x了你一样? ”   “……”   程璎末躺在穆言旁边,左手撑着头看他,大佬的姿态:“所以我这样,你能不能感觉暖和点?不能的话,我也真的没办法了。”   但这位大佬没注意到的是,虽然这不是一条抹胸的裙子,但这个撑头的姿势,有点凸显身材。   穆言躺在那里,和她这姿势对视了一秒,转开头翻身背对她:“恩。”   “你干嘛啊。”程璎末戳戳他后背,撑着头看着穆言的右耳,好像因为发烧而烧红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女儿国国王在诱惑唐玄奘:“我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看你现在发冷难受,其中又有我的原因,才勉强牺牲一下自己。等你睡着了我就回我那屋去了。”   那个恢复了高冷淡定的背影没有回答。   “你困了么?”程璎末继续戳戳他后背:“我们这样不说话,是不是有点尴尬?你要是这么不喜欢……我还是回去了?”   他回答得很简单,因为头昏还是没睁眼:“想聊什么。”   程璎末想了想,撑头看着穆言的黑发:“穆言,你奶奶,特别讨厌人类么?”   “确实不喜。”   “那你今天还把我带上?”她有些难以理解:“你搬回北宁,又想做检察官,如果让那个灭……如果让你奶奶知道你和人类走得近,影响到她喜欢你了,可怎么办。”   “我不认为会影响。而且,她早晚要认识你。”   “……恩?”   “只不过,今晚这时机确实不好。”   “时机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程璎末苦笑,刚刚众人的反应就已经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不要认识我比较好。”   他躺在那里,似乎是一摇头:“她会喜欢你。”   “恩?”这次回答的声音有点低,她没听清,往他那边凑近了些,倒是感觉他身体的冰凉好转点了。   可穆言没再重复:“怎么,你也认为我搬来北宁,就是为了检察官的位置?”   “不是?”   “我是要找个人。”   他说这话时,低沉的声音似乎有着很深沉、很执着的情感。好像已经找了很多很多年。   程璎末琢磨了几秒:“半年前忽然转学来北宁一中,也是为了找这个人?”   “是。”   “已经找到了么?”   “没有。”   “是咱们的同学吗?”   “不是。”   “老师?”   “不是。”   程璎末困惑了,安静琢磨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而穆言的声音听上去也同样有些疲惫困惑。低沉的男声好听得融化到人骨头去,又像夜幕一样静谧深沉。   她看着他,肩膀挺拔的轮廓有着十足的男子气,正随着呼吸而规律地微微起伏。夜晚太寂静了,她不知不觉就看得有些出神。他明明是个禁欲系,怎么被子里露出个肩膀却有种要命的诱惑感?   等程璎末反应过来的时候,室内已经安静了太久。“穆言?”她轻声问,轻悄地耳语:“……你睡着了么?”   没有回应。她以为他睡了,正想起身下床,悄悄回去自己房间。   他却忽然转身回来,搂住了腰,头埋在她肩颈间,低声:“关灯。”   “恩?”心跳随之一震。她听懂了,却还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困了。”穆言说,身体还是发冷,头脑昏沉,他闭目往她颈窝深处蹭一下:“等我睡了,你再走。”   “……好。”程璎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抬手伸去床边,关掉了台灯。   随即,就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月光如薄纱般从落地窗处轻盈地投射入室内。他的呼吸炙热缠绕在锁骨的位置,搂着腰的手渐渐收紧。发烫的额头还在她颈处蹭蹭。   为什么突然撒娇?!为什么软绵绵的!她对这种行为没有抵抗力啊!   “你这么吵,”穆言在她怀里低声说:“我怎么睡。”   “……我说话了吗。”   “心跳。”   “我……”完,被发觉了,虽然心跳失控到发狂但程璎末还是得挣扎:“我觉得,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好了……”   结果反而变成他不放人,手臂抱得更紧了,还继续往怀里钻了钻:“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南倾:姐姐我是为你换上的西装啊你快看我多帅!   南明娜【呆】:…   南倾【眼前摆手】:姐姐?   南倾【晃动肩膀】:姐姐? 第30章   程璎末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外有浓密的雨声,室内光线青白微冷。正逢雨季的北宁,又在下雨了。   雨天能在被窝里睡个懒觉最为幸福了。她再往他怀里深处钻了钻,想再睡一会儿。   ……等等。   程璎末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彻底醒了!发觉自己正以极其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压在穆言身上,右腿还被穆言夹着。简直睡得分不清你我。   他的呼吸均匀,还在陷入恬适的睡眠,右手在睡梦中自然地抚一下她的背。   被摸得很舒服的程璎末头脑简直一片空白。依稀回想起来,好像昨晚,她是一直在等他睡着。   后来,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可现在他怎么睡着了还不老实,大手隔着单薄的衣料抚在后背的曲线上。明明外面在下雨,可阴冷的室内都随之变得燥热。   这人简直有毒,轻抚像个小钩子似的钩得她心痒。再往下滑,她就要被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璎末扭了扭肩胛骨,感觉自己应该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她要趁着穆言还在睡而偷偷爬出去,然后飞快跑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偷QING……   她掀开了被窝的一角,肩膀刚露出外面,要爬出去,却发觉右腿被他缠住了。   她想把腿抽回来,或者让他把腿抬起来,可这人怎么这么沉?!   程璎末弄了半天还是无果,最后只能尝试着往上方拽穆言的裤子,企图让他把腿抬起来。   “别闹。”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喑哑的睡腔。   还在被夹住的程璎末十分尴尬的一笑:“你、你醒了哈……”   “你都快把我裤子扒了。”少主的声音仍然带着浓重的睡意,往枕头上躺了躺,仍然没睁眼:“我还能不醒?”   “………”她就更尴尬了,偷跑失败。但既然穆言醒了,就可以放开自己了吧?   然而,他并没有。   穆言眼睛都没睁,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微微翻身,抬手一搂,她就整个人都被他压着搂在怀里了,重新陷入被窝里,更加动弹不得。   “你清醒清醒。”程璎末可受不了,赶紧戳戳穆言胸膛,自己又不是抱枕:“放开。我要回我那屋了。 ”   他还是闭着眼睛,在雨声中带着浓稠的睡意微微哼了一声,随即不仅没放开,反而搂紧。   “穆言。”程璎末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这叫什么事:“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他听到她声音肃穆,则渐渐睁开了眼。   那双黑瞳深处的情愫一如室内夜色尚未消退,幽长的双睫微微一眨,蕴着醉人的光晕。窗外阴沉的疾风骤雨声里,这忽而温热的室内好像变成了世间唯一的避难所,谁也不能离开。这房间之外的一切,突然仿佛已经全部不复存在。她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穆言。温柔,好像要把她融化到身体里。   对视中,穆言缓缓支起身,看着身下的程璎末。他在暴雨声音里一点点靠近她,声音静谧,像蕴含了整个世界的秘密:“昨晚,你说了梦话。 ”   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   他垂头过来,高挺的鼻尖一点点凑近了她面颊,轻声:“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一边叫一边往他怀里蹭。   她是睡得挺好。他彻底失眠了。恐怕刚刚入睡还不到一小时。   “不可能。”程璎末感觉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可自己明明已经不喜欢他了,昨天也并没做梦:“骗人。”   穆言重新寻获她的眼睛,粘稠的视线缓缓下滑至红唇后,再回到眼眸。他凝望她,轻轻摇一下头。   清晨稀薄的光线和雨水声音里,程璎末怔怔看向穆言的眼睛。那张往日高不可攀的俊朗的脸,也被黎明光线勾勒得柔和。眼眸情深。   是真的么?她明明不记得他了,可是,在意识深深的底层中,自己仍然会不自觉的怀念?   失去记忆那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觉,或许,自己就能在这双深邃而无尽头的双瞳里,找到关于往昔的答案。而如果有一天,她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忘记了,只要有他在,她也早晚能再回想起来的。不用惧怕。她注视着那已溢出情愫的双眸,这样想。   根本不知道是谁先一步靠近过来。闪电划破天宇,暴雨声音肆虐。他们都想在对方身上,寻获渴求已久的东西。   她感到自己的唇在反反复复地被轻吻,他的右手轻抚着她的面颊。   但很快,这种程度又已不足够。   吻被他逐渐地加重,她只觉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床单中。唇舌被他撬开,吸允。他的舌慢慢探入,又很快就和她的交缠一起。舌被他越来越深地拨弄纠缠。   一切都在越陷越深。   良久,室内全是接吻的水声,混合在暴雨轰鸣的震荡里。   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换气的程璎末感觉自己现在要喘不过气来了。浑身软成一滩春水,只知道勾着穆言的脖子,任他含吮,失控地发出阵阵吟声。呼吸艰难,眼中水光潋滟,却还是不想让他离开。   少主同样也无经验,剧烈喘息了一下,吻慢慢扩张到面颊,下颚,一路吻到脖颈。   他吻到脖颈处的那一瞬,没有任何经验的程璎末还以为,他要吃早饭了。   毕竟,这个初始的摩挲触感和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程璎末还配合的把脖颈处更多的白嫩肌肤给他露出来。   可是,接下来的感觉……却和预想中不同。   她没等到獠牙的刺破感,取而代之的是忽然被吸得身体发软,失控地哼唧了一声。小巧的脚趾都随之蜷缩起来。抬一下腿。   但这一动,大腿好像蹭过了什么不寻常的硬度。   ……等等!等等!!这道题超纲了!!!   程璎末整个人一瞬之间懵逼了!啊啊啊啊啊刚刚这什么玩儿意啊?!   就算已经十八了,她毕竟仍然是个少不经事的纯情少女啊!!!   #初吻情景尺度过大让人难以承受#   程璎末简直是一个鲤鱼打挺般坐起身,一把将穆言推开,呼吸缭乱:“臭流氓!”   他突然被推开,还有些意外,喘息时又不得不解释这真不是自己的本意:“这个我控制不……”   “啊啊啊啊我不听不听!”程璎末的脸早就红炸了,飞速下床,来不及穿鞋只能拎着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门口,夺门而去。   而这一猛地开门,差点和门口那个犹豫不前的少女撞上。   顾凝已经在穆言房间的门口犹豫很久了。她担心穆言的身体有没有痊愈,又纠结这个时间看望是不是太早了,穆言会不会还没醒。   结果,纠结了五分钟,看到程璎末突然满面潮红衣衫凌乱地从这屋子里冲出来。她穿的竟然还是昨晚的晚礼服。   撞上顾凝的一瞬间,程璎末就觉得自己完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可是,这种事怕是多说什么也无用,她又心中慌乱得很,和顾凝面对面站了十秒后,干脆继续扭头就跑。   顾凝也愣住了,但她没去追程璎末,顺着眼前半开的房门,向里面看过去。   室内光线青白,床上简直一片狼藉。   穆言的衣衫也是凌乱。他还靠坐在那张大床上,目光出神望着哪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抬起右手,食指关节微微触过自己的唇。唇上还残留着被她轻吻吸允的触感。   他眼中,游移着顾凝前所未见的情愫,一阵涟漪。   顾凝看到了这一切,莫名就跟着面红耳赤。她没再进去,退身而出。   少倾,神色平静沉淀下来。她重新向程璎末匆匆离去的方向看去。   ***   宴席已结束,总检察官在昨晚用过晚宴,见过各家族代表后就已离去。余下诸人在酒店度过了愉快充实的一个晚上后,次日便将启程离开。   程璎末换回方便的服装,用过早饭后暴雨也停了,她准备同穆家兄弟一起登上返程的车。   可她刚跟着穆夜征走了两步,突然手腕被穆言握着,大力拉到酒店大厅一侧的小角落里。   穆言垂眸看着她,高大身影挡住了室外白亮的光线。好似是因为再次见面后直到刚刚,穆夜征一直都在旁边,所以他一直等到现在才开口:“你,没有话要和我说?”   端着的声音,警告似的。   他那表情似乎很平静,和往日一样幽深,高不可攀,可仔细端详又觉得怪怪的。   程璎末不解地看着穆言,琢磨他这别扭脸究竟什么意思。可越仔细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其实完全不平静,嘴角也不自然。在她这种直勾勾盯的目光注视下,怎么耳根都微红了些。难道是过敏还没全好?   他似乎又平静又急切,根本不在意的手有些握紧了,声音好像也很无所谓地提醒她:“真,没有话要和我说?”   “???”可她没什么想和他说的呀?   程璎末看着穆言这欲言又止的别扭脸,更费解了。早上那时候她确实慌乱地跑掉了,回到房间平复了很久的心跳。但那个清晨的吻,难道不就是个误会么?   那种光线昏暗的卧室,雨声,对视。一切全被一种奇妙又温热的氛围所笼罩。他们是被那阵有魔力的雨声和黎明暧昧的光线迷住了,只觉当时就不得不那样做。而血气方刚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太好也确实危险。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她曾经辛辛苦苦追了他半年都无果,日记里也写了连做梦都在被他拒绝。现在当然要保持头脑冷静,不可自我脑补过度,不要再去重复过去的失败。   程璎末此刻揉揉小脑袋,看到穆言欲言又止,忽然顿悟了。   他不会以为,发生了今早的意外之后,自己会想要他负责吧?或者他以为她会变回原来那超黏人的模样?   穆言见程璎末始终不说话,还那么直勾勾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不算什么的!”程璎末看他耳朵都那样了,赶紧好心为他解围:“我一点没在意!都什么年代了!你我又都是成年人!接个吻不算什么的!”   然而穆言显然一怔,表情一秒内变得更不对劲了,眉头皱起,一字一字说:“……不算什么?你没在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还是一点都没在意?”   “当然当然!”她生怕他误会,极力解释:“都21世纪了,接吻嘛,就像是……就像打个招呼一样!我们相当于就是在说早上好!……啊哈……我根本就没放心上!”   可穆言的表情怎么更奇怪了。他几乎是用了一分多钟才消化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冰冷的声音为什么有点怨念:“……根本,没放心上?”   “啊,对啊。”程璎末揉揉后脑,表情真挚,已经不知道应该再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更放心了:“其实我都已经忘了。”   “……很好。”穆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随即恢复了往日那无欲无求的高冷,转身就走。   他不在意。他也没放心上。没有不甘心。他一点也不想再来一次。   “穆言你去哪儿啊……”程璎末费解地看着那不知为何十分怨念的背影,为什么忽然有种受伤的大型犬的感觉:“出口在另外一边啊……”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顿,也不理她,然后转身往正确的方向走去。无缝衔接。   ????   程璎末不解,但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不过,她有种直觉,穆言刚刚似乎本来要对她说些什么的。   ***   汽车后座的气氛,是一如往日那熟悉的冰凉。小李戴上了未雨绸缪早就备好的围巾,勉强抵御寒冷。   程璎末真的很不理解啊!旁边这人始终冷漠看窗外,气哼哼,这究竟是在闹什么别扭啊?   好像早上是被她强占了便宜似的。   她十分问心无愧,拒绝跪舔。清晨又醒得太早,在摇摇晃晃的后座里,不自觉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小脑袋在车窗上咚咚咚地敲。   冷淡且生气的少主听到这声音,转头向旁边淡淡看了一眼。   傻乎乎的睡相。白净的小脸棉花糖那样柔软。红唇微微抿一下。   穆言看着那红润的唇,眉头微皱。快速移开目光。   莫名其妙。简直有毒。怎么每次亲到她就念念不忘。   唇间的触感总是挥之不去。   他还在生气,一边生气一边冷漠地把程璎末拉过来,将昏昏沉沉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随即,少主面色平静,继续看窗外风景。全神贯注如同无事发生。   而这一切都被前方安静驾驶的小李从反光镜上看到了,他摘了围脖,在心中默默给少主的仁慈点了个赞。   程璎末安稳舒适地一路睡到了家,被穆言叫醒。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极其舒服地在穆言身上睡得翻江倒海。下意识还蹭了蹭肩膀。   “啊……?”程璎末揉揉眼睛清醒过来,赶紧坐好,又很费解,自己入睡前明明和他隔了恨不得一米远:“我怎么靠着你睡着了?对不起啊……”   少主无所谓地开门下车,很大度:“没关系。”   ***   穆言和穆夜征的黑车一前一后停在穆家大宅之前。   三人汇合,正往恢弘壮阔的大门口走去时,穆言和穆夜征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只有程璎末一头雾水,更近一步靠近门口,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不是英文歌,好像是法语。可她记得穆家客厅里,以前从没放过音乐的。这种艺术家流派的风格,也绝不像是尹安的喜好。   兄弟二人当然也听到了歌声。   他们停了步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一同露出了奇怪的复杂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某天晚上,穆言在玩一个极难的推理解谜游戏。程璎末起初还挺有兴趣,在旁边看着他操作,但很快就被各式复杂的线索催眠,睡着了。   少主回头看了一眼,把她昏昏沉沉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然后继续全神贯注打游戏。   二十分钟后程璎末睡醒了,发现自己舒适枕在穆言肩上。   “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我怎么又靠着你睡着了?对不起哦。”   “没事。”他全神贯注打游戏,看都不看她一眼:“以后不用道歉了。” 第31章   穆夜征已经进去了。   而穆言还停留在大门前,脸上的表情仍然十分复杂,似乎很抗拒。   “怎么了穆言?”程璎末当然没跟穆夜征一起进屋,犹豫地看着穆言现在这怪怪的表情:“又有不速之客了?”   然而他一摇头,并不是这样,随即简直好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似的,走了进去。   一开门,室内的悠扬的乐声更是扑面而来。随之小跑过来的女人也异常激动,白衣红裙,一头漂亮时尚的栗色长发,像是要盛装出席舞会那般的美貌惊人。   她跑到穆言面前,对他张开热情的双臂:“言言!妈妈回来了哟!”   穆言看着这等待自己回应的炙热怀抱,表情僵硬:“………”   而旁边的程璎末表情则相当震惊。蛤?妈妈?   第一眼看上去,她还以为这是穆夜征的女友。   这个异常年轻貌美又活力四射的女人对穆言张开双臂,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了几秒后心想大概是这个距离有点远了,对于一向冷厉高贵又别扭的儿子来说,这五米长的路要奔跑过来迎接,确实有点难为他。   于是小碎步往前走了几步,重新敞开那个异常热烈的怀抱。   那里,爱的抱抱正期待地等待着他。   穆言:“………”   旁边,穆夜征和尹安并排站在一起微笑着看戏。穆夜征收到穆言扭来的目光,拒绝替他承受这个过分热情的拥抱,温柔的劝慰:“这可是妈妈啊,你怎么忍心拒绝她呢?”   所以,真的是妈妈!   程璎末震惊的同时简直异常感动!穆言怎么会有这么年轻貌美又热情动人的妈妈!她看上去简直和穆夜征一样的年纪好不好!又那么好看可爱!还要啥自行车!程璎末心想着,从后面,猛地推了穆言一把。   穆言本来相当抗拒这种莫名其妙的肢体接触,眉头始终很别扭地皱着。但他忽然被推,毫无防备地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跌入那个温柔宠溺的怀抱。   过分貌美的女人看到还在叛逆期的儿子竟然真的回应了自己的拥抱,简直是要热泪盈眶,把穆言搂在怀里好一顿搓揉,完全屏蔽了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明明充满了抗拒。她温柔地摸摸头,捏捏脸:“我就知道你也是很想我哒!”   被揉的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穆言回头冷冷看着程璎末。(瞪。)   程璎末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亲昵的结果,只觉少主苦心经营多年的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雪莲形象已被毁于一旦,讪讪笑:“刚刚那一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怎么了,手忽然就抬起……”   算了。她看着穆言的眼神,决定放弃了无畏的解释。   “菲今早才回来的,不让我告诉你们。”尹安在旁边讪讪笑,和穆夜征一起静静观赏穆言被蹂.躏现场:“说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还在被揉脸中的穆言冷漠回头望了他一眼。(瞪。)   “……”尹安果断选择闭嘴。   现在感觉,惊是惊了。   穆言终于十分废力地终于挣脱出这个要溺死人的爱的怀抱,随即看着穆家复古英伦风的大厅里,挂着:   【庆祝言言再次夺冠血族十大美少年】的巨型醒目红色横幅。   已经额头青筋暴起的穆言:“……”   ……喜是没有。   “妈妈就知道你会得第一名的!”白衣红裙的女人继续激动地说,虽然年年都得,但她年年都很激动,欣慰地拍拍他肩膀,握拳:“不愧是我的儿子!”   “你不要再给我报名这种东西了!”程璎末感觉穆言现在已经要愤怒到变形,高冷人设要崩了……   “可是……”这张脸,这个身材,不去参加比赛,暴殄天物嘛……   “撤了。”穆言看一眼旁边立正站好的夜狸们,口气已经是经过克制的愤怒。为什么要往客厅里挂这种鬼东西!   全凭从小培养出来的的优秀的克制感,他才没有掀桌暴走。   “这个……”威震天下和独霸乾坤却纠结地捏捏爪子,虽然穆言是少主,但是穆家真正的女主人已经回来了,所以它们现在究竟应该听谁的?   不过,它们还是很快接收了女主人一个善解人意的眼神示意,于是赶紧飞起来去把横幅收好,反正大概率明年还会用到。   “你好啊,”女人忽然意识到最外层还有个边缘人物,对程璎末好看的一笑:“我是穆夜征和穆言的妈妈,尹安的舅妈。你可以叫我菲。”   “您好我是程璎末!我是……那个……”她忽然感觉往事有些难以概括。   “最近都发生过什么,我已经都知道了。”菲温柔的笑笑,笑意温柔又理解:“不得不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她太好看了,程璎末不自觉就客气了起来:“大家对我都很好的!”   “是么?”菲反而很惊讶,看了眼冷漠别扭的小儿子:“言言也对你很好么?”   “这个……”程璎末被问住了,果然母亲都是很了解自己孩子的!但她不想死的话当然还是要回答:“很、很好的……”   “哦?”菲意味深长地一笑,好像通过这个停顿就已足够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所以,”穆言漠然打断她这看穿一切笑意,单刀直入:“你怎么突然回来?”   “啊呀?这是什么问题!”菲惊讶地捂嘴,随即一脸伤心:“听上去好像不想让我回来似的,好无情呐!”   “毕竟,如果能不回来,你自己也不想回来吧?”旁边,穆夜征的声音事不关己的轻飘飘响起。他早已在奢华大厅的古典沙发上入座,如同一个安静的旁观者:“这三个月,你与其说是在帮父亲打点国外分公司,不如说是在……度假吧?如果不是当代科技足够发达,我大概要忘了你长什么样子。”   不过,虽然穆家家长确实已有三个月同期不再国内,但穆夜征这话实则只是个夸张的玩笑。血族族内的风气一向是要孩童尽早自主成长,万事不可依靠成年人。且血族少年一向心智早熟,喜好少年群居,也不存在心理上对父母的依赖。   “你说我?”菲对穆夜征微微一笑,走来在他所在的沙发旁边优雅地入座:“我本来只是为一件事回来的,结果怎么一下飞机,就接到个电话,变成了两件事。”   说着,之前那种轻快活泼的天真感从她身上突然褪去了,她微微眯起眼睛端详穆夜征,温柔的微笑却突然很恐怖:“你,生日宴上,都对南明娜做了什么啊?”   刚刚还惬意休息的穆夜征面对母亲切换成这个犀利的表情,忽然一阵僵硬。程璎末记得他明明有种慵懒迷醉的颓废气质,现在却仿佛浪子回头,在沙发上坐得笔挺:“我什么也没做。”   “呵。”菲露出了一个“你觉得我会信么”的笑容,淡淡说:“我和南家当年口头约的这门亲事,虽然也不是定死了,但也不能被你们小辈这样儿戏。你若不喜欢,就好好表达,干什么招惹人家?欺负女孩子很有趣?”   穆夜征正襟危坐:“我没有……”   “所以,我已经和南家谈好了。”菲悠悠地说,摆弄自己精致的指甲:“下周开始,让南明娜来咱们家玩玩,住上半个月。”   穆夜征:“……”   “你们都没好好接触呢,干嘛这么草率?”菲一耸肩,感觉穆夜征这个沉默十分不可理喻:“先接触一段时间,再做结论也不迟啊。”   “菲。”穆夜征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最后挣扎:“我还要上学。”   “我知道啊,所以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菲还是那个亲切的微笑:“两周而已。大学嘛,不用那么认真。”   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亲妈的穆夜征:“……”   “南明娜可是南家的掌上明珠。何况我们两家本来交情不错。你这一惹祸,自己玩得开心,让两边的大人怎么收尾?”菲说着,揉揉穆夜征额前的碎发,眼中情绪已严肃,声音也加重:“所以,这两周,你就哪儿都想别去,给我好好把南家的大小姐伺候开心了,表示出足够的抱歉和诚意。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收拾。婚事另说。”   穆夜征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穆言。是时候兄弟二人一起联手对抗家长的独.裁了!   然而穆言回馈给他一个十分罕见又美好的淡淡微笑,回报他刚刚见死不救:“这可是妈妈啊,你怎么忍心拒绝她呢?”   悔不当初的穆夜征头都痛了:“……”   “而且,”菲继续微笑着说,但那笑意里不知为何有丝阴影:“我上午给你老师打电话请假的时候,他怎么说你最近根本都没有去上课啊穆夜征?怎么现在想好好学习了?晚了一点吧?”   “让她来。”穆夜征重新把金边眼镜戴上,对菲露出一个已然觉悟的微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嗯哼。”得到了满意的回应,菲也不再难为他。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路过时顺手继续揉了揉穆言的黑发,温柔地笑:“今天给你们做小饼干好吗?不加糖的那种。”   穆言别扭地扭了下头,不理她。高冷精贵的面庞充满抗拒。   能不能不要再摸了。十八岁的男子汉根本不想要这种毫无气质的互动啊。   然而菲笑得依然如同春日桃花般灿烂:“我就当是答应咯。”   说着,快乐地走去厨房那边。   程璎末躲在远远的一旁,和尹安一起捧着茶杯看热闹。只觉这个女人是真的好厉害!举止轻松间让穆家两个超级难搞定的少爷们一秒内变得十分乖巧,治的服服帖帖。菲简直一瞬间就成为了程璎末的偶像。   她都要随着这个轻松的氛围变得胆大起来了,悄悄走到还坐在沙发上的穆言面前,背着手,微微弯下腰来笑着看他:“我好像,知道应该怎么治你了。”   穆言看着程璎末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面容冷淡地刚要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那两只柔软晶莹的小手却忽然伸过来,捏着他的脸一顿揉捏。   手感怎么意外的好。   穆言:“………”   威震天下和独霸乾坤简直是看呆了,同频率一起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家里从此会失去一个活人。   珍爱活人,远离调戏少主。   可少主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预想中不同。任凭那张好看的脸被程璎末捏来揉去。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眉头微微地皱起来,表情却似乎……并没溢出之前那种很是拼命的抗拒。持续的对视间,少女巧笑倩兮,眼中流光溢彩。他反倒像是怔了一秒。   “璎璎?”菲快乐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我听说你也会做小甜点?来帮忙啊~”   “好嘞!”程璎末恋恋不舍地松开穆言的脸,快步走去厨房帮忙。   穆夜征从穆言身后飘过:“但是,刚才这个,是调戏吧?对吧?”   穆言从茶几上抄起个杯子就往身后扔:“滚。”   ***   菲做小糕点的手艺也是一级棒,性格又那么活泼亲切,程璎末简直是和她一见如故,丝毫没有感到一般家长身上会故意施展的压力。两人简直小姐妹一样在厨房里探讨制作各式小点心的技巧。   “阿姨您人真好!”她忍不住地感慨。   “恩?”菲的笑容一时僵硬,眼下泛着青色的阴影,笑意带着杀气,声音却更温柔了:“什么?”   “……”突然,厨房里气压都变化了。她分明在温柔的微笑,可程璎末只觉各种厨具、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都在瑟瑟发抖,重力都仿佛发生了改变。   啊?!好可怕!不对不对!这个女人根本并不轻松简单啊!她其实完全是集合了穆言和穆夜征所有最恐怖的特点啊!!!   “你叫我什么?”菲温柔地靠近她,戳一下额头,眼神如同死神降临,猩红色一闪而过:“我有……那么老吗?”   “没有没有!!!”程璎末慌不择路地否定:“您简直太年轻了!”   “是吗?”她的笑容轻松了些,但还是如同凛冬新月:“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呢?”   程璎末被问住了!朋友的家长,不叫阿姨,还能叫什么?!   她十分不确定,但求生欲极强,只能困惑地问道:“……姐姐?”   菲琢磨了半响,感觉这个称呼怎么也比“阿姨”强许多,于是重返灿烂地轻松一笑:“可以哦。”   ***   客厅里,穆家三兄弟听到了厨房中的对话,纷纷一怔。   兄弟三人彼此懵逼地对望了一眼,只觉这个辈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程璎末:穆言,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妈长得好像柯南里面的工藤有希子?   穆言【恍然大悟】【柯南粉】:我说怎么感觉她很眼熟。   程璎末:所以你们到底多久没见了… 第32章   “今天才回来,分明就是为了避开奶奶的生日会。”当天深夜,穆宅三层的私密小型议会厅里,穆夜征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看着坐在对面的菲,有些无奈:“你不觉这实在太明显?”   “会在意这种事,”穆言端坐在穆夜征旁边的位置,兄弟二人的坐姿简直天地般不同:“就也不是她了。”   “这有什么关系啊?”菲反问穆夜征,拢一下栗色长发,手势优雅至极,从不不屑于掩饰自己的不喜欢:“她又不是我妈妈。”   穆夜征揉了揉太阳穴,这话也没毛病。   “不过,我突然回来的原本目的,你们是不是已经都猜到了?”菲说着,幽幽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起身去拿手包。   她从精贵的手包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细长玻璃瓶,瓶身高度和成年人手掌一边宽,内部盛满晶莹神秘的蓝色液体。   菲将这神秘的瓶子放置茶几中央,眼神饱含了太多繁杂的感情:“解药,终于研发出来了。”   “用时,”穆言看向这静谧的蓝色液体,极为复杂的心绪,从那深邃眼中流露而出时也只有那么浅浅一点:“十三年。”   “是。”   “可检察官至今也没查出当年是何人下毒。”穆夜征也望着这片神秘液体,眼中映出幽蓝光芒:“当年,若非父亲有遇到十二界商人,怕是真会出事。”   “更可怕的是,明明是十三年前的毒,以当年的科技水准却无法破解。”菲说道,明亮眼中罕见地露出不解和极度谨慎:“竟然直到今年,借以外国的最新科技,解药才得以研发而出。”   小厅里一片安静。这是穆家的私密对话,尹安并不在场,总有些秘密不可被外人所知。穆夜征摘了金边眼镜,揉揉眉心,重新端详自己当年那险些死于不可知剧毒的弟弟。液体幽蓝的光亮映着那少年修长干净的侧脸,任何时候,谁都看不透他的心思。   穆言在五岁时曾经被人下毒谋杀。   十分奇烈的剧毒,穷尽那个年代的顶尖医学科技也根本无法破解。但巧合的是,当年穆家家主也曾偶遇十二界商人,且运气极好地早在商人那里买过奇药,化解死局。也可说是穆言当时命不该绝。   虽然性命无恙,但整体事件最为令人费解不安的,不仅是剧毒不可知,当时医学完全无法破解,而且穆言本身,对于下毒者也全无印象。   他们甚至未查出毒源来自哪里。毕竟经过检验,夜狸们采回的人血全并无问题。该事件一度成谜。   穆家当年被这件突如其来的谋杀搞得殚精竭虑,将穆言在额外严密的看护下保护起来,直到到十五岁。他从不亲自狩猎,夜狸们采回的血也全部经过严格的检测。且遗憾穆言当时年纪太小,凶手又太过狡猾,没留下一丝证据,检察官们直至而今也没查出究竟是谁,或者抱有什么目的。   “直到而今才研制出解药,其实已经无用了。”菲淡淡叹一口气,但还是将解药从千里之外送回,有始有终:“但是,我们小心翼翼保护了你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万事务必谨慎周全。”   她说着,看向穆言是眼瞳微微收缩,极具力量,在这个密闭的小厅里,她下午时刻的亲切随和已被锋利取代:“怎么身边留了个人类小姑娘,却不告诉我?我竟然还是今天回来,听尹安说的。”   “无论你是否知道,”少主在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中自若回答:“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而菲接下来的反应,与穆夜征第一日关心的内容十分相似:“她的血,验过了?”   穆言一点头:“我带程璎末回来的第二天,就去做了检查。不止去检查失忆原因,也验了血。血液无恙,但失忆原因未知。”   菲闻言,皱眉陷入沉默,她的顾虑显然与穆夜征如出一辙。   “而今情况,程璎末身上的可能性有二。”穆夜征靠在沙发里悠悠讲述,看似从不在意,实则万事早已经过精心算计,竖起修长食指:“一,她伪装失忆,带有目的靠近穆家,故此医院并查不出失忆原因;”他再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她是真的失忆,真是因为头被撞伤这种狗血原因……但这很难让我相信。何况医检报告也表明,她大脑根本没收到那种程度的损毁。”   穆言冷望穆夜征,锐利的眼瞳中有何对方不相上下的城墙:“总归你认为她对我有所图。可而今情况,程璎末能从我身上图谋什么?”   “我说不清。”穆夜征轻描淡写的摇头,靠在沙发的的身影歪斜,但眼里有世间最通透的刀锋:“但就算你再宠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恰巧失忆,恰巧在那条小巷醒来,恰巧被追杀逃入Vincent,恰巧和你相遇……这一切并不可能,全都是恰巧。我是不信世间有这么多巧合的。”   “而且,言言,”菲也开口,说话时仍不展颜,精巧的食指绕着长发,点出诸事最为矛盾的一环:“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是感到被杀人狂追杀,而逃入Vincent……她那之前又已经在小巷里昏倒了。所以为什么,杀人狂要等她――醒来后再动手呢?这也是恰巧偶遇么?我也是不太信的。何况,究竟哪里来的杀人狂嘛?”   她说着,精致的眉头越皱越紧,陷入困惑:“可我又真心觉得那孩子挺好,言行率真,并不像藏有心机。这件事,疑点谜团太多,你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什么也解决不了。最好,还是我们把她交给检察官。你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这事我可以出面,去和你奶奶打声招呼,保证不伤害她性命就是了。”   穆夜征也点头,认可母亲的说法:“你这样强行把程璎末留在身边,打个夸张的比方,是如同有再明显不过的圈套要掉到你头上,可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被她套住了。”   “我曾经看着她从我眼前离开过一次。”面对母亲兄长二人苦口婆心的劝诫,穆言丝毫不为所动:“当时,我没有陪她一起。但再次见面后,她却再不记得我。我那时候没留下她。我再不会了。”   穆夜征重新戴上眼镜,无法理解地看着穆言:“即便她……”   “我不会再放任她一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穆言冷声打断:“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更担心她。”   “检察官是守秘者,不会维护人类利益。把程璎末交给他们,我信不过。”   “你们只在意我的安危,而我在意她的。”   他这一番话语坚定,毫无商量余地,玉石置地一般响彻在小厅里。一切,早就已经没有回转的可能了。   菲慢慢抬手,捂在唇上,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嘴角一扬:“你喜欢她呢。”   “………”干嘛突然歪楼?!少主简直眉眼一厉,神色更加冷漠了。说正经事呢!她这什么表情!   “你和你爸爸好像啊。”菲一声感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穆言面前,直接坐在茶几上,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提到过去忍不住就微微笑:“他当初拐着弯追了我三年,可怎么问都不承认,就是不表白,非要等我主动先开口。别扭得要命。你听妈妈一句话,傲娇是很伤身体的。如果稍微坦诚一点,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我说……”穆夜征在旁边有点看不下去,无奈地看着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母亲大人:“你儿子这是喜欢上一个人类啊,你就只秀自己的恩爱,不多想想吗?种族不同这样也真的可以吗?”   “我儿子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菲大手一挥:“抛去刚刚那些疑点的话,程璎末看上去就是个好姑娘!妈妈支持你!放心大胆爱!”   穆言一把打掉她加油鼓气的手势,额头青筋暴起:“谁说我……”   “而且刚刚那个叙述的口气,好怨念啊……”菲降低了声音,突然和穆夜征凑在一起交流感受:“好像很生气她怎么能把他忘了似的。对不对?好像潜台词是在说,‘她以前明明很喜欢我的,怎么可以突然就不喜欢了。’所以,现在赌气似的不承认喜欢她。对吧?感觉心里超怨念哎。”   穆夜征也凑过去,低声和菲探讨:“我有一次还看到他在程璎末房间里给她写作业,程璎末还在旁边闷头呼呼大睡。啧啧,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还很痴情呐……”   瞎说!谣言!“我没有!那不是!”那是在指正她的错误!   “是么!”可菲只看着穆夜征,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这个一向淡漠的孩子竟然在感情方面有了进展?!赶紧了解了解!“详细说说!”   于是那两个人开启了八卦的交头接耳模式,热络地交流感受,探讨想法,故意无视少主诚恳的否认。   方方还肃穆得像是要结冰的小厅,现在有三分之二的空间里忽然充满了八卦的快乐。   剩下的三分之一真是额外寒冷了。   被故意屏蔽的少主不高兴了,起身离去:“随便你们脑补。”   “言言。”可是菲唤住他,那声音突然认真而有力量,不再和穆夜征一起故意开玩笑了。菲也站起身来,对他离去的背影说,此时眉眼锋利:“那姑娘我蛮喜欢的,很有元气也很可爱。但同时,她的疑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所以,你即便不同意送她去检察官那里,至少也要答应我一点:直到,程璎末记忆恢复之前,直到,她在我们眼中不再可疑之前,你,和她保持正常的距离。”   他闻言,顿住步伐,回头看向菲。   并不是一个乖顺的眼神。也没有一句同意的言语回应。   少年站在逆光里,修长笔挺,好看固执得如同黎明的雨声。现在让他放手,已然太晚了。   他就这样不可妥协地看着她,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明白一切已多说无益。   菲叹了口气,只能放任穆言转身离开。   ***   过完那个如梦似幻的周末,苦逼的高中生活还是要继续。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昨晚一直在被他人决裁的程璎末,在周一清早的数学课上摇摇欲坠。可她现在一趴下,就要被江凯译温柔地叫名字,然后就会收获右前方穆言一个冷漠的回头瞪视。   简直右有狼前有虎!他们两个能不能行行好放过她啊!他们究竟是有多讨厌她!   下课铃终于响了!程璎末赶紧趴在桌子上闭一会儿眼睛,但一分钟后欲哭无泪地重新坐起来。   一上课就困,一下课就精神。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璎璎,”这时,她的同桌倪可从水房那边接水回来,正好给她传个话:“班门口有人找。”   “恩?”程璎末一愣,懵懵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去门口那边。   一班的门口,站了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娇小少女。   那过于简约的发型于她来说却别有种清纯意境。肤色白皙,容颜姣好。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整体有种十分乖巧安静的气质。   “程璎末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五)班的顾凝。我们这两天都见过面的。”顾凝对她露出一个岁月静好的微笑,拘谨而乖巧:“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   穆夜征: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每晚都去穆言房间里干什么?   程璎末【苦逼】:学习。   穆夜征: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程璎末每晚都去你房间里干什么?   穆言【微笑】:培养感情。 第33章   “顾凝找你演校庆话剧的女主角?”   晚饭后在大厅里,程璎末终于小心翼翼地和穆言提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特意挑在晚上说,也是感觉现在有菲在场,气氛会轻松一些。穆言,大概率就会答应她吧?   “对。”程璎末小心地引出主题,和穆言展示一下手中已经被给到的剧本:“时间紧张,所以,这几天晚上我能不能先不补习了?我想先把台词记下来再说……”   “她找你做什么?”但果然大魔王不是那么好商量的,自从生日宴第二天早上的那番对话之后,那张高冷俊美的面孔上就写满了“我最近很难说话”:“她怎么不自己演?”   “因为根据剧本的设定,女主角个子比较高,还有一段动作戏。原来定好演女主的那个同学,今天早上下楼梯时候把脚扭了。”   少主丝毫没有和缓的脸色,十分质疑:“动作戏?”   “就是打戏。把一个男同学揍了一顿。顾凝说我之前学过散打的话,动作做上去也会比较好看。”   听到原来是打戏,少主脸色似乎平和了些:“哦。”   程璎末不理解地皱眉看穆言。是校庆的话剧啊兄弟。你在想什么???   “你让她去嘛。”菲依靠在旁边侧面的沙发上,总喜欢在大厅里播放悠扬神情的法语歌:“这种有趣的活动多难得,何况还是女主角。”   “我先看看剧本。”穆言仍没松口,严格的手伸向她。   程璎末无奈,把剧本递给他。又没让他演,怎么内容还要检查。   “江凯译也出演?”少主看到第一页,就挑起了眉头。   “对啊。他就是被我打的那个。”   “哦。”眉头微微平息一点。   “顾凝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菲在穆言审视剧本的时间里,轻声问程璎末:“顾家的人?但我似乎却没见过。”   “是顾家的养女。”程璎末回答,周六的宴会上听到很多内幕消息:“顾昭的妹妹。好像因为养女的身份,不太出席家族间的聚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穆言那边一声轻笑:“你笑啥?这明明是个正剧啊。”   “怕是要被你演成喜剧。”穆言淡淡说,给程璎末展示第三幕的一段:“你有没有仔细看完?就答应别人?这里还有一段校歌独唱。就算这半年的事不记得,你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个音痴吧?”   “我知道……”程璎末也很绝望,可是顾凝再三软绵绵地求她,她没有办法拒绝啊!“反正就、就这五六句嘛……”   “你唱一遍。”穆言把剧本递回给她:“不走音就让你去。”   菲见状,配合地把客厅里溢满的悠扬乐曲暂停,支持璎璎的表演。空间一时安静下来。   程璎末为难地把剧本接过来,在乐声方方结束的空旷安静的大厅里,努力,认真:“那石猴――甜空狠――兰―――”   菲后悔了。   前后对比太明显了。   “所以,”穆言礼貌地打断程璎末:“顾凝只是想恶搞你吧?”   程璎末把剧本一摔!她尽力了!“那你教我啊!”   少主扭开头,表示拒绝。   菲赶紧过来打圆场,捡起来剧本:“别急别急,我来教你啊。是不是这么唱的:那――狮猴,天―――空恨揽――――”   “………”   穆言和程璎末沉默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菲摸了摸穆言的头,讪讪的笑着又很宠溺:“我们家音乐细胞都不太好的。”   穆言倾了下脑袋,躲开菲的手,很不乐意地看着一边。   但是也没反驳……   所以……   “所以你明明也不会唱啊!”程璎末恍然大悟,愤怒地指着他:“所以每周一升旗唱校歌的时候,你也是只张嘴不出声的吧?!你还说我!”   “又不是我登台表演。”少主异常平静:“你说什么也没用。”   “………”   “歌都不会唱,还表演什么。拒绝不就是了。”   “可是……”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人!对方是个像棉花糖一样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娇滴滴地看着你,拉着袖子求你,你怎么拒绝嘛!而且都已经答应完了!   程璎末的问题,就是吃软不吃硬,遇到人软绵绵地和她撒娇,不管要求什么她都会一口气答应下来。   然后就在心里后悔不已。   菲唱完之后,二层传来一阵脚步声。尹安踩着拖鞋咬着吸管杯从二层楼梯那边探下来一个小脑袋:“我怎么好像刚刚听到有人在杀鸡?你们看什么电视节目呢?听上去很有趣啊。”   “………”客厅里的人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尹安很费解。电视也没开呀!   “你来试试!”程璎末终于抓住了一个“外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按住了尹安:“你唱一句!”   尹安莫名其妙就被拉到大厅里,困惑地揉了揉棕色时尚小卷发,拿起剧本清唱两句:“那时候…天空很蓝…”   程璎末&穆言&菲:“决定了就是你了!”   尹安:???   “你教我唱啊!”程璎末飞快按住了他:“实在不行,我只能找江凯译教我了。”   尹安在穆言如山一般压力的视线注视下,一秒内回答:“哦!好!没问题!”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今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唔。”菲看了一眼微信,自言自语:“南家的大小姐快到了啊。”   说着,就给穆夜征打了个电话,温柔的声音带了点阴森森的威胁:“她要来了。你赶紧收拾好,下来接客。”   今天难得的有客人,程璎末也提前做了小甜点、烤了小饼干。烘焙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去厨房那边看看好没好。   一分钟后,无法反抗食物链顶端的穆夜征离开三层,西装革履地从楼梯那边现身。他今日寡言少语,气质如深海般幽深。   ***   十分钟后。   南家的私家轿车停在别墅大门前。冷艳高贵的女王红唇烈焰,一头漂亮的棕色波浪卷发长度及腰,纤细手腕戴着手链手镯和精致手表,穿着精致性感的一字领短袖和黑色A字裙,踩着高跟鞋精彩亮相,就差挥舞着小皮鞭。   “啊呦,终于来啦。”菲对南明娜露出热情的微笑,赶快引入室内,明娜五岁的时候,她还抱过她呢:“都长这么大啦,真是出落得好漂亮。”   南明娜回应一个腼腆的微笑,把漂亮的棕色发抚在耳后。虽然这个回应和她张扬的性格很不符,但面对穆家的家长,当然还是要有乖巧的一面。   “就拿这里当自己家。好好玩。”菲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对旁边探头探脑的威震天下说:“阿威,快把小明的行李箱搬去三楼的房间。”   刚刚还腼腆羞涩的南明娜,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是的!虽然菲是她认识很久的亲切长辈,但能不能不要叫她的小名?!这和她整个人的御姐气场非常不贴合!   小皮鞭都不能好好的挥舞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敢这么叫自己,南明娜早就生气了。但这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她强压住怒火,露出一个礼貌但拒绝的微笑:“阿姨,不要再叫我小明了。”   结果她还没生气,对方却显然忽然就十分愤怒,把手一摔:“你叫谁阿姨呢?!”   “………”   ***   穆夜征今晚的表现殷勤,态度令菲很是满意。他亲自帮助南明娜把行礼搬上了三层,两人再从楼梯口处并肩重新现身的时候,女王范十足的南明娜却面色泛着微红。   程璎末捧着刚出炉的小饼干,还有提前做好的布丁、小蛋糕,送来客厅这边。她刚刚在厨房里忙着,错过了和南明娜的第一眼见面。现在把小糕点们送到茶几这边,只觉穆夜征旁边的这个小姐姐,是真的很好看呢。   这样契合地站在一起,气质也很和谐。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呀。   而事实上,五分钟之前,穆夜征殷勤绅士地帮南明娜将行李搬至三层的客房。   门一关,瞬间卸下了那副乖乖公子的伪装,他那俊朗但疏离的眼中只有冷笑,毫无温存:“真能告状啊。我是究竟把您怎么了?南家这种反应,我还以为是我抛弃妻子了。”   “我也是被家里安排过来的!”南明娜捏紧了小拳头,女王大人自尊心爆棚:“你当我自愿啊?我又不瞎!”   穆夜征深深吸一口气。这女人身上睥睨万物的气质让他总是忍不住就想教训调.教,可现在菲在家中,他若稍微过界,怕是就又要被告状,只好强行忍着火:“所以,你也不想和我结婚,对吧?”   “当、当然!”谁先承认谁就输了。何况,如果她把话真的讲明,按着穆夜征的性格,结果怕是要适得其反。   “好。再好不过。”穆夜征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微微一笑:“那这两周,我们就好好相处,做个让菲满意的样子。两周之后,各走各的。”   “什么是……”她咬着嘴唇看着他:“让菲满意的样子?”   快回到一层的时候,他让她靠近,挽着自己手臂走了几步,随即真是忍不住惊讶:“我说,你看上去明明身经百战啊。”   说着,伸手过来,把那张娇俏又微红的脸扬向自己,难以置信:“总不可能其实是小白兔吧?”   南明娜把他的手打掉,眼神仍然女王般发狠:“你才是小白兔。”   ***   一定是夏天太热了,才不是因为刚刚和他靠很近。南明娜调整呼吸,希望脸上的微红赶紧褪去,从程璎末递来的盘子里拿了块小饼干:“……谢谢。”   没想到女王大人异常地好相处呢。程璎末都很惊讶,随即笑笑:“别客气。”   “这饼干……”穆夜征也拿了一块,细细端详似曾相识的形状色泽,忽的恍然大悟。   他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轻笑,望向穆言。   少主回看这目光,只给他一个很简洁的答复:“你闭嘴。”   ***   穆夜征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穆言破天荒地从学校里带了一盒点心回家。   自己的弟弟他最了解。从小学开始,情书小礼物天天有人送,数量简直堆积如山,却从没见过他把什么带回家里来。   那天晚上,那个不知来自于谁的粉红色爱心形状的盒子,在弟弟手中简直就像太阳一天中第二次升起了一样反常。何况穆言不仅痛恨甜点,糕点饼干之类的存在也明明一概无爱。   发觉了这个绝对异常的穆夜征,在那天晚上控制不住地在弟弟的房间门口偷偷探头。   只见穆言已经完成了当天的学业,那个面对电脑的背影十分挺拔,刚沐浴完,穿着黑色绸质的寝服。微湿短发上的水珠有着清爽的水汽,一点点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   他在操作电脑上的探案游戏,进行复杂的案情分析,正襟危坐的同时,拿了爱心盒子里一块松脆的饼干,吃掉。   “?!?!”穆夜征震惊了,不由潜入房间,先拿了件外套给穆言从后面披上,微微试探:“小心着凉。”   他竟然……也没反抗?!心情不错的样子?   开始怀疑亲弟是不是被下了降头,穆夜征不由胆大起来,把手伸向那个心形盒子,也想拿一块看上去就甜甜的小饼干尝尝。   弟弟明明并不喜欢甜食,但他是很喜欢的啊。   结果,穆言一手操控鼠标,看上去正全情投入破解案情,头都没回,另一手却抬起,毫不留情地重重打了下穆夜征的手背。   “………”小气鬼!   被拒绝了的穆夜征面容平静,气质幽深从容,绝没露出丝毫的不悦情绪,弯腰凑到穆言耳边,温柔地告诉了他凶手是谁。   然后,趁火山喷发之前快乐地滑出房间。   但他当然贼心不死。弟弟突然小气而不肯分享,反而让他真的很想尝尝饼干是什么味道。   固执的穆夜征没有轻易言弃,第二天清晨天没亮的时候,再一次轻手轻脚地潜入这间卧室。   却发现心形盒子空了!一块饼干都没剩下!   他真的十分生气!愤怒地给睡梦中的穆言掖了掖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   此刻,穆夜征端详着手中这形状色泽一模一样的刚出炉的小饼干,终于尝到了什么味道。   和想象中的一样甜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天后的夜晚,尹安拉了穆言、穆夜征、南明娜、菲、威震天下、独霸乾坤和小李,建了一个八人小群,发微信:【你们在哪儿?程璎末要唱歌了QAQ】   五秒钟内,有七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群。   尹安:QAQ… 第34章   校庆的日期在5月28日,周一。因为临时更换女主角,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排练时间。程璎末十分苦恼,因为她一紧张,就开始记不住台词。   而且还要唱校歌!尹安这两天教过她之后,他自己都快找不到原本的调调了。   程璎末真的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顾凝。可就算早知道会出现这些麻烦,怕还是难以拒绝那种柔柔软软的娇俏少女。   不过,虽然很难说话,但穆言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周暂停补习,留给她足够的时间练习表演和背台词。   但程璎末好像命中注定难以获得一秒钟的清闲。因为南明娜来到穆家的第一个晚上,就看出了穆夜征对布丁之类的甜食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   她当晚就把程璎末拉到了一个偏僻阴暗的小角落:“教我做布丁啊!”   所以程璎末终于发现了,自己并不仅是不会拒绝柔软的女孩子,她从根本上就不知道如何拒绝任何人!   但还好,制作甜点的过程让人愉快,也并不耗费太多时间。几度相处下来,她发现南明娜的性格也并不像特意塑造的那样高不可攀,甚至还很有趣。   “所以,”穆家宽大的厨房里,等待布丁液静置的时间中,程璎末忍不住问她:“你是为了夜征哥才学的布丁?”   南明娜看着自己那一份布丁液,微微鼓起嘴:“不然我为什么要来。”   “可是我看到,这几天你对他……”程璎末有点想不明白,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有点高冷啊?要不是你在学这个,我都看不出你喜欢他的。”   而且那种高不可攀的姿态,还莫名地和穆言特别像。某种程度上讲竟然可以说是一类人。   “我要让他先喜欢我!”女王大人扬着头讲心路历程,不让小王冠掉下来:“他不表示之前,我是不会对他表态的!”   “可是……”程璎末讪讪笑,不知应不应该劝劝:“你不表示,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嘛……”   “他喜不喜欢我和我喜不喜欢他之间有关系么?”   “这个……”   “我不能表示。”南明娜摇摇头,像守着什么珍宝一样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杯布丁液:“对我来说,越是喜欢的人,就越不能轻易表达。我想……先和穆夜征相处相处,等他对我好感多一些之后,再说。”   “唔……”   虽然是和自己性格完全相悖的风格,但程璎末看着南明娜的精致侧脸,她垂眸看着正在静置的布丁液,眼中闪着柔光。   程璎末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璎璎谢谢你,”南明娜忽而转头对她一笑,笑靥额外美好:“愿意教我做这个,还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没什么女孩子,只有个淘气得不行的弟弟,心里话都不知道对谁讲才好。”   “别客气!”程璎末也笑,交到新朋友很开心:“等你学会了布丁,我再教你做别的小甜点!都很简单的。”   “好~”   ***   把烤盘放进烤箱中烤焙后,程璎末想在这段时间里,展示一下自己这两天话剧练习的成果。   “你等一下!”菲连忙让程璎末先别开始,飞快跑上楼:“我去把言言叫过来一起看!”   “不……等等……”程璎末内心是拒绝的!她本来只叫了菲、尹安和南明娜三个亲切捧场的观众,穆言一来,岂不是完全变味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紧张,台词在大脑中正一点点流失。   然而菲已经跑去了二层,在敞开的门口敲了敲门:“来看璎璎的排练啊!”   穆言坐在写字台前正在看书,头都没回:“无聊。不看。”   菲端详那个正襟危坐的肃穆背影,耸一下肩膀,转身离开。   再没等到对方第二句话的少主微微蹙眉,注意力从书中抽出,悄悄回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怎么……只问了一遍就走了。   门外,菲惬意地靠在墙前,端详自己左手腕上的女士腕表。她静静等了三十秒之后,再对屋里的人开口,轻描淡写:“来嘛?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说完,菲看着表盘,自若再等了十秒后,果然听到屋里面那没什么兴致的冷淡声音回应:“那好吧。”   哼。搞定自己的鹅子,真是太简单了。   ***   程璎末郁闷地看着大魔王和菲一起从楼梯拐角处出现。   真是的!不是说要看书么!她的表演哪有书好看!   随着穆言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挺身就坐,她简直所有台词都忘干净了:“我……能不能先照着念……演一遍。”   “当然可以啦。”菲十分亲切的鼓励她。   “今天才周二嘛。”尹安也很捧场:“你先熟悉熟悉就好。上台还早呢。”   “璎璎加油!”南明娜也是支持。   穆言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表演。那坐在沙发里大马金刀的架势,就好像她是来应聘他小秘一样。   就算没什么都不说,这细细端详的眼神让她莫名就感到很大压力。僵硬地表演完前两慕之后,突然被大魔王打断。   他果然就是来挑错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是是不是照着念,都念错了几句台词。”   “………”她确实紧张地念错了……可是这人不就只匆匆看过一遍剧本么?!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接下来,是要饱含热情,热泪盈眶地唱校歌吧?”他扬眉看着她,嘴角淡淡一勾:“眼泪呢?”   程璎末揉揉干涩的眼角,头疼。最开始还以为不用补习就是被放过了,结果这人果然一天不折磨她就浑身难受:“我哭不出来。”   “那怎么行?第三幕是情感的高潮,要歌颂学校的教育精神。”他懒洋洋地挑刺:“女主角都没感情,怎么把观众带入进去?”   “这么扯的理由让人怎么哭得出来……”程璎末对这剧本其实很有意见。   “是不是因为没人和你对戏?没让你进入到故事中?所以感觉不到感动?”菲揉揉后脑,明白了,还使个激动的小眼神:“这样,言言你陪璎璎一起演一遍吧?深情一点。有人演对手,她会代入很快的。”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来啊穆言!”这几天有了菲的支持,程璎末变得愈发敢招惹他了:“来表演啊!试试看你能不能让我哭出来!”   “……”为什么听上去怪怪的。   少主眯着眼睛看着她,如果只是要哭出来,那他有太多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   这个进展真是太有趣了。南明娜赶紧管夜狸要了一杯血,要边喝边看。   威震天下系着小围裙,立刻奔去厨房,殷勤地为南家大小姐送来穆家标配的全黑吸管杯。   可南明娜接过来,看到这黑色的塑料吸管,皱起了精致的眉头。这一杯是什么鬼东西?黑布隆冬的,实在是太不符合女王大人的气质了。   她去客厅一侧的酒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将吸管杯的盖子打开,鲜血倒入高脚杯中。   “……?!”尹安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了南明娜手中那一杯鲜红又晶莹的液体。而看到红色血液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出了惊惧的叫声!   这骤然的尖叫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南明娜右手一震,鲜血洒落在客厅棕色的地毯上。   尹安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所有的血液全部从头顶撤离。随即,他的叫声好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整个人昏厥在沙发里。   客厅瞬间乱成一团,演出中断,穆言将尹安横抱而起,让他平躺在旁边的长形沙发上,威震天下则飞快去取来温糖水。   另外一只夜狸,独霸乾坤则赶来将客厅地毯上的血迹擦干净。它一边擦,一边和不知情的南明娜解释:“大小姐别怕,也请快些将鲜血收好。尹安少爷没有别的,他只是晕血而已。”   于是程璎末这才明白,为什么穆家全体都要用这种从头到尾一片漆黑的杯子,以及,为什么尹安无法去参加北宁总检察官的生日聚会。   但是……这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这真的不是在逗我吗!   毫不知情的南明娜和程璎末一起面面相觑――   作为一名高贵凶残的吸血鬼和不良少年……   他晕血?!   ***   会晕血的吸血鬼,南明娜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惊讶的心情久久平息不能。好在,尹安被喂了温糖水后就很快恢复了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事后,她不仅抱歉,还感到有些心疼。毕竟这就说明了尹安作为吸血鬼却无法狩猎,只能依靠夜狸帮忙。故此,也只能依靠穆家。   而无法狩猎的吸血鬼,在家庭中必定是受人看不起的,因为他们无法自力更生。这可能也是尹安不得不离开自己原有家庭的原因。而穆言和穆夜征,为了他,还将家中饮血用具全部换成了不透明的黑色。   南明娜把布丁端到正在客厅中读书的穆夜征面前,他习惯每晚都在光线开阔的地方阅读:“你们的父母,真的很好。”   穆夜征已知今晚尹安发生的事,也明白南明娜在说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布丁。   两周而已,还是要给菲的面子。他心想着,接过来,尝了一口。   随即,穆夜征露出意外感到很不错的表情的同时,又莫名感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南明娜见状,一笑:“不错吧?”   “恩。”他并不敷衍地一点头。   但是南明娜随之却沮丧地倒在了对面的沙发里,手捂额头:“是璎璎做的。”   “……”他说味道怎么那么熟悉,暂时放下手中的书:“你的呢?你不是跟她学了一晚上?”   “……失败了。”女王大人倒在沙发里,绝望地捂着脸。莹白手臂上,手链和黑色手表碰撞出清脆的好听声音。   明明步骤是一样的!剂量是一样的!为什么她的成品就怪怪的!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穆夜征无话可说,虽然他不通晓甜点制作过程,但看过程璎末做的明明步骤很简单。   “所以我决定换种方式让菲满意。”南明娜重新梳理好头发,在沙发上坐起身来,从怀里取出两张票,一把拍在茶几上。她盯着穆夜征的眼睛,话语很简单:“来不来。”   经典音乐剧,歌剧魅影。   这女人,还挺懂他的兴趣。   他好看的一笑,舒适地靠在阅读椅里:“谢谢。可惜我太低俗,不喜欢音乐剧。歌剧魅影什么的根本没听说过。所以没兴趣。很遗憾。”   无礼的借口,鲜明的回绝。   而南明娜不仅没劝,也没露出沮丧的表情。她只是意味深长地优雅一笑,拿回票利落地起身离去。   穆夜征看她离开,但并不觉轻松,捏捏眉心。   感觉是场持久战。   ***   本次校庆将聚集北宁一中初中部和高中部总共六个年级以及全校所有教师,总和将近一千五百人。一中校园内没有这样巨型承载力的礼堂,故此在附近一所舞台剧院租用了半日的巨型礼堂。   话剧表演涉及道具布置,和预先走位熟悉。周五下午,本次话剧的编剧兼负责人,顾凝,带所有演出的同学请了半天假,提前去礼堂排练熟悉,并预先布景。   这是北宁一中的百年校庆,校方十分重视,在话剧中更是斥资,支持租借或购买各类服装和相关道具。表演就在下周一上午,顾凝指挥众人今天先把道具放好分类,并先把吊在空中的布景提前布置妥当。   各类道具其实数量很多,而大家又都是学生,谁也没有租借道具以及协商组织这种大型演出的经验。程璎末看着顾凝娇小白净的身体在演出台前台后各种游走指挥,敬佩的同时,帮忙的心情十分热烈。   “璎璎你不用动。”顾凝看她想来帮忙,在台下对台上的她温和一笑:“男生们都挂好了,没什么要提前布置的了,你就站在那儿,我们赶紧彩排一遍就可以回去了。”   “哦哦,好。”她听话,停下步伐。确实正好站在舞台核心的位置。   “那我们就开始吧。”顾凝说,她并不参演,而是作为排练的导演,此刻对全场做了个准备开始的动作。   程璎末站在舞台中央,看到面前上千个空荡的座位,仅是排练就已经产生了紧张感。她在那里站了五秒,硬是没想起来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啊!”但是她忽然看到邓雨瑶的背影从台下走过。邓雨瑶是本次演出的道具服装管理,刚刚在后台帮忙搬运和安置了道具,校服后背上不知在哪里蹭了一大片灰尘。   “雨瑶!”还没开始表演,程璎末不由分心,向邓雨瑶那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赶紧喊住她:“你后背……”   话音未落,忽然,学生们刚刚吊到空中的云彩布景“轰隆”一声砸了下来。   道具是木质的,有很大重量,吊绳不知为何忽然断裂了。   那朵宽度有一人身高的巨大而沉重的木头云彩,就正正砸在程璎末刚刚站立的位置。 第35章   道具忽然失控砸下来的事,程璎末没敢和穆言提起。   毕竟周五的事只是意外,她同时还是顾凝好不容易找到的女主角替补。而谁都能看出来穆言不赞同她参与这演出,加之顾凝还是血族对立家族的养女,这种可能引发矛盾的意外还是不说的好。   巨大布景忽然掉落,整个舞台简直都在随之震荡,把当时所有同学们都吓得不轻。顾凝更是吓的脸都白了,慌乱跑到程璎末身边反复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反而是程璎末一直在安慰惊魂未定的顾凝。   “这绳子是时间久了还是太粗制滥造了?”顾凝平息着慌乱的心跳,真是吓坏了:“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不要空中布景了!反正也不是很必要。”   所以,这周一的上午,校庆活动如期开场时,舞台空中并没安置任何道具。   话剧,绝对是整场庆典的大轴。程璎末等诸位演员们等在后台,等着前一个诗朗诵的表演结束,就要上场。她没忍住,在舞台后面悄悄过去拉开帘幕的边缘,看到对面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上千人,顿时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璎璎,”邓雨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拍拍她肩膀,两人自从上次误会解除后感情就一路飙升,她顺路就揉揉她肩膀:“后台外面有人找你。”   “啊?!”可是程璎末现在一惊一乍,紧张到被触碰的瞬间差点反手使出过肩摔:“谁?!”   邓雨瑶神秘笑:“你去就知道了。”   “还有几分钟就上场了?!”程璎末感觉自己正在刀尖上蹦跳似的,十分不安:“来得及么!”   “哎呦!来得及!”邓雨瑶拉着她往外面推:“你去吧!你现在太紧张了!”   但其实,不止程璎末紧张,所有要上台表演的同学们都很紧张。邓雨瑶看到江凯译只是演了个被殴打的角色,现在却脸红气喘到好像已经被打过了。她叹口气,心说还是自己的工作好,管理道具并不用上台。   虽然工作简单,但还是要谨慎小心。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邓雨瑶再次细心地轻点即将上场的道具和替换服装,却突然神情一怔。   为什么……箱子底下多出了一套富裕的女主角服装?但这套衣服相比程璎末的尺寸,好像小了几号。   ……是买错了?   ***   程璎末走到后台出口处,看到了穆言。   过道狭窄,他穿着校服制服笔挺站在那里,显得额外高大俊朗。是她被观众人数吓得太慌乱了么?靠近他的那瞬间,忽然产生了一种想依赖的感觉。   可是左右无人,大魔王忽然出现,确实进一步增进了她的紧张!她一边走向穆言,一边忽然想不起自己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穆言打量程璎末这走来的僵硬姿态和苍白的小脸,也知道她已经感到太多压力,开口说话时语气都收敛了往常的冷漠:“高三(一)班坐在最靠近舞台右侧的位置,我和尹安找顾昭和老师们协调好了。我们就坐在距离舞台很近的第二排位置。”   程璎末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一片空白的大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第一段台词到底是什么来着:“所以你是来近距离观察我是怎么忘词的?”   “不。”穆言摇头,淡淡一笑:“是为了如果你忘词,我好给你提醒。”   程璎末呆呆看着他,今天怎么额外亲切,不像是最近那种挑错脸了。她才不信大魔王会这么好心,还以为其实是来嘲讽的:“少骗人了。你也就看过一遍剧本而已。又隔这么久了,哪儿能记那么清楚啊……”   “在那个鸟语花香的五月,春风沉醉。”穆言语气淡淡,忽然将她的第一个大长段的台词一字不漏的背出来。   啊!对!是这个!这一个提醒就像打通任督二脉,她忽然所有词都想起来了!   “上次说你念错了台词,是我猜的。因为当时就看出你很紧张。”穆言继续说,看着傻乎乎的笨蛋:“我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是昨晚去背了剧本。”   “……?”程璎末仍然不解,怔怔看着穆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所以,你根本不用怕忘词,”他继续说,声音充满耐心又坚实可靠:“有人在下面提醒你,你也不会紧张了。”   “唔……”她还是怔怔看着穆言,感觉他今天简直前所未有的好看亲切,忽然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别怕。”穆言最后沉声说,她差不多要上台了,他也要准备回去就坐,双手伸过来揉一下她的脸:“你会做的很好。”   虽然只是弧度不大的微笑,却仿佛凝结了他此生唯一的温柔。后台通道的柔光里,穆言从未如此和煦美好,让人很想信赖、依靠。   程璎末简直恍惚了,难以相信他小心翼翼收敛了锋锐,努力柔软,此刻真的就只是来给自己加油打气的,任凭小脸被揉了一下。   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去。刚刚平复的心跳忽然就不太正常。   啊!糟了!她想起来的什么又全忘了!   ***   但是好在,真正表演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当终于站在舞台之上,虽然面对上千人,但进入状态的程璎末将一切表演全部如排练时一样,以完美的节奏呈现出来。   她竟然丝毫没感到紧张。   甚至表演的缝隙里,眼神还往台下寻找。第一排都是校领导,而她果然在第二排看到了穆言和尹安一起坐在高三(一)班的人群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尹安也就算了,但如果换做以前,她练习的时候被穆言这样盯着看,是一定会倍感压力,台词都说不流畅。   可今天,她竟然完全没有感到不自在。大致都是因为穆言刚刚特意来打气的缘故,程璎末此刻不仅丝毫没紧张,反而有种非常想把一切做到完美的激动。   想要做给他看看,自己其实,也可以是很棒的。   第一幕顺利地结束了,程璎末没念错一字台词,甚至通过情绪的调动把一起演出的同学都更投入地代入进表演。一幕演完,台下掌声雷动。   后台,演员们飞快地更换下一幕的服装,邓雨瑶和其他几个帮忙的同学正在台上调整下一幕的背景道具位置。   程璎末下一幕的服装只需要换件外套,所以她很快就更换好了。在等待下一幕开场的时候,却忽然察觉有几名同学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那是正在候场等待最后一个乐曲节目表演的同学们,有男有女,都是高一的学生。他们拿着手机,分享画面内容,交头接耳的同时还怪怪地看她一眼。   程璎末不太理解,但很快就要上场了,也没来及去问,赶紧回到舞台上进行第二幕的表演。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在后台感到自己被人古怪地盯着看之后,她再上场表演的时候总觉得台下的观众都也变得怪怪的了。大家好像都在刷手机,窃窃私语,然后眼神怪异地看看她。   穆言和尹安倒是没有。他们也看出她怎么有些分心,眼神中浮现出询问和关切。   程璎末心中奇怪,且愈发有种不安预感。好在第二幕中女主角的戏份在一半时间就停止,她匆匆下了台,奔回后台,找刚刚那几个眼神怪异的同学。   “哎,你们!”她找到了,大步走过去:“刚才看我干什么?”   “怎么的?”那个不认识的女同学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屑,口气还阴阳怪气:“还不让看了啊?”   “你……”程璎末这暴脾气,偏偏不擅长逞口舌之利,正被气到,忽然被掌控后台全场的顾凝发现,赶过来拉去一边。   “怎么了璎璎?”顾凝惊讶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每一幕的剧本:“你怎么不去准备下一幕的表演?”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怪。”程璎末眉头紧皱,又感觉和顾凝说不清楚。那是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到的怪异目光,他人恐怕很难有共鸣。如果非要强行强调,恐怕还要被别人奇怪是多心了。   她正不知如何形容,忽然发现旁边的邓雨瑶也拿着手机,欲言又止。   “所以究竟怎么了?”程璎末感到绝对是有不好事情发生了,走去邓雨瑶那边:“你看什么呢?”   “我……”邓雨瑶却不好说。她是在大家表演时候无所事事,看到刚才那几个准备下一场表演的同学交头接耳说什么一中贴吧上有大新闻,就点开看了看。   结果这一看,可不得了。   她看着程璎末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感觉把手机藏起来,生怕影响她下一幕的表演状态。   可这临时躲藏哪里还来得及,程璎末眼疾手快,飞速就从邓雨瑶手中抢来了手机。   “璎璎你别看!”邓雨瑶扑腾着要抢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程璎末从来不怎么玩贴吧,印象中那是学生们交流学术和分享学习资源的地方。   可现在却看到那被不断顶到第一条的帖子:   【一中女学生疑似被富豪包养,每日坐豪车上下学】   那条帖子已经被邓雨瑶点开了,帖子中的几张手机偷拍的照片中,绑着马尾辫的元气少女穿着北宁一中的制服,推开黑色轿车车门,或是赶往上学途中,或是在放学后坐入车内。   帖子着重指出了接送少女的豪车从来都没直接开到校门口,特意隔了多条胡同,只怕是心中有鬼。不过照片拍得仓促,车牌号没有拍到,车型也没有拍全。唯独那个上车下车的女生,一颦一笑拍得一清二楚。   就是程璎末她自己。   那帖子下面也有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跟帖,都是看校庆表演无聊的同学们刷上来的,还有些根本不符现实的胡言乱语:   【我就说有一次怎么看到这女生和一个老头一起走!我的天啊!】   【她好像是高二的吧?】   【这不是程璎末吗?她家里可没这么有钱吧?】   【回楼上。我知道她家离学校很近的!她以前一直是走路上下学!】   【真劲爆!那她每晚都不回自己家么??!】   【所以是什么富豪啊?好奇。】   【可怕!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边0-0】   【她为什么要这样啊?是太缺钱了?这也太不自爱了吧?】   ………   程璎末看到这帖子的第一反应是感觉实在有些好笑,现在学生会不会也太闲了?这么扯的事谁会信啊?还是作业不够多!   可是,等她看向那些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望向自己的眼神,就逐渐笑不出来了。   不信任的,怀疑的眼神。   想远离她的,嘲笑眼神。   那是程璎末生平第一次发现人言可畏。论坛上无聊的帖子仅仅如此,但经过口耳相传之后,事件的性质则瞬间改变。   原本一棵无聊的杂草,忽然就变成挂满了恶毒刀刃的苍天大树。树木再衍生为树林,黑暗曲折,一点点彻底侵犯了她的自由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璎璎!”顾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虽然关心她但不得不提醒:“第三幕了!你该上场了!”   她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顾凝推着往台上走。随即灯光亮起,她站在舞台中央。   那一瞬间,台下所有观众的脸都比前几幕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在她眼中,台下的人群仿佛全都在刷手机,轻笑这则八卦,对她指指点点,随即在流传中逐渐将事情的本质面目全非。   程璎末并不惧怕流言蜚语,虽不见得是完全无所谓那般洒脱,但也不至于到达咬牙切齿般挂念的地步。   而让她此时此刻忽然惶恐的,是那些眼神。   想要离她远远的……那些眼神。   她看着台下千人的目光,此刻仿佛全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老师们交头接耳,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耻的秘密。同学们毫无意义的玩手机的动作,也像是在论坛上跟帖。一切,仿佛都在把她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那里没有朋友,没有温度,没有人等她。她被锁在小黑屋里,然后被世界遗忘。   第三幕开场,身边的几名角色对话完后,就应该轮到她情深意切地讲台词,唱校歌了。   可是,那几个同学说完应有的台词后,程璎末却面色苍白地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任何反应。   “……璎璎?”一个同学低声提醒她,轮到她说话了。   她听到了这个呼喊,回过神来对视的时候,忽然发现所有的台词都从脑海里消失了。   一片空白。只剩下刚刚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填充了眼前黑白的世界。   程璎末微微张口,想讲台词,想和那些眼神抗争。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她忽然有种缺氧感,像是被打捞起来的小鱼,被人遗忘在沙滩。   她什么也再想不起来,只能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第二排的穆言。   可穆言却没在看她。尹安正凑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随即给他看手机里什么内容。   程璎末怔怔看着穆言端详手机内容的表情,看到他一皱眉。脑海里全是一片混乱的杂音。   随即,她看到穆言也拿出了手机,敲击屏幕,似乎是回复了一段话,然后很快就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一副已然风平浪静的样子。   他重新抬头,看向舞台正中的程璎末。   穆言的右手抬起,手掌伸平,平行着放在锁骨高度的位置,再气运丹田般向下一压,对她做了这个把心稳定下来的动作。   这明明是那个生日宴上,她教给他的方法,当时还被他毫不留情地吐槽好蠢来着。   程璎末怔怔看着穆言在台下那个凝视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不必担心,什么也不必担心。   “你会做的很好。”   穿越了空间距离,他眼中流露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最为有力的支撑,以及,她一定能将表演完成的信任。   她完全不知道穆言刚在手机上回复了什么,但是瞬间泪目。   忽然感觉这个人确实就是自己此生温暖无比的依靠。   “璎璎!”旁边的人提醒她真的该念台词了!   可是眼泪控制不住,她哭着说了几句词,等到唱校歌的部分时候,哭腔已经像是惊雷一样。   台下一众校领导全体震惊了。   ――这是多么优秀的一位同学啊!在歌颂母校时当场落泪!   令人动容!这也太爱校,太专业了!这是思想境界多么崇高的学生啊!非常需要表扬和鼓励!   同时,程璎末越哭越控制不住,本来走调的歌声全被断断续续的抽泣遮掩了。全体观众从校领导到老师到学生们,除了穆言和尹安,所有人都完全没发现她是走调了!他们认为她一定是因为表演得太投入了!哭得影响了歌唱部分!但这样反而让人好感动!   逐渐,观众的情绪全部被她引入了情节。之前感觉今天表演无聊,没有专心看的同学们都慢慢安静下来。人群一片泪目。   一边哭一边走调唱歌的样子莫名好可爱。   那么多年以来,尹安破天荒地听到了身边的穆言发出轻轻笑声。   尹安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只见旁边的少年凝神望着台上,眼中有着碎钻一样透彻的笑意,夺目地反射剧院中静谧的光线,闪耀非常。   程璎末唱完之后,一片寂静。台下的人们全部被带入到了表演的情景之中。   可是台下沉默太久,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搞砸了。   但接下来,就是一片掌声雷动。   程璎末在这突如其来的支撑之下,完美演完了最终的第四幕,结束,退场。   回到后台,却忽然发现刚刚那几个讨厌的高一学生看她的眼光又不同了。那帖子已然在论坛里被顶得万分火热,加之今天她就在全校面前话剧表演,跟帖的群众上传了一张现场照片,完全被实名。   只是,随着火热探讨进行的同时,大家逐渐歪楼地发现,街拍状态的程璎末,没有被美颜而且是行走的动态,但实在元气满满,五官透彻好看。   少女步态间的气质轻盈通透,眉眼中有股超越了同龄人的挺拔英气。那一颦一笑纵情肆意,十分真实坦然。   再加上今天的话剧表演实力,莫名的吸粉……   程璎末还不知道论坛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在被女孩子们红着脸看,眼神还有些嫉妒。   她赶紧取回自己的手机,打开贴吧网址。   只见那个帖子从第34楼起,讨论的风向就彻底歪了。根本没有人再关心什么包养或者富豪的问题,后面的百余条评论一律全是: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我的少女心!!!   程璎末:???   可是跟帖太多了,她费解地上下详细回顾了两分多钟,终于找到了那个让本帖彻底歪楼,以流言终结了流言的“罪魁祸首”。   只见从来不玩贴吧的穆言,刚刚是在本帖下实名留贴:   【别猜了。我的车。我的人。】 第36章   校庆结束之后,北宁一中的教师学生们还是要返回校园,继续下午的学业。   贴吧的事真的闹大了,程璎末回到教室,座椅还没坐热,就被班主任老王叫到了办公室。   然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教训,小小年纪怎么可以早恋,怪不得这高二以来学习成绩这么差,一点觉悟都没有,还想不想上大学了。诸如此类。   程璎末十分委屈,但又不能反驳解释什么。在被富豪包养,和早恋之间,她确实只能选择后者。好在她对于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说教承受能力极强,各种教训左耳进右耳出,还不至于动怒。   “看看你现在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给我把你家长叫来!”   “爸爸在外地工作,来不了。”   “你妈呢?!”   “去世了。”程璎末已然习惯了,没什么情绪的淡淡说:“如果您要想见她,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起初,老王还感到些抱歉,但听到最后一句,又被这不服管教的少女激起了怒火,继续喋喋不休愤怒高歌了二十分钟。程璎末听得都已经有些走神,但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回了现世。   “王老师。”穆言的声音响在外面,不在特意安抚她不要紧张的时候,那声音往日的锐气和高傲又重新浮出水面:“我可以进来?”   老王不理他。虽然穆言也是当事人,但王老师并不想招惹这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事实上,高二上学期时,她因为对尹安的发型有些意见而想叫他家长。尹安的家长最终没来,但是菲来了。   那个下午,简直是王老师职业生涯中鬼故事一样的噩梦……   那个异常年轻动人,简直像穆言姐姐的女人生起气来真是险些把办公室都掀翻了,一切只是因为老王和她说了一句“你这个做长辈的”。   有钱有势的富豪们真的惹不起,惹不起。从此尹安保留了他非要自称“天然卷”的棕色卷发。但今天,这贴吧件事差点上升到校级,班主任必须极度重视,她可不敢再招惹穆家,只好拿程璎末来撒气。   所以她不理会穆言的敲门声,继续训斥程璎末。   但突然一声巨响,程璎末都被惊得震一下,回头看着一脚把门踹开的穆言。   她真是愣住了,看着那张好看的冷漠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那个印象中一直精贵而不可攀的富家少爷,从头到脚明明充满了冷峻的克制感并极赋教养,会又一次为了她把门踹开。   而且他这次踹的是老师办公室的门。   “你做什么?!”老王真的生气了,这也太目无尊长了!她站起身来十分愤怒:“来救人是怎么的?!你们早恋还有理了?!”   穆言面容平静无波,走来站到程璎末身边:“我们怎么了。”   “怎么了?!”老王嗤之以鼻:“你们这样,会影响学习的,知不知道!”   “哦?”穆言仍然异常平静,甚至微微一笑:“我的学业,影响了么?”   忽然被噎住的王老师:“……”   “我们交往已经半年。”穆言今天好像铁了心要气死她:“程璎末同学,确实是被影响了。她最近一次月考数学的成绩是87分。我没记错的话,比以前进步了至少30分以上吧?”   无言以对的王老师:“……”   “如果,您还是实在不满意,要请璎末的家长。那就一起,也把我家长请来吧。”穆言说着,几乎是亲切的一笑:“菲正好就在国内。我可以今天,现在,就叫菲过来。”   “不不不!不用了!”老王重新坐回了座位,露出一个战战兢兢的微笑:“这种事,老师对学生们其实还是很宽容的!等下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穆言没什么感情地对她笑了笑,领着程璎末出去的时候,十分猖狂地牵着手。   ***   整个下午,穆言和程璎末都在同学们异常八卦兴奋的注视和讨论中度过,几乎没人有心思专注上课。   穆言今天的举止,无论是贴吧上实名发帖还是去办公室救人,都酥炸了一片少女心。   听说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把程璎末救出来呢!   同学们不厌其烦的讨论着,兴奋羡慕,舆论的风向早就从起初的质疑嘲讽变成了怎么可以这样甜甜甜!   加之程璎末上午的表现也真的很吸粉,话剧表演既有实力又感情充沛,贴吧发出的不加美颜的动态抓怕照片全都特别耐看。就连哭起来都很好看?不止是女孩子们在难过穆言真的名花有主,刷贴吧的男生们也纷纷心存遗憾,这样可爱的姑娘,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今天的一切进展太神奇了,一中的学生们都不仅在怀疑是有人有计划地想要捧红程璎末了?   可程璎末讨厌成为焦点,不喜欢被人讨论。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以为这一天终于结束了,走到校门口时却在同学们愈发热烈的集火注视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帖子照片中的豪车,此刻就停在人潮涌动的北宁一中的大门口。司机小李都像是事先被安排好了,今天的制服额外笔挺,还对她憨憨地鞠了一躬。   以前并没有鞠躬这种幺蛾子设定!程璎末:“……”   她头疼!无力地对穆言说:“你何必让车开过来……”   “为了证明这确实是照片上的车。”穆言没什么表情的回答,给她打开车门:“上去。”   程璎末无奈,也只能上车。可周围围观的人的眼光太八卦太特烈了,还有尖叫和讨论,女孩子们都捧着脸盯过来,让她好不烦躁。自己的生活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这样扒着窗缝看!又是什么人这样无聊,把她照片传到网络上!   穆言在围观群众的兴奋注视也上车,她旁边坐下,关门。看到她眉头不展得靠在座位里,气压很低。他对小李说:“去樱桃咖啡馆。”   程璎末闻言,从烦躁中跳脱出来,是真的非常感谢他。   毕竟并不是情侣。穆言又也不喜欢她,却愿意帮忙到这种地步,在班主任面前挺她,看出她情绪低落,还愿意带她去那么贵的地方。   程璎末取出手机,还是想看贴吧里人们都说了些什么,放心不下。   但手机却被穆言抽走,没收了,不让她再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你今天辛苦,应该放松下。”   程璎末任凭手机被拿走,她确实累了,靠在座位里打不起精神,但也不由一笑:“喝咖啡有也不算是放松吧。”她没有那种有钱人优雅的嗜好。   “你想怎样?”他倒是额外耐心:“陪你就是。”   原本十分疲惫的程璎末听到这句话,忽然,眼睛一亮。   ***   那家G厅,程璎末已经很久没去了。   自从签了血契,失去了自由,娱乐之类的活动项目她也很少会渴望了。   这里也被人们称之为电子街机店,是她以前经常来消磨时光的地方。有各种好玩有趣的街机,音乐魔方、太鼓达人、拳皇对战、就连篮球机和打地鼠她都很熟悉!   少主一口气买了两百个币,在这一片吵闹翻天的毫无格调的电子音里微微皱眉,而她已然一脸兴奋,拉着他往店里深处走。   那边,是一片抓娃娃机。兔子小熊一只只整齐地坐在玻璃箱里,乖巧等待被抓走。   穆言冷漠看着抓娃娃机,心说程璎末真是幼稚,竟然会喜欢这种无聊的玩具。   不过,这兔子挺可爱的。也不是不可以夹给她。   “穆言你看什么呢!”程璎末已经站在抓娃娃机旁边的另一侧的拳皇对战区域,跟他挥手:“哎呦你那有什么好玩的,都是骗小孩的!”   穆言:“……”   她丝毫没有觉察少主的心路历程,而是一脸兴奋地抢占了拳皇对战的座位:“快来快来!”   少主神情高冷,老大不愿意地走来旁边:“这种东西,又有什么好玩的。”   “坐我对面啊穆言。”程璎末坐在这种正面对决的游戏机前,已经开始兴奋了:“和我打一架。”   这是双人线下对战游戏,两台巨大机器背靠背,系统相连。玩家可以坐在机器屏幕前,选取不同角色英雄,双人联机对战。   少主冷淡坐到程璎末对面的机器去,虽然从没玩过这种格斗游戏,但有什么难的:“输了别哭。”   三十秒后,穆言屏幕里的角色倒下了。他面前,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硕大的两个红色字母:K.O.   “你不用让着我。”程璎末站起身,小脑袋N瑟地从对面上方钻出来,俯视着坐在对面的他,很真诚:“真不用!”   穆言再掏两个币,继续游戏,看着选英雄的界面,这次一定要选一个厉害的:“……下把就不让了。”   ………   穆言第十次被KO后。   程璎末得意的小脑袋从右边探出来:“那,要不要我教你?其实有一些组合键是可以放大招的……”   他根本不看她,平静的眼神实则燃烧起胜负欲,再投两个币:“再来。”   半小时过去了,程璎末都赢累了,手臂已经有点酸。   这个街机对战游戏的规则就是,赢了的玩家不用再投币,只花两块钱就可以一直玩下去。但输了的一方如果想要继续玩,就要接着投币。才能继续游戏。   程璎末从始至终只投了两个币,而穆言面前装硬币的杯子已经快空了……   程璎末舒展了下上半身,这才是令人放松解压的正确方式嘛!她伸了个懒腰,隔空对话:“我们回去吧?我玩腻了。”   没有回答。只有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对面的玩家已投币。游戏继续。   赢到虚脱的程璎末:“……”   再有半个小时过去了,实在赢烦了的程璎末选择放水。双手离开手柄的操作,终于以2:3的成绩,输给了穆言。   对面的人可算有了反应,他站起身,机器上方终于探出来一个脑袋,俯视着坐在对面的她,那个冷漠的表情好像有些……得意?   那一向寡淡的嘴角,现在终于微微地一勾。   “你赢了你赢了你厉害……”程璎末舒展手指,准备站起身。终于可以回家了。   然后,听到穆言悠悠说了一句:“现在,该你投币了。”   “………”   半小时后,放水放到虚脱的程璎末好无聊:“可以了吧?你赢了好几把了已经……我们回家吧……”   “不行。”对面的人隔空喊话:“我还没有用最后这个英雄赢过。”   “………”   夜深了,街机店要关门了,两人终于不得不起身回家。   穆言:没想到还挺好玩的。   程璎末:不!再也不想来了!其实还是学习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尹安看出穆言那冷静眼神中的小得意越来越明显,以及程璎末这个回答莫名好似在宠他?   忽然被这波互动刷新了人生观。   ***   感谢撑起我营养液灌溉的大佬: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12018-09-24 13:12:47 第37章   程璎末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现在感觉真是比演完话剧还累。   尹安正坐在别墅大门口吹着夜风打游戏,得知了他们竟然去了街机店PK,不由对程璎末会心一笑:“那穆言一定被你虐得很惨吧!这家伙对这种动作游戏,没有丝毫的天赋啊!”   穆言扭头看了眼程璎末。那仍然十分冷静的眼神中,藏不住一丝小得意。他没说什么,站在她身后,但明显一副等夸的表情。   程璎末无奈,举起双手投降,对尹安说:“没有。他特别厉害。我打不过他。”   “???”   尹安看出穆言那冷静眼神中的小得意越来越明显,以及程璎末这个回答莫名好似在宠他?   忽然被这波互动刷新了人生观。   再等到他们走到客厅中,就明白尹安刚才为什么要坐在外面打游戏了。   菲显然对于南明娜和穆夜征这几天相处却毫无进展而感到着急了,加之南明娜始终高不可攀的高傲姿态,让菲还以为是对方看不上穆夜征,所以今晚的主题就是要对南家大小姐强烈安利自己的大儿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忙完小的忙大的。   “小明……娜,”她一时改不过来这个亲密的称呼,看到对方抗拒的眼神赶紧补救了这个昵称,拍拍穆夜征的肩膀:“我这个大儿子啊,虽然太内向了,不爱说话,但还是有很多美德的。他聪明好学有耐心,乖巧懂事不粘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擅言辞,太内敛了,不太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穆言和程璎末在门口同频率愣住了,停下步伐。   这位妈妈,你对小儿子异常了解,但是对大儿子究竟是有什么误解?恩??   “但这孩子品味很高雅的,喜欢马尔扎克和昆德拉。还对音乐剧和绘画艺术情有独钟!”菲热情地继续推销着:“尤其是他特别善良,特别诚实,品性很好的。不抽烟也不喝酒。没有任何恶趣味!”   整个客厅的人们都沉默了,除了自若喝茶的穆夜征和振振有词的菲,其他所有人都陷入了对刚刚以上所有tag的回味。程璎末真的惊呆,但她不觉得是因为菲只关心穆言,不够关心穆夜征,才得出这种结论。而大概率是后者把自己掩藏的实在太好了。   所以,能让这样一位家长对自己有一个完全而彻底扭曲的认识,穆夜征可以说是真的很厉害了。   南明娜同样也惊呆了,因为无论怎么看,菲都不像是在夸大其词,而且极度真诚:“穆夜征他……这么乖吗?”   “超级乖!”菲简直欣慰万千:“不是我说,言言这两年还很叛逆呢。我们夜征实在是太让人省心了!”   她身后,并不认为自己处于叛逆期的少主对于要不要戳穿穆夜征的假面产生了很动心的想法。   “是么……”南明娜消化着菲说过的所有话:“他真的,喜欢音乐剧?”   旁边,穆夜征自若品茶的节奏一顿,有种不祥预感。   “这千真万确!”可惜他就这样被亲妈出卖:“这一点和我很像的。我们经常一起去看音乐剧,每年都看。他最喜欢猫和歌剧魅影。一旦在北宁有展,就一定会去的。”   “这样啊……”南明娜对穆夜征露出一个善良的笑容,再对菲说:“他是不是也特别诚实,从来不会说谎?”   “当然!”菲骄傲地说:“特别诚实!”   确认了南明娜的表情后,看来不需要自己动手了。穆言带程璎末加入客厅其乐融融的氛围:“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璎璎?”南明娜和菲一样关切她今天的演出:“顺利么?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璎末疲惫地瘫在沙发里:“看结果的话,那应该算是很顺利的。”   菲等人当然看出她神色不对,连忙来问这到底怎么了。穆言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简单说了。   “天?!”菲震惊了,难以相信都是学生而已,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猜测,气愤:“这些学生是不是太无聊?!还是作业不够多!”   “能不能查出是谁做的?”南明娜也是眉头皱起,认为这谣言很过分。   “是匿名发的贴。”尹安盘腿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早在今天上午时就已经查过了:“还是在今天校庆的一早。查IP的话,当时全校一千五百人全在礼堂□□用同一个IP,所以谁都有可能发帖。”   “而且,那个偷拍的图,感觉上也就是随手一拍。”程璎末也说,身心俱疲:“也是我们太不小心了,总是每天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个地点上下车。被人发现、怀疑其实也很正常。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不必。”穆言摇头:“这事已然人尽皆知。以后每天,我直接送你到校门口。”   “……”   “但这种流言蜚语确实很烦人啊。”尹安叹了口气,穆言关心程璎末更多,而尹安自己则在下午时间里各种刷了一遍贴吧,现在实时的八卦动态已经超出人力所能控制了。尹安拿出手机,给程璎末和穆言看,并把贴吧地址分享给了南明娜和菲。   大概是一中校草女朋友这个头衔太震撼了,加之刚刚表演完话剧,仅仅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一中全校学生对程璎末本人的好奇简直像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冒了出来。被顶到前排的帖子一水全是:【震惊!一中校草的女友绝不简单!】、【本次校庆话剧女主演背景不凡!】、【关于CYM被包养谣言,究竟是什么人暗害于她!】等等等等。   程璎末的过往随之瞬间被彻底翻出。   虽然现在成绩排名不佳,但人们惊讶得发现这女生初中时曾获得过北宁青少年散打亚军,中考分数更是以全校第三的名次,考入的这所重点中学。高二以前,一直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女。同时,她也根本不可能被包养,毕竟她家在市中心核心区域的高档住房。就算穆言没有实名留言,傻子才会相信一个家住市中心二环里超高档小区的青春年华美少女,就读在市重点高中,根正苗红,却会选择被包养的道路。   但,至于为什么高二起,她的成绩就一落千丈……却是个迷。   好神秘呢!围观群众对她的兴趣更加热情高涨了。   从今天下午开始,尤其晚上黄金时段,一中贴吧对于这一点的讨论猜测简直惹火朝天。无数帖子看得尹安眼都花了,但幸好包养谣言被群嘲之后,就再没什么人身攻击,帖子内容大多是为她证明,或者扒一扒历史,羡慕她竟然是穆言的女友,诸如此类。   程璎末一条一条地看,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有人在森林点燃了火,却再不知应该如何熄灭火灾。她的家庭地址都快被人扒出来了。整个人虚弱的一声长叹。   “往好了想,”尹安收回手机,安慰她:“自从穆言发声之后,再没什么不好的言论了。用一句话概括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就是你火了。”   “那也不行。”菲也很不愉快:“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就不能任其发展,不管不顾。明天我就找你们老师去。我好久没见那小崽子了。”   “……你怎么找啊?”穆夜征懒洋洋靠在沙发里,事不关己,很无所谓,但是希望在座诸人能冷静一下:“你是我们的妈妈,去学校为程璎末讨说法算怎么一回事?你还嫌风言风语不够严重?”   “那璎璎你家里人呢?”南明娜也问,感觉程璎末一直住在穆家怪不对劲的。   “爸爸今年起被外派到川市工作了。”程璎末声音低沉,看着一处空地,打不精神。   而南明娜情商很高,既然对方没提到母亲的问题,也就不再问:“那简单,这样,明天我去一趟你们学校。”   “恩?”程璎末一愣,抬头看她。同时这屋子里其他所有人都很惊讶,一起意外地看着南明娜。   “我刚刚听穆言回顾的意思,你班主任有点欺负你啊。”女王大人早就气不过了,冷笑一声,眼睛都闪着红光,拨弄自己车厘子颜色的精贵指甲,一举一动间银质手链都在和黑色手表轻盈地碰撞:“拿你出气?是不是看你没背景?真逗。明天我就让她知道知道,不管穆言还是程璎末,都不是好欺负的主。”   程璎末本来对班主任这件事并没在意,此刻真的突然好感动,明娜好仗义,而且自己生平第一次有种被姐姐撑腰的那般被围护的感觉,含泪握住了她的双手:“小明,谢谢你!”   南明娜瞬间也是泪目:“不要叫我小明!”   ***   不管是程璎末遭逢网络扒皮,还是南明娜仗义出手相救,对于这一晚的闹剧,穆夜征再没表露任何观点。   毕竟自己而今相当于被软禁在家,简直还不如程璎末自由。他对于这种校园矛盾也毫无兴趣,渐渐退出了一层客厅的热闹讨论,返回卧室。   自从上次在客厅中遇上南明娜,穆夜征重新规划了活动范围,夜间只留在自己卧室中,一边饮血一边读书。   但是很快,屋门被人推开,地毯吸收了来者的足音。   “还想怎样?”他头都不抬,目光沉浸在文字里,再来干扰他以后就要锁门了:“我不会陪你去的。”   南明娜像是来到自己卧室一样坐在穆夜征床上,一双大长腿惬意地交叠,抬起,高跟鞋架在他膝头,事不关己地慨叹:“你在菲心目中,还真是个好孩子呢。”   穆夜征没什么情绪的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饮血时瞳孔呈现血色。那钩子似的猩红目光微微眯起,先从这双美腿自下而上慢慢划过,再带着欲望一点点侵犯向她的眼睛。   果然,先一步大胆的明明是南明娜,但此刻却被勾人的眼神看得面色微红,坐姿都不惬意了,但还是挣扎着把话说完:“如果菲知道你只是表面配合,其实暗地里各种说谎骗人,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心。”   “我说过谎吗?”穆夜征轻轻摸着下巴,一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微微笑:“你有证据?”   相比之下,南明娜的笑容就十分动人了。她扬起戴着黑色手表的右手,左手轻轻碰了下表盘侧边的按键。   紧接着,穆夜征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在这个房间里:【谢谢。可惜我太低俗,不喜欢音乐剧。歌剧魅影什么的根本没听说过。所以没兴趣。很遗憾。】   ……什么鬼?!   ……那块手表,竟然还有录音功能?!   一向举重若轻的穆夜征此刻都不由震惊了,看着那黑色手表,三秒内硬是没说出话来。   “菲眼中,你可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啊。”南明娜叹一口气,心疼地看着忽然没脾气的穆夜征,嘴角一扬:“我还要告诉她,你是个老烟枪。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手表,再看看微笑的南明娜,自己竟然上了这只小白兔的道?!   南明娜端详穆夜征猩红眼瞳中有锋锐闪过,刚刚嚣张的态度不由收敛了些:“……生气了?”   “怎会?”他反问,竟然反而有点欣赏这不走寻常路的逼他就范的手段,已然恢复了绅士的笑意,瞳孔慢慢变回琥珀色:“所以,音乐会几点开场?”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我好像……”程璎末的脸埋在纤莹的双手里,闭着眼睛,不太确定地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第38章   老王得知今天程璎末的家里人来到学校,心中还小小开心了一下。心说自己还没请,这怎么还主动送上门来。   直到那个有着一头漂亮棕色波浪卷发,穿一身清凉靓丽的连衣裙,踩着10cm高跟鞋的摩登女性带着一层锐利的笑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好,我是程璎末的姐姐。”   那种明媚笑意里含着锋利的气场和菲怎么似曾相识。老王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笑不出来。   “今天是想来和您聊聊贴吧的问题。”说着,她不请自入,惬意坐在老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老王听到这里不由放心了,毕竟早恋的问题嘛,一般家里都不会允许的,看来这是着急了,想来找自己联手解决这个问题少女。   “你们学校到底什么风气?”结果南明娜话音一转,露出一个冷厉的微笑,直接击碎了对面的膝盖:“贴吧上天天流传的都是什么鬼东西?风言风语乱七八糟,已经完全影响我们家璎璎学习的心情了!”   老王愣了愣,这,早恋的问题您不关注一下么?何况程璎末本来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情……   她只能无力的指出:“这也不算是流传吧?毕竟程璎末同学,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何况,心思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她本来就一直无心学习啊……”   “这和我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南明娜对付这种水准的对手简直不要太轻松,一声轻笑,轻盈的食指关节在办公桌上警告性地敲了两下,那响声和气势使对面的人一阵阵心惊乏力:“学生再怎么早恋,也是他们自己的隐私。而自己的事,就没义务和全校师生分享。贴吧的风气,则当然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你这个做老师的,能不能区分清楚?学校的贴吧是校园风气的一部分,你们不用来分享学术资源,不展示出重点学校的笃学慎思精神,现在却完全任由学生在那里造谣、八卦,一切还严重影响当事人学习生活乃和身心健康。这就是你们市重点一中的行事风范?这事你能不能解决?如果你解决不了,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老王只感到一阵阵腿软,这事不能再上升到校级了啊!她还要申请今年的优秀教师名额呢!如果再让上面的领导知道一班闹出混乱的风气舆论,那这件事绝对就吹了啊!   “可是……这是全校学生的事……”她满面为难地看着南明娜,强调自己的无辜和乏力:“参与些学生那么多,我也管不过来啊……”   “你不是管不过来。请问你管了吗?”南明娜好看的一笑,却像是最为老练的拳击手,能以自己最省力的方式,招招致命:“你的学生遭遇了网络扒皮,被疯传谣言指指点点,你从始到终唯一的反应就只是――指责她为什么早恋?她心里承受多大压力,你在意了吗?她被人冤枉欺负,你关心了吗?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人师表,却只在意自己的教学成绩和风评?”   “这个……我……”   “我之前可是听说了,贴吧出事后,你打着早恋的名义,想请璎璎家长,但是,却并没打算请穆言家长。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两个都是当事学生,却只把一个叫来办公室训斥――是什么意思?你是认为一个学生学习好,就直接等同于他的品德没问题?不需要管了?学习不好的学生就该天然矮人一头?!还是欺负我们璎璎没有穆家的好背景?欺负她好说话?欺负她没人撑腰?!赵老师,没你这么欺软怕硬的。”   老王已然要吐血了,捂胸口:“我姓王……”   “不好意思。”南明娜没什么抱歉感情的笑笑:“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得把话都说透了。贴吧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家程璎末身心健康。作为她家里人,我不可能视若无睹。张老师,这件事如果你解决不了,如果直到今天六点之前我在贴吧上还能看到一个程字,那我们明天,校长办公室见。”   她说完,还是那么好看轻盈地一笑,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了。窈窕背影扬着轻盈裙摆远去,清脆的足音减远减轻。   分不清自己究竟姓赵还是姓张的刘老师捂着胸口平息了好久,喝口水险些手滑把杯子摔了,随即看到来领数学作业发放的潘夏进来。   “贴吧管理员,”老王愤怒的声音掺杂着颤抖,她瞪着潘夏,甚至破了音:“是哪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潘夏愣住了三秒,也只能如实回答:“……是……我。”   ***   南明娜深藏功与名,完成一套助攻后并没去和程璎末打招呼,而是直接离开了一中校园。   甚至浑然不知她已经来过的程璎末,正趴在位子上午休。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一直趴在这个位子上大哭。是放学后,班里空旷凄清,什么人也没有。窗外大雨磅礴。她忘了带伞。   等她哭够了,抬头坐起来的时候,看到穆言挺拔的背影,就坐在自己右前方的位置。室外电闪雷鸣。   “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地问:“不是放学了吗?”   “我忘了拿伞。”他说,没回头看,好像明白她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得很丑,满面泪痕。   说是忘了拿伞,可他也不翻找,就那么什么也不做的坐在那里。   “哦。”她还是抽抽搭搭,垂头看着已经被自己哭湿了的54分的数学卷子。   以前都是故意不好好考的,就没在意过成绩。可等到她渐渐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认真复习备考后,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怎么努力,她仍然是全班最后一名。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哭什么。”穆言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没动,低沉的男音充满力度,让人忽然特别想要依靠:“分数低才有进步的空间。不懂,学会就是了。哭有什么用。”   “可是……”她听到这种话,更加火山喷发般大哭,绝望了:“……我已经学不会了……!……呜啊啊啊啊啊……”   “……”似乎他的认知每每总被这女孩刷新,回头看她:“过来,我给你讲。”   “不了。”她抽一下鼻子,垂头摸摸试卷:“还是不麻烦你了。我怕你以为我在装笨,花式缠着你。”   “怎么会。我从没怀疑过你的智商。”少主安慰她,十分信任的口气。   “……”但为什么她听到这种话也不是很开心?   “过来。”他轻声再说一次,回头看着她。   她闻声抬头,在梦里对上了视线的那一瞬间,程璎末猛地醒过来。   她愣着坐起身,怔神在此刻午休时喧闹燥热人来人往的班中。穆言现在并不在那个右前方的位置上,他不在班里。她只觉自己头脑昏沉,已分不清梦境现实。   梦里,穆言回头望向她,他的目光那么幽深,声音那么低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撩人。那个回眸对视,一个深邃的眼神简直汇聚万语千言。那双好看而透彻的眼瞳里,只映着她一个人。这世界的其余,则根本再看不进眼中。   所以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对她没有丝毫的好感。   程璎末没睡醒般的揉揉眼睛……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看衣装外套,好像是三四月份。   可穆言怎么会对她那么温柔耐心了?她的追求不是失败了么?   “璎璎你怎么啦?”她的同桌倪可中午在外面玩了一圈,刚刚回来准备下午的课程,却看到程璎末睡傻了一般在座位上愣神。   “我好像……”程璎末的脸埋在纤莹的双手里,闭着眼睛,不太确定地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这是我出的题。”模糊的记忆里,穆言把一张自制的卷子塞给她,还是那么冷质的声音:“都能做出来,下次月考80分以上就没问题了。”   “可是……”她揉揉小脑袋,绝望,不想收:“你出的题,我大概是都不会做。”   也看出她的抗拒了,他顿了顿,说:“如果能都答对,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真的?!”她惊呆,难以置信:“什么愿望都可以么?!”   穆言似乎想将表情保持深邃无波,让人难以看穿。“……恩。”他回答,一副猜不出她会提出什么愿望的眼神:“……什么都可以。”   可她当时太激动了,还没想到那么远,瞬间打了鸡血般把卷子一把抢过来:“给我点时间!我能做出来!”   突然寻获的记忆就像烟雾一样时浓时淡,一不留神就轻轻飘走。后面发生的事,就像被风吹走一样从程璎末脑海中一点点不见了。   “你想起来了?!”倪可简直比她还要震惊:“全都想起来了?!”   “没有……”程璎末揉揉已经有些痛了的头,沮丧:“只想起来了一点点,某一件事。我们好像有个赌约?他出了张卷子给我……”   “啊!”倪可推一下圆框眼镜,听到这里时不由一笑:“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   “你和我说的呀!你后来找我哭诉来着。”   “后来怎么了呢?”程璎末废力地回忆着:“我后来……”   模糊缥缈的记忆中,绑着马尾的少女忐忑地看着验收考卷结果的高冷少年。   他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检查卷子答案而已,却明显心不在焉。文字不多,但看了额外长的时间。   后续,穆言将卷子放下,重新看向程璎末时眼中情绪幽深:“都答对了。”   “真的?!”少女难以置信,欢呼雀跃。   “……恩。”他看着她,好像考卷从来不是重点,轻咳了一声,不以为意似的:“说愿望吧。”   “真的……”程璎末激动不已,双手都捏紧了袖子:“什么都可以吗?!”   “……恩。”那一向冷峻的神情,此刻都微微和缓了。他准备好了。   “那!穆言!”她隐形的尾巴都翘起来了,激动万千:“我们五一时候去乐天游乐园吧?!”   “……”不知为何,穆言的表情怔了一秒。他没说话。显然没料到只是这么个愿望。   “不想去么?”程璎末忐忑地看着他。那种欢乐吵闹的地方,他会不会很不喜欢?   他不知为何还是顿了一秒,随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是你的愿望?”   “是啊!我想去玩很久了!”   “……什么愿望都可以。你确定是这个?”   “恩!”少女激动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水亮清澈:“可以么!”   “……可以。”他却不知为什么并不是很高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着小傻子。   ***   “所以,我当时的愿望就是希望可以和穆言一起去乐天游乐园?”程璎末揉着太阳穴,不确定地问倪可。   可后来游乐园里发生什么了?一点都想不起来。按时间推断,她应是在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欢天喜地般和穆言去了游乐园。可第二天晚上,却就在那昏暗的小巷中醒来,从此失去了半年内的记忆。   并且,她是约过会后第二天就和穆言重逢,但却突然翻脸不认人,还骂他是流氓变态跟踪狂……   怪不得在那间小酒吧里,穆言那好看的脸都要扭曲了,眼里像是要喷火。   程璎末把小脸绝望地埋在手里。忽然十分理解他。这种事换做谁应该都很难接受……   “恩恩。”倪可点头,确认了同桌真的找回了这部分的记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知道你的愿望之后简直太惊讶了。我当时还震惊地问你来着……你明明喜欢穆言那么久,追了他那么久,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却不提出让他做你男朋友?”   “因为……我实在……”程璎末抬起头,怔怔看着倪可,她不知道是找回了曾经的记忆还是怎样,竟然给出了和当时一模一样的答复:“太喜欢他了……”   “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却提出那种愿望……那不是在强人所难么?”   “所以,他只要能陪我一起去游乐园,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他。”   “喜欢到……已经不敢奢望他……会喜欢我了……”   “对!”倪可惊讶地看着同桌,几乎鼓掌:“这和你当时给我的回答一字不差哎!”   糟了。   程璎末整个人都呆滞了,看向右前方那个空空的座位,忽然感到心跳在不规律地扑通扑通地响。   所以是不是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岂不是又要喜欢上穆言了啊?!   “璎璎!”倪可在午睡醒来就魂不守舍的同桌面前挥挥手:“想啥呢!你还好么?”   “恩。没事。”程璎末重新揉揉小脸,赶紧把那个危险的想法挤出脑海。   “端午节要到了。”倪可看到她终于清醒了一些,这才说出自己这中午本想和程璎末说的话:“三天小长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恩?去哪儿?”   “好像说是去一个深山古堡!超带感!”   “……好像?”   “其实是刚才我在楼道里遇上了顾凝。她叫了好多同学,组团端午去那里玩,顺道就带上我了。”   “你也认识顾凝么?”程璎末惊讶了,顾凝是五班的学生啊,两个班距离也挺远的。   “哦对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顾凝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   “哦哦。”   “一起来嘛!那边山里还有好多游玩项目。顾凝刚刚还特意问我你来不来呢!她说是上次话剧多亏你帮忙解围,这次出去玩她想请你呢。她可喜欢你啦,她说你一定要来。”   “可是……”程璎末很犹豫,要出去玩什么的,又要和大魔王请示。审批通过了才可以。她不喜欢求人。   “而且听说邓雨瑶也来。上次话剧整理道具,她帮了顾凝好多忙,这次顾凝也邀请她来着。”   所以,自己两个好朋友都会去?   程璎末听了,不由就有些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你和璎璎的事,我从尹安那边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南明娜接过菜单,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那双漂亮的褐色却始终直视穆言,笔直的刺到他心里去:“表白什么的,你也不能总让女孩子来吧?” 第39章   穆言的电脑闪着幽蓝光芒,屏幕上开着一份文档。   其内容十分庞大复杂,收集的全是关于乐天游乐园所有游乐项目的详细资料介绍和图片,包括游玩路线、应该先玩哪些项目、最为省时的排队规划、哪里的零食售卖店最好吃等等等等,可说是一份自制的超详细游玩攻略。   少主此刻就正看着这文档最终一页,照片上的巨型摩天轮。他那修长深邃的面容正映着屏幕蓝光,陷入沉思。   当时,虽然感觉程璎末在买椟还珠,但毕竟还是答应了她的愿望。约会的前一天,他用了一个晚上搜遍了全网资料,汇集出这一份攻略精华。   那晚,他把这攻略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她打了个电话。   “穆言?!”少女的小甜音简直又惊又喜,突然接到电话了,难以置信。   “……恩。”虽然此前从来没给她主动打过电话,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知为何他轻咳了一声。没见到人都能感受到溢出听筒的活力。   明明天天见面。为什么打个电话还会紧张。   “怎么啦!”超激动的声音,听起来背景全是粉红色的一颗颗小桃心。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他保持声音如往日般低沉,听上去应该是足够不在意了,而视线停留在已经搜索好的乐天游乐园附近所有五星级好评的餐厅列表上。   “我想吃寿司!”程璎末不假思索地说。   他正在列表中寻找有没有寿司店,却听到少女很快改变了注意:“还想吃,法式香煎小羊排、柠檬烤鸡、蜂蜜棒棒翅、炸薄荷嫩豆腐、菠萝饭,芋圆红豆汤……啊!鲫鱼豆腐汤也不错!”   穆言目光飞快搜索着餐厅列表,并平静反问她:“你觉得在一家餐厅里找到这所有,现实么?”   电话另一头的少女轻声笑,羽毛似的笑声让他心里痒痒的:“不现实。但其实能和你一起出去玩,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不吃饭都可以的!”   “傻死了。”他吐槽,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明天先带你吃寿司好了。剩下的,以后慢慢吃。”   “啊……?”然而少女惊人准确地捕捉到了细节,瞬间心跳缭乱:“……以后?”他们还有以后么!   “……我在乐天附近找到一家不错的寿司店。”他无缝衔接面不改色地回答,如同在讨论什么时候开周会,轻咳一声:“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明天先在这里见面。”   “哦哦……好!”然而程璎末也相当容易被歪楼,瞬间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啊对了穆言……”   “恩?”   低沉的男声太好听了,她心脏都漏跳了半拍,捏着明天要穿的小裙子:“那个……我之前没去过乐天。”   “我也没去过。”   “我知道……我是说,明天可能没法做你向导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抱歉地说:“其实我不太熟……”   “没事。这种地方也不需要什么向导攻略。玩就好了。”   “恩……”她重新打起精神,轻声一笑:“那明天见!”   不知为何,他听到这笑声就容易跟着嘴角上扬:“好。”   ***   此刻,少主重新审视自己这一月前撰写的超详细巨型攻略文档,眉头微皱。   他今日中午不在班内,是因为和南明娜约了一顿午饭。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呢?”南明娜在他对面的精贵椅子上优雅入座:“我明明都是按你给的词说的,那个班主任才会被吓到了啊。”   “最多,就是加了一点个人气势上的表演。”她还是补充了一句,对他俏皮一笑。   “你帮了程璎末的忙。”穆言说,让她不必客气:“自然要谢你。”   南明娜闻言,意味深长地一挑眉,把玩着精致的玻璃杯:“我帮璎璎的忙,怎么说也应该是她谢我。而你何必这么上心?从一进门应该和那个班主任说什么,应该用怎样强势的口气,怎样才能最有效率的威慑,少主从昨晚到今早,可都在很不放心地叮嘱我呢。”   穆言没说什么,将烫着金边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你们的事,我从尹安那边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南明娜接过菜单,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那双漂亮的褐色却始终直视他,笔直的刺到他心里去:“表白什么的,你也不能总让女孩子来吧?”   他们后来还谈了许多,从程璎末聊到穆夜征、穆家、南家。但唯独就此一句话久久刺入心里,挥之不散。   可少主此刻盯着那份一月前就做好的攻略,看着那巨型浪漫的摩天轮,却始终眉头不展。   不仅皱成了“川”字,甚至还越想越气。眼前全是总检察官生日宴后,那个酒店大厅的小角落里,程璎末天真无邪毫不保留的眼神。   她天真无邪却又十分残酷地告诉他:   “今天早上不算什么的!我一点没在意!都什么年代了!接个吻不算什么的!”   “都21世纪了,接吻嘛,就像是……就像打个招呼一样!我们相当于就是在说早上好!……啊哈哈……我根本就没放心上!”   “其实我都已经忘了。”   ……忘了,像话吗?   她究竟是什么脑子?怎么可以当场失忆。   无。法。接。受。   可少主毕竟是少主,抗压性极强,又从小就接受冷静且克制的教育风格成长,现在还是可以做到平复心情,以客观的角度思考程璎末怎么可能对这种事一点都没在意,怎么可能分分钟就忘了的理由。   他冷静思考了三分钟,大概有了眉目,着手打开网页,面若平湖地敲击起键盘。   ***   程璎末抱着作业本来到穆言房门口的时候,门是微开着的。   一般晚上这个时间段,他大概率都是在看书或者学习,程璎末也没多想,敲门的同时已经走进来:“穆言我有道题不会做……”   却见少主手速飞快,啪啪啪一秒内关掉了十多个网页。   程璎末:???   可是页面太多,一秒内并没能全部关掉,穆言唯恐程璎末眼神太好,可能会瞥到最后这页【提升吻技的11种方法】的帖子。   干脆一抬腿。   随着下方的电源线被踢断,电脑屏幕利落地直接黑屏。   而他竟仍然做到了镇定自若,仿佛无事发生,无缝衔接地回头看她,气质一如往常高冷深邃:“哪一道。”   从头到尾见证了全过程,纠结要不要问他这刚刚到底在干嘛的程璎末:“………”   ***   但她明智地决定还是不问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穆言今天态度也蛮亲切,她飞快就学会了自己忘记如何使用的公式,也顺便就坐在他旁边,把剩下的题写完,省得如果再有不会还得过来问他。   穆言坐在程璎末旁边,看着她认真写作业的侧脸。粉红色的笔杆在手里一动一动,晚上没再梳马尾了,长发葡萄藤一样披在后背上,黑亮得像是镶嵌了宝石,垂下的睫毛悠长,眼瞳闪着凝神的光。   “你在这家里,”少主坐在旁边,极其不以为意地和她搭话:“有没有待得很闷。”   程璎末全神贯注写作业,都没回头看她:“恩?”   “比如周末,会不会想出门走走。”   她算出P等于多少了,一阵兴奋:“不想啊。”   “……”   但少主拥有可贵的坚持品质,高冷再试一次:“最近以来每个周末你都在这家里,不出去转转,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啊。”   “……”   他再轻咳一声:“你不想……”   “穆言你别说话了。我在学习呢。”   “……”   那思考的侧脸十分认真,小耳朵从长发间露出,睫毛一眨一眨,动笔不停。她自从开始写作业,就没再回头看他一眼了。   怎么回事程璎末?   这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新方法么?!   ***   但是她很聪明,后来再没需要他帮助解决的作业题了,一鼓作气地完成了全部,竟然全都会写,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才发现旁边的人脸色像是在冰窖里。   “啊对了,”程璎末这才想起来,刚刚好像在聊什么出去玩的话题:“我端午节的时候,能不能出去玩一趟?”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那冰冷的魔王声音:“不能。”   怎么变了?程璎末惊呆,刚刚不是还怕我闷吗?   结果他竟然先发制人,还十分冷漠:“你刚不还说周末都不想出去?端午哪里都是人,又有什么可外出的。”   “因为还有两周就要月考了呀。”程璎末很真诚地看着穆言的眼睛:“我忘掉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要补的课太多了……我希望这次月考能及格呢。”   “……出息。”还以为她这么拼命学习是想拿什么名次,都不肯和他周末出去玩,结果期望的竟然只是及格而已。   “一步一步来嘛。”她丝毫没发现少主心中的愤怒又凶猛的火焰,掐着日历算日子:“再过两周,月考结束的那周就是端午了,我想和倪可雨瑶她们一起去玩呢。她们要去一个山林里的古堡,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你想和,她们,一起去?”他就只提醒到这儿,多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是啊。”程璎末愣愣看着穆言。是她多想了么,他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眼神声音都不对劲,从关掉那些小网页开始。   “还有别人么。”   “还有顾凝。”程璎末诚挚地回忆着。   “……还有么。”   “还有顾凝的同学们。我就不太认识了。”她老实地说。   “再没了?”   “没了。”   “你可以再想想。”   “没有啦。”(*^^*)   “……”穆言回应一个浅淡好看的微笑,冷声下了判决:“不许去。”   “为什么啊?!”程璎末震惊了,这人刚刚不是还怕自己闷,问自己要不要出去走走么!   “什么为什么。”少主心情已经差爆了:“你作业写完了就回你那屋待着去。”   “……”暴君!程璎末鼓着嘴看他,真是的!自己已经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她要反击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在看什么奇怪的网页?”   穆言眉头一挑:“哪有什么奇怪的网页。”   她不依不饶:“是不是什么有颜色的网站啊?”   “程璎末!”少主简直眼神一厉。主人心思不知道猜,招惹的胆子倒越来越大?怎么不上天!   “少装了!”程璎末趴到电脑桌下把电源重新接通,按了开机键:“不然你给我看看浏览器浏览记录!证明清白!”   “………”他竟然,被她噎住了。   程璎末看着穆言此刻脸色虽然还能做到平静,表情管理能力极强,但明显眼瞳如若刀锋,血瞳都要冒出来了……   “那个,”她赶紧摆手,站得离他都远了一步:“其实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不管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雄性喜欢看这种东西都是挺正常的!老铁,我其实是支持你的……”   怎么感觉穆言的脸色越来越黑。   那个愤怒强大的气场里,为什么还忽然夹杂了一丝丝委屈。   可是,如果真的不是小黄网,问心无愧的话,他为什么不自证?   程璎末费解地看着穆言,大眼睛扑闪扑闪。   真的很困惑。   作者有话要说:  少主最近每天都不是很开心。   穆夜征十分敏感,关心道:“怎么啦?是作业太多了?还是程璎末又不好好学习了? ”   “不。”穆言皱眉:“最近的作业怎么都这么简单。 ”   ***   PS.少主今晚的技术贴小网站和刻苦钻研一定会派上用场的hhhhhhh 第40章   当天晚上,南明娜返回穆家别墅,并在路上刷了刷手机,果然一中贴吧里所有和程璎末相关的八卦贴子已经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连【双曲线的方“程”与渐近线的方“程”】等等这种技术贴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她露出了获得胜利的微笑,但随即又感觉自己傻得很。毕竟这种事,本并不是她来穆家住这几天的目的。   夜深人静,南明娜再次来到穆家厨房,屡败屡战地尝试焦糖布丁制作。在等待烤箱烘焙好的半小时里,她找来纸笔,在客厅中练习绘画。   听说穆夜征喜欢素描艺术,但素描对于她这个零基础的手残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还是从简笔画开头,会比较好一些。   威震天下摇着尾巴凑近南家的大小姐,小爪子扒拉着沙发垫,探头探脑:“明娜大人,真是天赋异禀啊!这朵菊花,画得就相当不错!”   “谁说是菊花!”独霸乾坤凑来也看了一眼,拍了威震天下后脑勺一爪子:“明明是是狮子!又凶又丑的那种!”   南明娜握紧了小钢笔:“这是,我画的穆夜征。 ”   世界,安静了。   “太像了太像了,”三秒后,两只夜狸异口同声:“这就是夜征大人本征! ”   它们说完后,感觉再也没什么补救的余地了,夹着尾巴一起跑了。   南明娜不理它们,夜狸大多都是这种喜欢乱拍马屁又胆子超小的生物,和自己家的123、321非常像。她没在意,继续放飞自我地瞎画。   大约十分钟后,楼梯那边下来一个高挑偏瘦的身影。   穆夜征并不是偶然路过,他直直向南明娜走来。   “菲刚才找我。”他露出显然是没料到是这个结果的表情,看到她瞬间把画纸藏起:“你明天要回家了?”   “恩。”南明娜将画纸对折再对折,收在口袋里。今天中午和穆言谈过之后,她忽然就做了这个决定,高傲地扬着下颚:“我本就是被家里逼着来的。住几天意思下就可以了。难道还真的要等到两周住满,让南家明白你对我完全无动于衷?”   “你是在说,”穆夜征推一下眼镜,根本从不相信她真是被逼迫的,所以一声轻笑:“你来这里,就只是因为家庭压力。全都,是我误会你了?”   “我是在说,你太自负了。”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轻声说:“明娜,”他修长食指抬起,凑近,轻轻点了下自己面颊:“这里。”   什么意思……   南明娜抬头看着穆夜征眼神温柔,愣了一秒。   告别福利么。   她有些犹豫,脸色也微红,忽然失去了那种能在办公室里高声敲桌子、步步紧逼的强势,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走来穆夜征面前,凑近过来,轻轻亲一下他面颊,“啾”的一声。   “不。”穆夜征虽没闪躲,但随后却一摇头。他悠悠看向她的钢笔,和这近在咫尺的精致妆容:“我是说,你脸上这里有墨水。”   “……”   南明娜红着脸一跺脚!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好听声音。又捉弄她!以行动来证明他不是在自负么!可自己怎么就轻易又中了他的邪!   她脸色愈发红润的同时,也是真的生气了。那双锋利的大眼睛忽然湿漉漉的,含着泪水,眼泪模糊地超凶地瞪他。   确实是恶趣味,但穆夜征万万那没想到她竟会被自己气到哭,赶紧端正了态度,轻轻捧着脸,来给她擦眼泪:“我开玩笑的。”   “音乐会你不要来了!”南明娜一把将他的手打掉,自己给自己擦眼泪:“我也不会去了!不喜欢你了!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去三层。高跟鞋一路踩出清脆的声音,窈窕高傲的背影绝没回头。一边睥睨万物地走路,顶着王冠一样,可同时眼泪汪汪,鼻尖都发红。   穆夜征看着她飞速就没了影,叹一口气。今晚好像欺负过头了。   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这罪恶的小嗜好。毕竟从来没见过这种女人,明明喜欢他,但就是死也不承认。一路追到家里来,还偏偏一副根本看不起他的态度。各种手腕都用了,约会也定好了,结果突然不干了,扭头就跑,回家了。还说什么再也不想见他,竟然还超委屈。   这么一想,他忽然感觉挺生气的――   为什么突然有种是他自己被甩了的感觉???   穆夜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忽然情绪复杂。   随即,听到了厨房里烤箱定时的“叮”的一声。   他走过去,打开烤箱,看到里面是一份刚烤好的布丁。   一看那个难以形容的色泽形态,就知道不可能是程璎末做的。   ***   第二天一清早,在大厅里准备吃完早饭后和穆言一起去上学的程璎末,震惊地看着夜狸们搬运着南明娜的箱子,向大门口走去。   “明娜你要走了吗?”她赶紧站起身追过去:“还没到两周啊!”   “我走了。”女王大人今天精心地画了桃红色的眼影,遮挡了眼皮的红肿:“多留几天也没意义。”   “可是,”程璎末不由失落,相处了仅仅一周却已经很舍不得了:“你帮我解决了贴吧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没事,”南明娜一笑:“已经有人帮你谢过了。”   “恩?”   南明娜揉揉她的刘海:“何况你也教了我做布丁,我这只是还礼而已。”   “可是……”程璎末忽然有些难过。虽然没用言语表达过,但她很明显能感觉到南明娜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穆夜征,还为了他学了很多根本就不擅长也完全不喜欢的东西。可而今提前离开,恐怕是被穆夜征赶走的。   南明娜看程璎末实在面色低沉,把她悄悄拉倒一个小角落里,确认左右无人后才低声交代:“嘘。璎璎,别难过,其实这是个计策。”   “什么?”程璎末不由一愣。   只见骄傲的女王大人打了个响指:“欲擒故纵。”   “……”   “这还是穆言昨天给我支的招呢!”   “……?”   “他太了解穆夜征了。他说与其天天粘着他,不如突然甩了他,会更有效果!”   “这……”穆言会一本正经的给南明娜提供如何拿下自己兄长的建议?他们两个怎么变成同盟了?程璎末懵逼了:“你确定?”   “不确定。但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南明娜无奈一笑,最后对程璎末晃晃手机:“所以,我就先走了。想我就微信联系!以后一起约着出去玩。”   “恩。一定!”   菲这边尚不知道南明娜的计策,此刻真对这个儿媳候选的一等优秀种子选手百般不舍,亲自要送她一程。而程璎末早饭后还要赶去上学,无法再送。   她早饭吃到一半,忽然看到头上仿佛顶着朵乌云的穆夜征快步踏下楼梯来到大厅,完全不同于往常的那厌世似的飘飘渺渺,他此刻十分焦躁,开口就是:“南明娜呢?”   他在昨夜的后续里始终有种自己莫名被甩的感觉!情场老司机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此刻眼下都是阴影,一晚上都没睡好的样子。   餐桌主位上,穆言轻描淡写地回答:“早走了。”   已知穆言计策的程璎末吐了吐舌,低头专心吃自己这份早饭。   她从来没见过一向举重若轻的穆夜征会有今天这种炸毛状态,他焦躁,沉不下心,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爽。她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穆言,他端详很是郁闷的穆夜征急着去取手机联系南明娜,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扬。   这可是你亲哥啊!这样坑哥,还十分愉快,真的可以吗!   论恶趣味,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过得飞快。程璎末确实不是个笨姑娘,只要肯踏心下来认真学习,忘掉的半年功课还是可以很快地补回来。她几乎已经不用怎么再和穆言请教,基本已经可以独立完成数学作业,也没费很大力气地通过了月考,没有不及格。   夜狸们不明白少主最近为什么总是气压极低,像行走的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活火山。可它们听说最近的学习内容很简单啊!作业都变少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程璎末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但两周的时间下来,还是努力和穆言保持着距离。   自从部分记忆重新浮现脑海,最近一看见穆言,她就心烦意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   所以,程璎末十分期盼着端午的游玩。有三天时间不在穆家,她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好好放松身心。天天在家里盯着穆言的脸看,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招架不住了。   何况,还可以结交新朋友!深山古堡之旅,听上去就很有趣!   可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穆言破天荒地敲开她卧室门。已经六月了,天气转热,程璎末穿着那件画着草莓图案的粉色轻薄吊带裙,打开门。看到他笔挺地站在门口,五官严峻深邃,像是来找她讨论国家大事。   他招呼都不打,张口就是:“你明天几点动身。”   程璎末防范心极强:“……干嘛。”   穆言那冷漠脸简直是如同在讨债:“我送你。”   “不用!”程璎末大手一挥,她要独立自主:“我自己可以坐公交去!”   少主一挑眉:“这里是市郊,你坐公交去要几点起?”   “没关系!我们集合了之后就直接坐上去古堡的大巴了,我可以在大巴上补个觉。”   看到程璎末铁了心不要和他一起走,穆言也不再坚持,只是那好看的嘴角意味深长的一勾:“你别后悔。”   她有什么可后悔的,她要今晚赶紧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晚安。三天后见!”   谁要和你三天后见。   他转身就走。   可是,走出两步后,少主还是停了步伐,回头皱眉看她:“你要带这条裙子去合宿?”   程璎末垂头看看自己,一条可爱的吊带裙,清爽通透,草莓图案极其可口的样子,露出了脖颈和肩膀的白净肌肤。她点点头。这条夏天穿着凉快。   他的答复很简单:“换了。”   程璎末难以置信:“这是我的睡衣啊!你也管?!”   “睡衣也不行。”除非他死了。别想给别人看。女的也不行。   “……”   ***   大概是被这暴君气到了,程璎末当天晚上在床上闭眼躺了三个小时也没睡着。第二天成功地晚起了二十分钟,一切都变成了极度匆忙而慌乱的调调。   早饭也来不及吃几口,她从家里狂奔而出,等了一个世纪才等来691路公交车,然后还要奔往地铁站,四号线倒十一号线,再坐了13站的109路公交车,被挤成了鱼罐头也没等到座位,最后终于生死时速般险些迟到地赶到了顾凝等人集合的场地。   六月中旬的清早还算凉快,但程璎末还是跑得浑身是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看到所有人都齐了,大家都在等待自己。她正要赶紧道歉,忽然就一个石化……   人群里,她看到了穆言。   ?????   程璎末揉揉眼睛,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象……   可真的是他。再怎么人多,再怎么眼花,那样气质拔群样貌出众的侧影她根本没机会认错。穆言确实就站在人群中。清晨的朝阳盈盈沐浴在他周身,荡出额外幽深安静的一小处独立空间,光影的交替意味深长。俊朗少年那眉宇间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们简直是下意识地不敢随意靠近。   她根本无法认错,何况,穆言旁边还跟着尹安。虽然尹安在低头打游戏没发现程璎末赶来了,但那一头棕色的卷毛在学生群体中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穆言是正和本次游玩的发起者顾凝交谈。后者好像相当仰慕他。从生日宴的时候就已十分明显,每每看到穆言,顾凝眼中就蒙了层柔光。   可惜穆言百毒不侵,完全一副全世界都欠他几个亿的脸色,直到发觉程璎末终于狂奔而至,那张疏离而英俊的脸转向她的方向时,才浮现了一丝微微的笑意,仿佛在说――   没想到吧:)   程璎末真的没想到。毕竟,穆言在这里,就说明――   她一扭头,果然就在旁边看到那穆言那辆通体漆黑的豪车,小李在窗口那边正和她殷勤地招手……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要凌晨4点起床、长跑一万米、流了一身汗、还被挤成鱼罐头?!   程璎末难以置信地看着穆言,一把将他拉来一边:“所以你也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早说?”少主虽然以骄傲的姿态配合她走过来,但扬眉质问:“你从始到终问过我了?你甚至邀了南明娜,都不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他怎么知道她邀过明娜……   为什么这冷漠语气听上去还有些怨念……   “何况,是顾家邀请我本次出游。谁是谁少主?我难道还要和你汇报?昨天拒绝被我送的人又是谁?”   “昨天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特意送我一趟!”程璎末口头上就是不肯服软:“何况,你平常就已经很麻烦小李了。端午节还要这么早出门,多折腾他!我觉得你们……大可以和我一起坐公交啊!低碳环保!你看看,这么早,小李的眼睛都熬红了。你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员工!”   “不是的夫人,”小李隔着车门捂着嘴悄悄说:“其实是因为我刚吃完早饭……”   (小李是也是血族的成员。)   穆言垂头望着小李的眼神一厉:“你叫她什么?”   这个眼神,小李感觉自己肝都颤了。啊!都怪自己平时脑补过度,一不小心就嘴滑了!可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他干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一脸严肃专业:“两天后,我准时回来这里接您们。”   说完,逃命似地踩了油门。   “那个……”顾凝适当地找到机会加入了对话,对这剑拔弩张的两人讪讪笑:“人都齐了,咱们就启程好了?再耽误就要堵在高速上了。”   程璎末也不跟穆言多说,当即直接登上大巴。眉头紧蹙。   这一切和她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本来想这几天避开穆言,冷静冷静头脑呢。结果怎么又绑定在一起了。   但是上车后,程璎末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又是一怔,停在前排:“顾昭学长?你也来?”   顾昭早已经在巴士里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好,本来戴着耳机正悠闲听歌看风景,抬头看到程璎末上车,走进,不由对她回应了一个温和的笑。   他还是那么像民国时期的富贵少爷,戴一副精贵的圆框眼镜,谦谦君子,谦和恭顺,出身甚高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隔阂。他摘了耳机,看一眼旁边的位置:“璎末要坐这里吗?”   “好啊。”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正要坐下,手臂被身后的人大力拉住。   “干嘛?!”程璎末回头瞪穆言,他最近真的很奇怪好吗!   “穆言穆言,”可是尹安的声音轻快地从后面响起:“我占到了两人座位呦!”   说着,小天使在第二排愉快地入座,对少主拍着旁边的位置,期待地看着他。   “……”   可是巴士座位间的过道很狭窄,再这样拉扯下去,后面的同学都要被堵住而上不来车。   少主实在没有足够公正的理由,只能放开了程璎末,去坐到尹安旁边,正好是在程璎末和顾昭后面的位置。   那一路,顾昭莫名总感觉自己在被一种极其可怕的危险视线暗中观察着?   作者有话要说:  那是在端午节一周前的晚上。   穆言看到穆夜征西装革履地路过大厅,步伐间简直带着讨伐的杀气,向外面走去。   “有约会?”少主头都没抬地问他。   “没有。”他头都没回地回复,上了车。   穆言取出手机发出一条微信:“他出发了。”   微信另一头,黑色轿车里,盛装打扮的南明娜抿嘴一笑,对坐在前排的自家司机轻声说:“去北宁中艺歌剧院。”   ***   【明日预告】   程璎末重新蹭蹭他,双臂搂着脖子,凑近在耳边轻声说:“给我揉揉腰。”   ***   谢谢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末末”,灌溉营养液+62018-09-28 14:04:36 第41章   巴士在清晨凉爽的微风中缓缓启动。   程璎末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倒退,心中对这次出行的期待感逐渐加强。她看看身边始终静如春风的顾昭:“没想到学长这次也来。”   顾昭还是那么温和的笑笑:“15人团可以打七折。否则阿凝这丫头也不会拉着我,还要我再叫几个朋友一起。”说着,他又对程璎末微微一挑眉,无不意味深长:“又或许,她是知道我能请动穆家的少主。”   “才不是。”隔着过道坐在第一排右手侧的顾凝听到了,向他们这边探头一笑:“我是真心想要哥哥来,而且,我们年级的好多女孩都喜欢哥哥。”   隔着过道,顾凝对他们露出一如往日的乖巧微笑。只是不知为何,话剧演出一事过后,程璎末总感觉顾凝精神上憔悴了许多。可明明程璎末才是旋涡事件的核心,被人风言风语,造谣生事,多亏了穆言和南明娜的帮助才化险为夷,将凶险变为只是在贴吧上火了一把,谣言已渐平息。可这些天时间过去,她却感觉顾凝倒成为了更历经沧桑的那一个,精神萎靡许多。   大概,是忙着校庆活动太累了吧?   顾昭此次加入出游,程璎末才意识到巴士上确实有几位几乎从没见过的青年男女,不由凑到顾昭耳边低声问:“学长的朋友……也都是?”   “不。”顾昭被她这谨慎的样子逗笑了:“他们只是我班的同学。”   “唔。”她点点头,虽然住在吸血鬼别墅,但对于身边日常生活中其实掩藏着异族还是会不由感到难以置信:“其实我真的没想到学长也是。也没想到会在总检察官的生日宴上见到你。”   “恩。”顾昭也点头,他身上那种亲切的随和感不仅让人很难相信是血族异类,甚至很难相信是出身豪门:“上次宴会实在太忙,都没来及和你聊天。”   “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他一笑:“我的救命恩人,怎么会不记得。”   程璎末连连摆手:“夸张了夸张了……在你们眼里我那两下子也太小菜一碟。”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也同样是北宁的五月雨季。当时还在读高一的程璎末因为忘记带伞,而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班里。   她平心静气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拿手机打了三把王者荣耀排位赛,才终于等到雨停。一路踩着坑坑洼洼的小水坑走出校门口,却在旁边小巷里看到不良少年正打劫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后者虽然高大,但却似乎文弱乏力,并不是对方对手。   程璎末当即路见不平一声吼,出手相救,两三下就夺走了刀具,把不良少年惊吓得扭头就跑。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被打劫的男生是比自己高一届的学长。很温柔地讲话做事,令少女念念不忘。   “可是,学长你并不是普通人,”此刻,大巴上,程璎末摸摸下巴,困惑地问:“为什么当时会打不过一个小流氓……”   “我那天刚做完体能训练。”顾昭苦笑回答:“但有演讲稿忘在学校了。回去取的路上,不幸遇到了流氓。”   他无论穿着还是举止都暴露了是个富家公子。没让自家司机将车开进蜿蜒的胡同里,确实是个失误。   “这样啊。”程璎末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之前小李和她普及过的特训。血族各家的少主们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族内的检察官,除了要学习格斗技巧,还要加强身体的承受强度。但每次身体接受过这种强训后,就会十分虚弱乏力,故此会不是人类的对手。   所以,顾昭虽然看似文静温和,其实也有意于检察官的异能,甚至也想继承北宁总检察官的位置。   只是很可惜,他怎么看,都不是穆言的对手。   顾昭见程璎末沉默了许久,也不再和她对话,重新戴上耳机:“你若是起早累了,就睡一会儿。”   “恩恩。”确实有些困意了。他真是太体贴,程璎末心里都感觉暖暖的,刚要闭眼,却听到手机微信在响。新昵称被备注为“大魔王”的穆言忽然百年难得一见地发来微信。   她点开一看……   大魔王:【已知函数f(X)√3cos(2x-π/3)-2sinxcosx,求:f(X)最小正周期。】   程璎末渐渐失去表情:“……”   三秒后,坐在她后面那个高冷的魔王心说怎么没回复,于是再发一条。   大魔王:【并求证:当x∈[-π/4,π/4]时,f(x)≥-1/2】   “……”她不要回!她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大魔王:【会不会做?】   大魔王:【给你讲讲?】   大魔王:【?】   大魔王:【说话。】   程璎末终于火山喷发一般站起来,回身撑在椅背上,瞪着坐在她身后的穆言:“你是不是失了智?!谁要在出来玩的路上做数学题?!”   “我看你要睡着了。”穆言仰头看她,面不改色淡淡回:“让你精神精神。”   “睡着又怎么了?!”程璎末整个人毛都要炸了,这人是不是虐待狂啊?!“我今天四点起的!你不能让我睡一下?!”   “睡什么?”他冷酷无情还很讲道理:“你要是睡梦里给顾昭表哥来一拳怎么办?”   “……”   啊啊啊啊她要暴走了?!为什么觉都不让人睡?!可是以前上下学路上她在汽车后座睡得翻江倒海他都不管的啊?还有几次失控了睡到他肩膀上都没被叫醒啊?怎么现在连闭个眼都不行???   “那个……”尹安忍不住要出手解围。自从大巴启动,他旁边的人就始终眉眼锋利地盯着前排的两个人看,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凝固了:“璎姐,要不要一起打游戏?反正你在车上也睡不好。”   程璎末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许,看着第二排里侧的尹安:“玩什么?”   “吃鸡啊?绝地求生游戏最近很火。”尹安愉快地对她露出两个小酒窝,展示:“99名玩家在游戏地图上收集各种枪械资源,对抗其他玩家,让自己生存到最后。”   “哦我知道!”程璎末倒是熟悉,坐回座位上点开游戏:“我之前就玩过!”   “那走起,来一把。”尹安说着,拿手机出来,忽然感到被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   穆言冷静淡然地看着他,好像在提醒他:出手的对的,但,是不是仍然还有哪里稍微做的不太对。   ????   还有哪里???   但尹安印象中,少主是不喜欢任何动作或者射击类游戏的。不仅很不喜欢,而且很不擅长……   “你要……”可他撑不住那个锐利的视线,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开口,献出手机:“试试吗?”   少主很勉强地把手机接过,看到界面上尹安的人物已经和程璎末组好了队。她点击了开始。   两分钟后,坐在前排的程璎末忍不住大笑:“尹安你好菜啊!你干嘛了?你怎么就死了?”   “……”尹安从脸色一阵铁青的少主手里把手机赶紧拿回来,讪讪笑,不仅是回答程璎末,也是安慰旁边的人:“都是网不好……网不好……”   ***   看来果然是网络问题,等第二把游戏再开始的时候,尹安忽然就展示了和上一把截然不同的操作技巧,花式carry。每次都能带领程璎末进入决赛圈,五把游戏中有三次获得第一。   “厉害厉害!”程璎末不要太佩服,是自己之前的判断太武断了,都怪刚才那破网:“一起双排一起飞!”   可是,只再排位了一把,她忽然感到有些头晕、恶心,不得不中断了游戏:“恩……等等。我好像有点晕车了。”   刚说完,头顶上方砸下来一个药盒:“别玩了。闭会儿眼睛。”   竟然还带了药。还算知道心疼人。   程璎末忍着恶心,把晕车药拆开包装,再看到穆言从上方递下来一瓶矿泉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始终冷质的声音似乎和缓了些:“晕车时候才吃其实已经晚了。但路途还长,以免难受太久可以吃一片。”   说着,修长干净的手伸下来,不放心地摸摸额头。   “好。”她配合地仰头给他摸一下,庆幸自己早上没吃太多东西,现在应该不至于会吐。拧开矿泉水的时候发现,这是他已经帮她拧好的。   药效应该没那么快,很可能是心理作用,程璎末吃下后就觉得没那么恶心了。她闭着眼睛在座位里坐好,休息,不再看手机。但还是好晕,好想找个人靠着。而且坐久了还有些腰疼。   可旁边是始终专心闭目听歌的顾昭。并不可依靠。   要是穆言……就好了。   可以借虚弱的名义和他撒个娇什么的……不许再对自己冷漠了,要哄她。要温柔。要百依百顺。   她难受地靠在座位里,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这是晕出了幻想新高度,摇摇头。   程璎末,你这可是个很危险的想法啊。   ***   一上午的漫长时间过去,巴士终于驶入了深山,到达了古堡景点目的地。   是一片占地空间巨大的仿欧式古典城堡,塔尖高耸,红灰相间的墙体看上去宏伟壮观,豪华非凡。迎宾的工作人员整齐站为一排,正在入口处挂着热切的笑容等待。   学生们纷纷带着赞叹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入住,此刻也有一顿十足豪华的午餐为他们备好。   可程璎末仍然沉浸在晕车的痛苦余韵中。前两周为了月考而恶补,她一直没能好好休息,今天早上还要四点起,狂奔赶路了一个清晨,再加上晕车药的催眠副效果,整个人此时已然昏昏沉沉。她跟着大部队走入古堡内,耳边听着邓雨瑶和倪可兴奋的叽叽喳喳,赞叹古堡内部的油画、雕刻装饰,以及精湛绝美的家具,她却始终扬不起兴致。程璎末行走在人群里,又感觉人群离自己好远,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先吃点东西。”穆言的声音精神支柱似的响在她旁边:“然后去睡一会儿。”   “我吃不下……”程璎末捏捏眉心,已然睁不开眼:“困得不行。只想躺着。”   “这么难受,那先休息下吧?”邓雨瑶在旁边关心地看着她:“我们让服务人员给你多留点吃的就好了。走,我跟你一块去先把行礼安置好。”   “恩。”程璎末点点头,跟邓雨瑶一起先去楼上的卧室,安顿行礼。和穆言分开之前,还是下意识地先看了眼他有没有批准。   ***   她和邓雨瑶、倪可住同一间卧室。同样古典风格的卧室内部十分宽敞舒适。   “璎璎你先睡一会儿。”邓雨瑶帮她把行礼放好:“需不需要我到时间叫你?”   “没事,”她撑着眼皮坐到床上:“让我自然醒吧。”   “恩……”邓雨瑶知道自己已经该走了,可还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程璎末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怎么了?”   “其实,来时路上,我听到女孩们在后排讨论来着,”邓雨瑶坐到她旁边,态度谨慎,眉头轻皱:“她们都奇怪呢,还幸灾乐祸的。说你都已经在和穆言交往了,今天过来的路上,怎么不和他坐在一起呢?”   “这个……”程璎末无奈,自从贴吧事件后她和穆言的关系在学校里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情侣,可事实上本来又并不是:“也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   “可你还是黏着他一点吧?”邓雨瑶比当事人还不放心,更加担忧,听到那些言论现在就忍不住来提建议:“你是不知道,这次在大巴后面,窥伺穆言的女孩太多了。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她们简直是……处心积虑、丧心病狂地想把你们俩拆开。”   程璎末被这俩成语逗笑了:“那让她们来。”   “你可真有魄力。”邓雨瑶恨铁不成钢,难以想象地摇摇头:“换做我,男朋友这么帅,我简直一秒钟都不放心他离开我视野范围。”   “哎呦,没事没事。”程璎末挥挥手,准备躺下了。   “恩……还有……”邓雨瑶还是欲言又止地捏捏手指。   “怎么了?”   她移开目光,那声音微不可闻:“虽然你无所谓要黏着穆言……但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和我换个座位?”   程璎末神经大条:“……啊?”   “我想……”邓雨瑶的脸已经微微红,垂着头说:“坐顾昭学长旁边。”   “哦!”她恍然大悟,一拍枕头:“这事闹的!早说啊!”   “我就是听说他来,所以这次才一起来的。”邓雨瑶红着脸对对手指,小声:“你别告诉别人……”   “当然不会!放心好了!”顿悟间,程璎末往内向的好友那边一蹭,郎然一笑:“加油!这两天我给你助攻!”   邓雨瑶被她蹭得脸更红了:“这种事……再、再说吧!你先休息好!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经不住对方那个明亮透彻的笑意,红着脸逃也似地跑了。   ***   连续多日的熬夜复习、早起、再加上晕车药的副作用,程璎末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变色,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判断。   浓稠的黑暗里,她是感觉额头上被什么人温柔地轻轻触碰一下,似乎是在担心她睡了过久,会否着凉发烧。那只手修长温热,轻轻碰过她后就很快离去。太过短暂了,触碰她的方式又那么温柔缱绻,简直让人忍不住留恋。   程璎末随之哼唧了一声,懵懂睁开眼来。只见门口开了条微微的缝隙,古黄色的灯光从那里投入。她床旁坐了一个隐约的人影。室内没有开灯,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茫然地看着那个黑影,睡得仿佛重力都失去了效果,头重脚轻意识模糊,还在梦里。   然后,一头栽倒入了对方怀里,蹭蹭。   那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温柔,丝毫没让她产生防范心。那宽大坚实的肩膀也让人额外想要依赖。程璎末困倦地重新闭上眼,只觉这个梦真是太好了,手臂蹭着他的胸膛抬起来,勾着脖子在耳边撒娇:“我腰疼……”   随着她逐渐地黏过来纠缠,他显然身体一紧。从耳畔处听到娇嗔的话语,呼吸一顿,简直浑身都绷起了力道。   可接下来怎么没反应?她的梦难道还不按照自己意愿来么?   最近没日没夜地刻苦学习,坐太久了,身体十分缺乏运动。今天又再坐了一上午的大巴,腰酸背痛的。她强烈要求福利项目!   程璎末重新蹭蹭他,双臂搂着脖子,凑近在耳边轻声说:“给我揉揉……”   其实,她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矫情,不抱怨。散打练习中受过任何伤也都绝没和任何人倾诉过一个字。不仅是逞强的性格不准许自己做这种事,而且也从来都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   所以,就算是梦里,忽然这么直白还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甜甜的声音也很娇软,自己都要把自己撩到了。   她把微红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再蹭蹭。想把上午时在大巴上的失落补回来。   还以为最多就是这样了。不过,那双大手最终还是听话的慢慢靠近她腰间,微微揉捏。   隔着轻薄的衣料,手掌的热度缓缓传来。伴随着衣衫被褥的O@声,那个按摩的手法十分生涩,显然从没做过这种事。若即若离的抚摸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不敢轻易加重,但又怕太轻会没有效果。   好认真哦。还出乎意料地好温柔。   那个手法确实毫无经验。但莫名又好舒服。   “再往上一点。”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右边一点。”   “重些。嗯嗯嗯……”   程璎末舒适地闭着眼,哼哼唧唧地赖在他怀里提各种要求,而他全部一一照做。这也太听话,太温柔了。她只觉自己真的好被珍惜,被宠的感觉真好,忍不住就轻声感叹:“穆言能这样就好了。”   不止是梦里,她要在现实生活中花式使唤他,给她按摩、写作业、做牛做马、叫她女王大人!   可是,接下来的黑暗里,她怎么真的听到了穆言的声音:“所以,你以为我是谁。”   ????   揉在腰间的手也停了。那个说话的语气突然冰冷,恼怒,瞬间把温热黑暗的室内都凝固成了冬天。   可是,怎么听上去还有点……酸酸的。   作者有话要说:   程璎末:不错不错!这把开局捡了5个急救包!   穆言【得意】【这有什么】:我这里可有35个绷带。   程璎末:……   穆言【关切】:要不要分你一些?   程璎末:不用了… 第42章   黑暗里,程璎末脑中响过一阵闪电般霹雳轰鸣。浑身都僵硬了。   这不是梦?!   捏捏自己的脸……痛!   完了完了完了……   她可不敢真的随意使唤穆言啊!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睡傻了!可他刚刚为啥那么配合?还那么温柔认真?难道是在故意给她下套?欲擒故纵?!钓鱼执法?!   程璎末绝望了。只觉自己距离恢复自由身又成功地远了一步。   黑暗里,她推推他,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怀抱,可小细腰的位置上还被那双大手按着。   少主冷漠的声音偏执,呼吸的热浪一阵阵从她耳畔传来,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搂紧了:“你以为我是谁?”   “我……”程璎末在穆言怀里一阵混乱,发现一切全是真实之后心跳频率瞬间就变得很不好了。总不能老实回答说其实感觉就是你吧,只不过以为是梦中幻影,所以才为所欲为……   “璎璎!”忽然,邓雨瑶的声音从门口响亮地出现,脚步声渐进:“都已经要吃晚饭了!你醒醒!”   说着,推门而入,只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一把打开了墙壁上的顶灯开关。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两个人瞬间一起皱眉,难以直接睁开双眼,带着抗拒的情绪一起看着始作俑者邓雨瑶。穆言也觉突然的光亮太刺目,下意识地抬手过来,先捂住了程璎末的眼睛。   “!!!”邓雨瑶则惊呆了!怎么穆言也在这里?!还坐在床上,这么亲密地和璎璎搂在了一起?!   随即,她真的非常抱歉,小情侣在黑暗中搂搂抱抱,还能是做什么?!这一切都被自己破坏了,自己简直是指路明灯一般的电灯泡!黑夜中最亮的星啊!   不过她又真是感觉挺意外的。没想到穆言那么高冷禁欲的人设,只是和女朋友分开了半天就忍不住了?想得不行?还偷偷地溜进来看?要亲亲、求抱抱?欲求不满?而且这么黏人,贴心地先给程璎末捂眼,还真是……哎呀呀……太宠了太宠了……   一时脑补太多,邓雨瑶的脸不由红透了,简直像个受惊吓的小兔子般一步窜出去:“实在对不起!打扰了!”   一秒后,一只忐忑的小手从门缝那里重新伸了回来,贴心而很有责任感地关掉了屋里的灯。   “……”   重返一片熟悉的黑暗,程璎末感到自己眼前那只温热的手松开了。他的另一只手也从腰部那里收了回去。   邓雨瑶那言下之意的反应太明显了,重新独处的两人不由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说什么好,心跳声的暗潮喧嚣汹涌。   “我没以为是谁……”程璎末轻咳一声,看着别的地方:“我就是睡傻了……以为在做梦。”   可她说完后却感觉自己这个解释不太行的通,毕竟刚刚那说话的语气太娇嗔绵软了,还在他身上各种蹭,要诱惑他似的。这么一说怕是会让穆言以为自己是在做春梦……   于是赶紧反客为主:“可你怎么进来了?这不是女孩房间么?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少主没什么好气地回她。程璎末今天下午睡太久了,他担心是不是发烧生病才进来看看,结果像个男宠似的被使唤。按摩的第一次都贡献了,却还被以为是只是梦而已:“我怀疑你睡死过去。来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把做梦的事岔过去就好。程璎末不说话了,怕再让他不高兴。   安静的黑暗中,响起一片咕噜咕噜的响声。   “起来。”穆言站起身,顺路把她拎起来:“去吃饭。”   程璎末懵懵懂懂被拎下床,踉跄了几步,小脚在黑暗里一通乱踩寻找鞋去哪儿了,轻声嘟哝:“我想喝可乐……”   穆言拎着这个彻底睡懵了的人,让她挂在自己胳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找鞋:“一会儿去大厅找服务员问问。”   隔了一段时间,少主不得不再说一句:“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脚上下去。”   ***   等穆言和程璎末一起在古堡大厅的超长餐桌一头现身,加入晚饭的时候,同学们嘻嘻笑着注视这一对新人,还随之响起了一阵八卦又羡慕的轰笑声。   邓雨瑶传来的消息太劲爆了,而八卦新闻的转导又总是以递进的方式愈演愈烈。关于邓雨瑶在那房间里究竟看到穆言和程璎末在做什么,这种事传到最后一人耳中时,就已经进化成了激吻――按倒在床上,啧啧有声的那种。   程璎末不知道大家在传什么,怎么这样兴奋,不过自从自己和穆言堂而皇之地公布了“在一起”之后,他们走到哪儿都大多会收获同学们这种激烈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已经不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入座后看到自己盘子里的烤鸡套餐和柠檬茶,挥手招来了服务员:“有可乐么?”   服务员抱歉地表示这边的饭食全是按套餐制定好的,套餐中并不包括可乐。   “哦……”程璎末不由十分失落,因为已经彻底饿过劲了反而不是特别想吃东西,一下午睡得好渴:“可是我好想喝……”   “这附近有便利店之类?”穆言问那服务员。   “山村里可没有这种地方啊。”服务人员抱歉地笑:“最近的小卖铺,也是在两公里之外的村子里了。不过那里应该会有的。”   “知道了。”穆言一点头。   那也太远了,程璎末不想折腾。所以很失落的吃着盘子里的烤鸡肉。虽然很美味,但还是要搭配可乐,才是顿美满的晚餐啊。   “你还想吃什么?”穆言几乎没怎么动盘子里的东西,对于这类人类食物一向没太多胃口,看她垂头丧气的:“我一会儿去买。”   “哎??”程璎末惊讶,一摆手:“不用不用!”   他的理由十分自然成立:“尹安的烟也抽完了。正好一起去买。”   对面,本正心无旁鹫地进食的尹安愣住般抬头:“???”   “可是……”   “哎呀璎璎,”旁边,邓雨瑶凑过来一个小肩膀,撞她一下:“人家想要给你表现表现,你就让他去嘛。”   “就是的。”再旁边,倪可也探出来个脑袋,嘻嘻看着她:“人家就想宠着你,还不行?”   穆言似乎嗓子不太舒服,轻咳一声,在那一片少女倾慕的视线里站起身,谁也不再看,敲了下尹安面前的桌子,声音超冷:“走了。”   尹安还没有咽下口中那块鸡肉,此刻十分委屈地看着他。   自己难得遇上了感觉还不错的人类食物。   你撩你的妹,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你继续吃吧。”一旁,看破不说破的顾昭不由一笑,站起身来,拍了下尹安肩膀:“我吃完了。我帮你买。晚上天气凉快些,也正好和言出去走走。散个步。”   “嗯嗯嗯。”尹安满足的点头,注意力瞬间重新扎回盘子里,但还是配合了少主:“帮我带一盒长白山。”   而顾昭这一起身加入穆言,同学们不由纷纷轻松地提起了要求:“那,能不能多买点啊?可以再买几桶大桶的可乐吗?”   “学长再买多点零食什么的好不好?”   “我想吃辣条。”   “薯片也多买点?”   场面不由一片杂乱。大家之前并不敢和穆言说什么,但看现在顾昭也去,就不由提出想让他帮带各种东西。   而顾昭对大家忽然冒出来的各种要求还是露出那么亲切的笑,好脾气的全都同意了:“好。”   ***   晚饭后,填饱了肚子的程璎末开始在古堡里兜兜转转,等穆言回来。   她中午刚到时太困了,都没有仔细看看古堡内的精致装饰。此刻在上下四层的奢华欧式古典室内转了转,看到墙壁上的各式挂毯和油画,水晶吊灯金碧辉煌,走廊拐角摆放了的中世纪的战士雕像还有马形装饰品。只是,虽然穷尽奢华,这里除去多了一间巨大的游戏间,内部包括各种桌球、电玩主机类游戏以外,她竟然感觉内部和扩大了几倍的穆家也没什么区别,竟然没产生什么新鲜感。   “璎璎!”程璎末重新转到一层长廊的时候,听到有个女声在外面呼唤自己:“快来看星星。”   那个女孩声音很动听,但不是倪可也不是邓雨瑶。程璎末跟着声音走出去,逐渐反应过来――是顾凝。   程璎末走出室外,看到顾凝正孤身一人站在星光夜幕下。少女留着齐耳短发,乖巧娴静,独自站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中央,别有种意境美感。   她走去站到顾凝身边,和她一起看星星,抬头的瞬间忍不住大声惊叹:“好好看!”   静谧的夜空里,群星闪烁,在那遥不可及的彼端连成一片闪亮的光河。她们如同是踩在上空漂浮着河流的草地上,仰头就能看到那片回旋于顶的水光潋滟,闪烁流光波澜万千。美得让人忘却了呼吸。   “选择来这边度假真的没错。”顾凝也对那片天空十分向往地笑笑:“景色太美了。还有这么多可以玩的项目。明天早上我们还可以去爬山,看日出。”   “你选的地方真棒。”程璎末点点头,还在眷恋那片星空,同时也再次感觉顾凝是真的能力很强。她能出色组织了校庆的话剧大型活动,获得了所有校级领导的赞扬认可,也可以不图任何收益地组织这种假期游玩,找到了这么完美的场地。而且本次参与人数众多,各种琐碎大小事宜总要有个总负责人。顾凝再一次挑起大梁,还细心地愿意给大家安排游玩项目日程。   “就是可以玩的项目太多了,我有点选择恐惧。”说到这里,顾凝忍不住苦笑一下:“生怕自己选得不好,大家不喜欢,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就会扫兴。”   “怎么会!我感觉都很有趣的。”她太辛苦了,一直在付出,程璎末迫不及待要帮她分担:“或者你要是有拿不准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还真的有。”顾凝随之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服务人员送了我两张试胆大会的试玩券,我挺感兴趣,但又怕大家会不喜欢。咱们这次女生太多。可我看奖品都还挺好的。”   程璎末天不怕地不怕,这种事当然一听就来了兴趣:“试胆大会是什么?”   “仿照日本的一种说法啦,其实只是夜晚上山的寻物游戏。线索都找到了就可以领取奖品。过程中可能有工作人员扮成鬼怪吓唬你。”   “挺有趣的嘛!就是晚上上山安全么?”   “工作人员都在暗中保护着,很安全的。我只是怕大家会感觉无聊或者害怕。”顾凝说着,愈发纠结:“但我又挺感兴趣。”   “要不,咱俩今天先去看看好不好玩?”程璎末建议她:“有意思的话,明天晚上就叫所有人都来。”   “好啊。”顾凝不由眼睛一亮:“谢谢你陪我。”   “别客气!应该的!”程璎末看着她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的,不由也扬起笑脸。   ***   邓雨瑶在庞大的古堡里前前后后转了几圈,却再没找到程璎末。   她回到一层,和倪可一起腻在休息区的长沙发里:“你有没有看到璎璎啊?”   倪可正在下载那个绝地求生类手游,头都没抬:“我刚刚好像听到她是要去和顾凝去试玩什么……试胆大会。好玩的话,明天晚上叫咱们大家一起去。”   “哦哦。”邓雨瑶缩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抱着靠垫,放空自我。   “雨瑶你这样可不行啊。”倪可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积极主动了。这三天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你倒是多和顾昭学长说说话呀。老藏在角落里傻傻看他,有什么用。”   “可是……”邓雨瑶天生腼腆,很难为情:“他现在不是还没回来么……”   “在主动的人眼里,一切全是机遇。”倪可说着,下载好了游戏,注册账号:“你要转换思考方式!不能再等了!你大可以现在去接他嘛,就说担心买的东西太多,怕两个人拿不过来……”   “但是……”她光想想和顾昭对话的场景,就已经脸红了。   “你不主动出击,喜欢的人永远看不见你的。”倪可深情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整理自己的两根短小的麻花辫:“看我来给你示范一个。”   说着,她站起身来,直直向房间另一头的尹安走过去。   尹安刚刚吃了太多鸡肉,因为不是人类体质所以现在忽然感觉很难消化,不是很舒服。那表情看上去似乎正处于吃多了的愣神时间。   倪可拿着手机,开着游戏界面坐到他旁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尹安同学,这个游戏怎么玩,可以教我么?”   远处,被朋友忽然展示的撩汉技巧惊住了的邓雨瑶:“???”   只见尹安果然脸色一变,对倪可的加入十分亲切,没有一点隔阂反感,还很认真地教她如何操作。两人简直越坐越近。   什么?!   璎璎脱单了,现在连倪可也要脱单了么?!   不行不行!自己不要做最后一只单身狗!   邓雨瑶瞬间感到了严峻的危机感,不可以再悠闲地呆坐了,立刻站起身向外面走,去找两公里外陪穆言买东西的顾昭。   ***   爱情果然是最给人以支撑力量的奇妙强心剂。一向胆小的乖乖女邓雨瑶在黑灯瞎火的乡间小路上飞快走了很久,竟丝毫没感到害怕,满心挂念的全是如何才能尽早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不要错过。   她快靠近那个城堡景点附近的村子了,也在交叉路口的地带看到了马路边支起的古堡游玩的巨型宣传广告,巨大牌子顶端挂着静谧的莹白的灯。   邓雨瑶心中只有顾昭,当然没留意这个广告,还在飞快往前方目的地赶,很快就要到了。   但是,她和这个巨型广告擦肩而过了五步后,忽然又跑了回来。   那巨型广告牌的下方贴了一张最新的告示,用以预警,标题都是巨大的醒目红字:   【山路不安全!深夜勿上山!】   旁边,还贴有另一张不是很醒目的告示。她刚刚匆忙地路过,第一眼没有看到。   那是一张试胆大会已经关闭的通知。详细内容也是关于山路太多滑坡,还有悬崖,极不安全,该游乐项目已经停止,不再运营。   邓雨瑶困惑地看着这两张告示。看上去纸质都很新的样子,不像是以前的旧通告。   而就算是旧通告,如果这种娱乐项目重新开放,也应该把这告示撕掉吧?   她有些不太放心了,拿手机给程璎末打了个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那个冰冷的忙音让邓雨瑶心里忽而莫名涌现一种恐惧,是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自己好像是踩在幽暗浪潮上,海水肆虐汹涌,将人吞噬。   因为她知道,古堡那边是可以拨通电话的。   只有深山里,没有信号。   作者有话要说:  《萌新少主的吃鸡游戏日记2》   穆言【严肃】【仔细看】:地上那里是不是有把枪?   程璎末:那是一把镰刀……   ***   大家十一快乐啊~ 第43章   已经超过晚八点了,试胆大会还在运营,窗口的那两名工作人员也十分敬业热情,为程璎末和顾凝介绍展示了游玩方法:在山中寻物,凑齐三个小幽灵挂件,就可以兑换奖品。   而奖品,是一只半人高的玩具大熊,超柔软,手感超好。   “只要找齐三个就可以兑换么?!”程璎末难以置信,眼睛都在放光了:“这熊好大啊!”   “因为没那么容易找到的。”工作人员看她这么激动,就不由微笑:“而且夜间山林光线黑暗,大多数参赛者都会半途而废。”   “我试试!”程璎末被这个超值的大熊瞬间攻陷了,好想要一个放床上:“可是天黑了,我们在里面迷路可怎么办?”   “工作人员不仅扮演鬼怪,其实都会在暗中保护的。我们管理极其严格。”窗口里的售票员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且这条山路被精心修整过,并不复杂。只要按着荧光箭头标记走,不可能出错的。”   “那,一起试试。”顾凝也很感兴趣,把两张试玩券交给工作人员:“好玩的话明天把同学们都叫来。”   ***   山林中手机当然没有信号,程璎末和顾凝把手机当做手电筒使用,逐渐在山路里越走越深。   程璎末心系奖品,一路找得额外仔细,很快就在树枝上找到了第一个小幽灵挂件,像钥匙链一样的白色小东西,有了手电筒的反光,就并不是很难找。   晚间山林里的温度明显降低,十余分钟后,顾凝摸摸自己的胳膊,似乎对周围这阴暗的氛围有些不适:“璎璎,这和我想象得不一样……我有点害怕了。”   “别怕。”程璎末安慰她:“有鬼也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嘛……你看!”   她真是眼尖,瞬间在灌木丛一侧又找到一个小幽灵挂件,得意的一笑:“刚十分钟就找到两个了,这也太简单了。”   “可是我有点怕。”顾凝小声说,没想到夜晚的森林这么恐怖,有好多小虫子,树枝幽深,还有不知从何处响起的鸟叫:“我们回去吧。”   “这怎么行?”她就差一个幽灵挂件就能兑换那只大熊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可顾凝也是认真的,小脸都有些苍白,很冷的样子:“我想出去。”   “可是……”程璎末为难,不太想返回,明明就差一个了。   “璎璎我真的要走了。你不一起么?”   “我想再试试……”她纠结地留在原地:“就差一步了,我不想放弃。我要再找找。这才刚十分钟。”   “那我先出去了。”顾凝摇摇头,脸色发白:“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行。”程璎末打定主意务必要把那只大熊带回家:“那你看着地上的荧光箭头往回走,小心点。”   “恩。你找你的,不用着急出来找我。”   可是接下来,好运气却好像突然就用光了。程璎末一人在山林里兜兜转转了十五分钟,却无法找到那第三个小挂坠。   昏暗的山林并没让她感到害怕,虽然知道血族的存在,但毕竟自己身上也有穆言的味道,就算遇到陌生吸血鬼,她不仅不会被狩猎催眠,而且还会比其他人类更安全些。   早就明白这一点的程璎末并不害怕,按着标记的小路越走越深。可她在规定的活动范围里绕了很多圈,都再没找到最后一个挂坠。又可能是因为看她一个人比较辛苦,工作人员也很贴心?而都没有扮做鬼怪干扰她。   等她在绕到第二圈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条被树叶枝干挡住的小路。   程璎末不由惊讶,扒开树枝的同时发现这是并不是自然植物,而是人造的,假的。   那就说明最后一个挂坠一定就在前方咯?!这是故意挡住的,成心让她多找那么久!   不疑有他。程璎末踏上那条萦回小路,步伐渐快越走越深。并在与此同时,突然听到了周围的树丛里同样兴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很阴沉的不祥之音。有什么躲在周围的黑暗里,渐渐接近。   以刀锋一般的眼神,窥伺她。   她起初是从直觉上兴起了恐惧和警惕感,但后来忽然想到,这就应该是暗中扮鬼的工作人员了。如此一想就还是放下心,没多虑,继续大步走向前方。   周围沙沙的阴森声响,越来越近。   侧旁树丛中的黑影渐渐显露出了人形的轮廓。狩猎者的残暴身影一点点逼近。暗夜遮不住血瞳狰狞,獠牙露出。   程璎末没有发觉,仍然在快步向前方走。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最后一个小幽灵挂坠,就挂在前方悬崖旁的小树枝条上挂着。   树枝歪斜地伸向悬崖的方向,挂在那里的小幽灵挂坠正对她露出调皮的笑。   找到了!   她早就在山里走累了,此刻没有任何犹豫地向悬崖走过去。终于要结束了。   你个小调皮!跟我回家了!   她听到树林里沙沙声如猎豹扑食般地从身后逼近,心想工作人员可还真是敬业,直到最后一刻都坚守在岗位上。   程璎末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那悬崖,抬手,只差半米就可以碰到那悬边的小树。   却听到后方有飞快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带着撞击般的气流奔到她身后!   这个力道听上去就有点不对了吧?!   程璎末慌忙回头,却已根本来不及,那“人”亮着一双血统已然飞速奔至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被这黑暗中的十分血腥的目光惊吓到了,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接下来,却是被他一把拉入怀中。远离那悬崖。   “别怕。”穆言的声音却从未如此不平静,也是第一次直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是我。”   程璎末在他怀里平复着惊战的心跳,刚刚那大力一拉扯间吓得她手机都掉了,摄像头打光的那边扣在地上,整个视野昏暗了不少。黑暗中,她只觉自己从未被他如此直白热烈地拥抱,那双坚实的手臂都微有颤抖,力气极大,像要把她揉到身体里。   穆言不知是从哪里一路狂奔而来。山中微凉的夜晚,他却明显在出汗,呼吸不稳,心跳频率缭乱。唇抵在她发顶,手还在微抖。那以往平静如高山湖泊的淡然完全从他身上完全远去,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怎么了穆言?”程璎末在他怀里喘息着说:“你再用力我就快不能呼吸了……而且,”她拽拽他T恤,紧张的小声说:“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呢!你红着眼睛岂不是暴露了。”   他闻言,终于微微放开一些,但还是没松手。生死一瞬,险些真的要彻底失去她,已经不敢再松手了:“哪有什么工作人员,这山里除了你根本没有人味。”   没有么?!程璎末一惊。可是在穆言脚步声赶来之前,她明显感觉到还有个别的什么正在林子里向自己接近。   不过现在,那躲藏在暗中的危险的什么,似乎已经远去了。   穆言不再放开她,但声音终于冷静下来:“程璎末,你被骗了。”   “我在回来路上遇到邓雨瑶。她看到通知,根本没有试胆大会。”   “顾凝是故意把你骗来这里的。”   ***   等穆言带程璎末重新返回古堡,少主神情间已回归了往日的冷锐锋利。保住程璎末平安后,惶恐被埋在心底,恼怒则如岩浆般凶猛翻腾在灵魂表层,所到之处,世间随其杀意流露而寸草不生。   浑然不知今晚发生了什么的尹安还在一层休息室的沙发上陪倪可打游戏。他的手机在此前调整为静音了,并没接到穆言奔向程璎末时,在路上给他打的紧急电话。穆言早前曾急着来电,欲发起尹安一同来救人,遗憾尹安并没接到。   他此刻还在和倪可专心致志的手把手游戏教学,声音还挺温柔:“对对,就是这样。蛮聪明的嘛!下次带你一起排位上分!”   少主一路大步走来,但行之处,怕是空气密度都要随之改变。尹安隔着十几米就已嗅到不对劲的可怕味道,倪可更是不明缘故地感到呼吸困难,世界的重力都仿佛产生发生了变化。   看到穆言这般神情气场,尹安根本不敢有半秒钟的耽搁,当即起身向少主迎去。三人一同走去密闭房间,穆言将刚刚发生一切同尹安说了。   起初,眼神中表露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后,尹安多一字的质疑都没有说。那张总是扬起酒窝的脸,此刻充满了无可饶恕的愤怒。他多一句奇怪也没问,其实和程璎末一样,对于顾凝产生杀意的原由并不清楚,但全无提问的欲望,也不猜测对方动机。   他只和穆言说了很简单而效率极高的一句话,语气恼火而坚定:“所以,现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此前的天真随和已然离他远去。此刻,尹安失控的血瞳中已写满了暴戾:如果穆言需要他去让顾凝以命换命,那么他现在就去。   但少主并不需要他人来出手,只把程璎末往尹安的方向推了一步:“二十分钟后,我来领人。”   “好。”尹安坚定一点头。虽然恶意暴露,顾凝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下杀手,但尹安还是会打起十万分的警惕,誓死保护程璎末周全。   “你要去……做什么?”程璎末向穆言迈去一步,看到他的表情后便极不放心。那双眼眸和身体里溢出的冷冽杀意,就算是她都感到毛骨悚然。   但且不说应让顾凝如何付出代价,现在是和同学们一起出游的端午假期,闹出人命可怎么收尾。   “放心。不会要她命。”穆言最后安抚她一句,向外面走去,声音如同燃着地狱之火:“敢动你,死才是解脱。”   ***   已知自己计划失败且暴露,顾凝完全没有逃跑的意图,也几乎都没有反抗情绪,按照约好的信息来到了古堡四层露台,和穆家少主见面。   露台空寂无人,摆几张小资情调的藤条桌椅,每张桌子中间都亮了一盏乳白色的小灯。因为夜晚所以未撑阳伞,边缘的围栏上缠绕着艳丽如血的玫瑰。   “确实是个聪明人。”穆言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中一张椅上,看着顾凝苍白的小脸微微一笑,而毫无笑意的眼神则如地狱之门正缓缓开启:“自动送上门来,总不至如逃走那般死相凄惨。”   顾凝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细弱的泪流如梨花带雨,从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溢出。她哭起来时竟然比平日更为动人,我见犹怜:“穆言哥……”可是话到一半,看到那锐利眼神,控制不住地改了称呼,颤抖道:“少主您饶过我吧……我本来也全是为您好,才会做这种事的……”   “哦?”他轻轻一挑眉,好像没想到是出于这个原因。   “因为姥姥她平素最讨厌人类。”顾凝声泪俱下,无辜至极,擦眼泪的样子简直能将寒冰融化:“少主身边始终跟着这扬样一个人,姥姥怎么会把总检察官的位置交给您呢!我……我都是为了少主……”她说着,泣不成声的娇态可怜至极:“何况程璎末而今毕竟也没出事。我保证……既然少主保她,我也再不会对她做什么了!我发誓!只求您,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她说出大概五个字的时候,穆言就已经厌倦了,再如何的娇软怜人在他眼中都不及鞋底污垢。他也没制止顾凝滔滔不绝地表忠心,一脸索然无味地拿出手机,继续读一篇下午时没看完的文章。   【绝地求生:刺激战场――手游版进阶吃鸡攻略】   他一边分析UMP9和汤姆逊的区别,一边终于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顾凝:“总之,你都是为我好咯?”   “当然!”顾凝惶恐至极地点头,唇都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不然,杀了程璎末,对我有什么好处!”   “为我好?”他似乎来了兴趣,目光从屏幕上抬起,好奇:“好到什么地步?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顾凝跪在那里,狂乱地点头。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自己的兄长顾昭,此生是不可能继承总检察官的职位的。三大家族中,穆言也是唯一最受姥姥喜欢的孩子。   而她是顾家的养女,此生不得不低声下气寄人篱下。除非穆言点名向顾家要她,否则她的余生就没有翻盘的余地。   可是,在总检察官生日宴的第二天清早,她透过酒店房间的门缝,看到了留在床上的穆言的眼神。   一切简直再明晰不过。   只要程璎末在,她永远入不了他的眼。   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唔。”穆言动容般一点头,相信了她的诚意。随即,他悠悠看了露台的边缘:“那你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萌新少主的吃鸡游戏日记3》   程璎末:穆言你西南255有人!   程璎末:穆言你北30有车开过!!   程璎末:穆言你正前方有空投!!我把他们全都打死了!!!你快去捡啊啊啊啊啊!   穆言【佛系】【被媳妇带躺感觉真好】【放下手机】:我已经死了。   ***   【明日预告】   他确实前所未有的生气,垂眸望她一言不发,如同在冷声质问“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怔怔对视了几秒之后,程璎末慢慢抬起右手。莹润的手指扭动,一颗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第44章   顾凝瞬间脸色煞白:“少主……”   “我族体质相较人类,强健些许。四层而已,也不是很高,不见得致命。”他轻声安慰,并简直是温和地嘱咐:“别出声。跳下之后,别忘了爬回来。再跳两次。”   顾凝柔白的小脸简直已支离破碎,双手无力地撑在地上。即便血族的体质相较人类强健,但从这古堡的四层高度跳下去,仍然不死也要残废。   “我生性多心。”穆言放下仍然亮着屏幕的手机,眼中冷厉如血:“此前特意多向邓雨瑶问了一句,最近是否有其他异常发生。”   他说着,在顾凝已分不清泪水汗水的煞白脸色前,一声冷笑:“布置舞台时,空中装饰的道具忽然坠落?话剧表演却莫名富裕出的一套女主角服装?所以贴吧一事,始作俑者也是你。接替女主角演出或许并不是你最想要的,而打击程璎末,一再伤害她,并最终让她消失,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甚至此次出游,你也完全只是为了害程璎末,要将她推下悬崖,假做失足坠落。如上种种,你可否认?”   确实如此。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甚至找了夜狸伪装工作人员作为帮凶,不留证据。虽然不知情的顾昭此次意外邀请了穆言同来,而穆言在场便会导致不便下手,但顾凝也想到了许多种将穆、程二人拆开的方法。没想到第一天程璎末自己说口渴,穆言则离开古堡去为她买饮料。   顾凝当然立即抓住了这两人分开的时机,执行计划。却未想,程璎末狗屎运相当好,竟然又一次被救了。甚至,她至今不明白穆言是怎么突然赶过去的。   “同族间是禁止自相残杀的……”顾凝在那个阴森如骨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她已然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只能这样间接地承认了:“不管我做了什么,莫说人类的法律,检察官也不会放过你!”   穆言闻言一淡淡笑,眼眸有如深渊:“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甚至盼望不如死了。你觉得呢?”   “我……”   “从这个角度坠落,不会被人看到。跳过三次后,你大概率还活着,倒时我会再和顾家商讨下一步的惩罚方式。”   顾凝已彻底崩溃,颤抖地匍匐在穆言脚前:“无论如何,少主我对您都一直是真心的……求求您了……何况程璎末并没有出事!”   “自己跳。”他已无意和她多说一字,再看一眼都是脏了眼睛,重新去读攻略,研究各类握把配件的区别:“别脏了我的手。”   “我真的……”顾凝几乎哭晕在地上,要被自己的眼泪窒息过去:“对你一心一意……你……”   “为何?”对于这一点,穆言倒不至怀疑,只是不理解:“你是顾家的人,何以寄希望于我来继承总检查官的位置?相比支持于我,你岂不更应支持顾昭。”   “因为,”此时忽然,露台入口处的黑暗里走来一个黑影――顾昭手握着显示为通话中的手机,向此地慢慢走近,一向温柔的人此事脸色铁青:“阿凝可能并不认为,我这哥哥,有这个本事。”   穆言回头淡淡望了顾昭一眼,没说什么,调出手机的通话界面,挂断了这其实一直在进行中的通话。   ***   这一瞬之间,顾凝的脸简直如若破碎镜面,残渣一地,了无生气。   顾昭虽然脸色青白,但向妹妹走进的时候,还是有着从前的温柔气息:“起来。女孩子家,怎么可以跪在这么凉的地上。”   越是温柔的人,就越有阴森的力量。顾凝被夹在穆言和顾昭两人的强大气场间,只觉自己是要窒息,头痛欲裂。她完全是被顾昭强拉起来的,小腿仍然在不住打颤。   “怎么?”穆言看顾昭这是阻止了自己对顾凝的安排,没想到事已至此,对方明明在电话中听到了顾凝承认罪行,却还是护短。穆言冷漠对他微一挑眉,绝不可能罢手:“顾昭表哥,是要替她跳?”   但见顾昭还是那么亲切地扶着顾凝,他另一手中不知握着什么,突然瞬息捅向顾凝小腹。   鲜血,瞬息喷洒而出。   他手中握着的,是晚间时用餐的餐刀。   “就算视角上无人看到坠落,”顾昭直接捅了顾凝一刀后,眼中毫无波澜,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平静,对穆言说:“她在这里跳下去,怕还是会引起轰动。”   “但她毕竟动了穆家的人,不可饶恕。”   “我便直接代少主动手。聊表歉意。”   “希望能将此事私了。不要惊动了姥姥。”   他柔声说着,仍然温和搀扶着顾凝,后者腹间不断喷涌鲜血,喷洒在地上。但为了完成他不许跪下的命令,顾凝强撑且浑身战栗地站着,承受着比死亡还要磨人的痛苦。   穆言观望此景,一时不语。他今夜确实务必要让顾凝付出代价,但却未想到顾昭会直接出手,并以这种方式。   血族的愈合能力较人类极强,如果受到这种对于人类来说的致命刀伤,并不会死,且会慢慢愈合。   只是,痛是仍然极痛的。顾凝煞白面容间已然全是汗水,哆嗦的嘴唇呈青紫色,一双血瞳随着致命的痛感浮现而出。   顾昭见穆言并不开口,向他发问的语气是那么温柔残酷:“不够?”   说话间,他将餐刀拔出,然后再次捅入。   鲜血四溢不断。怀中的人已如断线人偶。   “少主还是温柔。”顾昭只看穆言,继续轻声说道:“这般仇怨,岂是坠楼三次便可一笔勾销的事?”说着,再一次拔刀、捅入。   “当然,这般的惩罚,也还是有些瑕疵的。”顾昭继续说,扶着已将要昏死过去的顾凝,眼中倒映着形同死亡的优柔月色:“我保证,从今开始,你再也不会在北宁一中看到她。”   穆言凝望顾昭的眼睛,冰冷之音再现:“是北宁。”   顾昭推了推圆框眼镜,沾染鲜血的手在镜片上染出一抹殷红,他微笑而轻柔地回答:“好。”   ***   穆言离去了。   顾昭眼中则彻底失去了笑意,将顾凝一把扔在她自己的血泊里。   血族的血液和人血不同,次日羲和升起时,这一地的血腥狼藉都将随之蒸发。仿佛一夜的血腥未曾发生。   顾昭则在穆言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举止从容地点燃,吸了一口。   仿佛刚刚在同穆言把酒言欢,仿佛顾凝并不存在。   他吸一口烟,透过烟雾的眼神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把烟灰随手弹在顾凝的血泊里。   他对地上的残破的人影轻声说:“你是我们顾家养大的孩子。十七年了。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待。”   顾凝瘫软在血泊里,面如纸色,浑身僵硬发抖,感觉自己已同死人无异。   “你要做程璎末,”顾昭继续喷吐烟雾,像在讲无关紧要的故事:“无非是因为你想巴结上穆言。”   她哆嗦在血泊里,垂头,无言以对。心中已经清楚,而今站在悬崖边的已不是程璎末,是她自己。   “你想效仿我母亲。穆美芝能从穆家嫁入顾家,而你,则想从顾家嫁入穆家。是不是?”   顾昭说着,轻声一笑,透过染血的圆框眼镜看向顾凝,温柔眼瞳犹如地狱:“所以,连你也不信任我。你也不认为,我有能力,可以从姥姥那里接过总检察官的位置。”   “母亲就是这样认为。而你也这样认为。我看你怕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个观点上简直如出一辙。”   “哥哥……”顾凝呜咽着说,求饶,只觉自己在他温柔的言辞里一点点化为了碎片,像在被泥淖吞噬,沼泽没过头顶,周围没有零星的氧气:“对不起……饶了我……”   “我答应了穆言,让你在北宁从此消失。我说到做到。”顾昭喷吐着烟雾,淡淡说,说罢将吸完的烟直接扔到她淌在地上的血泊里。   随即,他的嘴角几乎扭曲地一勾:“我他妈真想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二十分钟整。多一秒都没有延迟。穆言返回。   他回来时没有多说一个字,拉起程璎末的手腕,转身就走。   尹安能从少主神态中能判断出此事已了,所以既没多问,也没追去。   程璎末的反应就很不一样了,她从来没被穆言这么大力的抓握,只觉手腕被他按得生疼。这个一言不发的寒冰气场,让她只觉自己今晚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要被他狠狠的惩罚。   她踉踉跄跄跟着穆言走在古堡的古典长廊中,路过同学们时引来一阵八卦的注目礼。   可接下来,怎么……是被他拉进了他的卧室里。   穆言开门,一把将程璎末拉扯进来,回身把她按在门上就权当顺手关门。   这个一气呵成的连贯动作让人十分眼熟。只是此刻,穆言把她按在门上,垂头看她的眼中写满了真正的难以平息的怒火。他确实前所未有的生气,垂眸望她一言不发,如同在冷声质问“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程璎末愣愣看着穆言的眼睛,那里的尽头深不可测。说不出原由的,她感觉他的生气很有道理,却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两人距离太近了。面庞被他好闻的气息熏得滚烫。   怔怔对视了几秒之后,程璎末慢慢抬起右手。莹润的手指扭动,一颗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她将领口一扯,更大幅度露出了脖颈白嫩的肌肤和小巧的锁骨。只是献血而已,但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又是主动做的。她扭开头不看他,脸色微微泛红。   毕竟并不知道怎么表示歉意,大概就只好这样了。   可接下来,穆言并没做她推测中的事。他抬手按着她的下颚,一点点扭回来,正面向着自己。   随后他垂头过来,俯身凑近,吻她。   !!!   她脑海瞬间空白,毫无任何反应时间,那条有力的舌就已席卷而来,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唔!”三秒过后,程璎末才反映过来这不对劲,要躲闪推开他。可下颚却被这人按住了,又被顶在门上,怎样都躲不开。   鼻息相对,喘息愈发急促。舌尖被他反复的拨弄吸允,快要溺死在这如狂风暴雨般的吻里。   穆言起初将她按在门上,后来直接紧紧搂入怀中,摩挲纠缠。一想到今次竟然差点就要真的失去她,心中的恼怒和自责简直让人失去理智。   如果今夜,有任何一环出了差错。   如果他晚了半分钟的时间。   那就是再也无法挽回的失去了。   越想,就越陷越深。成为执念。   唇舌纠缠,唇被他咬破。他在吸允她唇瓣的同时将血吸去。而随着狩猎展开,少主身上便溢出那让人倍感熟悉的淡淡甜味。   那好闻的味道,以爆炸的速度变得浓郁。   程璎末起初被吓到了,一直在抗拒的推开穆言。可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温柔,甜甜的气息逐渐蔓延,她简直像是踩在棉花糖上,失控地开始迎合了吻,勾着脖颈贴上来,几乎要是昏陷在他的气息里。   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么?有惊无险,且突然获救。一切顺利得让她难以相信自己真的曾经摸到了鬼门关的大门。   所以这个吻也是真的么?印象里,只有梦才会这么美好。   从唇瓣吸允的血量已难以满足欲望。他一路向下吻去,吻过唇角和下颚,慢慢吻到脖颈。   这一次很有耐心,獠牙刺破肌肤的时候,并没让她感到疼痛。   简直一发不可收拾。穆言身上的甜味迅速把整个卧室全部填充满了。程璎末感觉自己已经被吸得浑身瘫软。他太好闻了,简直让人癫狂……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她要失控了。细白温软的手慢慢抬起,从下往上摸过坚实的后背,再探入他黑发中,摸摸揉揉。随即一路滑到耳垂,轻轻地揉捏。   他没反抗,也没有不悦的态度表示,微微蹭蹭她的耳。   可这次时间持续太久了,又被抱得太狠。失血过多,程璎末忽然有点头昏眼花:“穆言……你再不停下来我要晕了……”   她以为他已经失控了,不会很快停下。却没想说完这句话后,脖颈处的一片炙热却瞬间停止了吸允。   他的头埋在她柔软的肩膀处。如同刚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那般,平复了很久的呼吸。   室内的甜味还没散去。程璎末虽然头晕,但现在看什么都还是蒙了一层柔光。   良久,穆言从她颈窝间将头抬起来,开口第一句却是:“程璎末你是不是笨蛋?!”   以为今晚何其美好的程璎末目瞪口呆地看着打着柔光的穆言:???   “为什么要走到深山老林离去?!”他一边怒斥她一边戳额头:“十八岁的成年人能不能有点判断?!脑子呢?!什么暗中保护的工作人员,你看到个鬼影了?!就算是娱乐项目,往悬崖的方向走又是要怎样?!”   “我……”每被他多戳一下,那份柔光就渐渐暗淡一层,程璎末十分委屈:“因为集齐三个挂坠可以换一个大熊啊……真的很可爱啊……”   “命都差点没了,就为了个熊?!”穆言难以置信地瞪她,此生至此从未对谁发过这种火:“你还是小孩吗?!”   “我没有呀!”她委屈地捂着额头,不想再看他了:“我从小到大,爸爸都没给我买过这种玩具,很想要一只又怎么了?”   穆言皱眉看着她,眼中的恼火仍没平息,但本来想继续训斥的势头还是强行忍住了。   “而且你刚刚怎么可以突然就亲我!”程璎末越想越不对劲,只觉自己也真是中了他的邪……说亲就亲,成何体统?食物也是有自己尊严的好不好。   他也怒气没消,仍然为她如此心大而恼怒:“看你太傻,让你长长记性。”   “……”   柔光已然彻底熄灭,程璎末现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被人当个小孩一样的教训,又说笨又说傻的,眉头都皱起来:“所以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走了。”   “去取你的行礼。”少主冷声说,好像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要求:“今晚睡我这里。”   “???”她一愣,要不是身后就是门,真的要一步向后跳出十米远:“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他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还被她以这个警惕的目光防范着:“你今晚险些被谋杀。不睡在我视野可见的范围内,我不放心。”   “我不!”程璎末瞪他,不管怎么样这也不成体统!虽然这双人间是两张隔开很远距离的单人床,但这也不对劲!这成什么了?!   “我给你一分钟收拾东西搬过来。”少主不可能和谁苦口婆心地解释自己的好心,那冷漠的命令十分简单:“慢一秒,从回家开始,你以后晚上只能吃西红柿,吃到明年。”   程璎末跺脚,以宁死不从的目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当即扭头就走,去取自己的行礼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穆言的亲密室友,尹安小天使,忽然就不知道今晚自己应该睡哪里?   ***   【忽然出现】   那什么,和小天使们安利下我下一篇接档文【成为狐妖主人之后】~   下方文案了解一下~   传闻说,空云山闹鬼了。   传闻说,有个城镇来的小姑娘要抓鬼,还成了山中狐妖的主人。   “听说妖狐可是很凶的!会吃人!”   “小姑娘怕是要尸骨无存呦!”   “今天抓鬼辛苦了。”狐妖淮熙凤眸微眯,半卧床上对她拍了拍外侧空出的位置:“快来歇歇。”   新任主人・慕之桃怀疑地看着他忽然暴露的狐狸耳朵。   “来。”他撑头玩味笑,在床上舒展着身子,细语轻声的引诱:“今晚也要顺毛。”   ***   甜甜甜系列,狐狸各种诱惑宠溺,打滚求预收_(:з」∠)_ 第45章   一分钟之内,程璎末确实把行礼搬来了穆言这屋,但她敲开门,把小箱子交给穆言的时候,小脸上写满了费解。   穆言接过箱子送入室内,看她脸色不对劲:“怎么?”   “我没说我要去哪儿啊,倪可她们看我的表情怎么怪怪的。”程璎末不解地揉揉后脑:“还和我说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又不出门。”   明显听懂了这意味深长的四个字的少主脸色不自然地一顿,但当做没听懂一般安顿好程璎末的小箱子。   “所以,”程璎末往一张还没被碰过的床上一坐,仰头看他:“还不到十点呢。我们干点什么?”   这一问,不知为何,二人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好像,他们还从来没有这样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独处过……   还要一起过一个晚上。   “要不然……”程璎末感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揉揉后脑,房间里的寂静简直震耳欲聋:“……打游戏么?”   她感觉自己大概率是要被拒绝。少主那么冷漠的不悦的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她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也是。全世界都知道穆言不喜欢她喜欢的动作类游戏,一向很抗拒。她不该问的。   果然他站起身来,转身向背包方向走去:“等我先充上电。”   “……”   ***   程璎末真没想到穆言这种高冷精贵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设,手机上竟然是提前已经下载好了吃鸡游戏,和王者荣耀。   (虽然都是最低段位。)   (她怀疑是最近下载的。)   程璎末也没想到那一个晚上是如此的欢乐。   程璎末:“穆言你手里握着地雷就赶紧瞄准赶紧扔出去啊啊啊啊啊!”   ――没来及,在手里炸了。   程璎末:“穆言我往前冲!你在后面给我扔烟雾弹!”   穆言:“好。”   程璎末:“我冲了!你烟.雾.弹呢?!”   穆言:“我刚发现我没有烟.雾.弹。”   程璎末:“……”   穆言:“地雷可以么。”   程璎末:“不不不不……”   ――已经扔了。这次又快又准。   他们决定换个游戏。   打开王者荣耀,程璎末被敌方追杀,疯狂跑路,穆言不远万里赶来相救。   ――程璎末还活着,穆言当场去世。   穆言复活后。   程璎末:“你憋和他打了!你是个辅助你打不过他啊!干嘛不跑?!快回家清兵啊!水晶要被超级兵拆了!”   “不回。”少主皱眉认真操作:“他刚才打你。”   程璎末眼睁睁看着水晶爆炸,非常感动,决定换个游戏。   玩了一晚上程璎末擅长的对战类手游,她忍不住想奉献一下,陪少主玩他擅长的方向。   下载好了狼人杀APP之后,程璎末气焰十足自信满满地开场――   程璎末拿女巫把预言家毒了。   平民穆言:“……”   程璎末拿到守卫守穆言,可接下来女巫也救了他,穆言被奶穿。   预言家穆言:“……”   穆言悍跳预言家发言精彩满分,程璎末发言时表示大家不要信他!因为我刚刚看到他手机上显示的身份是狼啊啊啊!   狼穆言:“……”   众人:“你们俩发言的背景是不是宾馆啊?!小情侣端午节开房还玩狼人杀?!能不能不要再虐我们这些单身狗了!给条活路啊!”   程璎末&穆言:“……”   穆言从此拒绝再和程璎末一起玩狼人杀。   他们只好重返王者荣耀,至少,在这个游戏中,他们谁也不会被穆言的地雷炸死。   那之后的一整个晚上,程璎末每每要忍住笑,忍到在床上打滚。   他怎么可以总是冷着脸做出一些非常搞笑的操作,还不让人笑!只能哄着!   不要以为是闪现撞墙――以少主的等级,他还没有学到闪现这个技能。   凌晨两点,程璎末笑到腹肌撕裂,穆言为了她身体健康着想,表示差不多该休息了。   可这一个晚上真的太欢乐了,程璎末和衣在黑暗里躺了二十分钟全无睡意,耳语问隔壁床:“穆言……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穆言穆言……”而她刚刚笑太多了,现在十分亢奋,在床上打了个滚,对五米外的隔壁床耳语,隔空对话:“穆言穆言!聊会天儿啊!”   还是没回应。   但不知不觉,好像有点变回半年前的相处模式了。她开始再也不怕他,不抗拒,不躲闪。   想黏着。   不在意他的身份。像是在接触一个平常的人类。轻松自然。   又或者是在接触什么冷漠的缩成一团的小动物。越是不被理睬就越想戳戳他,捏捏他,调戏调戏。等到他开始生气终于抬头去看她的时候,一把抱在怀里。   所以程璎末趴在床上,拖着下颚,第三次发起进攻:“我睡不着,我们聊会天儿嘛……”   “睡不着就努力睡。”果然第三次他终于说话了,虽然没什么感情:“明天还要早起。明天上午我们就回去了。”   “……恩?”她倒是一惊。   “发生这些事,你还想留在这里?”   “这……倒也是。”一想到这整个出游其实都是顾凝的陷阱,她确实失去了游玩的心情。   “所以早点休息。”   “可是我真睡不着。要不要聊聊天?聊着聊着就能睡着了。”   话虽如此说,但其实只是在逗他。毕竟从没见过穆言有什么时候像今天一样说过这么多话,真不希望今晚就这样结束啊。   还以为自己再不会被搭理了,却没想黑暗中那个人还是回答了:“想聊什么。”   “恩……”程璎末其实也并没想好话题呢,在黑暗里翻滚了几圈,忽然想起来上次在世纪酒店中类似的情景,忍不住就问:“你来北宁找人的事,怎么样了?”   “我已经不找了。”   “哎?”她没想到,穆言在她眼里一直是个不达目的不会放弃的形象:“为什么?你来北宁不就是为了这个人?”   “没有必要了。”   程璎末不解,手肘支着身体趴在床上,双手捧着小脸:“为什么?是男的女的啊?”   “女人。”   “哦……”她沉默了一秒,忍不住再问:“那……好看么?”   “我不知道。”   “???”   “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   黑暗里,穆言沉默了几秒,大概能猜到程璎末在想些什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才什么都没想。”她扭开头,改变姿势变成背对着他:“你这究竟怎么回事?连人都没见过,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   “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光线昏暗中遇到了两次。”穆言回答,大概感到程璎末正背对着自己,所以也翻下身,向着她的方向:“莫名其妙的见面。后来再也没遇到这个人。事隔十三年,她而今至少有三十岁以上。我转学来北宁一中,并不是为了在一中找她。而是在半年前找到的唯一线索,是她曾经在北宁一中上学读书。”   “所以,我当时的判断是她大概率住在北宁。而如果能再遇到这个人,我应能感觉出来。但毕竟事隔太久,见面太短,连声音都已在脑海中模糊不清。半年以来找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   “可现在我却感觉不重要了。说不出缘故的,都不重要了。”   “我不想再找。也不必再找。本也没有一定再见面的必要。”   他说着,看着天花板,陷入那里一片黑暗的沉默。再隔几秒后,试探性地问问对面那个身影:“……程璎末?”   没回答。   她的没回答,那应该就是――睡着了。   ……简直过分。   说什么想聊天。其实只是要他讲故事,哄睡吧???   真是。   ***   后来,他做了一个梦,无比真实的梦。简直就是往日旧影的重现。   那是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中午,他们按约在乐天游乐园附近的池田寿司店见面。   程璎末那天很激动,恨不得早上六点就醒了,梳妆打扮了一个上午。但不想要自己到太早,会显得太心急。   可还是难以淡定,强行控制着雀跃的内心,她还是提前30分钟就到了寿司店门口。   少主则自然多了,那辆黑车停在距离寿司店一百米外的距离,无非只早到了半小时。   他以为自己到太早,需要等很久。却没想到那个绑着马尾辫的元气少女几乎是和他同时间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他看着程璎末在一百米外的寿司店门口兜兜转转,穿一条粉色的连衣裙,捧着微红的小脸。   他坐在车子后座,隔着百米距离端详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女孩真的太笨了。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愿意实现任何愿望,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明明她才是先动手招惹的人,起初各种缠着黏着撩拨他,又强吻又壁咚的。结果关键时刻,却反而止步不前。   也罢。告白这种事,也不能只等着女孩来做。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就是今天。不想再等了。   一百米外,穆言看着程璎末垂头盯着手机看,他的手都已经碰到了车门把手。   这时却忽然收到了程璎末的来电。   他意外,接听,却感到她的声音焦急,百米外的那个人神色也不是很好了:“穆言!你出门了么!”   一看就是有变动,家中出了急事。隔着阳光人群和树影,他看着她打电话时焦急的侧脸,回答:“还没有。”   “太好了!”程璎末明显松一口气,开始转身快步往回走:“我家里忽然有事!我得赶回去了!对不起今天我不能……”   “没事。”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反正我也还没出门。”   “那就好……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们下次再约!”   “好。下次。”   他看着她的背影,就这样飞快地离他远去,融入陌生的人群之中。她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好像要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如果他知道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她会彻底不记得他,那么当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她走的。   可她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昏暗,脑海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程璎末你不要走。   你等等我。   无论发生什么,让我和你一起。   等等我。   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他改变主意了。不想再等她先来靠近自己了。 第46章   穆言从那个远夕的旧梦中惊醒,只觉自己呼吸急促,短发间竟然凝结了一层汗水。   室内光线青白,只是又一天的黎明。他坐在床上,心跳紊乱,险些分不清现实时间。那个梦太过真实了。她好像就真的这样远去,越来越小,要从此在他的生命里消失无踪。   穆言平复下心跳后转头,看到那女孩正在五米外的单人床上睡的正香。他微微放下心来。   并不是少主执意于保密过往。那一段时间,尤其是程璎末刚刚入住穆家的那几周,每每准备告诉她关于从前的事,他收获的永远都只是她不耐烦的、警惕的、防范的眼神。   她不信任他。避如蛇蝎。多一秒也不想看到他。   那双充满了通透英气的眼瞳,已经太久没表现出对他的好感了。   少主对于这件事,真的生了很久的气。   ――就算她失忆了,他又没有变化。   ――凭什么重新再来一次,就不喜欢他了?   撩完就跑!始乱终弃!他只觉自己是被一通疯狂撩拨玩弄后就被遗弃了!   还类似于大Boss已经决定放水,让你通关,但挑战者却忽然放弃了挑战。   Boss看着挑战者离去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寂寞。   以及,虽然并没在一起――却已经有种被甩的感觉???   故此,闹别扭的少主很难将往事尽数和程璎末说清,也不想仗着从前旧事拉扯好感。她越不喜欢他,他就越要欺负她。   那段时间简直是陷入了恶性循环。缘分就像突然被暂停了一样,自尊和高傲魔鬼般作祟,他们一同陷入了怪异的旋涡。   直到程璎末昨夜险些出事,他才意识到她在自己心里分明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超越了一切。   他改变主意了。不想再等她先来靠近自己了。   自尊、骄傲、自制力。   通通都不要了。   他真的想拿一切,去换她再说一句。   ――我好喜欢你啊。   ***   然而,古今中外的无数学术论作、推理名著、侦探电影、解谜游戏……无数他如数家珍的论述和经典桥段,以及所有的学识加在一起,似乎都没有办法解决他现在遇到的突发问题――   今天告白的话,会不会太突然了?   如果想不这么突然,又应该怎么铺垫?   ?????   等她醒来后就说么?会不会太随便了?   晚上定个餐厅座位?会不会太老套了?   他应该穿什么衣服?西装会不会太夸张了?   法国菜她不太喜欢吃?   但酸辣粉也太不健康。   何况,也没有吃酸辣粉时候表白的。   ?????   少主面容冷峻坐在床上,带着冰山气场,头顶无数问号。他皱眉看着五米外呼呼大睡的那个大佬身影,思考家国大事般陷入了沉思。   ***   程璎末醒来的时候,感觉穆言的脸色很不好。   他好像有很重的心事,眼神都比往日更锋利了。像是要十步杀一人。   所以,这是没睡好?可脸色看上去更偏向于食物中毒了。   不对啊……她就是他的食物……   程璎末十分困惑,吃早午饭的时候也没敢和他搭话。尹安坐在旁边和少主习惯性尬聊,他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反应,要间隔好几秒才会有答复。   顾凝一早就被顾昭送回了家,程璎末这边也和朋友们表示了家中有事,会在今天提前离开。直到中午,小李终于驾车赶到,解救了尬聊困难的尴尬三人组。他们一同往室外走的同时,程璎末注意到尹安也拎着箱子。   同时,也看到穆言的黑车后面,跟着尹安那辆骚气的正红色豪车。   “哎?”程璎末立时惊讶,和尹安的交流当然还是一如往日自然流畅:“你的车也来了?你也一起回去?”   尹安点点头:“我和你们一起走。你们走了我一人留这儿有什么意思。”   程璎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眨眨眼睛:“可是,倪可还在呢。”   “咳。”尹安轻咳一声,张口想否认什么,但又一时想不出很有说服力的言词,只好假装没听见,红着耳朵上了他自己的车。   程璎末被尹安这被戳破后如同逃跑般的反应逗笑了,对那个背影多笑了一秒,回头就发现穆言站在黑车后备箱旁边,正面容冷峻地看着她。   无声地讨伐她对他不够热情,笑得不够灿烂,为什么不雨露均沾。   程璎末不解,但照顾着少主突如其来的小别扭,赶紧收敛了情绪,把箱子递给小李后上车,再看到他顶着那张全世界都欠他几个亿的脸坐到她旁边。   听说男性也会每个月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所以这是,到日子了吗?   ***   一黑一红的两辆轿车缓速启动,慢慢驶离古堡。   看着周遭的风景逐渐加速倒退,程璎末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你昨天有问顾凝,那个熊后来怎么处理了吗?!”   “……什么熊?”他还是心不在焉,隔了两秒才有回答。   “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试胆大会的奖品!”程璎末在穆言反应过来的瞬间变得鄙视的眼神里,自顾说下去:“不管怎么样……东西是无辜的!我们不应该暴殄天物!”   “出息。”他甚至都懒得吐槽了,看着窗外风景。   “可我真的很想要一只。”她缩在后座边缘的角落里,遗憾地说。   “女孩子,”穆言转头看她这失落的小脸:“从小到大怎会没有玩具熊?”   “爸爸就是没给我买过。”程璎末回答,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丛林。   “程璎末,你父亲究竟怎回事?”   她的私事,他本不应干预,何况正是因为家里人对她没有过问,他才可以把她一直留在身边。   但仔细一想,她的家,实在有些不正常。   没有母亲,父亲长时间在外地工作。可川市距离北宁并不远,周末也不见他回来看望女儿。   “妈妈去世后,爸爸对这个家就没什么留恋了。”程璎末看着窗外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这一切也不是刚刚发生:“是脑肿瘤。我六岁时候,结束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我想多陪陪她,所以就晚了一年上学。”   “爸爸为了妈妈的病,花了很多很多的钱。可还是没能阻止那个结局。”   “那之后,我没能成为,他生命中的支柱。也没能……让他振作起来。”   “我不怪他啊。你别误会。他对我已经进了最大的义务。我也没见过我自己亲爸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这个人就是爸爸。”   “何况,虽然没买过玩具,但他一直在支付我的生活费和学费。”   “他只是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他说我长得一点也不像妈妈。”   “那段时间他开始酗酒。挥霍。不喜欢在家里住着,一留在家里,就会想到妈妈。然后流泪。但如果把房子卖掉……他又知道妈妈会不舍得。”   “我很努力了。把家里收拾得很好。换了装饰风格。我也很努力地去学做饭了。希望他终有一天,回来的时候,会觉得……‘这就是家啊,我不想再走了。’”   “可他从来也没这样觉得过。”   程璎末说完,车厢内前所未有的沉静。人们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总是元气满满的女孩,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说完,她静默了几秒,重新努力地一笑:“哎呦,没事的!你别这样看着我,没你以为的那么惨!他也知道苦不能苦孩子穷不能穷教育,何况也从来没虐待过我。而且他也不是放任我自生自灭……是从我十八岁之后才开始接长期的外派工作的。”   “拜托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同情我的话。”程璎末对穆言将要讲话的趋势摆了摆手,重新浮现出笑意的眼神明亮,清清楚楚映着他自身:“我过得挺好的,不用谁同情。”   “你一直很好。”他本来也没准备发表什么同情可怜的言论,看着少女明镜般的透彻眼瞳,忍不住就把心中所想直接讲出。   程璎末简直是没反过来的一愣。   她破天荒的,被穆言,夸了一句?   前所未有的认可?!   她愣愣看着穆言,怀疑他今天是被下了降头。   还以为在自己这种笔直的目光注视下,他会改口,多少会补充一句:他本来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再没否认了。甚至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没能和她一直对视下去。少主挂着个别扭表情,高冷地扭头去看窗外。   怎么回事!夸完她,他还害羞了?!   程璎末难以置信,凑过去粘在身边,想再好好看看他。可是她越凑近,他就越往窗户那边扭头。皱眉。不给她看。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发现,这两天,穆言还挺可爱的?   完了完了完了…   程璎末倒吸一口冷气。捂胸口。   他们两人之间,必然有且至少有一人疯了。   ***   行驶了一个下午,他们终于返回北宁市郊,轿车在恢弘的穆宅前停下。   只是离开了一天而已,程璎末下车,跟着穆言尹安走入一层大厅,却莫名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菲今日不在家,只有穆夜征一人正在客厅古典的沙发里悠闲地读书,抬头幽幽瞥了眼三人,已知晓那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声音还是那么轻飘柔软,却意味深长:“辛苦了。”   自从菲回来之后,穆夜征一直将自己隐藏得极好。从前偶尔会沾染的女人香水气和颈间吻痕,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干净得像道月光。   与此同时,独霸乾坤和威震天下一起摇着尾巴奔跑出来迎接,夜狸们接过他们的箱子,殷切地问好:“欢迎回来!”   程璎末在穆夜征面前的沙发里恍如隔世般坐下,四顾打量着古典情调的恢弘厅堂,问自己倘若今天回的是自己原本的家,会不会产生同样的归属感?   好像,并不会。   那是个毫无温度的房子,永远只有她一个人,也没有谁在等她。永远也不会有人和她说,欢迎回来。   穆夜征的狭长目光从书中抬起,再次落在她身上,不知她在想什么,但搭话一句:“你不回自己房间看看?”   “恩?”她还沉浸在心中刚刚那些想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言外之意。   穆夜征对她意味深长地眨一下右眼:“去看看。”   程璎末懵懵懂懂站起身,走去二层自己的房间。   随即,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一层大厅里也响彻了她洪亮又惊喜的尖叫!   她床上,放了一只新到货的未拆封的将近一米高的毛!绒!大!熊!   惊喜地去摸摸,是真的!超柔软!   太大了!兴奋的程璎末也没法抱着熊一路奔跑,只好先放下,再飞快跑回客厅问穆夜征:“这是……?”   穆夜征淡淡瞥了穆言一眼:“也不知道谁网购的。今天上午到的货。写着你名字。我就让阿威送到你房间里了。”   程璎末愣愣看着穆夜征,再看看始终不肯表态的穆言。   可是,她也是今天下午才和穆言说的自己家里的事。如果是同情她,想买一个送给她做安慰,不可能当天上午到货。   唯一的解释,就是穆言昨天晚上就下了单。才有可能今早到货。   “穆言……”程璎末在车上叙旧时都没哭,现在真是忽然泪目,向他奔跑过去。   看她这是要扑过来的架势,他条件反射般转身就走。   却没比过那个像兔子一样的速度。程璎末简直是一路飞扑而来,从后面紧紧抱住:“谢谢你!”   被她锢住了双臂的少主感到后面的人正把眼泪蹭在自己背上:“离我远点。”   可是,十余秒过去,说着让她离远点的穆言仍然身体诚实地停留在原地,任凭自己被抱住,被当做餐巾纸。   可算是有点从前的样子了。这回,她可算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你真的……”程璎末已然感动得泪流满面,向他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认可:“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   “?????”   少主简直是原地怔住了五秒,当即立刻甩脱她,愤怒地走掉。   作者有话要说:  谁要当你爸啊?!(sF□′)s喋擤ォ   ***   【明日预告】   “穆言,”程璎末只觉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也是疯了,但还是一字一字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47章   少主简直是生了一个下午的闷气。   更气的是程璎末还和熊玩得挺好,都不来哄他。   在自己房间兜兜转转了一个下午之后,穆言把心一横。   当即大步流星开门去,敲开了程璎末的房门。   却看到她正依在大熊怀里打游戏,惬意得很。软软说了声“进来”之后,都没抬眼看他。   少主的脸色和气场简直是愈发冷锐了。   靠着熊有什么意思?熊能有他舒服吗?   生起气来连毛绒玩具的醋都吃的少主真是前所未有的后悔,昨晚就不应该给她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你看她都玩物丧志了。   “程璎末。”他冷声唤她,强调自己的存在。   “等会儿啊。”可她还是头都没抬,靠在熊身上,专注于游戏界面的小脸怎么可以那么认真:“等我打完这一把的。”   那时候,少主真的很想问她,如果他、手机、和熊掉在水里,她先救谁???   恩???救谁?!   但还好,没有超过一分钟,程璎末很快就结束了操作,盘腿坐在床上仰头看他:“怎么啦穆言?”   她盘着腿坐在床上,小腿脚踝莹白纤细,双手撑在床面,微微向他的方向前倾一下。没梳马尾,披垂在腰间的乌黑长发顺着这个动作从纤莹的肩膀那里滑到身前。   程璎末的目光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他。   从追他的第一天起就是如此,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所有最好的一切一股脑全给他。又好像是一束强烈的光线,固执地照射在他幽深平静的海底里最深的地方。明朗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恩?”她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了?”   “程璎末。”他和缓了声音,刚说完名字,却在小腿处感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出现。   “吃晚饭啦暴力女!”独霸乾坤就这样强行窜入了房间,抖抖尖耳朵,嘱咐程璎末来大厅吃饭的同时,不忘了蹭蹭少主的小腿。   “好呀!正好我饿了!”程璎末立时从床上一跃而下,一脸期待,向门口走去并停在穆言面前,一股好闻的奶香气扑向他:“你刚刚要说啥?”   “等你,”他身体都随之绷了一下,在刚刚的对视里只觉心脏是完全在超速运行:“等你吃完再说。”   ***   今天的晚饭也异常丰盛。   小妖精们也都是些心口不一的家伙,平日里叫她食物、叫她暴力女,动不动就对她炸毛。可是听说了她在昨晚险些丧命,也同时作为欢迎回家的一顿晚饭,今天的菜肴真是不要太丰盛,羊排牛排烤鱼烧鸡,饭后还有甜点小蛋糕,程璎末竟然生平第一次没能把饭菜全部吃完。   吃饱喝足,程璎末满足地揉揉圆滚滚的小肚子,再看旁边一直静默盯着自己看的穆言:“你到底想说啥?”   真的很奇怪。按以前,他一般都会陪自己多少吃几口。但今天少主始终面色严峻,毫无胃口,一副将有大事发生的表情。   怪吓人的。   那双锋锐眼中越来越重的严肃气氛,不仅让她开始怀疑……是自己最近吃他太多了吗?……穆家要破产了?   “程璎末。”他确认她吃好了,夜狸们收走了所有餐具,整个餐厅空无一人。他的双臂架在桌上,修长的十指交叠,微微发紧。   “到!”她也跟着突然紧张,仿佛课上昏睡时被抓个正着,小身板都变得笔挺了。   可穆言那张俊朗的脸在室内莹白的灯火下好看得像幅光影交叠的油画,让她心猿意马。她看到他的喉结上下微动,薄唇微勾,幽长的双睫缓缓一眨。青春旺盛的少年时期,举手投足都在溢出雄性荷尔蒙。穆言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神,只想仰望他。   她看着他,不由就有些出神。   “璎璎!”   这时候突然,尹安狂奔来餐厅这边:“我们玩游戏去啊!夜征哥那边有盒桌游对战!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可随即尹安却顿住了步伐,不敢再往餐厅这里靠近一步。   空气寒冷。感觉少主眼中有刀子。   “好啊。”然而程璎末开心地答应了,并再看看穆言:“到底要说啥?快说!”   穆言锋锐的眼神望向尹安,那嘴角简直是亲切的一勾:“没什么。”   尹安忽然就膝盖发软……自己刚刚似乎破坏了什么?感觉是要英年早逝的节奏。   程璎末则气得一拍桌子,一晚上了,掉谁胃口呢!“不理你了!”她站起来,感觉自己在被穆言故意的吊胃口,所以反而不肯再问了,直接向尹安走去:“走!我们去玩!”   可尹安没回应程璎末,他瑟瑟发抖地看着少主那“慈祥”的眼神,求生欲极强地提出邀请:“穆、穆言……要不,你也一起来玩怎么样……”   穆言才不会玩幼稚的桌游游戏。程璎末只觉尹安是白费力气。   果见少主起身就走,情绪别扭地加入了他们。   ***   四人最终共同在别墅二层的小厅里,围着茶几坐在地毯上。穆夜征将桌游的纸板地图铺开,悠悠望了眼对面那看上去没有丝毫兴致的少主:“我本是想虐菜的,你这一来岂不让人扫兴。”   这是一款集商战谋略和掷骰子抽卡牌等随机属性加和在一起的对战类桌游。既然今晚玩家人数变为偶数,正好可以两两一组,分组对战。   “穆言和夜征哥一定要分开。”程璎末表示,十分坚决:“不然我和尹安根本没有战胜的希望!”   “是么?”穆夜征凤眸微眯,颇有些兴趣的看着她,语气温柔然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给她挖坑:“那么你想和谁一组呢?”   “我……”她被问住了。忽然发现好像选谁,都等于在说另一方不够强。   可穆言刚刚十分恶劣的吊她胃口,程璎末的注意转向穆夜征,刚要开口……   “我要和夜征哥一组!”尹安简直自告奋勇,把手举到了天花板上,仍然在涌现极强的求生欲,希望穆言就此可以放过自己。他只觉方才那是打断了少主相当重要的什么计划,此刻怎么给这二人献助攻都不足为过。   “………”被抢先了。程璎末微微撅起小嘴。   这个细微的动作当然被敏锐的少主觉察了。穆言没什么表情的一笑:“委屈你了。”   程璎末早就不怕他了,只对他做了个鬼脸。   但是,当游戏比赛开始,人们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她和穆言的组合在这种桌游中变得出乎意料地强劲。   这一回,穆言再不会失手扔地雷炸到谁,不会用辅助英雄殴打敌方输出C位,程璎末也不会把穆言奶穿。在这个游戏里,穆言负责谋略计策,程璎末负责――掷骰子、抽卡牌。   他的商战头脑极其精明,而她手气很好。两强联合,竟然一口气连赢了四把。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程璎末很震惊,出乎意料地看着穆言,忍不住想和他击掌向庆。   小手在空中伸到的一半,忽然意识到穆言应该是不喜欢这么浮夸热烈的庆祝方式,硬生生地要收回去。   少主看到了,对这种互动确实毫无经验,那只大手伸过来,不太熟练的认真握了下她掌心。   他只短短握了不到半秒,她却感觉那温热修长的手把几道电流塞入自己体内,浑身紧了一下。赶紧控制表情。   可渐渐,小脸还是失控的微红。因为穆言端着高冷的脸色和她做这种错误的互动真的有点……莫名的萌啊喂!   不过,对面的两人其实并无心欣赏这发狗粮。毕竟已经连输四把,穆夜征正以淡淡的眼色看着旁边的“拖油瓶”,尹安小朋友揉揉自己精致的棕色卷发,十分抱歉地低着头。   穆夜征的谋略确实是不输给穆言的,但尹安并不像程璎末那样满足于掷骰子,每每关键的决策点上总要来刷存在感,导致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我觉得,”穆夜征推了推金边眼镜,向尹安微微一笑:“果然我们还是应该带一点惩罚机制,这样能激发某些人的斗志,摆正心态,好好玩。”   “可以啊!”程璎末一听也来了兴趣,这个游戏她和穆言的组合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天赋异禀,他们不可能输的:“要怎么惩罚?”   “恩……”穆夜征摸着下巴思索几秒,但忽然被另一种趣味转移了注意力,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二人,眯着眼睛一笑:“输了的一组,就接吻。怎么样?”   “?!?!”程璎末和尹安一起倒吸一口冷气,玩这么大?!   “你、你们俩输了的话,就、也……”程璎末目瞪口呆地看着穆夜征,再看看尹安。   他们的那个画面真的没眼看。她拒绝想象!   “当然。”穆夜征无所谓地一耸肩:“但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们输呢?”   程璎末再扭头看看穆言,后者还是那张始终不为所动的冰山脸。她条件反射地说:“我不要!”   “就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是惩罚呀。”穆夜征还是那个眯眼玩味笑:“你若很喜欢,岂不变成奖励了?”   “我才不喜欢……”她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随即,感到身边那个扑克脸忽然回头看她。   谴责的目光讨伐她。   “怎么样?”穆夜征微笑着试探程璎末:“要不要赌?赢了,就可以看到我和尹安接吻。”   从始到终都没被征求过意见的尹安:“哥……那个……那什么……”   “不。”程璎末在穆夜征微微惊讶的目光里先否认,顿了顿之后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如果我们赢了,你要把尹安换成明娜。”   穆夜征一扬眉:“把她牵扯进来做什么。”   “我们最近都有微信联系呢。”程璎末视线锋利地看着他,戳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来明明就有和她偷偷见面!”   穆夜征捏了捏眉心:“偷偷这个用词也未免……”   “换成明娜。我就答应这个赌约。”她继续说,得意地一勾唇角:“如何?”   “你也太能为她做主了。”穆夜征和程璎末的对峙简直你来我往:“你怎么知道她会愿意。”   程璎末看着穆夜征,眼光深邃:“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真是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要再兜圈子了。   南明娜离开穆家后,和穆夜征的关系反而有所上升,一切就差捅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而且,南明娜也曾经局气地帮助她解决了贴吧的谣言风波。程璎末一直以来都想帮对方做点什么。看来今天就是时机!她一定要“推波助澜”。   穆夜征和程璎末各怀心思,对视间简直有如刀锋剑影,但他最终将一切都化作了微微一笑,若有所思:“一言为定。”   旁边,不用献出初吻,故此随之松了一口气的尹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比赛,和他自己并没什么关系????   ***   接下来至关重要的下一局,已经连赢四场的程璎末的好运气仍然没有耗尽。和对方的掷骰子比拼中,竟然没有输过一次。   虽然事不关己,但连输四场的尹安也重振旗鼓,甚重地和穆夜征一起做出每一场商战和发育方向的决定,还没有犯过失误。   可穆言这边,在几个关键的决定点上,却一改此前风格,剑走偏锋。   高风险高回报的代价就是也很容易失误。在技能卡的抽取中没有获得优势之后,他们的商路就开始一路走向下坡。   后来,就,输了。   看到穆夜征和尹安的小船先一步到达终点,程璎末脑海里简直响起一阵阵霹雳惊雷……   输了?!怎么可能呢?!   “你为什么要选那条商线啊?!”她难以置信地敲着地图问少主,他在她心目中的智慧形象一瞬之间崩塌了:“这明明是绕了一条远路!”   怪她太信任穆言了!当时都没仔细分析!   然而少主无动于衷,淡定得很,那个解释也十分站得住脚:“绕远的路线可以拿到更多物资,如果有抽卡优势和骰子步数,最终当然可以胜利。这都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她无言以对,仍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为什么就是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愿赌服输。”对面,穆夜征左手撑着下颚,一副准备静静观赏地看戏脸,实则从最开始就不信有其他可能的结局:“请吧。”   “………”程璎末只觉胸腔里有一万只羊驼在奔跑……他们本来一定可以赢的!   少主微微回头看她。他气定神闲。并不着急。   “我们可都已经说好了。”穆夜征看上去反倒是更期待的那一个,挂着看戏的微笑,但他话音未落,却见程璎末突然就双手按着穆言的脸,身体贴过来,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   碰到他的唇还没到一秒的时间,程璎末就松开了穆言,从头到尾根本没敢看他,重新望向穆夜征:“好了!可以了!”   然而穆夜征却摇头,脸色微妙:“不可以。”   程璎末瞬间炸毛,简直要拍桌子:“为什么不可以?!”   “你那是在亲他么?”穆夜征推一下眼镜,淡淡一笑:“你那只是撞了他一下吧?”   “那怎么不……”她抗议,要和对方辩论到底,可话没说完,却突然被穆言按住了下颚。   穆言始终一言未发,神色肃然。他按着程璎末小巧的下巴,让她转而面向自己。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吻住了唇。   并非浅尝辄止。   他简直来势汹汹,和她唇舌纠缠,不断深入撩拨,交缠含吮。   程璎末瞬间懵了,大脑空白了三秒后意识到,茶几对面还坐着两个看戏的人。   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不是全被看到了?!要疯狂推开穆言,却推不动。更过分的是,他这技术怎么越来越好,让人神志恍惚、瘫软乏力的。   浑身都软了。   很突然。尹安简直比当事的两个人还要脸红,头顶都冒着乎乎的蒸汽,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他红着耳朵赶紧拽拽穆夜征的衬衫,对他使个小眼神,那意思就是“咱们赶紧撤了”。   穆夜征却仿佛意犹未尽,在原地磨蹭了几秒,随即被忍无可忍的尹安强行拽起来,拉出了二层的客厅。   ***   程璎末被吻得昏天黑地,起初还坐着,后来整个人被穆言压着靠在了茶几边缘。只觉对方的气息铺展天地,将她汹涌卷入其中。舌被他愈发热烈地拨弄,吸允。手顺着腰背的曲线抚摸。   世界简直一片混乱,变成颠倒碰撞的万花筒。或者是七彩斑斓的水晶球。   思考的主线都消失了,唯剩下一件事明确无疑。   她确实喜欢和他接吻。   和那种甜味的影响力无关。   大致是感觉到她真的要喘不过气,穆言微微松开了一点,气息紊乱地轻轻靠着她的额头。   “胡闹!”程璎末喘息着,红着脸怨他:“都被他们看见了!”   “没有。”他也平复着呼吸,一抚她长发:“我挡住你了。”   “……”   程璎末怔怔看着穆言,他那双低垂的幽深眼帘里,此刻流移着明确无疑的情愫和欲望。   他放开她多一秒都不舍得,深邃的目光在眼唇间游移,重新追过来。   程璎末下意识就躲,转开头。差不多可以了。游戏惩罚而已。怎么可以亲了又亲,反反复复,不像话。   “程璎末。”可他再次按住下颚,逼着她直视自己,那声音强硬得像是命令:“你不许再躲我了。”   她把这句话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随后,直直看着穆言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这几天反复亲她。为什么要送熊给她。   为什么知道她差点被推下山崖后,眼中恼火揪心得好像将死之人是他自己一样。   程璎末直直看着穆言。心跳声都和他纠缠在一起。   她眼中水光潋滟寂光弥漫。他竟然从没见过如此晶莹透彻的眸子。一时竟怔了神。   “穆言,”她只觉呼吸完全乱了,脑子发懵,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也简直是疯了,但还是一字一字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感到他在深深呼吸。因为距离太近了,只觉穆言神情冷静的同时,其实浑身都在发热。他终于微微张口:   “SURPRISE!!!”   程璎末一呆……这话并不是穆言说的。   只见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兴奋地冲入二层小厅入口,边走边大声呼喊!   南明娜一身艳丽红裙醒目登场,她热情地大步走来程璎末的方向,超-开-心:“Surprise!璎璎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少主【不高兴】:全世界都在阻止我表白!   (sF□′)s喋擤ォ 第48章   “怎么了璎璎!”南明娜热情地挤入程璎末和穆言之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程璎末艰难地中断和穆言的对视,仍然魂不守舍,混乱地说错了:“小明你怎么回来了……”   而她今天心情额外好,竟然都没计较被叫了小明:“菲今天来我们家做客,我是被她拉过来的。”   说着,整理自己那一头靓丽的,明显是今天精心打理好的棕色卷发:“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呢。才不是因为穆夜征明天就过生日了。”   程璎末一愣,终于从刚刚的对视和话语旋涡里彻底挣脱出来:“夜征哥要过生日了?!明天?!”她震惊,重新去看穆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没准备礼物啊!”   从穆言心不在焉的眼神中,她推测了出来……   ――因为少主也忘了。   可这人倒是足够淡定从容:“没事。我也没准备。以后再补。”   “那可不行哦。”紧接着,菲的声音也从楼梯口那里传来,她是和南明娜一起从南家回来,向着茶几前的三人窈窕的走过来的呻身影看上去确实就只像南明娜的小姐妹:“你这样哥哥要生气了。”   穆言一皱眉,很明显地仍然心不在焉。近日以来他心里被某个人占据了全部,已然把穆夜征彻底忘了,穆夜征是谁啊:“他还在意这种事?”   “我劝你最好赶紧准备礼物。”菲走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揉了揉少主的头,柔声警告:“他之前以为你把他生日忘掉,竟然还答应了顾家的端午出游,已经暗搓搓生了你很久的气了。后来发现你今天赶回,还以为是终于想起来了日子。今天早上还很开心的。”   然而……是真的忘了。   穆言扭头躲了一下那只宠溺的手,没躲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击购物APP,仍皱着眉:“现在买就是了。”   菲满意地看着儿子开始挑选礼物,注意力转移到程璎末身上:“我已经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昨天晚上就去找顾家算过账了。”   程璎末一惊,没想到这件事还惊动了菲,简直受宠若惊:“谢谢您……但,不至于的!只是顾凝和我之间的矛盾,别上升到家族……”   “那不行。已然上升了。”菲冷声一笑,眼中的锐利气场顺现:“你是我们穆家的孩子,顾凝怎么说都是顾家的养女。她有这种了歹心,顾家不应该表态?不应该道歉?道歉也不足够吧?”   “菲……”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场冰冷,让一方空气都随之凝固,程璎末却只觉心中无比温暖,感动得眼眶湿润,从没想过会被非亲非故的人这样维护。   “不过,我去的时候,顾家表示她已经被修理得很惨了,也马上就要送出北宁。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菲说着,越想越气:“怎么敢打你的主意?她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饿死我儿子吗?!做梦!”   刚刚还很感动的程璎末:“……”   “不过你也稍稍关心下阿威和小乾。”菲再推推正在挑选礼物的少主:“你自从有了璎璎,都没再食用过它们采回的血了。阿威和小乾很失落的,都感觉自己不受宠了。你要雨露均沾,平衡的摄取营养,各种血型都应该摄入一些。不可以只钟爱AB型血。”   “啧。嗦。”少主听得心烦,干嘛把他挑食这种事说出来。他皱着眉继续挑礼物。   “您们先聊。”南明娜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当的话语缝隙,同时悄悄拽拽程璎末的衣摆:“好久没见了,我和璎璎有悄悄话要说。”   ***   半小时之后,程璎末在大别墅里兜兜转转,寻找穆夜征的身影。   她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最后出乎意料地客厅里看到他站在外面,过于高挑瘦削的身影,正靠在门柱上抽烟。   程璎末惊讶,走出去问他:“菲不是不知道你抽烟么?你自从她回来,不是藏了很久?”   穆夜征轻飘飘地靠在雕刻着精致花纹的象牙白柱子上,修长手指夹着燃烧到一半的香烟,优雅地吞云吐雾,都没回头看她,轻描淡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她不是……”   “她只是从来不戳破而已。那天那样讲话,也全是为了让明娜抓住这一点,好方便她威胁我。”他说着,淡淡一笑:“怎么会有这种给儿子挖坑的母亲。”   程璎末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所以,菲一直以来都是像了解穆言一样的了解穆夜征?甚至可以如穆夜征期盼的那样――装作不了解?   “那个可怕的女人……你以为真的可以随意糊弄?”穆夜征幽幽看了程璎末一眼:“所以我后来就决定,没有再隐藏的必要。立人设只会给自己搬石砸脚。”   也是。   毕竟,菲是穆夜征和穆言的母亲。   作为这两个根本不让人省心的大魔王的妈妈……确实实在不应该被小看。   “找我有事?”穆夜征继续轻飘飘地说,狭长的眼眸一眼就看穿她。   “恩。”程璎末点头:“那个,你今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去别墅天台上看看,好不好。”   他竟然全没多问,抽完一只再点燃一只,烟雾缭绕:“好。”   反而是程璎末一愣:“……你不问我为什么?”   穆夜征眯着眼睛笑了:“你希望我问吗?”   那一笑怎么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这人看穿的感觉实在好糟糕:“算了算了,你别问。”   说完,传话的使命达成,程璎末赶紧转身就走,一和这人独处就浑身难受。   但她走出两步,还是停下来,回身抱歉地对他说:“夜征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明天是你生日,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他浑不在意似的,不看她:“没关系。你是言签的血奴。根本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我一点都不想要,也根本不在意。”   我只会记在小本上。   程璎末看他这一副傲娇脸,两兄弟这一点怎么一模一样:“所以,我明天给你烤个蛋糕?”   “巧克力的。谢谢。”   “……”   ***   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五,穆言在闭合自己卧室窗帘的时候,忽然意外地在窗口看到楼下草坪上站了个人。   小小的人影撑着脖子往天台上看,旁边地上还摆放了一堆东西,看样子怎么好像是……烟花炮竹。   一向对外界漠不关心的少主停留在窗口注视她,俊朗的眉眼微微皱起来。   ***   程璎末完全没发觉二层的卧室里有什么身影曾经出现在窗口,她一直仰头专心看着天台等信号,再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微信上问南明娜准备开始了没。   她在微信上和小明沟通了几句,确定对方已经在天台上等好,然后再确认自己脚下的这些礼花筒有按顺序摆好,确定有带了打火机,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低头检查了很久,再一抬头,忽然看到有个高大人影推开别墅后门,走向后院这边来。   “程璎末你干嘛。”穆言一步步走近,看她手里的打火机:“你要把这院子点了是怎样。”   “怎么可能呢!你小点声!”程璎末赶紧对穆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生怕破坏天台的气氛:“明娜准备在夜征哥生日的时候,就是今晚零点……和他告白呢!到时候她会给我信号,我帮她把这些礼花放了。”   “她告白?”穆言还是皱着眉,这种事怎么还带被抢先的,都显得他的心思不特别了:“我已经告诉过她要欲擒故纵了,最好的方式是每隔几天就晾晾穆夜征。怎么变了。”   “可是她这些天忍得很辛苦吧?”程璎末很理解地看着天台的方向:“毕竟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啊。”   “所以你要等到零点?”   “我等她暗号!她说她准备了好多话要和夜征哥讲。会在最煽情的时候,给我发送信号!”程璎末说,再看看地上这一排礼花炮,一脸激动:“然后我就,点燃它们!”   他看她这一副激动的傻样,比忙她自己的事还要开心。   所以,桌游的后续,他一晚上都没找到程璎末身影,就是因为在和南明娜商量这种事?   就算那时候,对话被南明娜打断了,就算这一晚被拉去帮忙,她当时都已经和他把话问出了口,却不在意他的回答是什么?   少主只觉胸腔里情绪翻腾。   两人就这样在子夜的草坪上静静站了十分钟。   “穆言,”程璎末一边看微信等信号,一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不是AB型血。我是O型血。”   他心里有事,没什么兴致地回答:“我知道。”   “那你还……”   他冷冷的:“我改变口味了。”   “……”   是她的错觉么,少主最近的声音无论怎么听上去都有些怨念。可她做错啥了?穆言这两天实在有点易燃易爆炸。   紧接着,穆言忽然说:“你回去吧。”   “啊?”程璎末一愣,再垂头看手机,虽然超时十分钟了,可她还没能到南明娜的信号啊。   “她大概成功了,”少主淡淡说,看穿一切的样子:“但忘了给你信号。”   程璎末一脸不信的表情:“骗人。你怎么会知道!”   “穆夜征的卧室。”穆言抬手一指,那是三层的方向:“一直亮着灯。但现在灭了。他平常可不会这么早睡。”   “………”   “啊?!”   “那她……”   “可是……”   程璎末先是费解地发出了几个不成句的字词,反应了几秒,随即终于意味深长的顿悟了:“哦―――”   而反应过来的同时,小脸变得通红。   如果是这个原因,结果和预料中不同,好像也不能怪明娜怎么把自己忘了……   程璎末摸摸微红的脸颊,皱眉看这一地蓄势待发的礼花筒:“那她也太顺利了?!准备万全的助威神器根本没用上嘛!我给她送回车里去?”   “你回屋,让阿威它们来搬即可。”   程璎末闻言,往后门走了两步,但很快又走回来,一脸不甘心:“我不要!我在这儿站了恨不得半个小时,就为了给她助威……结果她完全把我忘了?!”   说着,“啪”一声点燃打火机,眼中闪现“邪恶”的光:“我要把她这些炮筒全点了!”   可随即,打火机却被从穆言一把夺走,整个人都被他拉得离礼花筒远了三步。   程璎末十分委屈!就算穆家和南家交好,点个他们的礼花筒又怎么了!要不要这么维护南家的财产!虽然是有点贵……   只见少主再次点燃了打火机,眉头一挑:“你小心,我来点。”   “……”   他仅先点了一只,却没想到响声雷动,声音效果轰鸣。虽然花火在空中艳丽绽开,繁华万千,勾勒出斑斓色彩和妖娆轮廓,侵吞了整个夜晚的穹顶,但同时响声也出乎寻常地震动,一惊一乍的,简直上升到了噪音污染的范畴。   五秒钟内,穆言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穆夜征:【可以了!别再放了!现在不需要!】   少主对三层窗后一闪而逝的人影勾一下唇角,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整为静音后收回口袋。   旁边,程璎末已然被这声音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家住市中心,从来没机会放过这种礼花炮,虽然真的好看但也是真的好吵吵吵吵吵啊……   她双手捂着耳朵,忍着噪音,执着地看着夜空中花火绽放。小脸染上焰火不时变化的颜色。澄莹的双眸映出花火徐徐绽放。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那双眼眸本身。   忽然,她捂着双耳的双手手背一暖,是穆言修长的双手伸过来,从后面再一层捂住她的耳朵。   这样,确实噪音减少很多了。   可同时,也没心思欣赏烟花了。   穆言就很近的站在她身后,掌心干燥温热,轻轻裹着她的手背。仅仅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人有着明确无疑的被保护的感觉。心中温暖。就好像即便世界坍塌,他会成为是她此后永远的支柱。   难道不是么,不管用多么冷漠的外壳包裹,他确实一直在保护她。   以为被绑架去了夜店,他一路狂追而去,一脚踹开VIP包厢的大门。   还有话剧表演,贴吧的舆论风波,古堡深山……乃至于一开始,血奴的契约,也完全是为了保护她不会成为检察官追杀的目标。   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很冷漠呢?   手背上持续感到穆言的温热。   其实根本就不冷漠的。   一筒礼花的时间很是短暂,花火很快就结束熄灭,程璎末仍然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感觉心跳得厉害。穆言的手也仍然捂在她双手上。时间就仿佛静止了。   “程璎末。”他在她身后,忽然轻声说。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做我女朋友。”   ***   ……啊?   ……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被震聋了?出现了幻听?   穆言的手从她耳边松开,再把她自己的小手从耳边挪开的同时,顺路把整个人扭过来,正面向着他。   他端详这已然灵魂出窍的人:“没听清?”   她感觉氧气稀薄,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狂乱地摇头:“没听清。”   穆言直直看着程璎末的眼睛,在安静澄明的夜空下再说一遍,一字一句明确无疑:“做我女朋友。”   于是程璎末彻底傻了。   “还没听清?”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颜如深海,而垂眸看她的眼中有烈焰燃烧,又无比情深:“程璎末,做我女朋友。”   她从没听过穆言的声音会如此温柔,如此宠溺,如同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我喜欢你。”   “这回,听清楚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   感谢营养液!啾咪!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02018-10-06 20:55:58 第49章   确实无法再装作没听到了。   她的直觉没有出错。   穆言喜欢她。   不管以前喜不喜欢,总之现在喜欢她。   程璎末感觉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蹭地变红。不可以再被他这样一直捧着了!她竭力从穆言手中挣扎出来,赶紧后退了一步,揉揉发烫的面颊。   他镇定自若,控制着追回来拉到怀里的冲动。他有什么可着急的,早晚还不都是他的。此时严肃得好像是要逼着给她讲卷子:“答复呢?”   “那个……”程璎末慌乱地看着穆言,语无伦次,并不知道这一次的标答是什么,困惑道:“……谢谢?”   “……”   少主眉头一挑,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火山在海底下喷发,但他表面上竟仍能做到克制了情绪平静:“这就是你的答复?”说着,一字一字嘱咐:“你好好想想。”   “那……”她脑子一团乱麻:“不然我该说什么……”   “说好。”   他那话语声音幽深,简单两个字而已,却无比情柔,竟然起到了又一次的表白效果。程璎末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很不好了。   “可是……”但少女欲言又止,手足无措,比他还要紧张,拿捏不好字词,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一脸为难的神态。   少主见状,神色一怔,此前的心思全都花在究竟何时表白、怎样表白,完全没有想到那之后竟然不会当即就得到她喜悦的答复。   程璎末揉揉额头,眉心仍不舒展。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她什么都没想好,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也从来没见过这般表情的穆言,就不由很是抱歉:“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就好比有保送名校的名额却还在犹豫似的,他眼中已经按不住难以置信:“程璎末你确定还需要再想想?”   她一点头,抱歉又为难地看着他,两只小手在体侧都紧握成了拳。   还有什么可想的。   为什么不答应。   可少主高傲的自尊心让他没法缠着她问出这种黏人的问题,他最终只是挺了挺身子,身体里都绷着力道,眼眸幽深,一字一字的:“那你好好想想。反正我也不是很着急。”   程璎末明显松了一口气,对他很是抱歉地一笑:“谢谢你理解。”   晚风袭来,深夜微寒,少主让夜狸来收拾礼炮的残余,两人先返回室内。   穆言为程璎末推开别墅的后门时,看向前方,忽然声音严肃道:“想好了么?”   “……”她为难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急吗!   接着,他们一路走去二层。   “我只不过催了你一句而已。”少主皱眉看程璎末,就算先表白了,就算被钓着等答复,就算自己而今变成了被动方需要对她好好表现,他一样可以和从前一样强势高冷的:“随便问问罢了。你干嘛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因为你……的房间……”程璎末弱弱地说,看着他一脸肃穆,不知当讲不当讲:“不是刚刚路过了么……”   “我跟过来,只是想和你说,”少主举止十分自然,话语无缝链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告诉我。”   “几点都可以。”   “找我,或者微信、电话都可以。”   “知道了吗。”   说完,他潇洒转身走了。   程璎末为难地看着穆言的背影离去,并看着他再一次大步流星地错过了房门。   不过少主这次终于自己反应过来了,并没走过头太远。他停下步伐,需要返回。   可他那背影又停顿得很微妙,似乎有些在意这第二次又走错了,会不会被她发觉。   程璎末瞬间就意识到了,赶紧回身,一副从来没目送他远去的态度,快步离开。   ***   不知什么时候起,照顾穆言的小骄傲都变成她的习惯了。   不是鉴于少主的身份,也不是出于畏惧心……   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宠着他呢。   程璎末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进屋后只觉浑身乏力,直接靠着门坐在了地毯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慢慢收紧。   穆言,竟然和她表白了。   心脏至今还在扑通扑通的跳,脸上的红晕也退不下去。   如果再早一个晚上,或者再早上半天,她一定会兴奋激动得满屋子乱跑。可现在,胸腔甜蜜温暖的同时,却很难毫无顾忌地答应他。那好看的眉头越来越为难,无法舒展。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因为,今夜此前和穆夜征后续的对话,无时无刻不一直徘徊在脑海里。   ***   “所以,我明天给你烤个蛋糕?”   “巧克力的。谢谢。”   “……”她忍不住对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做个鬼脸,转身要返回别墅,告诉南明娜可以展开下一步的告白计划了。   “你已经知道了吧?”穆夜征还靠在那象牙色的门柱上,看着夜风袭来烟雾缭乱,对她离去的背影说:“言喜欢你。”   程璎末步伐一顿。   “我目前还不是什么变态,不至于喜欢惩罚人们接吻。”穆夜征对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继续优雅喷云吐雾:“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是这种惩罚,他还会不会答应游戏。”   程璎末回头看向穆夜征,情绪复杂,欲言又止。   “没错。”他对她一点头:“他是故意输的。”   “才不会!”程璎末一跺脚,咬着下唇:“穆言很有竞技精神的!他不会做这种事!”   穆夜征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睛一笑:“你倒是比我了解他。”   程璎末感觉自己脸都涨红了,对他皱眉:“不管是不是,你干嘛要这么做。”   “就是为了验证他的情绪。”穆夜征说得十分简单,指间夹着将要燃尽的香烟:“既然已然验证了,也不妨让你清楚一件事:穆言是我弟弟,而你,是个人类。”   “什么意思?”程璎末警惕地看着他,只觉这人幽谷一般深不可测,从认识的第一天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敢彻底交心予他:“你说这些,是要……阻拦我们?”   “不。怎么会呢?”穆夜征客气地看着她:“这是言自己的事。我不会插手。”   程璎末等他把话说完,不觉一切如此简单。   “但是,”而他果然幽幽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当年退出穆家家主的竞争?”   她不知道。她奇怪过为什么穆家的家主由年纪更小的穆言担任,但毕竟自己寄人篱下,有些问题不可以好奇过深。   “因为我认为,”穆夜征继续说,眼眸如若新月:“穆家的家主,是不可以存在任何缺点和弱点的。”   “我认为言比我更完美,更优秀,更能忍耐。所以配得上这个位置。”   “而你呢?一个人类。在往后血族家族间的斗争、总检察官的竞选……等等等等,又能帮上他什么?听说你昨夜险些被顾凝暗害,而恕我直言,那恐怕都是稍微谨思甚行些许,便能发现的预兆。换做其他的血族,当然也能自保。可作为你,永远需要言的保护。”   “如果哪一天,你的敌人已经不止是顾凝这种程度。你若被挟持,又让言怎么办呢?”   “所以,如果他从此不得不背负着你这个累赘,要永远带着弱点活下去,那我当年又何必要退出家主的竞争?”   程璎末听他缓缓叙述,愈发震惊。   所以,穆夜征的意思是……如果穆言真的喜欢她,他就要引战,重新去争夺家主的位置?   她感觉这人是在逗她的吧?!难以置信得脸色都变了:“你们……兄弟不是感情很好么?!”   穆夜征没什么情绪地对她笑笑,优雅地扔掉烟头:“感情归感情,利弊归利弊。”   ***   程璎末就这样环着双膝,目光放空地在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面颊上还残留着穆言双手温热的触感。眼前全是穆言。可脑海里又控制不住地有穆夜征的声音不断传进来。心绪完全是一团乱麻。   黎明时稍微睡着了一会儿,但再醒过来,心情还是和昨夜一样的无助。再不知该怎么办了。到底要怎么答复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站起来,看时间是清晨五点半,伸了个懒腰,想去厨房取杯水喝。   卧室的门是向内开的。所以这突然的一开门,让坐在她门口的那个挺拔身影意外地向后仰了一下。   “……穆言?”程璎末震惊地垂头看他:“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少主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段门会突然打开,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但强大如他果然没暴露出一点狼狈感,还是那般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可在回身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高墙还是坍塌了。   准备好的借口全忘了。   “万一你这就想好了,”他轻声说,停顿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也许可以快点见到你。”   “不。不全是因为这个。”紧接着,穆言自我否定地又一摇头,这次说话时却看着别的方向,低声说:“我睡不着。”   “只是想……在离你更近的地方待一会儿。”   穆言全都说完,一脸别扭地皱眉看旁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似的:“……我大概是疯了。”   清晨青白的光线里,他穿着那件线条流畅的黑色绸质寝服,肩膀坚实宽阔,V型的领口隐约能看见肌肉有力的线条。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靠坐在这门口的,甚至有可能是和她一样,背靠背坐了一个晚上。   程璎末怔怔看着穆言,她是在做梦呢吧,是不是就要醒了:“就……那么喜欢我?”   “‘那么’是什么程度?”他不是很理解这个形容方式:“什么单位?怎么计量?”   不等程璎末回答,少主忍不住就自己补充,不用她回答了:“不管是什么程度,都要再多出很多。”   说完,忽然身体一绷。   他都在说些什么?   ?????   毫无……水准……的情话……吗?   少主脸色震惊,简直浑身发紧,无法原谅自己!   所有科目都能考到满分的学霸无法接受自己说情话的能力竟然毫-不-优-秀!   以及,彻底失控的坦诚,也引发了这位严重傲娇症患者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少主现在简直是浑-身-难-受。   可又就是很想说,控制不住前所未有的旺盛的表达欲。   喜欢你。超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想抱你。   怎么办,全都很想和她说一遍。   不。一遍根本不够。   心中想法太丰富了。他目光锋利地看着她,脸色更加冷锐的同时,耳根子发红。   程璎末困惑地回看穆言,自己明明很感动的,可他现在怎么是一副超级凶的眼神……生气了么?你看他耳朵都气得红透了。   “所以你……”穆言再一次看向旁边,肃穆得好像和空气有仇,又好像是在帮忙问别人的事情似的,他自己则一点都不着急。   “你不要再催我了。”程璎末赶紧打断他这个话题趋势,为难地揉揉后脑,脑海里的声音太多,已然分辨不出自己的心声:“我都说了,我想好就……”   “谁说我要问你这个。”他冷傲地一扭头,必须要她明白她猜错了,自己才一点都不心急,抬手蹭一下红耳朵,态度洒脱:“我也说过我不着急要答复。当然如果万一你突然就想好了,也可以现在回答我。”   “我没想好。”   “那我也只是在这儿坐着而已。绝不是在催你。我不急。”   “所以……你刚刚是要说什么……”   “程璎末……”穆言低声说。他现在一叫她名字就让人心跳加速的。   她只觉自己呼吸紊乱,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穆言如果像昨晚那样再来一次表白,她可就真的要撑不住了!什么血族、累赘、家主的争夺……她统统都不会再顾虑了!要把他按在墙上亲一通再说!   只听他那声音煞是低沉好听,动人心弦:   “你假期作业写了吗?”   “……”   ***   她没写。   彻底忘了。   并且明天就要上学了……   于是今天的一整个白天,程璎末都憋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穆家的今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清早,威震天下在穆夜征房间里看到了穿着男士睡袍的南明娜时发出了一声震惊寰宇的尖叫之外,再没什么其他异常发生。   程璎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补作业,本来经历了这些天的各种事,她精力已经十分难以集中了,没睡好又很困,作业进展奇差,但还要不断被微信的铃声干扰。   大魔王:【写得怎么样了。】   大魔王:【有没有不懂的。】   大魔王:【我不是在催你。但如果你想好了,不用等写完作业再告诉我。】   大魔王:【所以,你写完了没。】   大魔王:【如果有不会做的,也不是不可以给你讲讲。】   大魔王:【(微笑).jpg】   程璎末凌乱地看着穆言密集地发来一条条信息,不知道回他什么好。虽然她明白他是出于想要表达亲切,但是这个古板的高冷学霸到底知不知道微信这第一排第一个的“微笑”表情,其实现在代表的是“呵呵”的意思啊……   她脑子本来就乱,越看穆言的一条条信息,就更乱了。   可凌乱的同时,又真的感觉他这一切反常的举止都好甜。太突然了,她竟然被这个别扭的人突然甜得发晕,难以冷静思考任何事。   程璎末捧着脸,一遍一遍地反复看穆言的信息。感觉一切好不真实。控制不住地就嘴角上扬。   所以……穆言也会这样黏人的么?   真的有点可爱呢……还熬夜坐在她门口,怎么就连发错微笑表情这一点都很可爱!   甜得她想在床上打滚,想欺负他!调戏他!   可是现在又不行。且不说血族纷争的一系列问题……一个上午了,她的假期作业没有丝毫的进展……   再不好好写真的要写不完了,只好狠下心来回绝他。   璎:【你憋再发了!我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写完作业再联系!我静音了!】   程璎末发完这条微信后心碎得直捂脸。光从对话频率来看,怎么感觉……和半年前的关系对调了。   而接下来,就是出奇安静的一个下午。   程璎末写了几个数字就又一次写不下去,忍不住扭头看向她其实没静音但仍然保持沉默的手机……   他是不是生气了?   会不会……不喜欢她了?   啊!程璎末把笔一摔!   怎么不论发不发微信,刷不刷存在感,穆言都仍然完全占据了她思考的主线啊!   ***   直到黄昏时刻,她终于艰难地写完了语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笔,当即把本子一扔,向楼下跑去。   只见所有人恰巧正一同坐在厅里聊天,穆言、尹安、菲坐在长型的主沙发上,旁边是穆夜征和南明娜坐在一起。   黄昏的日落把偌大客厅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暖橘色,笑语欢声好不热闹。明娜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菲和她一唱一和,尹安窝在沙发角上,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穆夜征笑而不语,穆言则还是睥睨天下般的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两只夜狸摇着尾巴在旁边殷勤地端茶送水。程璎末在远处看着那一片橘色的温暖,忽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璎璎!”菲眼尖地发现了徘徊在楼梯口的她,立刻热情挥手:“过来坐!作业写完了?辛苦了!”   “恩……”程璎末答应一声,慢慢走过去,微有怔神。   作业写完了?辛苦了!   这种话,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和她说过。   同时,南明娜已经起身快步过来迎接她,十分抱歉昨晚事情突变,一夜太过顺利,导致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忘记了给她发暗号,可走进开口时神色一变:“恩?你眼睛咋了?”   “写困了。”程璎末擦掉发红眼眶中溢出的泪水,一笑:“刚才打了个哈欠。”   “哦哦,”南明娜不疑有他,诚恳地道歉:“昨天对不起哦……我也没想到……”   “哎呀,没事!而且你目标达成了,是好事呀!”程璎末拍拍她肩膀,随即忽然在远处,穆夜征无声的谴责目光里,骤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啊对!我得赶紧去给夜征哥烤蛋糕了,大家都还想吃什么甜点么?我一起做。”   尹安立刻积极举手:“酸奶紫薯泥。”   菲也等了很久了,笑眯眯的点单:“草莓糯米糍。谢谢璎璎。”   穆夜征从容地表示:“寿星可以多点一份吧?想要蒸牛奶冻。”   南明娜也动心:“我想吃椰汁西米糕。”   “好好好。”程璎末一一记下来,准备去做,却忽然发现有个什么人始终不开口,不理她,甚至始终不看她。   “……穆言?”虽然知道他不喜欢甜点,但出于礼貌,以及把他晾了整整一天的抱歉,程璎末忍不住就过去哄他,声音都软了:“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   你。   少主回过头来,冷锐的眼里简直冒着火,久别重逢般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少主生气了。需要璎璎亲亲抱抱才可以好起来~   ***   谢谢营养液哦吼!   读者“星辰奈叶”,灌溉营养液+102018-10-07 12:27:01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07 07:45:24 第50章   少主那一个眼神,把旁边两只夜狸的膝盖都吓碎了。   怎么回事?!程璎末怎么又惹少主不高兴了?!你看少主这锋利的脸色,是得有多讨厌她啊!   两只夜狸瑟瑟发抖地互相对望一眼,晶莹的小圆眼睛里写满担忧,纷纷表露了对程璎末的同情。   而程璎末虽然知道穆言并不是在讨厌她,但也并没get到少主的心声。时间紧迫,她先去厨房准备穆夜征的蛋糕,烤蛋糕胚的时间里还可以做出其他人点的甜点。   一切都是从无到有。程璎末先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巧克力蛋糕坯。把黄油和巧克力切成小块形状,隔水加热,搅拌直到融溶化,再加入甜甜的细砂糖、鲜奶油和纯牛奶。   她正努力尽快搅拌均匀,却听到身后忽然有谁说话:“糖放太多了。”   这个冷漠的声音……怎么还追到了厨房来……   程璎末不理身后的大魔王,自顾搅拌:“这是标准剂量,何况又不是你的蛋糕。”   她正专心搅拌,却感到穆言还在走进,简直是贴着站在身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程璎末不由用后背拱他一下,生怕被谁看到了,责怪的耳语:“干嘛!你站远点……”   而少主完全不为所动,一步没退,上身仍然贴在她后背,凑近耳边的声音低沉:“已经一天了。”   本来是要生气的,要狠狠教育一通。   微信的回复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怎么可以真的晾了他一天。   可结果一开口就崩了。不仅没有指责的感觉,也不像是抱怨的意思……那情绪,怎么说呢,包裹着克制又冷漠的外壳之下,实则黏乎乎的。   潜台词无异于“快-理-我”。   这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程璎末感到穆言的热气贴着自己的耳,唇若即若离地在耳畔微蹭。他再这样她腿都要软了……这样黏着和她撒娇是犯规的!   可少主已然不管不顾,彻底放弃了之前的教育计划,还在耳边磨蹭:“答复呢。”   看到她手都微抖,明显分心,把鸡蛋蛋黄蛋清分开的工作都变艰难了,他简直变本加厉地压了过来:“你到底要考虑到什么时候。”说着,眉头一皱,又很是不满:“究竟有什么可犹豫的。”   “你不是说你不着急吗。”程璎末感觉这人越逼越近,心跳都不好了,穆言原来有这么黏人的潜质么?从大魔王变成磨人的小妖精?她之前可一点没看出来。   “这种话你也信?”少主竟反而很占理似的质问她,孤独的没有她的一个凄凉的白天,傲娇忽然被治好了:“你是笨蛋么程璎末。”   “……我是。”她懊恼至极只能承认了,用了一天也没能做出取舍,沮丧地回头看他:“笨蛋你还喜欢。”   穆言垂眸看着程璎末的眼睛,那双眸里水雾迷蒙,又像有桃花盏盏盛开,怎么可以这么委屈。   不行。   克制不住。到极限了。   “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但一字字明确无疑,说完就追来唇齿之间,轻轻吻她。   心跳喧嚣,有如疾风骤雨。   程璎末只听到那两字,就浑身都软了,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任他缠吻。像是饥渴的小鱼,而穆言是她唯一的海。   可是,再怎么缠绵的轻吻都已经无法满足少主的欲望。他熟练地将吻一点点加深,炙热。那条有力的舌忽然就探进来,撩拨占有,甚至引导着她的,勾来自己这边。右手搂着不盈一握的腰,轻重交替地揉捏,左手伸过来,羽毛般抚着她的面颊。   程璎末发现了一切都在失控,感觉自己要被欺负哭了!这人完全是借着撒娇这种人畜无害的动作让她放松了警惕,然后就来为所欲为!她是不是失了智,还以为喜欢上她的穆言就会变成小绵羊,乖乖的软绵绵,之前还琢磨着怎么欺负调戏他……   简直是做梦。   可是,前一秒还在蹭着她撒娇,紧接着就强吻是什么路数!太难预测了!根本没法预判少主恋爱后的行事风格啊!还高冷不高冷她不知道,反正禁欲的神坛他是彻底跌落了。   “唔……不行……”程璎末神情恍惚,断断续续地说,要宣布主权:“我没答应你呢……”   “恩……”穆言声音喑哑,气息紊乱:“没答应。”   和她的唇稍稍分开,说完话,又马上追回来。   ……这可怎么行。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程璎末委屈的大眼睛里水光都要涌出来了。不想和他玩了!   厨房里,接吻的水声缠缠绵绵,但刚继续没多久,却突然听到小动物爪子踩地板的摩擦声嗖嗖地往这边来。   门没关,独霸乾坤进入厨房的时候,看到程璎末正在手忙脚乱地筹备蛋糕胚的制作,在把鸡蛋蛋黄蛋清分开。而少主冷漠地隔了些距离站在旁边,还是那副万年冰山脸,双臂交叠胸前,淡淡端详她操作。   看到是这副画面,独霸乾坤顿时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它们看到少主带着一副将要火山喷发的严肃气场往厨房这边走,还以为程璎末真的闯大祸了,要被收拾。   看来,少主的克制力果然是出了名的优秀,什么都没发生嘛。   确认了暴力女还活着,独霸乾坤就没那么担心了,顺便摇着毛尾巴搭个话:“需要帮忙吗?”   “没事的。”程璎末对小乾一笑:“我自己足够。”   独霸乾坤观望了几秒,走到她小腿边顺路蹭蹭:“需要帮助就叫我啊。”   “好啊。谢谢你。”程璎末和夜狸们的关系早就越来越好,此刻不由对它露出更加温和的笑。   可这一笑的同时,独霸乾坤却浑身一个哆嗦,吓哭了!因为它忽然发现了!它在蹭她的时候,少主眼中有杀气!   他们果然是吵架了吧?!啊?!冷战?!或者是打得不可开交的那种?!   不行不行这个犀利的脸色真是太可怕了……   独霸乾坤抹着眼泪,简直是一路小跑地逃离了厨房,可再不敢和少主讨厌的对象搞好关系了!   ***   夜狸前脚刚走,程璎末突然感觉自己被一把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台子上。   穆言正面着她,双手撑在她双腿侧,更近距离地靠近。他眼中的占有欲像火焰般狂烈燃烧,同时又夹杂了一点点怨气……   “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少主的额头靠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程璎末被他夹在这里,进退不得,无法抗拒这个姿势,只好放弃了抵抗,为难地看着他。   她不想把穆夜征的话原样重复,否则穆言一定会听出来有人和她说了什么。现在的穆家太平和太幸福了,这个家简直如梦幻一样美好平静,她真的不想破坏这一切。   她,程璎末,从来不怕任何人和她硬刚。大不了玉石俱焚,也绝不服输。   可是,柔软的东西,却让人手足无措。   “我们种族不同啊。”程璎末慢慢组织语言,想引导他从外围一点点靠近核心,只是不知道怎么更好的表达,清秀的眉头微微皱着:“……这真的可以么?”   “白种人和黄种人不能在一起?”拥有智商优势的少主轻松一句反问她。   “额……”程璎末果然被噎住了,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应该怎么驳回呢……   “菲喜欢你。”穆言继续说,低沉的声音实则是一片火热:“父亲也会喜欢你。以后,孩子是人类还是血族,我不在乎。”   不不不!等一等!这个进展太快了!   他们还没成为男女朋友呢!他怎么都想到一百年后的事了!   “那如果,”程璎末坐在台面上,还是眉头不展,咬一下下唇:“我是说如果,你作为家族的少主,不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呢。”   “谁是少主?谁说的算?哪有这种规则?”他眉头微挑,没把任何权威放在眼中,因为他就是权威本身,淡淡道:“即便有,从今天开始,再没有了。”   “那,再如果,你们全家人都不喜欢我呢?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他们就要和你吵架……你也就不可以再做穆家的家主了呢?”说到这里,程璎末忽然倒吸一口气,想到了一个铁铮铮的事实:“还有你奶奶!她不喜欢人类啊!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能成为总检查官了怎么办?!”   穆言看着她紧张地喋喋不休,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唇角微微地一勾。   “你笑什么!”程璎末可要生气了!她一个晚上没睡,整个白天神情恍惚,还不都是因为这些让人难以释怀的因素太多了!   “如果你担心的只是这些,那你就不必再犹豫了。”穆言直白告诉她,沉稳的声音带着着实可靠的力量:“你担心一切,我全都有能力处理得万全。首先,如果有谁不喜欢你,我会给他看到你的优点,即可说服。但这一点你实在多虑了,”他说着,蹭蹭她鼻尖,情绪不很理解:“谁会不喜欢你?”   “……”说正经事呢!这个时候夸她是犯规的!程璎末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发热了。   “其次,家主的人选,考虑是多方面的。你是认为我有多无能才会守不住这个位置?你应该信任自己的男人很优秀,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争得过他。”   “至于奶奶,我搬回北宁不是为了总检察官的位置。因为我无论搬不搬回来,那个位置都是我的。这种事,以实力定输赢,不以好恶。你怕奶奶不喜欢人类?参照第一条。有我在,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没有,就差不多该继续刚刚被中断的事了。   程璎末坐在厨房的台面上,怔怔看着穆言。   那么多困惑,她担心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他几句话就摆平了?!   还是让人再难以反驳的那种???让人开始质疑自己究竟在担心个啥???   程璎末感觉自己真是这就要被这个强大的男人征服了,她的穆言怎么可以这么可靠这么优秀,就算天地倾塌海啸山崩,他都永远是她最可靠的支柱,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会不会也太依赖他了?   那岂不是正正成为了穆夜征所说的,她无法自保,永远需要穆言的庇护?   心想至此,已经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来。   她不要做穆言的累赘。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程璎末最终认真看着穆言,双手握紧成拳头:“等我再成长一点……不再这么依靠你了……”   再给一点时间,让我能够成为……可以来保护你的人。好不好。   可是少主一扬眉,不理解地看着她,就是不肯放手。   这样聊下去,怎么都没办法聊出结果了。被逼急了的程璎末最后只能抛出杀手锏,这确实也是她心里微微迈不过去的一个小坎:“穆言,你不能这么任性。我当初可是辛辛苦苦追了你半年呢!我等了那么久的时间……而且还没追到。现在你追我一下子就追到了?一天都等不及?那怎么行?”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总是,你就是不答应?”   “反正今天就不行!”   “那,”少主看上去倒也不急,稳重平静,甚至很好心地提供解决方案:“我们来设定个时间,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程璎末谨慎地看着他。早就知道凭自己的智商怕是要被这人玩死一百遍,现在简直是铁壁般防范。   “你要我等,可以。但你总要给个时间期限。我们就赌这段时间之内,我能让你主动自愿提出――”他一字一字,声音纵轻,眼中信心闪耀:“要。做。我。女。朋。友。”   这还不简单?!程璎末瞬间被激起了好胜心,穆言也太小看她了,这种自制力她还是有的:“那我就是给你一个月,你也赢不了。”   他一摇头,那太久了:“二十天。”   “你怎么……”   还是太久了:“半个月。”   “我说,你怎么往下调价啊……”   “一周。”   “……”   “我多一天也不想等。”穆言说,慢慢凑近她,面容间挂着自信的淡笑,好看得让她神情恍惚的:“如果我赢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你赢了,你要我再等多久,我就等多久。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再不多催你一个字。”   不仅不会再被催促,还可以随意的指使穆言?!   可以指使穆言给她按摩、写作业、做牛做马、叫她女王大人的那种指使吗!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程璎末难以置信地看着少主,没敢把心中的想法全说出来,举个例子:“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那种?”   “恩。”他没丝毫犹豫,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算是想破了脑壳,程璎末也想不出自己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结束时,程璎末整个人面红耳赤地软在穆言怀里,对于刚刚调戏少主的行为后悔得不行。   ***   谢谢营养液^_^!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08 07:53:30 第51章   然而很不幸,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彻底打破少主原计划,并完全和他对着干的事。   晚饭后,除了附加的甜点们,蛋糕也烤好了。程璎末捧来香滑绵软的巧克力蛋糕,夜狸们找出家中的细金蜡烛。大厅闭灯,蜡烛暖黄色的光芒跳跃在每一人面庞上。   南明娜用手机放映了生日歌。一片温馨的歌声和注视里,穆夜征配合地吹息了蜡烛。   重新再开灯后,程璎末忍不住问:“所以夜征哥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没许。只是配合你们的动作而已。”他轻飘飘地说,推了推眼镜。   “听他瞎说。”菲戳一下穆夜征的额头,帮忙把蛋糕分切好:“他只是想自己偷偷藏着。”   “我确实没什么达不成的愿望,需要在这种情景下来许愿。”穆夜征一耸肩,接过菲递来的第一块属于寿星的蛋糕:“但想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   “我们最开始强行把璎末留在穆家,”他轻描淡写地叙述,揉揉太阳穴,好像忽然想不起来似的:“是因为什么来着?”   他只消说了前半句话,少主就已经清楚他的目的了。穆言望向穆夜征,眼神忽的锐利。   程璎末听他忽然提起这话题,也是身体一绷,大概猜到他这是要提起什么。   “因为不清楚血契的保密下限啊。”只有尹安以为他是真的想不起原因了,等蛋糕时拿好小叉子,好心提醒:“我们怕血族存在的秘密会被曝光出去。”   “唔,对。”穆夜征对尹安的回答感谢地一笑,继续说:“不过而今,通过这维时一月的观察,我认为这保密契约并不存在什么漏洞。璎末的人品,也值得穆家信任。你们觉得呢?”   “嗯嗯嗯。”尹安一边吃美味的巧克力蛋糕,一边捧场。却没发现这大厅里的气氛已和刚刚的欢乐有些微妙的不同。   可今天毕竟是兄长的生日,南家的客人也在场,穆言虽不至于展露恼怒,但声音已冰冷带刺:“你有话直说就是。”   穆夜征恰恰抓住了今天生日特殊,抓住了南明娜在场,认定了少主不会暴露私心,故此微微一笑:“你不也明白了?我是觉得,已经可以让璎末回家了。没必要强留在这儿。”   还在吃吃吃的尹安,忽然停下了叉子。   菲也早就不切蛋糕了,目光微锋,在两个儿子之间徘徊。   “所以璎璎你一直是被迫留在穆家的?”此间之中,南明娜最为惊讶,因为之前看到这一家人气氛太过融洽,她还一直以为程璎末是自愿做穆言的血奴,现在不由大惊:“难道你是被穆言强迫抓来的?!”   “这个……”程璎末扶额:“也不全是……”   说着,在穆言的许可下,她这才可以和他人讲述了从前都发生了什么。   “已经一个多月了,”南明娜明晓前因后果后,穆夜征继续悠悠地说:“这孩子蛮乖的。我认为,穆家也不能把她强留在这里一辈子。她在北宁毕竟也还有自己的家。言,你觉得呢?”   强行留下程璎末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有夜狸们在,血源总不至于断绝。穆夜征太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了,加之有外人在场,少主此时是不可能任性强留程璎末不放手的。   “这件事,”可这时菲却开口,打断了这兄弟二人的对峙,也打断穆言即将开口反驳的趋势:“更重要的,应该是璎璎的想法吧?”   穆夜征发出微微的哼声,但也一点头,认可了菲的观点。   一时间,程璎末感到屋子里所有人以及夜狸们都在看自己。穆言的视线尤其紧紧逼向她,空气都静止了。   她回看向穆夜征狭长的双眸,顿了一秒后,点头回答:“我想回家。”   “那,我的生日愿望,”穆夜征微微一笑:“就是放你回家好了。”说着,转头去看弟弟:“可以么,言?看在我过生日的面子上?”   穆言眼里根本没有穆夜征。他只看程璎末,眉间不开心地皱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了,好像是她没说清楚般重问一遍:“你想回家?”   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程璎末这回看向穆言,看着他重新回答一遍:“我想回家。”   少主面若平湖地静置了三秒,回答:“那好。”   旁边,尹安顿时发出一声不乐意的嘟哝声,彻底放下了叉子。   穆夜征尝了口蛋糕,不以为意的追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呢?”   “今天。”程璎末目光强硬地回看他,不就是要她赶紧走么:“现在。”   “干嘛这么着急!”菲惊讶,按按她肩膀:“都几点了?明天再说啊。”   “明天放学回来再搬也一样是晚上了。不然就要再拖一周。”程璎末说着,站起身来:“我现在回屋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走开两步后又回头,看向穆夜征,那视线的强硬绝不输给对方的气场,坚硬的口吻是只有对方才能听出的含义:“谢谢。”   “不用客气。”穆夜征回应一个浅笑:“你本应就是自由的。”   ***   程璎末赌气似的快步返回房间里收拾衣服。   长期以来,她虽然每一天都在想回自己家,但不知为何,莫名感觉今天是被赶走的。   不过,穆夜征虽然威胁她如果成为穆言的软肋,他就要发起家主的争夺,但现在其实的举动却是在希望她和穆言保持距离。   所以,追根究底,穆夜征还是不太在意家主的位置,不愿引战。他其实是更不喜欢人类。不愿意弟弟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所以昨晚,才说了那些话故意刺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她和穆言保持距离。   程璎末心中有了判断,就更加快速地收拾东西。这样也好。反正她从此自由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刚立了赌约,就要逃?”   身后,怎么还跟进来一个不能接受的人。   程璎末停顿了叠衣服的动作,回头看着穆言,无奈道:“你刚刚可是答应了。”   穆言一步步逼近她,神色十分不快,不接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反转:“我可以再反悔。”   “不带你这样的!”程璎末后退一步,和这危险的人保持距离:“赌约内容可没包括我这期间一定要留在穆家。怎么?少主已经开始没自信了?”   “这时候倒是伶牙俐齿?”穆言再一步逼近,眉头紧蹙气压极低。少主心中不舍不愿,可总不能赖着抱着不让她走。   程璎末也不再后退,努力和他讲道理:“其实我觉得,这样真的挺好。我当然永远会给你们保密的。只是一直住在你家,心里觉得受拘束。”   “何时让你受拘束了?”少主闻言,不满意地一扬眉:“你现在分明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得很,我这些天还要陪你打游戏。”   “……”   程璎末不顺着他胡闹:“而且对于感情来讲,我也认为分开住,关系上会平等些。”她轻声讲述,眉眼认真,这几句确实都是心里话:“穆言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应该让我自己独立。而不是永远留在你身边,干什么都要你知道。”   一向口才很好,在辩论中从未输过的少主此刻却皱眉不语。   她这样一讲,怎么感如果觉再坚持下去,他就变成了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用铁链锁在笼子里的黑化魔王一样……   “那随便你。”穆言最终冷淡说,转身离开。   他才不在意。不想黏着她。不想时时刻刻都看到她。想走就走好了。   “啊,穆言……那个……”程璎末却突然又追来几步。好像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口气太强硬了,呼唤他的声音忽然柔软了许多。   她后悔了?!   少主瞬间停下步伐,淡淡回头。那也不是不可以让她黏着。   “那个,能不能麻烦小李送我一下……”程璎末对他讪讪笑,往床上的大熊看了一眼,很不舍得:“我想把这个熊也今天带走……”   “……”   她都不把他带走,想把熊带走???   做梦吧!   等程璎末走了,他就要把这破熊打入冷宫!不见天日!   “今晚我送你。”少主最后冷声说,还能保持理智:“这熊太大只了,下次再拿。”   程璎末心说也是,她后来在穆家还买了些日用品和小零碎,东西变多了。想要一次拿完所有确实不太现实,只好遗憾地点头:“那好吧。”   ***   她的衣服不多,装好全部课本文具也没用多久时间,很快就背着书包下了楼。   少主跟在她身后拎着箱子。神情高漠。可每多走一步,心中就多怨念一点。   “璎璎你先别走!”南明娜看到小李都已经到大门口了,赶紧拦住她,举起手机:“团聚难得,我们先拍张合影!”   “好。”程璎末先放下书包,看到南明娜把手机交给威震天下。   众人站在一起,穆言程璎末站在中间,左右两旁分别站着穆夜征南明娜、菲和尹安。   威震天下个子矮,直接腾空飞起,选了个精致的45度角,把所有人拍得脸小。   那个定格的画面里灯火辉煌,茶几上还残留着吃剩的蛋糕,看上去是欢声笑语的聚会,空气里还留有欢笑的余烬。   可是璎璎却要走了。南明娜从阿威手里拿回手机,端详着这张珍贵的照片,忽然有点失落。   尹安就更失落了,看着程璎末的箱子,她明明已然是穆家的一份子了:“你怎么真要走啊……”   “我又不是要死了……”程璎末苦笑看着这俩人,再推了尹安一把:“你至于吗?明天学校里还见面呢。平常晚上也可以约排位。”   “璎璎,”菲也过来送行,不大舍得:“周末要再过来玩。”   “恩!”她一笑间点头,和所有人作别。   两只夜狸也不舍的捏捏爪子,蹭蹭她小腿。   ***   黑车在夜幕下奔驰,所有的夜景全在倒退。   她离开那个市郊别别墅,事隔一个月余,终于再次重返自己的家。终于,重返自由。   程璎末看着右侧窗外飞驰的景色,再回头看看身边那个始终面朝左侧窗外不肯理她的人,忍不住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也舍不得穆家,刚开始还有点生穆夜征的气。但现在,此刻,她忽然发现此事的结果,实则是致使自己和穆言之间,再不是从前的主仆关系了。   其实,只要他想强留,她当然没可能走。   但穆言选择尊重她,尊重她的意愿。   他们的关系,就从今晚这一个决定开始,变得更加平等,自如。   “穆言。”程璎末忽然心中温暖,凑去他旁边,轻声细语地感谢:“谢谢你。”   少主全程冷漠又固执地看窗外,不肯转回头来理她。   看到他又闹别扭了,程璎末耐心无尽地黏过来哄。捏捏袖子,拽拽衬衫,蹭蹭他。如果是换做以前那种关系,她大概没兴致,也不敢这样子逗穆言的吧?   心想着,忽然就变本加厉。上升到了恶作剧的等级。莹润的食指伸过来蹭蹭他手背,顺着袖口往里面偷偷探一下。看他不理,就再顺着手腕肌肤,往更深的里面轻轻一划。   “啧!”被撩了五分钟,终于绷不住了,穆言回过头来,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头过来和她唇齿纠缠。   恩?!程璎末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逗逗你!何况是在车上,前座上还有个小李呢!   赶紧使劲推他。   可要推开穆言根本不可能,他简直是要把她揉在身体里地发狠。吻也霸道得要命,疾风骤雨般地侵犯。   “不像话。”他低声耳语,一边说一边狠狠吻她:“胆子是越来越大。”   他一定是疯了,怎么就同意打开笼子的门,让自己的金丝雀飞走了。   程璎末推不动,只好扭开头不给他亲,拼命地使眼色,让这人赶紧意识到前面驾驶座上还有个大活人呢!   少主根本不管不顾,一把将程璎末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不再说话了,就像是要和她生离死别般的黏人。   不过也好,穆言是坐在小李的正后方,后排两人这座位一重叠,司机的后视镜角度也就看不到了。   程璎末终于放弃了抵抗,坐在穆言腿上,俯身过来和他越吻越深。双臂渐渐缠在他脖颈,右手探入黑发间抚摸。只是,毕竟封闭的空间里,前方近距离还有个人,还是要强行控制着,不要发出声音。   好难。   ***   快行驶到市中心的那座小区,程璎末准备要从穆言身上下去了。   少主虽然不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用实际行动黏着拉着缠着,动作很诚实,怎么都不让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哪儿也别想去。   果然真是黏人的小妖精。   再怎么板着脸,也改变不了他的本性了。   真是太贴切,程璎末简直要被自己这新发现逗笑,但还是强行忍着,只好先留在他大腿上,再轻轻捏捏他脸颊:“我要到家了。”   “我知道。”穆言没什么好气地回答。不高兴地搂紧了她的腰不放手。   “我以后都回家住了,”程璎末逗他:“你觉得你还能赌赢么?”   穆言仰头,端详她这古灵精怪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那可不一定。”程璎末恶作剧般地摇头,眼波微动,勾一下他下颚:“说不定,我只是在调戏你。”   少主眉头一挑,将她一把按回身上,在一个深吻间重新找回自己的主场。   ***   等他们结束了那个激吻,车已经停在程璎末家楼门口很久了。驾驶座上的小李又不傻,早就猜到后座一直在发生什么。他始终屏息静气,抱着方向盘缩成一团,削减存在感,希望自己的呼吸不要干扰少主的发挥。   后来这个吻真的越发过分。结束时程璎末整个人面红耳赤地软在穆言怀里,对于刚刚调戏穆言的行为后悔得不行。   还是少主淡定,整个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如同方才无事发生。   “我们下车了……”程璎末可算平复了呼吸,提醒他,要去推开车门拿行李箱。   可手却被穆言一把按住,他那声音沉静:“再等等。”   因为他今天穿了条牛仔裤。有些紧。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路时会很疼……   不明所以的程璎末以为穆言还是想再和她待一会儿,也就随他心愿。   为了尽快消除现在这个尴尬的状态,少主面色沉稳,但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现在必须尽快看些和程璎末无关的东西,快速分散注意力……   这一拿手机,看到有条未读的微信。   穆夜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还没到?】   穆言看到这个发信人就已经眉目一厉,但毕竟从小就接受绅士且克制的教育长大,不会在任何时候开口辱骂哥哥。   程璎末就坐在他旁边,眼神极好地看到少主正一字字回复:【你他妈这辈子也没有生日礼物了。】   程璎末:“……”   发完这句话,并拉黑了哥哥,少主简直神清气爽,升旗状态也已经消散了,可以站起身。   “你先等等!”可程璎末看到他微信界面就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瞬之间忽然变得气哼哼:“我说!我在你微信上的昵称,凭什么是‘超烦人’啊?!”   “……”他没想到她突然跳跃,竟然被问住了一秒。   “恩?!”程璎末逼近穆言,一把夺过手机,看到自己现在在他微信上的昵称竟然仍旧是“超烦人”,她瞬间声音都拔高了:“你这什么意思啊?还说喜欢我?我根本没看出你的喜欢啊?”   穆言没想到她如此激动,在她说话时一直以眼色示意前方,想让程璎末意识到前面驾驶座上还有个大活人。   那个,这种时刻,前面有个人,还是不应该无视的……   可惜她不管不顾:“穆言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哪里是喜欢我了?!骗子!”   “不是。”在穆言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她竟然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丝窘迫。就算小李正在前排无声地侧耳倾听,少主也顾不上,只想尽快和她说清楚:“因为那段时间,你微信发得实在太频繁……”   程璎末仍不展颜,冷冷的:“所以呢。”   穆言也没想到关系转换这样快,程璎末会一瞬间冷(上)脸(位),而自己只想哄她:“所以如果我不改昵称,一旦被尹安看到,就被知道了。”   程璎末没明白,保持着冷漠:“知道什么?”   “我不加女生微信。”少主说着,看她还很不快,都有些着急:“忽然加了一个,还被连日的轰炸也没拉黑删除,那还不是已经太明显。”   程璎末愣住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故意写这种昵称,是怕被身边的人看穿?”   “恩。”   “怕被他们看穿,”程璎末怔怔看着穆言,忽然难以置信:“你其实……早就喜欢我了?”   明明还有个观众在前排坐着,按照傲娇癌晚期的性格,还被直白问了这种问题,讲道理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承认的。   穆言看着程璎末愣愣的面庞。她那双清澈的眼神有同明镜,眸子澄莹通透,毫无保留,就那么直直的映出他的内心。   真是被她打败了。   他叹一口气,这次认输般直视着她的眼睛:   “……恩。”   ***   北宁市郊的另外一处独栋别墅。   五官清俊的少年刚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乌黑短发间还挂着微湿的水痕。   卧室里,价值千万的音响放着韵律极燃的RAP。少年跟随节拍扭动着上身,同时接过夜狸恭敬递来的一杯鲜血。   畅饮一口之后,他浑身舒爽地坐在电脑椅上,拿起手机,睡前惯例刷刷朋友圈。   一刷新,便看见姐姐的最新动态。她在穆家发了一张合影,祝穆夜征生日快乐。   哼。明明还没嫁过去呢。   少年不屑的一撇嘴,这什么破姐姐,一天天的胳膊肘往外拐,不回家,都不在意她英俊可爱的弟弟了。   他是不会给她这条朋友圈点赞的:(   心里正吐槽着,忽然,眼睛一亮。   南家的少主忽然就在那张电脑椅上坐得笔挺,瞪大了眼睛看着照片里,穆言旁边,那巧笑倩兮的少女。   ――这就算是,第三次和我撞上了吧?   南倾长久看着照片里程璎末的笑脸,缓缓,也是微微一笑:   “Got you.”   作者有话要说:  少主的金丝雀,脱离笼子不是为了离开他,而是为了更好的调戏他。嘿嘿嘿)   ***   感谢地雷嗷!   喵了个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10-09 08:09:24 第52章   那是在半年前,第一次印象深刻的见面。   是午休时刻,程璎末藏无可藏,只好跑到自己很少去的天台躲避。   可刚在这里躲了十几秒,就听到楼梯口响起一阵阵脚步声,通往天台的门被推开,人群涌入,她还是被找到了。   “璎璎你在这里啊!”为首的女孩对她露出娇滴滴的笑,一步步靠近:“刚才的对话,被倪可打断了,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你就走了?”   “我……”   “哎呀,都是朋友,就帮个忙嘛。”可女孩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继续黏过来撒娇:“我这次真的急用钱,很快就还给你的。”   “可是……”这个数字并不小。程璎末为难地捏着裙摆,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才要跑掉的。   如果是打劫,她一手就可以把对方拧到变形。   可对方是一群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软萌期待地看着你,让人怎么拒绝。   “我们是朋友吧?对吧?”女孩再近一步,扯扯她袖子:“你也不喜欢一直是一个人吧?以后的周末,我们一起约着出来玩呀?”   她不想,一直是一个人。   想要朋友。不想被大家忘记。   那个“好”字几乎差0.1秒就要说出口了,忽然听到一个少年声音。刚刚睡醒般,却又带着冷冽雾气。   “你们,好吵。”   她们都没发现,那个今天新来的转学生,正坐在天台一侧的角落里晒太阳。   被扰了午休,少主神情很是不悦,冷眸望着程璎末面前那一群女生。   “是穆言哎!”女孩们叽叽喳喳,瞬间兴奋。   他的形象太出众,今日早上刚来班里,仅一句自我介绍,就被所有女孩子记住了。   可少年看着那些激动的女生,没有一点和颜悦色,锋利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不起啊!”女孩们瞬间就慌不择路地道歉,情绪紧张:“打扰你休息了吧?!我们走、走了……”   说着,人群就潮退般散去了。留下了忽然被放过的程璎末。   少年也没看她,刚要重新入睡,有电话打了过来。   又被打扰了。他不悦地看着看着那个界面,接听后听对方讲了几句,直接回话:“不去。”   再听几句,露出一个锐利的微笑:“那,让他找我试试。”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程璎末站在旁边看得怔神,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种,轻易几个字就让对方溃不成军的拒绝。   分明就只是个同龄的少年,浑身却有种让人难以招架的锋锐。像是生而为王的气场,无人胆敢直视。孤独都惧怕他。   程璎末就那样愣了几秒,忽然被少年抬头看了一眼。   打扰他午休了?程璎末瞬间这样想,都已经向后迈出一步。   可少年并没对她露出面对刚刚那些女生的冷锐的不屑,淡淡看过一眼之后,在日光晴朗的天台上,重新闭目。   正午温暖的微风流移在穆言和她之间。少年环抱双臂,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他身上,有她所不具备的,所憧憬的一切。   程璎末还保持着将要后退半步的姿态,凝固了。眼中只剩下穆言。   感觉自己就在刚刚那还不到一秒钟的对视里,被丘比特的箭笔直击中了心。心跳如鼓。背景完全变成了粉红色。   没救了。彻底沦陷了。   ***   这个六月的清晨,时隔一个月余,程璎末终于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刚刚,好像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虽然他们至今不知道她失忆的原因是因为什么,但过往忘记的碎片,确实在一点点找回。   那些往事,起源,程璎末终于渐渐地想了起来。只是很可惜,那时候的穆言并没在意她是谁。名字就更不知道。   这个死傲娇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她上学期忽然开始狂追他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程璎末起床,换衣服,洗漱。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端详自己清秀的脸。   她喜欢穆言。   早就比半年前还要更加喜欢他了。   ***   忽然恢复了以前生活的节奏,还真的有点不适应。程璎末忘了改闹钟,起床时间都还和从前在穆家时一样早,但其实自己家离学校很近的,并不用这么早就出门。   她早早换好了制服,在空荡的客厅里发呆,忽然困惑地揉揉后脑。   自从穆言昨晚亲自把她送回家,并还在她家里坐了五分钟之后……   她总是感觉这个客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错觉吗?   左右想不出来,程璎末也不想再在家中浪费时间,干脆背起书包直接出了门。   她已经重新开始一个人独居了,想几点出门就可以几点出门,再不用等穆言一起。   这过度的自由简直让人感觉陌生。她要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自由但寂寞的独居生活,明白自己以后不仅不会再看到夜狸们在大清早四处奔跑打扫卫生,也不会再看到小李了。   程璎末背好小书包,锁好大门,走出单元楼,却骤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前排驾驶座窗口的窗户被摇下,小李在那里殷勤地和她打招呼:“程小姐,早上好。”^_^Y   “………”   “早。”旁边,那个俊朗挺拔的少年靠着车门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口袋里,不以为意地和她问好,好像是偶然路过似的,绝没有在这里等很久。   “………”   “怎么?”穆言不理解地看着程璎末呆住的脸,走过来摸摸额头。病了?没睡好?忽然换了环境水土不服?也是。她家里的床哪有他家舒服。所以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回来住好了。   “不是……”程璎末还是那么惊呆地看着他:“你怎么来这儿了啊?!”   这个时间实在是真的很早,穆言又住在市郊。如果他能此刻到达她家楼下,那说明他要比以前提前很长的出门时间。   “不能来?”少主没收获一个兴高采烈的回应,不开心:“我送你上学。”   “不用的!”程璎末依然情绪震惊:“我家离学校,步行最多二十分钟,需要你开车绕一大圈来送我???”   说着,很坚定地后退了一步:“何况,现在是赌约期间,我要自力更生,不能老占你便宜。你上车吧,我自己走路去上学。”   被拒绝了,穆言也没露出什么反感或意外的情绪,只是十分平淡问她:“吃早饭了?”   “没有……”按以前的习惯,去学校小卖铺买个好丽友派就完事了。   穆言随手一拉车门。   只见那个程璎末熟悉的后座上,今天竟然支了一个小桌架。那上面,摆放了每一样她最喜欢的早餐。热腾腾的精品灌汤包、香菇鸡丝粥、竟然还有她已经一个月都没吃到的炸油条!   因为夜狸们不会做!家在市郊,也没地方买。   少主漫不经心地提醒她:“再不吃,就凉了。”   “……”   她是很有原则的!很有骨气的!她是不会因为一顿饭就妥协的!   “你不吃我就扔了。”穆言一耸肩:“反正我是不用吃。”   那,还是不能浪费食物。   ***   临要到学校了,程璎末揉揉变得微圆的小肚子,要求穆言在胡同口把她放下车,不要再直接开到校门口了。要低调。   穆言今天简直是出乎寻常地听话,确实没再强迫她,隔了五百米就把她放下车。   可接下来,他也跟着下车了,跟着她后面不以为意地慢步,后来仗着腿长的优势,悄无声息就走成了并排。   程璎末心说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警惕性极强地和这人保持距离,在心中反复和自己强调,并没有答应他!并没有在一起!赌约还有六天呢!   虽然她真的好喜欢穆言,可此前和穆夜征的一番谈话又也是真的叫人为难。程璎末至今无法在自己的感情渴望和穆家的美好平静间做出果断取舍,也恰巧是因为穆言提出了打赌,拖延了她裁决难题的时间。她倒也真想看看,这个赌,穆言能不能赢。   想看看这位穆家无所不能的少主人,亲手打开了囚禁金丝雀的笼子,还怎么让她就范。   六月的清晨阳光明媚。她和穆言身着校服,并肩漫步走在通往校园的曲折小巷之中。空气爽朗清凉,树影斑驳,鸟鸣声间或穿梭其中。程璎末反复提醒自己,他们并不是在交往的。可是并肩行走的时间越久,心跳就越发难以平静。   不知为何,这种清晨一起上学的场景,就是酝酿出了一种刚刚开始交往时的青涩感。两人在小路上并肩慢行,纷纷都是心跳如鼓,青涩紧张得不知道该对话什么好。又分明都在一个家里同住过一个多月了,双方现在怎么还都有点不知所措呢。   他的手自然垂在体侧,偶尔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   她渐渐就扬起微笑,只觉尚未展开的今天,已然前所未有的美好。   ***   少主内心:想牵手:(   少主内心:这条路怎么这么短,没牵上就走到了:(   少主内心:不高兴。一点都不美好:(   ***   那清晨第一节 的数学课,还是一如既往的催眠。   程璎末从今天开始,是真的很想认真学习。可惜她在整个小长假没有一天休息好的,昨天也因为突然换了床而没能睡得很踏实。整节课上,她真的很努力地强撑着眼皮,玩命记笔记。那个和自己玩命较真的劲儿把同桌倪可都吓到了,但是在临下课的最后十分钟里,还是体力不支地倒下。   隔着一条走道,江凯译看到左边的程璎末终于陷入昏睡,不由就有点小兴奋。程璎末终于睡着了,他终于又可以发挥他的长处:“程璎末……”江凯译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手也伸过去摸摸程璎末枕在额头下的手臂:“醒……”   话说到这里,却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他那个一向高冷的对人爱答不理的前桌,听到声音忽然回头。   穆言回头瞪他,地狱使者一般的脸色,声音像是刀子一样:“江凯译你是不是有病。”   “……”   “你没看见人家很困吗?”   “……”   上课睡觉还有理了吗!他、他才不是想和程璎末搭话,他只是很尽职的一位班长而已!   可江凯译看着穆言那如同新月的锋锐眼神……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委屈地收回了手。突然被凶了,他难过地趴在桌上,食指蹭蹭桌面。   “下课后,”穆言依旧全无好脸色,冷冷瞥了后桌一眼,眼中写满前所未有的嫌恶:“去洗手。”   “……”   “三遍以上。”   “……”   好凶!嘤嘤嘤!   ***   下课铃响了,程璎末恍如隔世地醒过来。   她睡眼惺忪地刚揉一下眼睛,忽然看到穆言板着脸站在自己座位旁边。   “对、对不起!”一个月养成的习惯太难改变了,她一看到少主这高冷精贵的学霸脸就忍不住要道歉,本能的瑟瑟发抖:“我真不是故意睡着的!我真是太困……”   话没说完,忽然手里被他塞来一个小本子。封皮崭新。   “刚刚你错过的知识点。给你记好了。”少主冷冷的说,因为从没做过这种事,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做这种事,而简直自己都要怀疑自己吃错了药。   按他以前的原则,本不应包容谁上课睡觉还要为之记笔记。   可就是控制不住。想给她写。还想把这一学期的精华全都整理一遍,再编成一本书,送给她。目录都已经想好了。   竟然连原则都坍塌了。穆言狠狠看着一处空气,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似的:“你回去看看,记下来,明天把本子还给我。”   “???”不仅没被责骂,还帮忙记好了笔记???   她只睡着了十分钟而已,几张纸页却记得满满的。那有力又霸气的字体除了知识点,还写了详解、例题和细致的思路。生怕她看不懂。   幸福来得太突然,程璎末感觉自己此刻脑子不太好使,懵逼道:“为、为啥还要还给你?”   “下次你再睡着,我好继续记在这本上。”穆言皱眉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又好像她欠他几个亿似的。   可同时,耳朵怎么又红了。   “哦……”程璎末看着他的红耳朵发懵,忽然很想捏捏揉揉怎么办。   还有,穆言怎么发现她睡着的?悄悄回头看她么?可不仅没把她叫起来,还默默帮她记笔记?今天也一大早就起来给她买早饭,还在楼下等好久……   莫名,好贤惠……   “对了,”少主刚要返回座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冷厉如初:“你还有换穿的制服?”   “恩?有是有……”   “明天穿新的。今天这件晚上拿去洗了。”   “???”   程璎末简直太困惑了,可是手里刚收下了人家的笔记,又习惯了少主总是不时就闹小脾气,她困惑地揉揉后脑,也没追究原因。   毕竟,这种不是很为难人的要求,按他说的做,让他高兴一下,也不是不行。   毕竟,少主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得宠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程璎末只见那靠在贴满花里胡哨贴纸的豪车前,带着棒球帽的高大少年对她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伸出食指中指做了一个中二手势:   “呦!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本大爷呢?!”   ***   感谢营养液呜嗷!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0 08:39:14 第53章   程璎末真的很有骨气,即便今天中午学校统一发放的营养午餐套餐又是西红柿炒鸡蛋,她也还是拒绝了穆言拉她去天台一起吃丰盛午餐的邀请。   “我真的不能再吃你的了。”程璎末对他大手一挥,这一次无比坚决:“今早就是最后一顿!我要独立自主,不想再依靠你了。”   他站在座位旁边,平淡看着她,可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认真的?”   “认真的!”   “真要赌?”   “真要赌!”   “那,你别后悔。”   她郁闷穆言这次怎么手段不再强硬了,怎么就走了,为什么不威胁她不来吃就要把食物倒掉!可穆言自那之后都没再和她说过话,程璎末只好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切齿地咽下西红柿。   西红柿她都吃了!这世界上再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了!   她就要以此为基点,自力更生!好好学习,重新做人!   她不要做穆言的累赘。不管怎样,至少要先有一方面能和穆言达到平齐的水准。   程璎末整个下午额外上进,前所未有的认真听讲记笔记,都没有发现班级里,有几个女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没发现那些怪异的,谴责的目光。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甚至放学后都没有走,留在座位上,想把作业写完。以免回家后会难以专心。   语文作业都已经在课间的时候写完了,现在就只剩下数学和一篇英语小作文。程璎末写完了英语作业后再打开数学作业本,平心静气地刚拿起笔……   班门被推开。明明已经离开的穆言,怎么又回来了。   少主撞上程璎末那怀疑的目光,一下午没和她说话了,他现在问心无愧理直气壮:“我忘拿东西了。”   “忘拿什么啊?”程璎末一看他那清高的样子就知道不诚实,忍不住逗他,眨一下右眼:“是忘拿我了吧?”   “……”   他神情一顿。讲道理是应该开口反驳的,可是对她那俏皮的神态多看了0.5秒,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   横竖只是个借口,程璎末根本没在意穆言是回来拿什么,自顾写自己的数学作业。   刚写了半道题,就看那个假模假式去座位那边拿了什么东西的人走到自己旁边,那声音听上去要讨伐她似的:“你往里面坐一个位置。”   “???”再往里面坐,就是她同桌倪可的座位了。   程璎末费解地看了穆言半响,但还是抱着作业本往里面挪了一下,坐到倪可的位置。紧接着就看到少主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你干嘛。”程璎末极其防范地看着自己的新同桌。   “我不坐其他人位置。”少主高傲地说。   ……她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被这个小妖精磨得头疼,程璎末不想再和他磨叽了,自顾写自己的数学作业。   “你干嘛不回家。”可是穆言打定主意要干扰她。   “……想在这里把作业写完了再走。”   “你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了。”   “穆言!你憋说话了!我要专心写作业!”   他听话沉默了半分钟,端详她认真思考的侧脸。   少女绑着清爽的马尾,乌黑的齐眉刘海之下,是一双通透澄明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羽毛似的撩得人心里好痒。   可程璎末这边完全没有心痒的感觉,现在只是一心想撞墙。   为什么,这第一道题,她就不会写?!   她和穆言的差距怎么可以这样大?!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持平啊?!   少女认真的眉头皱了皱,转头刚想习惯性和他问应该怎么做。可转念一想又不要这样,她要自己解。   粉红色的圆珠笔在莹白的小手里转了几圈。打了几幅草稿,仍然毫无头绪。她再次转向他微微张口,粉唇微动,可还是自尊心占了上风,什么也没说。微微鼓一下嘴,揉揉自己白润的小脸,郁闷地重新打量写错的草稿。   穆言从头到尾看到了一切,皱眉:“程璎末,你再这样,我要忍不住了。”   啊?她一愣。这是要控制不住讲题的欲望了么。可真是让人佩服。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穆言这样的学霸啊?   可接下来,就被他按在椅背上,“啧”地亲了一下唇,又亲了一下面颊。随即,穆言不由分说就把她抱过来,坐在自己怀里。   !!!!   程璎末瞬间毛都炸了,各种扭动要挣开他!这是在学校啊!老师学生们也都没走干净呢!走廊上甚至都还有脚步和聊天的声音……   “别动。”穆言严肃地命令,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鼻尖蹭蹭她的小耳朵,在耳畔处低声:“想抱你想了一天了。”   一阵热流瞬间从头顶涌到脚趾,浑身都软了。   呜!犯规!作弊!不带他这样的!   可他又抱得真的紧,一脸肃穆,理所当然,同时还久别重逢般地黏人。   程璎末还以为他们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可以很太平,以为此后可以相安无事,结果根本就不是这样!   可他们在学校班里就这样真的可以么!还穿着校服呢!   程璎末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坐在他腿上,莫名又有种兴奋感。   穆言好像也是同感,那溢出情愫的目光黏糊糊地落在她唇上,一点点凑近过来。   却亲在了手背上。   程璎末在少主极其不满意的目光里继续用双手捂住唇,含含糊糊:“你不可以老亲我。”   他眉头一挑,追过去,说话时薄唇蹭着她手背:“为什么。”   “你难道没听说过,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就不觉得好吃了吗!”程璎末只觉自己手背都像着了火,一边说一边在他怀里挣扎扭动:“你要控制你自己!你不是一直都自制力很强的么!我们要把这个频率压低!控制在一周一次之类的……”   “……”一周一次?是在要他命?什么自制力,见鬼去吧!   少主已然放飞了自我,严肃地拉下程璎末紧紧捂着小嘴的手,仗着力量上的绝对优势,把她挣扎的双手背在身后去一手握住。   “不行!”她贞洁烈女般的不从,踢他小腿:“你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他闻言,目光一厉,重力都被影响了:“你再说一遍。”   不做女朋友,暂时可以。反正迟早要做。   不喜欢他,不行。   这神情,就是程璎末看了都心里发虚,硬气不起来,突然很后悔。   完。少主真的生气了。这可要怎么哄啊!   她没办法,一看到这别扭的受气脸,就控制不住地想宠他,主动地黏过来亲亲抱抱。软在怀里勾着脖子轻声细语地哄。亲亲下颚亲亲面颊,不要生气嘛。   半个小时后,少主冰冷的面色才终于微微好转了一点点。虽然,那一双耳朵早就红得发烫,还被程璎末好奇地捏捏,玩了很久,再亲一下。   ***   玩物丧志啊!   半个小时,数学作业一笔没动!   看着穆言可算是被哄好了,程璎末简直带着哭腔跪求这位大佬赶紧回家吧!他在这里她根本没法专心学习啊!   还以为他仍旧冰山雪莲一般极难说话,没想到扯着袖子甜甜的劝了几句他就答应了……   怎么回事???感觉穆言最近的行事风格,已经让人愈发的难以揣测了……   少主走后,程璎末终于如愿以偿平心静气地写作业。没了那个扰人心弦的小妖精在旁边胡闹,思路忽然就开阔了许多。刚刚没做出来的第一道题竟然很快就琢磨出了方法,剩下的几道竟然也没让她觉得很难。   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作业,这个效率还是第一次。程璎末惊喜地收拾好书包,在已经有些微暗的夜幕下准备回家。   天色渐晚,如果换错以前,她大概会有些危险。不过而今她体内有穆言的血,身上又全是穆言的味道,加之此前在世纪酒店,全北宁的血族和夜狸都见到过她,清楚她是穆家的人。程璎末而今无论孤身走到哪里,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背好书包,神清气爽地走出校园。这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可以自由地一个人回家,可以享受独处,自由自在,真好!   程璎末呼吸着爽朗的空气,步伐雀跃迈出校门,突然愣住了。   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只见那靠在贴满花里胡哨贴纸的豪车前,带着棒球帽的高大少年对她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伸出食指中指做了一个中二手势:   “呦!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本大爷呢?!”   ***   程璎末愣愣看着南倾,看了三秒。   随即视若无睹般转身就走,心里暗示自己没看见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喂!”南家的小少爷被无视了!不开心,一路小跑地追过来:“不要这么无情嘛!人家可是等了你很久了!璎璎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呀~”   “你到底要干嘛?!”程璎末一步蹦出三米外,和这人保持距离。   “不干嘛,你别怕。”南倾自证清白般的举起双手,看她太警惕,就没追太近:“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嘛。”   “请问我们算是认识吗?”   “好无情啊……”南家少主受伤了,委屈地垂下目光。   这种煽情的伎俩对她是没用的!她没有那么多同情心泛滥!程璎末当即继续赶路,担心这人要是一路跟到家里去可怎么办。   “你不用这样。”南倾看她这一路小碎步的姿态,被逗笑了:“我说,你不是和我姐感情很好么?用不着这么防着我吧?如果我对你要有什么大胆的想法,姐姐还不得撕了我?”   也对。他是明娜的弟弟。   程璎末意识到这一点,步伐微微放慢。她因为生平第一次被穆言以外的血族找上门来,所以刚才警惕心一瞬间爆棚。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南倾品性其实不错,在世纪酒店的时候非常在意好友顾昭的感受。而且,他那时说是因为比赛输掉要找她麻烦,但实则只是纸老虎,并没把她怎么样。对待老人的态度也很亲切,没有一点架子。   只是,今天的出现太突然了。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南倾继续诚恳的说,也确实没再追过去:“就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正在办转学手续。一周内,就会转来北宁一中。”   程璎末一怔,完全停了步伐。但却见南倾已经在往回走,准备上车了。   “为什么?!”她极惊讶,万万没想到,追问他那离去的背影。   “为了方便追你。”他十分洒脱而坦诚,开门上车前回头再次对她做了个酷炫的告别手势:“虽然本大爷帅气迷人,但你也不用太过感动。”   说完,再回头上车时,头却不小心撞到了车框上。   “Duang”的一声。   “………”程璎末不忍心看地捂住了眼睛。   “不疼!”南倾捂着脑门,对她龇牙咧嘴地挥手告别:“你不用担心我!一点都不疼!哈哈哈!”   随即,那贴满了酷炫贴纸的豪车在程璎末凌乱的注视下飞快开走了。就好像,南家的司机也实在看不下去,不忍心把这只少主放在这里多留一秒,不可以再丢人了,赶紧带走。   “………”   程璎末凌乱地回到家,纠结地组织语言,在想究竟应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穆言。   纠结的同时,在空荡荡的客厅站了很久,再一次有种自己家里确实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程璎末揉揉额头,在客厅里困惑地四处游荡,可就是想不起来这里到底缺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   今天路况很顺,穆言很早就到家了。   可少主今晚和往日不同,竟然破天荒地根本没心思写作业,书包书桌半点没碰。   他现在整个人以一种正襟危坐的气势,盘腿坐在床上,环抱双臂,如临大敌般谨慎,目光锋锐地俯视着摆在床上的两样东西。   一只扣在床上的手机。   和……   一本粉不拉几的小书――《成为恋爱高手的108种方法》。   ………   反正,是男生版,程璎末留着有什么用?   那晚送她回家,在客厅里看到,顺手就拿走了。   一本小书而已,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   通过昨晚的通宵学习,书里的方法可是真的管用。她今天竟然真的主动黏过来亲亲抱抱了。   少主目光冷锐锋利,红着耳朵端详这桃红色的封皮,却突然听到有谁敲门。   他简直是生平第一次手忙脚乱,拿起枕头飞快盖在那本小粉书上,轻咳一声:“进来。”   威震天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先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再露出半张浣熊小脸,爪子里捧着穆家标配的黑色吸管杯:“少主……今天的晚餐,直接端来您房间里么?”   自从程璎末离开这个家,少主的气压简直低冷到了新高度,动辄不悦。夜狸们每天都像生活在北极一样瑟瑟发抖。威震天下说完话就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让小乾来说。你看少主这个犀利的面色!凶狠的红耳朵!它要怕得不能呼吸了!   “不了。”穆言简单回,挺着腰板坐在床上神情淡漠,不以为意地双手按住枕头:“没胃口。”   “好、好的。”威震天下结束了对话,松一口气地离开房间,关门。   可同时心里又有点担心。   程璎末走后,少主就再没吃过饭了。这样身体要吃不消啊。   夜狸走了,穆言也松一口气,把枕头放回原来的地方。那一抹调皮的桃红在高级灰的床单上突兀地重新露出来。   可是,今晚的少主无心研究这门复杂的学问,他现在皱着眉头,专心盯着扣在床上的手机看。   怎么回事啊程璎末。几点了?按时间应该早就到家了。也不知道和他报备下。   不自觉。一点都不乖。当初就应该把她关起来。   穆言向手机的方向伸出手,想问问她到底到家没。   可那修长的手伸到一半,又固执地变成握拳。   他很沉得住气的。他一点都不黏人。就算是在等程璎末答应做他女朋友,他也一样可以和以前一样强势淡漠的。这一次,他绝不会,做先联系的那个人。   绝。不。会。(颤抖的音质)   穆言把握得发紧的拳收了回来,凌厉的眼神简直要把手机瞪穿。   突然!微信铃声叮的几声!信息密集地涌入进来。   少主瞬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握起手机翻转过来闪电般解锁!   智慧的女王大人:【我到家了!你在干嘛那?】   智慧的女王大人:【我和你说个事啊。】   智慧的女王大人:【哦对了!】   智慧的女王大人:【我之前改好的昵称,你没改回去吧???!】   虽然,对这个新名字有略微的不适,但少主看着微信界面还是一秒内扬起了唇角。   那方方还淡漠锋锐的气场,忽然就融化了。   他工整地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肃穆拿捏回复的字词。   他现在不用吸血也甜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抱拳: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1 08:13:09 第54章   听说了南倾的事情之后,穆言给程璎末的反应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激烈。   几乎就是没有反应,营造出一种他实在很大度的景(假)象。   这样也好。南倾的忽然出现、忽然退场,其实把程璎末都弄得懵逼了。不知道这是要唱哪一出。什么玩意就要追她啊???他们认识吗???   不过,还以为和穆言说了这件事,他会吃醋呢。   程璎末一边换家居服,看着微信平静的界面,一边有种出乎意料的感觉。如果换做她自己,估计就要生气了。怎么不得把对方胖揍一顿。   恩,果然还是要和成熟的少主多学习呢。   ***   而接下来的两天,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程璎末还以为打了赌之后,穆言会计划着对她做些什么。可未想到两天下来,并没什么惊涛骇浪的举止。他仍然每天早上以豪华早餐的方式诱惑着送她去上学,课上睡着的时候乖顺地帮她记笔记。一切平静如常地都快让程璎末以为赌约并不存在了。   可唯独有一点,就是班里女生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第一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上心。   可第二天,奇怪眼神的来源变得愈发广泛了。大家纷纷以一种人神共愤的态度看着她,讨伐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建立赌约的第三日,也就是这周周五,程璎末实在受不住这种愤怒的眼神围攻了。可若自己直接去问,怕也问不出什么。她只好拜托倪可和邓雨瑶打入敌方内部,旁敲侧击地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耗时尽一个中午,倪可和邓雨瑶终于回来了。她们返回和她交代的时候,竟然也带着一种微微古怪的情绪,想讨伐她。   “璎璎,”邓雨瑶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和穆言分手了吗?”   程璎末震惊,还没来及开口否认,就听倪可也难以置信地问她:“而且还是你把穆言甩了?!”   “瞎说!”程璎末瞪大了眼睛:“我哪儿有!”   可这一开口,又觉得不对。同学们眼中以为他们在交往,是出于当初的贴吧舆论时间。那时候,穆言出头为她解围,大家就都以为他们当时就在交往了。可其实并不是这样,又何谈分手?   “她们都说是你把穆言甩了。”邓雨瑶郁闷地说:“十分绝情。穆言一人孤独萧瑟地望穿秋水。好惨啊……”   “……”孤独萧瑟?望穿秋水??每天和她一聊就聊一晚上微信的人是谁!   “而且,端午出游那天,你在大巴上也没跟他一起坐着。”倪可也很为难:“现在那些女孩们背地里都传疯了。说什么穆言对你太好了,那天又是送晕车药,又是给你步行两公里买可乐。可你回头就把人家甩了。”   “……”   瞎说!胡闹!程璎末一拍桌子,忍无可忍:“这谁传出来的!”   “恩……我觉得,你的态度应该是谣言里被夸张的部分。但我去问的那个女生,至少有一点是信誓旦旦的。说有人亲口问了穆言,穆言回答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   程璎末瞬间气往上涌,感觉头顶毛都炸起来,当即一掀桌子站起身,向天台冲过去找那人算账!   可结果,刚出班门没走几步,就看见穆言已经返回。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   程璎末顾不得旁边指指点点的目光,一把拉着他领带按到小角落里,恼火地壁咚他:“穆言!这些谣言究竟怎么回事啊?!你到底都跟人们说什么了!”   少主走路好好的,忽然被壁咚,也真是十分波澜不惊了,竟然还有点享受这个状态似靠着墙,淡淡看着她:“我说了事实。”   程璎末撑着墙的手都发紧:“你干嘛……”   “怎么?生气了?”可是他平静无波,微微眯起眼睛游刃有余:“我确实不是你男朋友。还是说,”那轻轻的声音像个小钩子似的:“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了?”   “……”忽然语塞。这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了。怎么办……   “而且准确的讲,我们也并不是分手。”穆言从容淡定地摸摸下巴,做思考状:“我们是根本还没在一起吧?”   “……”啊!她好气!好气又不知道怎么怼他!原来这人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想以班级谣言逼她就范!   “还是说,”穆言轻声讲,任凭自己被壁咚,但那双眼神却紧逼她:“我已经赢了?”   “你没有!”程璎末气得跺脚,要和他杠到底:“我才不会和这种舆论妥协的!我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呢!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赢!”   “哦。”他礼貌地对她一点头:“好。”   说完,轻易地挣脱了这个壁咚,回班里去了。   程璎末有气无力地跟着他后面,一回班里,就感觉所有女孩的谴责的视线泰山压顶般压来……痛斥她怎么可以无情甩掉她们的男神……   “璎璎!”旁边,倪可为难地和她分享刚刚最新听说的消息:“我刚才听到了最新的谣言!她们还说你脚踏两只船……”   “@#¥&!”程璎末愤怒地一拍桌子,骂出一团乱码,在班里所有同学的注视下怒吼:“谁特么脚踏两条船了?!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这时,一班的班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眼生的女同学,手里捧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程璎末同学在这里么?”   “……在。”程璎末恼怒又懵逼地看着她。   “有隔壁学校的男生送花给你!”那女同学笑容灿烂的把花递过来:“他说他现在还进不来,让我转交给你!喏。他还挺帅的呢!”   “……”   程璎末感觉……一班女生们谴责的目光……已经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束鲜红的玫瑰花上还别了张小纸条:   【送给天下最可爱的小仙女!等我!马上就转学来找你!】   程璎末:“……”   她再看看周围所有人的表情……   那什么……可以听她解释吗……   旁边,穆言明显很受伤地趴在座位上。   瞬间,全班的女生心都碎了,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包围过来:“穆言穆言!你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们呢!我们都是你坚实的后宫……啊不,后盾!”   “你起开!”程璎末把其中一个粘上去的小姑娘揪出来!   “你管我?!”那女孩子已然眼泪模糊,痛斥程璎末暴殄天物:“你这个负心女!你有什么身份管我!”   她怎么就是负心女了!她昨天放学后还被他按在座位上亲亲抱抱,推都推不开!   程璎末已然气到爆炸,需要找个什么对象揍一顿,问那个还没走的帮忙送花的女孩:“他人呢?!”   “刚刚是在校门叫到我的。”女生回答:“可能还在那里等你吧?”   程璎末抄起那束玫瑰花,大步往校门口走。她要把这破花一把扔在南倾脸上!   可是,等她赶到了校门口,又已经没有外校的学生在那里了。   程璎末兜兜转转了一圈并没找到人,生气早知道就应该留个南倾的联系方式,约丫出来保证不打死丫的!   她愤怒地把花丢到垃圾桶里。去你妹的小仙女!死开!离老娘远一点!   再等程璎末返回班里,似乎女生们的情绪已经和缓了许多。她刚刚以为自己安全了,要走回座位,却看到竟然又有个嫌命太长的小姑娘贴到穆言跟前来!拿着练习册找他讲题!   讲你妹的题啊!别装上进了!这种策略都是老娘玩剩下的了!   程璎末愤怒地开始挽袖子,却一瞬间仿佛遭到雷劈了一般,看到穆言竟然接过了那女生手里的练习册。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不仅没冲上去把他们分开,反而一步跳出了班门,靠在外面的墙上,平复呼吸。   相处那么久以来,穆言的世界里都只有她一个女孩。所有的异性对他来说甚至还没空气有存在感。程璎末早就把穆言只理会自己一个人当做理所当然。   怎么!可以!给其他小女生讲题?!   ――但是……平心而论,同学之间讲个题又究竟怎么了?   ――不!不行!就不行!   程璎末捂着胸口靠在班门口的墙上,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小人:理智讲道理的小人,和感性任性的小人。   不出十秒,讲道理的小人被任性的小人打死了。   她开始继续挽袖子,要返回班里把那个女生揪走,她要把穆言按在墙上摩擦质问他怎么敢给别人讲题!!!   可是,刚迈出一步,又顿下了。忽然心情复杂地抱紧了自己。   因为……自己是要出于什么身份……来做这种事 ?   只有,女朋友,才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吃醋。不然没道理啊!   可是,那岂不是赌约就输了?!   呜!她不想输!   ***   程璎末最终也没迈出接下来的几步,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到了班里,却看到那女生已经走了,穆言一人在座位上。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那之后她只觉女孩们看她的目光彻底充满了敌意,愤怒地讨伐她糟蹋了她们的男神,竟然还敢脚踏两只船。程璎末当真没地方说理去,神情恍惚魂飞魄散地度过了这个下午,终于熬到了放学。   “穆言!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唱K!”   “这周末你有安排吗?一起出来玩吧?”   得知穆言已经恢复了单身,女孩们就瞬间暴露从前的本性。她们以前不敢太明显的约他,也是因为半年来程璎末这位大佬昭告天下般的在追穆言,十分护食,敢近穆言者虽远必诛。现在得知他们已经分手了,其他窥伺者就不由瞬间打了鸡血般的积极,黏到他身边。   然而穆言还是情绪寡淡地拒绝了所有人,在女孩子们人神共愤的注视下,走到程璎末身边:“送你回家?”   “不要!”程璎末气到拍桌子!是他自己跟别人说什么不是男朋友,还给别的姑娘讲题,还送她回什么家!   可穆言这边仍如海般幽深,情绪也无起伏。看她拒绝,便直接转身走了。   怎么……真的走了……   程璎末郁闷地趴在桌子上。   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任性了吧?穆言说出那句话,还不是打赌的缘故,为了让她服软,让她认输,为了让她做他女朋友。   她静静在桌子上趴了十分钟,整理好情绪。明明就是几件小事,看自己都醋成什么样子了。不至于不至于的。她很大度的。她不在意。   可等程璎末刚刚平复下心绪,整理好心情走到校门口,就看到那始作俑者靠着车门等在门前。南倾和她挥手,露出等待很久的期待的微笑。   南倾也不明白程璎末怎么会前所未有的热情,大步向自己冲刺而来,几乎都要对她张开双臂了。   然后,就是一顿猝不及防的拳打脚踢+过肩摔+回旋踢……   “滚你妹的小仙女!”   “我警告你离老娘远一点!”   “怎么转学过来的就给我怎么转回去!”   “我让你送花!我让你送花!我让你送花!”   按理说一位血族的成员不应该被个人类殴打得这样惨……   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南倾痛并快乐地绝不回手,费解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的同时,又有点莫名其妙:“……什么花?”   程璎末挥舞在半空中的拳头顿住了。   南倾心疼地给她揉揉手:“你别打了,手疼不疼?不然我自己动手吧,你歇会儿。”   “不是,”程璎末一把将他甩开,瞪大了眼睛,把话说清楚:“花不是你送的?!”   “……什么花啊?”他愈发困惑了,揉揉后脑。   “送给天下最可爱的小仙女?”程璎末气急败坏地复述那张让人牙酸的小纸条:“等我,马上就转学来找你?”   南倾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忽然咬牙切齿地顿悟了:“怎么说?!还有谁想转学来找你?!老子竞争对手已经这么多了?!”   “……”程璎末皱着眉头,陷入思考。   可是她再不认识什么其他血族了,还有谁可能送花给她?何况还是转学过来,不仅和南倾的做法贴合,连用词语气都一致得要命。   想到这里,程璎末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昨晚和穆言说过这件事啊!穆言虽然当初没什么反应,但那种平静得简直不像他风格。   所以说,这束花其实是穆言送的?!还是顶着南倾的名义送花给她,在全班面前加深了她和穆言已经分手的印象。   穆言套路那么深,说不准给那个女生讲题都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气她吃醋,想逼她在舆论的压力下主动证明自己很专一,然后输掉赌约。   简直是老谋深算!她真是把穆言想得太简单了。一切全是套!就为了逼她就范!   “璎璎?你还好?”南倾不放心地看着程璎末铁青的一张脸:“你在哪儿受气了?不然你继续打我几下吧……”   可程璎末还是脸色铁青地瞪他:“你今天又来找我干嘛?!”   “想、想请你看个电影……”他被她那气势吓住了:“就在附近的商场……”   “走!”程璎末头顶一股怒气,眼里仍然是穆言接过了其他女生练习册的画面:“看!”   ***   一时气话。程璎末跟着南倾走去电影院,看到他在前台买水、买爆米花的时候就后悔了。   她一点也不想和其他男生一起看电影。   她只想和穆言一起。   愤怒的神色渐渐变得沮丧。   南倾不清楚程璎末喜欢什么饮料,就每一样都买了一瓶,回头带着她往影院里面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往常元气满满的女孩此刻神情郁郁:“怎么了?”   程璎末情绪低落地摇头,看到他手里一袋子水:“怎么买了这么多饮料。喝多了要去洗手间的。”   “去呗。”南倾好看的一笑,不以为意,引她进入放映厅,走到最好的座位那里。   “那不就错过剧情了。”   “没关系。我可以让他们暂停等你。”   “……?”   程璎末一愣,再看看此刻空无一人的放映厅……   “你包场了?!”她震惊地看着南倾。   南倾反而惊讶她有什么可震惊的:“不应该?”   “何至于?!”程璎末连连摇头,甚至退了一步:“太浪费钱了!有什么必要!”   “可今天是你生日啊。”他对她露出毫无保留的微笑:“为你做什么都不为过吧?别太感动啊。”   程璎末一脸懵逼,说什么呢?她生日早就过了。   南倾看出了她情绪不对劲,一愣:“不会吧?你上次在彩票亭给美少年比赛投票时,用的不是身份证注册的信息么?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调查出来的……”   程璎末闻言,抱歉地一捂额头:“那个,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日期是错的……”   “……”他还以为自己成功浪漫了一把,结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两人愣着对视了两秒后,南倾噗嗤一笑,颇有种洒脱感觉:“没关系。不管是不是生日,我都想包场请你看电影。”   “恩……”可是她扭开头,不适感愈发强烈:“我先去个洗手间。”   ***   女士洗手间里,程璎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踟蹰又为难。   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看电影的想法愈发强烈。她本来还打算引出身体不适的话题,好不看电影赶紧回家,可结果南倾竟然包场了。   虽然弄错了她的生日,但也不能说完全没让人感动。   程璎末满面愁容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却看到南倾也出来了,就站在门口的墙边上等。她无奈:“你这是怕我跑了不成?”   虽然,刚刚确实冒出了这个想法……   然而南倾摇了摇头,脸色忽然变得和方才完全不一样了,突然紧张又抱歉:“那个,我家里忽然有事,要回去。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哦!”程璎末闻言,瞬间眼睛都亮了:“那算了!下次吧!”   “恩?我怎么看你好像……挺开心?”   “没有!”她大手一挥,控制住表情:“没有的事!”   ***   他们再从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   “南倾你家里有事就回去吧。”程璎末十分体贴:“我自己回家就行。”   “我送你。”南倾说,不知为何,自从在洗手间门口见到他,这人似乎就有些紧张:“你家不是离这里很近?”   “不用!真不用!”   “没事!真没事!”他怎么越来越紧张了,额头上都冒虚汗。   程璎末看南倾因为没能和自己看成电影,而难受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好再推脱。何况,十五分钟的路程而已,也没讨厌他到这个地步。   两人并肩行走在微暗的夜幕下,渐渐转入微深的小巷中。南倾一改此前画风,无比沉默,垂在体侧的手都发紧。   程璎末眉头微皱,悄悄打量身边的人。思考了五分钟后,忽然,她不以为意的唤了一声:“小乾?”   “啥事?”“南倾”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随即惊恐地捂住嘴。尾巴差点冒出来。   “好啊你!”程璎末心说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愤怒地把夜狸按在墙上敲脑壳:“敢骗我?!不想活了?!要怎样?!”   “别敲别敲!再敲就要变回去了!”独霸乾坤竭力保持着南倾的形态,委屈地捂住额头。完了!还是被发现了!可它离目的地还差五十米啊!   “南家的夜狸之前把你从我身边骗走。”前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淡漠男声:“我这也只是回礼,还没让他付利息。”   “少主!”独霸乾坤看到穆言竟然亲自往这边迎接了过来,立刻飞快逃命般窜到他身后!暴力女真是太暴力了!不要再和她玩了呜!   穆言知道夜狸天生胆子超小,再怎么努力也骗不了程璎末多长时间,此刻又被程璎末的气焰吓到了,迫切地需要被安慰。可是少主回头时看到了一张南倾的脸,眉头还是嫌弃地一皱,把自己的手臂从它怀抱里抽出来。   独霸乾坤:QAQ!   “你……”程璎末也猜到小乾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被穆言命令的,现在她看着原来一直也没回家的穆言,还指使夜狸把自己骗出来,不由情绪复杂:“到底要干嘛啊……”   “我干嘛?”穆言一挑眉,一步步逼近,超近距离地站在她眼前,垂眸看她时眼里燃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还想问问你要干嘛?程璎末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长本事了?能上天了?现在已经敢答应其和他男人看电影了?!”   夜幕下,穆言那一向如深海般从容的气质前所未有的不平静。他竭力地把表象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平静高漠,告诉自己要大度,自己并不是磨人的小妖精,可海底深处的火山还是瞬间喷发。陈年醋坛子彻底翻了。   无论私下时如何,少主在外一向是个冰山般的稳重形象。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举重若轻地平静面对。可此刻的穆言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他都快要撞到她身上,目光一片焦灼。   可是她一步也不想退。明明每天都见面,现在却忽然想得要命。   “谁让你给其他女生讲题!”程璎末仰着头看他,锤他,不知为何突然委屈,鼻子毫无道理地酸了。   穆言听了眉头一皱,任凭被她乱打,只是神色困惑:“我什么时候给别人讲题了?”   什么啊,本来他是来讨伐她的,怎么她倒先一步委屈得要哭了?不带程璎末这样先发制人还随口污蔑的。   穆言经不住那含着泪的小眼神,一把将人拉来揉在怀里哄。同时眉头还是不解地皱着。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记忆,努力回想了半天,才终于明白程璎末在说什么。   “她问我一道题怎么做,”少主叹一口气,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吃醋的功底真的让人不得不认输:“我接过来翻到练习册后面的答案页,告诉她这里明明有详解。”   “可是你还套路我。”程璎末在穆言怀里呜咽,把眼泪全蹭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为什么不早来:“今天还假装南倾送花给我。”   听到这里,少主神色一变,周身气质瞬息严肃锐利,不容丁点含混。他捧起程璎末的脸让她直视自己:“谁说的?”   穆言对她温柔,而对此事气场一厉:“我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花不是你买的?”程璎末一惊,从穆言怀里抬起头,怔怔看他:“可南倾说也不是他买的。那还有什么人是要转学过来?”   ***   感谢营养液喵喵喵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2 08:30:50 第55章   “花不是你买的?”程璎末一惊,从穆言怀里抬起头,怔怔看他:“可南倾说也不是他买的。那还有什么人是要转学过来?”   “花怎么不是他买的?”穆言闻言,听到这话简直怒极反笑:“你昨天和我说了南倾要转学,我当即找了南明娜。证明是真之后,南明娜还说他正在找花店订花,电影院预约包场,让我有个准备。”   “……”   所以,少主昨天微信上的反应不以为意……其实已经派人打入敌方内部了吗……   小明也真是的。自从穆言帮她追到未婚夫之后,她好像就彻底和穆家统一了战线,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亲弟弟卖了可还行……   “所以南倾他骗我?”程璎末已经被这事态几度反转弄懵了:“为什么?”   而且,南家的小少爷看上去涉世未深,连邪魅的微笑都不熟练,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为了让你以为我老谋深算。”少主没好气地冷声说,一下下戳她额头:“他不这样说,你怎会答应和他走?笨死了。”   程璎末也是生平第一次任凭自己被穆言教育,被戳戳戳,不仅没有丁点怨念的同时,甚至还如释重负,抱紧了他的腰。   太好了。   穆言没有套路她。   也没有给其他小女生讲题。   太好了!   “简直笨到令人窒息!”少主这边还在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一边教训一边搂紧她:“这我以后还能放你一个人回家?怎么随便来个什么鬼都能把你骗走?脑子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做什么你都……”   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唇上,“啾”地一声。   “我错了。”程璎末轻声说,勾着他的脖子,仰头时抱歉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对不起。”   “……”本来还有一万字的讨伐,以及务必要让她写两万字的检讨,忽然卡顿了。穆言不再说话,低下头来追过去吻她,慢慢从浅入深。   旁边,“碰”地一声,独霸乾坤被吓得变回了原形……   怎么回事?!少主和暴力女不是一直在吵架、打架、互相厮杀的么!   为什么突然亲上了!还啧啧有声!少主目光朦胧,眸含秋水?!   啊?!还它从前那清白高冷无欲无求的少主啊!!!   而且!等一等!他刚刚不是还很生气吗?!这会不会也太容易就哄好了?!   五分钟后,穆言好不容易想起来还有其他要紧事,不情不愿地先放开她:“我送你回家。”   “不。”程璎末则一咬牙:“我竟然被南倾骗了?!这怎么能算了,我回去找他算账!”   “南倾不像这类性格的人,我怀疑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穆言说,牵着程璎末的手:“至于算账,不用你动手。”说着,唇角一勾,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凉意:“我安排好了。”   说完,他拉着程璎末往家走,顺手敲一下正用小爪爪紧紧捂住眼睛的夜狸,让它跟上。   ***   家已经极近。穆言牵着程璎末,直到走来单元楼前也没放手,再继续往楼道里面走。   要进来坐坐么?程璎末一边掏钥匙,一边想问他。可是话没出口忽然有点脸红,怎么莫名添了种暧昧的感觉。总觉得电影里如果问了这种对话,男主角当晚就不会再离开了。   今天是周五。穆言……也不着急回家的吧?   那,要不要……   她忽然就脸红炸了。手有点抖。   “希望你,”少主一边看她掏钥匙开门,一边忽然轻声说:“不要觉得冒犯。”   “???”   程璎末一愣,一愣的同时门已经开了。她顺势开门的时候家里一片黑暗,但一秒之后……   “生!日!快!乐!”   大厅的灯被猛地打开!   菲、尹安、穆夜征、南明娜捧着蛋糕,一脸欢乐地看着她!   “夜狸有开锁的能力。”穆言把完全傻了的程璎末往屋子里推推,关上门,话语温柔:“想给你个惊喜,但没有钥匙。只好这样。”   “不是我开的门!”独霸乾坤求生欲极强,一秒内窜到了菲身后,大毛尾巴都竖起来:“都是阿威干的!暴力女你生气的话就去锤它!憋找我!”   “我……”程璎末还是怔怔地,看着明娜手里的蛋糕,眼眶微湿:“不生气……”   “是甜品店里买的。”菲走过来把这还是傻掉的孩子拉到沙发上入座,笑着说:“虽然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不……”程璎末擦擦眼角的泪,虽然十八岁的生日早就一个人过完了,没想到今夜竟会前所未有的感动:“你们怎么……”   “是我提议的。”南明娜走来坐到她旁边,抱歉地笑:“因为,我弟弟最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昨天看他弄到你生日日期,又订花又包电影院的,我就和穆言微微商量了一下对策……那个小兔崽子,你千万别放心上,以后看到就请直接动手揍他!千万不用看我面子!”   “……”   “许愿啊璎璎!”菲提出正经事:“蜡烛要烧没了!”   “好、好的!”程璎末慌乱地凑到蛋糕前,生平从来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生日,手忙脚乱的想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真不可思议。   其实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一样的。   她想要朋友。   她不想要一个人。   没想到,自从四月底在那个陌生的小巷醒来,生活会就此天翻地覆,彻底转折。   虽然失去了半年的记忆,虽然她以为人生已然糟糕至极。   但其实并非如此。她已经再不是一个人。那看上去永远不可企及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她,程璎末,有朋友了。   “璎璎你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菲一边切蛋糕一边邀请她:“今天是你生日哎,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没意思。”   “那个……”程璎末抱歉地看着大家,虽然很感动,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对不起,其实今天不是我生日……”说着,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低下头:“我身份证上的日期是错的……”   沉默了两秒,菲噗嗤一笑,把蛋糕继续递给她手里:“傻孩子,你道什么歉!”   “多过一次生日又不犯法。”尹安也笑着说,还眨眨眼睛:“不过,璎姐你果然还是回来吧?你不在的日子里,有个人每天都像吃了炸药一样。我们的日子都变得很不好了。”   “我附议。”独霸乾坤现在蹭在尹安小腿上:“暴力女走了之后,少主竟然开始绝食,还失眠,深夜在客房那一带游荡……”   话没说完,忽然被穆言冷冷瞪了一眼,是不是想失业?怎么把这种事都说出来了。   独霸乾坤瞬间吓到变形,“嗖”地一下窜到了沙发底下。   “回来吧璎璎,”菲也点头笑着说:“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就当是来做客,来玩的。自由得很。言言他不会再管你了。何况你不在,家里都冷清了许多。”   “可是……”程璎末却皱眉,不知应该怎么办,迟疑地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穆夜征。   “你可赶紧回来吧。”穆夜征终于开口,举起双手投降,还有些郁闷:“你走了之后,言再也没搭理过我。”   “取消了生日礼物的订单。”   “微信一直是把我拉黑的状态。”   “他卧室甚至晚上都开始锁门了!”穆夜征咬牙切齿地锤一下沙发!“你给我赶紧回来!”   “……”   那什么,等等……   前几条还好说……最后一条是什么情况……   接下来分享蛋糕的时间里,大家纷纷都在劝程璎末快点回来。   只有少主始终一言不发,神情淡漠。   毕竟他无所谓。   程璎末若不回去,那,他今晚就留下好了:)   “我……”被劝了太多,可程璎末还是举棋不定,为难地揉揉后脑:“我能不能和菲单独谈一下?”   ***   卧室里,程璎末终于把自己近日以来的困扰统统和菲交代了清楚。她没说一切是穆夜征的起因,甚至根本没提到他,只是确实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害怕自己真的会成为穆言的累赘。   听她情绪低落地说完,菲若有所思:“所以,你当时是因为这样想,才匆匆离开的?”   程璎末垂着目光点点头。   “首先我不认为你是什么所谓的弱点。”菲淡淡一笑,那笑靥十分浅淡美好,不需要任何力道就安抚了她焦灼的内心:“退一万步讲,如果言言会被你拖累,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恩?”这观点太出乎意料,程璎末怔住了。   “真正的强者,可不是没有弱点的。”菲对这少不经事的小姑娘微微摇头,告诉她:“而是携带弱点,心怀牵挂,但仍然可以战胜任何人。这才是强者。”   菲在程璎末明显被震撼到的目光里淡淡一笑,继续说:“实话讲,最开始,我们都有些怀疑你。怀疑你是带着什么企图接近穆家。故意作假,骗了言言。”   “可是,随着接触时间的加深,就越来越觉得这不可能。”   “你确实是个好姑娘。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理应被珍惜,被好好对待。”   “什么弱点、累赘。相比那些,一个人的品性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所以,今晚,和我们一起回家。好么?”   视线里,菲还是那么亲切,只是变得有些模糊了。   程璎末不想再掩饰泪水,干脆在菲怀里哭个痛快:“……恩!”   ***   关于,那一晚,电影院的后续:   程璎末在电影未开始时去过一趟洗手间后,就回来一直坐在南倾旁边,很乖,还有点紧张。观影过程中,竟然都没反抗被他悄悄握住了手。   看完电影后,南家小少爷也终于如愿加到了程璎末的微信。   璎璎的微信名称果然和她本人一样霸气呢,居然叫威震天下!真是威武87!但还是给她设置个温柔点的昵称好了。   恩?怎么看不到朋友圈啊?   屏蔽我?哼。你这个小淘气。   这头像还挺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尖耳朵。网上找的图片吧?   ***   成功加到女神微信的南家少主每天都生活在幸福快乐之中,红包接连不断地发,额度还嫌不够,后来直接变成了转账,还每隔几小时就要嘘寒问暖。   只是后来,南家少主终于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他喜欢的姑娘平日里很霸气的,怎么微信上总和他卖萌呢。   南倾:【璎璎你在干什么呢?^_^】   璎:【嘎!】   南倾:【璎璎我想你啦!】   璎:【嘎嘎!】   作者有话要说:  独霸乾坤:我说,兄弟,你怎么头顶的毛都秃了……   威震天下【泪目】:少主让我假扮暴力女,多骗几天南家的少主,还被逼着加了微信……可他太烦人了!老骚扰我!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   【明日预告】   那一晚,程璎末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了穆家。   洗漱完后关灯闭目,却听到微信震了一声。   大魔王:【过来。】   ***   感谢营养液呜嗷!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3 08:10:08 第56章   那一晚,程璎末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了穆家。   穆家的客房里,她的一切装饰都没有丁点变化,兔子小猫的摆件还在桌子角落里,床单也仍然是那个舒软的米色床单。但唯一一处不对劲的,就是她没有在床上看到自己的大熊!   找了一圈,最后在衣柜最里面发现了。熊的脸还面对着犄角旮旯。   这样操作,是怕落灰么?   没想到穆言还满贴心的嘛!   程璎末开心地把熊从衣柜里抱出来,重新放在床上。   她重新安顿下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程璎末这次走得匆忙,只穿了一套校服,也没把那件天蓝色的家居服带过来,倒是在衣柜里看到了之前没带走的那条轻薄可爱的草莓吊带睡裙。   她对这条裙子本就很是中意,当即换上,洗漱完后关灯闭目,却听到微信震了一声。   大魔王:【过来。】   “……”   过什么来!她除非是傻了才会过去!深更半夜的!她就这么送货上门吗!   程璎末想假装没看见,营造出一种自己已经入睡的假象,可接下来微信还在继续响。   大魔王:【开门。】   “…………”   她头疼……   她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她睡了!这样一直不回复,穆言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大魔王:【你不开门,我开门了。】   这都几点了?像话吗!   程璎末总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和以前的身份不一样了。就算之前是主仆关系的时候,他都从来没强迫要进她房间。何况她现在相当于是来穆家做客的,穆言深夜忽然过来,让她感觉自己和他偷偷摸摸的。   智慧的女王大人:【我锁门了!】   大魔王:【我有钥匙。】   智慧的女王大人:【……】   程璎末无奈的揉揉太阳穴,起身打开一盏小台灯,披了件薄外套,走去门口慢慢将门打开。   一开门,果然看到深更半夜的走廊上,那人挺拔地站在她门口,神情肃穆,俊朗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明明半小时前还说过话。这眼神,就像久别重逢似的勾人。   一个世纪没见了,还不快抱抱他。   程璎末真是经不住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的无声诱惑,之前的抗拒心理瞬间全线崩溃,眼睁睁看他进一步入屋,默许他关门上锁。   没有人说话。空间被昏黄的灯光填满。在他这种注视下简直感觉浑身发烫。   她望着穆言的眼睛,抬手,一点点扯开自己衣领,露出白嫩的肩膀和锁骨。随后将件外套彻底脱掉,随意扔在地毯上。   紧接着,她被穆言公主抱起,一路抱到床上去。他刚要俯身压过来,程璎末却反而把他推倒,骑上来。   “我现在是客人了。”程璎末看着身下的穆言,勾着少主的下颚轻声说,想欺负调戏他很久了,要怪就怪他自己非要送上门来:“你以后,不能白白吸血了。”   穆言撑着手肘,微微支起上身,望着她的目光早就一片焦灼,像是要把她吸附入体内般的温热粘稠。少主偶尔也不是不能包容她的小任性:“想怎样。说。”   “我腰疼。”她哼唧了一声,慢慢凑近贴着他的上身,手臂缠在脖子上,蹭着他的耳朵低语:“先给我揉揉。”   上次那个手法太好了。让人念念不忘。还想要。以后每晚都想要。   穆言听了,在她耳畔轻轻笑了一声。低沉的男声勾得她从里到外的痒。   “打赌太蠢了。”他低声说,大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再到脖颈,带着电流渐渐一路向下滑去,用力捏揉:“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不管你是输了还是赢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顺势吻着耳垂,含允时手中动作不停,渐渐扩张到犯规的领域:“我以后的命运,和你赢了又有什么区别。”   “呼……”被摸得太舒服了,程璎末靠自己已经支撑不住力量,完全软在他怀里,任他揉捏。   真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少主会极其认真地给她按摩,按了二十分钟。程璎末舒服得要晕过去了。忽然有种自己在这家里地位已经无限高的幻觉。   “满意了么?”深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处低声说,垂眸看她时眼中还有繁星万千无尽柔情:“女王大人?”   不行不行,她要飘了。程璎末往穆言怀里蹭蹭,幸福地哼唧了一声。   “满意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了?”   她本来舒服得都快睡着了,听到这句话,听到那语气里忽然乍现的浓浓的危险,顿时整个人都吓醒了。   完。   她抬头,看到那双早已被情绪欲望填充溢满的双眸,身体一僵。   完!她接下来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   男人都是大骗子!说好的女王大人!说好的当牛做马呢!关键时刻一句不听她的!   她还以为不就是吸个血吗,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不能给他。   可是穆言的唇却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地吻下去,开拓了很多新领域,哪里敏感就在哪里或轻或重的游移。她简直被他撩得浑身难受,溃不成军,渐渐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呜咽声。   “程璎末!”他忍无可忍中断了,抬起头来。少主眼里的火焰简直前所未有的旺盛,浑身都绷着力。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你再这样我忍不住了!”   你忍什么了?!程璎末一脸委屈。你已经很放肆了!你才应该控制一下!   可穆言自己吸血时候发出的声音才更暧昧好不好!后期,她不得不咬着自己食指关节,再后来感觉咬自己太疼了,干脆把穆言寝服扯掉直接咬他,才没被那种铺天盖地的甜气迷昏了神志,没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等到穆言吃饱后,程璎末已然和自己较劲较到精疲力尽,只想钻到他怀里安静躺一会儿,想被他顺顺毛。   可竟然被推开了!他的女王大人满脸委屈地看着他!怎么可以吃饱了就把她弃之如履!   “你现在离我远点。”少主倒是精力旺盛,都后半夜了,还能浑身蓄满了力道,手都握成了拳。   穆言说着,停顿一秒后一摇头。不行。还是太危险了。他现在处于自制力失控的边缘:“我回去了。”   “不行!”程璎末忽然不干!紧紧搂着腰不让走!怎么可以目的达到了就扔下她一个人!她莫名有种惨遭抛弃的感觉,已然忘了最开始是谁不想开门:“不许走!你抱我睡!”   “………”这太残忍了。   不仅是有些事他想等到高中毕业后再做,而且更重要的是,家里也并没有……安全设备。   穆言被程璎末搂紧了腰不让走,浑身绷紧力量到颤抖,在心中怒斥这个世界真的太!残!忍!了!   ***   虽然少主后来还是随她心愿,一夜都留在她床上没走,但也再主动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像块木头似的异常僵硬地躺在她旁边,都不肯抱抱她。   如果硬要搭讪,问他在想什么。   “背英语课文。”他狠狠瞪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Unit 3 A taste of English humour.”   “……”   这是学霸用来分散注意力的最好方法:)   ***   折腾了小半夜后,程璎末以为自己在接下来的周六能睡个好觉。   “暴力女!!!”结果清晨才几点啊,就听到威震天下破门而入:“快起来!!!刚听到消息今天……”   它话没说完,只见床上拱成小山似的被褥动了两下。随即,它的少主掀开了被子,从床上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威震天下:???   威震天下已经不是当年那只动辄就要尖叫的夜狸了!它一定是进错了房间!当即甩着大毛尾巴奔跑出门!重新再来一遍!   三秒后,再回来。它看着仍然坐在床上的少主,俊朗修长的脸此刻慵懒朦胧,寝服领口大开。有力的胸肌线条,诱人的锁骨,还有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还有他肩膀上那是什么痕迹!   它要发出可以掀翻房顶的尖叫!!!   可是,威震天下刚张开一个口型,就听少主以刚刚睡醒的声音冷冷说:“闭嘴。”   “……”它用小爪子紧紧捂住嘴,亮晶晶圆眼睛都要憋出眼泪来。   可这几番折腾,床里侧的另一个人还是醒了。程璎末翻了个身,困倦拽拽穆言的寝服,不想睁眼:“怎么了……”   穆言躺回去,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后背,轻声哄她再睡一会儿,亲一下鼻尖:“没事。睡你的。”   “那个……”威震天下冒死开口,瑟瑟发抖,但真的是为了暴力女着想:“刚刚收到通知……总检察官要来了……”   “呼……”程璎末在穆言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手都伸到他寝服深处里摸摸,继续呼呼大睡。   三秒后。   “什么?!?!?!”程璎末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她现在又清醒又懵逼:“总检查官要来了?!?!?!”   北宁血族的总检查官?!穆言的奶奶?!那个憎恶人类的灭霸?!   “……?”少主半卧在床上,困惑地看着她。来就来了呗,奶奶又不是来看她的。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回怀里来。   “穆言!!!”可程璎末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快让小李送我回去!我要回家!!”   说着,再光速跳下了床,开始收拾行李:“我就带几件衣服走就行!哦对了!我这次要把熊带走!”   少主从床上坐起身,不顾自己领口大开,眯着眼睛回味她最后那句话。   你就做梦吧。   “为什么要回家?”他重新依靠回床上,看程璎末手忙脚乱收拾衣服,颇有些慵懒地问她。对昨夜还意犹未尽。   “你说呢!”程璎末在房间里四处奔走,已然彻底醒了,正在把和自己有关的一切全都塞进抽屉里箱子里:“你奶奶她不喜欢人类啊!看到你家里有个人,还是朋友,降低了她对你的好感值怎么办?!”   而且,上次在世纪酒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已经足够感到压迫感了!她不要和这个灭霸奶奶见面!   穆言听了,淡淡一笑,看她像小鹿似的在房间里奔走收拾:“昨晚是谁和我说自己已经是客人了?已经理直气壮了?还要我给你各种服务?折腾了我小半夜,怎么今天忽然怂了?”   程璎末对他一跺脚!怎么这话到他嘴里变得怪怪的!夜狸要误会了!   果然,旁边,威震天下呜咽地咬着爪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不跟你辩论了!我回家了!”程璎末把箱子拉链一拉:“你出去!我换衣服了!”   你们都这样了,换衣服还需要少主出去吗?!威震天下在心里愤愤的吐槽。暴力女真的恃宠而骄!对少主说话的态度越来越不客气了!   可少主竟然一点都没生气,敞着领口慢悠悠下床,把她一把拉来怀里,搂着腰在耳畔处低声:“别走。”   说完,还顺势亲亲耳朵,用温热的唇瓣蹭蹭她:“你走了我又要挨饿了。”   程璎末哪儿受得住这种撒娇!   真是的!这磨人的功夫怎么越来越熟练了?!表白时还高高在上地端架子,一本正经地凶凶的看着她。现在怎么忽然这么娴熟的黏人了!   “暴力女!”另一只夜狸,独霸乾坤现在也冲来这个房间,奇怪阿威来叫人怎么就没了下文:“总检查官她……”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磨磨唧唧。   独霸乾坤:“……”   威震天下无奈地和独霸乾坤进行眼神的交流,互相证明彼此并没有出现幻觉。   “可是……”小乾非常为难,已经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应该往哪儿看:“她真的还有十分钟就要来了……”   “十分钟?!”程璎末一个跳脱,要挣扎出穆言的怀抱:“我我我不行!我还是走吧!”   “你到底在怕什么?”少主无奈一笑,搂着她不让走:“你不是一向胆子很大?”   她确实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影响穆言,怕影响穆家:“可是我怕你……”   “唯独我不用你担心。”说着,穆言把她往浴室的方向一推,温柔的声音已然不容拒绝:“去洗漱。换件清秀的衣服。一会儿和我一起见奶奶。”   “……”   ***   再等程璎末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要挑选衣服的时候,看到少主已经不在,而两只夜狸还留在她房间里为难地对望。   “怎么办?”程璎末也很纠结,蹲在阿威和小乾面前:“他奶奶,是真的很讨厌人类吧?”   “是啊……”威震天下小爪子一拍额头,已然绝望了:“总检查官只在少主眼里才很好相处。慈祥的奶奶。可在其他人眼中……”   “……根本就是地狱使者。”独霸乾坤瑟瑟发抖地接话:“恐怖得令人窒息。”   “那可怎么办……”程璎末皱起眉头,捏着睡衣裙摆:“她如果知道我和穆言的关系,一定会生气罢?”   “当然!绝不能被她知道!”威震天下简直是跳了起来,倘若今早这画面被总检察官看到,这房子怕是要被夷为平地了。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知道你在穆家,是个血奴,绝不是客人,也绝不是什么大受欢迎的人物。”独霸乾坤几乎是秃了头地在想紧急补救措施:“这样,她今天应该也不会把你看做焦点了。”   “好好好!”程璎末慌不择路地答应,不被看做焦点当然是最好!只要不影响穆言,她怎么牺牲都可以的:“可是,那怎么证明我在这家里绝不是客人啊?还是血奴?我今天是不是地位越低越好?”   两只夜狸闻言,小圆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十分钟后,总检察官的车停留在穆家别墅门口。   总检察官本是今日安排了公务处理,但有意外而取消,既然地点距离此处极近,想念孙子便顺路过来看看。   今次确实来得突然,但穆家全员已然正装打扮,集体站在门前恭敬等候。   黑车门打开。北宁血族的总检察官贺云青,优雅而锋锐地走下车来。她年事已高,一头银发,但容颜气质仍如中年人般精神有力,穿一身笔挺的宝蓝色西服套裙,行走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让任何观者不敢轻易上前。   即便是菲,迎上前来的时候都因这气场感觉头皮发麻。   可这婆媳二人性格实在不合。菲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装逼王调调,一点都不亲切可爱。贺云青讨厌她老大不小还老往年轻人那模样意粒简直毫无长辈风范。   两人多年以来互相看不顺眼,私下里一旦独处就会触发吵架,暴力地吵到天荒地老。后来,穆家家主为了防止这种把自己夹在中间的头疼事再度发生,先是举家搬去了川市,后来干脆直接把生意做到了国外去。   只是而今,小辈们都在场,总不至于任性胡闹。菲对总检察官摆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妈。好久不见。”   总检察官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未发,把手往穆言的方向优雅一伸。   穆家的孩子当然也知道菲和奶奶性格不合。少主扶着奶奶的手,把刚刚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压下去,嘘寒问暖了几句后,引着奶奶往屋里走。   被婆婆彻底无视的菲在贺云青身后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穆夜征回头,理解地拍拍她肩膀,让她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穆言扶着奶奶往屋里还没走上几步,总检察官便停了步伐,冷锐精致的眉头一皱:“这房子里,怎么有股人类味道?”   “只是言前些日子签了位血奴。”穆夜征抢先回答,他和夜狸们的想法相近,不希望奶奶知道穆言和人类有更深交往,想就此把这话题跳过,别把程璎末牵扯出来:“奶奶不必在意。”   “家里有了血奴?”可总检察官眉头微皱,清楚此前并无这种家风,言语一厉:“我见见。”   此间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并不希望事态发展至此。只有穆言举重若轻,还要和奶奶纠正,还要好好介绍:“她不是血奴。”说着,和夜狸示意:“带璎末过来。”   三分钟后,通往一层客厅的楼梯口这边传来夜狸的爪子声,人类走路声,以及……铁链的晃动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要不要收藏一发作者专栏!【捧脸】   ***   继续感谢营养液~诶嘿^_^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4 08:27:49 第57章   随即,在穆言毕生极其罕见的惊讶目光里,程璎末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女仆裙,头顶还佩了个可爱的白色波浪发带,从楼梯口现身。   她十分抗拒地一路慢慢走过来,双手腕上还戴着夜狸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副铁链手铐。   瞬间,家里所有人都懵逼了。   就连一向冷锐肃穆,不苟言笑的总检察官看见这过分卡哇伊的女仆装和蝴蝶结都懵逼了几分:“这……就是言言的血奴?”   “恩……”程璎末垂着目光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浑身别扭,捏捏手铐的铁链:“是我。我叫程璎末。”   夜狸们说,这是地位最低的服装了,不由分说就给她套上。   可她感觉还是怪怪的,好像被坑了。   后排,菲和穆夜征彼此震惊地相互对望。   本来既然奶奶提议要见,那么正常介绍见面就是。可这孩子,怎么突然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搞得言言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   就在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种惊呆的氛围时,却忽然响起一个轻轻笑声。   只见经营了多年冰山脸形象的穆言,上下打量着程璎末这身装扮,终于被逗笑了。他看着她,发出非常罕见的轻笑声,什么冰冷隔阂,此时已离他远去。少主现在就是想逗她,命令似的:“你最好以后天天穿这样。”   旁边,菲和穆夜征彼此惊悚地相互对望着。   所以说,难道……真的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   他们把微微受到了惊吓的总检查官安顿好在一层客厅里。趁着菲、穆夜征、尹安和她陪聊的工夫,少主悄悄移动向厨房。   果然看到程璎末穿着那件女仆装在手忙脚乱地帮忙夜狸给总检察官做茶点。蓬松的蓝白女仆裙后背上还有个可爱的雪白蝴蝶结。   做戏的手铐在没人看得见的厨房里就暂且摘下来,放到一边。怪沉的。   程璎末正在做玫瑰糯米糍,先将玫瑰茄泡上水,直至清水变成透亮的樱桃色,再将适量糯米粉和玉米淀粉混合,加入玫瑰水搅拌。   她正专心制作,可身后那人又来添乱。这次还变本加厉,从后面直接搂着腰,上身紧紧贴着她,下颚抵在她颈窝里。   姿势倒是挺乖的。   “去去去!”可程璎末不遗余力地轰他,虽然穿着女仆装,但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用小后背拱他:“你奶奶来看你,你不好好陪她,来这里添什么乱!”   “我让你换件清秀的衣服。”少主权当没听见,声音很严肃,指责一般,但双臂诚实地搂紧了:“你这穿的是什么鬼。”   “你还说呢!”程璎末在穆言怀里又拱又蹭的,就是甩不掉他:“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衣服???还有手铐???”   “知道奇怪,”他对付她真是游刃有余,眉头微挑,摸摸她头顶的白色波浪发带:“你还穿?”   “我还不是为了你吗!”程璎末都要委屈了:“我在你家里地位越低,不就说明你越讨厌人类,就能和你奶奶越有共同点么!”   “地位低?昨晚是谁都骑到我头上去了?”   “啧!”程璎末要生气了!她的一片用心良苦,穆言怎么就是不明白!一点都不配合!她回头踮起脚尖,假装要亲一下,实则重重咬了他一口。   穆言刚要让她后悔,付出代价,就听到膝盖下方有夜狸紧张的通风报信:“少主少主,我感觉总检察官在往这边走了!”   那一瞬间,程璎末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似的,以乍现的狂力挣脱了穆言,跳到三米开外,和他保持着距离。   等总检察官进来厨房的时候,程璎末刚刚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把手铐重新戴好,垂着目光不看她。   “大男子汉,没事在厨房腻着干什么。”贺云青对穆言投来谴责的目光,但实则又包含了微微宠溺:“我几时也不得空,好不容易来了,你也不知道陪陪奶奶。”   “她第一次见您太紧张。”穆言淡淡一笑,走回程璎末旁边,要去搂腰:“我不放心,怕厨房出什么纰漏。就来看看。”   程璎末垂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挪动一步,躲开穆言的魔爪。   总检查官眉眼锋利地打量她。   程璎末感受到那带着重力的视线,捏紧了手腕上的铁链,万年罕见地低眉顺眼,好似在这个家里地位特别的凄惨,每天都在饱受折磨和□□。   “这是什么表情。”总检察官眉头一皱,横竖都不满意:“我们言言,难道常常虐待你不成。”   “没有没有没有……”程璎末赶紧摆手,忽然紧张:“少主他十分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秀外慧中、温柔贤惠……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一位主人了!”   但越说,越感觉总检察官的情绪不对劲,可恶的是穆言还在旁边憋笑。   贺云青已然不想和她对话了,使个眼神让孙子陪着自己向外面走,换个话题:“我怎么没看见小安?”   穆言便陪奶奶一会儿,回话:“尹安今天有约会。晚上才回来了。”   “倒是都长大了。”贺云青斥一声:“不着家了。”   闲谈着,二人远离了厨房。待夜狸把厨房门关上后,少主不等奶奶发表什么评价,抢先问:“怎么样?我女朋友是不是特可爱?”   说完,微笑着看奶奶,还一副等夸的表情。很期待。   “……”总检察官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只觉自己胸腔里憋了一口气。   实则贺云青刚刚入座大厅的时候里,就早已和菲他们了解到程璎末的身份。她不愿接受,亲自来厨房想挑毛病,可少主方才那眼神架势极其护食,她也不好当面多说什么。   此刻离开厨房,总检察官本来想吐槽的,可看到宝贝孙子这前所未有着了魔似的表情,还和她先发制人,苛刻的言辞忽然说不出口。   这什么表情!傻笑什么!言言不是一直很高漠含蓄的吗?为什么眼里还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和谁炫耀呢真是!   “同族的女孩不好吗。”她最后只能换个角度旁敲侧击,肃穆的眉头皱起:“干嘛找个人类。看上去还有点傻。”   “不傻。”穆言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好,也在她旁边入座,视线温柔:“她是紧张了。”   “她不傻,傻的是你。”贺云青嗔怪一声,亲眼见证了还是难以置信,用胳膊肘嫌弃地戳他:“怎么就被迷成这个样子。出息!”   “能让言言着迷的,当然是个优秀孩子。”关键时刻,菲还是想帮璎璎说句公道话:“这年头,那么真诚朴实的孩子不多了。”   “你最近蛮清闲?”贺云青眼神悠悠地向菲瞥了过去,这个挺身而出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都回国这么长时间了,错过我生日也罢,族内的会议怎么也不知道参加?”   菲神情一怔,心说咱俩已经互看不顺眼有二十多年了,谁也不想参加谁生日会的这种默契总该有吧?干嘛耿耿于怀。   “既然回来了,”总检察官淡淡说,品了口夜狸呈来的龙井:“明天起就按时参加……”   “妈,实不相瞒,”菲抚了一下精致的棕发,拨弄着指甲根,游刃有余:“其实我早就买好了回去的机票。您知道,公司事务很多。我已经离开太久,得回去帮帮修远了。”   贺云青对她回应了一个长辈慈祥笑:“呵呵。”   穆言和穆夜征在这又一次的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无奈对视一眼,纷纷在想转移二位大佬注意力的新话题,却看到程璎末从厨房那边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总检查官又一次看到这身闹心的衣服,当真眉头一厉,要教训这个敢以美□□惑自己宝贝孙子的狐狸精。   可忽然被她手里食物的香气吸引了   程璎末小心翼翼把刚刚做好的玫瑰糯米滋放在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保证自己今天一定是个贴心小女佣的形象。她要远离穆言一百米!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会被总检察官发现!   总检察官看着准孙媳妇离开的背影,再看着她腰带上那只雪白的蝴蝶结,声音狠厉:“这女孩一定是有企图地靠近言言。”   此言一出,客厅里所有穆家人都是一惊。他们之前确实怀疑过璎璎接近穆言的意图,尤其是那个出现在他身边的方式也极其巧合、可疑。但随着和她每日相处,了解加深,他们愈发感觉这阴谋是不可能,更不愿上升到总检察官都知晓的地步。   难道……奶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太有心机了。”贺云青郁郁地看着茶几上的樱花色的软糯小甜点,拿一块尝尝:“否则怎么会知道我最喜欢的口味。”   一众刚刚惊心动魄的穆家人:“……”   “我让她再去做一些。”穆言抿嘴淡色一笑:“奶奶带回去慢慢吃。”   总检察官神色郁结,高漠地再拿了一块玫瑰糯米糍,冷冷道:“去吧。”   ***   贺云青行程很紧,在穆家坐了小半个上午,也不得不启程返回。   “真是无法无天了,”她优雅起身间,还是不悦地看着穆言,实在很少对宝贝孙子有这么大意见:“明明知道我厌烦人类,还在家里弄了这么一个。明年你就要参加检察官的入选考试了,也不怕我不给你名额?”说着,神色愈发严厉:“再过两年,奶奶也要休息了。这个总检察官的位置,谁不眼红?谁不想要?谁不天天的来我眼前讨好?也就你,”再拿胳膊肘责怪地戳戳穆言:“天天变着法儿地惹奶奶生气。”   少主被她又戳又怪的,没有一点不悦的意思,反是淡淡笑:“我知奶奶不喜欢人类,但我更清楚奶奶十分公正。不会因为我喜欢人类,而失去客观判断。”   贺云青轻轻哼了一声,穆言这话淡淡几个字,却精准说到了她心坎里。各家族的孩子谁有天赋,谁不适合,她心里自然有杆明秤,不可能因为哪家赔笑讨好,就给谁放水。故此,越是凑近来讨好她的人,她心里就越是厌烦。   她被少主极懂她的几句话瞬间说得舒心,轻轻接过穆言递来的程璎末刚做好的玫瑰糯米滋、椰汁桂花糕、芒果牛奶冻,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淡淡道:“走了。”   程璎末今天可算是知道,穆夜征对甜食的疯狂喜好,是从哪里继承过来的了。   一家人送奶奶到大门口,看着总检查官慢步上车,纷纷和奶奶说再见。   穆言回头,捕捉到躲在最后方低眉顺目的程璎末,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来,都什么时候了,别装女仆了:“说话。”   程璎末恍如隔世地抬起头,跟着大家一起说:“奶奶慢走。”   总检查官看这小姑娘果然真的很有心机,怎么还没入门就已经开始攀亲戚了!当即不悦,冷漠刺了一句:“奶奶也是你叫的?”   程璎末这边紧张地一愣,怎么回事?穆言家里的长辈们难道都和菲一样,这么喜欢年轻的感觉么?   她无奈,但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姐。慢走。”   “……”总检查官的脸色一阵青白。   “哈哈哈哈!”穆言爆发出一阵大笑,把程璎末仍然十分紧张的小脸扭过来捧起,低下头去,当众“啧”地亲一下红唇。   “……”   程璎末整个人都不好了!搞什么?!老娘辛苦一天扮演女仆戴着手铐手都酸了,就差最后一秒了,你把我卖了?!   可穆言仍然明目张胆搂着她不松手,看她气得脸红,还回应一个气死人的微笑:“没忍住。”   “哼!”贺云青不想再看了!横竖都是秀恩爱!她要是责怪了,还得再上演一出护犊子大戏,当即眼不见为净地摇上了车窗:“走了!”   黑车当即愤怒地飞驰而去。   “好了,”boss走了之后,菲整个人身上的重担都卸了下去:“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下午的飞机。”   旁边的穆夜征闻言惊讶,还以为刚刚只是一时气话:“你真要走?”   “不走,我还等着老妖怪把我抓去和她天天开会?”   “可你什么时候定的机票?”   “挺早的,就是今天得知贺云青要过来的那会儿,一分钟内的事吧?”   “……”   “我本来回国也只是给言言送研究成果的。正好遇到夜征和南家的大小姐闹出问题,才多留了这几日。”菲说,已经在往回走,步伐加快:“我确实该回去了。而且,再不回去,你们爸爸要想我了。”   穆夜征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帮你收拾。”   菲微微眯起眼睛,眉眼锋利:“你是想让我快点走吗?”   “怎会。只是找个机会尽孝。”   “呵。”   看到那两个人缓缓慢慢往室内走回,程璎末意识到自己的腰还被穆言搂着。   “你刚才在干嘛啊?!”长辈们全走了,她终于可以甩掉狗屁女仆身份并在大马路上锤他:“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没事。”少主不为所动,把自己的女仆往怀里搂:“奶奶早就知道了。”   “……恩?!”   “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这有什么可藏的?这儿还有谁不知道吗?”   “……”程璎末怔住了。   啥玩儿?   合着她勤苦假装了半天,他们全家人都是在配合她的表演?!   只有她以为所有人不知道,然而其实所有人已经全知道了???   “可我还没答应你呢!”程璎末极不甘愿地挣脱他:“你可别忘了赌约还在!刚第五天!没结束呢!”   穆言听她又提起那名存实亡的赌约,淡色一笑间拉着她的手铐链子扯回自己怀里:“程璎末你差不多放弃抵抗了。我穆言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答不答应,结果也都一样。”   “我……你……”可惜程璎末在言语的对抗上很不擅长,没有任何优势,又被穆言这突然霸道总裁的气质震慑得怔了一秒:“不、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把衣服换了!”   说着,先从兜里掏钥匙,把这愚蠢的破手铐解开。   可程璎末摸摸女仆裙口袋,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钥匙丢了?!不会吧!她脸色一变,赶紧低头四处找。   “在找这个?”然而少主从容开口,变魔术似的展示手里的钥匙,显然是刚刚抱她的时候从口袋里拿走的!   坏人!程璎末咬着下唇,看着他把那钥匙慢悠悠收回了衬衫口袋里,就不给她。   好像在和她说,你自己想办法取出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穆言这么会欺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预告】   穆言接来信封拆开,但见纯黑信封之中有半张黑色信纸,材质极佳,但其上并无任何文字。   ***   继续感谢营养液!^_^!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5 08:22:02 第58章   两人玩闹间,又有车向别墅这边行驶而来,是从没见过的车型,骤然停在穆言和程璎末面前。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副驾驶座上下了车,恭敬对穆言行礼之前,诧异的眼神忍不住停留在程璎末这身穿着打扮上。   “穆家少主日安。”“男人”对穆言行罢礼后,严肃自我介绍:“我是南家的夜狸,123。我们在Shine Club也见过面的。”   “……”   夜狸们日常外出都会化作人形,但以人类形象自我介绍这个随意的名字不由让人跳戏……程璎末忽然对这只曾经被自己暴打过一顿的夜狸产生了同情。   “今日打扰,是代表我家少主,向您转达一物。”123说着,恭敬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纯黑信封。   穆言接来拆开,但见纯黑信封之中有半张黑色信纸,材质极佳,但其上并无任何文字。只是印有南家的印纹标识,以及少主亲手盖上的姓名徽章。   穆言凝眸端详这半张材质极佳的黑色卡纸。一秒后,他收下了卡纸,而将黑色信封交回给夜狸。   “那么,今晚七点,Shine Club。”123最后对穆言行了一礼,便是离去:“我家少主恭候您大驾光临。”   ***   程璎末困惑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夜狸就此离去,问穆言:“你们说什么?什么今晚七点?Shine Club?”说着,把那张黑色卡纸拿来端详,那纯黑的纸面空无一物,只有末端南倾银色的姓名徽章:“这是做什么的?”   “见面邀约。”穆言淡淡答,神情无波,好像这是什么平淡无奇的事:“南倾约我见面。”   他好像在说什么再常见不过的事,可程璎末听得奇怪:“他约你?去Shine Club?”   而且家族少主间的约见,都这样有仪式感的?   “是终于发现被骗了,生气了吧?”穆言淡淡回,已然看穿了一切:“需要谈谈。”   “什么被骗?”程璎末一头雾水。   “总之,我去找他解决恩怨,把话说开。”穆言始终平静,将卡纸对折收入衬衫口袋,冷淡一笑:“且此事一了,他总不至再惦记你了。”   “……”说到最后这一句时,怎么忽然有种阴森的记恨感。   她还以为这件事穆言已经不在意了,或者从来没在意过……   其实,并不是吗……   “敢打你主意,”少主微微一笑,那笑容简直如地狱之门徐徐开启般可怖:“他不找我,等菲走后,我也是要找他的。”   “……”为什么感觉已经不是少主约谈,这其实根本就是青少年争风吃醋的瞎胡闹啊……   “那我和你一起去?”程璎末说。虽然感觉是瞎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必。”穆言说,看她这眉头不展的样子,修长食指伸来将她眉心轻轻抚平:“放心。”   “可你一个人去南家的地盘?”程璎末总感觉无法轻易放手:“他万一有什么……”   “南倾本质并非这般为人。我今晚正好去问他此前欺骗是被谁唆使。”穆言对这一点倒是信任,此刻带她一起往别墅方向走回:“约见一事,不要告诉菲。”   “为什么?”   “又不是小孩,有争执还要和家长告状?何况,更重要的,南明娜和穆夜征的婚事刚有眉目。这矛盾若上升到家族间变成摆在台面上的问题,两边都不好看。”   程璎末心说也是。而且南倾来和穆言挑事的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她?这种情况,确实也不好再往家长那里刷存在感了。   心想至此,程璎末一脸懵逼的揉揉额头。   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潜质   ***   她此行来得匆忙,没别的衣服只能先换回校服,下午时随穆言穆夜征去机场为菲送行。   “来的突然,走的也匆忙。”菲颇有些无奈的一笑,最后抱抱自己两个儿子:“这一走,还真有些不舍得。”   “和爸一起回来不就好了。”穆夜征抚一下她后背,安慰:“公司设成分部,总部搬回北宁,国外那边找别人来打理。”   “你以为只有我受不了那个老妖怪?”菲气哼哼的说:“除了言言以外,谁能搞得定她?修远回来,就只有被揪耳朵的份儿!”   穆家的两个孩子闻言无奈笑,心知会揪耳朵的,可不止是奶奶。   “璎璎,我走咯。”菲最后拉一下行李箱,和她张开手臂,抱一下她:“人生就那么短暂,不像你以为的有那么多时间可供犹豫。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总为别人想,但也是时候想想你自己了。”   “恩!”程璎末珍而重之地紧紧抱一下菲。从小学开始,母亲的印象就从她脑中逐渐淡去,至今连性格声音都已记不太清。在菲怀里,总有种被妈妈宠爱的感觉,那是和穆言性质不同,但同样坚实的依靠。   独立是必须的。   她以前很排斥自己对穆言的依赖感。   但那时候,程璎末忽然发现,拥有这种依靠,其实会成为使人更加坚强的力量。   心中有人陪行,无论走到哪里,便都不会举步维艰。   ***   送过菲之后,穆言去赴南倾的约,程璎末和穆夜征则先返回穆家。   六月的日落照理说应该再晚一些,光线明亮,但那天穹顶却极其阴森,冷风阵阵。程璎末跟着穆夜征返回已空无一人的穆家别墅,开门时,那大门却第一次发出惊人的怪叫声,让人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约谈而已,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程璎末想踏下心来,现在房间里把作业写完。可自动铅笔好几次断铅,莫名就跟着心悸了起来,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有些苦恼地挠头,怎么穆言不在身边,就不安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晚上七点半,作业还是毫无进展。程璎末干脆直接放弃了,去一层客厅那边等。只见穆夜征正一人坐在那个他固定位置的单人沙发里读书。   家中忽然人少,夜狸们也都随之无所事事,蹭在穆夜征小腿那里打瞌睡。   程璎末一把薅起一只,按在自己膝头摩擦。就怪它们今天早上惊吓过度,慌乱地给自己套上那种奇奇怪怪的衣服,导致她在穆言奶奶面前犯蠢!她恐吓似的□□了几下威震天下,随后搂在膝头顺顺毛。   不像浣熊那种看上去就粗糙的毛发手感,夜狸毛撸起来竟然出乎意料地很舒服?   程璎末欲罢不能地撸了起来。但手中动作越频繁的同时,心中也越焦虑。又并不知自己具体在心悸什么,撸毛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不过……好减压啊!   ――憋撸了!再撸就要秃了!   威震天下在心中愤愤,可夜征少爷又在读书,它也不好大声吵闹,只好抖抖小尖耳朵,对程璎末愤怒地拱起后背。   是这里也要摸摸么?程璎末很懂它的扩大了撸毛的范围。   不等威震天下炸毛咧嘴,穆夜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声。穆夜征推一下金边眼镜,慵懒目光从书中抬起,看向那个来电显示时则明显有种意外感。   他接听。但尚未开口,就听对方突如其来地快速讲了些什么。   由此,穆夜征的神态瞬间变化了。   那一个皱眉的动作间有种十分暴躁的阴郁感。气压骤低,程璎末手间的动作都随之凝固。穆家的少爷不悦起来,仅靠气场就可杀人。他握着手机,听对方终于讲完之后,冷锐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言并不在家。”   再听对方说了几句之后,穆夜征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此前的慵懒迷醉已经完全从他身上褪去:“我现在过去。”   说罢,他挂了电话,立刻联系司机过来。   “怎么了夜征哥?”程璎末也这气氛变得很是紧张,有种不祥预感。   “尹安出事了。”穆夜征回答,站起身来,手中的书随手一扔:“和顾家惹上了大麻烦。”   “……顾家?!是和顾昭?”   “总之他现在人在顾昭手里。顾家要家主出面去领人,可他们没联系上言。”穆夜征快速说话的同时,已经着手给穆言打了电话,可却始终无人接听。   穆夜征挂断,锐利眼神转向程璎末:“他晚上是去了哪?不接电话从不是他风格。”   程璎末想着这事也没必要绝对保密,何况穆言也只说了不要告诉菲,便讲出来:“他是去赴南倾的约。在Shine Club。”   “南倾……约他?Shine……Club?”可穆夜征眉头却皱得更紧,好像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不太对。   他以前是那里的常客,清楚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娱乐场所,便无法理解两个高二学生约见,为何要在那种地方。   可程璎末对娱乐内容并不清楚,因为她上次去Shine Club那里时并没有营业,也没有客人。印象里,那片场地恢宏干净,南家的下属还给她贴心地提供写作业的安静VIP包间。   “不对么?”程璎末看着穆夜征眉头紧锁,自己也感觉不祥,可又说不出究竟具体是哪里:“南家的夜狸今天中午那会儿还送来了邀请函呢。还很正式的样子。”   “什么邀请函。”穆夜征的脸色已然越来越严峻。   “就是,一个纯黑的信封。里面有张纯黑的卡纸,上面有南家的印纹,以及少主南倾的徽章……”   “没有文字内容?”   “没…”   “他收下了卡纸,而把信封还了回去?”   “对。你怎么知道?我还奇怪……”   “那不是什么邀请函。”她话没说完,穆夜征冷冷打断:“那是挑战书。”   程璎末一怔,万万没想到:“挑战书?”   “收下卡纸,退回信封,就是应战。不管是出于不想让你担心还是什么理由,总归他没告诉你一切。”穆夜征说着,又一次给穆言拨去电话,但又一次无人回应。此刻车已经到了门口,穆夜征快步向外走去:“总之我先去Shine Club叫人,再和言一起找顾昭解决尹安的问题。”   程璎末看他走得极快,来不及问他尹安卷入是什么大麻烦,跑着跟上来:“夜征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跟来能做什么?!”穆夜征快步在前,回头一瞥时,那乍现的血瞳里已写满了怒意和戾气:“少添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说着,再未回头,快步上车。黑车迅速飞驰而去。   ***   程璎末被留下一个人,焦虑地站在敞开的大门口。   冷风从那里灌入,市郊的夜晚忽然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有一时冲动,想打车自己跟过去也好,根本无法放心穆言。可穆夜征那一句恼火的“少添乱”,却让人陷入犹豫。   程璎末也是这时才发现,她还以为自己和穆夜征的关系虽然不见得亲密,但至少井水不犯河水,却没想到其实对方心中对自己充满了厌恶情绪。   她倒来不及衡量自己对穆夜征的厌恶,现在心里全是穆言、挑战书,以及尹安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听穆言说,尹安今天……不是去约会了吗?这能惹上什么麻烦?但刚刚看穆夜征的脸色,却仿佛摊上了极其恐怖的大事。   “挑战书是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程璎末垂头问下方那两只同样不安到炸毛的夜狸。   “就是战书。”小乾也是眉头紧锁,回答:“是对决的发起。”   “是要和穆言决斗?!”   “是。”阿威点头说,看到程璎末脸色铁青,不由还是安慰:“不过不像你想得那么严重。也没到生死对决的地步。只是要分个高低,就是了。”   “可血族将配偶的忠诚度看得最重,也是占有欲极强的种族。”小乾忧心忡忡地继续说:“什么夺妻、窥伺……这根本就是族内的最大禁忌!放在几千年前,产生这种矛盾,是一定会见血的!就算是而今,也很难只分出个高下,不付一点代价……就解决完事了啊?”   “什么配偶!”程璎末本来焦虑得都在掉头发了,忽然被夜狸的用词气得跳戏,拍了下小乾的脑袋。   ***   那之后,程璎末一直焦虑地在穆家客厅里走来走去。   穆言没和她说出真相,大概是猜到如果她知道了就一定不会让他去。但他想将此事终结,所以还是答应了南倾。   按理说,穆言是常年接受检察官体能培训的体质,更深谙各式格斗技巧,他和南倾一战,自然有极大胜率。   可程璎末就是放心不下,当局者迷,加之尹安同期出事,让人慌得乱了阵脚。   直到,一小时后,一辆熟悉的黑车再次驶向穆家大门。   程璎末远远听到声音就快步奔跑出去,却见并不是穆言,也不是穆夜征,那黑车上走下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今日中午来送挑战书的南家夜狸,123。   它手里捧着一个和成年人手掌大小差不多的正方形盒子,恭敬递到程璎末手里:“少主让我向您转达:‘花的事骗了你,对不起。’”   “什么意思?!”程璎末不肯接,皱眉瞪着眼前的夜狸,揪住衣领:“他们决斗的结果呢?!穆言怎么样了?他怎么没回来?!”   “穆家少主赢了啊……”123被吓得直往后缩,险些变回原形。它困惑地看着程璎末,不明白她怎么脸色铁青。毕竟事实上,就算是南家的仆人,也并没谁认为这一战南倾有可能赢过穆家的少主。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可南倾偏偏不肯放弃,被揍倒一次就再爬起来一次,然后再被穆言揍倒。它们到都来完全就是不忍心看地捂住了眼睛。   住手!这根本不是对决!根本就是一场血虐!   然而现在血虐的一方还揪着它的衣领,一脸担心地问它“穆言还好么”???   简直丧心病狂。   123越想越气,偏偏对方拥有武力优势,它也不敢怎样,只能委屈地低声下气:“战胜之后,穆家少主直接被穆家的大少爷接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啊……”程璎末暂且松一口气,放开了夜狸。那穆言他们现在应该是去找尹安了。   “我家少主输了,就要赔礼,此后与您再不相见。”123怨念地说,把手中的方盒再次往程璎末的手里一塞:“请收下。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程璎末看看穆家的两只夜狸,从它们眼神里确认确实有这种规矩后,才接过来,打开一看。   那盒子里,是一件沙漏计时器。手掌一半的大小,木质框架,紫色流沙流转晶莹。   是逆时沙漏!   是她之前在世纪酒店里第一次遇到南倾时,特别想要的那件魔法使的法宝!   而方盒里,除了这件沙漏之外,还有一样对于南倾来说才是真正无价的东西。   一枚粉红糖纸包装的草莓味软糖。   ***   123走后,程璎末和夜狸们一起研究那来自魔法使世界的逆时沙漏。在木质框架的底侧以魔法使世界的文字印刻了详细的使用方法说明。偏巧夜狸就是魔法使世界出身,可以读懂,威震天下和独霸乾坤正一起认真钻研着。   有了这个东西,她就可以回到任何人过往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间段。终于就可以回溯到那个五一小长假,终于可以制止自己变成琳和穆言的猎物了。   但如果真的这样,改变了历史……她和穆言还会再次交往么?   程璎末看着夜狸捧在爪子中的逆时沙漏,已然兴致寡然。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四月三十日了。一切已是最好的安排。   她现在只想知道穆言怎么样了,是不是平安,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可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穆家兄弟仍然没有回家。   程璎末起初不敢打扰,后来真的忍耐不住,给穆言发了微信,再打电话,却始终没有联系上人。   直到,夜里十一点,她终于等到了一通穆夜征的来电。   “程璎末你听好了。”   电话那头,穆夜征的低沉声音从未如此惶然不安地传来。他想要她听清接下来行动的每一步,但自身音质末尾,实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现在,去家里三层,拐角尽头的房间,让夜狸开锁。”   “那里面是保险柜,夜狸无法碰,你打开,密码是67834207。”   “你把里面的黑色盒子取出来。”   “我已经让小李去接你了。你带上黑盒和夜狸,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来医院。”   “穆言出事了。” 第59章   黑盒是少主之物,夜狸无权也无法触碰。程璎末如穆夜征所说打开了保险柜,捧出黑盒后和两只暂化人形的夜狸一起飞奔上了车,赶往由血族成员经营的医院。   那家医院她并不陌生。起初,她刚刚和穆言签过契约的第二天,她就被他带去过那里检验血液是否正常,并检查失忆原因。   而这一次,她跟着熟悉这家医院结构的夜狸们通过秘门快速赶到医院里隐蔽的分区。那片隐蔽地带专供血族疗伤,异类在此则不必隐藏身份。   程璎末赶到时,穆夜征正焦急地站在手术室外,面容已无一丝血色。他整个人的气场现在看上去冷锐又暴躁,像是被熔岩烙印过的滚烫利刃。   她跑着把黑盒递过去,刚要问是怎么回事,穆言怎么了!可穆夜征接过后即刻转身,大步进入了手术室,大门紧闭。   程璎末和夜狸们在外面焦急又无助地等着。穆言不知出了什么事,正在这手术室里接受治疗。可她进不去,就是进去了,也不能为他做什么。   直到十五分钟后,穆夜征出来,却没看她,张口第一句就是问夜狸:“知道怎样找到十二界商人?!”   两只夜狸无措的对望。虽然它们当年确实是由十二届商人卖到穆家,可那老头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迹,它们自己也并不知如何主动联络上他,只能无助地对穆夜征摇摇头。   “夜征哥!”程璎末已经受够了被无视,就算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总也得知道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把事情说清楚!穆言究竟怎么了?!”   “言中毒了。”穆夜征一边极快回答,一边持手机询问自己所有朋友,谁有可能找到十二届商人:“肾脏受损,性命危在旦夕。”   “中毒?!危在旦夕?!”程璎末大惊,面色已如纸般苍白:“是顾家……”   “和顾家无关。”穆夜征冷冷打断她,已经耗费太多精力在救人上,而无心情和程璎末多做复述:“今日,尹安想约的对象,实则是顾昭的准未婚妻。此事被顾昭当场撞上,便闹得不可收拾。虽不至是夺妻之仇,但尹安此举确实犯了族内大忌。”   “顾昭欲按古礼惩治,可尹安晕血,惩罚尚不至一半便昏了过去,无法自己返回。所以顾昭放话,要求穆家少主出面领人,但也要少主道歉,方可领走。”   “我和言赶去Vincent时尹安已陷昏迷,身体被伤得多处骨裂。言相信尹安为人,断定此事另有隐情,不肯道歉。顾家便不肯放人。言表示可替尹安承受余下惩罚,但若事后查出别有他因,当找顾昭加倍奉还。”   程璎末听到这里,来不及诧异顾昭行事风格为何与那温柔外表全不相同,只是急急道:“那穆言就是因为……”   “不。”可穆夜征皱眉一摇头:“那都只是外伤而已。穆言替尹安受罚后,神志也仍无恙。我们要先送尹安来医院……可在途中,言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他感到身体内脏忽然有灼烧感,随即便呕血不止。我们立刻赶往医院后查出他血液有变,身体机能衰竭,内部破损,且无法愈合。”   “血族相较常人拥有更为优异的复原机能。可,言的复原能力却不知为何被破坏了,不仅无法愈合伤口,甚至身体运转每况愈下。刚刚血检查出,他是不知何时中了慢性毒,平常不会毒发,且毒本身并不致命。但一旦身体承受这等巨大程度的破坏,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通过化验,言其实已经中毒很久,并不在今天。所以此事和今晚顾家、南家的纷争都无关。而具体是何时中毒,还在等进一步的检验结果。”   “更可怕的是,”穆夜征脸色苍白,靠在墙壁上:“这种毒,和言十三年前所中的剧毒,一模一样。”   “穆言多年前也中过毒?!”程璎末一惊,这事她真不知道:“而且是同一种?!”   “是。”穆夜征无力地说,已然想不明白一切究竟怎么回事:“我刚刚看了血液检测报告。这和十三年前,言莫名中毒后的血液各类异常数值,一模一样。只是当时的言太过幼小,中毒时当即毒发。而今成年后,毒性则被他自身长期压制下去,直到今天受了这般致命伤,这才发作。”   程璎末听了,只觉混乱无力,焦急得一阵阵腿软。惊天的阴谋仿佛被编织为巨网浮在头顶,要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谁也逃脱不得。   “他既然以前就中过毒,”她揉着额头,以混沌恐慌的大脑拼命思考着:“那当年,是怎么解毒的?”   “这毒很是奇特,当年医学竟然无法短时间内破解。而且言当时已经危在旦夕,无时再等。巧的是父亲早前曾偶遇十二界商人,在商人处购得神秘药酒,可以强力激活血族体内的能量循环,误打误撞解了死局。我们在当年留了言的毒血,依靠国外先进科技,历时多年才终于研制出了解药。就在我方才要你送来的黑盒里。”   ――那里面,则正是菲此行带回的蓝色药剂。   “我送来的这个就是解药?!”程璎末一怔,瞬间松一口气,感觉虚惊一场:“那不就……”   可穆夜征还是摇头,唇色青白:“可方方我将解药送去,医生却说即便有了解药,但言仍然面临身体机能已被彻底破坏的危机。服下解药,只能停止身体被破坏得更加严重,但并不能……让以破坏的伤口重新愈合。”   “所以现在,致命的已不是这慢性毒――而是他的身体已被彻底破坏了。”穆夜征绝望地说,绝望而暴躁:“我已经联系了父亲和奶奶,菲在飞机上,还没联络到。现在,只能看医生能抢救到什么地步。或许能救回来,但我们束手无策。但……如果还能找到十二界商人……”   可是,那个老头,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迹。程璎末皱着眉想。   找,确实是不可能找到的。   就算找到,也不见得还有那同一种药酒可买。   “不对啊……”她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那白胡子老头都说了些什么,喃喃自语重复,眼睛一亮:“‘我么,卖东西从来都是成双卖的。药酒两瓶起卖,夜狸只卖两只,能用两次的沙漏当然也不能按一次收费’……药酒,两瓶起卖……所以那个奇药,你们应该至少一共有两瓶啊!”   “你怎么知道,一共有两瓶?”穆夜征惊讶地看着程璎末,很是意外,但也很是无奈:“当初确实只用了一瓶。但另外一瓶,早前被言失手洒了。”   “洒、了?!”程璎末难以置信,穆言怎么还做出过这种事?虽然他那时候大概才五岁,但那么珍贵的奇药,洒了像话吗!   “何况,就算当年没失手,也是十三年前的药酒,即便留到而今也早过期了,没有药效。”穆夜征无力地说。   就在这时,入口那边忽然响起一阵混乱。   “妈!这件事和昭儿没关系啊!”穆美芝撕心裂肺的声音混合北宁血族总检察官的铮铮足音快速向这边传来:“本来就是尹安的错!您不要迁怒昭儿!”   同时赶来的除了顾家人之外还有南家人,南家的家主以及南明娜的快步跟在贺云青身后。   贺云青今早见过穆言之后,其实已经离开了北宁,前往外省和其他检察官会面议事。但忽然听说穆言出事,当即放下手中要务,连夜赶了回来。而南家和顾家其实早前就收到了穆夜征的通知,两家家主本想避嫌,不愿把这事和自身牵扯关系,本不愿回应。但他们听说了总检察官连夜赶回,便当即不敢怠慢,纷纷一并赶来。   长廊里瞬间混乱一片。贺云青的斥责声,两家家主的辩解声,以及穆美芝的抽泣声瞬息混合在一起,彻底吞没了程璎末的声音。   “夜征哥……夜征哥!”可程璎末还在拉扯穆夜征,她有解决的方法的:“你听我说……”   “行了!”穆夜征已被眼前这混乱场景惹得心烦,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已忍无可忍:“你就别添乱了!走开!”   说着,他便被贺云青拉走了,责问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南家、顾家的家主也是锱铢必较,在一旁纠缠细节,生怕这总检察官最疼爱的宝贝孙子出了事,会牵扯到无辜的自家。   程璎末在一旁看着这几家人还没说清原委就已经险些要打起来,真是气到身体肌肉僵硬,力道绷得发抖。她一把拉走穆家的两只夜狸,离开那些其实根本并不关心穆言死活的人群的纠缠。   她把两只夜狸拉到无人的角落里,一双大眼睛严肃认真到发亮:“逆时沙漏的使用方法,是不是需要当事人的一滴血?”   阿威和小乾彼此对视了一眼,认可地点点头:“是。”   “那你们潜入进去,”程璎末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道,那眼神竟然并不亚于穆言的锋锐:“偷一滴穆言的血回来。”   她受够穆夜征了。   她不是累赘。   她也能为穆言做些什么的。   ***   因为并没将逆时沙漏带在身边,夜狸们偷到少主的血后,程璎末不得不再带着它们飞速赶回穆家。   她本来想让穆夜征使用逆时沙漏的,毕竟哥哥会更熟悉家庭格局,也更巧言善辩。但他却被贺云青和两位家主缠住,从医院里脱不开身,何况穆夜征也拒绝再理会她这个无用之人。   那她就自己来。   反正无论穆夜征也好,程璎末也好,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下穆言。   程璎末本来只想用逆时沙漏回转到今天中午,123第一次过来送信的时间之前。只要那时候她能阻止穆言赴约,那么后来的一切全都好说。   “暴力女,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可是小乾制止了她,正为她详细反复地阅读逆时沙漏底部的魔法文字说明:“这上面写着,在任何的时空里,你是不可以和你自己见面的。不然会引发逆流。”   “逆流是什么?”   “恩……”小乾皱着眉看那排神秘文字,可是没太看懂:“很复杂,不是很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被列为使用说明中的禁止原则里。”   “那我回到过去,能停留最多多久的时间?”   夜狸皱眉研究着文字说明:“这东西不太稳定。大概只有三分钟,可能会更短。”   “这也太短了吧?!”那她就忽然难办了:“今天上午我和穆言一直在一起,想避开和过去的我见面,还要在三分钟内说服穆言不要赴约?何况他是很难被说服的。”   而且前后原因太过复杂,穆言又那么固执,肯定会追问的,三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说得清!万一再和过去的自己撞上了,岂不完了。   “那,十三年前的穆家,是什么格局?”程璎末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简单许多的方法,眼睛一亮:“放保险柜的房间,上锁吗?”   ――说不过对方,那她干脆就避开和穆言交谈。   直接把那瓶他本来会失手碰洒的药酒偷回来,不就行了。   ***   十三年前,穆家还在川市,放保险柜的房间也当然上锁。但夜狸手里有当年那个家里所有的备份钥匙。   阿威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穆家的所有钥匙,拿出储藏室的钥匙,递给程璎末:“那时候的保险柜密码和现在不一样,是72365483.”   小乾也给她画出了当年穆家的平面图:“当年的穆家还比较小,格局简单。这里,是少主房间,旁边这里是书房,书房旁边,就是储藏室,再往后是厨房。”   “好。”程璎末深吸一口气,已经蓄势待发,看到两只夜狸现在紧张得毛都掉了一地,不由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这个逆时沙漏能用两次呢。就算失败了,三分钟后我还会回来,再试一次就好了。”   “我相信你。”阿威捏紧了爪子,纠结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出来:“不管是说服少主还是触碰保险柜,我和小乾都无法做到,现在只能靠你了。”   “恩!放心!”   她按照使用说明,将穆言的血从上方滴入沙漏中,并让夜狸在沙漏侧边的按键上输入十三年前,两瓶药酒尚在的时间点。   随即,程璎末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沙漏上方。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沙漏在慢慢变热,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程璎末要感觉被那什么见鬼的十二届商人忽悠了啊?!她和南倾不会是被骗了吧?   “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   话音如同被刀切断一样。   两只夜狸眼中,程璎末忽的凭空消失不见。   ***   “……才开始啊!”   程璎末把话说完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黑暗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传送过来了,她被传到穆言生命中的十三年前,过去的穆家!赶紧瞬间保持安静,可别就被发现了!   好在,夜狸设定的这个时间是凌晨,穆家人应该都已入睡,没有发觉。   时间紧迫,程璎末借着月光在暗中快速摸索,感到自己是处于厨房之类的地方。   那么从这里出门,右转,就应该是储藏室了。   她快步走出,一路摸黑摸到了右边最近的房门,拿出夜狸交给的钥匙――门开了。   在这个不会有人的房间,程璎末取出手机打光照亮,但保险箱的位置十分明显,就在这屋子的正中间。现在是十三年前,这保险柜看上去还十分崭新,仿佛是新买的。   程璎末输入阿威告知的旧密码:72365483。   保险箱的门开了。   这时候,里面还没有黑盒子,而是有两瓶一模一样的细颈白瓷瓶药酒。   程璎末一阵激动!好顺利!她的手伸过去,都已经碰到了其中一瓶!   这时,却忽然听到后方有个奶声奶气软软糯糯的声音:   “……哥哥?”   深夜偶然路过的时龄五岁的小穆言,揉着眼睛站在程璎末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持续这么久的营养液啊!感动~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32018-10-17 07:25:15 第60章   是小男孩软软糯糯的小奶音。   小穆言站在门口,困惑地看着储藏室里黑暗中的人影。   程璎末先是做贼心虚般身体一僵,后来想到,自己明明是为了救人才回来的,她有什么可心虚的?当即更用力地抓走了其中一瓶药酒,把保险柜大力一关!   “不对……”小穆言太小了,那时候还没有很敏锐的嗅觉,他困惑地看着黑暗中的人影,慢慢变得警觉:“你像是人类……”   说着,正要退出一步喊人,瞬间有股好闻的奶香味闪电般扑向他!   程璎末猎豹般地从黑暗中一步跳过来,紧紧捂住小穆言的嘴,这时候可不能再惊动家里人添乱了,她低声耳语着威胁:“别出声!不许动!再动X了你!”   她听到这个五岁的小孩发出不屑的声音,然后一口咬在她手上。   奶凶奶凶的。   对了!他是血族!她紧张到把这一点给忘记了!这可糟了,不会一口把肉都咬下来吧!   然而,程璎末想象中的獠牙刺破手背的痛感并没发生。   因为,孩子太小了,獠牙还不足够锋利……   预期的效果并没有达到,小穆言还是固执地咬着程璎末不松口,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呜咽。   以及,虽然年幼,但那狩猎时用以催眠猎物的气息已微有成型。他现在闻起来甜甜的,棉花糖似的萌萌软软。   程璎末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她,可还是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手,掐一把穆言的小脸。   软软哒。   这手感也未免好得过分了!她愈发欲罢不能地把他按在怀里一顿蹂.躏。这么好的孩子,长大了怎么可以变成大魔王!可惜了……真是暴殄天物。   终于明白穆夜征为什么是个弟控了。   换谁,谁不是?   谁还不是个弟控怎么了?!   小穆言震惊于这个人类竟然没有被自己的气味所催眠?当即更加卖力地挣脱她!可他刚刚努力推了一把,却忽然有种晕眩感,随即头重脚轻地栽倒在程璎末怀里。   “穆言?!”他听到那个人类少女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还很惊慌:“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烫?!”   “不知道……”小穆言现在晕乎乎,呼吸炽热,被那少女身上的奶香味围拢了,莫名竟然没再对她生成敌意。一切进展太过突然,他都快怀疑这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类女人是他头昏导致的幻觉了。   他感觉自己一把被她抱起,这人类少女竟然还知道他的卧室在哪里,耳语声音焦急:“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只是吃了哥哥刚刚给我的酒心巧克力……”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回答她,为什么就是感觉她不是坏人,为什么……会想有点要依靠。   小穆言被抱回了卧室,被小心地放到床上。那少女心疼地揉揉他的脸:“不行啊,你对酒精过敏的,你不可以吃这种东西。”   他对酒精过敏吗?   他以前从没喝过酒,这种事连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小穆言看着黑暗中,那人类女孩模糊的轮廓,向她微微伸手过去:“是谁……”   可他话未说完,却仿佛是真的陷入了幻觉――   那女孩凭空消失了。   ***   凌晨两点,医院的走廊仍然充满前所未有的吵闹和争执声音。   穆美芝无论如何不肯把顾昭叫来作证,生怕顾昭一来,穆夜征就会把穆言的重伤全部嫁祸给他。在穆夜征和贺云青重述今晚细节是,她更是处处作对,污蔑穆夜征夸大其词,强调顾昭何其无辜,一直闹到深夜。   可一切如烈火般凶猛的杂音,却忽然被一少女有力的声音打断:“夜征哥。”   程璎末的声音也不是很高,但就是有种能够穿透一切障碍的力量。像是一股冷静强力的清流,骤然泼洒在走廊里这团缭乱恶火之上,将其瞬间熄灭。   人们争吵的声音停止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向她。   只见已经离去的少女是一路狂奔返回,气喘吁吁地站立。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只细颈白瓷瓶。   ***   服下药酒后,穆言身体各类数值瞬间回归正常,从生死线上被奇迹般的救回。医生诊断后,也说他只要再歇歇,慢慢就会苏醒过来。   由此,程璎末也终于被穆夜征准许,可以进入这最为保密重重的病房。   她终于看到了穆言,闭目昏睡在那里,面色苍白,但终归是还活着,而且会慢慢好起来。   “对不起。”穆夜征的目光向着昏迷但正在好转的弟弟,而实则在对程璎末道歉:“以前,是我错了。”   “谢谢你救了言。”   能从穆夜征口中听到一句谢谢,已然是最为可贵的认可。   “但这药酒,你从哪里获得?”穆夜征说着,又只觉奇怪。这瓶子看上去竟然和十三年前的那瓶一模一样。   而且,今晚发生的一切,也太过巧合了。程璎末的问题且不说,尹安为何会在南倾下战书的当日和顾家产生矛盾?穆言若不是被这一轮车轮战,并不至于瞬间毒发。   穆夜征心思缜密,防范是熟人下手,心中早设了防范,便尚未和外面的两家交代药酒和解□□之事。但他务必需要知道,程璎末究竟哪里弄来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药酒。   “夜征哥你先别问,”程璎末确认了穆言已平安无恙后,却颇有些心虚地看着他:“我看那个药酒还剩下四分之一没用上,既然毒都解了,人也没事了,药酒能不能先还给我?”   穆夜征一时困惑了:“你……”   “我是和别人借的,既然有剩余,就得还回去。”程璎末急急地说:“等我还完,我回来就告诉你一切怎么回事!”   ***   “你不用特意再还回去了吧?”   医院凌晨空荡荡的女厕所里,阿威和小乾困惑地看着她要回来的白瓷瓶:“而且药量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感觉已经没什么作用。为了这种事还要使用最后一次逆时的机会,会不会有点浪费啊。”   “不,我不是只为了这个……”程璎末扶额,无奈地说:“主要是因为我当时一慌,把手机忘在他们家保险柜里了。”   “………”   她当时在拿手机当手电筒照亮,忽然听到穆言的声音慌得一批,拿出药酒后砰一下关上了保险柜。   漂亮地把手机留在了里面。   “所以,”程璎末捂着脸,她也很绝望:“麻烦你们,再去偷一滴穆言的血来……”   而且,她还有点担心小穆言,他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对酒精过敏,也不知道他吃药了没。   ***   程璎末带着那几乎空了的白瓷瓶,最后一次使用逆时沙漏,再次回到十三年前的穆家,仍然是深夜。他们把时间设置在她和小穆言见过面的三分钟后。   小穆言因为过敏发烧,就应该在床上休息,应该就不会再跑来储藏室打扰她了。   程璎末偷偷摸摸重新潜入储藏室,打开保险柜,把手机拿出来,瓷瓶放回去。   刚关上门,就听到那个小奶音有种当场抓包的得意:“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程璎末一回头,借着月光能看到门口那个矮小萌萌的身影,正在拼命垫脚去够灯的开关。   可是,那时候的小穆言比同龄人要再矮一些……   并,够不到……   程璎末看着那个小团子在玩命垫脚够开关,又发着烧,累到气喘吁吁。   天!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对这种软软糯糯的存在毫无抵抗力啊!当即再一把搂来怀里,虎摸蹂.躏了一顿。   “你、你到底是谁啊?!”黑暗里,小穆言被摸得气喘吁吁,已经很是生气了,偏偏力量上并抵抗不过,只能被按在她怀里,重新闻到熟悉的奶香味。   不知为何,就是对这少女产生不出敌意来。   他本来可以在刚刚去叫家长和哥哥的。可说不清楚的,潜意识里并不想对她做这种事。他在黑暗里抬手摸摸她的脸,感受五官的详细轮廓,确实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是谁?”程璎末从来没见过这么软萌这样好调戏的穆言,当然要好好逗逗他,黑暗里捏捏他的脸颊,神秘地耳语:“我是你……未来的新娘啊!”   “……”小穆言沉默了。   “怎么?”她只是想借机培养一些浪漫的种子,可这小子这个沉默,怎么好像很有意见?!一般这种对话,未来和过去的相遇,难道不是应该很浪漫很有情调很引人入胜的吗!   小穆言再抬手摸摸她五官,然后平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很一般。”   “…………”   她还以为穆言小时候萌萌的很可爱很单纯……但果然三岁见大七岁见老啊!!!这个怼人的功夫,果然是从很小就开始产生苗头了!真应该把这种标签扼杀在摇篮里!   程璎末生气了,正要把他变本加厉地蹂.躏一顿,可小穆言却又一次摇摇欲坠,身体更热了,软在她怀里。   “真是的!你都发烧了,还不在床上乖乖躺着!”程璎末一边教训他,一边把他抱起来再次往卧室那边走:“过敏药吃了没!”   “没有……”他才不会说是因为想被她抱抱,所以故意眼前一黑。   程璎末心想着赶紧把这孩子抱上床,然后给他找点药吃,却感到怀里的人又一次变得奶凶奶凶的,强势地扒拉她领口的扣子,借力凑来脖颈这边。   这一次,獠牙刺破了肌肤。   他还不太懂得狩猎的方法,吸血时弄得她生疼。看在他过敏发烧的份上,程璎末没推开,也强忍着没哼出声,一路把这个发烫的小家伙抱回卧室里去,放到床上。   “你这么凶怎么行,这样以后找不到女朋友的。”   “哦。不对。你的女朋友就是我……”   “但你现在这么矮,可是真的不行啊。穆言你以后要好好锻炼,要长得高高的。”   趁着她一直喃喃嘱咐的工夫,小穆言的手已经悄悄碰到了床头柜那里台灯的开关。   谁?!   到底是谁?!   “啪”的一声!他打开了台灯开关!   可命运又一次和他开了个玩笑。   少女再次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穆言愣愣看着那片空气,揉揉眼睛。今晚这一切太过突然,简直奇幻,难道是自己忽然发烧所导致的幻觉?   他掀开那少女给他盖好的被子,下床,快步跑去储藏室那边,打开保险柜,检查那两瓶爸爸前些日子买回来的稀贵药酒。   其中有一瓶竟然将近空了……   什么未来的新娘!分明就是个偷药贼!   可是,这样忽然空了一瓶,被父亲发现,就糟糕了。父亲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小穆言皱眉研究着那瓶将近空了的药酒,再跑去厨房,拿出小凳子踩在上面,垫着脚尖将瓷瓶接满清水。   他回来,简直带着对那女孩的一股怨气般地,狠狠将瓶子摔到地上。   “怎么了?!”这个碎裂的声音太响太突然,很快就被家人发觉,穆夜征第一个赶来现场,顾不上别的,先检查宝贝弟弟的手有没有划伤。   小穆言让哥哥检查着双手,气鼓鼓,皱眉解释了一句:“忽然好奇来看看。不小心碰洒了。”   “没事没事。”软糯可爱的弟弟做什么都特别棒。穆夜征根本不在意这破药酒,轻声宽慰他,顺势抚了一下头顶:“我和爸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再后来,小穆言大病一场。痊愈后,穆夜征却发现弟弟最近的行为变得有些和从前不一样了。   好像很在意……营养的均衡。   平日的体能训练里,还增加了一项游泳。   如果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小穆言愤愤瞪着一片空气,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要……再长高一点。”   ***   众所周知,这一本已经快要到尾声了(?),下一本接档文是【成为狐妖主人之后】   关于捉妖抓鬼撸狐狸的故事!   甜甜甜~快来被狐狸扑倒吧!打滚求收藏嗷!   ***   谢谢仙女们的营养液~   读者“坂姬”,灌溉营养液 +1 2018-10-18 12:49:31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 +1 2018-10-18 07:25:25   读者“星辰奈叶”,灌溉营养液+52018-10-18 23:06:07 第61章   药酒彻底激活了穆言体内的自愈系统,让他摆脱了生命危险。但同时,里面也含有酒精的成分。所以穆言在昏睡中又一次过敏了。   好在这次就在医院,医生再给他服下对症药物后,发烧的情况的慢慢平息,体温回归正常。   虽然一切数值已经全部回归稳定,但程璎末和穆夜征仍然一晚紧紧守护着他,一步不离。担忧得好像稍微离开,那片心电图就会因此失常一般。   直至清晨六点时,穆言发出微微的哼声。   程璎末和穆夜征当即身体一紧!更近距离地凑来床边。   果然,伴随着几声愈发深沉的呼吸,已经昏迷了一夜的穆言,缓缓睁开眼来。   “穆言!”程璎末冲来床边,想抓他的手又怕影响输液。而站在稍微后方一些的穆夜征,看到弟弟醒来,终于微微松下了一口气。   穆言此刻已完全无恙,剧毒已解,身体机能运转也彻底复原。他在病床上坐起身来,脸色眼神冷静如坚冰,气场锋锐更胜往昔,竟已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也完全不像小时候那萌萌软软的样子了。   程璎末和穆夜征一起地和穆言说清了前后的发生的事情。程璎末在此前也已经和穆夜征交代了逆时沙漏,虽然没将她返回十三年前和穆言的互动讲得详细,但药酒的来源总是解释清楚了。   穆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讲述完毕,他眼眸情绪纵深,消化般的沉默了五秒后,第一句是对穆夜征开口:“你先出去。”   “……”   有了媳妇就不要哥哥系列!   穆夜征愤怒地含泪走出去!把门大力一摔!   不就是秀恩爱么!他找南明娜去!   程璎末抱歉地看着穆夜征摔门而出,再重新看向穆言那修长面容的时候,忽然不由恍惚。   对于她来说,这件事只是几小时之前发生的。   但对于穆言,却已然时隔十三年。   这十三年来漫长无比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那个……”程璎末揉揉后脑,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抱歉地看着穆言,弱弱地说:“所以,大概,可能……那什么……我就是你十三年来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了……”   “因为逆时沙漏的缘故,我并没增长年龄。可你心中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已将近三十。”   “所以我们相遇的时候,你没认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穆言仍未开口,静静看着她讲述,眼中情绪翻腾。   随即,他仿佛精力尚未完全恢复般靠在床上,重新闭合着双眸,再过半响后睁开,瞥向程璎末时带了种很是奇妙的情绪,一字一字道:“……未来的,新娘?”   “……”程璎末在穆言这微妙的注视下,慢慢捂脸……   她现在后悔了!很后悔!!!   本来只是皮一下很开心……结果他怎么隔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   还面对面的这样直接质问她,真的让人很不好意思啊啊啊!   程璎末绝望地捂着脸,感觉自己的小脸烫得好像也酒精过敏了。按理说这种穿越了十三年的相见,重逢,难道不是应该很浪漫吗?!命中注定、天赐良缘,什么的。   可她现在被穆言这样微妙地注视着,只想找个地缝钻钻。   赖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余皮那一下!   穆言靠着柔软的枕头,向上躺了躺,颇有些慵懒地对她张开怀抱:“过来。”   “不!”程璎末当然要干脆地拒绝,还瞪他:“在医院呢!万一一会儿医生进来的话……”   可他再不说什么,也不再劝,只是那样对她张开怀抱,微微眯着的双眸里,溢出的情愫渐渐已如星火燎原。   “……”程璎末咬着下唇,和穆言抗争了一秒。   还是败了。这眼神怎么可以这么勾人?!他这样勾引她是犯法的!   穆言看她还在克制,改变策略般地对她伸出了手。   只是牵牵手么?那也不是不可以。   程璎末慢慢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可接下来的一瞬间,就被对方大力拽入怀中。   那个凶猛的力量,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你干……”她话都没能说完,就被他狠狠地吻着。双手按着她的后背,紧紧往他怀里推,抱紧到像是要融入身体里。   十三年。他找了她十三年。   废寝忘食夜不能寐。甚至那之后的很多个夜晚,他不经意就徘徊在储藏室那一带,心想着说不准什么时候,也许,她会再回来。   可是再也没有等到她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几乎都已经找了那女孩半辈子,但自从来到北宁一中,每次看到程璎末的时候,都有种不想再找下去的欲望。   太多年的执念,求而不得,无数次的失落简直汇聚为一把利剑,要将人身体穿出一个洞来。   直到程璎末出现在他生活中,那个空虚的洞,才好像终于被填补上了。   再后来,深山古堡,她险些出事,穆言才终于决定放下过往,才发现世间的任何都根本不足以与眼前人相匹敌。   但其实,终于,他实则找到了。   “程璎末你是真的笨。”   穆言本正吻得越来越深,一点点吸允那细软的舌,可中途又不得不先放开已然气息短促的这个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换气?”   他每次正到兴头上,正要再进一步加深,老是得因为她要不能呼吸了,不得不中断暂停下来。   平常挺霸气的性格,又敢撩他又敢强吻的,怎么再深入一点,就浑身都僵到不会动了,只能任他撩拨到颤抖。   “我、一紧张就忘了……”程璎末现在连脖子都是一片粉红,小手紧紧拽着他的上衣。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你太突然了!而且我又不太会……”   “那,陪你多练几次。”穆言重新将她搂过来,接连不断地吻着她的唇,很有耐心:“熟悉了就好了。”   “……”   她被穆言以多练习的名义紧紧搂在怀里来了好几次,亲了又亲,反反复复,好像要逼着她把十三年来错过的一切全都尽数补上。   黎明时分的空气本是凉爽,可结束时两人都已经微微的有些出汗。程璎末已然被他弄得没什么力气了,静静软在他怀里。   穆言拥着她,像是给小动物顺毛般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弄得人很舒服。程璎末勾着他的脖子,再往怀里深处钻了钻。   穆言看到了一旁桌子上,程璎末昨晚连夜送来医院的黑盒子,轻声说:“你看到这盒子里有什么了?”   “没有。听夜征哥说是解药。”   “拿过来。我告诉你。”   程璎末去把那颇有些重量的黑盒拿来,递给穆言。那黑盒是少主秘物,放置最为珍重的物品,只有少主指纹才能解开。穆言将其打开后,果见里面是一只细长玻璃瓶,瓶身高度和成年人手掌一边宽,其内晶莹神秘的蓝色液体只剩一半――正是菲此行带回的解药。   但穆言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个,而是玻璃瓶旁边,还放置了一枚纽扣。   似是有些年代了。但那扣子的色泽款式看上去有些眼熟。   “北宁一中的校服设计别致,对细节也极其重视。”穆言端详指间这独特的棕色纽扣,情绪深沉:“半年前,我还在川市读书。但偶遇了一个来川市游玩的一中学生。我看到那身校服,当即便认出了这纽扣的来历。所以,才决定举家搬来北宁,才转学来北宁一中。”   “恩?纽扣?”程璎末还有些不明所以。   “你还不明白?”穆言深深看着她,食指一点:“你看看自己的领口。”   程璎末随之低头一看,瞬间惊讶发现――自己领口间第二枚扣子不见了!   她浑身一怔!难以置信地再看看穆言手里的那枚已经有些老旧的扣子……   原来刚刚那时候,小穆言借狩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其实是偷了一枚她领口的扣子!   想借此为线索,找到她。   “我本不认为我能在北宁一中找到你的。”穆言珍而重之地看着那枚自己珍藏了十三年的纽扣,也是感慨万千:“我只是猜测,你当年应该是在北宁一中读书。所以,应是家住北宁。如果我搬来这里,也许,终有一天,就能遇上你。”   他说着,再将那枚老旧的扣子放回黑盒中收好,一切原来早是命中注定:“未想到,其实早就被我找到了。”   “穆言……”程璎末仍然情绪震惊地捂着领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中忽然涌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爱上我了!”   “……”他眉头锋利地一皱,他怎么可能承认:“开玩笑。我是要找你报仇。”   “……”   “你简直是我童年阴影好吧?”少主的情绪忽然愤愤:“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把我捏来揉去……临走还不忘了嘲讽一个小孩个子矮?!”   “那还不是怪你!谁叫你小时候那么软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赶紧快来欺负我’的气质!”   “呵。”少主放下黑盒,把人重新拉来怀里:“程璎末,你就为你当年欺负的那一下,付出代价好了。”   他说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捧着她脸,那是他在这这世间唯一的珍宝:“要一辈子。”   “恩?好不好。”穆言继续低声说,搂紧她,鼻尖蹭蹭她的鼻尖:   “我未来的新娘。”   ***   程璎末感觉自己要被自己喧嚣的心跳声淹没了。   不带他这么撩人的!   她想要抱紧他,顺势撒个娇。   却忽然感觉自己双手软绵绵的。   是她太累了么?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还时空穿梭了两次,现在忽然只觉很是困倦。   程璎末揉揉朦胧的双眼,看到眼前的穆言口型在动,可却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穆言的脸色好似变了,焦急而担忧。程璎末想告诉他,没事的,她就是有些困了而已。   可却忽然感觉自己连说话的精力也没有了。   终于,她再撑不住想要合拢的双眼,一头倒在他怀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程璎末!程璎末!!”   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她更像是晕过去了。   穆言皱眉呼唤她,可却再也得不到回应,只觉一向元气满满的少女此刻面容看上去却有些青白。   他在床边找按键要呼唤医生来,手机却忽然响起铃声。   穆言看着这个来电人姓名,眉头一锁,接听。   “听说,你竟然醒过来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轻轻声音,比死亡还要温柔:“命可真大啊。”   “顾昭。”穆言声音也轻,但那双锋锐的目光已然洞悉了一切:“全部,都是你做的。”   “恩?”电话那头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并非承认也非否定:“中毒越久,腐朽程度越深。分明已经一个多月了。可你竟然还没死,我确实蛮意外的。”   可穆夜征城府极深,早前就防了一手,不仅没对外交代药酒和解□□,穆言中毒的具体细节反应也并未曾对外公布,连南明娜都没有告诉。   穆言听了,都已无必要点破,明白顾昭是故意说漏嘴的。   以让他明白,而今事态的一切,仍然掌控在他手中。   “好在,我之前也没觉得你能死得这么顺利,”电话里温柔优雅的声音淡淡一笑:“给自己稍――微,留了一条后路。”   顾昭说道这里,微妙的一顿,轻声道:“你是大难不死了。可程璎末,最近是不是变得有些嗜睡?”   穆言闻言,握紧了手机。   “别想着和谁求救。穆夜征和南明娜,已经都在我手里。”   “我的人此时就在门口等你。想救程璎末,就现在,立刻,出门跟他走。”   “想要他们活命,就乖乖避开各家家主,和姥姥。”   电话那一头的人轻声嘱咐着,扶一下圆框眼睛,缓缓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在Vincent恭候大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啾咪~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19 08:05:16 第62章   那间格调小资的酒吧里流淌着低沉的古黄色灯光。背景音乐里仍有轻柔的女声,低声呢喃,曲调别致得仿佛岁月静好。吧台那里,无数晶莹的高脚杯杯底朝天的挂起,擦得闪闪发光。   从昨天起,Vincent就不再营业,整个酒吧此刻极其寂静,没有一个客人。   穆言横抱着陷入昏睡无法醒来的程璎末,跟随顾家的夜狸,又一次回到这里。   顾昭并不在地上空间,顾客区角落尽头的沙发那边,穆夜征和南明娜昏迷在那里,旁边也有夜狸看守。   穆言放下程璎末,却并未跟随夜狸,而是向昏迷中的兄嫂二人走去,随即被那化作壮汉的夜狸一把拦住。   “我要确认他们正是本人。”穆言和那“人”冷眸对视:“而非其他妖奴化形。”   顾家的夜狸和少主联络后,得到许可,方才放行。   血族自有识别夜狸变身化形的方法。穆言背对夜狸,走来被药物迷昏的二人面前,触碰其手背手腕,据其触感确认确实正是本人,如假包换。   穆言暂且将程璎末留在穆夜征与南明娜身边,站起身来,跟随夜狸继续向Vincent更深之处走去。   ***   穆言早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地下场所了。   Vincent底层,是顾家秘密建造的隐秘场所,平常用于家族秘会,或者族内商谈。半年前在穆家初至北宁之时,穆言便是来此地下与顾昭初见。当时还因为穆言迟到半个小时,两边人马险些争吵动起手来。   昨天,穆言和穆夜征来找顾昭救出尹安,也是来的此地商谈。   此刻穆言跟随夜狸先走去通往地下的秘门,而在到达那绝密空间之间,按照惯例要过一道安检门。那里,一切通讯设备均不可被外人带入。再等穆言进入之后,夜狸也将屏蔽此地信号,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再和外界取得联络。   欲见顾昭,便要先交出手机等一切联络工具。而实则穆言在跟随夜狸赶来Vincent的路上,手机信号就早已经被夜狸施展小法术屏蔽,始终无法再和任何人取得联系。而面对将至的一场凶险恶战,少主依旧面色冷静无波,任凭夜狸收走手机后再详细搜身,确认他周身当真空无一物。   随即,暗门开启,展露出那通往地下的一级级石台阶。   穆言顺着台阶一路向下,终于来到底层。   地下的空间十分宽敞,整体装修风格也与上层的英伦小资气派别无二致,墙上挂着色泽斑斓的现代风画作。   昨天,为了腾出对决的场地,家具装饰等等已都被挪到了墙壁边缘。   所以此刻顾昭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空旷场地正中唯一一张英式复古沙发之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久别重逢般的深刻笑意,看着穆言终于来至。   他的嘴角正在温柔微笑,可眼中那幽深的情绪,却是深入骨髓的恶毒。   “四月三十日晚,程璎末会莫名出现在柳条小巷,以及,她的失忆,”穆言一步步走来,所到之地简直随其杀意化为冰封:“一切其实都是你做的。”   “穆夜征那段时间消失了五天,也是你找人把他缠住了。”   “你就是为了要把程璎末送入穆家。甚至。琳都是你的人。”   顾昭坐在那沙发上仍然惬意,听穆言讲述结论,平淡一耸肩,承认了:“她会失忆,只是药物注射后的副作用。其实这并不在我计划范围之内。程璎末后来会忘掉半年内的事,甚至也让我很是意外。”说着,笑意变得更深:“不过,少主聪慧,果然已经猜到,我把程璎末做成毒.药,当做你搬来北宁的一份大礼。”   他从容坐在那里,扬起的嘴角收敛不住,而眼神如蛇:“该毒初注入人血时无害,不会被验出。但随着时日加深,毒性,便将慢慢显现。最初一个月,对人体仍然无害,但对于血族,却是能够腐蚀躯体机能的慢性之毒。毒素本身,并不致命。但若身体再遭受外力大幅攻击,内脏便会自行破损,再也无法愈合――这才导致致命。不过这一点,我已不必多说,想来少主已然体会到了。”   “所以尹安一事,也是你事先埋好的陷阱。一切不为针对尹安,而是为逼我就范。”穆言已然看穿,但唯独一点仍未完全想通:“但顾家家风不似穆家,倪可又是人类。你竟会为了逼我,而和一个人类订婚?”   顾昭闻言,抖动了几下肩膀,随即终于忍耐不住,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诡异的游荡。   他简直笑到肚痛,而这,也就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了:“谁说……倪可是个人类了?”   !!!!   “倪可――本来就是我们血族的成员啊!”顾昭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她是在乱世间求生的弱小血族,无依无靠,几年前就归顺了顾家。听说你要转学来北宁一中,我才让她隐藏下身份,每日在衣内藏着人类血液掩盖气味,以便平日里多帮我盯着你的。”   可是,早在古堡深山的那个端午假期,倪可就已经很明显的在主动靠近尹安。   同时,在顾昭家族内,她的身份又已算是顾家少主的准未婚妻。   故此这一切,全都是顾昭早便安排好的。   倪可和尹安的主动接触,并私下开始频频约会,也根本就是顾昭计划内的一部分。他当然也早知尹安晕血,一切良久酝酿,全部都是为了昨夜――逼穆言前来救人,替尹安承受惩罚,由而引出体内毒素发作。   “程璎末和少主的进展,平日里也全由倪可和我汇报。”顾昭眯着眼睛笑了:“本以为一个平凡的高中学生入不了少主的眼……没想到,少主却对她逐日改观。当倪可上报我你们竟真有约会进展之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副毒.药,为你,已经备好将近半年。可我知少主从五岁起就再不亲自狩猎,日常引用血液也是经家奴严谨检测。当真,多亏了程璎末……否则,我可不知等到何时才能找到毒.药宿主。”   “乐天游乐园那日,”穆言冷眸看着顾昭,明晓了一切真相:“程璎末是被你叫回去的。”   “自从倪可告诉我,少主对她与对别人不同,我便调查了程璎末的所有背景。”顾昭得意的笑意愈发浓稠,如毒蛇般腻滑:“我甚至差人找到了她养父,偷得手机发信,说今日就回家,但没带钥匙。果然立竿见影,她那天当即便匆匆跑回了家。当然没等到父亲,等到的只是自己成为了剧毒的宿主。”   所以,那一日在乐天,在暗中的人并不只有穆言。   “再后来,把她丢到柳条小巷,差人将她追赶至Vincent,再让少主英雄救美,就不必多说了。”   顾昭轻轻推一下圆框眼睛,继续轻声淡淡:“至于倪可么,我也都是为了少主,为了借尹安诱少主前来,才会和她订婚。将你除去之后,这个婚约自然也将解除。但有一点,我要真心感谢倪可。”   “端午假期那时,我确实不知道阿凝对程璎末起了杀心。但这一点,却被倪可发觉了。”   “倪可是归顺顾家的血族,无法反抗顾凝,也不愿挑拨我们兄妹。所以她那晚只能故意透露信息给邓雨瑶,以求邓雨瑶能带着这个破绽,被你发现。”   “由此,其实是倪可救了程璎末的命。”   顾昭微笑着为穆言解释了往昔的一切:“虽然倪可始终不知道我的计划,也不知道程璎末失忆的根源在我,就是了。”   “否则,倘若程璎末死在当晚,那么我计划的一切,一月以来的用心良苦,岂不尽数白费~”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顾昭在那一日会对顾凝的行为勃然大怒。   “以上,我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吗?”顾昭摸着下巴,优雅思考一番:“对了,我想少主应已猜到,南倾会不承认花是自己送的这种事,是别人教唆指使……恩,是我。他会忽然决定下战书给你,也是我建议的。若不以这种车轮战的方式,想引发潜伏在少主体内的毒素,我个人么,还是没那个自信的。”   “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能大难不死。按照我对你体内毒性的估计,即便获救及时,你也只有最多0.2%的概率生还。却真没想到,无论你,还是程璎末,狗屎运都真的极好。”   “既然活了,以少主聪慧,即便我不说出,恐怕也会很快查明。所以不如尽早来此,我们开诚布公~”   顾昭眉飞色舞地讲述往昔一切,而穆言始终面容沉着,冷静若结冰的湖面:“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   顾昭轻声细语,不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一直以来的营养液!   读者“喵了个咪”,灌溉营养液+12018-10-20 07:32:50 第63章   “起初,我也未必想将事情做到这番地步。只是想着,既然姥姥憎恶人类,那么便将程璎末送入你家,看看她是何反应……没想到,”顾昭推一下圆框眼睛,颇有些苦涩自嘲般的一笑:“姥姥竟然,也不是不能和人类相处得来。”   “她竟然连厌恶人类……也能为了你穆言而改观。所以,我就明白了。只要你在北宁一日,我在姥姥眼中永远无足轻重。母亲,也永远会对我失望。”   “那,”穆言听到这里,终于失去了耐心,忍不住要打断这无穷无尽的苦逼独白,甚至语气里带了点和缓氛围的微末笑意:“如果我搬走,怎么样呢?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如此是不是可以解决你的苦恼了?”   顾昭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怒意慢慢涌上面颊。他明明已经将对方逼到完全的死胡同里了!可穆言竟然还又闲心在和他玩笑?!这一句话里,带有无尽的嘲讽和戏谑。   他坐不住了,不明白这人明明身负剧毒,爱人亲人也都掌握在他手中,怎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顾昭双手紧握成拳,从那沙发上慢慢站了起来,狠狠盯着穆言的目光如同毒舌吐信:“我已很是真诚,但少主待我却全无诚意。既然如此,可是要我亲手取你性命?”   “这样好吗?”穆言不由为对方些许担忧:“我离开医院时形影匆匆,奶奶找不到我和哥哥,恐怕现在已经在全城搜查。我若此刻死在这地下……恐怕你难脱干系,早晚会被查出来吧?”   “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忧虑便好。”顾昭眯着眼睛说,已然被穆言玩弄他的态度引得怒不可遏。   他心知对方大病初愈,且体内毒素仍存,此刻怎也不可能是自己对手――当即身手如闪电般向穆言发起攻击!   但穆言,已非是昨夜那般防守状态。   昨夜,他是为能从顾昭手中平安换回尹安,故此始终防守,没有一处反击。   但今日则完全不同。少主攻守招式间锐如雷霆万钧,竟然完全不像是昨夜刚刚遭受过致命伤害,也完全不像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顾昭起初还能和他周旋几招,自信很快就会等到穆言再次毒发力竭……   却未想到,他始终没能等到这一幕再度发生。   强烈的对抗一直持续下去,穆言的身体就如猎豹一般强健有力。终于,顾昭难敌穆言,被他一拳打到在地。   穆言将他打倒后并不算完,而是揪着他的衣领,一拳拳继续向他面门狠狠砸下去。   “别介意。不为我自己,这都是为程璎末打的。”少主一边打一边说,口气确实有些抱歉:“她这个人比较暴力。麻烦你多担待下。”   “……”顾昭的眼镜早就碎成好几半,散落在四周。他完全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直到最后还在发狠挣扎:“你敢动我?!那你自己身上的毒……又怎么解开?!”   “穆言!这种毒就算以当代医学破解,也绝非朝夕便能攻克!”   “即便你不在意自己……”顾昭已然被揍得齿落舌钝,对穆言抛出最终的杀手锏:   “那程璎末呢?!她被注射的毒只是起初无事,但终究也会慢慢毒发,会再也无法醒来……你也不在意吗!”   ***   这一切,需要顾昭来提醒他吗?   早在穆言黎明时知晓逆时沙漏存在的时候,少主就已然瞬息明白了一切。   ――程璎末,就是他的毒。   毕竟他五岁那年就是因为吸食了陌生少女的血,当晚便毒发濒死。   但这件事,当年的小穆言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一个人。毕竟奶奶是北宁血族叱咤风云的总检察官,权利滔天,又厌恶人类。   这件事倘若说出,贺云青不可能不深究。无论自己怎样求情,那少女恐怕一定会死。那是以当时的他根本无法保住的。   说不出道不明的,小穆言总是直觉上认为这少女绝不是恶人。她只是来偷药的,还关心他的过敏情况。那少女好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血液有问题。都是因为偷药被他发现了,才会演变成这样。   所以小穆言明明知道自己是因何中毒,但当时就是没把那少女供出来。他仿佛就是凭空中毒一般,使得穆家多年来殚精竭虑,事件一度成谜。   但,这样包庇保密之后,也就导致了穆言此后也再不能兴师动众广而告之的去寻找她了。   以及,当时的穆言太过幼小,压不住毒性,仅仅吸食了几滴少女的鲜血,便当晚毒发。   虽然当时有药酒解除毒性,但当年,家中长辈在他毒发之际也留下了毒血,用以研究来历。可是,这毕竟是来自未来的毒,不仅查不出源头,以当年的科技水准,也确实极难化解。   故此,立时十三年,解药才终于研制而出,被菲从国外带回。   这解药,不止能解除穆言的慢性毒――当然,也可破解程璎末血中同样成分的毒素。   顾昭自信程璎末即将毒发,这点时间无论当代科技如何先进,也不可能破解出解药。故此是他遏制穆言的绝对王牌。   但却难预料,程璎末会机缘巧合地回到十三年前,还被穆言吸过血。由此给解药的研发时限――增加了十三年的时长。   ***   顾昭自以为是将穆言逼到了死路,却见对方的拳头仍然不停。那时候鼻青脸肿的他忽然产生了一丝真的恐惧:“你……你难道要杀了我吗!”   “怎会?”穆言听了,倒是暂且收了手,方便对话:“当然是留着你,交给总检察官。顾昭,你我手段风格未免太不一样。你认为死亡就是一了百了?而我看来,真正的惩罚,务必,是要罪人活着才行。”   “你……你不会有证据的!”顾昭见状,咬牙切齿地嘶吼:“我做事,不可能留下一丝破绽!没留一处证据!没人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穆言听他这样自信,挑眉间扬了扬手腕。   他进来地下之前,确实被夜狸搜便了全身,兜里衣内空无一物。夜狸也屏蔽了地下的信号,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可能被传达给外界。   但穆言扬起的手腕那里,袖口处露出一只通体纯黑的手表。   少主从容地按了一下表盘侧边的按键。   顾昭面色苍白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中传来:【……只要你在北宁一日,我在姥姥眼中永远无足轻重。母亲,也永远会对我失望。】   “你知道你唯一失误在哪里了?”穆言轻声说,平静整理好袖子,收了手表:“不是你没猜到我的毒已经解了,不是你没猜到程璎末的毒也解了……”   “而是你,刚刚竟然同意让我检查穆夜征和南明娜,并非是夜狸的幻形。”   当时,穆言在触碰南明娜,检查她是否本人的时候,以身体挡住了顾家夜狸的视线。   视线的死角里,他摘下了她的那只录音手表,快速戴在自己手腕上。   ***   功败垂成。   顾昭不断呕着鲜血,不明白穆言的毒怎么可能会解开,不明白程璎末怎么可能没事?!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他的不明白,已经不重要了。   顾昭狠狠咬牙瞪着穆言,可那阴森的目光就像拔了毒牙的毒蛇,再无任何力道。   光芒,也从那里缓缓熄灭。   ***   Vincent酒吧,地上空间。   在等待穆言的时间里,程璎末一边拔夜狸尾巴上的毛,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在医院那时候,她是觉得很困很困,就睡着了。   模糊的意识里,自己好像被穆言灌下了什么东西。   她似乎很快就重新醒了过来,看到穆言对自己做了个食指竖在唇前的噤声动作,与此同时,穆言把电话按了免提键,程璎末听到了顾昭阴险而得意的声音。   通话结束。穆言眼神朝向门口,示意程璎末门口方向已有顾昭的仆人正在接近。   “我们怎么办!”程璎末焦急地耳语问穆言。   可这人真是气定神闲,那么紧张的一刻,也仍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你负责装睡就可以。”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现在,该我了。”   程璎末听话一路装睡,一直装到Vincent,被穆言放到真・昏迷的穆夜征和南明娜身边。   可那之后,穆言去到地下,就再没了信。   她哪里能耐着性子等上那么久?当即突兀地直接坐起身来,拎着顾家两只夜狸就是一顿爆锤。   然后就一边甩尾巴一边拔毛一边焦急地等穆言出来。   程璎末是因为太担心,所以才嫌时间太久。但事实上,几乎十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少主就已经返回地上,安然无恙。   他推开了那扇重返光明的门,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感谢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投营养液、评论、以及投过雷的所有小伙伴们,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每次完成一本更新,就好像是要不得不结束一段旅程,不得不和途中遇到的所有朋友们告别。说再见。   这两个月,也是我最近心态比较低谷的两个月,有看到留言就会感到特别暖。如果说写故事能带给人生什么更多意义的话,也就无非如此了。   下一本接档文暂定名【成为狐妖主人之后】,文案在此:   传闻说,空云山闹鬼了。   传闻说,有个城镇来的小姑娘要抓鬼,还成了山中狐妖的主人。   “听说妖狐可是很凶的!会吃人!”   “小姑娘怕是要尸骨无存呦!”   “今天抓鬼辛苦了。”狐妖淮熙凤眸微眯,半卧床上对她拍了拍外侧空出的位置:“快来歇歇。”   新任主人・慕之桃怀疑地看着他忽然暴露的狐狸耳朵。   “来。”他撑头玩味笑,在床上舒展着身子,细语轻声的引诱:“今晚也要顺毛。”   ***   接下来,需要一段时间去取材和学习和存稿。我会写得更好。   我们下一本见^_^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