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仙尊的小蛇精甜又撩 作者: 壬庚   文案:   爱打直球,自以为是龙傲天的倒霉蛋儿受X高岭之花,老干部式的真大佬攻。   本文又名:老房子着火   江酒同志穿越了,不过穿越大神出了点岔子,他金手指有了,但是龙傲天剧本好像没有到位,该有的福利一样都没有。   江酒表示:没关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苦哈哈地体验了八百年的荒野求生,眼看就要走上龙傲天式人生巅峰,啪叽,他栽在了真正的龙傲天手上。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江酒本以为自己即将拿到二次重生剧本,没想到这个龙傲天他人美心善易推倒(大误)。   江酒:“我们家仙尊柔弱不能自理,你们这些搞事的麻烦自己去死一死,别逼我亲自动手把你们煲汤给仙尊补身体!”   故倾:“……”   故倾用行动证明,该补身体的是江酒。   何为爱情?不过一颗真心换柔情。   很甜很宠。 第1章 冷吗?穿秋裤啊!   是夜,黑云压顶。   江酒同志在云层中狂笑,飞行速度一百八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的嗨。   亲娘嘞,老子穿越后苦修了八百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今个讨封成功,就能化成真龙,从此开启龙傲天模式,手中财宝无数,怀里佳丽三千!   “哎呀妈呀,想想就老带劲了!”   江酒吸了吸口水,嘴角差点裂到耳根。   所谓讨封,就是精怪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后到人间来,问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像什么?”如果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就能修为大增,突破瓶颈,反之则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这事儿带着赌的成分,但是江酒丝毫不慌。他飞过一片湖泊时低头望,水面倒映出他粗壮威武的身子足有丈余,坚硬漆黑的鳞片反射着雪光,让人望而生畏,再看他头生双角,身有四爪,爪生五趾,这分明就是龙的样子嘛!   “这事妥了,就算是遇见个瞎子他也得说我像条龙!”   然后他就可以结出龙珠,成为一条真正的龙,从此呼风唤雨,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呦吼──   江酒欢呼一声,在云层中撒欢着使劲扑腾,突然一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待他细看,原来是一座山峰。   此时人间正值隆冬时节,大雪连下了好几天,山峰上便被涂了大片的白,那一块红便更惹人想去一探究竟。   江酒俯冲而下,离近了,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片红是一片盛放的梅林,但是让江酒愣住的不是那些红梅,而是梅树旁的那个人。   该如何形容那人一身风华?   他倚梅而立,眉目如画,周身清冷竟压过了雪色,如火的梅花也没能侵染他丝毫。   落梅缱绻飞入他酒杯,他一口饮下,不施舍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微低着头,不知望向何处,眼神渺渺,看不出一丝心绪。   江酒几乎停滞在半空,傻呆呆地望着,半晌,他才将眼神移了一些,脑子重新开始缓慢运转,开始想些别的有的没的。   ──唔,有喉结哎,这原来是个大兄弟啊,看电视剧里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男女的演员,我还以为好看到极致的容貌能突破性别啥的是小说夸张的呢。   ──哎呀看这衣袂飘飘的真老好看了,不过他穿的好单薄啊,这大冬天的他不冷吗?   江酒正疑惑,那边美人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江酒上辈子就是一还算不错的体育院校的学生,没有奇遇也没什么挫折,普通的升学普通的长大,普通地成为外貌协会一员,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额外给与一些关注和宽容。   眼前这等美色天上也少有,如今美人咳嗽两声,动静很小,却惹得江酒心中顿时起了怜惜。   ──看看,他肯定没穿秋裤,那酒看着没冒烟估计也是冷酒,大冬天这么整,他不咳嗽谁咳嗽啊。   江酒上辈子是个孤儿,自个照顾自个十八年,冷加衣饿加餐那都成本能了,眼一闭一睁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保留了一些前世的习惯,比如天冷了给自己缝几条秋裤啥的。   他倒是有心冲下去给人送条秋裤穿,但是他今儿可是来讨封的,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要问“我像什么?”事关他日后幸福,这秋裤的事得往后稍稍。   但是你看美人受冻多让人心疼啊!   纠结了一会儿这货在心里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心想我这不虎么!这可是一修真文那想取暖可太简单了啊!   这梅林收拾的干净他没看到枯枝当柴火,大眼珠子一转,他盯上了美人身旁的梅树。   危梅树危   虽然梅花很好看但是美人更好看所以对不起了您嘞一二三走你──   江酒张嘴一火球飞去,美人身旁的几棵梅树立刻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可惜人家依旧不动如山,仿佛江酒只不过是个玩闹的孩童,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火光晃在美人如玉的脸庞上,再次受到美颜暴击的江同学刚才吐火的气一个没喘匀,直把自己呛得不轻。   他这边咳个不停,可怜了梅林,被他这乱喷的火星子一点,顿时烧了起来。   美人终于被这动静惊动,似乎是有些恼自个的独酌被扰乱,他微微蹙了眉,却不想和不速之客多计较,转身欲走。   江酒立刻就急了,这他还没问呢有缘人咋就要走了呢!顾不得自个咳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狼狈样,他张慌开口,一口东北糙汉音,道:“铁子别走!你看我像个啥?”   美人离去的脚步微顿,片刻后终于抬眼看他。   那一刻的目光江酒记了一辈子。   美人眼中冰雪消融成春水,仿佛天光乍破时的潋滟湖面,他轻笑着说:“小蛇。”   那一笑太温柔,仿佛江酒于他是什么稀世珍宝,色迷心窍的江某人压根没注意到自个讨封失败修为消失,自动化回原形从空中掉下,直到他被美人啪叽一下接在手中,这货才回过神来,一脸懵逼。   “师伯!我等看到火光立刻赶来,您没事吧!”   转瞬之间清净的梅林便有些嘈杂拥挤起来,山下守卫巡逻的弟子乌泱泱地涌过来,个个抻头探脑的往前瞅。   打头的那个一身红衣,活像一个小炮仗,咋咋呼呼地上蹿下跳:“师伯师伯!您没事吧!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闯长留峰,看我不把他剁碎了喂狗!”   这人个头不大,倒脾气不小。   那江酒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狗日的本来十拿九稳的讨封莫名其妙就失败了,八百年的修为说没就没!这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红衣小子还想把他剁碎喂狗?我可去你**的!   江酒气的火冒三丈,支棱起身体就要对线,然后他就被一双微凉的手从头撸到了尾。   啊──舒服~   江酒扭头往上看,再次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颜暴击,一时忘记了要发火的事。   那个红衣小子也终于注意到了江酒,看了两眼,疑惑道:“这蛇……好像褪色了?”   江酒正舒服的冒泡,迷糊着想:啊……褪什么色……等等!褪色?!   一个激灵,他赶紧看自己,果然,缩小了无数倍的迷你鳞片露出了一些粉色,再看美人手上,沾了一些黑色粉末。   江酒:不──!老子的马甲──!   “英招。”冷冽低沉的声音如碎冰相碰,美人捻了捻手指,道:“不必惊慌。散了吧。”   “可是师伯,这火……?”   美人却不再多说,抬手将杯中残酒泼向梅边,落下的却是雨滴,十分奇妙地只朝着火的地方落,迅速地扑灭了大火。   然后他转身离去。   英招百思不得解,又想多看两眼那条奇怪的蛇,可惜师伯将小蛇虚虚握住,挡的严实。   他挠挠头转了几圈,忽然发现长留峰的护山结界完好无损,并没有被触发的痕迹。   “怪了,难道是师伯自己点火玩儿来着?”   想也没个头绪,他只好招呼着其他弟子呼啦啦又一起下了山,不再扰师伯清净,心想得去讨些花树来,给师伯的梅园好好收拾一番。   却说江酒这边,艰难地把视线从美人脸上撕下来,环顾四周,有点慌,问:“大兄弟,你,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儿啊?”   就他目前这小身板,别是要拿他泡酒吧!   江酒寻思他得解释解释,他虽然喜欢美人,但并不想做个花下死的风流鬼。   “那啥,就是大兄弟你知道不,我不是坏人……坏蛇,我其实是来讨封……哎不对啊!”   江酒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看人家刚才灭火露的那一手,那这哥们儿必须得是个修士吧?那他能不知道精怪有讨封这档子事?!   那我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他娘的害我丢了修为?!你个小白脸还是个蛇蝎心肠呐!   这下好了,啥美色都灭不了江酒想干架的心!   “你松手!咱俩比划比划!没想到啊!你这人,你多损呐!你,哎呀你松开老子!你看老子不整死你!!!”   江酒扑腾的很厉害,差点把自个打成中国结,可惜拢住他的那只手就好比五指山,他死活弄不开。   眼看人家走进了屋,把他放到了一个盆里,江酒瞅准机会,一口咬住那人手指!   美人淡淡地看着他,任他咬着,还用另一只手轻轻又撸了他一遍。   江酒瞪着一双酒红色的豆豆眼和人家对视一会儿,挫败地松了嘴,一头撞上盆沿子。   ──老子果然是被穿越大神给忘了呗!人家喝口水就能穿越,什么金手指伸手就有!老子呢!不是人我也不计较了,你好歹让我穿成个厉害的啊!我连毒牙都没有!!!   温热的水流缓缓浸没他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握着帕子轻柔地擦拭着江酒的鳞片,黑色的粉末被一点点洗掉,江酒瞥了一眼光可鉴人的盆上的倒影,一条盘起来就跟手镯子差不多大小的蛇也正看着他。   你瞅瞅那鳞片,粉嘟嘟的,老少女了。   江酒再次一头撞到盆沿上,心想,我死了算了!这粉不拉几的啥玩意儿,一点都不符合他的猛男人设!   那黑色粉末是江酒为了让自己更像一条很厉害的龙,增加讨封成功率,他收集了好久的煤和碳,一点点磨碎了仔细涂到鳞片上,遮住他十分不喜欢的粉色鳞片,现在好了,全被洗干净了,溶在水里,就像他那说拜拜的龙傲天模式。   江酒下意识就咬了咬嘴巴里的珠子,希望人,啊不,蛇生能重来一次……   干!老子珠子呢?!老子唯一的金手指呢?! 第2章 睡觉是人生头等大事   江酒在小时候曾听人讲过红楼梦,知道里面有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后他就给自己改名叫江宝珠,因为人家出生有玉,后来有了林妹妹和宝姐姐;他也是出生就带着珠子的,改个名,说不定以后也能有俩神仙一样的姐妹。   当然这个名字在他上了初中后被人笑话像女孩儿后就不喜欢了,重新改了回来,还叫江酒。   他原来是没名字的,听福利院院长说,他是在医院附近被捡到的,当时连脐带都还没掉,光着身子躺在垃圾堆里,可怜巴巴地哭,浑身上下唯一的东西就是被他攥在小手里的一颗珠子。   珠子鲜红如血,内里似有光华流转,十分漂亮,上面刻了“江酒”二字,鉴定不出是什么材质。   院长说这很可能就是他在垃圾堆里随手乱抓的,但江酒不管,把珠子做成了耳钉每天带着──这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他老宝贝了,还直接用珠子上的字做了名字。   事实证明,这珠子还真是个宝贝──江酒在被小偷捅了几刀后如是想到。   他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这珠子散发的红光,温暖又热烈,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在异世重获新生,这颗珠子依然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在这之后八百年的修炼岁月里,这珠子的地位从贴身带着的“宝贝”升级为每天小心供着的“金手指”──他能在深山里从一条小蛇修成大蛇而不是成为其他猛兽的盘中餐,就是因为每当遇到致命危险时,这珠子都会突然发光,为他挡下所有攻击。   而现在,江酒重生后唯一的金手指,被两根瓷白的手指夹着,随意丢在一旁。   江酒,炸了!   “你这看着人模狗样儿的咋还偷拿人东西呢你个臭不要脸的!”   江酒骂骂咧咧,似乎是嫌污言秽语吵闹,那美人淡淡道:“江酒,莫说脏话。”   江酒一愣,随后又不屑,心想他肯定是看到了珠子上的字,才猜到了我的名字。   嘁,歪打正着罢了。   “把我东西还我!那可是宝贝晓得不!”   江酒在盆里烦躁地用尾巴尖拍打着盆沿。   水花四溅,美人衣袖上深了几点,江酒看着,心中莫名有些报复的快意,抬头看美人,他仍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可江酒总觉得,他好像有些开心?   为啥呀?难道碰巧他不喜欢自己那身衣服?   腾空的感觉让江酒无暇去想这些,他被捞起来,柔软的棉布将他身上的水珠擦干,在他被放下的那一瞬,江酒瞅准机会,猛的窜出去用尾巴尖卷着珠子躲到了盆后面。   他不觉得一个盆子能掩护自己,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他抱着珠子,心中默默祈祷。   ──也许我拿的不是龙傲天的升级剧本,而是重生复仇的打脸剧本,金手指啊,万一后面这个蛇蝎美人真要拿我泡酒,你可得保佑我能重生成个厉害人物啊!   身后盆子被移开的声音让江酒浑身僵硬,鳞片都炸开了,但是他没有被扔到酒瓶里。   美人把他托在手心里,试图把珠子拿出来,道:“你以后跟在我身边用不到这个了。尾巴松开。”   ──这句话还挺长……啊不是!啥玩意啊谁要跟着你啊?!   江酒把珠子卷的更紧了,骂道:“就你脸大啊!谁要跟着你了!别抢我东西!”   美人其实不费力气就能把珠子扣出来,江酒也明白自己不过徒劳,但是没想到那只手当真就离开了。   “罢了,随你。”   江酒听到美人这样说。   他没想到这人能轻易罢休,有些警惕地卷紧了珠子。美人却把他护在手心里走进了内室。   江酒看着褪去外袍合眼躺下的美人,有点懵。   直到清浅绵长的呼吸声萦绕耳畔,被安置着盘踞在枕侧的江酒才确定人家是真的睡着了,不拿他泡酒,也不抢他宝贝。   江酒用尾巴尖戳戳自己脑门,觉得自己智商不太够用──啥情况?   无数个问号将江酒包围,他试探地戳戳美人脸颊,直戳出来一个小小的梨涡,美人仍闭着眼,声音是睡时的哑:“别闹。我累了。”   直到后半夜,想的脑瓜子疼的江酒决定不想了,不管人家有什么打算,以他如今的状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寄希望于旁人能发发善心,不如自己先溜,反正人间这么大,怎会没他这个前人类一处容身地?他重新修炼,日后未必不得翻身,到时再来报仇!   想通了这些,江酒心里定了定,开始计算时间。   以地球时间来看,凌晨三点到五点多为深睡眠时间,江酒眼看时间已到,悄悄摸摸地爬下了床。   他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现在也就只是一条能说话还开了灵智的迷你蛇,在一个修士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跟闹着玩似的,但是直到他爬出了门槛,瞧见了外面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天空,他才毫无真实感的想到:老子居然真的爬出来了!?   要么是他江酒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要么是那个修士是在戏弄他,但是不管是哪种,眼前的希望他都得抓住。   江酒想着自己前半夜在天上俯视时看到的地形,一边在心里唱钢铁洪流进行曲,一边用十二万分的速度往前爬。   冲啊──越过地上的花树苗!穿过被烧毁的梅园,下山的路它就在眼前!   向前冲──!   向前……哎谁拽我尾巴?!   江酒僵硬万分地被人拎了起来,头朝下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是那个小炮仗,英招!   “你是哪来的蛇?我怎么没见过你?”英招皱着眉晃了晃手上的江酒。   江酒被晃的头晕,忍着吐他一脸的冲动喊到:“别,别晃,你撒开老子!”   英招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手里的小蛇。他们槐江山钟灵毓秀,山上有灵性的动物不少,可他负责长留峰的巡视防卫任务,这一处的灵物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眼前这蛇却眼生的很。   而且,既然能口吐人言,为何这蛇身上却没有灵物必有的灵气?若是这小东西不说话,英招定要认为它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蛇。   有古怪!   “喂!你是怎么混上长留峰的!老实交代,不然小爷要你好看!”   英招不敢大声喧哗,怕扰了他师伯清净,但他威胁江酒的气势倒一点不弱。   江酒被倒提着,闻言心里火气也蹭的一下就炸了,他可是认得的,这人管屋里那个蛇蝎美人叫师伯!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松地逃走!   反正这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人,落他手里怕是没活路,那还怕个啥!人头落地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个重生的好汉!   “屁的交代!老子被你们害的没了修为,现在想下山你还拦着?你脑瓜子让门挤了?!”   英招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一脸嘲弄地晃了晃手腕,嗤笑道:“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个来讨封的妖怪。”   他阴阳怪气的,江酒气的恨不得削他脑瓜子,冷笑道:“妖怪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妖怪就没人,妖权?你们无故害我,还能有理了!?”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槐江山可是名门正派,你说谁害你了!”   英招气的捏着江酒尾巴把它抡成了风车。   江酒难受的要命,珠子也被甩出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次死了估计没法重生了。   最后的希望没了,江酒这个两辈子与人和善的老实孩子终于被激出了凶性。   眼一闭心一横,他大喊道:“你和你师伯害我江酒!丧心病狂,天理不容!日后证道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英招不再抡着他泄愤,反而把江酒放到了手里。   江酒两眼一抹黑,豆豆眼成了蚊香眼,英招的声音仿佛3D环绕式音响,带着森然的杀意:“蛇妖,我英招今日便让你挫骨扬灰不得好死,你记住,这不是因为你擅闯长留峰,而是因为你辱我师伯!堂堂人界仙首故倾仙尊,岂是尔等蝼蚁可以冒犯!”   最后一个字铿锵落地,英招手中突的染起炽白的真火。   江酒心里的那些怨恨随着喊出来的那句诅咒消散,他瘫在英招手里没睁眼,说来奇怪,他活了两辈子,临死的心情却都难得的文艺了一把。   ──我这一生,为活而活,因死而死,岁月悠悠,竟无一事可以挂念,我究竟是为什么活这两遭?   死神近在咫尺,江酒不再无能狂怒,甩了甩尾巴,心里空落落的准备赴死。   但是他却迟迟没感受到那炽白真火的热度,反倒是听到了英招这山炮磕磕巴巴的喊了声:“师师师师伯?!”   睁开眼,那个美人,英招口中的故倾仙尊,正倚着廊下柱子,淡然地望向他们这边。他披着一件雪白的外袍,鸦色长发盛着月色悬垂而下,脸颊边粘着少许凌乱的头发──分明是刚起床的样子。   英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师伯,您,您刚才睡着了?”   人说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虽然江酒的小命依然在别人手上,但处境上的绝望不影响他吐槽星人的本能。   ──睡觉不是人类本能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红衣小子果然是个彪的卡愣子!   故倾并没有回答英招,只是开口道:“停下。”   英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赶紧熄了手心里的火,虽然他熄不熄都没差──江酒被一道小小的球形结界保护着,他的火愣是没燎到江酒一片鳞。   毫无疑问,这结界属于故倾。   下一秒,江酒重新回到了故倾手心里。   ──得,左狼巢右虎穴,能有个全尸就算我两辈子积阴德了。   江酒以自嘲来尽量忽视自己内心巨大的无力感。   “抱歉,怪我一时太过松懈,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困境。”   自闭中的江酒听到头顶上传来这句话,一时没想明白故倾这是不是在嘲讽他。   可他看了又看,故倾的眼神是真真切切地流露着愧疚与自责,手指轻轻抚着江酒的鳞片,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酒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英招先急了:“师伯您别听这蛇妖胡说,谁规定说妖族来人间讨封就一定能成功的,人妖两界关系复杂,这蛇妖不知心性如何,若贸然让它成功,日后这东西若犯下大错岂不是还要连累您!它失败后便无故咒骂您,心性狭隘恶毒可见一斑!   方才是弟子鲁莽了,这就把它带到戒堂受刑,绝不污了您的眼。您,您再回去睡会儿?”   英招前面说的慷慨激昂,最后一句语气忽变,仿佛说的不是让故倾睡觉,而是故倾要冲击雷劫得证大道了。   眼看这帽子一顶一顶的往自己脑袋上扣,江酒心里的火气又起来了──死不死的事先往后稍稍,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我不是坏……”   “他不在我睡不下。”   江酒后半句话自动消音,一脸复杂地看着如无其事说出那句话的美人──如果蛇能做出表情的话。   而英招,他仿佛一只被卡着脖子的小公鸡,阿巴阿巴了半天,看江酒的眼神从愤慨不屑到惊奇不已再到感激不尽,最后猛的后退一步朝江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响亮的声音仿佛宣誓一般郑重:“对不起蛇大人方才是晚辈冒犯了!晚辈这就去戒堂自行领罚!请您务必让师伯继续睡个好觉!”   英招说完就走,干净利落,唯恐耽误了故倾休息。看他满面春光地往戒堂冲,不知道还以为他被邪物附身了。   ──这,倒也不必吧?这是什么神展开?   江酒目瞪口呆。 第3章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人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起。   江酒重新回到了枕头边,一脸的万物皆空。   故倾倚着床头,低头看手上那卷书。   江酒几次张嘴又闭上,他不是没问题,他是问题太多了不知如何开口。   太多疑问卡在嗓子眼,江酒一时脑子短路,问了个最无关痛痒的:“你怎么不睡觉?”   故倾把书平放在身前,将江酒捧到上面,看着江酒的眼睛道:“我在等你问问题。”   江酒脑子持续性短路,结巴了半天,最后问:“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啊!!!我在问什么啊!!!   不等故倾开口,江酒连忙找补:“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有特殊癖好,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不泡我……等等这个泡是泡酒的泡!呃不对我不是想被泡,我是说你这个,这个,就是你刚刚说想和我睡觉,不,我不是说你想……”   蛇妖江酒,卒,享年八百岁。死因:脑子短路,舌头打结,社会性死亡。   江酒颤巍巍地用尾巴尖把舌头捋直,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盘起来,不说话了。   故倾抚着他的鳞片,轻声道:“我并非觊觎你的美色。”   江酒抖了抖,点了点头。   ――你当然不觊觎了我一条蛇能有什么美色啊,你还不如自个照镜子呢。   “我无意破坏你的讨封仪式。我很抱歉,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江酒沉默半晌,抬头瞄了一眼。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故倾这个态度,他反倒也开始自我检讨了――英招说的没错,讨封带着赌的成分,他和故倾不过是陌生人,不能强求一定成功。只是到底苦修了八百年,现在一切重头再来,他江酒不是神仙,没办法云淡风轻。   他咬了咬尾巴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唉,算我倒霉,你让我走吧。”   “你想重新修炼。”   “不然呢,当一条普通的蛇我可没几年能活。虽然我也没啥事,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槐江山灵气充足,对修炼大有裨益,你可以留下来。”   有一说一,故倾这建议实在良心,但是江酒看着他,你要说恨他吧,倒也不至于,你要说不恨吧,江酒心中膈应。   “别了。”   故倾并不坚持,点了点头,道:“明日我为你挑选几件法器后送你下山。”   ――啊这,这居然还是个大好人啊?   “不,不用麻烦了,我有金手指……哎呦我去!我金手指呢?!”   江酒同志,终于后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那颗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的珠子。   ……   江酒火急火燎地窜出来找珠子,活像丢了孩子的妈:“小金哎,小金你在哪儿啊?爸爸找你呢!”   故倾从屋内踱步出来,看江酒那实在感人的小身板艰难地攀爬过一颗横倒在地上的梅花树苗。   他一手拢着外袍,垂在一旁的手掐了个手决,树苗就好像活了一样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欢快地扭动着根部,十分自觉地往土坑里蹦Q,甚至还弯腰用树枝堆土,把自己的根埋得严严实实。   整个梅园瞬间把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江酒沉默了一会儿,用尾巴代替大拇指给故倾点了个赞:“好树,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故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江酒继续埋头找。故倾手中飞散出点点荧光为他照明。他没想让故倾帮忙用神识搜索――根据他这些年荒野求生的经验来看,就算是厉害的大妖怪也没办法锁定小金的位置……置……   江酒眼看故倾朝左边走了几步,无比精准地捡起了被泥土掩埋的小金。   ――嘶,此人竟恐怖如斯!   江酒在心里大声捧读道,绝不认为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土老帽。   江酒美滋滋地接过金手指,任由故倾再次把他握在手里往回走。   三进闺房(划掉)卧房的江同学终于摘掉了自己的有色眼镜,能够稍微平和一些与故倾交流。   “谢……谢了,故仙尊。”   故倾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江酒也沉默下来,心里忍不住吐槽。   ――我懂我懂,高岭之花不能多说话,要保持人设嘛。呵呵。   “那,那什么,你睡眠不好?”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修士存在失眠困扰吧?虽然他这辈子做了八百年的蛇,刚从山窝子里出来还没见过几个人类,但他上辈子可没少看修真小说,修士哪还用睡觉啊,直接打坐入定了好吧。   故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淡淡道:“不必在意。”   江酒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他和故倾又不熟,过度关切才不对劲。   “那就,晚安。”   “晚安。”   故倾很快又沉沉睡去,江酒却又悄悄睁开了眼。   今夜短短几个时辰便一波三折,江酒被折腾的十分精神,再加上他旁边还睡着一个大美人,这谁受得住啊。   他的视线与心脏为对方的美貌高唱了几百遍赞歌后才稍微脱离肤浅,心想故倾现在这样子实在奇怪,睡得又沉又死,眉间带着怠倦,生出几分苍白来,像是个疲惫不堪的旅人。   ――也许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知道他的经历是什么样?   困意终于袭来,江酒把自己盘成一坨,沉沉睡去。   唤醒他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作为一名前吃货国国民,他闻着味儿就爬起来了。   他有些踌躇,作为一个外来者,贸然蹭陌生人的饭是不是不太好?   万幸故倾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家,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江酒内心的呐喊,点了点头示意他一起吃。   “谢了啊,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江酒顾不得吐槽为啥修士不辟谷,拒绝了故倾把他捧上桌的行为,兴高采烈地顺着桌腿往上爬,刚在桌面上露出个头,一个精致的小笼子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英招这小子笑的灿烂:“蛇大人,这是我今早特意去抓的,您尝尝鲜?”   江酒的死亡视线转动,看着笼子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老鼠。   “呕――”   ――我都吃了八百年的老鼠了我为什么还要受这种苦!   “我能吃人吃的饭不?”江酒万分诚恳地问道。   英招愣了一下,看了故倾一眼,在得到肯定后立刻添了一副碗勺,殷勤地添饭布菜,道:“不亏是蛇大人,就是和别的蛇不一样!”   江酒昂着脑袋,用尾巴卷着勺子往嘴里塞饭,心想我当然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我可是穿越来的主角,主角当然要清纯不做作!   热泪盈眶地吃完了蛇生第一顿热饭,刚要告别,还没开口,眼神刚看向故倾,人家就站起来了,道:“我带你去藏宝阁。”   不待江酒再次开口拒绝,故倾又道:“无论你想回妖界还是留在人间,以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多些自保的手段为好。”   咋滴?难不成人间有法海,专门捉蛇妖?   江酒有些不以为然,他又不会往人堆里扎,还有金手指傍身,妖界那么凶险他都苟过来了,在人间能有什么事。   不过他没有说话,因为有人在用刀子一样的视线在他身上剐来剐去。   江酒猛的扭头去看,正看见英招那小子收回目光,关切地给故倾端茶倒水。   ――喂喂,不就是说了句长点的话吗,看这小子的狗腿样,至于吗!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一秒英招的咆哮在江酒脑海中炸响:“你这个没良心的牲口小爷看你能助我师伯休息才……”   “英招,不得无礼。”   故倾轻声斥责,英招不甘不愿的停下了对江酒的传信轰炸。   江酒冷眼看英招这家伙表演变脸,心中嗤笑一声,不想和这个道德绑架的家伙多说,他也不再推辞故倾的好意,一心只想赶紧离开,大不了等到了山下再想办法把他送的法器什么的都还回去,不欠他们这个人情!   ――英招那小子没巴瞎,槐江山果然是个贼大的门派。   江酒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英招坚持要给故倾带路,知道的明白他是为了他师伯有排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师伯老年痴呆连自家山里的藏宝阁在哪儿都给忘了呢。   于是英招站在剑首御剑而行,故倾站在剑尾,江酒则被故倾轻轻握在手里,透过指缝打量眼前路过的白云仙鹤以及同样御剑而过的槐江山弟子。   英招的剑和他本人一样明艳热烈,火红的剑气在快速飞行中划破气流,形成一条惹眼的火焰缎带,而以他们御剑的速度仍是飞了一会儿才到达藏宝阁。   取法器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概括一下就是故倾进入了一间藏宝室,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收进芥子空间里,然后去下一个藏宝室,等故倾终于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芥子空间已经被塞的不能更满了。   “这,倒也不至于吧……”   江酒晃了晃尾巴,那上面带上的一个圆环形的芥子空间,正是故倾送给他的那个。   故倾没有回话,只是托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   槐江山高耸巍峨,环山阶梯隐没于云雾,不知凡几。   江酒心里着急,但是靠他自己还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又不好催故倾直接御剑冲下去,焦躁的无意识甩了甩尾巴。   一声渺远的叹息轻轻散开,江酒正要抬头去看故倾,却听他道:“到了。”   不过眨眼间,他们便站在了山脚下。   江酒迫不及待地从故倾手中窜了下去,一边说拜拜了您呐一边蛇皮走位疯狂位移。   一丝冰凉落在了江酒脑门上,又下雪了。   他扭头用尾巴擦掉头上的水渍,眼角却撇过一抹白――是故倾,他仍遥遥目送江酒离开。   ――咋感觉这是个孤寡老人呢?   江酒朝他摆了摆尾巴假装走远,借助金手指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等了老半天才等到故倾回去,他暗搓搓地溜到一个守门弟子身后,突的上窜咬住人家裤子往下拽,然后扔下戒环溜之大吉!   然后他就冻僵在了雪地里。   全剧终。   阿门.jpg   对不起我就皮一下。 第4章 沈先生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不能随便欠陌生人人情,我没考虑到蛇的天性问题。我以前智商还算是正常的,只这一回短了路,我守了老半天才把东西还回去,我就离开,我说,芜湖,我自由了,结果爬的越来越慢,我才想到,坏了,槐江山里虽然也有雪,但它有结界!我出了结界,外面正是冬天,我又把故倾给的护身法器还回去了,普通的蛇是要冬眠的!”   江酒声泪俱下,试图搭对面那条蛇的肩膀,未果,讪讪作罢,酝酿着情绪继续道:“兄弟,我虽然没被冻死,但你看看这老多罐子。”   他尾巴指了指屋子里那一排排架子上摆的瓶瓶罐罐,道:“把我捡回来的人肯定想拿我泡酒,看在大家同为开了灵智的蛇的份上,你就放我走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堵在门口的蛇比江酒的体型大了三四倍,看起来像根紫色的擀面杖,任江酒唾沫横飞也不挪一寸,甚至张口咬住了自个尾巴。   江酒:“……”   ――这怕不是个傻子!   但是江酒的确从这条基佬紫身上感受到了灵气,他应该就是一条开了灵智的蛇妖啊?   不等江酒继续努力,哒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江酒心中一凛,立刻爬回原处装昏迷――回来的不止一个人,现在不是强行突围的好时机,审时度势可是一个主角的必备技能。   来人很快就进了屋,打头的那个把基佬紫捞进怀里后突然顿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给身后的胖子让路。   “沈先生,哪些是我们要的货?”   “里边这几个架子上的都是。”   那个胖乎乎的人一挥手,后面立刻进来好几个壮丁开始搬东西。   那个被称为沈先生的人笑着问道:“李掌柜不验验货?”   “悖咱们都合作多少次了,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李掌柜如此信任,倒是让我感动了。”   说完场面话,沈先生笑眯眯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低声道:“这次我又改进了一些,事前只需三滴……你懂的。”   那胖子快速看了一圈,见壮丁都搬着东西去装车了,这才赶紧收了酒壶,一脸感激地藏进了袖子里,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沈老弟,上次和你说的事你可放心上没有?”   “李老哥,事关性命怎么可能不上心,我寻了一些小玩意儿,还要拜托老哥帮帮忙,替我送上去。”   沈先生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手一伸,连同江酒躺的那个盒子一并塞到了李掌柜手里。   ――冷静,不管他们想干嘛,路上总能找到空子逃跑的,这是龙傲天主角应有的光环……   下一秒,盒子被盖了起来,不知何处来的寒气直直刺入江酒的血肉之中,瞬间把他变成了一条冰棍!   江酒:我大意了啊,没有闪!   李掌柜郑重地接过来,给了沈先生一个保证的眼神,两人继续寒暄客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多时,李掌柜跟着货车走了,沈先生望着他们身影消失于视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回屋里拿起另一个盒子,一看,里面一条绿色的手镯一般大小的宠物蛇正盘成一坨昏睡着。   沈先生掏出一个小瓶子往盒子里凑了凑,待蛇悠悠转醒,他变脸一样立刻一脸谄媚道:“大人,您醒了?听我家小蛇说,您和故仙尊认识呐?!”   那条基佬紫的蛇咬住沈先生的衣角使劲扯捞,可惜沈先生如今身处困境,正巴不得天降大腿给他抱,哪有心情和它耽误!   盒子里的绿蛇吐了吐蛇信,上半身威胁地竖起来做攻击状。   沈先生还以为这位大人觉得他有危险,忙解释道:“大人别误会!小的外出进货,看到您被冻僵在路边,心中不忍才将您带回来的,呃,这些罐子里泡的蛇啊蝎子啊都是没开灵智的,和咱们可不一样,我吧,就心特软,特善良,就见不得同族的妖受苦……”   基佬紫:不,你停一下!你认错蛇了!   可惜基佬紫不会说话,沈先生忙着拍绿蛇马屁,甚至没空听它的传音。   绿蛇它冷眼看着眼前的滑稽闹剧,心想……   不好意思它还没开灵智,暂时没啥想法。   总之,耽误了一些时间,沈先生才终于一脸懵逼地明白他搞错了盒子,认错了蛇。   “你怎么回事啊你!啊?不是说那条蛇钻进了右边的盒子吗!”沈先生气的胸脯大起大伏,对着基佬紫骂骂咧咧地拍桌子。   “是啊,他就是钻进右边的盒子了啊。”基佬紫蛇脸无辜。   沈先生更生气了,挥舞着右手道:“所以我拿的左边的盒子给李掌柜啊!你说说究竟是你说错了还是……呃……”   沈先生怒火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道:“是,是我拿错了?”   基佬紫悲痛地点了点头,传音道:“你一激动就左右不分的毛病又犯了。”   “闭嘴。你只是我的一个分身而已,敢吐槽本体你想造反吗?”   沈先生一边镇压分身一边快速思考:李掌柜虽然刚走没多久,但是他们拉货的是灵物,这些时间足够他们把货拉到目的地了,按照规矩那里肯定有另一个来自本部的压货的人和李掌柜一起清点货物然后送到欢喜谷。   不行,他小心翼翼地遮掩行踪,绝不能在欢喜谷的人面前露面!   可是那条蛇说起来也是从他手上被送人的,这蛇和故仙尊认识,也是他惹不起的主……   沈先生失魂落魄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的打了个激灵,猛的跳起来,道:“快,快收拾东西,这家店不要了,不管是欢喜谷还是槐江山都不是我能惹得起的,现在好了,一个不小心惹了俩,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先生的蛇生信条就是一个“苟”字,重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藏在身上方便随时跑路,店里零碎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他一边系斗篷一边招呼着:“赶紧的,分身都赶紧回来,该死的,这次去哪儿,要不去海外先躲躲?”   他一边思量一边快步往外走,七八条大小不一的紫色蛇飞快的向他爬来钻入他的体内,待最后那条把门的蛇也重新融回体内,沈先生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似是知道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合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像哭又像笑的怪叫。   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人想活的长久就得学会苟。”   他扔下了装着黄金的包袱。   “我一没家人二没朋友的,我不对自己好谁对我好。”   他开始奋力向李掌柜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能站队,不能让自己卷入纷争,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他动用最大程度的灵气,终于赶到了李掌柜处。   “呼叫本体呼叫本体,从刚才开始你的思想和行为完全相反,需不需要我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闭嘴!”   沈先生压下脑子里分身的揶揄,急急跑进客栈里――这里是李掌柜的店,也是被欢喜谷强占的一个据点。   “李掌柜!李掌柜在吗?李……”   沈先生越过迎上来的小二往内堂跑去,他知道李掌柜进来的货会在后面重新遮掩一遍后再送往欢喜谷。   还没进门,他差点和出门的李掌柜直接撞上。   “李掌柜,我那批货……”   “先别管货了!”   李掌柜本就不大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浑身哆嗦着把沈先生拉到一旁,低声快速道:“你快走,这次来压货的是他!”   沈先生脑子轰的炸了一声,心思急转间掩在袖子中的手一抓一甩,然后另一只手就要探向腰间万宝袋,可惜指尖还未碰到就再也动弹不得――一只苍白纤细涂着大红凤仙花汁的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取走了他腰间的万宝袋,还顺手捏了一把!   沈先生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还要强忍住逃跑的冲动扭头强颜欢笑道:“天,天哪,这不是如花大人吗,小的今儿个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能见大人一面,我就说怎么这喜鹊老是跟着我叫呐。呵呵。”   “沈先生的小嘴儿还是这么甜呢呵呵呵,人家真想***一口~”   一个高大威猛,体毛旺盛,衣着暴露,偏偏一双手如女人一般的黝黑大汉翘着兰花指掩口娇羞一笑,给沈先生明着送了一个火辣辣的秋波。   围观的李掌柜没忍住打了个摆子。   沈先生强忍着五脏移位的呕吐感笑问道:“如花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儿啊?”   如花拿捏着腔调,声音又尖又细,小碎步靠近沈先生,道:“人家还不是为了沈先生么,苦苦寻觅了这么多年,总是落后一步不能与先生相见,前些日好不容易得了先生的消息,现在,先生可感受到人家快要溢~出~来~的热情了么?”   沈先生:那你感受到我难以抑制的呕吐冲动了吗?   如花一个顶腰扭胯,沈先生那瘦削的身板就被撞了出去,方向正是李掌柜处,被李掌柜那仿佛身怀六甲的圆润肚子一弹,又重新回到了如花面前。   ――李胖子你给老子减肥!   ――好好好这次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减。   如花又娇娇地笑了一声,凑近沈先生道:“看看,兜兜转转,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   沈先生笑的比哭还难看,装傻道:“此话怎讲啊?”   如花笑骂了声死鬼,扭头往内堂走去,两个身披斗篷的人堵住了沈先生与李掌柜的后路。   两人相视一眼,只得往内堂去。   李掌柜这次压的货都还码在内堂里,原本宽敞的大堂显得有些凌乱,如花端坐于上首把玩一个盒子,微敛了笑容,沉声道:“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本是我决定招揽的,可你们一个想脱离欢喜谷一个不想被我找到,便想着贿赂讨好似玉那个贱人,她向来和我不对付,肯定乐的看我吃瘪!”   三言两语,李掌柜和沈先生的心思和算盘全被点明,仿佛他们这些日的小动作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样。   沈先生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抬头瞄了一眼,却猛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低头――如花手上的那个盒子,就是他送错的那个盒子!   他的异样自然被一直盯着他看的如花发现了,如花挑眉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先是用神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长长的指甲轻轻一挑,那被锁住的盒子便被打开了,露出里面被晃的两眼成蚊香的江酒同志。   如花捏着江酒打量着,嗤笑了一声:“倒是难为你们寻来,也是,似玉最喜欢这种无害又好看的小东西了。呵,无聊!”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指猛的用力,是想要生生将江酒捏爆! 第5章 大佬驾到   ──我是造了什么孽?前有英招后有如花,一天一个死亡挑战,此等水逆我应该拜菩萨还是拜上帝?   江酒看着画风别具一格的如花狰狞着对他下死手,一时不知是该吐还是该害怕死亡。   下一秒他决定先吐,为自己被辣到的眼睛默哀──因为生命威胁已解除,一股熟悉力量突然出现,他再次被罩在了那个球形结界内。   “别动。”   低沉清冷的声音雪花一样冷冽。   是故倾!   “故倾救命!”   江酒同志眼含热泪撕心裂肺──这个球形结界快被他吐满了!他不想被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龙傲天的剧本里不该有这种死法!!!   瞬息之间结界破碎成星屑消失,污秽物落了如花一手。   别说如花受不了,江酒自己都有点受不住。   可如花面目再如何狰狞,他都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故倾仍旧是一身白衣,外穿月白宽袖大袍,抬步向他走来。   他抬手,对江酒说:“来。”   “呃……谢了啊,但是我现在挺磕碜的,咱就别……”   故倾把手往前递了递,用行动表示他不介意。   江酒十分感动,灵机一动,往如花护腕上蹭了蹭,然后愉悦地窜到故倾手心里盘了起来。   ──啊,故倾真是个靠谱的大好人呐!   故倾并不知道自己梅开二度好人卡,但这不妨碍大佬办事。   英招麻溜地把如花从上首椅子里薅出来,顺手连椅子也扔了出去,从自己的随身空间中拿出了一把崭新的椅子,恭敬地请故倾上座,又掏出一应茶具殷勤倒水,甚至还拿出一把扇子在这三九天里打风。   一番操作看的江酒沈先生李掌柜等人目瞪口呆,江酒咂舌,心想道:“英招这小子马仔技能精二专三了吧!”   “我去,这小伙子简直居家旅行必备装逼神器啊!”   沈先生好似没忍住般嘀嘀咕咕,江酒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突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先生。   江酒的反应印证了沈先生的猜想,他心中五味陈杂,竟微微红了眼眶。   故倾轻瞥一眼对视的两人,手指收拢阻隔了江酒视线,转身坐下,不看如花,先对英招低声道:“你还是回山上去吧。”   英招也低声道:“不行啊师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把排场做足,不然就直接去戒堂领罚!”   故倾微皱了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英招立于故倾左首,挺胸抬头,抬了抬下巴,冷冷道:“欢喜谷堂主如花,你可知罪!”   如花被摔到地上时也没有挣扎一下,仿佛身体都成了脱离大脑控制的木头。他咬牙切齿道:“我认得你,槐江山山长的大弟子英招!”   “呵,我却不认得你。劝你少说废话,老实交代!”   如花畏惧地往故倾那里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敢抬头,视线触及故倾的鞋尖便迅速收了回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敢呈于人前的怨毒与不甘。   故倾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他不在意。   “故仙尊。”如花忍着战栗一字一句道:“不知我所犯何事,竟能让故仙尊屈尊驾临?”   不等回应,如花又急急说道:“我们押送的货物只是普通的药酒;这里虽是靠近槐江山,但我为压货而来不曾惹是生非;若是,若是为了沈先生,这次可是他自己主动来我面前的!还有,还有这条蛇,我并不知道他与仙尊相识,而且他毫无灵力波动,先前又不曾开口说话,分明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宠物蛇,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许对普通的蛇出手,不知者无罪!”   沈先生皱了皱眉头,但如花所说属实,他不敢在鼎鼎大名的故仙尊面前放肆,而且如花想对他下手,偏偏当年他放浪时曾到处撩拨,其中甚至就包括了如花,严格算起来他和如花这算是私人恩怨,故仙尊不可能管。   如花一张口就把自己可能被冠上的罪名洗脱的干净,江酒这个差点被杀的苦主火冒三丈却无从开口──如花说的是事实,他如今功力全无,不敢贸然说话引起他人瞩目,事先又不知故倾会来,所以一直装作一条平平无奇的蛇类伺机逃跑,如花杀他就如同人类杀未开智的牲口,就算是他上辈子生活的那个文明体系也不会判如花有罪。   呵呵,江酒心酸地想着,果然弱小即原罪,小蛇没妖权呗。   笃笃──   轻叩桌面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根曲起的修长手指上。   “你可以动了。”   故倾轻轻一声,这片空间中的规则似乎波动了一下,瞬息后如花突然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仿佛方才不能动的状态只是他一时恍惚产生的幻觉。   江酒想到了故倾一开始说的那句“别动”和之后如花的表现。   ──乖乖,言出法随,故倾是个巨佬啊!   “其他不论。我接到一封陈情书。”   故倾朝虚空抬手,一张信书便凭空出现在他手掌。   此话一出,如花和李掌柜皆变了脸色。如花是惊,李掌柜是喜。   书信先是飞到了李掌柜手里,故倾道:“仔细辨认。可是你的?”   李掌柜不敢不从,十二万分恭敬谨慎地从头看了一遍,最后对故倾俯首道:“的确是小人亲笔所写!这信原本被如花截住了,没想到最后还能传到仙尊手中,求,求仙尊救我啊!”   在故倾的默许下,在场众人皆看到了那封信。   那的确是李掌柜的信,信中详细说明了他早年时耽于享乐,加入欢喜谷后更是放纵欲望,不孝父母不事兄弟,十年前偶得一女才知父母恩重,浪子回头迷途知返,欲脱离欢喜谷。   “我不是个东西!十年前归家知道父母兄弟逝去多年我才悔悟,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是小人的女儿,十岁幼童不知世事,子不教父之过,小人不想她以后也成为小人这样的人!小人多年前便想离开欢喜谷,可是如花处处阻拦,小人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仙尊救我啊!”   李掌柜跪伏在地哀哀痛哭,英招却听的直皱眉头。   一饮一啄皆有前因,李掌柜如今处境皆是他自作自受,谁也怨不得,再说这是他们欢喜谷内部的事,他居然向师伯求救,师伯若不管,就是冷漠无情,师伯若管,便是手伸太长!居然敢陷师伯于两难,这个李掌柜果真不是好东西!   ……不过,他负责长留峰的大小事务,师伯最近又不曾下山,这个李掌柜是怎么给师伯传书的?   如花显然也知道这事儿故倾不好管,看着李掌柜嗤笑道:“故仙尊日理万机,哪能去管我们欢喜谷内部的事,按照规矩,谷中弟子由其所属堂主负责,你是我堂下弟子……”   如花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十分阴森的笑来,看到李掌柜抖如筛糠才稍稍满意,垂首对故倾低声道:“让故仙尊见笑了,我一定好好处理这个恶心的叛徒,让他再也不能给仙尊添麻烦。”   如花在叛徒二字上咬的极重,想来李掌柜下场不会怎么好。   “我无意插手欢喜谷事务。”故倾制止了想动手的英招,淡淡道:“李掌柜的女儿可是欢喜谷弟子?”   如花狐疑,但不明白故倾用意,迫于压力还是老实道:“不是,前几年他女儿测过体质,灵质很差,所以没有入谷。”   故倾点头,对李掌柜道:“让你的女儿来这里。”   如花脸色稍变。   李掌柜也摸不清故倾想干嘛了,但他下意识就拒绝了,即使故倾很有可能是来帮他的。   “故仙尊,小女年幼无知,颇为顽皮,恐怕冲撞了贵人。”   “无妨,让她来。”   故倾仍是淡淡的,语气一成不变。他确实是不会计较小孩子的懵懂无知,可李掌柜心中的抵触却越来越大。   “这……小女前些日偷拿了别的孩子的玩具,小人立身不正也没有资格去教导她,所以把她送到了教书先生家中暂住,那先生住处距离此处颇远,实在,实在是不方便。”   李掌柜用袖子擦了擦满是肥肉的脸上的汗,头更低了。如花心中略有疑惑,但想想李掌柜平日里爱女如命,此时在场之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不想女儿出现似乎也说的过去,而且这还顺了他的意……   在场其他人对此猜测基本一致,尤其是沈先生,他与李掌柜可说是难兄难弟,倒也有几分感情,可他这些年也从没见过李掌柜的女儿,爱护之心可见一斑。   “带我去那教书先生处。”故倾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   故倾这般隐世的大人物轻易不会出面,如今却不顾其生父阻拦,执意要见一个普通的女娃,奇怪,实在奇怪。   李掌柜额头抵到了地上,不再开口,仍是拒绝的意思。   如花也不想让李掌柜的女儿来,刚要开口,扭头便对上了故倾的视线,只一眼便浑身冷汗直冒,再不敢开口,只心中希望李掌柜能坚持住。   “老李啊,仙尊自有决断,你就让人把女儿带来吧。再说仙尊高山仰止,你女儿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不失为一份大机缘呐。”   沈先生担心李掌柜的固执会惹怒故倾,连忙明着劝老李暗着捧故倾。   可李掌柜仍旧沉默拒绝。   这下众人都心疑起来。 第6章 关于排场   “抬起头来。”   言出法随,李掌柜无法自控地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你的女儿在哪里。”   李掌柜脸上的肥肉鼓动,面容狰狞,嘴巴张合几下,竟没有说话!   这不可能!故倾是何等人物,方才他的话便等同于这片空间中的法则,就如同天在上,地在下,光为明,影为暗,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而李掌柜若要违抗故倾,他至少要拥有与故倾同等的实力才有可能,传言故倾早已半步金尊,随时可能突破成仙称圣,而李掌柜,他若有这般实力,又何必惧怕如花?   沈先生立刻后退三步警戒地盯着李掌柜,如花也是如此,英招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拔出剑来挡在故倾身前,厉声喝道:“何方妖孽!”   李掌柜突然怪叫一声,浑身痉挛眼球凸出,整个人如同气球一样迅速胀大,仿佛随时会爆开。   江酒被这场景惊了一下,下一瞬立刻从故倾的手心窜到桌子上用尾巴卷起他的金手指,然后重新攀附在故倾肩膀上,大声道:“都躲到我这里来!”   虽然不明白这胖子为何要自爆,但是这里这么多条人命,他有金手指的被动防御,应该可以护的住!   “不必惊慌。”   故倾侧头安抚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让英招退到一旁,又问了一遍:“他的女儿在哪里?”   这一次,他问的是如花。   他没有下达法旨,如花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说道:“那女孩儿被我命人抓起来关在一个偏远的院子里。”   李掌柜家财万贯,是如花手底下为数不多的肥羊,每年的上供不知凡几,他也不想和李掌柜撕破脸,不然就算他能压下这事,李掌柜的家私怕是也要上交,所以就让人抓了他女儿当做人质以做威胁,本还疑惑为何都过了几天了李掌柜还没来求饶,方才才知道李掌柜把他女儿送到教书先生那里了,怕是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女儿被抓了呢。   如花话音刚落,李掌柜停止了怪叫,眼珠子突然转向了如花,凄厉大喊道:“女儿!你还我女儿!啊──”   他的眼白迅速变做血红,仿佛随时能掉出来,身形再次膨大,黑色脉络爬满了全身。   “趁他还没彻底成型!”   英招手挽剑花就要先下手为强,江酒趁机爬到他身上,道:“带上我,我能保护你!”   这怪物不知威力如何,他虽然不喜欢英招这小子,但眼下最好的选择是利用金手指保证战力能全力输出,而这颗珠子别人拿着不会触发防御功能,只能他上了!   至于故倾,众人都不觉得他会出手──你见过哪家大佬奋斗在打小怪的第一线的!对吧!   对……吧……   江酒看着眼前仿佛被塞进了无形的四方盒子里的怪物,抽了抽嘴角──如果蛇能抽嘴角的话。   英招脚下发力往前刚冲一步,怪物的的叫声便戛然而止,膨大的身体仿佛碰到了无形的墙壁,接触面变得扁平,而后墙壁收拢,将怪物关了起来。   可怜的江酒,因为英招猛刹车啪叽一下摔了下来,又在半空被一阵吸力重新吸回了故倾手心。   ──大佬你不要抢怪啊!!!万一打完这个怪我就涨经验了呢!!!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无心再吐槽。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进了大厅,仿佛看不见那堆怪异的血肉般,咯咯地笑着扑了过去,亲亲热热地喊着:“爹爹!爹爹!”   怪物停止了嚎叫,血肉从中间开始分开了一个弧度,仿佛拥抱。   故倾放开了一些禁制,那个小女孩得以靠近怪物,被蠕动的血肉包裹着。怪异的肢体缓慢变回正常的形状,怪物重新变回了李掌柜的模样。   如花在那个女孩进来的一瞬便赶紧让一个贴身跟随的人出去,在故倾的默许下,那个人很快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正是受如花指使前去抓李掌柜女儿的人!   这人看到李掌柜怀里的女孩就好像见到了鬼一样,问他话也愣在那里,还是如花气的踹了他一脚才回身。   “回,回禀堂主,小的抓到这个女孩后才关了不过一会儿她就凭空消失了,小的还以为是李胖子把人救走了,就,就想着将功赎罪,这些天一直盯着各处,可,可是都没见到她!她是鬼,鬼啊!”   如花骂骂咧咧道:“你一个修仙的怕个什么鬼啊!”   “师伯,这女孩的确诡异,方才她进来时我竟都没能察觉!”英招忽略了如花对那人的殴打,皱眉对故倾道。   “那个,要不要试试攻击他的肚子?”江酒有些犹豫地建议道。   根据他前世打游戏副本的经验,这突然出现的女孩很有可能是通关提示,但是这毕竟还是个孩子,万一搞错了可不得了。李掌柜一直把她护在怀里,那就退一步从侧面攻击一下李掌柜的肚子,把他和女孩分开,说不定会有别的变化发生。   沈先生给了江酒一个我懂的眼神,江酒收到鼓舞,期待地看向故倾,却也收到了一个赞同的眼神。   ──啥啥啥意思?故倾也懂游戏?他也是老乡?!   不待江酒求证,得到故倾示意的英招疾射而去,先是一脚踢开李掌柜一条胳膊,再以剑背直直抽向他暴露出来的肚子!   “嘶──!”   “卧槽──!”   “娘耶──!”   吸气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惊愕的目光皆落在李掌柜的肚子上──他的衣襟被攻击力扯开,肚皮呈现半透明的灰黑色,硕大的肚子上四张人脸若隐若现。而李掌柜本人似乎毫无察觉,惊慌地重新把女孩搂在怀里,低声哄着。   随着女孩的贴近,那几张人脸都变化成了笑脸,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师,师伯,这,这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办?”   英招嫌恶地扭过头去,低声请教故倾。   故倾叹了口气,轻声道:“命人去寻此人一应至亲的画像,还有,打开他们的棺椁,验尸。”   这话的指向实在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英招脸色白了一下,领命退下了。   江酒和沈先生作为上辈子精通各种修真网游及黑深残小说的大小伙子,很显然也想到不太好的东西,默默地又靠近了故倾一点──大佬保平安啊!   不得不说槐江山的办事效率很快,几盏茶的功夫英招便回来了,脸色好像刷了一层白膏一样难看。   “师伯,要不您先回去吧,我来处理这事。”他不想污了师伯他老人家的耳朵!   “这才哪到哪呢,这种事你师伯见得多了去了。小英子,你该说就说,你师伯难得下次山透透气,你就别催了,赶紧办完事咱好回去吃饭。”   一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有钱的男人穿着极其风骚的花里胡哨笑说着走了进来,劈手夺过英招手里的扇子,邦的一声敲了英招脑袋,笑骂道:“三九天里打扇子,你小子脑子被门挤了?”   英招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着还不是师父你说要给师伯做够排场么。   江酒惊讶地看着这个一看就不靠谱的人居然说出了很靠谱的话,那人也低头看向了他,笑说:“江酒是吧。在下槐江山山长枇修,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不等他说完,故倾道:“先办正事。”   “师兄你就是一直都先办正事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枇修超小声逼逼。   “你说什么?”故倾给他一个平静的眼神。   枇修立刻露出八颗牙齿,笑说:“没什么!先办正事,正事要紧!”   说完又是一扇子敲在英招脑壳上,催促道:“发现了什么还不快说!磨磨唧唧的等着下蛋啊!”   英?委屈?气鼓鼓?招强压怒火,道:“我开了棺,李掌柜亲人的尸身都没有了头颅,我搜到了他们的画像……”   江酒好奇英招为啥不继续说,支棱起身子去看他手中的画像,第一眼只觉得画像上的人眼熟,再看却头皮发麻,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那画像与李掌柜肚子上的人脸一模一样!   英招眼疾手快地把江酒扔到了沈先生那里,让一人一蛇对着吐,好险没弄脏他师伯的衣服。   正想求表扬,却捕捉到了故倾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英招还没确认,故倾捻了捻手指,对枇修点了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枇修便对英招说:“这事基本确定是金不换在作怪,虽然我和你师伯动动手就能解决,但是魔物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人界过了,为了给你们这些小辈长长见识,我们决定不插手了,你们看着办吧~”   他说话时倒有几分样子,道说完便原地蹦了蹦,超兴奋地对故倾道:“师兄!这院子里有个小花园景致不错,我带了一些点心,我们去那里吃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故倾脚步顿了顿,本想邀请江酒一起去吃点东西,生生改口道:“江酒,可要旁观?”   江酒不想,他被自己的脑补弄得还想吐,但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八百年荒野求生经验外一穷二白,作为一个未来的龙傲天他觉得自己不能放过这个长见识的机会,点头道:“要!”   他爬到故倾伸过来的手臂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那什么,又要麻烦你了哈。”   故倾摇了摇头,带他走到院子里。   李掌柜和他女儿已经被弄到了院子里,这里更宽敞一些。故倾刚走出大厅,一声声尊称海浪一样传来。   “师伯祖好!”   “见过曾曾师伯祖!”   “见过老祖宗!”   放眼望去,院子里,墙上,房顶上,假山石上,挤挤挨挨站满了人,有的五尺微童,有的风华正茂,有的鹤发雪须。   ──原谅孩子乡下来的,但是你们这个阵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你们故仙尊下一次山你们不至于差点全门派都跟来吧!   江酒同志深刻地意识到了英招那小子口中的排场为何意,顺便理解了故倾为啥想让英招回山上。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第7章 谁是龙傲天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虽然江酒没法把他们口中的老祖宗和故倾那张脸联系起来,但是故倾的确是槐江山的大宝贝――江酒看着众多弟子眼中的倾慕与崇敬,由衷地这般想到。   英招这小子扎进了人堆,和众多弟子一起分成了多个小组,互相围成圈讨论,时不时有人走到故倾身前十步站定,恭敬提出问题,故倾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手拢着江酒,一手握着一杯热水,声音不缓不急,仔细为弟子授业解惑。   又一个弟子满怀感激地退下,江酒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故,故仙尊,那个,他们在说啥啊,我整不明白,啥是金不换,啥又是犬蚀魔……”   原谅江酒实在不懂这些知识,他在妖界每天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大妖一口吞掉好吗!   故倾摸了摸江酒失落低下的头,轻声道:“我讲给你听。”   他声音冷冽却轻缓,旁征博引,这一讲便直到皎月东升时。   金不换是人界的通俗叫法,附身李掌柜作乱的东西真名叫犬蚀魔,是来自魔界的一种低等生物,以人类的痛苦为食,会让人产生幻觉,失去理智,最后异变成怪物。它们大多没有开智,靠着觅食的本能寻找可以附身的人类。   “李掌柜的父母是很多年前去世的,而十年前李掌柜才知道,也就是在那时,他有了一个所谓的“女儿”……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李掌柜就已经被金不换附身了?这魔物的潜伏期还挺长啊,而且还让李掌柜迷途知返了……”   江酒以前玩的游戏里,和魔有关的大都是反派角色,可这犬蚀魔听起来居然还是个好东西?   “不是。犬蚀魔只会寄生宿主不断吞食痛苦并发酵反噬,而且,它们只能让宿主产生幻觉,但那个女孩我们都看到了。”故倾纠正道。   ――这句话好长啊……大佬辛苦了,赶紧给大佬倒水!   江酒试图用尾巴卷起水壶给故倾添水,可惜水壶能装下好几个他,未果。   故倾以为他是想喝水,自己往杯子里添满了水凑到了他嘴边。   “其实我不是……呃,算了,谢谢。”   故倾等江酒喝好了水才继续道:“你遗漏了李掌柜肚子上的那几张人脸。”   他站起身来,拢着江酒向前走了几步,让江酒能看到被众人围着的李掌柜父女。   “他们在干嘛?”   江酒问道。   先前的分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些槐江山的弟子很快开始各自行动起来,就在故倾给江酒辅导基础知识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地上布置好了法阵,错综复杂的纹路看的江酒头晕。   “我知道我知道!”   沈先生欢快地凑了过来――本着“能苟则苟,小命要紧”的生存法则,在李掌柜开始异变的时候沈先生就悄悄地溜到了故倾身后猫了起来,眼看事情有了头绪故倾又给江酒开后门补课去了,现在有了机会,他赶紧过来刷存在感,试图借助江酒在故倾面前刷存在感,当然,能抱到大腿就更好了!   “你知道?”江酒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他老乡的人,思考了一会儿,问道:“X时明月第六部 播了没有?闺蜜第二部开写了吗?”   沈先生愣了一下,明白了江酒这既是试探也是想确认时间线,想了想,说:“都没有。但是听说蓉姑娘在第六部 会醒,闺蜜倒是不知道了。”   江酒点了点头,但不敢随便提穿越重生这几个字,怕被人当成夺舍的厉魂除去,含糊道:“那我比你来的晚一些。”   意思是我晚来了有些情况不清楚。   沈先生明了,指着地上的法阵道:“在下活了十万年,法阵方面略懂一二。这是连环阵,由不同的阵法环环相扣而成,我刚才转了一圈,槐江山的高徒们应当是想在不伤及李掌柜性命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保住他肚子里的那几个人面,根据他们讨论出的结果,那些人面很有可能就是李掌柜亲人们残留的魂体。李掌柜被金不换寄生了太久,本身就接近崩溃了,现在又神志不清。而要想保住那些人面不受伤害,就必须让李掌柜主动释放他们,这样一来就必须再次刺激李掌柜异化诱导他打开肚子……唉,杀人容易救人难呐。槐江山的大家伙可真是菩萨心肠!”   江酒无视了最后一句赤裸裸的马屁,问道:“那这些法阵都有什么用?”   “呃,我认得这边这个是聚灵的,旁边这个是固魂的,隐在它们下面的那个应该是用来净化的,最外面那个应该是消音防止扰民的……”   沈先生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力求在故倾面前能有个好表现,江酒被这一大串阵法及作用砸的一愣一愣的,木愣愣地抬头问故倾:“人间是不是有专门的学问叫阵法学?”   这么庞杂繁复的知识在我上辈子那地方可是要专门设立一个大学专业体系的!   故倾道:“的确有人专研此道,但没有仅凭此道开宗立派的。”   江酒对比了一下就明白了,就好像全国排名靠前的大学一定是综合实力一流的,偏科还是要不得地。   他心中一动,心想我还是更愿意把自己当人看,如果学一些阵法以后会不会更容易在人界混?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地球相差太多,沈先生既然已经在这里活了十万年,那应该可以找他淘换一些阵法方面的书来……   “你若想学阵法,我可以教你一些。”故倾道。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江酒刷的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沈先生也精神了,刚要开口说我愿意做江酒的书童一起上槐江山,谁知江酒很快又蔫了下去,道:“不,不麻烦了。”   沈先生:“……”   我一口老血吐出来啊!这么粗的大腿你为什么不抱啊!啊?!!你是刚穿过来不明白情况吗?!!   他的视线暗示太过强烈,江酒咳了两声,道:“故仙尊,我去转转,您再歇会儿吧。”   他爬来后沈先生又端茶倒水地献了一会儿殷勤才看似随意地溜了出去找江酒。   “老乡?老乡你上哪去了?”   “搁这儿呢。”   江酒从石缝里爬出来。   “你咋躲这儿来了?”   “习惯了,想事的时候躲缝儿里比较安全。”   沈先生环视四周无人,箭步上前低头对江酒急急道:“老乡你糊涂啊!刚才为啥不答应故仙尊呢!”   “悖你不知道,我和故倾有点摩擦,虽然也不能说怪他吧,但我废了老鼻子劲了才溜下山,还把他送的环戒给扔了回去,这又回去,总感觉不得劲。”   江酒把自己的经历和沈先生一说,又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萍水相逢的,故倾对我也太好了,他能图我啥?”   沈先生本想下意识接一句图你身子,但想了想故倾的那张脸,改口道:“也许人家啥也不图。”   “那就更不能跟他上山了!”江酒用尾巴使劲儿拍了拍山岩,道:“无功不受禄,我现在一穷二白,啥也给不了他,咋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好处!不能这么欺负好人!”   沈先生突然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瞧瞧,人家追求有来有往的平等交流,他就一心想做个抱大腿的米虫。   但是……   沈先生想了想,还是说:“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要生活在人界或者妖界,你就一定无时无刻不在受着故倾这个人的恩惠。”   江酒脑袋一歪,问:“啥意思?”   沈先生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来,让哥哥给你这个村通网的弟弟好好科普一下。”   故倾此人,年少成名,惊才绝艳,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品行端正,是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同辈中的领头羊,后来又无可争议地成了人间修真界首席,稳坐第一把交椅。   当时人妖魔三界交错,几乎不分彼此,常有摩擦冲突,你故大佬常在斩妖除魔时思考人生,最后斩钉截铁道光解决已有冲突是不行的,得从源头解决问题,于是闭关三年,出关时三剑分天下!   一剑破虚空,将大陆规则扭曲成正反两面,一剑成冥障,将魔族阻隔在大陆反面,一剑分边界,人妖两界从此泾渭分明!   天下大局已定,你故大佬又着手制定规则,一手甜枣一手大棒,以一对二击败魔尊和妖王,让三界都同意了他的主张,各自成立官方机构,专门处理闯入他界的异族。   至此,天下平定,渺渺十万年。   而你故大佬则在如日中天时宣布隐退,从此轻易不问世事,但是三界都知道,人家只是对小打小闹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真要搞事儿,你故大佬肯定提剑出山教你做人!   “懂了吗?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是傻子!”沈先生痛心疾首道。   江酒默然不语,半晌才颤声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本以为自己是龙傲天本龙,以后是要叱咤风云纵横三界的,谁知道人家是龙傲天本天,早就人生圆满功成身退了!那我这重生一回是为了啥?啊?为了给大佬做腿部挂件喊666吗?”   沈先生叹了口气,安慰道:“不瞒你说,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龙傲天本傲,可惜现实教你做人。再说一山不容二虎,故倾还活的好好的呢,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个龙傲天呢。于是我致力于做大佬的马仔,抱大腿他不香吗?”   他这边努力劝江酒和他一起做米虫,那边却渺渺传来一个声音:“江酒,龙傲天是什么意思?”   江酒和沈先生同时僵住。   ――糟糕!声音太大了把故倾给引来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认为我们来历不明在图谋不轨?!   “龙傲天,是,是我们蛇族的土话,就是很厉害的人的意思,那什么,年轻人嘛,谁还没有个英雄梦呢……”沈先生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故倾站在远处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江酒,你想做龙傲天吗?”   江酒愣住了。   他从沈先生科普完就在自我怀疑――故倾才是真正的龙傲天,有能力,有魄力,有决心,当年故倾的处境绝不会像沈先生说这般的轻描淡写,英招听到故倾睡了个好觉那么开心,是不是因为当年对战魔尊和妖王时留下了伤痛?   我呢?若换做我,我能做到吗?我能坚持吗?   不知道,江酒喜欢金钱和美人,但从来不觉得自己伟大,他只是希望至少自己的性命不再如草芥般任人拿捏,只是希望有人对他好时他也能回报以同样的好。   如果可以,如果故倾愿意,他想和他做平等的,可以把酒言欢的朋友,而不是一味接受赠与的挂件。   而想要与故倾平等,江酒能想到的只有:变强!   “我想!”   江酒这样回答道。 第8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故倾给江酒擦了擦嘴角。   江酒同志吐完缓了一会儿,重新支棱起来往前看去。   “老乡,要不咱算了吧?太恶心了,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呢?”沈先生劝道。   “不行!迎难而上是一个龙傲天必备的品质!”再说有故倾坐镇,要是在毫无危险的情况下他都不敢看,那也太怂了!   江酒又看了一眼,然后“呕――”   他的正前方,法阵的中央,李掌柜再度异化了!   他早已没了人形,肥胖的身体胀大了五六倍,每一块肥肉都仿佛有了意识,癫狂地蠕动挥舞,原本是肚子的部位不停地膨胀收缩,那四张人脸面目狰狞痛苦,凄厉的叫喊声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哇哇大哭起来,本是小巧的嘴巴如今裂到了后脑勺,场面恶心又诡异!   层层叠叠的阵法受到触动依次运行,聚集灵气的莹白,祛除污秽的幽蓝,治疗伤痛的浅绿,还有禁锢魔物的深紫,绚烂的光将李掌柜父女团团包围。   一盏茶后,嘶吼声渐停。   疯狂的怪物停止了***,腹部的血肉在众人的诱导攻击下分向两边,四颗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是李掌柜的至亲!   江酒:“呕――”   那些人头仿佛还拥有意识,面部肌肉不断抽动,痛苦又狰狞,其中三个张大嘴,各飞出了一条金不换。   离开了李掌柜的肚子,这些人头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儿子……”   “儿啊……”   “弟弟……”   “三弟……”   他们都还认得李掌柜,他们还有意识!   那三条金不换已经被驱逐出来困在阵里,李掌柜逐渐恢复了人形。在净化阵法的作用下,那四个人头和那个女娃逐渐变的有些透明。   故倾伸手,一条金不换飞到了他手中,这玩意儿头部像狗,与头部相连的却是一条滑腻的尾巴,上面长满肉瘤,每一个肉瘤都隐隐显出一张人脸――那是它寄生过的人。   故倾微微用力,指尖闪过一抹深蓝,那条金不换连嚎叫都来不及就化成了飞灰,但是那灰并没有消散,反而在空中停滞虚化,无形的波动将这些灰连在一起形成光幕,显现出一幕幕场景来。   摄魂术!   光幕上场景不断变化,将事情始末呈于众人眼前。   当年的李家虽不是家财万贯,但也算得上是富裕,李氏夫妇早年育有二子,晚年时又得了一个幼子,这个幼子便是李掌柜。   老年得子,难免纵容,况且自己大儿子二儿子都还算出息,对这个最小的便也不寄托什么厚望,只希望他能一生平安喜乐,做个富贵闲人也就是了。   一开始,阖家欢乐,人人艳羡不已,可李掌柜渐渐长大,少年郎总是喜欢新鲜事物的,他开始对父母口中的平安顺遂嗤之以鼻,开始向往刺激。   他加入了欢喜谷,欢喜谷中并不团结,根据对谷中功法理解的不同分为纵欲派和禁欲派,而李掌柜加入的如花堂下,正是纵欲派!   他遗传了父母的经商天分,再加上截胡,诋毁,绑架等种种手段,他一次次赢过竞争对手,赚的盆满钵满。他意气风发,他肆意妄为。   终于有一天,眼前的灯红酒绿都不再新鲜好玩,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家很久了。   他锦衣加身,带着万贯家私回家了,他要向父母炫耀他的财富,他要向兄长炫耀他的成功。   可是他只见到了一座荒废的老宅――他的父母兄长都是凡人,早已逝去,他们的后代血缘疏远,早已分家。   他四处打听,只有三座坟墓无言伫立,等候着他的归来――他的父母是合葬。   子欲养而亲不待……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他磕头忏悔,他痛哭流涕。   他手上的众多宝石戒指仿佛在哈哈大笑,而那三座坟墓则在无声斥责,控诉他再也无法偿还的亲情。   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在李掌柜每日为亲人扫墓忏悔时,金不换顺着食物的气味找到了他。   李掌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他双目赤红,带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可是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他需要忏悔,所以他仍顺着本能每日去给亲人扫墓。   变故就发生在李掌柜第一次异变之时。当时他正在给父母扫墓,金不换的寄生终于让他几近崩溃,身体开始异变,精神错乱,本是要清理墓碑的动作也变成了直接摧毁整座坟墓!   他未泯灭的良知让他想要保护父母的尸身,而金不换发酵的癫狂叫嚣着让他毁灭,两者拉锯一般不分高下,纷乱中李掌柜将父母的头颅包裹在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我儿……你终于回来了……”   两声苍老的叹息在李掌柜脑海中回荡。   大抵这世间不论是何等的恶人,他的亲人都仍会为他们忧心。李掌柜这个多年未归的幼子便是这对老夫妇到死都放不下的遗憾,以至于即使他们早已投胎,尸骨上残留的魂体仍遗留着执念。   李掌柜父亲的头颅张口吞下了寄生在李掌柜体内的那条金不换。   这世间不乏让人唏嘘的故事。李掌柜恢复清醒后无知无觉,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他避过了让人崩溃的事实,在他眼中,父母的尸身仍旧完好,坟墓也只是遭了野猪破坏。   他仍旧每日忏悔,每日给父母兄长磕头扫墓。   这之后又来了两条金不换,不过是故事再次上演。   “这就是……亲人吗?”   江酒看完了光影沉默良久,事情已经弄清楚,槐江山众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他被故倾拢在手心里坐在廊下。   他在思考,故倾在看月亮。   “是的。”故倾答道。   因为是亲人,所以才会到死都在挂念李掌柜,会留着执念等他回家,会吞下伤害李掌柜的魔物。   “那个女孩也是因为‘亲人’才出现的?”   “对。”   做一个富贵闲人,平安顺遂,儿孙绕膝,这是父母兄长对李掌柜此生的期盼,也是他们的遗憾,这份遗憾同样成为了他们执念的一部分,执念也影响了李掌柜,所以他一心想要脱离欢喜谷过平淡日子,所以他臆想出了一个可爱孝顺的孩子。   他一心不让‘女儿’出现在故倾面前,这都是潜意识里的保护――故仙尊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那女孩不过镜花水月?他怕被戳破这美好的幻象。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故倾当时问他“你的女儿在哪里”,法旨之下,李掌柜竟没有开口,不是他有能力违抗故倾,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女儿,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江酒还记得,当时那四颗栩栩如生的头颅被逐渐净化,执念消失,那女孩也消失不见,地上只有四颗腐化的白骨头颅――李掌柜的亲人逝去很多年了,这才是他们的尸骨应有的状态。   当时李掌柜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变化的过程,仿佛大梦初醒,又好像身处地狱,眼神空洞绝望。   子欲养而亲不待。   江酒慢慢咀嚼着这句话。他前世是孤儿,今生是野蛇,两世他都没拥有过血亲。但是上辈子他有院长,那是个善良的大叔,把温柔分给孤儿院里的每一个孩子,江酒捧着分给他的那份温柔长大。心里感念着这份恩情,便是重活一次,他也对人间有着发自内心的亲近。   江酒喜欢人间,即使这里没有院长,但这里还是有那种让人心里一暖的感情在,等这件事了了,他决定还是想办法在人界继续修炼。   “如花还没离开呢,他还想带沈先生和李掌柜走吗?”江酒问道。   “他想,但他做不到。”故倾答。   “因为槐江山插手了?”江酒问。   “不。即使是槐江山也不能轻易插手别派内务。”故倾答。   “那……?”   “欢喜谷的似玉堂主来了。她是禁欲派。”故倾答。   江酒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如花妄想私吞欢喜谷弟子财产,私自关押谷中弟子亲眷,致使弟子崩溃发狂,似玉受欢喜谷谷主之命前来调查。”故倾道。   江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怎么这话听着这事就全是如花的错了?他记得如花从故倾出现开始就蹦Q不起来了?以及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天还没亮那个似玉就赶来了这是否哪里不太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江酒同志满头问号。   “槐江山附近有魔物作乱,其中牵涉欢喜谷弟子,槐江山与欢喜谷同为人界仙门,这种消息应当立即通报给欢喜谷。”   江酒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明白为啥似玉来的那么快――不是说金不换只是魔界的低等生物吗?不是说李掌柜修为不高只是比较有钱吗?欢喜谷何以如此重视?   故倾又道:“通报的书信是我写给欢喜谷谷主的。”   ――好的大佬,我完全懂了!尼玛人界的扛把子亲笔修书这搁谁谁不慌啊?就算信上强调只是一件小事人家也会怀疑这里是不是牵涉到别的什么好吗!似玉怕不是连夜扛着火车赶来的吧!   江酒咽下吐槽,抬头陪故倾看月亮。   良久,故倾问道:“你想学阵法,又不想去槐江山,我认得几位,他们在阵法方面颇有造诣,可要为你引荐?”   江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开玩笑了他对阵法一窍不通,让大学教授叫小孩念啊喔呃,人家敢教他没脸学啊!浪费教育资源啊!   “我先找沈先生借两本阵法书看看,了解一些基础知识,之后再找老师也不迟。”   故倾顿了顿,忽然抬手让江酒能与他平视,道:“你一直在拒绝我。你记恨我。”   江酒一愣,忙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我我只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啊那件事又不能怪你我只是有点膈应绝对谈不上记恨啊!”   故倾放下手,重新看向月亮,没有接江酒的话。   江酒不知该如何开口,总感觉说什么都怪怪的。   月亮移了一段距离,故倾才道:“你若不想欠我,便当我预付酬劳,待日后你成为你口中的“龙傲天”后,替我多多庇护槐江山,就是你与我两不相欠了。”   他这般说,让江酒如何还能拒绝。   “阵法书籍种类繁多,你若看偏了反倒不好。我选几本来给你。”故倾道。   江酒甩了甩尾巴,点了点头,说:“好”。   “江酒。”故倾忽然叫他的名字。   “啊?”江酒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故倾的半张脸掩在阴影中,月光顺着他的长发倾泻而下。   他说:“小心沈先生,莫与他深交。” 第9章 老乡   “俗话说人生四喜事,这位沈先生,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点什么?”   江酒盘踞在一块高高的山石上俯视沈先生,特意压低了声音,力求让自己更有气势一些。   “人生四喜?”沈先生面色古怪道:“你想和我洞房花烛夜?”   “屁啊!老子说的是他乡遇故知!同为来自地球的大吃货国国民,不说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也不至于算计我吧!”江酒大怒道。   “我没啊……”沈先生视线飘忽不定。   “你还敢抵赖?!”   “哎老乡你听我掩饰啊不是,你听我解释,你看你一直待在盒子里,又没见到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能听别人一面之词就认定我是坏人啊!说起来,我知道你有可能是老乡之后我可是不顾危险地来找你啊,你说这话,啊?我太难受了!”   “我呵呵你一脸!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刚从妖界来的什么都不懂啊?我一打听我就知道了,你躲如花好几百年,好几次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随机应变能力可见一斑,怎么就一看见装着我的盒子就表情管理失控了?要不是你,如花能注意到我?他能拿我泄愤?”江酒越说越生气。   “那只是个意外……”沈先生抻了抻袖子,对江酒轻轻笑了笑。   江酒也笑了,笑的咬牙切齿:“意外你个山炮!你一定是从那条紫色的蛇那里知道了我和故倾认识,所以你把如花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以如花的性格,我肯定不会好过,你想借此赌一把!若是我背后有保护的人出现,你就能让他和如花相争,你借机脱身,若是我没人保护,咱俩不过萍水相逢,我死了也就死了。我说的对吗。”   沈先生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漠然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该有此等智商,是谁提点你的?那个叫英招的红衣小子?”   他直直看向江酒,气势突变,慵懒又冷淡,先前谄媚狗腿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江酒没有回答,只是道:“你承认了。”   “唉。”沈先生叹了口气,说:“老乡,他乡遇故知,我也很激动,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十万年了,从来没遇到过别的穿越者,我一个异类……总之,或许你不信,但我比你更激动,更念同乡情。   知道你和故倾有关系后我本想逃走的,我惹不起欢喜谷,也惹不起槐江山,但知道你可能是穿越者后我决定去找你,因为我收到消息如花很有可能在这里,你是我交上去的,我担心他会弄死你用来敲打我。   但我没想到他就在那里。   我的确在赌,赌赢了,我可以趁乱带你走,赌输了,我也有法子救下你的命。”   “老兄,空头支票谁都会开的。”江酒嗤笑一声。   “我没骗你,我真的有法子救你。”沈先生信誓旦旦道。   “什么法子?”   沈先生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支吾了半晌,含糊道:“如花贪图我的才华与美色……”   他想了想如花的尊容,发自肺腑道:“你可真是不忌口啊。”   “我没想招惹他!”沈先生怒道。   “得了吧。”江酒道:“我知道你俩的孽缘起源于你对如花大献殷勤,又是念诗又是做赋的。呵。”   沈先生涨红了脸,粗声道:“我也不知道啊!再说读书人的事,能叫招惹吗!我第一次见他他在屏风后面不说话,只露出来一双手,你也知道他的手有多好看多女人,我以为他是个绝色美人,我才!我才……”   沈先生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低落:“我只是想着传播一些我们那个世界的诗词,这样如果有人对此有不同的反应,我好歹可以找到一个可以结伴的同乡……”   他不说了,抬头望向月亮──天快亮了,月亮要消失了。   这个月亮和地球的月亮那么像,可他或许此生再也回不了地球。   他在异世苟了十万年,四处漂泊,无牵无挂,大多时候都在游戏人间,只是偶尔,当他抬头望向月亮,他会思念地球,思念那个他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镇。   江酒也不再嘲讽或逼问,与他一起看着月亮渐渐消失。   当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江酒低声道:“我不会埋怨记恨你,我来问你,只是希望能和你开诚布公,我不喜欢隐瞒,希望你能理解,老乡。”   沈先生愣了愣,看着江酒从巨石上爬下来,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三两步走过去,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老乡!”   江酒就也跟着笑了。   “老乡你去哪儿啊?”   “我去看看故倾,他睡眠不太好。”   “仙尊居然还睡觉的?他们这些大能不是入定就可以了吗?”   “我不知道。”   “哎,透露一下呗老乡,到底是谁指点你的?”   “不说。”   “那你跟我说说,故仙尊对我印象怎么样?我能不能抱到他这条大腿?”   “他说你可以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真到危急关头你可能会卖队友,莫要深交。”   “哇不愧是仙尊,才见一面就这么了解我。”   “我去,你承认的很爽快嘛!对了,你是根据什么猜测我可能是穿越者的?”   “这个么,你猜~”   “滚,不猜!”   江酒和沈先生刚走进门,江酒不想故倾被打扰,让沈先生自己在花厅待着,他爬进内室。   被窝叠的整整齐齐,小桌上放了半杯茶,早已凉了。   江酒赶紧爬出去,沈先生刚要问,故倾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手拿了厚厚的两本书。很明显,他去给江酒找书了。   他弯下腰,对江酒伸手道:“来。”   “不用不用,你把书放桌上吧,我在桌上看。”江酒赶紧道。作为一个钢铁老爷们,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太黏,总觉得男人不能娇气,连走路都要人帮像什么样!   故倾收回手,没再说什么,从善如流地把书放在了桌上。旁边的沈先生心中惊诧面上却不显,殷勤地给故倾端茶倒水。   故倾对他点点头,道:“如花要去欢喜谷中受罚,他咬定你和李掌柜交情颇深,一定早就知道他被寄生,坚持要把你一起带走。”   沈先生手一哆嗦,递茶的手差点把茶杯直接扣到故倾手上。   “仙仙仙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个似玉能镇住如花吗?”沈先生哆嗦着问。   “还在僵持。”   江酒只觉眼前一阵风刮过,扭头就连沈先生的衣角都看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多谢仙尊告知!老乡我先出去躲一阵,风声过了我再找你──”   ──这家伙真是“苟”字为上啊,不过也对,大腿还没抱到,这种时候走为上计。只不过……   “故仙尊,李掌柜现在咋样了?”   “自毁修为,愿意献出一半家产,以求脱离欢喜谷。”故倾答道。   江酒瞪大了眼睛,顿了顿,说:“听起来欢喜谷像个邪恶的门派。”   “不可一概而论。”故倾纠正道:“欢喜谷中纵欲与禁欲两派倾轧严重,似玉有心保他,纵欲一派一定阻拦,李掌柜正是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主动给出一个台阶,断尾求生。这样一来,有禁欲一派暗中帮助,他成功的概率很大。”   江酒点了点头,用尾巴把茶杯往故倾眼前推了推。   故倾握住茶杯,轻声道:“江酒,这个问题本不该你来问。”   江酒明白他的意思,沈先生和李掌柜称兄道弟,可李掌柜异变后沈先生便一心自保,从未再问过李掌柜半个字,未免太过薄情。   “你也听到了,我和沈先生是老乡,总是天然就有一些情谊的。我不知道他和李掌柜的交情如何,或许他们只是生意场上客套的称兄道弟,这样的话他不关心李掌柜也说的过去。但是万一他还是有些在意的,我先替他问了,下次见面我就能直接告诉他了。他好像很怕如花,应该不敢去查这件事。”   江酒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你的话我都记得,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用尾巴拍了拍那两本砖一样厚的书,那个环戒又套在了他的尾巴上,不同的是,在江酒的要求下,那里面不再塞的满满当当,它现在里面只放了江酒的那颗珠子。   有别于其他环戒的是,那上面附着了一个术法,可以帮助江酒对抗冬眠的生物本能──故倾在第一次送他环戒时便附送了这个术法,只是江酒不知道,直接把整个环戒还了回去。   “那,这次真的要再见了。”江酒把书收进环戒,对故倾道。   他想了想槐江山分别时故倾久久的目送,又说道:“你不用送我了。”   氤氲的水汽从茶杯中升腾,模糊了故倾的面容,他低头看着茶杯,蝶翼般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低低的嗯了一声。   江酒扭头离开,爬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故倾仍保持着那个动作。   他看了一秒,重新向外爬去,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外面人来人往,江酒决定顺着墙根,隐秘地溜去郊外。   他在泥巴里滚了一圈给自己裹了一层保护色,小心翼翼地行动,果真让他顺利离开了。   啊──太好了!   第二次修仙,启动!   江酒美滋滋地在郊外树林里寻觅可以做他蛇窝的地方。   啪叽──   哎?   哎???   这是哪?突然好黑?!   这是哪条蛇不要的窝吗?不对劲!我怎么出不去了!   数次尝试后,江酒认真思考着。   ──如果我现在说人话,大喊救命,是会有好心人把我救出来呢还是吓得没人敢靠近呢? 第10章 老爷爷在哪里   “多谢姑娘割爱。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故倾递去一袋灵石,对面的姑娘端着女儿家的矜持,又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垂纱斗笠的后面。   风轻轻掀起一个角,姑娘呼吸一滞,贝齿轻轻咬住唇瓣,用团扇挡了挡脸颊飞上的酡红,而后扬起一个青涩又青春的笑容,轻声道:“先生若真想感谢,不如请我吃杯茶?”   “在下还有事,不便久留。”   “是这样。”姑娘有些失望,又强打起精神,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接过灵石便走了。   故倾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笼,竹笼里躺着装死的江酒。   “江酒,你还好吗?”   “我不好。”江酒绝望道:“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针对我!”   真是的,先是讨封失败,再是差点被英招烧死,然后差点被泡酒,被如花捏死,现在好了,大冬天的,又掉进了捕蛇人废弃掉的陷阱,饿了好几天后被人当做宠物蛇拿到市集上卖!   不是说龙傲天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机缘奇遇一踩一个准吗?机缘呢?奇遇呢?送秘籍的老爷爷呢?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为!什!么!!!   江酒嘟嘟囔囔的,故倾把竹笼举起来了一些,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想我的老爷爷在哪里。”   故倾不解。   江酒叹了口气,说:“不,没什么。对了,你怎么会来?”   江酒对前几天英招那小子搞的排场记忆犹新,十分怀疑这次也是拉着全槐江山弟子跟着故倾下山,可他左看右看,没看到一个疑似的人──槐江山统一配发的弟子服是白色,并不强制穿,比如英招,他就爱穿红色,但是记录弟子信息的黑色环戒是必须要佩戴的,以便在槐江山中不被各种结界或法阵阻拦,也方便在外时与同门相认。   “我心神不宁,便来找你。”   江酒一愣,然后就有些愧疚,故倾本来就睡眠不好,还要因为他奔波,一个人界支柱竟做到如此地步,就因为无意害他讨封失败?江酒有些不太相信,但是想想这人敢为天下先,仗剑为人族定太平的行为,这样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会对他这样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而他还在为讨封的事膈应故倾,两相对比下,江酒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故仙尊,对不起。”江酒支起前身与故倾对视,郑重道:“我感到惭愧。”   故倾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道:“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江酒本来已经饿的感觉不到饿了,故倾这一说,他好像才感觉到自己的胃,立刻瘫倒,催促道:“好的,我们快去!我感觉自己能直接吞下一头牛!”   故倾打开竹笼,将江酒握在手心,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呦,客官您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故倾对小二点了点头,并未摘下斗笠,道:“先来一些吃食,要快。”   江酒在他手心拱了拱,故倾会意,补充道:“要有肉。”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故倾落座,那小二小跑着去张罗了,江酒爬出来还没喘两口气,一个精致的食盒就出现在了饭桌上,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摆到桌上,看的江酒食指大动,还没等他扑上去,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江酒生生忍住了动作,抬头去看故倾,只见他一手摘下斗笠,一手捏了捏眉头。   江酒挪了挪地儿,越过故倾向后看,就见刚才那小二正殷勤地布置屏风,把故倾这一桌挡的严实。   看这屏风的精致程度,不像是这个客栈会给客人配备的。   “英招,你回山上去吧。”故倾道。   江酒看了看故倾,又看了看那个小二,福至心灵,悟了。   故倾带着斗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那很有可能是瞒着槐江山众人下山的,或者说拒绝了槐江山众人的跟随,英招这小子明的不行来暗的,偷摸地找来了!   怪不得这客栈的饭菜水平这么高,出菜速度这么快,英招早有准备啊!   那小二磨蹭地挪到故倾跟前,挠了挠头,伸手一抹脸,重新变回了自己的脸。   “师伯──”他拖长了声音叫,双手拿着筷子递到故倾面前。   “英招,你该用功修炼。”   “师父说我该修的不止是功法,还要磨炼心性。”   “他总有歪理。”故倾又叹了口气,道:“你既要磨炼心性,就去接镜堂的任务,好好体会这人间,何必非跟着我?”   英招踌躇了一会儿,见故倾没有松口的意思,一咬牙用了杀手锏,刻意压低了嗓音,低哑道:“师父说,师伯十次有九次半靠谱,就那半次,差点把自己给折进去,师父说他怕极了,您要是不让我跟着,那就只能他自己来跟着了。”   故倾难得皱了眉头,眼神淡淡地看向英招:“你们在威胁我。”   “不是不是!”英招深知故倾脾性,连忙解释道:“师父说他不敢违背您的教诲,他会传位给我,让我好好管理槐江山,然后他再下山来寻您。”   故倾垂下眼帘,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吓得英招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疯狂祈祷师父这次千万靠谱,他还是个宝宝,他还不想做山长!   英招觉得时间过了十万年,才听故倾轻叹道:“不行,你还需要成长。”   他猛的松了一大口气,双手举着筷子又往前递了递,讪笑着说:“在长了,在长了……”   故倾终于接过了筷子,旁观全程的江酒这边小心翼翼地问了声:“那啥,咱能吃饭了不?”   ──乖乖!出趟门居然还能牵扯到山长交替问题,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吃吧。”   故倾先给江酒夹了一盘子菜放到他面前,江酒诚惶诚恐地道了谢,又看了一眼英招,确定大佬动手夹菜不会引起天下大乱后才放心地狼吞虎咽起来。   “你也快吃吧。”故倾对英招说道。   “谢谢师伯。”   英招应声坐下,还没扒拉两口,真正的小二来了。   “呃……客官,这是您的菜……”   英招赶紧放下筷子,对故倾道:“您吃着,我来处理。”   眼看英招拎着饭菜下了楼,快速吃完一整盘的江酒终于从食物上分出了一些注意力,问:“他嘎哈去了?”   “把多余的食物送给有需要的人。”   江酒有点惊奇,对英招的印象稍稍改观了一些:“我还以为他去全倒了呢。”   故倾又给江酒夹了一盘菜,对他说:“江酒,浪费食物不好。”   江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过了些时候英招才回来,先对故倾汇报,说:“师伯,我把饭菜送给了乞儿,您放心,我看着他们吃完才回来的,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抢夺食物而打起来。”   故倾赞许地点了点头,江酒也跟着点了点头,心想着英招这小子虽然脾气很不好,但是根儿却很正。   又想到食物大部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肚皮溜圆的江酒同志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忍不住看了看故倾。   故倾明白他的意思,道:“没关系,以英招的境界,他不需要进食。”   江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他为什么执着于给你做饭啊?”   以故倾的境界,他应该更不需要进食了才对,可是以江酒所见,英招一天三次的给故倾送饭,从未落下,执着的可怕。   “是英招的一片孝心。”故倾这样说道。   江酒呆滞了一秒。   说真的,他到现在都没法把故倾那张脸和“老祖宗”,“有孝心”之类的词联系起来,但是当看向故倾的眼睛,那双眼渺渺茫茫,如无风的海,如存在了亿万年的星,这样一看,倒也不怎么违和。   “听说人族修士在结成金丹的那一刻起容貌便不再变化了,当然也可以随自己心意改变,故仙尊你这是多少岁时的容貌啊?”江酒随意聊道。   放下了芥蒂,故倾又对他那么好,江酒自然就和故倾亲近了一些。   本是平常的问题,故倾的眼神却突然一深。   江酒被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这个问题很忌讳吗?那我不问了你就当没听到吧!”   “不是。”故倾恢复了平淡的样子,道:“只是想起来,以前也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记不清了,我有时出门会遮一遮,其他时候倒没管过这张脸。”   江酒听的直咂舌。   ──没改过容貌,也就是说故倾结丹时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啧,这种修炼速度堪称恐怖,不愧是前代龙傲天。   “江酒,我们来说正事。”   英招麻溜地收拾碗筷,故倾对着吃饱喝足的江酒说道:“根据你的接连遭遇,或许,你先化成人形再开始修炼比较好。”   江酒无奈地吐了口气,道:“我也想啊,化成人形后不说别的,至少不担心别人拿我泡酒。可是妖想要变化形体起码也要等结出妖丹来,我现在,呵,也就是一条拥有人类习性的蛇而已。”   “嘁,你用脑子想想,这种常识我师伯怎么会不知道,他肯定是有别的法子可以帮你化形,这都想不到,真是……”   “英招。”   故倾淡淡叫了一声,英招立马闭嘴了。   “故仙尊放心,我不跟小屁孩计较。”江酒故作大度,心急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有一种奇异的灵草,名叫思朝暮,食之,可令妖化人形。”   “这草可有什么不好的作用?”   “没有。”   江酒度量了一下,心想怎么看这草都有利无害,况且这可是故倾推荐的方案,江酒很快道:“我想要!我该去哪里找?”   “一家百宝店。”   旁边的英招眼神一亮,问道:“师伯您说的那家店名字是不是叫‘有事儿您说话’?”   故倾点了点头。 第11章 失忆的沈先生   “这,这啥玩意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百宝店?”   江酒无语地看着英招。他们找了七八天,动用了槐江山的人脉资源,故倾甚至亲手卜了一卦,结果找上门来却是这么一个光景。   人烟稀少的山下小镇,一间破的让人心疼的山神庙里,一张油腻腻的破布,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泥人,头绳,小黄书等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做工十分粗糙,随意的就像那个躺在摊子后面浑身脏兮兮的在地上打滚的摊主一样。   英招显然也被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蓬头垢面呼噜震天响的摊主,语气十分没有底气:“这可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我师父才不会骗我呢!”   江酒白了他一眼,本想扭头问一问故倾,动作到一半又生生停止,重新目视前方──他盘在故倾肩膀上,一扭头就是近距离美颜暴击,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故仙尊,你看呢?”   “枇修没有骗英招。”   英招听故倾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重新扬起了下巴。   大概在五万年前,有一家店横空出世,店主人自称这是一家百货商店,取名叫‘有事儿您说话’,因其货品包罗万象无奇不有而名噪一时,店主更是号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   不用说,江酒一听“百货商店”这词儿就知道这是他那个老乡干的事,但是他想象的是一家辉煌奢华充满现代气息的百货大楼,眼前这个寒酸的路边摊是要闹哪样啊!老乡你混了十万年就混出来个这?就这?   “喂!店家!醒醒!有生意!”   英招扯着嗓子大喊道。   那摊主似乎要醒了,动了动,然后翻了个身,用大脚趾挠了挠小腿,重新打起了呼噜。   英招:“……”   英招同学撸起了袖子。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摊主终于清醒了,把挡住脸的头发捋到后面,再被英招以“不可以脏了我师伯的眼”为名强行洗了脸,江酒终于确认,这就是他那个老乡,沈先生。   但是沈先生的表现有点不太对,他在知道故倾的身份后依然那么谄媚狗腿,三句话离不了马屁,但他似乎不认识江酒了,不记得江酒是他找了很久很久的老乡。   江酒想了想,大喊一声:“奇变偶不变!”   那边沈先生下意识翻了个跟头,摆出李小龙经典武打动作,大声回道:“符号看象限!”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红了眼眶朝江酒扑了过去,大叫道:“老乡啊!活的,热乎的老乡!”   然后故倾轻巧侧了侧身子,沈先生扑了个寂寞。   “喂!你朝哪儿扑呢!找死啊!”英招大怒道,抬脚就踹!   一阵鸡飞狗跳后,沈先生和英招老老实实地坐在故倾两边,显得乖巧听话。   “沈先生。”   “仙尊您叫我小沈就行,有事儿您说话,我一定照办!”   沈先生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有劳。我想买思朝暮。”故倾道。   “思朝暮啊……”沈先生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应该还有两颗存货,不过您应该也听说过我当年的情况,这种东西,我是不敢再带在身边了,容易被人惦记,也容易暴露自己身份。这样,这地方不太好,您先回槐江山,等我去把思朝暮挖出来给您送过去,如何?”   英招听了就不乐意了,沈先生这家伙当初逼他师伯出手压制如花,他对这人的印象很差,现在沈先生这么说他就觉得这人指不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不行!你在隐瞒什么!思朝暮你真的没带在身边?你可别想着耍花样!”英招对他威胁着挥了挥拳头。   故倾淡淡道:“不得无礼。沈先生确实有隐情。”   沈先生也不是个好脾气,只是他还想着抱故倾大腿,不好对英招这个槐江山嫡传大弟子发脾气,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他笑着摆摆手,说道:“没关系,都是老黄历了,英招修士这般的后起之秀没听说过也是也正常的。说起来,当年那事儿闹得还挺大的,槐江山的录堂应该有卷宗记载?”   他这看似是在问故倾,实际上是在嘲讽英招:你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   只是英招没听出来,他听故倾这般说,虽仍然不喜沈先生,但就事论事,他知方才的确是他说错话了,想着师伯平日里的教导,仍然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语气干巴巴的不讨喜,但是的确是个认错的态度。   沈先生在心里撇了撇嘴,没说没关系,只是捧了故倾一句:“槐江山果然教导有方,山风优良。”   故倾没接这话茬,起身道:“静候佳音。”   沈先生也起身,对他行了一礼,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江酒,试探地问:“仙尊,冒昧请问,这条蛇大人是?”   “朋友。”   沈先生点了点头,心想既然不是宠物,那就不会限制老乡的蛇身自由。   “不瞒仙尊,我与这位应该是老乡,可否请他与我同去挖思朝暮,路上也好叙叙旧。”   故倾看向肩上的江酒。   江酒其实有点想跟沈先生走一趟,这样既能问他为何突然不记得自己,挖到思朝暮后也能直接服用,不用再麻烦故倾,但是……   他总觉得沈先生和先前有点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他想起了被寄生的李掌柜,平日里没啥异常,一受刺激就翻脸变怪物。   要真是这样,他可对付不了。   权衡之下,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沈先生同行的提议。   故倾点头,对沈先生还礼,然后便带着江酒和英招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江酒回头还能看到对他们摆手的沈先生在喊着:“仙尊再见,老乡再见,我一定尽快完事儿去找你们!”   英招御剑的速度很快,他很快就看不见沈先生了。   “故仙尊,沈先生他……被寄生了吗?”江酒问。   他们在万米高空,风又急又吵,但都被阻隔在故倾给他设下的结界外。   故倾道:“没有。”   “那他怎么不记得我了?这才几天啊。”   “这是他的生存方式。”   江酒疑惑。这是什么奇葩生存方式?难道沈先生修为不高,为了尽可能活的长久所以用了什么方法续命,代价就是不断失忆?这是什么苦情剧本?   对了,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就自带绝对防御的金手指,沈先生呢?自己的金手指是要在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才能触发,如果沈先生也有类似的金手指,那他是不是遇上了危险?失忆只是后遗症?!   糟糕,突然后悔刚才没跟着沈先生了!   我能买返程票吗?   “那个,故仙尊,我能回去再看看沈先生吗?我想问问他为什么失忆。”   英招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小声逼逼:“麻烦精。”   江酒磨了磨牙,没有底气反驳──为了唯一的老乡,我忍了!   “抓紧。”故倾说道。   江酒赶紧从他肩膀上钻进他脖领子里压低身子,突然的变向和加速还是差点让他滑下去,江酒想象了一下故倾大佬面无表情地背着手伸进衣服里掏他的样子,噗嗤一声,没忍住。   故倾侧着低了一下头,下颌线贴着江酒的脑壳擦过,让他十分没出息的咽了口吐沫。   “额,仙尊我没事!我就是,呃,对,我是开心,您这行动力真高,说走就走,我觉得我找了努力追赶的榜样,很开心!对,就是这样。”   故倾没说什么,重新看向前方。   他没有御剑,但飞行的速度依旧很快,一会儿就到了那个破山神庙。   那个破布摊子已经不见了,沈先生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了,看的出来,沈先生的反追踪做的不错。   “我们才离开了一会儿,这家伙跑的也太快了吧!”江酒咂舌。   “故仙尊,你能看出来他往哪里走了吗?”   故倾点了点头,对江酒说:“不建议你追。”   “啊?为啥?”   故倾问道:“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江酒本想说我们可都是超级稀有的穿越者,还是同为吃货国的老乡,这缘分大了去了。可是话将出口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除了这份同乡情,他对沈先生的了解几乎为零!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故倾又怎会不知江酒为何沉默,他没有多说,只是道:“录堂内有关于他的卷宗。”   江酒默然,点了点头。   他们重新返回,英招坐在自己剑上,还在原来的高空处等他们──他追不上故倾,又不想看到江酒那个让师伯奔波的货,索性就赌气在原地等待。   故倾飞身上前,看着双手抱膝脸颊鼓鼓的英招同学,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头,道:“回家吧。”   英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高兴了起来,十分有精神的继续御剑赶路。   江酒也觉得自己太麻烦故倾了,看着英招的后脑勺,他觉得自己的姿态应该低一点,便没话找话,道:“英招,我也不了解沈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录堂看卷宗?”   英招没搭理他。   江酒心想我懂,这小屁孩肯定觉得他师伯对一条才见过几次面的蛇这么好,心里有点不平了。唉,一定是故倾很少下山,英招才不知道他师伯是一个多么温柔善良的热心市民(划掉)热心修士。   “说起来,你们录堂一定很大吧,是记录了所有人界修士的信息吗?”江酒继续道。这点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英招哼了一声,有些不愿意和他讲话,但还是臭臭地说:“才不是,我们又不是凌霄殿,一天天的就想多管闲事,好像自己已经称霸人界一样。我们录堂只记载与槐江山有关的修士的信息。”   凌霄殿,很耳熟的名字。   江酒默默记下,又想着,沈先生在槐江山早有记录,他干了啥?以他现在的表现看,难道是闯了槐江山想强抱故倾大腿?!   要真这样,那可真是厉害了我的沈!   “沈先生他,为什么会和槐江山扯上关系啊?”江酒兴致勃勃地问,看热闹不嫌事大。   英招又哼了一声,道:“你故意的吧!先前不是说了我不了解他吗!”   哦,把这茬给忘了。   槐江山在视线中越来越大,阳光下山体外围不时有光华流转,那是槐江山的护山大阵。故倾伸出带着黑色环戒的手,越过英招触向大阵,一抹深蓝闪过,大阵开放最大限制,他一手拎一个直接飞往录堂,同时简练地回答了江酒的问题。   “他触碰了人妖两界的禁线。”   江酒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12章 沈姑娘的桃花源   录堂坐落在槐江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十八层高的方形塔楼,据英招说其地下也有十八层,无山长手令者不得入内。   与之距离不远的另一座圆形塔楼也是十八层,是槐江山的书阁。   故倾带着江酒和英招从正门进入录堂,来来往往的弟子大都是一愣,然后立刻恭敬地行礼。江酒这次并没有听到海浪般的呼喊声,他猜是因为大门口那块大牌子──入此门者禁止喧哗。   江酒盘踞在故倾肩头,表面稳得一批,内心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新鲜。   录堂占地十分广阔,内有许多格子书柜,最底下一层十分正常地摆在地上,从第二层开始就是悬浮在空中的,不知凡几的书柜排列组合,把录堂内部分隔成一层一层的,上下层之间有许多无规律漂浮的隔板。   江酒注意到不时有弟子踩着隔板飞向上层,实在忍不住从故倾身上爬了下来近距离观察这种修真版电梯,发现不同隔层的隔板材质也不同,下九层为木板,中六层为青石板,上三层则什么也没有。   上到第十五层能明显感受到从上面传下来的压力,让人抬头往上看都很难。   英招抬手往上,感觉好像按在一层无形的膜上。这是上三层的保护结界,从下往上看,这里就像一片星空,其中闪烁的星子其实是结界上的铭文。   故倾对英招说:“御剑上去。”   以英招的修为他绝对突破不了这层结界,但是故倾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灌入灵力后踩了上去,而与此同时,来自结界的压力瞬间消失──故倾打开了结界。   整个录堂都是由分散在其中的鲛珠照明,此时此刻所有的鲛人珠光芒都暗淡下去,一束束阳光从录堂镂空的楼顶上倾撒下来,圣洁又璀璨。   故倾弯腰对江酒伸出手,道:“来。”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江酒处在他的影子里,抬头见他一双眼睛平静温和地看着自己,一时竟忘了呼吸。   神性与人性在这个男人身上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江酒?”故倾唤他。   江酒猛地回神,赶紧低头,顺着故倾的胳膊爬上去,没忍住在他耳边嘟嘟囔囔的:“仙尊你可真是要了命了……”   故倾不解地侧头,江酒长吁短叹的,没给他解释。   沈先生的卷宗放在第十七层,老实说江酒在翻看记录前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唯一的老乡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自己的卷宗直接被放到这么高的楼层?试图毁灭世界吗!   而看完了卷宗后,江酒默默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眼。   ──老沈他……唉……   据卷宗记载,沈先生神秘莫测,无人知其来历,但五万年前,他还应该被称作她。   是的,江酒这个老乡,一开始是以女儿身出现于人妖两界的,自称沈傲天。   沈先生,啊不,当时的沈姑娘性情古怪,专爱往出乱子的地方跑,嘴里尽是一些“收后宫”“收马仔”等让人和妖都听不懂的话,并且钟爱跳崖,坚信悬崖底下有绝世美人或者绝世秘籍等她去捡。   讲真,江酒读到这里除了觉得槽多无口外,还在疑惑沈姑娘的实力,能这么作死还活蹦乱跳的,她修为不该像现在这样啊?   他接着往下看。   以上行为皆没有太大收获后沈姑娘开了一家店,就是那家“有事儿您说话”──她改变了思路,想着既然自己东跑西跑的撞不了大运,干脆开个店,借此收集情报,有针对性地去寻找。   不得不说,这时候沈姑娘在这个世界已经四处溜达了五万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真不少,她这个店也不是建个楼把东西摆出来卖,当时她手里有一件法器,外形看着是块玉佩,注入灵力后便能激发其中的空间法阵,扩大成一座小型宫殿,沈姑娘便把这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店。   且沈姑娘精通炒作,熟练运用21世纪各种舆论手段,特会玩花样,把人和妖唬的一愣一愣的,加上她神出鬼没,更是给这家店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当时有传言道沈姑娘乃是复苏的上古大能,一时受到无上追捧,甚至出现了许多支专门寻找她的队伍,相信只要能遇上她和她的店就能得到无上机遇,更甚者可立地成仙!   ──可拉倒吧,她自个还在找机遇呢,哪有功夫帮你们成仙!   江酒一边吐槽一边翻了个页,然后一行朱笔批注刷的印入他的视线,字体很大,笔迹很狂:   时无英雄乎?竟使竖子成名!   江酒还在疑惑这谁这么狂,竟然能跑到十七层来挥笔点江山,旁边一起看卷宗的英招托着下巴疑惑道:“这好像是我师父的笔迹?不对,虽然字形有些改变,但是其中神韵是一样的,这就是我师父的字!”   江酒一下就开始担心了,扭头问旁边闭眼静坐的故倾:“故仙尊,枇修山长和沈,沈先生有仇吗?”   故倾看了一眼那行批注,淡淡道:“轻狂。”   他没有解释,江酒一时不知他说的是枇修还是沈先生,还是说他俩都有份?   江酒压下疑惑继续看。   沈姑娘的名声越来越大,莫名的追随者也越来越多,沈姑娘突然想到:我何必要靠别人成全?我自己难道就不能成就自己吗?   她在人界与妖界的边界处建立了一座城市,取名桃花源。   桃花源入口不明,外有迷雾屏障,拒绝一切妖族机构和人族机构的探访,只收留弱小者和非官方者。   江酒看到这里便猜出了几分沈先生的用意。   果然,卷宗上接着写道,沈姑娘号称此城绝对自由,绝对平等,入此城者平安喜乐,不受任何压迫。   与其他地方相比,沈姑娘出现在城里的次数明显要多一些,于是,不管是冲着这座城,还是冲着沈姑娘这个人,亦或是慕名而来瞧个热闹,这个城市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聚集了数量夸张的人与妖。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人有贪嗔痴,开了智的妖也有,异族之间的文明与生活习性必然存在差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桃花源吗?   温暖的阳光下尚且有寒冷的阴影。   而事情的爆发点很快就来了。   跋涉来到这座城的有许多小妖,他们修为低微,在弱肉强食的妖界活的战战兢兢,不顾一切地离开妖界,涌到桃花源来。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人可以吃肉,妖也可以吃肉,请问,一只鸡,它长的像鸡,声音叫鸡,吃起来也是鸡,它会说话,但是人听不懂妖语,只认为它在咯咯叫,妖也听不懂人话,只认为他在呜哩哇啦,请问,他们还能把彼此当做食物吗?   沈姑娘手中有许多奇特的灵草,名叫思朝暮,可以让小妖化成人形,她大量分发了出去,还请了许多人和妖开课教授人语和妖语,希望能让两方和平交流。   见效很快,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人和妖可以听懂对方的话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吵架了。   为什么妖要穿人的衣服?   为什么人不和他们一样住洞穴,反而要拆了洞穴造房子?   为什么不许鼠妖挖墙打洞?   兔妖雨露期长是种族天性,且妖没有人的羞耻心,有人捡漏,这算压迫吗?   沈姑娘重新划分了桃花源,让人和妖住在不同的区域。   但是问题并没有全部消失。   为什么鹰妖不可以吃蛇妖?   为什么猫妖不可以吃鼠妖?   沈姑娘出售了许多奇珍异宝,大量收购未开智的牲口,为一些妖怪提供食物,允许他们用劳动来换取。   很好的想法,但无法保证每个妖都能实施。   毕竟,这不是他们在妖界能生存多年的食物吗?他们不为虐杀不为欺辱,只为吃饭,为什么不可以吃?   因为沈姑娘不允许。   可为什么她不允许就不可以吃?   因为她是这座城市的规则的制定者。   可是她不是说桃花源绝对自由绝对平等吗?   她制定规则约束所有城民,那她的话就是屁话!应该把她赶出去,我们自己来建立绝对自由的桃花源!   有了质疑与怀疑,桃花源逐渐开始摇摇欲坠。   然后,觊觎多时的外力也趁机开始伸出了爪牙。   桃花源摇摇欲坠,沈姑娘一味地使用怀柔政策,她是悲天悯人,还是束手无策?   她真的是上古大能?还是招摇撞骗的野心家?   以上问题只需要一个别有用心的阴谋一试便知。   许多小妖由于妖力微弱,无法完全消化思朝暮,身体即使化成了人形也还或多或少地保留着一些兽类特征:比如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比如后腰上的尾巴。有不少人发现沈姑娘有一个癖好:她特别喜欢那些不完全状态的小妖,每次看到了总忍不住凑上去摸一摸,流着口水说着什么“兽娘赛高”之类的话。   于是别有用心者以此为切入点。本就虚幻的和平下阴谋在涌动。   这个阴谋直白又简陋。   一个衣衫不整浑身暧昧伤痕的小妖突然出现在大街上,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他惶恐不安又楚楚可怜地向来往的人诉说他遭受了沈姑娘的强迫,还说沈姑娘的桃花源就是一个阴谋,她诱骗无知小妖来这里,让他们化成人形只是为满足某些变态的欲望!   桃花源其实是个人口走私窝点!是个最肮脏的淫窝!   那个小妖还带着街上的“热心路人”去找到了沈姑娘关押小妖的地牢!好一个“人赃并获”!   一开始没有多少城民相信这些。但是很快的,茶楼里,工坊里,但凡人们妖们最容易聚集的地方,总有人或妖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的“亲眼所见”。   于是三人成虎。   沈姑娘当年是怎么把自己名声炒起来的,她如今就是怎么声名狼藉的。   沈姑娘她人呢?   一队载满物资的车队最前面,沈姑娘坐在自己搞的改良版马车内,一边肉疼这次流水一样花出去的灵石,一面绞尽脑汁地编撰第一版《桃花源老弱病残保护法》。   车队缓缓向桃花源前进,浑然不知这个美好的泡沫即将破碎。 第13章 恩情   江酒无言片刻,扭头看了看故倾。   卷宗里的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地表达了沈先生当初的野心──他志在天下,而且他心里的那个天下是天下大同的天下,而不是故倾创造的这个各自分割的天下。   同道殊途。他在对抗故倾定下的规则,这是宣战,他想建立新的世界,成为名副其实的沈傲天。   他甚至放出话去,道故倾风光的太久,这三界至尊也该换个人来当当了。   但故倾甚至都没有出手,沈先生便失败了,他被桃花源城民赶了出来。   又一行鲜红批注写在一旁:天真无知。不用说,这还是枇修写的。   江酒从开始看到现在,这样的批注到处都是,让人实在忍不住想问……   “枇修山长和沈先生到底多大仇啊?”   故倾没说话,英招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接着看下去。   沈先生狼狈走出桃花源,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外界的那股力量通过这次事情终于确定沈姑娘没啥深厚背景也没啥后台撑腰。那她所拥有的无数奇珍异宝可就太让人眼热了。   但是不急,这股力量想做渔翁。   桃花源彻底失去了规则束缚,城民们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等:懒散者与劳动者享用同等的食物,食肉者与食素者分到了相邻的房屋。   骏马在白天奔跑,猫头鹰在夜晚欢呼。整个桃花源喧嚣震天,似乎已经没了白天夜晚的区别。   绝对平等,绝对自由。   但没有主事者负责出资采购,物资很快就耗尽了,这是导火线,引爆了种种问题。   勤劳者暴揍了懒汉一顿,心安理得地拿走了食物,食肉者向食素者露出了獠牙,骏马与猫头鹰互相指责对方扰民。   争吵不休,矛盾发酵,最后演变为流血事件。整个桃花源都乱了套。   但是桃花源被沈先生以神通建立在人妖两界的界线之上,这里是一道故倾当年一剑斩出的裂缝,因为没有生命可以在其中存活所以这道裂缝并没有归属于哪一方。这是一个狡猾的位置,人界与妖界,谁都可以管,又谁都不好管。所以两界都对前往此处的人或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想着:反正都是一些弱者或无关紧要者,能出什么事,再说事真闹大了对面总不可能不管。   当人妖两界接到来历不明的通报派兵赶来时,桃花源已经成了炼狱──沈姑娘不在,原本保护桃花源不受外来打扰的屏障竟成了囚牢,他们出不去,外人进不来。   每个人每只妖都杀红了眼,妖说人丧心病狂,人说妖茹毛饮血,妖与妖互相撕扯,人与人互相攻讦。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但归根结底还是那句几乎被说烂了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族,甚至可以细指向每一个个体。   那那个建立了桃花源的沈傲天呢?她去哪儿了?   两个月前。   裂缝之下一万米,沈姑娘遍体鳞伤。   这个公认的生命禁区之下竟然还有一层屏障!   “我以为,那位故仙尊是个不可一世,排斥异族的家伙……”沈姑娘看着身下的透明屏障,自嘲道:“掉下裂缝的大都是被逼入绝境的吧,他在这种地方还留了一线生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咳咳!”   她吐出一口血,狠狠地抹去,抬头看向包围她的人。   那些人没有一句废话,他们张开了结界,隔绝此处的动静,然后立刻动手!   沈姑娘苦苦坚持了许久,仍叫他们搜刮走了积攒多年的无数宝贝,最后,连护身法衣都被扒掉,在一阵闪瞎人眼的雷电中含恨闭眼。   沈姑娘消失了,或者说这片区域里,每一团血肉,每一片灵魂都是她。   那些人迅速离开,不留一点痕迹。他们还要等,等桃花源内所有城民内斗而死,他们将成为这个城市新的主人。   至于沈姑娘,他们临走前放了一把火,绝对一块肉都不留下!   数天后,四条看起来随时能咽气的紫色小蛇从裂缝里爬了出来。一条爬往妖界报告桃花源的情况,一条爬往人界说明一切,还有两条进入了桃花源。   这两条紫蛇四处寻找不愿争斗的小妖或人,带着他们偷偷藏起来,苦苦坚持,直到两界派兵来到,天边一点剑芒如星,剑气潮涌,桃花源外迷雾屏障被尽数破去,官兵得以进入,桃花源里的一切终于被按下了暂停键。   卷宗最后提了几句,沈姑娘作为这一切的源头,那两条跑去报信的小蛇皆被处以雷刑,形神俱灭。   另两条桃花源里的紫蛇,在那些柔弱的人和妖等待救援的时间里被当做食物吃掉了。   江酒看完,竟久久不能言语。   他明白沈先生修为异常的原因了。   他知道沈先生肯定活下来了一条分身,这条弱小的分身在之后的五万年里一边隐藏自己的身份一边修炼,于是又五万年后,他见到了如今的沈先生。   他那个谄媚又狗腿的老乡,竟有这等风光无限而后千夫所指的过往。   “仙尊。”江酒踌躇地看向故倾:“你说,沈先生他……他是坏人吗?”   不等故倾回答,他又赶紧问:“至少他本心不坏的对不对?”   他有些急迫,心里有些担心故倾一句“大恶之人”直接给他老乡判死刑。   英招哼了一声,嗤笑道:“好心办坏事。”   江酒沉默了,他无法反驳。   “他本心的确不坏,事后做了补救,最后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他是好人坏人,我们只能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而没有亲身参与当年之事的人没资格随意评判。”   江酒轻呼一口气,心想对事不对人,故仙尊高山仰止。   他拿起旁边的册子,上面是与桃花源事后处理有关的记录,他有些在意那些“兽娘”,特意翻了翻,知道那些半妖在人妖两界都算是异类,最后被槐江山接收了。   “槐江山现在还有那些半妖吗?”他问。   “当然没有了。他们妖力低微,活不到现在,不过,他们有的妖和槐江山弟子成了亲,留有后代。”英招知道这点,是因为小时候好奇有的小朋友和他长得不一样,就问师父为啥他没有毛耳朵和尾巴,师父略微提了几句。   ──槐江山这也算是给沈先生擦屁股了啊。怪不得沈先生一心只想抱故倾大腿,这也算是有一份恩情在里面了。   江酒这样想到。   至于沈先生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卷宗上没记录,他准备下次见面问问沈先生。   时间一眨眼过了好几天,江酒贴身跟着故倾,近距离观看故仙尊的老干部式生活。   一天三顿按时吃饭,早睡早起,没事儿多喝热水多散步,其余时间或修改编撰典籍,或去练功场为弟子解疑答惑,或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哦对了,还有指导江酒重新修炼。   江酒心中感激,默默决定等化成人形后给故倾打一个老干部专用大陶瓷茶缸子。   然后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就在江酒怀疑沈先生是不是迷路了的时候,有弟子跑来禀报,江酒照旧盘在故倾肩膀上跟着去看。   一照面,他脑子轰的一声,浑身鳞片都炸了起来──沈先生浑身鲜血,奄奄一息!   “老沈!”   江酒大叫一声,焦急地窜过去,环视一圈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无人可以求助。他无措着,哀求地看向故倾的方向。   不需他多说,故倾指尖深蓝色流光闪过,蔓延到沈先生身上。   “为时已晚。”故倾道。   一句话,英招停下来找人医治的动作,江酒愣在原地。   怎么会呢?他才认识沈先生不到几天,他活了八百年才遇见的一个老乡,怎么说没就要没了?他甚至连他的真名都还不知道!   “嗨,老乡……”   沈先生艰难地侧头看向江酒,对他挤出来了一个笑。   他说:“对不住……思朝暮……被抢了……”   “谁?谁害你的!我,我给你报仇!”江酒红了眼眶。   “是……一只黑熊……在落星……”   沈先生话没说完,瞳孔已接近涣散,可能自己也知道时间不够了,他看向故倾,带着些期待地问:“仙尊,我有一个夙愿……想……”   想什么?他没能说完便没了气息,人形变回蛇形,然后彻底消失,什么都没留下。但是江酒想,这人这五万年不知过的何种日子,一身棱角被尽数磨去,现在的他不再自视过高,一心只想抱大佬大腿,他应该是想故倾允许他上槐江山吧,这样即使死了也不留遗憾。   江酒看向故倾,他想帮沈先生求情,可沈先生以前单方面和故倾结下过梁子,他自己又受故倾恩情良多,都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还……   他重重地甩了下尾巴,心中大骂自己不仗义,老乡都死了还在这里计较来计较去的,还有没有人性!   “故仙尊,我能不能请求你……”   江酒刚开口,便听故倾道:“我托他去挖思朝暮,这等结果自然也于我有关。他可以留在槐江山,攻击他的妖怪我也会去查。”   ──本来只是一桩交易,故倾就这样揽到自己身上,还担忧地看着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我特么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江酒一开始忍着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哽咽着不停地对故倾道谢。 第14章 打听   “这里就是沈先生说的那个地方?”江酒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   倒是英招,表情臭臭地说:“叫落星的地方有好几个,你那个老乡也不说清楚,还要劳我师伯动手卜一卦!哼!”   江酒也对麻烦故倾有些不好意思,但估计是出于债多了不愁的心理,他现在已经能分心偷偷吐槽英招没礼貌,不知道死者为大,也不怕沈先生鬼魂来找他算账!   又转念一想,修真的怕个什么鬼!   故倾动身继续往前,江酒叹了口气,专心看眼前景致。   他们现在降落的山头不算巍峨,在十万大山里能拥有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它在群山最外围,传说故倾当年一剑斩来,事先被疏散在这里的人刚好能看到故倾剑芒斩下如落星,一剑开天堑,也就是那道深不可测的大裂缝。   是的,落星山靠近人妖两界的边界,而那道大裂缝,沧海桑田,如今里面潮声阵阵,应当是成了个地下海,被唤做无量海。从落星山到无量海,按普通人的脚程大概要走三个多月。   英招不肯让故倾受累,自告奋勇搜了整个山头,他效率很高,不多时便回来了,道:“没发现有妖怪。”   这江酒就奇了,按照他上辈子看小说看来的经验,这种深山老林,应该有不少妖怪才对啊。   他想到了沈先生曾说过的故倾一剑分两界,人与妖从此泾渭分明,问道:“人界的好地方不少,难道就没有动物或者植物偶得机缘开智成妖吗?”   “有。”故倾道。   “那为什么……”   江酒还没问完,英招先不耐烦了,他就不喜欢江酒老是问他师伯一些又基础又常识的问题,拜托,师伯这样的人,江酒这个乡巴佬是把他师伯当成开蒙的老师了吗?   英招抢在故倾开口前快速道:“人和妖本质就不同,人习礼仪知廉耻,妖天生地养的,本能占据它们思维的大部分,一朝开智,它们又不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这不乱套吗!所以人界每个门派都会定期巡视自己的地盘,遇到变成妖的动物或植物都会把它们遣送到妖界去。”   “那,人界一个妖都不能有吗?”江酒疑惑。   英招给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反问:“你是个啥?你现在在哪儿?”   江酒气结,心想我嘴巴干,不和他吵架浪费吐沫!   不过他原本还以为故倾是通过手段把他给瞒下来了,听英招这么说,人妖两界倒也没有沈先生说的那么绝对分割。   “有些门派自养的灵兽会突然开智,成为妖怪,这般有人管教指导的妖怪,只要有修士愿意为其担保便可以留在人界。”故倾道。   江酒想了想自己,他应该算是野生的蛇妖,那他现在能留在人界,是谁给他担保的?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英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我师伯亲自担保的,你最好别惹事,若是连累了我师伯,我……”   不等英招同学放完狠话,故倾抬手,英招立刻闭嘴了。   “去山下看看。”   “好的师伯。”   江酒无声地张了张嘴,本想嘲讽一笑,但是笑这个表情有点勉强一条蛇,他只好朝英招甩了甩尾巴。   山下有几十户人家,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可是江酒没看到家家冒炊烟,只有一户人家在做饭。   故倾脚步不停,直往那户人家走去。江酒第一次好好见识这个世界的小桥流水人家,看的新奇,故倾微不可查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用缩地成寸赶路,他一步一步的,走的很平稳。   “师伯我来吧。”   英招快走两步,上前扣了扣门环。   “谁啊?”院子里很热闹,一道声音慢慢走近了大门口。   “过路人。想打听点事。”英招道。   “来了来了。”   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酒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故倾耳语道:“仙尊仙尊,你带上那个垂纱斗笠呗?”   故倾不明所以,但还是从环戒中把斗笠拿出来戴上,顺便把江酒也一起罩进了垂纱里。   大门打开,一片夺目的红闯入眼中。红绸,红娟花,红灯笼,红肿帧   江酒心里就乐了,心想还真让我猜着了,还好让故仙尊带上了斗笠,不然这种时候抢了待嫁娘的风头就不好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憨厚老实,眼中却带着一抹精光,看到门前站着的两人衣物精致,气度不凡,不由得有些拘谨和讨好,搓了搓手,问:“恁有啥事啊?”   “打搅了。”英招对这人拱了拱手,道:“请问村子最近一个月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吗?”   那中年男人哦了一声,对英招他们的身份有了猜测――他们这地方归凌霄殿管,时不时的就有一些天上飞的神仙来排查妖怪,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有异常的动物或者植物。不过这俩人可比那些人客气多了。   他赶紧点头弯腰对英招还了一个大礼,道:“见过神仙老爷!回神仙老爷,咱村莫啥不对劲哩。”   院里原本喧闹的村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门口的英招二人,紧张又戒备,还有些畏惧和讨好。   英招赶紧掺他胳膊让他站直,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就只是来打听打听,不干别的,你别紧张!”   那男人不知该咋办,站在门口不停的搓手,院里的人也都不动,一时间竟只有院中央那口大锅里传来的油爆声。   英招抿了抿嘴唇,不知所措地看向故倾。   故倾从环戒中拿出一套红泥茶具来,递向那个男人,道:“恭喜朱陈之好,添个彩头,还请收下。”   那男人真切惊讶了一把,不敢置信地接过来,犹豫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样子,问:“贵客从哪来哩?”   “槐江。”   那男人本想挠挠头,但茶具一个手拿不下,只好回头看向院里的人,看好多人都摇头,他脸皮涨的有些红――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英招愣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恼怒这些村民无知――他师伯的丰功伟绩传唱三界,这里的人居然连他们槐江都不知道?!   但是师伯就站在他身后,他不敢发脾气――师伯常说,人要谦虚自省。   还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地走过来打圆场,道:“贵客远道而来,可是有啥个要事?”   “想请问近一个月可有妖怪作乱。”   老者捋了捋胡子,摇头说:“没有哩,咱村儿太平哩。”   故倾眼神淡淡地扫过院子里堆放的红木箱子,又不着痕迹地打量过院中众人的神色,对老者点了点头,道:“多谢。可否讨一杯水喝?”   那老者拍了那中年男人一下,喊了声老刘,老刘看了一眼手中的茶具,连连说道对不住,把英招二人引到院中坐下,又麻溜地去大铁锅里舀了两大瓷碗热水,刚要端去,犹豫了一下,翻出桌下一个贴着肿值牟枰豆拮樱每个碗里都放了一小撮。   故倾请老者和老刘也坐下,然后接过茶水,没凑到嘴边,往旁边移了一点,递到了江酒的面前。   江酒蛇蛇祟祟地从故倾衣领里探出一个脑袋,仗着有垂纱遮掩,迫不及待地把脑袋伸进了瓷碗里。   待他喝好,碗中剩余的水凭空消失,故倾把瓷碗还了回去。   “多谢。请问,此地的修士上一次来巡查是什么时候?”   老者眯了眯眼睛思索,道:“约莫是半个月前。”   老刘也赶紧附和:“是哩是哩,他们没走两天俺闺女就说亲了,俺记得可清楚哩!”   英招疑惑地看了一遍院子里的布置,道:“半月前提亲,现在就纳礼?是不是有些太过仓促?”   英招记得以前槐江山下有人家成亲,他好奇去山下观礼,人家告诉他结两姓之好是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步骤与时间都非常讲究,半个月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用的,而且算一算,这个月只有几天小吉的日子。   老刘听英招这样问,不仅没有拉下脸来,反而挺直了些腰背,颇为骄傲地说:“那是因为给俺闺女提亲的大小伙子多哩,俺姑爷不想让别人再惦记她,再说……”他压低了些声音:“姑爷家的老太爷生了重病,要是不赶紧成亲,姑爷要守三年孝,俺闺女岂不是要等三年哩!”   英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又实在不懂这些,就点了点头,顺着老刘的话问:“你姑爷是?”   他看出来了,这老刘对他的姑爷非常满意,很想炫耀。不,看他神态,他甚至有些讨好这位姑爷。   老刘的眉毛好像在跳舞,提高了声音道:“俺姑爷叫墨盲,是山外头的,他们家里可是修仙的哩!上个月,俺们这里来了个妖怪,嚯!看着是个人,姑爷和它打了可久,你猜咋个,那个人脸上冒出了鳞片儿!也不知是个啥东西!姑爷把它给打跑喽,俺们才敢从屋里出来,姑爷就见着俺闺女,问俺闺女是不是叫刘小翠,他说他以前路过这里就听说过俺闺女是个好姑娘,现在俺闺女长大了,他当场就说要娶她!”   老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埋怨道:“哎呀呀,你说说,这些神仙老爷可真是哩!什么话都直白讲!”   这位大叔请你说这些话之前先控制一下自己笑成菊花的脸好吗。英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江酒从垂纱的缝隙里瞄了一眼,在心里撇了撇嘴。   看老刘这样子,他肯定把这事吹嘘了好多遍,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不知道他姑爷家的具体情况,不然他肯定会吹他姑爷家多厉害多厉害,他姑爷又有多少多少修为。   不知道男方家的具体情况就敢把姑娘嫁过去,而且还这么急,这个爹可真是……呵呵。   英招本想表示不屑,脑海里突然响起故倾的声音,赶紧舌头打个弯儿:“你姑爷家住何处?”   英招问道,又好似随意地说:“这位修士日后必大有所为,我想去结交一番。”   “哎很是哩很是哩!”老刘连连点头,说:“姑爷说他以前一直在和我们隔了四个山头的山里清修,现在要成亲了,就在南天镇上买了一座大宅子,还买了好几个丫头要伺候俺闺女哩!姑爷带我和孩他娘去看过,那宅子又大又好看,有好几间……”   “好了好了,你姑爷真厉害,那他最近都会在宅子里是吧,那宅子在南天镇哪儿条街?”英招强忍着不耐打断了老刘的夸耀。   “在最南边的街,靠近镇外树林子那里最大的房子就是哩!” 第15章 诈尸???   “仙尊,你觉得那个墨盲姑爷他是凶手吗?”江酒一边盘在故倾肩上张望一边问。   这时候街上行人正多,街边的小摊上叫卖声络绎不绝。英招坚持要在前面给他师伯开路。   从下山开始江酒就想吐槽了,故倾可是三界至尊哎,又不是玻璃娃娃,英招这一副生怕别人碰到他师伯的紧张样儿,孝心过头了吧?!   “不一定。”故倾道。   英招在前面接话:“那个老刘院子里的东西,我没感觉到有妖气。”   江酒若有所思,想着,卷宗上说思朝暮只能帮妖怪化形,大妖都是可以自己化形的,所以那头黑熊抢思朝暮说明他只是个小妖,小妖应该没法儿隐藏妖气才对,但是我们在这一带没发现任何妖气,可能是有同伙帮他。那个墨盲出现的时间太巧合……老刘说的被打出原形的妖怪很有可能是沈先生,也许那个姑爷不是修士,而是妖怪……   可是,如果是这个墨盲杀的沈先生,为什么沈先生临死前说凶手是一头黑熊呢?难道是巧合,那个墨盲只是刚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个妖?   想到沈先生临死前的样子,江酒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墨盲的宅子很好找,最南边这条街几乎没什么人家,他一户大富之家简直不要太显眼。   英招上前去叩门,不多时便有仆人来开门。   “客人有什么事?”   “劳驾通报,我们想拜访贵府主人墨盲。”   但有些遗憾,他们这次并没有见到墨盲,仆人说他家主人出门前交代说他要给未来夫人去寻一块上好的灵玉打一套头面,估摸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故倾垂下眼帘,道了声谢,对仆人道他们三天后再来拜访。   英招跟着故倾走远了一些,低声说:“师伯,那个墨盲会不会跑了?”   故倾没回答,对英招道:“先去客栈住下。”   英招自然没有异议,带路去了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   订好房间,故倾上了楼,英招踌躇了一下,噔噔蹬又跑了下去。   故倾摘下了斗笠,江酒爬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仙尊,我们该怎么办?”   故倾伸出一只手,幽蓝的光晕荡漾开涟漪,一团水球出现在他手掌的上方。   江酒爬近了一点,看到水球里飘着几片茶叶。   “这是,老刘给的那碗水?”   江酒不解地看着故倾,不明白他留下自己喝剩的水要干嘛。   故倾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微微收拢,水球开始旋转,啵的一声,水尽数消失,只有那几片茶叶轻柔地在他手掌上方打转儿。   故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些和墨盲有关的茶叶竟无法占卜出他的行踪。怪。   “江酒,来。”   江酒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故倾的话用自个尾巴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茶叶。   下一瞬,江酒的视线变得模糊,心中顿时一惊──他看不见故倾了!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故倾安抚的声音,他说:“别慌,专心看。”   江酒照着故倾的话做了几个深呼吸,摒除杂念,使劲朝前看,在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斗鸡眼的时候,眼前仿佛八百米厚的马赛克终于有了点变化──似乎有什么在晃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个人形,很高很壮,但是细节处全是乌漆嘛黑的,看起来就是个加大加粗的火柴人。   然而很奇异的,江酒能感觉到这个火柴人的欣喜,还有一些担忧。他的手不停的拿起放到眼前又放下,好像在挑选什么东西。   过了好久,火柴人的腿部交错,应该是在走路,然后他停下,又重复挑选的动作。   江酒从一开始的欣喜看到两眼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火柴人最好不是在同一家店挑东西,不然我要是店家,他这个挑法我肯定把他打出去!   话说他要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会像新闻联播一样,我就这样看到死才能看到大结局吧?   遥控器呢?我不想看了!   故大佬,咱能换台吗?!   也许是他抗拒的念头太强烈,眼前好像突然黑屏了一样,江酒使劲眨眼睛,终于又看到了故倾大佬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江酒痴呆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扭头!   ──这张脸真造孽啊……   不过这一扭头,江酒顿时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如果蛇能冒汗的话),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候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背对着窗户坐在故倾对面的那个人!   “你你你你是沈先生的孪生兄弟吗?”   江酒哆嗦着问,但是他心里知道沈先生他有个屁的孪生兄弟啊!这昼夜交错,逢魔之时,老沈别是死不瞑目又无亲无故所以直接来找他这个老乡叙旧来了吧?!   一想到这里江酒突然就不哆嗦了,心想我和老沈相识一场,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到底有一份同乡情在,他成了孤魂野鬼,我这个老乡怎么也要尽一份心才对!   “老沈!我知道你不甘心!”江酒泪眼婆娑,用尾巴卷着沈先生手腕,心里哎呀一声,寻思这手腕触感很真实,看来老沈是诈尸。   他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查到害你的妖怪,这是故意杀人……故意杀妖罪!我一定争取至少让他判个无期徒刑!”   沈先生的注意力从江酒开口说话开始就被吸引了,听完他的话,他沉默着,眉毛挑的老高,试探地讲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小鸡儿炖蘑菇!”江酒不用思考就答道。   “哎妈呀是老乡啊!”沈先生突然激动地捧着江酒。   这下轮到江酒懵圈了。   ──咋回事?老沈又失忆了?他咋看起来才认识我一样?话说这老乡相认的戏码我俩是不是都过了三遍了?读者都要骂作者水字数了吧?!   “老沈……”江酒斟酌着说:“你这才死了两章,现在又是诈尸又是失忆的……你是咋个情况?我有点招架不住啊……”   沈先生看起来比他还懵圈,大叫道:“啥啥啥?谁死了?”   江酒僵硬良久,回头问故倾:“故仙尊,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所以!”江酒浑身鳞片炸开,狠狠地瞪着沈先生,好像要生吃了他一般,一字一顿的道:“‘死’在我眼前的就是你的一个分身!而这样的分身,你老多了!?”   沈先生眨了眨眼睛,用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对他说:“是的呢~”   “呢你个头啊!没死你说个锤子的‘夙愿’!我以为你真死了!我还为你向故仙尊求情……!”   江酒破口大骂,又忽然顿住,然后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你没说过你有制造分身的本事,你看我是妖界刚出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懂,所以你误导我,让我以为你死了!甚至那条分身都不过是你算计中的弃子!你丫的想玩道德绑架,让分身在受伤后不修养,让他一直赶路伤势加重直接消逝在仙尊面前,你丫的就是想吸引仙尊的目光!但是仙尊一定能识破你的计量,所以这种时候我就能派上用场了,利用我对你的同乡情,让我向仙尊求情!”   “你觉得当初仙尊能出现在如花面前救下我,我在仙尊面前或许有几分薄面!”   “你这次还是在赌,赌我念不念同乡情,赌仙尊的慈悲心肠!你特娘的这一手道德绑架整的可真溜啊!”   江酒一通咆哮,用他那小藤条一般的尾巴使劲抽沈先生手腕泄愤,可惜,抽到现在一点红印儿都没留下。   沈先生低头看了看,突然:“噗嗤──对不起对不起我憋住!你继续抽,继续抽啊,别客气。”   江酒被气了个仰倒,怒火攻心又是一尾巴!   啪──   沈先生手腕上一条红印迅速出现,且肿胀的老高,渗出不少血丝。   江酒同志,在辛苦努力半个月后,终于使出了第一次夹杂着妖力的攻击!   ……然后他啪叽一下软到在桌子上,再起不能──他储存的妖力被用光了。   眼看江酒自闭了,沈先生再次殷勤地给故倾续了杯热茶,连声道谢:“感谢故仙尊大恩大德,不计前嫌还肯让我上槐江山。”   故倾没搭理他。   沈先生放下水壶,表面上是安静如鸡,实则在用传音对江酒发表他的沈言沈语。   沈:老乡,老乡,能听到我传音吗?你都能使出妖力了应该能使用传音了吧?   江:滚,莫挨老子!   沈:哎呀,别生气嘛,至少别对我生气啊,要真有那些谋划也是本体策划的,我也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分身而已啊,我们只有互相融合的时候才能共享信息,你看你刚才不说我都不知道故仙尊已经允许我上槐江山的事儿,本体干的事不能迁怒可怜的分身啊!   江:哦,所以本体和分身应该分开看待?   沈:嗯呐~   江:所以故仙尊答应那条消逝的分身的事也和你们这些可怜的分身没关系喽,那你也不能去槐江山喽?   沈:哎呀我们本体与分身出自同源,大家不要那么生分嘛,一个分身能上槐江山我们广大分身自然也能上嘛,谁还不是个沈先生了~   江:所以我迁怒你有问题吗?   沈:……对不起,您传音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江:呵。   江酒翻了个身,拒绝再看沈先生的无耻嘴脸。   故倾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张了个聚灵结界帮助江酒恢复。   江酒看着平静的故倾,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故倾是真的强,也是真的大好人,不说尊着敬着他,但至少不该以弱欺强,心安理得地占人家便宜吧!   故倾又不欠别人的!   江酒使劲往故倾手边爬了爬,无比希望自己能有手有脚,好帮故倾把无耻之徒都揍一顿!   可是他太弱了,办不到……   沈先生小媳妇一样围着故倾转悠,看的江酒更是恼火,心里退了一步,期盼英招能快点回来暴打这条无耻老蛇一顿。   说曹操曹操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英招那小子气冲冲地走进来,浑身几乎在冒火花。   呦,谁惹这位小祖宗了? 第16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凌霄殿那群混账!”   英招一进门就破口大骂。   笃的一声轻响,是故倾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英招顿时把后面的脏话全咽回了肚子里,有些委屈地告状:“师伯,您不知道,怪不得那些村民都不晓得咱们槐江山呢,我出去问了一圈,这里的凡人都说没听说过,一打听才知道,凌霄殿下令不许他们地盘上的凡人谈论别的门派,更不许说凌霄殿的坏话,凡人这么几代传承下来,可不就只知凌霄不知其他了!”   江酒支棱起脑袋,皱起了想象中的眉头。   沈先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扇子,呼呼地给英招扇风,拱火道:“可不是嘛,这凌霄殿把自个当天王老子,实在是目中无人!我在这开客栈这么多年,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英招使劲点头,恨恨地骂:“他们这是忘恩负义!要没有我师伯,哪有他们凌霄殿蹦Q的机会……”   故倾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是英招立刻就站直了身体,乖乖闭嘴。   他知道故倾这是有点生气了。   沈先生眼珠子一转就要溜,故倾眼神一扫而过,他立刻和英招并排站好。   “他们忘了什么恩?又负了什么义?”   故倾站了起来,直直看向他们二人。   英招其实心里直打鼓,但他还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师伯平定三界,使人界不再混沌杀伐,其他两界我不管,但是人族需得牢记师伯的恩情!不然就是无义之人!”   “我说过很多次。”故倾看向英招,这个一腔热枕的倔小孩儿,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三界能得平静,非我一人之力,三界众多修士呕心沥血方得此果,我怎能做那偷功窃绩的小人?你方才所言,非是赞我,而是诛心。再来,三界安定是我毕生所求,没人求我去做,怎能把这强做恩情要人报答?凌霄殿成立时我早已退隐多年,我不曾出手相助,日后若有龌龊便就事论事,如今他们行事并不太过分,你何必这样?待此间事了,自去戒堂领罚。”   英招没再还嘴,只是鼓着腮帮子,很是不服气。   故倾又轻叹口气,严肃道:“沈先生既然得槐江庇护,日后也当谨言慎行,若再有此般言行,自去戒堂领罚!”   沈先生觉得有些牙疼,然而故倾说完便背过身去,他也不敢还嘴――本体穷追猛打耍心机才得到进入槐江山的机会,他要是把故倾惹毛了,估计那个被牺牲的分身兄弟就是他的下场。   他呼吸都不敢大声,又看了故倾的背影一眼就往后退,一转身,剑鸣声清脆,削铁如泥的剑锋离他喉咙不足一寸。   英招一手持剑,眉头皱成了中国结。   “沈先生?你是沈先生?你不是死了吗?”   英招诧异三连。联系前后以及故倾方才的训诫,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硬了,拳头硬了!   江酒在一旁看的有些疑惑――沈先生又没改变容貌,英招居然到现在才认出来?   他正要问,脑海里突然响起故倾的声音:“英招他脸盲,认人全靠气息。沈先生可改变气息,你莫要问,莫戳他痛处。”   哦豁――   好小子,被我找到一个弱点了嘿!下次再敢和我嚣张的话,嘿嘿嘿……   江酒心中痛快,看沈先生吃瘪更是开心,忍不住冷笑一声,挖苦道:“人家哪能那么容易死,我们蠢,活该被人骗眼泪骗感情!”   沈先生苦着张脸,大叫道:“都说了那是本体干得事儿,别为难我一个毫不知情的柔弱分身啊!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开了二十多年客栈,我招谁惹谁了我!”   不等江酒和他辩论一番本体与分身的联系,英招这小子居然一脸嫌弃地扭头对江酒说:“是你蠢,我可没有被骗眼泪也没被骗感情。”   ――本该一致对外你丫转手给我一个背刺,可以的,棒棒哒。   江酒怒火攻心,大吼一声:“你个小脸盲你说谁蠢!”   故倾伸向茶盏的手一顿,转而捏了捏自己的眉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英招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恼羞成怒道:“你找打!”   沈先生眼疾手快就要趁机开门往外跑,江酒冷哼一声用尾巴甩出放在环戒里的金手指,那颗珠子让沈先生脚滑了仅仅一瞬,然而这一瞬已经足够英招反应过来,他箭步上前一剑将沈先生逼回,怒道:“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跑!”   沈先生大喊一声:“暗算老乡江酒你不讲武德!同归于尽吧!”   “都冷静了吗?”   这是故倾。   “冷静了。”   这是面壁思过的江酒英招和沈先生。   “先吃饭吧。”   故倾道。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饭后把槐江山规抄一千遍。”   故倾说完了后半句。   “啊?!!”   三人又猛吸一口凉气。   是夜。   故倾倚在床头看书,江酒盘在桌子上,看着眼前故倾亲手写出的槐江山规册子,试图用尾巴卷着毛笔抄写。   第N次失败后,他看着纸上的涂鸦,尾巴一甩,自暴自弃道:“不写了!我没学过!不会写毛笔字!而且我也没有手!这太为难蛇了!”   故倾点了点头,道:“先欠着。等你化出人形,我教你写。”   江酒一口气噎住。   他只在小学的兴趣课上接触过毛笔字啊!21世纪什么针筒笔彩笔自动笔没有啊,他又对毛笔不感兴趣,为啥在异世还要学这个!   “我觉得这不科学!为什么只有毛笔这一种笔,人界都没个脑瓜子灵活的发明别的笔吗?老沈呢?他在人界逗留这么久,居然都没搞过小发明?”   “不是。”故倾合上了书,平静地看他抓狂。   “啊?不是个啥?”江酒疑惑。   “不是只有毛笔,也不止沈先生创造过别的类型的笔。”   “呃,那为啥老沈安排人送来的是毛笔?”   “因为毛笔是很早就出现的笔,很多修士用的最习惯。”   “等会儿等会儿。”江酒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有别的更好使更便于携带的笔啊?”   故倾摇了摇头,道:“没必要。”   不等江酒再次发问,他手指微动,桌上一支干净的毛笔突然自己站立起来,跳到了一张干净的纸上,也不见它蘸墨水,笔端深蓝光晕荡开,毛笔迅速自动飞舞,一行行字行云流水,跌宕琼丽。   江酒目光死地看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可以,这很修真学。”   大约是江酒这个呆呆的样子可笑,故倾嘴角难得带了丝浅笑。   江酒一看就顾不得再想其他了。   “仙尊,你太要命了。”江酒发自肺腑道。   “什么?”   “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一直有些疑惑为啥没见你身边有女修,现在我明白了,她们要么被你好看死了,要么就是自卑死了。”江酒如此直白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夸张。   故倾又抿了抿嘴,将江酒放在手心,轻笑道:“别这么说,三界中容貌惊人者众多,我不过勉强算个中等。人界的女修中有许多人才貌双全,不在我之下。只以皮囊评定她们,有失偏颇。”   江酒试着想象了一下,只想到了他的童年偶像之一花木兰,然后不知怎的,花将军的脸在他脑海中由一片空白变成了故倾的模样……   ……哇塞,女装的故倾大佬哎……   江酒使劲甩了甩头。   这也太顶了,受不住受不住!   “那,那为啥你身边没有女修?”   龙傲天的标准不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吗?你个故傲天不达标啊。   “我当年修道之时,槐江嫡系弟子只有我一个,若我出事,槐江或许会被趁机吞食,当时恩师已经仙逝,我自作主张为他老人家收了个徒弟,取名枇修。枇修他流浪困苦多年,起初胆子很小,很担心我会遗弃他,漠视他,当时恰巧有前辈想给我搭红线,有好事者恐吓他说我娶了亲便要生孩子,不会再留他,他有些信了。”   江酒寻思这剧情我熟啊,电视剧里常演,便有些卖弄地接话:“然后他就经常闹事,没有困难也要给那些女修创造困难,搞得你对外要赔罪,对内又头疼,唯一的师弟打不得骂不得,只好再不提娶亲的事,用温情默默温暖他缺爱的心。一晃眼便过了这么多年。”   江酒点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同时也给那位枇修山长脑门上贴了张毒唯标签。   “不是。”故倾似乎有些奇怪江酒的想法,道:“溺爱师弟不是师兄该有的行为,一山之长也不该任由槐江弟子闹事,更不该对旁人试图蛊惑槐江弟子毫无察觉。”   江酒突然为枇修感到了不妙。   “那你,怎么处理的?”   “讲道理。”   “……”   “枇修起初不肯听,未免冒犯别人,我让他住到三省崖多看书多反思,空闲时便去教他读书明礼。”   江酒对枇修产生了一丝同情。   ――好家伙,连那些女修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被押着上思想教育课了,我直呼好家伙!不过,也就是说,故倾的桃花都是他自己掐的?   “那那些被安排和你相亲的女修呢?”   “见过几次。但没什么感觉,我如实相告。”   “……那你降妖除魔的,就没和女修合作过?这共面难关的时候可容易受伤,人家貌美如花楚楚可怜,或者你默默忍耐伤痛,人家殷殷关切,可最容易动心啦。”   “江酒。”故倾严肃道:“除魔卫道时常有意外发生,必须心无杂念。况且即是共患难的同伴,当互帮互助,一视同仁,怎能想入非非!这是对同伴的不尊重!”   江酒沉默片刻,决定放过故倾的感情问题,他还是去关心关心枇修吧――可怜孩子,明明他师兄自个就能把桃花全掐了,偏偏自己啥也没干就被压在五指山下。惨。   “枇修山长他多久才从三省崖出来?”   故倾掐指算了算,道:“大约五百年。”   江酒倒吸一口凉气,故大佬这一出手就是五百年的思想改造,这派头果然堪比如来啊!   “我觉得,枇修山长和孙悟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江酒感叹道。   故倾也有些感叹:“枇修的修为还远不及孙行者,他还没准备好便被迫做了山长,是我这个师兄没尽到责任。”   江酒无声点头,心想听故大佬这话,枇修坐上山长之位也另有隐情啊,果然大佬的身边绝不缺少波澜。   等等……   故倾知道孙行者?   他读过西游记!   老乡?! 第17章 护肤宝   “仙尊!”江酒想起了李掌柜异变时故倾那个赞许的眼神,他当时心里便有怀疑,只是那之后他对故倾心存芥蒂,只想离得远远的,一直没有求证,后面便忘了。如今来看,故倾对他这么好,很有可能是出自同乡情谊啊!   他严肃道:“你是青铜还是王者?”   但出乎他意料的,故倾不解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是青铜和王者?”   这两个词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听江酒语气,这两个词似乎另有指代。   江酒也愣住了,问:“那你为啥知道孙行者?那是我老家的故事!”   “沈先生的分身传播开的。很受欢迎,几乎成了每个说书先生必背的故事流传至今,槐江弟子都很喜欢,现下镇上茶楼里应该也有人在讲。”   ──啧,忘了这货了!   提起沈先生,江酒消下去的火气就又上来了。   “仙尊,你明知道这货耍心眼子,你干嘛由着他占你便宜啊!”   “小事,何必多做计较。”   江酒烦躁地甩尾巴,苦口婆心:“你这样不行的,我和你讲我见过的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人善被人欺!下次再遇到老沈这样的,你直接揍一顿把他扔出去!真是的,有手有脚的,欺负好人干什么!”   故倾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酒看着他沉稳安静的神态气量,心想让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去拳打脚踢也是难为人了。于是尾巴一拍,道:“仙尊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你等着,我一定更努力地修炼,以后再有老沈这样臭不要脸的,我替你教训他们!”   故倾轻笑出声,手指抚摸着江酒的鳞片。   良久,他说:“好。”   三日后,南街,墨盲宅邸。   江酒本来气的不想再管沈先生这事儿的,让沈先生自己给自己报仇去好了。但是故倾看着手中旋转飞舞的茶叶,低声说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且沈先生被抢走两颗思朝暮,黑熊吃一颗,唯一剩下的一棵思朝暮很可能还在黑熊手里,他决定还是继续查下去。   由于沈先生实在不知道其中情况,带着他也没用,所以这次还是故倾江酒和英招三人上门拜访。   他们很快被引着进入客厅,江酒看着周围的布置,总觉得墨盲就像他小时候见过的被一夜暴富冲昏了头去城里大手大脚花钱买东西的人,甭管这东西是干嘛的,甭管用不用的上,买!   等候半盏茶的时间便有一个黝黑高壮,锦衣华服的大汉走了进来,声音有些粗莽,朝他们拱手见礼,道:“有失远迎,诸位勿怪。”   故倾在进入客厅时便摘下了斗笠,江酒盘在他手腕上假装自己只是一条没开智的宠物蛇,此时他看着墨盲,只觉有些眼熟,还有些不协调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奇怪,明明墨盲的衣服很合身很华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故倾开门见山,道:“听闻阁下月前曾与一妖交手,请问,那可是一条蛇妖?”   那大汉端茶的手一顿,然后毫无异样地将茶杯递到嘴边一口接一口。   一杯茶喝完,他抹了把嘴,道:“不是,是一只黑熊精。”   江酒尾巴尖一紧。   ──黑熊精脸上能被打出鳞片,你小子要是能生在21世纪铁定是个诺贝尔生物奖得主啊!   “据村民所说,那妖的脸上显出了鳞片。”   墨盲子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故倾,然后一脸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那妖和你们什么关系?”   “他受槐江庇护。”   墨盲子握住茶盏的手猛的一紧。   见墨盲沉默,故倾淡淡道:“槐江的妖被身份不明者杀害,槐江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墨盲面露不悦,粗声道:“你们槐江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   “可是按时间地点推算,阁下恰巧在彼时彼刻出现在了那里,还有很多村民目睹你与一疑似蛇妖交手。就算阁下不是凶手,也应当知道些什么。”   墨盲猛的放下茶杯,咚的一声,他的身高体量摆在那里,现在脸上肌肉抖动,虎目怒睁,便有一分沉沉的压迫感。   可惜没人怕他。   故倾头也没抬,揭开茶盖,看了眼水面飘着的几片茶叶。没喝。   英招对墨盲的吓唬不屑一顾,甚至翻了个白眼儿。   江酒,江酒他圈在故倾手腕上一动不动。   墨盲眨了眨眼,竟然生出一丝无措来,只是很快又被心中涌出的愤怒替代。   他重新坐下,说:“半个月前,我路过落星山,看见一头黑熊与一条蛇在打架。黑熊手上有颗灵草,那蛇要抢,我就顺手帮了黑熊两下,把蛇打跑了。然后我带了很多东西去提亲,返回时我又见黑熊和蛇在打架,但是前后不过两个时辰,那黑熊竟然变得双目赤红,浑身妖力暴涨,那蛇被打的奄奄一息。   我心中疑惑,就出手想擒住那黑熊,那蛇就趁机跑了。可惜我修为不高,再说马上就要成亲了,不想多生事端,就把黑熊引到别的山头,没再继续缠斗,走了。后来再去落星山,没再见过那黑熊。”   故倾听完点了点头:“不是你杀的。”   江酒在心里跟着点头,心想,的确不是你杀的,是沈先生那个心狠手辣的本体让那个可怜的分身自杀的。   墨盲还以为故倾是相信自己的说辞,嘿嘿笑了,说:“就是哩,和我无关。”   他的黑脸面无表情时就显的很凶,但是这一下笑,顿时很像个铁憨憨。   “我想请你带我们去黑熊去的那座山。”故倾道。   墨盲的嘴角撇了下去,猛的又站了起来,大声道:“我说过我不想多生事端!我很快就要成亲了!”   “墨盲修士。”英招对他抬了抬下巴,道:“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们如果不能查清这件事,代表着槐江会派更多弟子,动用更多势力来继续调查。这不是你一句‘不想多生事端’就能把自己摘干净的!”   墨盲两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那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把英招给生吞了。   半晌,他突然卸了力,摔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说:“我带你们去。但是我只把你们带到那里,带到了我就走!我三天后就要成亲了,所以你们查完了也不要再来找我!我是要和我夫人过日子的!”   埋骨山。   这是一座还算高耸的山峰。墨盲果真把他们带到这里就走了,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他一样。   江酒心里没个着落,还是没忍住问了故倾一句:“仙尊,你对这事儿有个猜想没?”   故倾摇了摇头。   不等江酒心慌,故倾开口:“我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   江酒看大佬八风不动,立刻心里就踏实了,这小心思也忍不住就活跃起来了──他可是对故倾夸下海口要做龙傲天的,龙傲天怎么能一味地靠大佬撑腰呢?既然这只是个小副本,那岂不是很适合他长见识刷经验?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这事儿很难处理吗?”   故倾又摇头。   他知道江酒是什么意思,便道:“此事你和英招来调查吧,我随行。”   ──妥了!有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大佬保驾护航,这事儿十拿九稳!   江酒忙不迭地应下来,英招也明白他师伯这是在锻炼自己,也赶紧应了下来。   本来他们打算立刻开始搜寻,可还没动身,故倾看了崖下一眼,道:“等等。”   江酒看了英招一眼,发现他也满脸不解,心想莫不是仙尊觉着他们人生地不熟,墨盲靠不住,所以事先找了别的向导?   故倾伸手遥遥一指。   “仙尊,那是啥地方?”   江酒盘在故倾肩头,顺着故倾指的方向望着远处那仿佛天宫一样的建筑群。   “那里叫做‘天庭’,是凌霄殿的本部。”故倾道。   江酒:“……那他们是不是还有一条重要通道叫南天门?”   英招说:“是啊。”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江酒一眼,似乎不明白江酒这个土老帽为啥突然有了常识。   难怪他听到南天镇的时候有了和第一次听到“凌霄殿”时一样的熟悉感,再加上沈先生大肆传播过西游记等种花家传统经典文学……呵呵,看来沈先生有一句话是真的,凌霄殿之人,或者说创立凌霄殿的人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天王老子了,而且还唯恐世人不知。   “我说,凌霄殿的头头该不会自称玉皇大帝吧?”江酒心情复杂地问。   英招哼了一声,道:“可不是嘛,不过听我师父说那也是一开始的事了,无极那家伙创立凌霄殿一万年后偷偷摸摸地来了我们槐江山,打算挑战师伯,借此战扬名三界,然后自封大帝,号令三界,可惜……”   英招一脸嘲弄,抬了抬下巴,仿佛一只趾高气昂的小公鸡:“可惜我们槐江山的护山大阵就拦了他足足三天呢!后来我师父外出归来,刚好和无极碰上,撸起袖子就和他打了起来,哼哼,无极被打的屁滚尿流,灰溜溜的滚了!哈哈哈,还好他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来挑战之前没有宣扬,不然他的老脸可就丢到全三界去了哈哈哈。”   英招笑的畅快,江酒听的惊叹,刚要赞一句厉害,冷不丁的听故倾道:“你去戒堂领罚的时候,记得去告诉你师父一声,让他去三省崖感悟慎言二字。”   英招:“啊?”   江酒:“哦吼这事还有水分呐?”   故倾摇了摇头:“他和无极互有胜负。无极退下后,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英招扯了扯自个袖子,嘟囔着:“师伯,你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故倾看向英招的眼睛,认真道:“只是教你认清事实。英招,凌霄殿的实力不可小觑,你方才言语间多有轻视不屑,实为冒犯。你是枇修唯一的弟子,日后定要与人界各大仙门打交道,你若长此以往,日后与凌霄来往时恐生事端,你心中轻视他们,必然要吃亏的。”   江酒看英招低头听训,心里直乐,在一旁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   故倾赞同:“沈先生这句话确是大智慧。”   江酒:“?”   江酒:“才不是啊!这句话是……是我老家的一位智者说的!老沈这个臭不要脸……”   “喂喂喂!我这刚爬上山就听到你在骂我啊!同乡情呢!”   这是老沈的声音。   但不是一个声音,而是成百上千个同样的声音叠加,再加上声音从崖下传来,层层回音混在其中,江酒感觉自己置身于某糟糕的演唱会现场。   接着他就看到,数不清的紫蛇,有大有小,仿佛抢购超市打折鸡蛋的中老年人群一样争先恐后地朝他这个方向爬来。   江酒小小的脑壳里有一个大大的疑惑:这么多老沈难道不会发生踩踏事件吗?! 第18章 分析   “所以,你说的躲风声就是躲到了埋骨山崖下?”江酒面无表情地问。   “是啊。”   无数条紫蛇疯狂涌动到故倾面前,然后集体猛刹车,在江酒的目瞪口呆中互相缠绕,从地上的一滩蛇交缠成一人高的一坨蛇,然后紫色光晕波动,那一坨蛇变化成了人形,变成了沈先生的模样――这厮还十分骚包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折扇,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里无所畏惧地装逼。   江酒点了点头,刻意让自己不再去想刚才那个让人疯狂掉san的场景,将沈先生和那条惨死的分身联系起来,明白了。   沈先生一开始跑远了要躲风头,他不是随便找个地儿苟起来,而是很有目的的来了埋骨山,因为思朝暮就被他藏在这一带,他知道江酒很需要这个,故倾对江酒好,很有可能会帮他找距离槐江山最近的“沈先生”拿思朝暮,而那个沈先生一定会来这里挖思朝暮,这样他就可以从这个分身这里了解如花的风波是否已经被压下去,然后以分身为弃棋,成全自己得到槐江的庇护,再引故倾江酒来埋骨山,重新和他刚抱到的大腿搭上线。   反正已经得到了故倾的承诺,沈先生自然不需要再躲在崖下了,这才大大方方的出来相见。   呵呵,老沈这个老阴比!   江酒同志对妖力的运用更得心顺手了一些,当即就对他狠狠甩了一尾巴。   能看出来沈先生本来是要挡下来的,他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晃动,但下一瞬又重新慢悠悠地晃起来,不仅不躲,甚至自己调了个位置,让江酒的这次攻击能切断他手背上的一条血管。   江酒哽了一下:“……你干嘛?”   “哎呀呀~我看你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嘛,给你打一下解解气喽,老――乡――”   最后的调子拖得又长又诡异,听的江酒恨不得把他重新踹回崖下。   沈先生见状笑眯眯地伸出了另一只手,示意他可以再打一下。   江酒气的直骂他有病!   “好了。”   故倾淡淡开口,江酒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某个糟心货。沈先生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对着故倾拱手弯腰郑重一礼。   礼毕,他说:“仙尊可是要直接去凌霄殿?在下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对凌霄殿的隐秘之地略有些猜测,可以带您……”   “不。”故倾没让他说完,侧身让英招向前一步,道:“此事由他们来从头调查。”   沈先生愣了一下,点头表示明白,道:“那在下也不多说了。”   他往故倾身后站了一步,摇着扇子,一副你们表演我负责喊666的样子。   “你又知道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出现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结果什么有用的都没说!”英招怒瞪沈先生一眼。   “我知道的比故仙尊知道的差一些,但也足以拼凑事情的全貌了。我说的可不是废话,其中的牵扯……仙尊有意栽培你们,那就你们自己去发现喽。”沈先生耸了耸肩膀。   英招对他翻了个白眼。   江酒突然就有了高考的感觉――这是第一次他在故倾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既然沈先生说他没说废话……   “我想老沈你应该不敢骗仙尊,所以你的那个分身的确和一头黑熊交手了,也的确被他抢走了思朝暮。保险起见,我和你确认一下:你的本体与分身是按照什么来划分的?”   沈先生抿嘴轻笑了一声,刷地收起了折扇,握着扇柄一转,他身前便出现了一滩浮空的水。   “打个比方,这是我   。”   他指了指那一整滩水,然后扇子一挥,水变成了很多水滴。   “这些都是我。”   他又用扇子点了点,一些水滴仍然悬空不动,其他的互相融合。   他指着其中融合了最多水滴的一滩水,道:“这是本体,其他的都可视做分身。”   所以其实本体与分身这两个概念是相对的,其实每一个都是沈先生,只不过由于力量差异,所以才有了分身听从本体的行为模式,这样也能保持自我认知,不然这么多沈先生若都有不同的想法,那老沈怕是人格分裂了,而且本体与分身也不是绝对的,江酒看着那团大水球旁边大大小小的水滴,如果这些水滴融合起来,那它就是本体,原来的那个水球则会成为分身。   江酒分析着,同时他心里也在想,既然沈先生的本体在这附近,那没道理那头没化形的黑熊能抢走思朝暮,沈先生完全可以把黑熊打跑,让分身拿着思朝暮去故倾面前自杀,这样即给故倾办了事,又能让江酒更念他的情。   老沈又在打什么小九九……   江酒瞥了一眼老沈那张欠揍的脸,接着说道:“我觉得墨盲很奇怪。仙尊问他话的时候说蛇妖已经被杀害,但是没透露这蛇只是一条分身的事,我们找他问话也证明了我们其实对这件事并不了解,然后墨盲就说是是蛇妖要抢黑熊的灵草,我们都知道他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他在维护那头黑熊,那他和黑熊一定有某种联系,而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把黑熊引走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我在茶叶里感受到的情绪来看,他是真心想成亲的,但是有有某些忧虑。在看墨盲的行为,据我前些天了解到的事,修士一般都是和修士成亲的,因为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在修士眼中很快就过去的一百年是很多凡人一生都活不到的长度,刘小翠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不然这里可是凌霄殿的地盘,以那些村民对修士的畏惧和讨好,她早就被收入殿内了。   那他是不是在忧虑,自己和那头黑熊之间的事会给他带来麻烦,他的修为又不高,很有可能护不住刘小翠短短的几十年人生?可要真是这样,墨盲一个修士,难道没办法让那些普通村民忘记他和蛇妖交手的事?他是故意留着这条线索给前来调查的人的!”   “那又有一个问题,老沈那个分身当时怎么看都是一个野妖怪吧,墨盲怎么知道会有人来调查这件事呢?”江酒这么说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看天看地的沈姓蛇妖。   “肯定是这个满肚子黑水的臭蛇引导的呗!”英招从崖下翻身而上,毫不停顿,反手抽剑直指沈先生!   “哎哎哎我们好歹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啊!”   “不给!这种明显包藏祸心的坏东西不杀了还留着过年吗!”英招出手毫不留情,沈先生以扇隔挡并不还手,竟显的游刃有余。   好歹重修了五万年,果然不愧是本体吗……   江酒扭头去看故倾,他眼神望着远处的天庭,好像这边只是不值得分心的打闹。   江酒一想就明白了,英招先前的种种表现足以证明他心境的不成熟,又倔的很,故倾是想借沈先生之手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有些事有些人善恶难辨,并不能全凭他喜恶来行事。   真是用心良苦啊……   江酒默默把头扭回去,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人。   大概是不敢让故倾吹太久山风,英招毫不留手,沈先生也没耽搁太久,溜了一会儿英招就还手,将这只啄人的小公鸡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英招修士,虽然你心狠手辣,但是现在大家都是槐江中人,你保证不再动手,我就放开你。不然,我就扒掉你的裤子打你小屁屁~”   沈先生贱兮兮地把手伸向英招裤腰带,年轻人自尊心可都很重的,这还在他最敬爱的师伯面前,英招的面皮涨的通红,有些可怜地看向故倾,见师伯实在没有出手帮他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低吼:“知道了!快放手!”   英招愤愤地爬起来,沈先生重新摇着扇子,主动离他远一点,江酒的视线跟着他动。   “好吧好吧。关于墨盲为什么知道会有大人物来查呢,我猜哦,可能那天他把那个蛇妖打跑后突然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告诉他他摊上大事了。但是神棍就是要话说一半才像神棍嘛,所以算命先生并没有说明是哪里的大人物。这里是凌霄殿的地盘,他可能理解成凌霄殿会派人来排查妖怪吧。”   江酒点头,心里自动把算命先生和老沈画了等号。   “墨盲一开始认为我们是凌霄殿的人,所以否认他和蛇妖交手借此脱离干系。在我们自报家门后又说出一套说辞,将我们引到了这里。而你老沈恰巧就在这里……”   江酒深呼一口气,接着道:“你故意让黑熊抢走了思朝暮,把我们引到落星,未免太过刻意,你又去诱导了墨盲,让他主动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这里,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至于理由,应该和墨盲的担忧是一致的。你刚才还提到了凌霄殿……”   “老沈,我一开始就觉得别扭,你既然挖空心思抱故仙尊大腿,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在他眼皮底下耍心眼子。你根本不是想做什么米虫,而是想进入槐江,让自己获得庇护,然后再借槐江的势去查凌霄殿!还……!”   江酒顺着思绪一直说,又戛然而止,他不是没有思路了,而是心头一震,想到了更大的图谋――老沈真的只是想用槐江对付凌霄殿吗?他可是曾志在三界的野心家啊! 第19章 考验   不,快停下,不能再继续想了,老沉到现在唯一害过的只有自己一个分身,故倾也说过他本性不坏的,要对自己的老乡多一些信心……   江酒忍不住又看了看故倾,他仍是淡淡的样子,江酒彻底放下心来。   仙尊肯定什么都知道的,他放任沈先生这些小动作,应该是肯定槐江不会受到危害。   那边沈先生并没有反驳江酒的猜测,只是收拢了折扇敲了敲自己额头,笑道:“我只是一个害怕被报复的报案人而已,给自己多做些保护措施,不犯法吧?”   江酒心中呵呵,想说的确不犯法,只是这种又是算计又是一路撒饵溜人的行为,过分!你他么的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但是又转念一想,沈先生做这些谋划的时候还不确定故倾是否会庇护他……   唉,心累,不想说话了。   反正他这一通分析已经向故倾证明了他脑子还可以,英招同样作为考生,没道理他一个人搞定一切。   “英招,你怎么看?”江酒问。   英招从刚才爬起来脸色就很难看,这时候听江酒这么一问,顿时好像吃了屎一样,五官都扭曲了:“我本想着墨盲既然敢成亲,那他应该不会害我们,不然他会担心连累家人。他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一定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我刚才去崖下探查了一遍,沈先生没有布陷阱,那他也不是要害我们,这里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翻过两个山头,那里是凌霄殿的护山结界的边缘。   沈先生偷偷摸摸的把我们引这里,他肯定是不想凌霄殿发现他。所以我本打算反其道而行,直接抓了沈先生,捆着他直接冲到凌霄殿去,到时候谁有异常就盯着谁查,一定能搞清他们在做什么。”   江酒听的直咂舌,心想这小子脑回路可真直接,行事风格也真大胆,眼里揉不得沙子。   也是,他天资聪颖,还有槐江撑腰,他有大胆的资本。   可惜自信过头了,他打不过沈先生,计划无法实行。   “我们走保险一点的路吧,先去查墨盲……呃,你想干嘛?”   江酒看着英招突然摩拳擦掌,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查墨盲啊。”英招理直气壮。   “这个……私自对嫌疑人用刑,不好吧?万一人家无辜呢?万一人家也只是害怕报复所以不敢直说呢?”   “那他又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就这么把我们引到这里,他不怕我们被报复啊?打他一顿怎么了,还能更快的得到线索!”   孩子你快别说了!看看你师伯的眼神啊!   江酒低头装鹌鹑,沈先生仰头装看风景。   “你和江酒,去监视墨盲,注意不要扰乱凡人的生活。若有异常,不要冒险,立刻报我。”故倾道。   可是墨盲明显就只管报案啊,他巴不得和这事儿再没有联系,怎么可能再主动去接触这件事啊……英招在他师伯平静的视线下自动闭嘴,咽下自己跑到嘴边的话。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   江酒藏在瓦缝里,看看下面墨盲的黑脸,又看看旁边英招挎着的那张批脸,有些生无可恋。   下面的墨盲好像喝了兴奋剂一样一刻不停地忙活,这要买最好的,那要买最贵的,花轿里的垫子要最软的,等等等等,他俩就这么瞪着眼盯了七八个时辰了,江酒不仅不觉得饿,甚至被这份狗粮塞的有些撑。   “他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他都已经第八次确认酒水单,第九次派人去确认新娘的嫁衣合不合身,第十六次看着红肿稚敌α耍 庇⒄惺分急躁。   “虽然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不要一边计数一边用传音轰炸我好吗?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江酒有气无力地进行他的第十八次抗议。   然后英招理所当然的无视了。   两人继续监视,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在江酒觉得自己要风干成肉条的时候,墨盲,出门了!   江酒和英招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两双眼布灵布灵的跟上去了。   两人在这一瞬间摒弃前嫌携手共进,江酒爬上了英招的手臂,英招更是使尽浑身解数保证百分之一千不会被发现,两人一路尾随,眼睁睁看着墨盲他进了胭脂店……胭脂……   江酒觉得英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今天已经跑了三趟胭脂店了!那三大箱子胭脂水粉还不够用吗!他夫人能有多大的脸盘子?!”   超大声的咆哮在江酒脑海中炸响,把他刚才对英招的一丝担忧炸的烟消云散。   “唉。”江酒苦哈哈地问:“你还接着监视吗?要不我们轮流来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少年?!   “不要!”英招一边深呼吸一边说:“我师伯要我做的事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能放弃!”   ――我觉得你师伯有可能是想磨炼你的耐心,最后再让你明白付出不一定有收获……   江酒憋屈地没开口,继续忍受英招的传音轰炸,痛苦地接着盯墨盲。   时间过的很快,在接下来的两天中墨盲去了又去绸缎庄,珠宝铺等地方,江酒和英招从一开始的一喜一丧成长到现在心如止水,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你发现了吗?”江酒一双眼十分尽责地粘在墨盲身上,一脸的痴呆样。   “嗯。他昨天只叹了八次气,今天上午叹了十一次,下午到现在叹了十三次。他越来越焦躁了。”英招使劲瞪大了眼睛,不放过墨盲的一举一动,他原本是个精神小伙儿,现在表情太过用力而显得像个神经小伙儿。   “很可能是因为把我们引到埋骨山后我们一直没什么动静,他要坐不住了。”江酒道。   “他一直没有消去村民的记忆,应该是还希望有人去查凌霄殿的。”英招道。   “但是这是他平淡生活的隐患,看他对新娘的重视程度,他不会坚持太久,我们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可能会认为我们已经遭遇不测或者中途放弃,他很快就会消去那些村民的记忆。”江酒分析道。   “最好的机会是明天晚上,他请了全村的村民,大家聚在一起吃宴时是最好的时机。”英招接着道。   江酒点头。   月亮飞快爬上树梢,江酒正打盹呢,英招忽然一把攥住他飞身而去。   江酒打了个激灵赶紧观察四周――哦,是墨盲起夜了。   昨天晚上墨盲起夜后没有立刻回去睡,而是站在原地良久,久的江酒和英招心中满怀希望地认为墨盲要有所行动了,结果墨盲吭哧吭哧地扛来了油漆桶刷墙――白天仆人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掉了半拉小拇指指甲大的一块漆。   英招:“……呵。”   江酒:“……唉。”   今天墨盲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可能是突然觉得红漆不好看,想换个色儿。以及我忍很久没吐槽了,他一个修士为啥要自个动手干这些?仆人都是摆设吗?”江酒生无可恋地传音道。   “你不懂。”英招一副骄傲的模样:“为自己重视的人做事是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的事!”   江酒想到了英招这个唯一的嫡系弟子亲手给故倾栽花树和做饭,明了了。   “唉,反正也没事,不如我们猜墨盲想换什么颜色的漆……嗯?快跟上!”   墨盲仿佛静止一样好一会儿,突然拔腿就跑,速度飞快地越过他自家院墙,一路狂奔而去。   “那个方向,是埋骨山!”   墨盲可以说是很谨慎了,他的修为不高,所以肯定没有发现英招,即便如此,他还是先绕着十万大山的外围到处乱窜,又是躲在一个山洞里足足两三个时辰,直到明月西斜,他才小心地在洞口环视一圈,轻手轻脚地往埋骨山去。   “不对啊,我在埋骨山附近什么都没发现,他去哪里干什么?”   “也许有什么机关把东西隐藏起来了。”江酒根据自己多年的书虫经验传音到。   他想了想,又说:“老沈那个家伙最能苟了,他藏身的地方一定是最隐蔽的,而且他心眼子那么多,保不齐那里就藏着什么秘密。”   英招思索片刻,悄然加速潜到了墨盲的前面。   埋骨崖下冷风呼嚎,英招凝眉看着。   江酒立刻警觉,道:“你想干嘛?立刻停下你危险的想法!仙尊说了我们只需要监视!发现问题立刻回去报卧槽别跳啊――”   英招理都不理他,回头看了眼正往这里赶来的墨盲,猛地一跃而下!   月光被远远甩在后面,汹涌的黑暗将两人吞噬殆尽,江酒的惨叫刚出口便被撕碎在风里。   百里之外,沈先生落下一子。   故倾不疾不徐地跟上。   沈先生捏起一枚黑子刚要落下,忽然似有所感,扭头看向窗外。   啪――   玉质的棋子砸落在棋盘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唉,不下了不下了,我又输了,不愧是仙尊。”沈先生颇有些无赖地拍手不干了。   故倾看他一眼,垂眸,忽将手中未落的棋子曲指弹起。看似力道轻微,那莹白的玉子却闪着深蓝的荧光向窗外疾射而去!   “英招天资聪颖,心性刚正,可惜毕竟太年轻,年轻人总是不怎么听话的。”沈先生一手放在棋盘上,一手撑着脸颊,和故倾闲聊。   “他是槐江的未来,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话,即使是我们这些长辈,也只能引导他。任何试图掌控他的人,都是槐江的敌人。”故倾淡淡道。   沈先生有些奇了,捧着下巴看向故倾:“仙尊也料到他不会乖乖监视?他这一去势必要见兵戈,槐江的未来可要有危险喽。”   “所以我一直跟着。”故倾闭目。   沈先生咧嘴,看着故倾无声一笑。   所以一直跟着自己很看中的后辈,让他磨炼耐心,而自己则站在他身后过滤掉所有致命危险……吗?   他有些艳羡,不在打扰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看着窗外银白的月亮,想着曾经也这样默默守护自己的父母。   两个世界的流速是否一样?   他们如今是否两鬓斑白?   还是早已作古…… 第20章 牛顿:老子不管修真界!   “你没事吧?”   江酒很紧张地问。这第一次小副本要是把故倾他大侄子给折进去了,江酒觉得自己也没脸见故倾了。   温暖的红光映在英招脸上,他刚想开口嘴硬一句,又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有些难堪地瞪了江酒一眼,抱着自己的剑不再试图说话。   他怀里的剑是他的本命法器,冷白的刃,火红的剑背,连带着剑柄和镶嵌的灵石都是烈火一样的颜色,现在剑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裂痕。   江酒叹了口气,继续警戒着环顾四周。   英招在前天的白天里跳过埋骨山崖的,可是当时他什么都没发现,这分明就只是个普通的山崖。可就在刚才,他们跳下来以后本该很快就能落到底,但是没有!很明显的,这个山崖的深度好像被拉长了!   英招当即就感到了不对,他反应奇快,立刻拔剑想要御剑飞行,但是就在他将灵力灌入宝剑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力量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江酒的那颗红珠子立刻被激发,温暖的红光柔和却强硬地撑开了结界将他们二人保护在内,而英招,由于那股力量包含的威压与碾碎一切的恶意,他修习剑术多年,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立刻挥剑砍去!   锵――   一声金石相撞的声音后,英招没被那股力量碰到,反而被本命法器的裂痕反噬了。   这可真是……   “唉……”江酒又叹了一口气,说:“事情发生的太快,现在墨盲估计才到悬崖边。他有秘密,说不定有法子避过那股力量,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看他到底来这里干啥!”   英招点点头,站起来找适合藏身的地方,江酒连忙摸摸他的宝贝金手指,把它重新放回环戒里。   不多时,果然听到上面有动静,嘭嘭的。   “我怎么感觉这动静不太对啊?”   江酒疑惑地传音。   “我听过类似的。是野兽从山上滚下来砸到岩石上的声音。”英招回道。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看见了啪叽一下砸到地上的墨盲狼狈地挣扎着爬起来。   英招:“……好歹是个修士呢,真丢人。”   江酒:“嗯,咱被结界护着飘下来也资格嘲笑人家吧……嗯?等等?”   江酒飞速转动他的脑瓜子,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他几乎全还给数学和物理老师的知识。   “你在地上画什么呢?”   “根据大概的下落时间求我们刚才下落的高度。你看,墨盲下落的高度起码比我们少了三倍!可这明明是同一个山崖,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英招眼神一凛:“有可能。如果是我师伯这种大能,是可以改变一个空间里的法则的。如果将空间里的距离无限拉长,那么空间里的人即使穷极一生也走不出来。”   江酒:“……还好牛顿他老人家不管这里……”   “牛顿是谁?”英招问。   “不,我乱说的,不用在意。”江酒赶紧转移话题:“那像你师伯这样的大能多吗?咱不会这么刚好就遇上了一个吧?”   “怎么可能!”英招看傻子一样地瞥他一眼:“我师父说过,有这种能力的整个三界也不超过五个!而且有这境界的往往自持身份,怎么可能会随意出手啊。”   江酒心想也是,这么低的概率,人不可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他从石缝中往外看了一眼,墨盲伤的不重,只是被摔的有点懵,半趴在地上缓神。   “也许咱俩刚才是被吓懵了,对时间估算错误了。那股力量也许是某种幻境,我们在跳下崖的那一刻便中招了。可是以墨盲的修为,他没可能避过那股力量啊?”   江酒百思不得解。   英招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看墨盲突然站起来了,他连忙收敛思绪,全身收敛气息奇诡地跟在他身后。   “这墨盲可真谨慎。”   江酒看着墨盲突然行动如飞丝毫不见刚才的头晕状,顿时明白了他刚才趴在地上缓神的样子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迷惑万一存在的敌人,同时也能观察山崖上方是否有人尾随而下。   英招道:“师伯说过,越是警惕的人越不会在最后关头放松,你看他先前那么谨慎,我就知道他后边肯定还有后手,还好我们先下来了。”英招颇有些自得。   ――原来这小子也不算太莽啊……   江酒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们接着跟踪,墨盲一路上又表演了几次,幸好英招虽然几次差点忍不住直接冲过去抓住墨盲当场审问,但先前的那股力量还是让他们颇为忌惮,让他们能沉得住气不冒然动手。   墨盲一连虚晃好几枪,终于停在了一块崖下随处可见的巨大岩石前。   然后,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墨盲佝偻着,身形猛地变大,透过被撑破的衣服可以看到他的皮肤上迅速长出了浓密粗黑的毛,肌肉扭动变形,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不过片刻,墨盲竟变成了一头黑熊!   “我们来追查一头黑熊,偏偏他也是一头黑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怪不得他要维护那头黑熊,那就是他自己!他竟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英招咬牙切齿传音道。   江酒合上自己的下巴,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出自同族情谊所以包庇。先不管这个,你快看!”   墨盲转变回黑熊后身上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些许妖气,英招敏锐地发觉这妖气转瞬之间就被墨盲身前的那块岩石吸收,然后岩石表面好像荡起涟漪的水面一样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裂缝,裂缝扩大的很快,转瞬间就把墨盲给吸进去了。   “抓稳了!”英招眼疾手快,攥紧了江酒就急速往前冲,趁着那条裂缝还没彻底消失钻了进去。   讲真,江酒想象过里面会有的情景,也许是墨盲同族的藏身地,一进去就能看到各种黑熊白熊熊大熊二甚至光头强,也许里面是各种凶恶的妖怪,他们刚好在人家饭点成了外卖。但是现实往往让人猝不及防。   白骨,到处都是白骨。   他的金手指在进来的那一瞬再次被触发,而且一直维持着触发状态。   英招冲进来后就立刻躲藏起来,江酒无法观察到这里面的全貌,只能大概判断这是一个十分广阔高耸的洞穴。而他目之所及,全是白骨,它们堆叠在一起,最高的地方甚至紧挨着洞顶!而地上则是烂泥一样的东西散发的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臭气绝对可以称之为是生化武器。   “这是动物,不,是妖怪的骨骸!”   英招眉头紧皱,盯着他身边的一具巨大的骨骸:“普通的狗不会有这么大的骨架,这是犬妖,你看,他的头上已经生出了妖刺,他是快要结妖丹的时候死的!”   江酒心中惊骇,立刻去观察其他白骨,果然,所有白骨基本上还保留着动物的特征,但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改变,他心中一寒,赶紧看身下的“烂泥”。   “这是腐烂的肉泥,是这些白骨上的血肉,这里是一座万妖坑!”   “不好,那墨盲!”   江酒下意识以为墨盲已经发现了他们,这是一个陷阱,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样的。   墨盲在更里面一些的洞穴里,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血肉,一瞬间他就只剩了一具新鲜的骨架,但是那些被撕掉的血肉并没有直接落到地上,而是保持着完整的熊样悬浮于墨盲的骨架周围,不停的靠近又远离。   江酒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发现那些破碎的血肉之间闪烁着点点深蓝的荧光,每当那些血肉远离骨架时,荧光便会闪烁着与那股无形的力量抗衡,试图把血肉重新附着回骨架。   江酒直觉那股力量就是触发他金手指的原因。   “这,这他妈可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啊!”   江酒以前常混迹某点的男频,最喜欢看武侠仙侠,都市豪门之类的,眼前这景象明显要归类到惊悚文里了吧?!   “喂,一会儿捂好自个嘴。”英招冷不丁地传音道。   江酒不解地转头看他,然后差点没喊出声――英招往外挪了两步,离开了金手指的绝对防御范围!   你他娘的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长是吗!你死了我怎么和故倾交代啊!   不等江酒窜过去,英招忽然咧嘴笑了。   江酒一顿,忽然明白了。   这里只有妖怪的尸骨,没有人类的,刚才英招的举动验证了一点――这里存在的力量只会针对妖怪,所以金手指才会一直被触发来保护他,而英招脱离了保护圈也没事。   “这么不知变通,很明显是个法阵,只会针对特定的对象。这里靠近凌霄殿,无极要敢说他不知情除非他快死了!而墨盲是妖,沈先生也是妖,他们想让我们查凌霄殿,应该就是这件事。”   江酒浑身僵硬,浑身鳞片都炸了起来――死了这么多妖,尸骨还被藏起来,凌霄殿明显不怀好意……   这,这绝对是外交事件啊!   “英,英招啊,咱,咱回去找仙尊吧,我觉得这不是咱能hold住的啊!”江酒欲哭无泪,仙尊啊,说好的小幅本呢?!   “什么J不J的,你说话莫名其妙。”   英招白了他一眼,不过这不妨碍他理解江酒的意思。   他手指抚过剑上裂痕,很快做了决定:“走!”   “哎?”江酒倒是着实惊了一下,他还以为英招肯定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呢。   “已经撞过了。”英招闷闷地回。   江酒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传音过去了。他看着英招握着剑柄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心想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抱歉……”   “罗里吧嗦,快走,抓紧我!”   墨盲如今那个奇异的状态,他们不再担心会被发现,直接就往入口处冲去,但是,即使江酒故意释放出妖力,那里毫无改变,根本没有打开出口!   “吼――”   两人被这突然炸响的兽吼声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墨盲已经结束了生死拉锯,但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体型起码暴涨两倍,双目赤红,周身妖气暴乱! 第21章 达尔文:老子也不管修真界!   “我,我以为他说的黑熊发狂只是个借口,没想到……看来,他就是那个重伤沈先生分身的黑熊精。”江酒难以置信道。   “先制服他!”   墨盲明显已经没了理智,冲着这个地方唯二的活物咆哮而来。英招当即拔剑相对,可就在这时,意外又来了!   英招刚刚运转灵力,那股磅礴的力量立刻又压来,要不是江酒还待在他肩上,此时怕是和地上的烂泥无异!   “不对,刚才你离开防御范围怎么没事?”江酒心思急转,大声道:“我知道了!是灵力,这里的力量会感应灵力波动然后进行攻击!”   狗日的,这怎么办,人以智见长,妖以力见长,英招不能用灵力那不就只能和这头小山一样的黑熊肉搏?!   这不欺负人吗!   江酒气的冒火,大叫道:“你把我绑你身上,我有绝对防御,你尽情发挥,咱偏偏就不如别人的意!”   英招眯了眯眼,突然把剑收回鞘里,把它和江酒一起放到一个骨架上。   “不用这么麻烦。帮我看好我的剑。”   “你想干嘛?”江酒狐疑。   英招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大步迎上去,笑道:“给你看看我们槐江的基本功!”   他猛冲两步,借力使劲一跃,在半空中转身挥拳,直冲墨盲咽喉部位!   这样脆弱的地方墨盲即使没了理智也会凭本能防范,他大吼一声,两只肥厚的熊掌快速合拢,想要把英招活活拍成肉泥!   然而拳脚功夫讲一个虚虚实实,英招不过虚晃一枪,他半路改变力道,一掌一腿撑住墨盲两掌,一腿如挥鞭狠狠砸向墨盲鼻梁!   就像风吹开了红飘带,墨盲鼻血直流,吃痛大叫,两掌乱拍,看的江酒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万一英招就英年早逝。   然而英招作为槐江唯一嫡传弟子,若无真本事如何服众,只见他辗转腾挪,不停地闪躲借力,数次擦着墨盲的掌风躲过,引导着墨盲的攻击。   两人边打边移动,墨盲不觉就被英招掌握住节奏带到了他预想的地方。   又是一个误导的攻击动作,墨盲猛地一掌拍过去,英招灵敏地闪开,只听咔哒一声,英招原本落脚的地方被墨盲一掌拍碎,他借力直接下落在墨盲的胳膊上,在被抓到脚踝之前快跑一步跃到了墨盲身后,墨盲正要转身,又是咔哒一声,他的一只脚被陷入了骨缝里。   英招冷哼了一声,又是一跃,一改先前的闪躲,趁着墨盲被困顿时拳脚相加,拳拳到肉,江酒离这么远都觉得自己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就在江酒都已经开始可怜墨盲的时候,英招同学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后翻一脚踹在墨盲打碎的那块骨头旁边,顿时咔哒声接连不断,很快那堆的高高的白骨山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把墨盲给埋得严实。而英招,早就借着踹那一脚的后坐力接连几个后翻加跳跃回到了江酒身边。   “好了,先找出口。妖怪饿两天也没事儿,让墨盲在这里冷静冷静吧。”   江酒松了一口气,再看墨盲那边,那里的白骨发黄发脆,明显有些年头了,英招和墨盲交手时破坏了不少平衡点,现在墨盲被困在那里,没了理智只知凭本能挣扎,越陷越深,短时间是出不来了。   出不来了……   “等等!”江酒心头一震,大叫到破音:“英招!别找出口了!直接砸一个新的出口出去!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英招被江酒突然的反常吓了一跳,他眉头一皱,正要询问,忽然脸色一白,再不耽误,抓起江酒放在肩膀上,把自己纳入绝对防御范围内后直接运起灵气拔剑就砍!   要说他二人为何突然紧张,各位看官细想,那墨盲明显对这崖底轻车熟路,他一心想成亲过日子,摆明了不是个喜好自残的主儿,为何要常来这崖底受骨肉分离,狂乱失智的罪呢?他一个妖怪不躲着凌霄殿反而常来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悠,就算有灯下黑这一说法,那不也是冒险吗?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冒险与痛苦与他隐藏的秘密相比,不值一提!   危险!绝对是超级危险!   原先的出口消失,他们也不能坐等墨盲恢复,只能用强的了!这里就是个妖怪屠宰场,那这里的法阵肯定也不会有隐藏通道让妖怪出去,但阵法都有阵眼,妖怪或许不善此道,但人不一样,找到阵眼或许就能找到出路!   那些被白骨填满的地方不做考虑,联想到入口是一块巨石,英招专往石壁上砍,试图找出薄弱点,也就是阵眼。   锵――锵――   剑刃与岩石碰撞间火花四溅,英招两颊肌肉绷的紧紧的,一刻不停地尝试。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江酒胆战心惊地问。   “墨盲的挣扎声,没了……”英招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英招话没说完,身后呜的一声,似痛哭,似嚎叫,凄厉非常。   两人僵硬地回头看,就见那埋住墨盲的层层叠叠的白骨从下往上逐渐蔓延出一种邪异的黑。   轻微的滋滋声腻腻地传入耳膜,那黑色的似水又似火的东西将所有接触的物事全部腐蚀吞噬。   白骨。肉泥。石块。   然后,这不祥的黑不容拒绝地朝江酒二人蔓延过来。   “魔气!”英招低吼一声。   这里怎么会有魔气?魔不是都生活在大陆反面吗?江酒大惊。   诚然魔生于人心,人间不可能无魔,但在故倾仙尊的铁腕之下,但凡级别高一点的魔都被驱逐了,只有犬蚀魔等最低等的靠人类情绪生存的魔存于人界,且被每个门派针对围杀。   可眼前这魔,还未见本体,只看这释放的魔气便可断定,这魔至少是个中等魔族!   意外接连不断。   英招摆好攻击姿势,预备趁魔还没完全现身先下手为强,可他刚跃到空中摆出横劈的起手式,斜地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横插出几根白骨,无声无息,不攻要害,反而攻他肩膀,江酒正盘在那里!   这不是致命攻击,英招及时在空中反转躲了过去,可是江酒被这一甩飞了出去!   针对灵力的法阵感应到了目标,立刻发动朝英招攻击!   ――这明显就是有人使坏了吧!完了完了槐江嫡传要断后了!   江酒被结界护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招拼死展开的结界仿佛泡沫一样被轻易碾碎!   “故倾!!!!!”   “别怕,我在。”   清冷低沉的声音无视空间与距离,回响在这阴冷诡异的洞穴中,随声音而来的还有一枚莹白的玉子。   落子声清脆,那停滞在空中的棋子开始旋转,深蓝色的线以棋子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成纵横交错的四方格子,转瞬间,棋盘落成!   现在开始,这片空间就是故倾的主场!   “呵哈哈哈哈哈!本想除去两个碍眼的蝼蚁,没想到啊,故倾!你龟缩槐江十万年,终于肯出山了么!”   癫狂的大笑声回荡,骨屑纷飞,白骨之下的魔终于一跃而出,现于人前。   “他他他还是墨盲吗?”江酒颤巍巍地发问。   “难说。”英招也有些牙关发颤。他这不完全是怕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魔突然暴涨的魔气,合着人家先前散发的魔气还只是喘气漏的!   而此时的“墨盲”,他仿佛提线木偶一样,嘴巴里在狂笑暴语,毛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的外形和发狂时没什么大变化,甚至还变小了两圈,但是周身围绕的漆黑魔气让人只是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便忍不住崩溃堕落。   江酒和英招此时还能一边聊天一边观察,纯粹是因为故倾隔绝了“墨盲”所带来的大部分影响,只故意泄露一丝,好让二人对此情此景心里能有正确的认知。   “无极。”   他们听到故倾这样说了一句。   江酒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凌霄殿殿主无极?这个在人界能排的上号的名门正派,殿主竟然是个魔?   无极狂笑过后便突然冷了脸,猛的一击冲向那枚玉子,行动间阴风阵阵,魔气森森!   江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求证地扭头看英招,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焦躁。   不得了,他的想法成真了,无极也是极少数可以改变空间规则的大能,此时他若成功攻下玉子破了这棋盘,这片空间怕是要改姓无了!   他这边正担心,那边无极的速度却突然缓慢起来,像是被人按了0.5倍速。无极自然不甘心,魔气又涨大一圈,他手中的魔炎几乎蔓延上到了洞顶!   无极的动作恢复到正常,然而不待他扔出手中黑炎,他整个人又好像被人按了八倍速一样,所有的动作都被加快,双腿跑的飞快却一直在原地踏步,仿佛他脚下有一个隐秘的跑步机。他扔出黑炎的动作被快进,距离却没变,理所当然的,他这一击砸在了棋盘的空处。   不等无极再次出手,棋盘之上朦胧间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虚幻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那是故倾的手的影像。   手的手指与中指之间夹着又一枚白玉子,又是啪的一声,白子缓缓在无极所在的棋格降落。   无极暴躁地反抗,故倾却胸有成竹。   江酒看着,却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他直觉自己漏掉了某些细节……   “不好!英招!快把我扔到最中间的那颗白子上!” 第22章 认不认命   江酒话没说完,英招也反应过来了,攥紧江酒猛的一扔,精准达到目标点。   就在江酒刚降落到那里的一瞬,他的绝对防御再次被触发!   原本金手指是因为那个绞杀妖怪的法阵所以触动,故倾出现后压制了法阵,防御结界便自动收回,如今再次被触发,却不再是因为法阵,而是一个人!   那人在故倾正落子时突然出现,一掌拍向在中间的白子,空间中规则波动,他动作突然一顿,江酒才能恰好降落,护住了那枚白玉子。   “呼――”   江酒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枚白玉子可是整个棋盘空间的“门”,门不开,故倾便是这空间的主人,拥有绝对优势!   江酒在那个黑乎乎的无极出现时便觉不对,这家伙行动间魔气肆虐,那先前背后耍阴招用白骨把他和英招分开的是哪个孙砸?   事情很明了,有人躲在幕后想趁故倾与无极争斗时坐收渔翁之利!   老实说,新出现的这个人能出现在这片空间里证明他也是那为数不多的能操纵空间的大能之一,恐怖那是必须的,但是江酒现在反而不是很害怕,他更多的是怀疑人生。   ――前面刚说过遇到这类大能的概率奇低,转眼就特么出现了俩!这已经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吧?贼老天你就是这么对待未来龙傲天的?!   江酒同志化悲愤为胆量,怒视来人,骂道:“个瘪犊子玩意儿少打我们仙尊坏主意!一边儿玩儿蛋去!”   英招同学在远处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来人一愣,大怒,抬手又是一掌!   磅礴的力量让空间都变得扭曲模糊,重重地撞上江酒的结界!江酒生平第一次见到他的绝对防御结界晃动了一下!   “千万撑住啊小金!爸爸回头用山泉水给你洗澡!再用金丝线给你织个窝!”江酒惊恐大叫。   万幸结界晃动一下后重新不动如山,牢牢护住江酒那条小命。   这边种种变故皆在电光火石间,再看故倾,那一子终于落下,好比如来佛的五指山,任那无极再如何暴怒狂乱也翻不出天去!   一边事毕,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中又出现一枚白子,直直向江酒这边来。   那人不再攻击江酒,看着悬在他头顶上方的手大笑一声,大声道:“故倾!来吧,我等这一天已经足足等了五万年了!今日就来一决雌雄,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三界至尊!”   “无极。”故倾悠远的声音传来:“你残害妖界生灵,我留你不得。”   哎?无极?俩?啥情况?影分身?这不科学啊!   江酒看看那边黑乎乎的魔头,再看看身边白花花的修士,有点懵。   这人一身白衣,看长相气质倒是很正派,那边的魔头以墨盲的形象示人,两人的形象气质天差地别,真的很难让人把他俩联系到一起。   哎等等,老沈也能分身来着……   哦,那没事了,这很修真学。   江酒点点头,收起了自己被惊掉的下巴。   “嘁,假惺惺。这些东西连妖丹都还没结出来,贱如蝼蚁。它们能为本殿主献出生命,那是它们死得其所。故仙尊满口仁义,这十万年来倒也没见你下山来行侠仗义?”白无极满脸不屑,极其坦荡地承认了。   “喂!你嘴巴咋这么臭呢!你不干好事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啊!什么玩意儿!这话听着就一股屎味!he――tui!”江酒一听就炸了,直接一口啐过去!   ……然后一口吐到了结界上。   “噫!对不起小金爸爸不是在啐你啊啊啊啊!”江酒表情一裂,赶紧去擦。   ――干!忘了结界还没撤呢!   “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白无极再次被一无名之辈挑衅,眼神阴寒无比,双手合起结印,而后右手猛的张开,向上抬起,大喝一声:“雷!”   顿时电闪雷鸣,上方的洞顶被狠狠劈成粉末,雷霆巨龙般从天而降,在进入这片空间时生生被削弱成游蛇状,但即使如此,乱窜的雷电的威力仍不可小觑!   故倾瞧不上这些雷电,但英招还在这空间里!   这一击何其迅猛,悬在白无极头顶上的那只手几乎与雷电同时降下,迫得白无极不得不双手抬起与之对上,那虚幻的手忽然消失,但压迫感更强了,白无极使劲抬头,看见了故倾飘飞的衣角。   故倾本人终于出现在了这里。   同时构成棋盘的深蓝色的线开始扭曲移动,分出去一部分困住黑无极,留下白无极一对一。   下一瞬,英招与江酒只觉眨眼间自己便已经身在埋骨山下,远离了神仙打架的主场。   江酒向前望,心情复杂道:“埋骨山……当真山如其名……”   埋骨山的山体竟只是一个石头壳子,如今这层外壳早被那俩神仙给打塌了,埋藏了数万年的各类妖怪尸骨终于再次重见天日。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能重新见到太阳。白无极的实力不弱,他呼风唤雨,以埋骨山为中心,天上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埋骨山上一片昏暗。   巨大的深蓝棋盘扩大了两三倍,上升到空中不动如山,限制着雷电向四周流窜,也牢牢护着下面的皑皑白骨。   埋骨山之外阳光明媚。   江酒在光明之内,距离黑暗一步之遥。   英招一言不发地盯了一会儿,突然御剑飞走。   江酒没多关注他,他身后,沈先生踱步而来。   江酒也没看他,一直仰着头死死盯着天上的那个棋盘,虽然以他的修为,他根本看不清交手的人的身影。   “别看了,你离那个境界还有亿点点呢。”沈先生又在摇他的折扇。   “我能做什么?”江酒喃喃道。   “你什么都做不了。”沈先生讲的话理智到凉薄:“哪怕心比天高,弱小在强大面前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江酒,这就是修真界,它一点也不科学,但我们只能认命。”   认命吗……   “枇修是匆匆坐上山长之位的,算起来那时候正是仙尊打败魔尊和妖王的时候,仙尊他当时本该坐拥无边荣耀,为何突然就隐退了?我那天听他说话,他对枇修心怀愧疚,他那么爱护槐江,他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才不得不退位归隐的?”江酒低声说,像是发问,又像是低语。   沈先生倒是不怎么在乎,道:“三界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顿了顿,转而道:“我当年敢图谋三界至尊之位,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引起众人讨伐,反而引来众多追随者吗?”   他低笑一声:“因为当时三界有相当一部分人,包括我,都认为故倾数万年不出槐江,定是在苟延残喘,他早不配做三界至尊,他定下的规矩却还约束着所有生灵……有野心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他不配?!”江酒猛的扭头瞪向他:“我来人界的时间不长,对故倾的了解也不深,但是,老沈,我们上辈子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你难道不知道和平有多宝贵吗!他故倾不配,难道试图破坏秩序,想以三界纷乱成全自己一个尊名的人配吗!”   沈先生收了折扇,定定地低头直视江酒,一字一顿:“以我们上辈子的世界观来看,和为贵。他们和我,都不配;但是以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来看,强者为尊,谁都有可能配的上那个尊名!”   “强者为尊。”江酒冷笑一声:“你看看这座白骨山!滥杀了这么多妖,这种狠毒之人也配成尊称圣,名留青史?!”   沈先生叹了口气,道:“江酒,你还没适应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历史,修士的生命太漫长,长到他们自己本身就是历史,是非黑白是由他们的嘴巴来说的,不是由史官来记的。”   “可修仙之人本就是少数,普通人才是芸芸众生,代代相传。肆意妄为,自然要被口诛笔伐!”   “口诛笔伐?哈!”   沈先生笑弯了腰,猛的抬手一指天上的棋盘结界:“你知道那里的战斗恐怖到什么程度吗?你知道那里哪怕泄露一丝的力量,这方圆千里或许会立刻寸草不生吗?修士与普通人简直就像是两个物种,他们不高兴了,甚至能直接毁灭一个文明,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就是神!只能小心供着,谁敢渎神?!”   “故倾不会允许这种事的!”江酒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那他故倾还能千日防贼吗!叫他一声仙尊那是尊敬,他还没成仙呢!”   “他肯定很快就能成仙了!”   沈先生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内心的烦躁为他这个屁都不懂的老乡科普:“一个世界能承载的力量是有限的,成仙了他就必须离开。他是这片大陆上诞生的,与这个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若成仙不走,一个呼吸就是山呼海啸,这世界迟早药丸,懂了吗?也别想着自我封印修为,封印以后他的力量和现在差不多,你看。”   他指了指棋盘:“他如今这种力量,压不住那些野心。”   “这是死局。”沈先生断言。   江酒瞪大了眼睛,久久无语。   电影里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这里,是修真版的江湖。   人呐,就算修了仙,脱胎换骨,也摆脱不了恩恩怨怨。   江酒慢慢往前爬,爬进了阴影里,用嘴巴叼住一根骨头,尾巴上也卷一根,把它们拖到了阳光下。   “你干嘛呢?”沈先生明知故问。他眼神复杂,看江酒如同看过去的自己。   “你说要认命……仙尊那么聪明,他肯定也知道这是个死局,可他受伤了也还是在战斗,还是想让无极伏法,他不认命,那我也不认。”   江酒继续来回叼骨头,虽然头上电闪雷鸣,可是故倾在那里,他就不害怕。   “别盲目热血啊老乡,不认命,难道你有法子破局?”沈先生蹲下来,抛了抛一根骨头,手腕一甩又把它扔回了阴影里。   江酒赶紧爬过去把它重新拖回来,支棱起来用尾巴抽了沈先生一下,骂道:“别添乱!”   “我没有法子,我也不懂这些,但是……总有人比我聪明,比我有想法,我可以保护他们!虽然我很弱,但我有金手指,一个普通的人怎么会有金手指呢,老天给我这个,一定代表我未来会变强,到那时候,我就可以保护那些有法子的人,让他们去践行自己的想法。”   江酒看着天上的棋盘,目光似乎透过那空间,看见了故倾。   【作者有话说:作话:   达尔文:你一条蛇为何能吐人唾沫?   江酒:我一条蛇还能说人话呐。   达尔文沉默片刻,自己给自己盖上了棺材板。】 第23章 别欺负我家仙尊   “说起来……”   白骨摞的有两个他高的时候,江酒突然停下,看向躺着晒太阳的沈先生:“我说,你个苟为上的家伙怎么会处心积虑地对付凌霄殿啊?”   沈先生身体僵了一下,借着翻身掩饰了过去。   “说起来,你当初的桃花源是在两界交界处,好像就是离这里不远吧?五万年前……五万年……”   五万年前,桃花源破灭。   五万年前,沈先生积攒多年的宝贝被人抢走。   五万年前,凌霄殿横空出世。   江酒:“……那群用雷把你劈个半死还抢你宝贝的人,不会就是一开始创立凌霄殿的那些人……吧?”   沈先生冷哼一声,又翻了个身,直接脸朝下。   江酒一尾巴甩过去,骂道:“我就说这积极报案的热心市民行为放你身上也太ooc了,好家伙原来是借机报仇!你又薅仙尊的羊毛!”   “哼,说不定仙尊有一双毛腿呢,我薅一点怎么了?”沈先生的身心闷闷地传来。   “就知道占好人便宜!你良心呢!也不怕被天打雷劈!”江酒怒道。   沈先生不以为然,混不吝地指指天上,道:“雷都冲故仙尊去了,劈不着我……”   咔嚓――轰――   天空一声巨响,差点让沈先生闪了舌头。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   “坏了老沈我出幻觉了!这天上怎么好像出来了俩太阳?!”江酒惊恐道。   沈先生收回视线,重新躺回去:“是妖王啦,他真身是金乌。”   在江酒惊恐的视线中,那多出来的太阳直直地撞入了棋盘空间中。   “老沈!老沈!”江酒使劲拍打。   沈先生抓住他扔选了一点:“别烦我啊。”   “你大爷的,你不是要抱故倾大腿吗!他当初很有可能受伤了,现在那个凶手来了!你快想办法把我送上去!我有绝对防御,我得护着故倾!”   江酒急的不行。   “你动动脑子。”沈先生抓了抓头发:“我们在空间之外,我哪有那个能耐把你送进去?我有这本事我直接占山称王了好吗?”   “怎么办怎么办,他受伤了还要一打二,太欺负人了啊,我说过要待他好,我不能这么干等着……”江酒急的直打转儿。   “有了!”江酒猛的停下。   沈先生顿时警觉:“有啥了?别打我主意!”   “不打你主意,你送我去埋骨山里面,带我去找那个黑无极!”   沈先生为他这烂到别致的起名咧了咧嘴,明白了江酒的打算,劝道:“你别干傻事,魔气这东西,人和妖都最好别沾。”   “不怕!”江酒说的坚定:“大家都是穿越者,你能轰轰烈烈一回,我也不会平凡。”他看着金手指,一字一顿:“老天给我这个宝贝,要是护不住我,那也太打他脸了!再说了,小说里这种时候都会有各种机遇转机,我没在怕的!”   沈先生探究看着他那颗红珠子,少顷,点了点头。这颗珠子能在白无极手下护住江酒,黑无极应该也没问题的。   “你要帮我?”   被困在空间里又被棋子镇压着的黑无极看着空间外的江酒,似笑非笑。   最后一段路江酒是自己爬过来的,沈先生担心自己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肯送他到最后。   “准确来说,是借用你的力量报复!”江酒咬牙切齿:“我看的出来,你和江酒不对付,巧了,故倾那厮害我讨封失败,修为全无!八百年,老子苦修了八百年,眼看就要成功,都被他一句话给毁了!他还把我当做宠物把玩,呵,他自持修为高深,定然对我不设防!   ”   “哦?”墨盲的脸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饶有趣味:“你看到了,我不敌他,怎么帮你?”   “我知道你有能力撕开空间,虽然有棋子震着,但你应该可以撕一个很小的口子让我进去,只要你肯借我力量,我上去上面,假装帮他然后背后给他一击!呵,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给的力量是多是少了。”   江酒再接再厉:“我这么活着也没意思,我进去这个空间,生死由你决定,要不要阴故倾一把,也由你决定,如何?”   “听起来,我稳赚不赔。”黑无极低笑一声。   江酒直直看着他,不断暗示自己千万别心虚。   黑无极看着他,突然抬起爪子,用尽全力划向空间边缘。   咔――   墨盲的十根利爪尽数折断,空间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裂缝,江酒立刻钻过去,绝对防御结界立刻张开,阻止了江酒被自动复原的空间边缘切成两段的结果。   然后,江酒放开了尾巴上的环戒,珠子在环戒里,他主动了离开了结界范围。   下一瞬,他的视线被铺天盖地的魔气遮住。   江酒觉得自己为朋友两肋插刀很有义气,可魔气涌入体内时,他有那么半秒后悔。   “啊――”   疼!   太他妈疼了!   好像每一个细胞都被岩浆淹没,他要融化了!   更折磨人的是脑海中炸响的万千呓语,声音或大或小,挑的他心头火起,只想毁灭一切!   “呵,新的身体。”他听到脑海中惊雷一般的声音这样说道。   黑无极也不蠢,他附身墨盲被困,又明显打不过故倾,那个白无极也不想他活,傻子才去送死,江酒送上门来,他何不换个身体,溜之大吉!   “呵。”江酒也冷笑一声,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大喊道:“老沈!”   江酒刚喊出声那个环戒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咕噜噜地飞快朝江酒滚了过去――老沈留了一条分身隐去气息在环戒里做后手,这是他俩商量出来的方案!   嗡――   一声嗡鸣,江酒碰到了环戒,绝对防御结界重新触发!   “江酒?江酒?你还好吗?”那条弱小的,小拇指大小的沈先生分身颤巍巍地问,心里欲哭无泪――本体这是把它当棋子,一有万一就扔啊!   江酒摇摇晃晃地支棱起来,大着舌头说:“没,没事,老沈,你怎么有两个脑袋啊?”   老沈分身:“……你疼昏头了,快出去吧,我想回归本体啊!”   本体要苟也带我一起苟啊嘤嘤嘤……   江酒点点头,看了看昏迷过去的墨盲,心想你就在空间待着吧,很安全。他试着调动体内的汹涌魔气,想把空间戳一个小洞。   老沈分身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指导:“逆着来,按我说的做。”   江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按照老沈的话一步一步做,果然能运用魔气!   “故倾,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哈。”   一轮太阳收敛了光芒,隐隐能看出一只金乌的轮廓,转瞬间光芒消散,露出一个容貌俊朗的男人,他衣着与人族不同,稳重的红衣上绣着太阳的金色抽象化图案,露着双臂和小腿,不夸张的肌肉随着行动间起伏,美得让人心惊。   这是一个与故倾风格相反的男人,故倾是清风朗月,是雪,是星光下的海。他是烈日炎炎,是风沙,是大漠里的孤烟。   “玄晖。”故倾对他点了点头,一手维持着对白无极的压制,同时抬起另一只手,预备接下玄晖的一击。   “孙砸!别动我家仙尊!”   砰――   两股力量相撞,余波海啸般扩散,又被深蓝的线阻拦抵消。   招呼打的爽朗拳头也挥的很爽朗的妖界之王玄晖大王挑高了眉毛,对上绝对防御结界的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问:“你是……故倾的宠物?”   “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宠物!”江酒龇牙咧嘴,再加上他刚吞了黑无极,诡异不祥的黑色魔气丝丝缕缕地从鳞片缝里往外冒,这样子当真有些可怕――如果他体型能大一点鳞片不那么粉的话。   江酒猛的一甩尾巴,那细细的尾巴顿时甩出一道黑色的魔刃来,直直砍向玄晖!   ――丫的,刚利用黑无极的力量冲上来就看到这人对着故倾凶猛挥拳,仙尊可是有旧伤的人哎,手里还要对付白无极,又要面对玄晖这趁人之危的举动,可怜的故倾。   大概是受魔气影响,即使有金手指一直开着结界给他防护着,江酒的火气仍旧不可遏制地往上冒,那魔刃一道接一道地往外甩。   可惜这攻击还未能近玄晖的身便犹如泥牛入大海一样消散不见。   也是,堂堂妖王,实力本就恐怖,再加上他是金乌,天然便克制邪祟污秽,先天后天都有优势,不是江酒吞一个黑无极就能占到便宜的。   眼看无法取胜,江酒便打算运转魔力控制自己飘飞到故倾身上,将他纳入自己的绝对防御范围内,没想到身后伸来一只手,手掌竖起,掌心瞬间聚起一团深蓝的灵气向玄晖疾射而去!   玄晖立刻撤拳,猛的闪身,擦着边闪了过去。灵气一击不中便直接消散,重新融入到棋盘上的深蓝色格线中去。   ――哦,原来这线是故倾用自己的灵气凝成的啊……哎哎哎?   江酒还没琢磨完就被那只刚打完人的手抓起来,直面故倾。   ――正面肛颜之暴击,啊我死了!   江酒表面稳如老狗,内心疯狂刷屏。   但很快这内心弹幕就从颜之赞歌变成了害怕。   故倾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后怕,有恼怒,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东西,躲在幽深处,江酒不明白。   当然小说里的什么看出三分薄怒四分冷淡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人家瞳孔里又没画扇形图,江酒只能感觉到故倾在生气。   “胡闹!谁让你沾染魔气的!” 第24章 别心急,我等你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当然江酒不是说故倾他变态,他是想说,故倾平日里太温和,淡漠出尘,以至于这人生气起来,即使说话声音和平时一样,你也能从他克制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怒气。   江酒的第一反应是新奇,第二反应是害怕。倒不是怕故倾一个不高兴捏死他,而是想到大佬出门能扯出山长更替,那大佬生气天岂不是要塌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哦,乌云密布的,天更暗了,也不知道这是白无极搞得还是故倾气的。   眼看这种时候江酒还在走神,故倾微抿了抿嘴唇,无奈轻叹一声:“江酒。”   “啊?哦哦,我在听,在听的。”   江酒一激灵,赶紧做认真倾听状。   他这样,分明就是明知故犯,故倾到底也没再说他什么,只道:“罢了,我速战速决。”   江酒心想从你出现到现在也就半盏茶左右吧,还要怎么快?   不过大佬开口,江酒必须捧场,顺便显摆一下自己:“好嘞,你专心打白无极,我负责拖住那个刚来的金乌!我刚吞了黑无极,现在可厉害了!”   故倾原本抬手想把这俩一起打,但是江酒这话太大言不惭,无知无畏,故倾无言片刻,决定让江酒吃一点苦头,不说别的,至少以后别仗着自己有法器就莽。   他松手,江酒立刻跃跃欲试地冲过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金乌,但是绝对防御在手,他可以拖,总之就是不能让故倾一打二陷入被动!   玄晖从江酒出现就在打量他,对他展现出的那个防御结界更是皱起眉头,他心里有个猜测,现下江酒送上来,他索性验证一下。   金乌的光与火本身就带有净化的作用,江酒采用游击战术,用魔刃骚扰打击拌住玄晖,他若还击江酒就躲在绝对防御结界里苟。   咚――   又是一击打在结界上,江酒晃晃尾巴,觉得自己的战术很成功,而那边,玄晖的猜想已经证明的八九不离十。   “没意思。”玄晖道。   江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玄晖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江酒心中大叫不好,一道魔刃猛的朝自己前方挥去,可这次,玄晖没再被拌住,那魔刃刚挥出便被炽热的火蒸发,玄晖猛的又是一拳砸下!   咣――   江酒被震的脑袋嗡鸣,瞪大了眼睛看着不断晃动的结界。咔,细微的声音,是结界裂开了一道裂缝,很小,但第一次,他对“绝对防御”这个概念产生了一丝不自信。   拳头带起的风鸣声让人心悸,江酒愣愣看着,想逃,但是身体连带着结界都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无极在他脑海里嘶吼大叫让江酒别扯他一起死。   会死吗……江酒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心里下意识地开始想遗言。   不,不行!老子是上来帮故倾的啊!这没帮一会儿就要送人头是要闹哪样啊!   “黑无极!不想一起死就赶紧放出你全部的力量!”江酒在心中咆哮。   “你以为我不想吗!老子从诞生开始就一直被另一半身给封印了啊!不然老子用得着寄生你们这些小妖怪吗!”黑无极也咆哮道。   江酒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意了啊,怎么就没想到无极这种殿主级别的魔居然需要寄生这种矛盾呢!   眼看拳头近在眼前,江酒咬牙,决定还是挣扎一下,他不想死,尤其不想在故倾面前这么窝囊的,自不量力的死!   妖力在体内流转,魔气如饥饿的鬃狗一拥而上掺杂进妖力中,使得江酒的力量徒然增强!   江酒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个点,填补绝对防御结界上的裂缝。   但是,没用。   玄晖的拳风仅仅是扫到,江酒的力量便溃不成军,妖王之力,竟恐怖如斯!   咻――   铁拳已至!   江酒和黑无极抱成团鹌鹑一样的闭上眼发抖,不想看见自己被轰成肉泥的惨状。   对不起故倾,我没帮上什么忙……   所有的威压突然消失。   江酒心惊肉跳地睁开一只眼,看到一只十分眼熟的手挡下了那一拳。   “故倾……”   “江酒,我会等你变强的。”故倾道。   所以,别心急,别自责。   江酒怔愣片刻,重重地点头,死亡的后怕终于全数爆发,他声音发颤,仍大声地说:“故倾!帮我揍他!揍脸!”   玄晖正要发笑,就见故倾的眼神淡淡地扫了过来。   玄晖顿时心道不好,想当年他和魔尊一起挑战故倾争夺三界尊位的时候,故倾他娘的就是这个该死的眼神!   干嘛啦?又没有真想杀了那条蛇,至于吗?!   预感到接下来的发展的玄晖突然很后悔没先把魔尊那小东西给拉过来。   要不等之后就去找魔尊打一架吧。   玄晖一脸严肃地七想八想,手上却不含糊,原先挥拳的手被故倾牢牢抓住,玄晖立刻将另一手臂横在脸前,故倾变拳为掌拨开,另一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砸向他的脸!   你哪来的第三只手?!   玄晖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后退丈许,他干脆借力往后退更多,拉开距离观察,才发现刚才抓住他手的哪里还是故倾,那是一根根深蓝灵线缠绕而成的手!   啧,大意了,这可是故倾主宰的空间!   “玄晖,你松懈许多。”故倾道。   玄晖咧嘴笑道:“毕竟已经十万年没有敌手。”又说:“既然你下山,来,战个痛快!”   玄晖豪迈一笑,身上又散发出光芒,生生烧断了那些缠在他手上的深蓝灵线。   “不要。”故倾拒绝。   玄晖往前冲的脚步差点一个趔趄,剑眉倒竖,咬牙心想要不要还能随你,却见故倾忽然原地消失,衣衫飘飞间闪现在他的面前回旋便是一脚!   空间扭曲收放,玄晖被直接扔出了棋盘。   旁观全程的江酒被又美又飒的故仙尊刺激的眼发黑头发懵,心跳直逼一百八。   “江酒,你没事吧?”   故倾有些担忧地捏了捏江酒僵硬的身体。   江酒深呼吸好几口才从方才的颤栗中回神,兴奋度忽的飙升,陀螺一样在故倾手心里打转:“哇靠仙尊你也太野了吧!就刚才,你刷的一下那一拳!还有哐的一下那一脚!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文静的远程法师,没想到你还兼职狂战士啊!仙尊牛批!”   故倾听不太懂江酒的某些词汇,但能猜出他是在极力夸赞自己。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一点,他轻笑:“江酒,莫说脏话。”   江酒的亢奋却没法一下平息:“好好好,我不说了。可是,可是!你真的好厉害啊!仙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你心肠那么好,身手也那么好,你对我最好!仙尊你就是现实版的神仙哥哥!不对,你比神仙还好,你唔?”   故倾捏住了江酒的嘴巴,垂眸移开视线,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你别说了,我有些羞愧,我有私心……”   “这位道友说的好!”枇修拎着英招的后脖颈十万火急地赶来,远远看着棋盘空间完好,料想故倾应当无大碍,心放下了一半,他手持故倾信物进入空间,见故倾仍旧气定神闲,终于松了一口气,再听江酒一番炽热剖白,顿时深表赞同,相见恨晚,靠近一看,这不就是上回那条让他师兄安心休息的小蛇吗,本来听说江酒一心离开他还很不满,后来他离开槐江外出办事,并不知道江酒又被带回槐江,但观他方才言行,心里的好感度立刻又上升不少,热情道:“哟,又见面了,这位妖修可要去我们槐江坐坐啊?”   江酒看看枇修,心想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站在故倾这边了,去槐江也是应该的,便点头道:“麻烦您了。”   “哎呦客气,客气。”枇修笑的分外亲切。   “事情怎么样?”故倾拢起毫无发觉的江酒,阻隔了枇修暗自用妖力试探的行为。   “唉,每次不都那样吗,绵里藏针东拉西扯的麻烦的很,偏偏还不能不去。”一说起这个枇修就满腔抱怨。   “没掀桌子?”   “没,这次我忍住了。”枇修扬了扬下巴,暗搓搓地求表扬。   虽然要不是英招火急火燎地直接去人家山门找他,他可能真的会忍耐不住揍人。   故倾看着他,又想起刚刚的玄晖,忍不住轻叹口气。时局将变,枇修和英招还都没准备好……   枇修:?表扬呢?咋滴我不是你最亲爱的小师弟了吗?   英招揉揉自己脖子,皱着眉头插了句嘴:“师伯,外面那个脸很黑很亮的妖是谁啊?感觉很危险,他好像想冲进来!”   玄・被晾在一边・脸黑・会发光・晖周身热浪翻涌,光芒四射,猛的挥拳一个重击狠狠撞上棋盘空间的边缘!   “不愧是妖王。”枇修略略收敛了笑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面上惯常带笑,连掀人桌子嘴角都带着弯儿,可要真惹恼了,这男人疯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空间在摇晃,英招稳住下盘,拔剑警戒。   “不必惊慌。”故倾另一手掐诀,给白无极加了几道禁锢,化去天上聚拢的乌云,然后直接收了棋盘。   深蓝色的灵线变得虚幻,变回灵力重新回到故倾体内,白玉子则回到了故倾的手中,江酒接过来拨弄了两下就不玩了。他又不懂围棋。   玄晖好险才收住了即将挥出的一拳。   “故倾,我记得你说过入乡随俗,怎么,把客人晾在一边,这就是你们人界的待客之道?”玄晖非常不满。虽然他是不请自来的,但是故倾应当不会扣旧相识的字眼子。   “事后赔罪。”故倾果然没计较。   故倾是真的没有一丝战意,玄晖看的清楚,实在觉得没意思,太没意思。   “行吧,那先办正事。”玄晖道。 第25章 妖王玄晖   玄晖前两天收到故倾的加急传信,信上邀他今日来人界埋骨山处理事情,说事关两界和平。   按理说,这种大事是很郑重很严肃的,两方要很有仪式感的交接探讨,但是自十万年前那一战后,故倾隐于槐江不出,魔尊退于天魔域不动,他堂堂妖王唯二可以酣畅一战的对手全都不搭理他了,他那群手下被调教的一看他手痒立刻就是一句“大王威武,我认输。”,这整整十万年的憋屈也太难为金乌了!所以他通过“友好和平”的方式让那群手下同意了他自己前来交涉,他们驻扎边界随时接应。   可惜一番苦心,故倾还是不和他打。   干!   故倾信上并未说明是什么事,先前他满心都是和故倾打架,并没将周围其他东西放入眼里,但是他能当上妖王也不是只靠拳头,稍微冷静一下,地上堆积如山的妖骨,故倾禁锢着的人族修士,联系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故倾,我还是很喜欢你,有事说事,不像其他人类,敢做不敢当。”玄晖对故倾笑着点头,满眼都是欣赏。   喜欢?江酒突然惊觉,一出妖怪强抢良家男的戏码立刻浮上心头。不好,仙尊被惦记了!   他挣扎着探出故倾手掌,打量着玄晖。   故倾深知玄晖豪迈直爽,对于入他眼的人向来不吝夸赞,因此并未有什么反应。   “无极已经承认,前因后果便由槐江与妖界共同审问调查,如何?”故倾给出自己的建议。   枇修立刻上前一步:“在下槐江山山长枇修,这是槐江的大弟子英招。”   英招资历辈分皆小,当即上前对玄晖抱拳一礼。   此事非同小可,由枇修与英招代表槐江参与,也是人界的一种表态。   玄晖点头,并无异议。只是多看了枇修两眼,有些好奇地问:“故倾,你呢?”   “我老了,这些事,早晚要交到年轻人手里,我就不参与了。”故倾言罢,忍不住握拳掩唇轻咳两声。   枇修和英招立刻紧张地看过去,玄晖也皱起了眉头。江酒担忧地想着,回去得把给仙尊织秋裤这事儿赶紧安排上了。   “左右妖界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老友重逢,你不介意我在人界多待几天吧?”玄晖道。   故倾摇了摇头,并不多留,带着江酒便飞身而下。   玄晖抬手向天上扔了个火球,火球嘭嘭炸开,不多时就有两个妖怪两眼发光的冲过来,玄晖给他们丢下合作两个字就追着故倾飞走了。   妖一:“瞎说,故仙尊根本没来!”   妖二:“我没瞎说,能让大王这么积极的肯定是打架,人界除了仙尊还有谁能和大王打?”   “那仙尊呢?”   “大概是事情差不多了,走了吧。”   “那大王呢?”   “肯定跟着仙尊走了呗。”   “那我们呢?”   “被大王丢下做苦力呗……”妖一妖二相视一眼,一起看向枇修和英招。   枇修笑的亲切:“苦力?”   妖一妖二:“不不不!什么苦力,我等是在为两界和平做贡献!”   英招绷着脸抱着剑,点了点头。   “哎,故倾,你去哪儿?”   “去魔界。”   “去那里干嘛?”   “江酒容纳了一个魔,沾染了魔气,我去找魔尊,看他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分离出来。”   玄晖不解:“为什么要分离?你让江酒直接把那个魔消化了不就行了?他本来就……”   故倾淡淡的眼神扫过来,问:“本来什么?”   江酒也疑惑地抬头看他。   玄晖心思急转,灵光一闪:“本,本来就很弱小,消化掉这个魔,好歹能增长点实力!”   说完又重重地点头,增加说服力。   黑无极不明所以但害怕地缩成一团。   江酒半信半疑,看看故倾,故倾道:“修魔对心境的考验极大,若有不当,怕是万劫不复。”   江酒心里咯噔一下,各种网游手游小说广播剧等常见设定知识涌入脑海。   ――糟糕,平时上帝视角习惯了,有时候还会YY一下魔女啥的,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就在这么个世界里啊!   “故倾,我,我忘了,仙魔不两立……”江酒哆嗦着,寻思自己可能又坏了事。   故倾猛地停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江酒,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江酒一看故倾这样立刻更紧张了,把自己的话前后想了三遍,确定他问的是仙魔不两立这句话。   ――这,这让我怎么回答,说这是二次元的常识?那我怎么解释二次元?   “这个,说来话长,好像是我小时候听其他妖怪说的,谁说的我忘了……”   江酒移开眼,对故倾这个比神仙还神仙的人说谎,他很心虚。   故倾闭了闭眼,捏了捏江酒颤抖的尾巴尖,安抚道:“别怕,这是十万年之前的事了,只要魔不生事,就不允许滥杀。只是魔气本就容易动摇心性,还是少沾染的好。”   江酒松了一大口气,突然想起了墨盲,连忙道:“仙尊,我们把墨盲也带上吧,也不知道黑无极是什么时候附身他的,把他也带去魔界吧?”   故倾已经恢复了平静,点头:“是我疏忽了。先带他去魔界,之后便交给妖界处理。”   江酒赶紧点头,玄晖问了句墨盲是谁,江酒简单说了两句,他也没有异议。墨盲隐藏自己妖怪的身份,他必然没有人族修士做担保,按照规矩,他是不能久留人界的。   三人返回,墨盲却已不在原地。山下的沈先生也不见了。   故倾先前收了棋盘空间,墨盲无人看管,江酒正想着他会不会是看天上的动静太吓人,呃,太吓妖,所以躲起来了,却听故倾一声叹息:“去南天镇。”   南天镇大街上,这个时候行人不少,每个人在看到墨盲后都下意识地离远点。   墨盲步伐踉跄,肤色的缘故看不出苍白,只是眼神涣散,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看着随时能撅过去。   他本就妖力微弱,若不是得了机缘,先前黑无极一通发作,他早就就被魔气给折腾死了,但机缘在他这种小妖身上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他现在也仅保存了一点妖力,用来赶路和维持人形。   扶着墙,拐过弯儿,终于看到了他的府邸。那是他在十万山里偷偷挖了三年矿,换来的钱一点一点攒着才存下的家底,他把这些钱全都拿出来用了,为了小翠他爹能同意这门婚事,为了他和小翠未来的家。   “哎呦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吉时都要过了!”   一个仆人咋咋呼呼地迎过来,又在看见墨盲的样子后吓得不敢靠近,呐呐道:“姑娘那边来催过两回了……”   墨盲头昏昏地想着,对,不能耽误吉时,不能让小翠等着。   “马,马呢?”他大着舌头问。   声音含糊不清,他说了好几遍那仆人才听清,忙不迭的把马牵了出来,见墨盲这就要上马,连忙又喊了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给墨盲套上喜服,墨盲晕的厉害,东西开始看不清楚,问:“东西都,都带全了吗?”   那些东西他原先就已经检查过好几遍了,可是现在临了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翠家没这么多东西可以给她做陪嫁,他准备这些东西要绕几条大街送到小翠面前再拉回来,他要给小翠挣足了面子。   墨盲摇摇晃晃地准备上马,腿翘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最后还是几个仆人把他给推上去的。   唢呐梆子开始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沿路很多人出来看,墨盲模糊看着,心里很满足,呼的猛往下栽,被旁边跟着的仆人慌乱地重新扶好。   仆人看看墨盲枯木一般的脸,再看看围观的人嫌恶指点的样子,心里直打鼓,恨不能也退到路边去。   可他不敢,墨盲可是会法术哩!   “再等等。”故倾拉住玄晖。   玄晖有些不耐烦:“不是你先着急忙慌的要去魔界吗?”   江酒在故倾另一只手里,连忙爬过去扯扯故倾袖子,见故倾松开了玄晖才道:“你懂什么,这么多人,就这么下去抓妖会造成骚乱的。”   “我只懂可以用法术让他们都忘了。”玄晖挑眉道。   江酒:“……法术,法术也不能乱用,那个,以人为本懂吗?”   玄晖笑了两声,对故倾道:“我记得你教过我一个人界的词语,叫强词夺理。”   江酒立刻抓住重点:“仙尊教过你成语?你凭什么?!”   玄晖有些不解:“这个,重点是这个吗?”   他看向故倾,用眼神询问故倾这是他教的人界新兴的抓重点方式?   故倾在云端往下看,没有理会他,只道:“很早以前人妖魔三界间便设有异界学堂,不是为了更好的猎杀,而是教授一些其他两界的知识习俗。此举前所未有,玄晖是妖王,他与我应当做示范。”   江酒听得惊奇,的确,互相了解是交流的前提,知道对方的禁忌才能更有好的相处,而且这个学堂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仙尊所求甚大啊!   江酒连连称赞,对故倾又是好一顿夸,作为21世纪的网上冲浪爱好者,各种直白羞耻的彩虹屁张口就来,听的玄晖叹为观止。   故倾臊红了耳朵尖,抿唇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江酒定定看着傻乐,心里继续输出彩虹屁。   ――我就是死,被钉在棺材里,也要呐喊一声:仙尊的美貌杀人的刀!   “他们到没人的地方了,动手不?”玄晖看向故倾。   故倾点头,飞身而下。 第26章 人与妖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咳,错了,麻烦导演把上面那段掐了,我们重来。   故倾携江酒惊鸿一落,踏雪无痕,挡在了墨盲迎亲的队伍前。   “所有凡人离开。你们的主雇已携夫人离开。”   故倾轻声开口,那些随行的仆人立刻变得呆愣,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头就走。   墨盲现在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听声音也很模糊,只辨别出是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他想开口,却又一头栽下来。   江酒赶紧用妖力给他垫了一下,墨盲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是本能让他在强者面前匍匐在地,战栗不止。   “墨盲,回妖界去。”   故倾指尖延伸出一根灵线***墨盲体内,墨盲才渐渐可以看见东西,听清了故倾的话。   “求,求求大人……”墨盲不停的磕头,这是他从村里人那里学来的。“我,我得去成亲,求求你们……”   “那人族姑娘知道你是妖吗?”玄晖突然问。   墨盲顿了顿,坚定道:“她不知道。可是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父母在冬天被饿死了,是她捡柴的时候发现了我,偷偷给我送一口吃的,后来我长大一点就学着刨地做活,我比人类的力气大,我还没化形的时候她就很喜欢我,经常给我喂吃的,她夸我比村子里其他人能干活,不耍滑。她说她爹想把她嫁给村里的二牛,因为他家里地最多,她说她不喜欢二牛那种偷懒耍滑的人,她,她说了很多次,说如果我是个人就好了。我,我现在是人了,她一定愿意嫁给我的!”   墨盲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地讲,故倾听着,不发一言。   “墨盲……她说的喜欢可能和你理解的喜欢不太一样……”   江酒斟酌道。   “怎么会不一样呢?她对我好,我也想对她好,她不想嫁给二牛,我就娶她,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这不是喜欢吗?”墨盲反问道。   江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不能直白地说,人姑娘很可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很好使的畜生,而不是共度余生的良人?这话没经求证可说不得,太伤妖,也是对那姑娘的一种污蔑。   但是墨盲如今这个样子,难不成他们要偷偷的把人姑娘偷过来当面说清楚?   玄晖动了动耳朵,突然道:“他可曾伤过人或妖?”   故倾点头,墨盲抖了一下。   “那就不能网开一面了。正好,那姑娘开了。”玄晖对墨盲道:“你和人家说清楚,别耽误人家另嫁。”   江酒把这事儿概括的极其简略,玄晖对那姑娘一点概念也没有,但不远处偏偏就在这时出现了一队送亲队伍,巧合的很难不让人往那位人族姑娘身上想。   玄晖猜的不错,那中间牛车上拉的正是墨盲心心念念的姑娘刘小翠,她爹见墨盲迟迟不来,心里就打鼓,还以为是神仙老爷突然改了注意不想娶了。他看看村里人偷偷指点的样子,再看看院子里小山一样的聘礼,一咬牙,直接把他女儿拽到牛车上亲自往外送,无论如何也不想丢了这天大的好事!   玄晖与故倾对视一眼,三人立刻隐去身形。   老远的,老刘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墨盲,他对这个神仙老爷女婿一天念八百遍,很是熟悉他的身形,立刻甩着鞋子跑到跟前,迭声喊着:“神仙姑爷,神仙姑爷你咋趴地……娘耶妖怪!”   老刘被墨盲的样子吓了一个仰倒,后面跟着他跑过来的村民都吓的往后退。   “别,别怕我……”墨盲挣扎着爬起来,努力解释:“我不害人,我是大黑啊,三年前村里的那头会做农活的黑熊就是我啊,李大爷,王大婶,你们还喂过我啊,你们,别怕,别躲我……”   墨盲被魔气腐蚀的太厉害,七窍流血,人形已经快维持不了,他身形变得高大,肌肉撑破了婚服,口中涎水直流。   他踉跄向前,弯腰想扶起老刘,却把老刘吓得几乎尿裤子。   “妖,妖怪!滚,滚开!”   老刘蹬着腿往后退,涕泗横流,胡乱的抓起身边的石头就往墨盲身上扔,后面的人如梦初醒,各自捡起石头土块就砸。   他们咒骂他,指责他,又恐惧的不敢多靠近,仿佛墨盲是对他们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的大恶妖。   牛车上蒙红盖头的姑娘掀开一角,有些胆怯地往前走近,仔细看着蹲地上抱头的墨盲,忽的捂住嘴喊了声:“大黑?!”   墨盲抬头看她,叫了声:“小翠。”   小翠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看起来被大黑居然能开口说话这事吓一大跳,但是看他被人砸也不还手,想想大黑以前的憨厚,她咬咬下唇,伸手去拦砸的最起劲的老刘。   “爹,它真是大黑啊,您别打了!”   “胡说!”老刘一把把她扒拉到一边,骂道:“你说个什么傻话!大黑是个畜生,咋能说话!”   小翠被一把推到地上,墨盲急了,站不稳就爬过去,撞倒了好几个人,把小翠扶起来,见小翠怕他,连忙又把人放开后退了几步,举着手环视道:“我就是大黑!我还叫墨盲!我开智了,成了妖怪,但是我没有害过人,我是真心想娶小翠的!”   “墨盲……?”   “那个神仙老爷?”   村民自以为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他们看到了不远处丰厚的喜礼,墨盲的话顿时多了许多可信度。   可是人能嫁给妖吗?   要不是还有点害怕,老刘差点一口吐沫啐过去,墨盲现在几乎显了原形,他也认出来了,但是越是认出来他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   本以为能攀上个神仙老爷,没想到一个曾经在他家里吃剩饭的牲口,竟也敢骗的他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可是这礼,倒也是真的丰厚……   老刘的视线在那些大红木箱子上不舍地流连,猛的朝地上吐了口痰,心里打定了主意。   “呸!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定是害了墨盲老爷的性命,还想要冒名顶替,你定是想把小翠骗去吃掉!大家伙儿别被这东西给骗了,咱直接把它打跑!”   靠山吃山,村里的汉子都是猎户,他们出来送亲,手里自然也要拿两把家伙式,方才墨盲站都站不起来,看来和普通的熊瞎子也没什么差别……既然开了智,那就打死它,免得这畜生回来报复!   “小翠是大家伙儿看着长大的,今个大伙儿把她从妖怪手里救回来了,墨盲也被这妖怪害了,那这些东西,大伙儿当然都有份!”   起初没有人动,但钱财总是让人眼红。   人群中的私语声慢慢变大,墨盲眼中开始渗出绝望,他一直在解释,在保证,但他在村民眼中始终是它。   他出气多进气少,已经不能反抗了。   “李大爷!大黑帮你家里刨过地啊!”小翠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一个冲墨盲扬起锄头的中年大汉的腿。   “小翠!你是被妖怪迷昏了头!你要嫁给一个畜生吗!你想生熊崽子吗!”   小翠似乎被这话给惊到了,赶紧松开了手:“不,我不想……我们放他走吧,让那些神仙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不行吗?”   王大婶赶紧过来箍住她,掐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咬牙道:“傻妮子!那些神仙来了不就知道我们以前养过这个妖怪吗!这些好东西肯定也都要被他们拿走当上供的!那是我们的东西!”   “那不是我们的……”小翠怯怯地讲,话没说完,王大婶又掐了她一下:“怎么不是我们的,没我们这妖怪早饿死了!它给我们点东西报恩怎么了!”   小翠不敢顶嘴,她是个胆小又内向的女孩,阿爹阿娘只喜欢弟弟,她小时候又瘦小,只有大黑会蹲她身边听她讲话。   可是现在大黑要被阿爹阿叔他们打死了。   小翠挣脱了王大婶扑过去拉住她爹的胳膊:“爹!大黑要被打死了!放他走吧!”   老刘几乎打红了眼,骂道:“个拎不清的东西!你再敢坏老子好事,老子连你一块打!就当没你这个闺女!”   小翠下意识就松了手,张了张嘴,再也没敢说什么,只是看着大黑不停的哭。   墨盲也看着她,怔怔的,流下两行血泪。   “墨盲,你可都看清了。”玄晖隐着身形,站在一旁传音给墨盲。   故倾一挥手,那些人就被定住了一样不动了,连被抛出的石块也悬停在空中。   “为什么……为什么啊……”墨盲看着村民脸上定格的狰狞喃喃道。   江酒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以前的福利院里,院长也是养过狗的,那狗很听话,看门很尽职,院长也很喜欢它,经常给它骨头吃,但有一天一个孩子凑不够医药费,院长就把狗卖了,没有犹豫。   江酒想,如果那只狗能说话,可能也会问一句为什么。   “墨盲,还没到人妖共处的时代,你该回妖界去。”江酒最后这样说。   “咳……”墨盲呕出一口血,看着江酒,问:“会有那种时候吗?”   江酒想了想,老实说:“我不能保证,但是我知道有很厉害很善良的人在为此努力,妖怪不是能活很长时间吗,你好好回妖界修炼,或许就能看到那一天。”   墨盲看看定格在哭泣表情的小翠,难受哀求道:“我不想离开,小时候,小翠说没人和她玩,希望我能陪她一辈子。我只想待她身边。”   这就不好办了,墨盲不是大恶的妖,看得出玄晖和故倾都不是喜欢强迫的人,但墨盲的确伤了沈先生,他见了血,就必须回妖界去。   墨盲看他们无动于衷,便明白求饶无望。   “我真羡慕你,你也会说话,也是妖怪,他都不怕你,也不打你。”墨盲身上很疼,他抽着凉气对江酒道。“小翠她骗我,我变成人,她却害怕我,不愿意嫁给我,我能不能求你们,我不要做妖怪了,我还想变回以前的样子,我不想让小翠害怕我……”   玄晖看了看故倾,见他叹气,便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现在变回去之后身上的伤势却不会变,你受魔气侵染很严重,妖怪的体魄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多撑一会儿,我们带你去魔界,也许能除去魔气,这样你修养个百年就能痊愈,到那时再变回去比较好。”   墨盲回头看着小翠,摇摇头:“我活那么长做什么呢?我不喜欢修炼,我只想和小翠待一块,刨地捡柴都会很开心。我很疼,我想现在就让她知道,我想她安慰我。她安慰我,我就不疼了。”   故倾皱眉听他说完,再三确认,墨盲执意如此。 第27章 技术不够,道具来凑   “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我便如你所愿。”故倾道。   “首先,你与凌霄殿有何牵扯?”   墨盲神思有些涣散,玄晖给他渡了些妖气,他才气喘道:“我去捡柴,被凌霄殿抓走,他们喂我丹药,我开智后他们又不断催生我体内妖气,过了段时间我快结丹了,他们就把我和其他很多妖怪一起带到埋骨山,要把我们当活祭品。   他们把我们扔下山崖就走了,我们被吸进埋骨山的洞穴里,其他妖怪都被骨肉分离了,我躲在最后,本来好像也变成骨架了,但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好好的,我砸了很久的崖壁,终于砸出了一个出口逃跑了。”   江酒认真听着,想到了那个连接墨盲血肉的深蓝色荧光。就是那个在与阵法对抗,保护墨盲没被骨肉分离。   江酒把自己观察到的和故倾仔细说了一遍,故倾锁眉,又问:“你可曾去过无量海?”   墨盲仔细想了想,道:“我没印象,但是小时候我听阿娘说过她和阿爹是从妖界穿过无量海来到人界的。我爹娘都不是妖怪,所以他们觅食误入人界也没人管。”   “最后一个问题,你抢走的两颗思朝暮,可还有剩下?”   墨盲赶紧点头:“有的,我只吃了一颗,另一颗我不知道该怎么保存,就种在落星山腰上了。”   落星山下的小村庄,炊烟袅袅。忘记了所有事情的村民们依然热情淳朴。   “老刘啊,你家翠儿和二牛的婚事谈的咋样啊?”王大婶手里攥着一把野菜,边择菜边问。   “马上就定了。”老刘笑的憨厚,眼中有浑浊的精光闪过。   落星山山腰,小翠在一棵大树下醒来,但她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在她的认知里,她是上山来捡柴的,但是冬天里积雪厚,她没捡到多少,现在饭点,她该回家了。   穿过一条小道,前面路上的雪竟是红的!   小翠也知道有的猎户会设陷阱抓动物,这情形,怕不是有猎物死在陷阱里。   她小心地喊了两声,见没动静,心想猎物可能是死透了,这才稍稍放心,走上前去扒开积雪。   “这,大黑?!”   这雪下埋得,竟然是三年前走丢的大黑?!   再一看大黑身上的伤,哪里是陷阱扎的,这分明是被砸被砍的,这是虐杀!   “这是哪个黑心肝的干得,大黑,你遇见坏人要快跑啊呜呜呜……”   眼看大黑身体都僵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小翠伤心的不能自已,掏出手帕想给大黑包扎,可伤口太多了,她最后只能用手帕给大黑擦擦血。   大黑就睁着眼睛,留恋地看她,终于耗尽了所有生息。   小翠拉不动他,只好捡了许多石块把他给埋了。   一路哭哭啼啼地回家,天已经黑了,她把事情告诉了她爹,老刘让她回屋去,自己摸黑拿了一把刀上山――一张熊皮子也是能卖钱的。   可他在山腰找了个遍,倒是有看见个石头堆,可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当然找不到,墨盲被魔气侵蚀的严重,死了便是灰飞烟灭。   “老沈,你确定这就是那颗思朝暮?”江酒不确定地问。   被特意找来的沈先生黑着脸看着身前地上正半开的艳丽花朵,心里直骂娘。   狗日的,思朝暮是这么保存的吗?!它都要开花了啊!   江酒不明所以,看向故倾:“你不是说思朝暮是草吗?”   只见满地积雪中突兀地长出一根黑色的茎来,光秃秃的没一片叶子,最顶端一朵花苞已经半开。   “思朝暮的确是草。”沈先生替故倾答道:“但是如果不在它是颗草的时候挖出来特殊保存,它就会继续生长,落叶,开花,开花后它的效用与草时期完全不同,所以开花后的它被叫做另一个名字:酥骨柔。”   江酒咧嘴道:“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花哦。”   沈先生挑眉道:“不错,这花香花汁花瓣花茎皆可迷情,是顶好的chun药,天王老子都顶不住的那种。”   江酒想了想故倾忍不住咳嗽的那两声,对故倾道:“仙尊我们离远点,本来就天冷体寒的,这玩意儿这么不正经,肯定伤肾。”   故倾心想江酒如今妖力微弱,可能是害怕自己被这花蛊惑,便点了点头,道:“我想办法去找别的思朝暮,现下先去魔界为你分离魔气要紧。”   玄晖倒是靠近去仔细看着那朵花,忽然扭头对沈先生道:“你有没有办法让它开花?”   沈先生挑眉,拉长了声音咦了一声,跑两步躲到故倾身后才道:“办法倒是有,但是在下心有所属,还请大王别惦记我。”   江酒一愣,瞪着沈先生,大声给故倾传音让他离沈先生远点。   故倾安抚着江酒,告诉他沈先生惦记的人不是他。   江酒有些不相信,毕竟故倾人这么好,这么招人惦记。但是故倾都这么说了,他胡乱点了点头,又传音:“那你   也离玄晖远一点,他可是亲口说的喜欢你。”   “他不是那个意思。”故倾道。   这俩人传音说悄悄话,那边玄晖一哽,嗤笑一声对沈先生道:“你这蛇妖忒自恋。我不惦记你。”   说完,他对故倾道:“故倾,你愿不愿意给我生个蛋?”   江酒只觉一道雷劈在他脑壳上,炸的他瞬间对玄晖甩出一道妖刃,骂道:“你他娘的在想屁吃!”又扭头对故倾道:“你看!我就说他不怀好意!”   沈先生捂着嘴连连卧槽,心想这真好大一个瓜!   玄晖顿时面色一沉看向江酒,故倾抬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道:“玄晖,入乡随俗,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在说很严肃的事!”玄晖剑眉倒竖,沉声对故倾道:“墨盲说的那些事,你应该能猜到无量海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年来我修为一压再压,压无可压,我想你应该也和我一样。新一代还没长成,我们若是不想飞升,就只能……”   故倾没搭理他,对江酒科普道:“金乌这一种族向来一脉单传,一只金乌在飞升之前会找一个与之修为相等的生灵,让其生下金乌幼崽。金乌幼崽从在母体着床的那一刻起便会不停的吸收父母的力量壮大自己,这样就可以让他的父母修为减弱,延长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沈先生不可思议地点头,喃喃道:“怪不得每一代现世的金乌都这么强。”   江酒坚强消化这个设定,但还是无法接受:“那,那也不用盯着你来生啊……”   他有些底气不足。三界对故倾本人的猜测从未停止,大概分为两种,一是故倾身受重伤苟延残喘,二是故倾半步金仙即将飞升,江酒自然是相信第二种的,可他知道故倾求三界和平,必然不想这么早飞升,玄晖说的生个蛋来推迟飞升,倒也是个法子,可是……   可是江酒难得遇到对他这么好的一个人,那玄晖一见面就对故倾挥拳头,他会对故倾好吗?他配得上故倾吗?故倾……喜欢玄晖吗?   “江酒,你在想什么?”   故倾点了点他的尾巴,点醒了出神的江酒。   “唉。”江酒叹了口气,道:“仙尊,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压制修为了吗?我,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是,生孩子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应该找个喜欢的人吧……”   “什么磨磨唧唧的,生个蛋而已,把蛋养大不就好了,又不耽误他去找喜欢的人。”玄晖双手抱胸不解道。   “你别说话!人和妖的价值观不一样!”江酒大声道。   玄晖就奇了:“你不是妖?”   ――老子上辈子是人!这辈子也把自己当人看!   江酒恨恨地甩了甩尾巴,不看玄晖,拽拽故倾的衣服等他的回答。   “玄晖,我不需要压制修为。”故倾淡淡道。   玄晖皱眉道:“我猜到你不会答应我,但是,你为什么不需要压制修为?”   故倾轻笑一声,道:“日后你会知道的。”   玄晖便不再问了:“你有你的分寸。”   故倾点头。   玄晖一把揪过沈先生,让他麻溜地把酥骨柔催开花。   “大王。”沈先生手上动作不停,脸上的八卦更盛:“我以为你要拿酥骨柔做与仙尊的情趣,既然仙尊不答应,你还要它给谁用啊?”   “你说呢?”玄晖生性豪爽,倒是不在意沈先生的揶揄,事实上,不碰到底线问题,他很少真正生气。   沈先生嘿嘿的乐,江酒也有些好奇,问:“老沈,他想祸害谁?”   “这天底下能人异士很多,但是那些隐士找起来很麻烦,明面上能与妖王并称还能知道他们在哪儿的也就咱仙尊和魔尊了。”   沈先生挤眉弄眼:“传说魔尊生性残暴嗜杀,我猜大王是想用酥骨柔让魔尊配合一点,别一桩好事变成了打架~”   沈先生比划出了一个很下流的手势,玄晖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别说的跟真的一样。”   酥骨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沈先生眼看没啥事了,给玄晖又是捏肩又是捶腿,一脸淫荡:“大王,大王,都是雄性,您给说说,您想拿这玩意儿干嘛使啊?”   玄晖揣着手没说话,等沈先生把完全绽放的酥骨柔采摘下来,又做成花泥交到他手上,才道:“仙茅他……魔尊自从没了魔核便性情大变,早不是你口中那个模样了,我拿这个,是想让他舒服一点。”   玄晖率先往无量海飞去,沈先生琢磨了一会儿,两眼放光,道:“原来大王还是个雏儿,怕自己技术不过关,才……”   江酒眼睁睁看着玄晖在空中歪了一下,回手一个大火球,沈先生被烧的连渣都没剩。   江酒:“!!!”   故倾:“是分身。”   江酒:“哦,那没事了。” 第28章 魔尊仙茅   大裂缝中。   故倾手中飞出莹莹蓝光,照亮眼前一片天地。   江酒探头去看,故倾脚下三尺,黑水翻涌,粘稠又诡异。   “这水……污染挺严重啊?”江酒沉声道。   “噗嗤――”沈先生连忙捂住嘴,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在笑。   江酒回以白眼。   “这是仙茅溢散出来的魔气。他也快压制不住了,我来净化过几次,但治标不治本。”玄晖道。   “那这很明显就是你找魔尊下蛋更合适啊,干嘛还要多嘴问我们仙尊一句!”江酒可还记着仇呢,想让故倾下蛋,玄晖这个臭不要脸的!   “我……”玄晖这个有话直说的难得吞吐,他挠了挠头,道:“仙茅和十万年前比真的变了很多……唉,他被故倾打的自闭了,呃,虽然也有我一份……咳,总之!那一次打架过后他退居魔界不出来,我去找他也不搭理我,就……他现在那个样子,我其实不太想强迫他……希望他能愿意给我下蛋……但其实我也有点想欺负他……”   江酒眼神越发复杂,疯狂传音给故倾让他远离变态。沈先生倒是听的两眼冒光,不停念叨此处可本,连带着江酒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了。   ――变态,都是变态。还是故倾好,人如皎月,并不掺和这些神经病话题。   “走吧。”   故倾言罢,玄晖也放下了自己的纠结,周身热浪翻涌,光芒大盛,直直往那黑水中坠下,生生烧出了一条通道来。故倾给沈先生施了个保护结界,护着江酒与玄晖并肩而下。   待到故倾站定,江酒才睁开眼去观察四周――没办法,玄晖他实在太耀眼了,物理上的。   天光晦暗,淅沥沥的雨一直不停,周遭一片残垣断壁,枯藤老树。   “这是坟场吗?怎么这么阴森?”江酒把自己盘成一坨安置在故倾肩头。   雨滴在靠近故倾周身时被全数弹开,他的脚站在水面上却不沾一点水,走动间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不是,这里曾经是魔尊的宫殿群,十万年前故倾和我一起把魔尊逼入魔界的时候波及到了这片建筑……”   玄晖话没说完,故倾突然道:“不是。”   “啊?”玄晖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当年把他扔进魔界后便着手去布置冥障了,是你一路追到魔界继续打他,这片建筑是被你们俩闹塌的。”   言下之意,不关我事,勿cue。   玄晖:“……这个,好歹我们当时暂时结成同盟,就不要分这么清楚了好吗?”   故倾给了他一个背影。沈先生屁颠屁颠的跟上,玄晖啧了一声,也大步往前走去。   他们越深入,周围的建筑就毁坏的越彻底。   江酒心里咂舌,看了看沈先生,他摇头,江酒便去问玄晖:“这地方这么破,真能住人,呃,住魔?”   难道魔族其实体型迷你,可以住缝里?   “仙茅可是魔尊,他哪里还需要什么房子住所,所谓宫殿不过是力量与权势的象征具现罢了,要不要重修,全看主人心情。”   “那,魔尊这是心情不好,还是有特殊癖好?”江酒又问。   玄晖顿了顿,道:“我不是说过吗,仙茅被故倾打自闭了……”故倾扫他一眼,玄晖补充道:“我和故倾一起把仙茅打自闭了。”   江酒就纳闷了,堂堂魔尊,不至于输不起吧?至于自闭十万年?   玄晖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们知道魔核吗?”   江酒和沈先生立刻很有求知欲的看向他。   好吧,看来是不知道。   “传说天地初分时这世界生出三股气,灵气妖气与魔气,魔气后来有了灵智,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魔,称为始祖魔,始祖魔暴虐嗜杀,妄想将整个世界纳入手中,被围杀后仍有一缕杀念不散,凝聚成核,称为魔核,由于始祖魔临死前求生的强烈念头,魔核会本能的寻找宿主寄生,被寄生的生灵便会坠入魔道,在魔核的影响下成为十恶不赦的恶魔。”   见江酒和沈先生点头明了,玄晖继续道:“仙茅就是被魔核寄生了,加上他天资不错,魔核于他简直如虎添翼,他实力增长飞快,当仁不让坐上了魔尊之位,只是心性越来越难以捉摸,最后简直成为了始祖魔再世,大肆屠戮人和妖,甚至包括魔,十万年前,我,故倾,仙茅共逐天下至尊的宝座,仙茅绝不能赢,所以他败于故倾后我以防万一追到魔界补了几下。”   江酒点头,心道本就自闭的魔尊更是雪上加霜。   沈先生觉得自己刚站的cp有be的倾向,谴责地盯着玄晖。   玄晖摇头:“我真的只是补了几下而已。故倾才叫狠,直接生生剖开仙茅的肚子取出魔核一把捏碎,看到这下的雨了吗?这才不是雨水,这是仙茅当时流的血,他魔气太强,血液中的魔气四处溢散,又被冥障挡住,落下来就成了这血雨。”   玄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低沉。   江酒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给故倾传音让他离玄晖远一点。   沈先生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周围被柔和的光照亮,果然见雨水呈血红色,四周的一切都被这血腥的红侵染。   “这雨一直在下,魔尊的伤一直没好吗?”沈先生问道。   “魔的自愈能力很强,故倾给他留下的伤口虽然残留着剑气,但这么多年,他只要自己使劲一把,也该化去剑气了,只是仙茅离了魔核才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傻呆呆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像无视了伤口,所以一直没愈合。”   江酒顿时担心起来,心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玄晖这家伙一见面就挥拳,那魔尊不会也这样吧?!   “别担心。”故倾似乎能读他的心,伸手捏了捏他的尾巴。   江酒点了点头,又贴近了故倾一点。   玄晖也点头,看起来丝毫不觉得一会儿会发生打架事件。   直到他们走到最中央的地方,旁观的江酒才明白了为什么。   两面倒塌的墙壁之间围成了一个比较大的三角区域,那里面有个一身黑衣的魔,双手抱膝靠做墙边,看起来是个嫩生生的少年模样,清纯的很,可眉梢又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魅,仿佛带着钩子,勾着人去探索究竟。   故倾没停下,江酒又离近一些,看的更仔细,发现这少年白的过分,甚至泛着些青白,不似活人,双眼怔愣无神,这份呆愣倒是冲散了不少眉梢的魅,让他看起来柔弱无害,好像邻家的傻弟弟。   江酒又看了看黑涩会大哥一样的玄晖,心里呵呵一声。   玄晖也一直往前走,手里一个火球砰的在那少年黑色衣角旁,石块迸溅,又在射向少年时突然化作黑烟散去。   “仙茅,来打架。”玄晖道。   江酒惊了一下,和沈先生对望一眼,同时心道:“魔不可貌相。”   江:等等,魔尊是男的?!那他俩怎么生蛋!这不科学!   沈:谁说男的不能生蛋?玄晖可是金乌,上古神兽血脉,就跟龙一样,瞪谁谁怀孕~   江:……可以,这很修真学。   “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做招呼?”故倾问道,语气却很是肯定。   玄晖头点的理所当然:“我管理妖界也很忙很烦的,心情憋闷或火气无处发泄时便来这里找仙茅打架。反正他也不会上纲上线,把这扯到两界和平上去。”   言语间竟然颇有几分对故倾的嫌弃。   故倾接道:“反正他也不会搭理你。”   江酒顺着故倾视线去看,果然那少年,啊不,魔尊仙茅,看都不看玄晖一眼,连衣角都懒得掸一掸。   玄晖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仙茅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背,又晃着他,道:“回神,故倾来找你啦,故――倾――”   玄晖拉长了声音,仙茅才慢慢有了反应,无神的眼睛看向故倾,却没有焦距,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便闭上了,重新开始发呆。   玄晖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把他掼到地上,压上去,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妖王之力,雷霆万钧,生死一线间仙茅才重新做出反应,将手覆在玄晖的大手上想把他扯开。   挣扎间一妖一魔紧紧相贴的腰腹部浓烈的血腥味散开,殷红的血突突的涌出,染红了地面。   玄晖不知突然发什么疯,妖相都露出了一些,眼瞳中似乎有鎏金色的岩浆流动,额头上显露出一只抽象的眼睛的图案,耳后有翎羽炸开,手化作爪状牢牢禁锢住身下的仙茅,表情看起来似乎想将仙茅生吞。   江酒和沈先生都被这突然的展开惊了一下,还是故倾淡定,道:“玄晖的修为太高,随时可能压制不住引来飞升雷劫。金乌在飞升前要留下血脉绵延,这是繁衍本能。他心中对仙茅的感情不一般,再加上先前吸入了酥骨柔,又一直随身携带,他失控了。”   果然,玄晖浑身光与火大盛,一寸寸驱散仙茅周身浓厚的魔气,仙茅应激性的释放出更多魔气,一掌拍向玄晖,两股实力相当的力量碰撞开来,仙茅暂得喘息,爬起来想离玄晖远一点,下一瞬又被玄晖从背后拥住。   仙茅腰腹部的狰狞伤口这才暴露在众人眼前,长长的,几乎剖开了整个肚子,刺眼的红不断流出,滴答滴答,玄晖身上也被染红。   这似乎刺激到了玄晖,他伸手直接刺入了伤口搅弄,仙茅终于无法忽视这份疼痛,嘴唇都在发抖,下意识地释放魔力抵抗那只带来痛楚的手。   玄晖低低笑了,撕咬着仙茅的耳垂,含糊道:“这就对了,释放你的力量,把伤口愈合。”   江酒简直叹为观止,这是什么暴力医疗行为,然而玄晖的爆炸性行为并没有结束,仙茅伤口即将全部愈合,玄晖忽然用妖力撑住了伤口,不容置喙道:“调整你的身体到适合受孕的状态。”   一句话,终于炸的仙茅做出更多反应,他挣扎着扭过头,久不开口的喉咙嘶哑:“玄晖?” 第29章 牵红线,生蛋蛋   “清醒了吗?”故倾问。   “清醒了。”玄晖答。   声音从厚厚的冰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回神了吗?”故倾又问。   “唔。”仙茅就像艰难开机的电脑一样,缓冲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好。”故倾点头,道:“先说正事……”   “你先等等。”玄晖打断他,怒瞪沈先生:“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酥骨柔只是随身带着也会被影响!”   沈先生躲在故倾身后瑟瑟发抖:“不能怪我啊大王!我曾经在这玩意儿身上栽过跟头,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它,我也不知道它邪门到这种程度啊!”   江酒看沈先生抖的可怜,帮腔道:“说起来还不是怪你烧死了沈先生的分身,不然他也接触了酥骨柔,有个对比,你也不至于没个防范。”   一直呆呆的仙茅突然语出惊人:“故倾教过我一句话,叫‘借酒装疯’。”   此言一出,江酒和沈先生看玄晖的眼神顿时不对劲起来。   “咦――”   玄晖一哽,怒道:“故倾,你都教的什么玩意儿!”   “我只是命人送来了几本人界常用词语大全,仙茅自学成才。”故倾淡淡道。“我们先说正事。”   “什么正事,老子要找人生蛋就是正事!”玄晖抢声道。   故倾:“……”   玄晖放低了声音,看向仙茅:“喂,咳,你看你也快压制不住了对不对,我们一起生个蛋吧,生蛋可以减弱修为,你知道的对吧?”   仙茅呆呆道:“我不用压制修为啊。”   玄晖气结:“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合着就我一个为了这事儿愁的掉毛是吗!”   “为什么要愁啊。”仙茅歪头不解:“我又飞升不了。”   玄晖:“……啊?”   故倾似乎也惊讶,看着仙茅等他解释。   “从古至今没有魔能成功度过雷劫。”   “那是因为历代魔尊都是魔核寄生者,魔核增强魔的力量也影响魔的心境,心境不稳自然无法飞升,但是你不一样,魔核已经离开你了不是吗。”玄晖道。   仙茅摇头:“魔核是始祖魔留下的,始祖魔是这个世界的伴生物,这个世界还存在,魔核就不死不灭,我最近越来越能听清,魔核已经重新凝聚,它在呼唤我。或许不久后它就会重新寄生我,等我变回十万年前的模样,玄晖,你会来杀我。”   玄晖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总是发呆……”   “魔核太吵了。”仙茅闷闷道。   玄晖就叹气:“难怪,我还以为你不想搭理我来着。”   没想到仙茅看了他一眼,居然点了点头,有些委屈道:“你也很吵,还总想打我。”   玄晖大吃一惊:“什么?你居然不想和我打架?你十万年不活动活动手脚都不觉得不痛快吗?!”   仙茅很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会不痛快?待着不动多好,你老是打架都不嫌累的吗?”   玄晖就纳闷了:“你好歹也是个魔尊,累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仙茅很肯定地告诉他:“心累。”并用力对他点了点头。   玄晖:“……”   江酒,江酒他看着这场多动症与宅男之间的争锋,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还是故倾靠谱,单刀直入,问仙茅:“你觉得是魔核更吵还是玄晖更吵?”   玄晖:“?”   仙茅想了想,说:“魔核更吵。我可以不搭理玄晖,他就会被气跑了。”   沈先生点头道:“的确,一个是法术伤害,一个是物理伤害……对不起大王我这就闭嘴您别烧我!”   故倾拍拍仙茅,于是仙茅抬手,把冰层又加厚了几层。   沈先生拎着自己被烧焦的衣角感激涕零。   故倾思考一会儿,沉吟道:“那,仙茅,你考虑一下玄晖的提议吧。”   玄晖:好样的故倾!   江酒:“……仙尊是想……以毒攻毒吗?”   ――仙尊你怎么了仙尊?!拉皮条这事儿不符合你人设啊!你ooc了啊!   故倾温吞地道出自己的想法:“金乌拥有太阳的一部分力量,而始祖魔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暗面,两者相克,而你相对来说比较能忍受玄晖,若是能怀个金乌蛋,应当能克制一些魔核带来的影响。这样,你未必没有机会飞升。”   仙茅低头思索,玄晖也劝道:“是啊,想想看,等以后飞升了,咱俩在神界也能继续切磋,多好啊!”   仙茅立刻道:“我死了算了。”   江酒&沈先生: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们不会笑场,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故倾捏了捏眉头,无奈道:“玄晖,闭嘴。”   玄晖气的不知该说什么,锤了冰层一拳,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给哄好,放缓声音对仙茅说:“你别死,我以后不和你打架了。”   仙茅有些怀疑,瞥了他一眼。   玄晖就炸了:“老子好歹和你相识这么多年,我说到做到你不知道吗!”   仙茅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把手贴在冰层上,道:“说好的,不打我。”   玄晖一把火把冰全融了,大手直接包裹住仙茅,郑重道:“说好了。好了我们去生蛋吧。”   “等等。”故倾又对他们叹了口气。   玄晖不解,仙茅也看着他。   江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仙尊把你俩的事说和好了,你们就不管仙尊的正事了吗!真当我们是来做媒婆的啊!”   玄晖一锤手,道:“不好意思,把你们给忘了。”   故倾把江酒的情况说了一下,仙茅想了想,说:“我可以吃掉那个黑无极。”   龟缩了一路的黑无极嚎啕大哭:“凭什么呀我没干过坏事啊!我一诞生就被白无极那玩意儿给封印了啊!”   江酒凉凉道:“你害了墨盲,虽然墨盲也害了沈先生,但一码归一码。”   “墨盲是因为那些村民死的,我顶多算是帮凶!”   江酒一噎,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但是墨盲死前求情,说一切的起因都是他一厢情愿,希望不要追究他人。   说起来,这事环环相扣,竟谁都有错。   “他的确罪不至死。但这是按照人界的法度来说的,他该归于魔界。”   魔界有魔界的规矩,由仙茅做主,故倾不会多插手。   黑无极哭的更大声了。   “我可以现在就吃了他吗?”仙茅问。   故倾想了想,道:“我先问他几个问题。”   “这里地方太小,我们去那里吧。”玄晖指了指这片废墟的边缘地带,那里还有几间坚强存在的房屋。   几人转瞬移动到最大的屋子里,一进来,这个房屋的布置就几乎闪瞎人眼。   “啊这,魔界的风格还挺多样化啊?”江酒环视道。   这个房子外面看四处漏风,破的感人,里面却另有乾坤,珠光宝气,金碧辉煌。   沈先生摸着下巴,眼珠一转,道:“魔界的时尚潮流可不是这种,魔尊也不像喜欢这样的魔,嘿嘿,怕不是大王给自己布置的巢吧。”   玄晖不太理解某些词语,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沈先生的意思,坦然点头,道:“妖界琐事太多,我常来仙茅这里,他不肯和我打架,我又不想回去,便弄了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你们随便坐。”   说完便坐在最上首,一手夹着仙茅,仙茅挣扎了一下,察觉到玄晖坚决不想放手,在安静坐着和强行反抗之间犹豫了半秒,果断放弃了挣扎。   故倾落座,道:“仙茅,请你出手,把江酒和他体内的魔气彻底剥离开来。”   黑无极不敢在故倾眼皮子底下作妖,其实他恨不得自己直接从江酒体内钻出来,但是他没有实体,根本无法自主存在,仙茅抬手,黑无极便被强行抽取出来,魔尊的强大魔气化作一层薄薄的膜,暂时充作黑无极依附的体。   但是故倾也能做到这些,他特意带江酒来魔界,为的是彻底剥离江酒沾染的魔气。   “有没有办法将江酒受到的侵染一并消除?”故倾道。   魔气的污染性是很强的,就如同水盆里放入了一块掉色的布,故倾可以把布直接捞走解决源头问题,但是水里已经晕染的颜色却没办法了。   仙茅也摇头表示没办法,他道:“这条蛇对魔气的适应性极好,看起来也不抵触魔族,故倾,何不让他直接修魔?”   故倾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   他闭了闭眼睛,一个人影又浮现脑海,那个人眼眶红红的,还要故作轻松,道:“如果我不是魔就好了。”   故倾叹了口气,看向江酒:“你的想法呢?”   江酒心里一条条的想,仙尊不排斥魔族,魔尊又说自己很适合修魔,平心而论,江酒有点心动。但是现在明显三界之间还存在隔阂,妖好歹还能顶着担保留在人界,魔的话,有点实力的魔都被约束在魔界,他以后变强了岂不是要和仙尊分开?   不行。   “我觉着妖也不错。我的妖力增长速度还是不错的,对吧?”江酒仰头问故倾。   旁人自然也不再多说,故倾转而问黑无极,道:“你如何诞生?” 第30章 咱俩谁是谁的爹   “怎么样?”故倾问玄晖仙茅和沈先生。   他们都摇头。   根据黑无极的说法,五万年前,当时还是个完整体的无极在与枇修打斗后狼狈归来,当时他受损的不只有修为,自视甚高却被狠狠打脸的他各种负面情绪翻涌,心境崩溃,受到不知名力量的牵引来到无量海,生了魔性。但无极这人,心气高的离谱,认为自己最牛批,凡人是牲畜,妖和魔这种非人生物则连牲畜都不如,偶然的清醒中,他意识到自己成了自己认知中蝼蚁。   我们仍未知晓无极在清醒时的表情有多狰狞。   总之,从无极还能清醒可知那股力量不算太强,无极也算是果断,动用自己殿主的权利设了法阵,这些年来四处搜捕或者诱导动物成妖,把他们做活祭品,收集他们的妖气,然后分离自己体内的魔,把它禁锢在法阵里。   因为妖气与魔气都有侵蚀性,力量相当的话他们在法阵里就会互相抗衡,便可以达到禁锢魔物的作用。只是此阵法,太伤天和。而且魔核不死不灭,实力随时间推移逐渐恢复,这个阵法就需要补充更多的妖气,墨盲因此被抓。   他本该被抽干妖气死去,但他身上的机缘保住了他一命,但是祸福相依,法阵里的魔也附在他身上,这让墨盲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埋骨山,用阵里的妖气抵消一些身上的魔气,以免自己发狂。   但是那股力量不是黑无极,或者说,黑无极是那股力量的产物。   据仙茅推测,那股蛊惑无极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魔核,它被故倾捏碎,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无极才能清醒过来与它抗衡,并且把它剥离。但是墨盲身上并没有魔核,所以,应当是在墨盲逃出升天时自主离开了,于是墨盲体内就只附着了从无极体内剥离出的魔气,即黑无极。   墨盲三年前被抓,也就是说魔核这祸害就在这三年之内曾现世。   这事情就严重了。   祸不单行。   故倾曾用茶叶占卜墨盲踪迹,但是没有结果,他当时以为是凌霄殿用手段影响了占卜,但是无论是黑无极的供词还是枇修他们传来的与凌霄殿交涉的结果,凌霄殿甚至在故倾一行人到来前不知道墨盲的存在。   这其中固然有黑无极为求生不想被凌霄殿发现做了掩护的原因,但是要瞒过故倾,还不够。   再加上墨盲曾去过无量海,范围进一步缩小,答案呼之欲出。   卦不算己。   故倾腾空,看着脚下的结界上细细密密的裂缝。   人与妖两界的分界线是这条大裂缝,而魔在大陆反面,正反两面的分界线,则是冥障,也就是故倾脚下的这道结界。   江酒看着裂缝中不断溢散而出的幽蓝的荧光闪烁着消逝。这光芒与保护墨盲的那些荧光如出一辙。   “仙尊,这冥障,漏水啦……”   江酒其实跟着一位泥瓦匠学过砌墙抹灰修平房漏水,就是不知道这冥障能不能用水泥给堵上。   故倾的眼神看不出情绪,江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仙尊,你在看什么?”   “看因果。”   江酒不懂,故倾这次却没有为他解释。   玄晖和仙茅也盯着那些裂缝看,半晌,玄晖沉声道:“这个只有故倾能补。”   仙茅点头,道:“但也不是很着急。”   故倾没说话,只是忽然掩唇轻咳两声。   江酒立刻道:“既然我们搜遍无量海也没发现魔核的踪迹,不如就先各回各家吧。”他得赶紧回去织秋裤!   玄晖十分赞同,他也想赶紧回去生蛋!   仙茅踌躇了一下,看看玄晖,呐呐道:“生蛋也不是很着急,我想先把零食(黑无极)吃了,再睡一觉……”   玄晖皱眉想了一会,问:“你饿吗?”   仙茅懒得说谎:“不饿,我前两天刚吃了几个闹的过分的魔。”   玄晖立刻一锤定音:“那那个黑无极就先养着当储备粮吧,顺便让他给你收拾收拾毁掉的房子。”   仙茅还有些退缩,玄晖明明不是要和他打架,可他总觉得玄晖身上的热度越来越过分。   还不待他说什么,玄晖啧了一声,伸手把他往前一拽。   仙茅下意识要反击,半路又放弃――玄晖说过不打他的,那就没必要费力气反抗了吧?   他被玄晖的力道拽着直接撞上了玄晖坚硬的胸膛,他比玄晖矮大半个头,刚抬头要问玄晖干嘛,唇上便被抹了一下,湿湿的,带着花香。仙茅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看,是花泥,像人界的口脂一样。   他不解地看向玄晖,玄晖的目光很沉,明明还清醒着,眼神却像失控一样盯着他。   仙茅的双眼依然呆愣,玄晖只恨不得把他揉成一团血肉塞进胸腔里,他牙关紧咬,几乎要昏了头,直接把剩下的花泥按在了仙茅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哑声道:“包进去。”   仙茅不理解,看向了故倾。   故倾难得有些纠结:“按照人族的行为标准来说,我其实想劝你离玄晖远一点……”   沈先生激动的脸都红了,大叫道:“不用管人!按魔和妖的习俗来!不要停下来啊你们!”   江酒巴不得玄晖去祸害别人,再说魔尊明显有自保能力,于是他也大声道:“仙尊自己都没伴侣!人界有句老话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请你们继续!”   故倾无法反驳,于是不再说话,偏过头眼不见为净。   仙茅想故倾都没反对了,应该就没啥大事了,便听话地将那些花泥包进了伤口里,彻底愈合了那道剑伤。   玄晖低笑一声,掐着仙茅的后颈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哑声道:“你无法拒绝了。”   而后光芒大盛,玄晖夹着不明所以的仙茅直直坠入魔界。   沈先生鬼叫一声,也要跟着跳。   江酒骂道:“人家成好事你去当什么电灯泡?!”   “你懂个屁!老子是抓商机!”沈先生甩都不甩他一眼,说跳就跳。   江酒不懂商机,他懂织毛裤。   故倾拢着他飞在云之上。   江酒兴奋地和故倾分享打毛裤的七十二种花样。   说着说着,突然卡壳。   “怎么?”故倾道。   “我在想,我没有手怎么织啊!”   干哦,在妖界八百年他由于体型原因,随便找个树叶卷起来固定一下就是秋裤了,习惯成自然,他竟忽略了基本条件?!   故倾摸摸江酒狗头,道:“思朝暮虽少见,但也不是找不到,我们换个地方找。”   江酒一听就知道这思朝暮怕是不好找,忙道:“那你先忙你的事好了,又是要找魔核又是要修冥障的,我也不是很着急变成人。”   故倾遥望槐江,轻声道:“冥障的裂缝大小无关紧要,只要它还存在,作用就还在。至于魔核,它躲我还来不及,我去找怕是难有收获,交给别人去找为好。”   江酒点头表示明白,却听故倾忽的话锋一转,低头看着他,道:“当然这些话不过冠冕堂皇,我只是有自己的私心。”   江酒楞了一下,看向故倾,正和故倾的视线撞个正着,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直觉告诉他,故倾口中的私心和他有关。   唉,他江酒何德何能,一点忙都没能帮上,倒是还让故倾为他跑来跑去的,这份情谊……   怕是要当场认故倾做爹才能回报一二吧?   江酒同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试探道:“仙尊,你有没有考虑过要个孩子?”   故倾瞪大了眼睛,江酒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情绪外露,惊讶又欣喜,随后又被深深的遗憾取代。   彼时江酒胡思乱想,还不懂故倾在遗憾什么。   故倾斟酌再三,问:“江酒,你是,想要孩子了?”   ――不我不想,我是想当你孩子!   江酒有些尴尬地想,不过见故倾似乎有难言之隐,江酒发散了一下思维,眼神顿时就诡异了起来。   ――不会……当年故倾和玄晖仙茅决斗的时候,伤到了不能伤的地方……吧?那我提孩子岂不是在人家伤口上烤火放盐还撒了点孜然?!   江酒顿时十分愧疚,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连道:“不不不我不想!”   又怕故倾伤心,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仙尊准备去哪里找思朝暮啊?”   “去游离虚空。”   故倾说,这个世界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稳定,有时会出现一些空间波动,若能成功穿过这个波动点就有可能进入到另一个世界,这些世界有的是自然形成的,有的是大能开辟的,世界里有的一片荒凉,有的珍宝满地。很多波动点是无规则移动的,所以称作游离虚空。   修仙界探索多年,掌握了好几个稳定的游离虚空,定时对新一代开放,作为激励与考验,恰好,最近就有一个游离虚空要开放。   江酒一听立马支棱起来了,心想这剧情我熟啊,这不修真小说常见副本吗!甭管这异空间已经被发现了多少年,进去了几波人,里面的上古传承啦真正的宝贝啦,永远老实待着就等主角来拿。   江酒恬不知耻地自动忽略了自己以前活过的八百年,把自己归到了修仙萌新一列。   “仙尊,游离虚空什么时候开放?”   “三个月后。”   江酒立刻道:“仙尊,给开个特别辅导班呗?”   故倾轻笑点头。 第31章 这大概就是父爱吧   埋骨山的事不小,接连牵扯进槐江,凌霄殿,妖界和魔界。故倾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如今一出手便是这般阵仗,外面议论纷纷,心思各异,几乎要吵翻天,不过这打扰不到故倾和江酒。   此事来龙去脉都已清楚,三界自有其法规准则,不需要故倾事事亲为。外人眼中深藏功与名的故大仙尊其实正在长留峰上削木头。   故倾觉得只让江酒修炼妖力不太行,到时候妖力很深厚,手脚却跟不上,使不出招式,人家以技胜力,江酒就成了靶子。他做了很多个木头人,尺寸从小到大,让江酒练习将妖力注入其中操控其行动,先学习拳脚功夫,等槐江的基本功学的差不多了再让江酒选自己喜欢的武器。   江酒本来还想着这法子能行吗,别到时候木头人直接自己上去舞一套太极拳,他还是啥都不会,这就尴尬了,但是江酒同学绝对相信故倾,人家既然说了,那疑惑先放一边,咱先练着。   开始实践后江酒就觉得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他闭眼沉思,脑海中慢慢勾勒出木头人的轮廓,嘣的一声轻响,他感觉木头人的手臂被小石子砸了一下。   江酒立刻就想起来了,不久前故倾让他通过一片茶叶感受到了墨盲的行为,情绪,他本来百思不得解,不明白故倾用意,现在看来,那是在给他预习功课啊!   江酒同学脑子里浮现一行大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想,这大概就是故倾对他的父爱吧。   抹去一把感动的热泪,江酒集中精神,感受他爹,哦不,感受故倾朝木头人丢来的石子,十分艰难的尝试着操控木头人的手脚闪躲。   木头人晃悠了几下,没动。   八个时辰后,木头人继续晃悠,然后,啪叽,一个猛栽,脸朝下给故倾行了个五体投地式大礼。   故倾伸手拍拍木头人,把它扶起来,对里面的江酒道:“慢慢来,不要心急。”   江酒郁闷了,江酒不开心了,江酒要闹脾气了!   江酒一个摆尾从木头里钻出来,气势汹汹道:“明儿再练吧我饿了嘤嘤嘤。”   故倾一点头,江酒立刻蛇皮走位冲向英招怀里……的食盒。   对于英招这种宁愿通宵忙公务也要挤出时间来送饭的亲孙行为,江酒为表尊敬,一粒米都没剩,把自个吃成了个擀面杖――两头尖,中间圆。   槐江的伙食那是没的说,当江酒被养的能在故倾手腕上盘两圈的时候,他终于获得了里程碑式的进步――由啪叽一下趴在故倾面前变成了噗通一声跪在故倾面前。   江酒:我他mua的直接猛男(划掉)猛蛇落泪!   沈先生跑去魔界的那个分身在半个月后终于回到了槐江,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十来个箱子,也由沈先生的分身抬着,自从得到槐江的庇护后,沈先生出现在槐江众人面前时便不再特意改变气息和容貌,所以看着眼前二三十个一模一样的沈先生有说有笑,江酒面目扭曲,只觉得胃疼。   ――看,那个厚颜无耻薅仙尊羊毛的沈某人他又来了!   但当沈先生指着其中两个箱子表示可以送给江酒的时候,两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的江穷穷表示或许沈先生还可以改造。当沈先生表示剩下的所有箱子都送给槐江以示感激的时候,江酒开始觉得沈先生或许还有未泯灭的良知。   这些分身在送完珠宝后便合为一体,融合后的沈先生笑的温文尔雅,和善可亲,发挥自己出色的社交能力与巡视长留峰的诸位弟子打成一片,成功赢得了除英招外所有弟子的好感。   这份温和维持到晚上他登上长留峰,看到江酒控制着木头人摇摇晃晃地又给故倾磕了个头。   沈先生一秒变脸,立刻跟在江酒后面磕了个响头,抬头后一脸谄媚,对坐在回廊下的故倾道:“爹!您新年好啊!”   我他mua的老子给你一jio!   江酒立刻从木头里钻出来一个神龙摆尾抽了沈先生一尾巴。   ――这轮得到你叫爹吗!老子自己都还没叫呢!个臭不要脸的!   “嘎哈玩意儿呢!一回来就抽风,咋滴,魔界水土不服啊!商机没抓到还把脑子赔出去了是吗?”江酒骂道。   沈先生掸掸袖子,一脸你不是我亲生的表情,说:“咋滴?只许州官磕头,不许百姓喊爹啊?”   又十分骄傲地说:“在下这些年来踏遍三百六十行,就没有我做不成的生意!那些箱子看着了吧,全是这趟入魔界赚的。”   那江酒就纳闷了,这厮统共也就去了半个月,这钱要真是这段时间挣的……   “老沈……你该不会趁那俩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偷了魔尊的家吧?”江酒发誓老沈但凡敢说个是,他立刻为了三界和平大义灭老乡。   “哪能呢,都说了,我去抓商机去了。”老沈一脸的你唠这个我就不困了的表情,十分猥琐地对江酒挤眉弄眼:“玄晖大王不是第一次嘛,唉,偏偏莽的很,门都没摸清呢就给魔尊下了那老多的酥骨柔,尤其是我一眼就看出来魔尊带有魅魔血统,我的天哪,那效果发作起来,哦呦~魔尊那个痒啊~哪还能平心静气的配合大王研究啊,哎嘿嘿,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啦~”   江酒起初听得目瞪口呆,连自己亲妈是谁都一时没能想起来,眼看老沈越说越离谱,江酒一个激灵回了神,一尾巴把人抽到一边去,身体弯曲再猛的一窜扑向故倾,用身体捂住了故倾的耳朵,破口大骂:“你他mua的有点正形好吗!我们仙尊是不能听这些的!”   沈先生被抽的一歪,衣服里散落出几本书来,书皮上写着《十八摸》《同房指男》《断袖的一百零八种姿势》等等,看的江酒嘴角抽搐,不断怀疑着自己杀人犯法的底线正确与否。   “哎你干嘛。”沈先生十分不满地把书捡起来拍干净,瞪了江酒一眼,重新跪好,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对故倾道:“仙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又是生灵本能,说起来我这还算是著书育人呢,有什么可忌讳的。您说是吧?”   故倾把江酒从自己头上抓下来放在腿上,眼神依然平静:“自古人族大多含蓄,这般事情放在众目之下难免让人不自在。”   江酒点头,又听故倾道:“不过人非生而全知,其他生灵亦然,这等事关生命传承的事,你愿著书立说,也很好。”   见沈先生受了夸奖还不站起来,故倾想了想,从宽袖内取出一个大红包,递了出去。   沈先生目的达成,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来后又道了声吉祥话才起来。   江酒这才后知后觉,喃喃道:“过年了?”   “不然呢?你家端午节磕头讨红包啊?”沈先生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江酒没搭理他,俩眼斗鸡一样的看着落到自己脑门上的白色柳絮。   下雪了。   江酒想,不知明年那片新种的梅花可能开花?   “等等,所以你个活了十万年的老东西为什么有脸向仙尊讨红包?!”   “你是说仙尊也是个老东西咯?”   “滚啊!我们仙尊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日子还得照样过,沈先生立志走遍槐江每个角落,江酒继续咬牙和木头人死磕,英招同学正式接受社会毒打,已有成为社畜的苗头,枇修一边带徒弟一边和各方人马打太极,打不下去了就直接掀桌子,槐江的赔偿清单越来越长。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等凌霄殿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江酒能操控木头人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后,三月之期已到。   “哎呀,这就是青春呐。”故倾头戴垂纱斗笠,江酒盘在故倾肩膀上,躲在垂纱之后打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俊男靓女。   沈先生还记着江酒说他是老东西这话,以扇子遮了自己大半张脸,低声笑道:“什么青春,按照凡人的年岁来说,这群人起码也得是太爷爷太奶奶了。”   耳聪目明是修士的基本能力,江酒立刻就感到有好几个男修女修朝这边甩了几个眼刀,心里暗骂一声,改说话为传音:“我发现你入了槐江之后就飘了啊,你可收着点,别给仙尊找麻烦!”   真是的,故倾隐瞒真面目是为了不引起骚乱,沈先生这家伙一听也屁颠屁颠的要跟来,跟就跟吧,不知道年龄问题在哪个地方都是禁忌吗!明知故犯!   沈先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来,摇摇扇子,配上他今日穿的槐江山白色弟子服,当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前提是他没说那么欠揍的话。   他说:“哎,没办法,有靠山不嚣张点的话总感觉有点浪费啊。”   江酒:he――tui!   不多时,英招带着一众弟子来到故倾面前。这孩子还是一身红衣,在一众白衣弟子中间特别显眼,那张挎着的小批脸也特别明显。 第32章 孝心变质   “师伯……”小孩闷闷道。   “此行不为夺宝,英招,照顾好你的师弟们。”故倾叮嘱道。   英招哼哼唧唧的应下了。   不远处,几个修士对他们这边虎视眈眈,看他们衣服上的标识,是凌霄殿的弟子。凌霄殿到底是传承五万年的大宗门,埋骨山之事后,虽然大势已去,但死而不僵,再说殿内也有许多无辜弟子,是以仍有几个弟子获准参加这次活动。   沈先生摇了摇扇子,于不经意间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低笑道:“虽然很多弟子无辜,但上行下效,这些个弟子可不是什么乖宝宝。唉,可惜凌霄殿高层人人自危,否则,但凡有个聪明的主事者在就该韬光养晦,也不会让这些弟子无脑葬送凌霄殿最后苟延残喘的机会。”   江酒看了沈先生一眼,没说话。一个如此规模的宗门短短三月便落魄至此,实在难以置信,但把三界都牵扯其中,凌霄殿的覆灭又如此理所当然。这些弟子城府不深,但看他们眼神,心肠倒狠,若多事之秋再添事端,这次行动结束后,凌霄殿这个名字怕是要被彻底抹去了。   但,凌霄殿现在真的一个能出来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吗?   江酒收回放在沈先生身上的视线,心道,老沈记仇记了五万年,现在出现的也不过是个分身,本体还不知道在哪里阴人呢,这个局面,老沈估计没少暗地里使坏。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江酒不说老沈好坏,只是有点不放心的对英招说:“你走夜路的时候当心点啊。”   “怎么,你要暗算我啊?”英招赏他一个白眼。   江酒气结。不等他怼回去,英招又道:“放心吧,别以为就你们聪明,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江酒一想也是。   “行了,别罗里吧嗦的水字数了,咱出发吧?”沈先生收了结界。   江酒一愣,道:“去哪?其他人都没走呢,咱能抢跑吗?会不会太拉仇恨了?”   沈先生不可思议地打量一遍江酒――虽然他只看到了故倾的垂纱。   “老乡,昨天仙尊说的话,你听进去几句?”   江酒汗颜。他昨晚临近出发有点紧张,主动给自己加练几个时辰,到最后晚饭时间他是饿的睡不着,困的吃不下,脑子浑浑噩噩的,根本没听故倾说话。   英招恨铁不成钢地传音道:“你们不和我们一道走!师伯开启了一个新的游离虚空,你和师伯一起去开荒!”   江酒沉默良久,默默合上自己惊掉的下巴,传音给沈先生让他给自己拔根草。   不亏是仙尊,人家是打副本,他直接研发副本。   故倾大佬,恐怖如斯!   本来刚被打开的游离虚空是无主的,故倾打开直接进去就行,搬空也没人能说什么,但是一来,英招这孩子第一次独自带队外面只有槐江的两位长老接应,枇修忙着给凌霄殿的事收尾没来,孩子离了师父故倾觉得自己还是来看一眼比较好。二来架不住故倾他老人家思想觉悟高,坚决不吃独食,直接来这里告知了其他几大门派他要进一个新虚空。   哦吼,一个新鲜的大蛋糕。   于是江酒这个菜鸡有幸在新手村阶段就见识了人界几大门派的一派之主,瑟瑟发抖,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却被一个窈窕女修吸引了去。   本来江酒也没注意人家,未知永远是最可怕,这次一起来开荒的不是哪家的扛把子就是直接来了个掌门,在这种大佬云集的场面下,江酒缩在故倾领子里大气都不敢喘,连沈先生这货都端出一幅人模狗样。   大家一开始一切正常,见了面,寒暄两句,故倾施术打开空间之门,众人进去之后就分头探索去了,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娴静的那位女修没去探索,反而靠近了故倾。   江酒不由的多看了两眼,突然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江酒吓了一跳,立刻把自己全埋进故倾的领子里。   沈先生的传音这时响起:“这娘们儿是欢喜谷谷主,离欢,她是禁欲派的,但是有传言说她偷偷喜欢故仙尊,嘿嘿,老乡,咱要有后娘了。”   江酒一听心里就不得劲,骂道:“滚!故倾才不会认你这个不孝子!”   沈先生:“……等等重点不应该是后娘吗?”   江酒现在烦躁的很,不想搭理沈先生,偏偏一道温柔的女声钻进他脑子里:“故大哥,好久不见了。”   我去!江酒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看着眼前故倾白皙紧实的后脖颈,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牙痒痒。   ――呸,什么大哥,如果故倾敢回一句妹妹,我立马咬他!   万幸故倾只是对她点头致意,然后就带着江酒和沈先生出发了。   但是江酒刚松的一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那娘们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江酒很生气,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气成一团蛇球,忽然一只温凉的手包裹住他,当手指松开,江酒看见了故倾掀起垂纱后的脸。   ――啊,好帅。   江酒眼冒红心。   沈先生突然凉凉冒出一句:“老乡,你孝心变质了啊。”   江酒满心满眼都是故倾,哪还顾得搭理他,心里的小鹿颇有当场撞死的趋势。   故倾看着江酒这样缓缓皱起眉头,在江酒鼓点一般的心跳声中,与江酒抵住了额头――他以为江酒是被残余魔气影响,心神不宁,想通过接触这种柔和的手段来安抚。   高清无码放大版的帅脸就这么凑在江酒面前,他深吸一口气,恶向胆边生,调准角度猛的一口下去!   啾――   一个吻,落在脸颊。   柔软温热。   故倾四周突然出现空间波动,连江酒这种境界都能感受到,下一瞬,江酒一个激灵,仿佛有人在他脑袋上放了冰镇袋一样迅速清醒。   ――亲娘嘞我干啥嘞!   他猛的后仰,惶恐又羞耻地看向故倾,对上故倾深沉的眼神后又不安的低头,磕磕巴巴地解释:“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阵风吹来,斗笠上的垂纱被吹下,重新遮住了故倾的脸,也将江酒笼罩在内。   江酒盘在故倾的手心里,能感觉到故倾的手明显的抖动了一下。   江酒也跟着抖,他很不安,他想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从进了这方空间开始就不对劲,莫名的生气发脾气,还冒犯了对自己最好的人。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江酒感受到故倾轻吐一口气,对他说:“对不起。”   怎么能是他说对不起呢?!   “我,我才该说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江酒无措道。   故倾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哀伤,他道:“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风还在吹,他直接摘掉了斗笠放入环戒,对江酒道出自己的推测:“这片空间可以放大心底的情绪,进而影响行为。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能与修为有关,但是这种影响一直存在,被影响也只是时间问题。抱歉,是我疏忽,应该早点注意到你的异常。”   江酒一点就通,他现在能清醒思考,应该是故倾改变空间规则,隔离了这种影响,但是这里到底不是故倾原本的世界,一直这样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怕是很辛苦。   “我,要不我回槐江吧,这样你也能不这么辛苦。”江酒立刻道。   “不必。”故倾捏捏眉头,过了一会儿,道:“我似乎感受到了些许恶意,这种影响还是要一直隔开为好,不关你的事。”   出乎意料的,那个江酒素未谋面的离欢谷主也道:“的确。毕竟她在这个世界数万年,这个世界怕是早把她当做本源的一部分,她那个人……会让这个世界产生这种影响也不奇怪。”   这位谷主这般说着,毫不生分的走进了故倾的安全范围内。   沈先生也蹦Q了进来,传音道:“老乡你看这娘们儿一点都不见外。”   “你他mua的闭嘴,能不能对女士尊敬点,什么娘们儿不娘们儿的!”江酒骂道。   江酒现在不上头了,虽然心里还是抵触这个“后娘”,但他把这归为影响残留,强制自己客观公正,心道:“这位离欢谷主应当是故倾的旧相识,熟悉一点也是应该的,对一位女士平白怨怼可不行。”   反正刚才已经暴露了,江酒寻思我不装了,摊牌了。   听这位离欢谷主的话,她和故倾都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但是江酒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还是觉得生气,生故倾的气,也生这个女修的气,更生自己突然变得不像自己的气,他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但他不想问他们问题,便接着刚才的话头,问道:“老沈,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离欢谷主有些急迫,抛出一个飞行法器,道:“故大哥,我们边走边说吧。”   故倾点头,沈先生蹦上法器后才对江酒道:“我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能猜测一二。   仙尊为思朝暮而来,我当年发现思朝暮是在一个妖怪的身死之地。他与一个人族女子相爱,可迫于压力,那女子便说五十年后,待她为父母养老送终后再去找他,妖怪答应了,一直在等,等了四十多年后,很不幸的,他受了重伤,恰好遇到我,他把他的故事告诉了我,央求我带他去找那个女子,他想亲口说声抱歉,他等不了了。结果我们找过去后发现那女子早已嫁人,四世同堂。   妖怪没出面见她,只求我带他回去,去他们当初约定的地点。后来妖怪死在那里,那里就长出了一小片由深沉无望的爱恋做养料的草,我给它取名叫思朝暮。”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只恨此身非卿类,不得三书六聘与卿晤。   思而不得,怨苦入心,一朝绽放,便要你抛却凡尘,与我共赴极乐,是为“酥骨柔”。   可惜当时沈先生只知思朝暮的情深,不知酥骨柔的疯癫,最后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人抱着体验了一把。 第33章 纵容   沈先生虽顾及女修口中的“她”与故倾似乎相识而没有明说,但他的话指向性很明显,这里一定也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生灵,很有可能就是“她”。   他们一行人赶路很快,江酒浮躁的心也逐渐沉静下来,看来一开始这个世界对他的影响在消失。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故倾对他越好,他心里越是感激珍惜,方才那样,实在是冒犯,他不想故倾疏远他。   而且,故倾这样皎皎如月的人,怕是早到了小说里常说的太上忘情的境界,俗世的感情于他,应该如同过眼云烟吧……   不,也不一定,故倾说过他有“私心”……   江酒以前没想过这个,因为他觉得这是故倾的隐私,即便是朋友,也有不能随便窥探的事,何况如今的他还远远不能称为与故倾共进退的朋友。   但现在,江酒偷偷的想,故倾的私心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沈先生说的“后娘”吧?   等等,怎么又想到“后娘”这上面了!江酒猛的回神,发现刚平复的心情又有杂乱的趋势,连忙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越过连绵起伏的山脉,眼前景象突兀的改变,就好像游戏里一个地图的边缘,再往前,一片虚无。   “故大哥,是这里吗?”   离欢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开始的急迫,重新变得娴静淡然。   江酒心里对故倾的那股毫无理由的怒火已经在自我审视中消散,他问道:“仙尊,离欢谷主说的她是谁?这里不是新发现的游离虚空吗?”   “不是。这里是一位妖修开辟的空间,为了关押上一任欢喜谷谷主,贪欢。”   离欢。   贪欢。   贪欢这名儿好耳熟啊……   沈先生皱眉思索,忽然惊道:“难道是《妖界艳事录:火辣人修与莲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里面的女主角?我去,今儿个居然能见到蒸煮了?!”   江酒咔嚓一声惊掉了下巴:老乡你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你!还有这个既视感很强的书名,这本书绝对是你写的吧!   离欢无言沉默,幽幽看过来:“很少有人知道这书最初的名字了,沈傲天?你还活着?”   老沈吓了一大跳,连忙往故倾身后躲,竭力否认:“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曾经读过这么一本书……”   “是的。现在他是槐江担保的妖。”故倾道。   沈先生一愣,对上故倾坦然的视线。   他忽然撇过头,狠狠擦了擦眼眶,然后折扇唰的一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道:“不错,正是在下!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胡先生文笔不错。若不是她是我姐姐,我还真要为她感动了。”离欢似笑非笑。   沈先生机械地摇着扇子,心虚地抹了把汗,干笑道:“啊这,哈哈,艺术总是高于生活的嘛……其实我姓沈……”   离欢收了笑,凉凉道:“三界都说阁下是骗子,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沈先生:“……胡汉三是个梗啊大姐!”   江酒OS:禁欲派的妹妹看纵欲派的姐姐的黄文,我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其实是障眼法,为了隐藏后面禁锢贪欢的法阵。我知道纵欲派的弱点,但是当时实力不够,没有直接参与那场封印,也就不知道这个空间的所在。若不是仙尊告知,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离欢有些感叹,很是感激地看向故倾。   故倾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溢出几声轻咳。   离欢微微凝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很多人说故大哥你当年被妖王和魔尊重创,至今未痊愈,所以才一直闭门不出……小妹那里有一些疗伤的灵物,便送与故大哥吧。”   故倾没说是不是,只道不必。   江酒看了看故倾,甩甩尾巴,心道我和故倾同吃同住几个月,他身上好好的,才没有受伤呢,他就是大冷的天儿还偏爱喝凉酒,还穿的少,冻的!   唉,大概好看的人都喜欢为了风度而放弃温度吧。这么一想仙尊还挺臭美的嘛。   江酒偷着乐,那边离欢也不坚持,道:“好。那还要劳烦故大哥你打开这个禁锢……”   离欢的想法很简单,故倾很强,强到没人知道他的极限,这个封印法阵当初有故倾参与,那就让故倾打开,省时省力。   但是故倾还是摇头。   “离欢谷主。”故倾又咳了两声,道:“你来打开吧。我需要养神。”   离欢愣了,沈先生也愣了,他们都没想到故倾会拒绝。   就好比一个热血漫画的主角突然说我累了我想休息。拜托,热血男主肯定是要永远激情满满勇往直前的好吗!主角怎么可以说不干活哦!   江酒倒是没愣住,反而满心欢喜的点头,道:“是啊是啊,既然离欢谷主也给出了设计这个封印的建议,这里面关的又是你姐姐,那还是你亲自来打开比较好,不然万一我们仙尊使的劲儿太大了直接把法阵弄坏了,那岂不是成了里面那位重见天日的帮手。”   ――哼哼,仙尊一直对抗规则肯定很辛苦,来之前枇修和英招三令五申要照顾好仙尊,我可是打了包票的,现在应该是仙尊的午休时间!   故倾没给离欢多说的机会,直接后退了一些,给足了离欢发挥空间,自己寻了个向阳的地方。   江酒欢快的窜下来,从尾巴上套着的环戒里拿出躺椅,小毛毯,小茶几,一套茶具,一个食盒。用妖力烧好热水,摆摆好点心。   一套流程走完,他又窜回故倾手心,晒太阳,顺便接受故倾的投喂。   啊,舒坦,得劲儿!   沈先生快速接受现实,满眼真诚地对离欢道了声加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屁股坐到了故倾身旁,厚颜无耻求投喂。   离欢……离欢她什么也没说,收起惊愕开始吭哧吭哧的研究阵法。   但这到底不是她主持的法阵,还要顾及着不要弄坏,进程不太理想。   看着眼前繁复的铭文,离欢不可抑制地想:要不,这姐姐不见也罢?   故倾倒也不是偷懒,只是顾及这里是贪欢的主场,他又是当年封印贪欢的主事人,稍后见面怕是不会太平,所以谨慎起见,他养精蓄锐,同时审视自身是否在踏入这里时被不经意间种下暗示。   老话说最了解你的不只有亲人,还有敌人。故倾果然在体内发现了一丝异常。   “江酒。”故倾捏了捏眉头,锁眉道:“阵法打开后,不要只相信眼前所见,要相信自己,用心去看……咳咳!”   这次故倾没来得及压抑,咳嗽的声大了些。   江酒用尾巴卷了杯热水递给他,颇为担忧的道:“仙尊这咳嗽虽然不严重,但是一直没见好。要不……要不,咱以后不喝冷酒了成不?你想喝酒了和我说,我给你热,我保证很快就能热好的。”   江酒以前都忍住没说的,毕竟他心里虽然亲近故倾,但这就好比你面对你德高望重,平日里又不苟言笑的爷爷一样,他做什么事,你一般不敢多说。   可故倾面上隐有倦容,眉头紧锁,江酒还没见过他这样,心里不觉得有些揪的慌,本是试探性的劝一劝,没想到故倾真的点头说好。   这感觉简直就像一直给你穿保守长衣长裤的爷爷突然给你买了个今年超流行的破洞裤,你一直知道爷爷对你好,但没想到爷爷还能给你一些小纵容。   当然还有一种儿子听话懂事儿了的感觉,不过这类比太大胆,江酒一哆嗦,还是决定把故倾类比为爷爷。   江酒动了动尾巴,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真的?那,那你把你的酒葫芦给我,我给你拿着?”   故倾捏了捏江酒的尾巴,当真十分痛快的把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给了江酒。   这酒葫芦看着个头不大,可江酒就没见它满过。他曾试着往里面猛灌八大缸酒水,结果连一点水花都没见溅出来。   葫芦上有一行字,是故倾的字迹,行云流水,书:还与故人倾。   江酒曾问过故倾为何这诗没有前半句,故倾说有的,只是刻诗的人嫌他自己的字不好看,送他葫芦时特意施法隐了去。   江酒问是谁,故倾只道是故人。   江酒乐颠颠的收了葫芦放进环戒,看了看不远处的离欢,开始想正事。   “仙尊,这个离欢谷主,她为什么不去寻宝啊?”江酒传音道。   “宝物法器毕竟只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自我。她身在瓶颈期久矣,这次来,是来了却牵绊的。”故倾回道。   沈先生一看身边这俩没动静了,就知道肯定是江酒这个毛都不懂的菜鸡在问故倾问题,便道:“老乡,你别耽误仙尊养神。你想问什么,我知道一些哦。”   江酒当然知道故倾要休息,他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没看他连小毯子都给仙尊盖好了么,不过老沈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   故倾看这俩眼神交流,便闭上了眼睛。   “老沈你知道什么啊?”   沈先生笑而不语,眼睛使劲儿往那些小点心上瞧。   江酒心里翻了个白眼,挑挑选选,卷了一盘故倾不怎么喜欢的递给沈先生。   沈先生满意了,往嘴里一边塞一边给江酒传音。   “这点心真好吃啊。”   “赶紧的,说正事。”江酒催促道。   “正事没有。我只知道一些八卦。” 第34章 无内鬼,来点大能八卦   八卦这东西,和瓜子饮料特别配。   江酒一条蛇磕不了瓜子,沈先生也别想吃独食,被江酒以“会吵到仙尊休息”为由,勒令制止。   “当年吧,我还是喜欢天上地下凑热闹的时候,那时候三界里有点名头的人物我都知道一些。那位贪欢谷主,用咱那里的话说,那就是妥妥的顶流,这位主也是绝,脸长得没话说,性格特别火辣强势,实力据说当时在人界仅次于故仙尊,走到哪里这话题就爆到哪里。   她是纵欲派的嘛,风流事儿不少,最出名的有两件,一是一直惦记故仙尊,仙尊归隐后她听信谣言,以为仙尊重伤,直接冲上槐江,想直接强行成好事。那时候为了分割三界,槐江众人不留余力的支持故倾,可以说是上刀山下火海了,实力大减,新上任的枇修山长在那些老怪物眼中还是稚嫩,有些压不住场子,都等着看槐江是不是真不行了。贪欢也是猛,直接莽到了故仙尊的长留峰……老乡你还好吗?”   江酒云淡风轻的扔掉被尾巴卷成渣渣的茶杯,平静传音道:“我没事。你接着说。”   沈先生:“……哦。”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故倾念在两人曾并肩作战的份上,闭门不出,只是劝她两人无缘,请她回去。可贪欢不呢,人家只想一泽芳亲。   枇修气了个半死,拦在长留峰前要拼命,贪欢知道故倾护着自己师弟,她也不想和故倾撕破脸,人家妩媚一笑,当场脱衣果奔。   枇修当时刚从三省崖出来,读了五百年的礼义廉耻,再加上故倾以身作则,枇修当即就捂上了自个眼。   好了,本来就打不过,这下更拦不住了。   贪欢抬起纤纤玉足就要踏上长留峰,峰上一声叹息,下一瞬,磅礴的深蓝色灵力直冲贪欢而来,把人直接从槐江撞飞回欢喜谷。   天上一道绚烂的蓝色彩虹久久不散,震慑住了那些对槐江蠢蠢欲动的人,自此有了另一个传言,说故倾归隐是因为快要得证大道。   这第二件呢就是她和这位莲君的事儿了。   贪欢被打回欢喜谷后难得安静了一阵子,后来又开始蹦Q,听说了妖界之王有一个左膀右臂,是莲花修炼成精,容貌品行不输故倾,贪欢觉得自己又行了。   贪欢兴冲冲的去了妖界,然后美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知道她不安好心的妖王玄晖揍了一顿打了回来。   玄晖:老子难得抓个妖帮我处理公务,你不要耽误老子去找仙茅。   贪欢对美色的执着一直都是可以的,硬的不行她就来软的,在拜读了当时特别流行的沈先生的诸多爱情话本后,她抹去一把感动的眼泪,又去了妖界。   去之前她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她,欢喜谷谷主贪欢,要追妖界的莲君!   玄晖可以打跑对自己下属不安好心的老色批,但他不能阻止有人正常追求自己下属。   其中的过程外人不得而知,只知最后,贪欢被封印,莲君下落不明。   “唉,可惜了,两个大美人,说没就没了。”沈先生感叹道。   “可惜什么。”江酒凉凉传音:“莲君我不予评价,但贪欢有什么好可惜的,可惜她骚扰仙尊没成功吗?”   沈先生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然后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传音道:“好好好,我闭嘴。”   故倾这一休息就是一整天,可江酒看着却觉得他越发疲累了。   当第二天的太阳抛出第一缕阳光,故倾睁开了眼睛,一丝猩红闪过,江酒细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故倾的眼瞳比平日里要深一些。   江酒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故大哥?”离欢不解地看向走近的故倾。   “不能再耽搁了。”故倾这样说道,直接越过离欢,双手结印。   他手势变换的越来越快,法阵上的铭文依次亮起,逐渐开始晃动。   地底下传来动静,有些闷,晃得让人难受。江酒看着故倾的唇,原本还算是有几分血色,现在越发苍白。   他从环戒中召出一根草,那是还没进来这个世界前,他让沈先生给他拔的,现在这个世界才过去了一天一夜,草叶却早就腐朽的连渣都快没了――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界快很多很多。   按照沈先生所说,贪欢很早就实力不俗,那她在这个世界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如今该强到何种地步?   江酒不知道。他感知了一下,确认他的金手指好好的待在环戒里,然后用尾巴搭住故倾的脖子,牢牢把自己盘在故倾颈侧,妖力流转随时警戒――他能做的不多,只能倾其所有。   哐吱――   法阵打开了一条通道。   一声妩媚放浪的低笑声传来。   那声音仿佛环绕在耳边,江酒突然一懵,脑海里突然被清空又被塞入了许多嘈杂的念头。   ――不许故倾喝冷酒不许故倾穿的薄不许故倾太操劳不许故倾娶后娘不许……!   一根凉凉的手指抵住了江酒的脑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又消失了,江酒恢复清醒,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那笑声的主人影响了。   江酒环视一周,离欢咬着下唇眼泪汪汪,好像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沈先生反应很大,他趴在地上,手指狠狠的抓挠着,一边粗喘一边咬牙切齿低吼道:“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不然等我知道你是谁,我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故倾原本改变的规则似乎被修正了,他掐了一下食指,撑开了结界。   一声嗡鸣,幽蓝的结界将所有人保护在内,那俩人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离欢脸色有些发白,她闭了闭眼睛,道:“走吧。”   沈先生两腿颤抖着爬起来,低声道:“走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故倾点头,首先走进了通道。   法阵之内与外面大不相同,里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卧靠!?发了!?”沈先生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江酒被他吓了一大跳,骂道:“你发个神经啊!”   “不是!你看!”   老沈很激动的手舞足蹈:“这些草!都他mua的是思朝暮啊!这些东西在妖界和魔界超受欢迎的啊!它开花之后还能壮阳!还能养颜!老子要成三界首富了!我就知道这趟肯定值!”   江酒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喵的,他和故倾跑来跑去找草找了三十多章,结果这地方直接就有一整个草原?!   这不闹吗?!   “我,我是直接张嘴啃就行了是吗?”江酒一脸的震撼我妈。   “还不行。”   故倾制止了他,拉着其他两个人猛的瞬移到草原的边缘。   江酒眨眨眼,心里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才无语道:“这,这位就是贪欢?呃,造型挺别致啊哈哈哈。”   草原只有上面那一层,数不清的草根须从上往下纠结成一股,连接到最下面的贪欢的脑颅内。   原来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真的不止是个梗啊……   而贪欢,无数半透明的铭文汇聚在一起仿佛锁链一样将她捆绑悬空在半空,再往下看,一片虚无中涌动着炽热的岩浆,热气灼人,吹的贪欢一身血红衣裙飞舞。   贪欢本是垂着头闭着眼,似有所感地抬头转向故倾等人所在的方向,仍闭着眼,笑道:“我很乖的,所以莲君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不想我吗?”   “此方世界已存在数万年,不该没有活物。”故倾叹息道。   “我无聊呀。”贪欢似娇似嗔,声音带着钩子,话却}人:“吃点零食打发时间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笑咯咯的笑了,银铃一般:“你还是这么严肃无趣,莲君可比你好玩儿多了,一逗就害羞。唉,谁能想到这么个羞涩的小美人最后会提了裤子不认人呢。”   “所以……”贪欢睁开了眼,露出猩红的瞳孔,森然道:“我可是好人,夺了他初阳自然会对他负责,莲君呢?他在哪里?”   她手脚发力,铭文便颤动不止,下方的虚空里,那岩浆之下似乎也在涌动着什么。   “姐姐?!”离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贪欢的眼睛,道:“你竟然入了魔!”   贪欢似乎怔愣了一下,道:“你又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入魔?”   她摇了摇头,手指微动便结出一面水镜来,光滑的镜面映出她漆黑如墨的瞳孔。   “呵。”贪欢冷笑一声,道:“你果然又在骗我了。对,我记起来了,那时候,也是你拿着莲君的东西,骗我入那群老东西的圈套!我真是白养了你!”   “姐姐,你为了个男人疯魔,连欢喜谷都不想要了,谷中训规更是弃之如敝履,你不是个白眼狼么。”离欢脸上没了波动,只剩淡然。   “哈!”贪欢嗤笑道:“别拿你的那一套规矩来说教,什么严以律己,随心所欲才是欢喜谷真正的训规,我比你强,这就是证明!”   离欢微眯了眼睛,眼中闪过恼怒与哀伤。   贪欢原本从不贬低禁欲一派的信仰的――在她被魔气侵染之前。   的确,离欢的实力从来就比不上贪欢,所以贪欢留下的纵欲一派才会在谷中有那么大的实力,即使离欢执掌欢喜谷多年,依然有那么多不服她的弟子。   欢喜谷中两派倾轧严重,内斗便耗去了大量实力,平白让旁的门派远远超过,看了笑话。   偏偏她的静心功法一直卡在瓶颈处不得进,她明白,禁欲派的功法是要约束七情六欲,而她一直因为贪欢,心绪起伏不定。   谁让贪欢曾救她性命,教她功法,恩同再造。   她这次来,便是要劝贪欢回头! 第35章 猛男落泪   “仙尊,我们不插手吗?”江酒问。   故倾摇了摇头,道:“禁欲派信奉内敛克制,这样一朝爆发才更加有威力。离欢品行不错,她若能更进一步,是人界的幸事。”   “那我能去割草吗?”沈先生眼巴巴的望着,满心满眼都是那片青青大草原。那都是钱啊,我们种花家的人,最喜欢小钱钱了!   “有东西扭曲了贪欢的自我认知,还不知道它对此方世界影响了多少,现在最好不要妄动。”   沈先生顿时面目扭曲,顿了顿,看向江酒,道:“老乡你别心急啊,再忍忍你就能变成人了。”   江酒不想搭理这个贼喊捉贼的家伙,一直打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不停的环视周围。   那边,贪欢离欢两姐妹已经打起来了,离欢不知为何一直留有余地,贪欢被禁锢着,竟也能操控术法和离欢打的有来有回。   “你别看了,不是你这个级别的能插手的。”沈先生一直盯着草原,还不忘打击一下江酒。   “我知道。”江酒不为所动,道:“我只是不想变成累赘。”   故倾收回了神识,捏了捏眉头,道:“江酒,你和沈先生待在一处,不要乱跑。”   江酒本来就不安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故倾伸手要抓他送到沈先生手上,江酒一口咬住他衣领不松口,扯着嗓子喊:“你干嘛!我不!你想干什么,带上我,我不添乱的!”   “我不确定。你待在上面比较安全。”   上面?江酒一下就明白故倾是要往下面的虚无处去,那里会有什么?   故倾轻轻掰开了江酒的嘴,握住挣扎的他递给沈先生。   然后他收敛所有气息与灵力,直直坠入深渊。   “哎呀你都快扭成麻花了,消停点。你去能干嘛呀?”沈先生坚决的躲在故倾留下的结界中,毫不动摇。   “我有绝对防御!我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劲,我不放心!”江酒继续挣扎。   “你可拉倒吧,你金手指上的那条缝修好了吗你,还绝对防御呢,呵呵。”   江酒僵硬一瞬,接着挣扎:“可玄晖是妖王!我总不能倒霉到每次都遇到战力天花板!”   沈先生一想也是,但是故倾让他看着江酒哎……   就在这时,下面突然炸响一声。   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虚无如沸水一般暴动起来。   这是一种很难去形容的场面,虚无本来就是无形的,不可视,不可碰,可现在,江酒能明显感觉到,有很强的力量在相互撕扯,下方的一切都在涌动。   “呃……我觉得你还真挺倒霉的。”沈先生嘴角抽搐道。   能和故倾有来有回的,这绝逼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嗯。”江酒突然冷静了下来,好像终于接受了事实。   沈先生松了一口气,说:“唉,真邪门,我一开始来这个世界蹦Q了几万年都没这几个月里见到的大人物多……喂!”   江酒同志趁沈先生松懈的一瞬,猛的窜出去,在沈先生目瞪口呆的傻样中,被虚无吞噬!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碰不到。   我是在下坠?   还是已经停下?   故倾呢?   江酒试着扯着嗓子喊故倾的名,但是他听不见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他试着把自己盘起来,但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江酒闭上眼,用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术法试着去感应。   他首先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唔,球形的温暖圈,看来金手指已经被触发了。   脑海中一片黑色,渐渐浮现出些许的红来,江酒以一种悬浮的视角,看到了被金手指的防御圈包围的自己。   然后他扩大范围,试着去查看周围。   这地方很邪门,没有上下左右。   江酒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想了想,靠近了防御结界上的那道裂缝。   越是靠近,他越是不可自控的发起抖来――这是生物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   江酒尝试了好几次,选了一个让他抖的最厉害的方向――故倾的话,一定会冲在最危险的地方吧。   不要心急,慢慢的聚集体内的妖力,均匀的铺到自己的前,然后爬上去,再铺路……   妖力快速流逝,江酒咬牙搜索着体内每一块血肉中的残留的妖气,忍着爆炒蛇脑般的痛楚继续前进。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好像也被扭曲了,好像只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几百年,江酒感应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呃,东西?   江酒看着那块不规则形状的白白的东西,脑袋上浮现一个大问号。   等吭哧吭哧的爬近了,看着那上面的竹纹,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是故倾的衣角!   他的妖力无法支撑他扩大感知范围,故倾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毫不犹豫的顺着衣角往上爬――故倾的身边,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重新盘在故倾肩头,他的感知范围刚好能让他看到故倾的表情――故倾眉头紧皱,睫毛不停的颤动,嘴唇苍白。   江酒吓了一大跳,随即又心疼起来――故倾是个内敛的人,能让他露出这幅表情,他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他趴在故倾耳边叫了两声,没反应。   江酒想了想小说里常见的唤醒方法,又否决了――故倾说过,妖力有侵蚀性,故倾是人,他输入妖力给他估计不好。   然后他想起了一则新闻,说一个植物人的亲人每天坚持和他说话,过了几年那个病人居然真的醒来了。   江酒瞅了瞅故倾的那张帅脸,从环戒中拿出水囊,用尾巴尖沾了点水给他湿了湿嘴唇,然后清清嗓子,开始给故倾背笑话大全。   背完了笑话他背童话,童话背完了他就前言不搭后语的尝试讲名著。   在他蔫了吧唧的开始背乘法口诀表的时候,故倾终于有了点动静!   江酒一直盯着故倾的脸作为自己坚持的动力,所以故倾嘴巴一动,江酒立刻就发现了,立刻凑过去,差点把自己塞进故倾嘴里才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江酒”。   江酒顿时热泪盈眶,连连道:“是我是我!哎?能听到声音了?”   他拉开与故倾的距离,发现以故倾为中心,周围慢慢变得肉眼可见。   然后他看到了环绕在故倾周围的,破碎状的半透明黑色晶体,   以及故倾被染红的心口。   那一瞬,江酒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停止跳动。   “江酒,呼吸。”   故倾的话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这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吓没了。   “你,你,我,怎么,这这个……”江酒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顺,酒红色的豆豆眼现在红的要滴血一样。   “是魔核。有些糟糕,它自己进化出了灵体,我重创了他,不过……被它钻了空子。”   江酒小心翼翼的用尾巴尖挑开故倾的衣领,心口那里,一段纯黑色的晶体直直的刺了进去,外面留了一小截。   真・钻空子。   江酒只感觉好像有人狠狠锤了自己脑壳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办?能拔吗?不不不能拔,我们,我们回槐江吧,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把整个三界的大夫都请过来……”   “江酒。”故倾把抖的跟筛糠一样的粉色小蛇托在手心里,点了点他的头,安抚道:“别怕。”   江酒停顿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故倾我们不找草了我们回家吧呜呜呜,回槐江吧……老天爷是不是在玩儿我啊,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么弱小的时候遇见你啊呜呜……你别看我,一老爷们哭成这样有啥好看的!呜呜哇……”   江酒哭的撕心裂肺,又嫌自己丢人,躲到故倾后脖颈,咬着他衣领试图把故倾带上去直接回槐江,故倾怎么安抚都没用。   “咳咳。”故倾有些急,忍不住咳了两声。   江酒一哆嗦,神智不清地爬到故倾身前,问:“故倾故倾,你要不要吃蛇羹,听说蛇羹很补。”   唉,这孩子快着急死了。   “不关你的事。”故倾抚着他的鳞片,道:“谁也不知道魔核会躲在这里,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我被魔核侵入了神魂,如果不是你来不停的呼唤我,我的身体为了自我保护会陷入沉睡,估计还要很久才能醒来……醒来的我,不知道还是不是“我”。”   江酒立刻把哭腔憋回去,打了个哭嗝,信了故倾的话,紧张地问:“那,那你现在清醒了,还会被影响吗?”   故倾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沉思了一会儿,才道:“魔核生了灵智,我需要入定一段时间,把它的影响降到最低。”   “什么时候入定?”   “越快越好。”   “那这东西,怎么拔出来?”   故倾似乎也有些苦恼,他伸手准备拽住露出来的那一截,那东西居然蠕动着又往里钻了一点!   “活活活的?!!!”江酒被吓的吐魂,才反应过来故倾刚刚才说过魔核已经生了灵智,算是个活物了,以人类类比,故倾周围环绕的这些半透明黑色晶体算是它的躯干,而故倾心口的这一块,相当于它的灵魂。   “暂时想不到办法,等我入定结束后去找仙茅问问吧。”   江酒使劲点头,又看了看周围,关切道:“总不能在这破地方入定吧,要不咱上去?”   故倾点头,带着江酒往上飞,远远的便听见了沈先生的惨叫声。 第36章 或许我们该晚些相遇   江酒心里咯噔一声,故倾转眼间便回到了他们最初的位置,江酒焦急道:“老沈你没事……你大爷的!”   沈先生好好的待在故倾留下的结界里,在那儿仰着头使劲嗷嗷叫,其音效和江酒方才的嚎啕不相上下。   “你没事你号丧什么!”江酒大骂道。   沈先生正喊的起劲,猛地被江酒一骂,吓了一跳,一口吐沫咔进嗓子里,咳的昏天黑地,要死不活的往他前面指。   江酒看过去,哦,明白了,他这是替离欢嚎的。   那边两姐妹一招一式都见血,不过大部分都是离欢的血,这姑娘也是狠,一身冰蓝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居然也咬牙不喊一声疼,反而越战越勇,次次挥剑冲向贪欢。   而贪欢……   “老乡你下去没多久,贪欢突然就开始发狂,连带着离她近的离欢也遭了秧,本来离欢正劝她姐放下执念呢,好家伙一个大招放下来,削掉她三分之一血条,啧啧啧。”   江酒看着就很是不忍,那边那场面,广电看着了非得给你打的满屏马赛克。   故倾说贪欢被未知力量扭曲了自我认知,认为自己还很正常,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躲在深渊之下的魔核。   故倾重创魔核,影响贪欢的力量出现波动,于是被长久影响的贪欢无法维持理智,发了狂。   离欢一开始还在和贪欢正常对话,或许是魔核控制着贪欢做出的表象。魔核曾碎于故倾之手,它还是忌惮的,想把故倾唬走,故倾靠近后又躲到了下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贪欢还是重蹈覆辙。”故倾一声叹息。   沈先生假装自己没发现故倾身上那一大片血,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问:“重蹈覆辙?”   故倾暂时没空给他解疑,电光火石间他出现在离欢与贪欢之间,灵力附到手上,抬手帮离欢挡下了一击。   江酒敏锐的发现故倾气息出现了细微的不平稳。   魔核又深入了一些。   江酒着急上火:“仙尊,我来帮离欢,你不要再动手了好吗?你不能出事的,一个发狂的贪欢和一个失控的你,我拒绝后者!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故倾知道江酒是对的。   “莫要勉强。”   “放心。”   故倾便真的退到一旁,静心运转灵力,试着驱逐方才越发深入的魔气。   江酒松了口气,然后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小问题――他可以用金手指帮离欢做护盾,可问题是,他该把自己盘在离欢身上哪个部位?   男女授受不亲啊!   这可是古风文哎,人族的风尚是内敛含蓄,他不能耍流氓啊!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离欢脸上尽是血珠,显得杀气逼人。   江酒看了看离欢白嫩的脖子,不知为何,他一个21世纪的开放新人类居然莫名的有些抵触与旁人的亲密接触。   “我,我缠你手腕上吧。”   江酒特意往手臂位置挪了挪,隔着一层衣服缠在离欢手腕上。   老实说,这不是个好位置。   离欢抬手出招,结印,手腕动来动去,江酒就好像在坐无规则云霄飞车。   没了魔核加持的贪欢不再碾压离欢,再加上江酒的护盾,战况以极其缓慢的进程向离欢这边倾倒――毕竟贪欢本身实力亦不俗。   待贪欢终于再无攻击之力,江酒长出一口气,然后……   他晕车了。   “我姐姐,她怎么样?”   “虽然被魔核侵染的严重,但她本身的实力很强,所以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过的不会太好。”   “我想带她出去。”   “不可。”   “为什么不可!她当初是被魔核操控的,而且已经被关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   “当年被她屠杀的那些生灵,他们的怨气,如今可散了?他们的后代,可释然了?”   沈先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一转,睁大眼睛装无知:“我们刚进来时,离欢谷主只被声音影响就中招了,可方才却能和贪欢打的有来有往,这实力差距有些大?”   他这一句话刺的江酒差点泪撒当场,沈先生一看江酒难过的直哆嗦,看似无意实则明显的看了一眼故倾胸口的血迹,一脸恍然大悟,当场轻拍自己一个嘴巴子,轻骂自己,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离欢本还有些不忿,这才发现故倾的伤,一时愧疚无言。   “喂……”   他们都安静下来,贪欢虚弱的声音才被听到。   “故倾,你不爱骗人,你来告诉我,莲君在哪里?”   故倾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问:“贪欢,你可知错?”   贪欢歪了歪头,散漫问道:“我哪里错了?你是年纪大了,我问你莲君去哪了,你扯这些干什么?”   故倾摇头,闭上眼再不看她。   沈先生左看右看,使劲回想以前的修真轶事,一个猜想逐渐成型。   贪欢被传出封印前,修真界曾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主流的说法是魔界有个高等魔物越过了冥障,在人间大肆屠杀,欢喜谷中出动了大半高层前去围剿,损失惨重,之后,欢喜谷宣称当时的谷主贪欢在与魔物决斗时受伤,魔气入体失了心智,已经被欢喜谷封印,由离欢接任谷主之位。   现在看来,这话不过是欢喜谷给自己扯的遮羞布,真正作乱的不是什么魔物,正是贪欢本人。   可,那段时间贪欢不是正追莲君呢吗?难道是求而不得,所以走火入魔了?   那边贪欢实在不耐烦,骂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故倾,你聋了吗!我问你莲君在哪儿!”   故倾仍是不理,静静调息,离欢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沈先生打量了一圈,试探地说:“莲君,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死了!你断了这份念想,好好思过,欢喜谷还愿意……”   离欢突然这样坦白,神色满是恨铁不成钢。她虽然很讨厌贪欢以前放浪的样子,但她更厌恶贪欢一幅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样子!   但是贪欢很显然没有接收到妹妹的这份心思,她甚至没有去听离欢后面略显亲近的话,她只听到脑海中一个声音在不停的重复,说,莲君死了。   莲君。   死了。   整个法阵都在晃动,贪欢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出猩红的纹路来,腹部隐隐透出些红光来。   沈先生立刻抱紧胖胖的自己,龟缩在故倾给的结界中大喊:“要命了贪欢疯魔了!她化了自己的金丹来提升实力!”   江酒立刻传音轰炸过去,让沈先生收敛一些脸上的兴奋劲儿!   沈先生激动回音:“我只见过故倾的一道剑气!贪欢这个样子离欢肯定遭不住,还是得故倾上,高手过招你不期待吗?!”   江酒:我期待你个香蕉芭拉!   他看了看离欢,眼看人家已经冲了过去,有些遗憾她没看到沈先生的样子,不然必得捅他个十剑八剑。   “江酒。”   故倾唤他。   江酒就当没听见,继续念叨着好遗憾啊好遗憾。   故倾轻轻扯了扯被江酒压住的衣袖。   江酒一口咬住。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   刺啦――   “故倾!你的伤!”   江酒大叫,看着故倾已经冲过去的背影,绞紧了故倾撕下的那片衣袖。   该死的!   为什么我这么弱!   为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上他!   “老沈,放开我,我很冷静的,你放心。”江酒语气的确很冷静。   沈先生攥着江酒的尾巴,摇头:“你不久前也很冷静的样子,然后你就窜下去了。看在你是我唯一老乡的份上,我得拦着你。”   江酒立刻回头看向他:“既然你还念着同乡情,那你和我一起去帮仙尊好吗?不要你出手,仙尊给你的这个结界会跟着你,只要你带我靠近……”   “打住打住!我拒绝啊,本体让我来是挖草发财的,不是来打架的,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子,就躲在结界里喊666比较合适。”   江酒闭眼深呼一口气,心想故倾说的对,沈先生太理智,很多时候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不过这也算人之常情,江酒没立场要求什么。   “那你放开我,我去想办法帮忙。”   “我就纳闷了啊老乡。”沈先生一脸看奇行种的表情:“你干嘛老是急哄哄的往上冲?故倾可是战力天花板哎,用得着别人去帮忙吗?就算受伤了,顶多辛苦一些,不影响最后结果的嘛,再说人家也希望你老实待着,你就待着呗,别添乱。”   江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做不到。因为故倾很强所以理所当然的让他担起一切,因为故倾一定会赢所以放任他带伤上阵……他不是还没成仙呢吗,他不还是人吗,是人都会累,会疼。病人应该好好休养,就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江酒猛的爆出妖力,沈先生对他一时没个防备,只觉手指突然刺痛,下意识一松,江酒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家伙,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原来是偷偷打算着阴我呢。”沈先生哭笑不得,他这阻止老乡涉险的好心可真是被当成了驴肝肺。   “放心吧,我会在不给故倾添乱的前提下尽我所能,虽然很可能什么都帮不了他,但是就这么躲在他背后,我不甘心。”   江酒再次下坠,进入那片虚无。   沈先生看着,想着方才江酒的语气与神情,低声道:“真是不得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怜惜故倾……还说把故倾当爹呢,呵。”   上一次江酒奋不顾身冲过去想帮故倾打玄晖还能说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可现在他金手指裂了个缝,吸取教训了,还是要往上冲……   当一份孝心里掺杂了怜惜,它离变质也就不远了。 第37章 贪吃蛇   虚无之中,那些破碎的魔核碎片仍漂浮在空中,不停的溢散出黑色魔气。   插在故倾心口的那块碎片才是进化后的魔核的核心,这些碎片没了核心提供魔气,早晚会消逝,故倾受伤后不宜妄动灵力,所以就没管它们。   江酒还做不到碾碎它们,但是他可以吞噬它们。   仙茅说过,他对魔气的适应性极好,而且他也曾成功吞噬过黑无极这种半个殿主级别的魔,所以江酒衡量过后很有信心。   吞噬过程的确很顺利,但是难受,抛去魔气的侵蚀性不说,这些碎片,实在拉的嗓子疼。   而且,江酒总是想到自己玩过的贪吃蛇,越吃越长。   等吞噬结束后江酒才发现不是错觉,他真的长长了,估摸着现在能绕故倾手腕三圈半。   等打完架了,他想和故倾分享一下长高的喜悦。   所以现在动作要快!   故倾做事肯定不会留尾巴,所以这些残留碎片才不会被魔核核心召回重新吸收,换言之,核心与残留之间的联系感应被切断了。   而贪欢被魔核影响良久,她身上的气息与这些残留肯定很相似,这是一个可以钻的空子。   江酒重新往上飞,扫过一眼后发现沈先生已经躲的更远,几乎看不见人了。   他继续往上,草原上惠风和畅,和下面的肃杀简直两个画风。   江酒没多看,钻进了草丛深处开始往下――故倾教过他五行遁术。   土遁,然后木遁!   江酒鬼鬼祟祟的在根须的缝隙里往下钻,吞下的碎片不停的灼烧着他的血肉,他储存了大部分魔气,释放一小部分笼罩在他周围,混淆气息,也充当保护色。   他离贪欢越来越近了!   根须中的缝隙越来越小,江酒小心地吸了口气,开始缩小自己的体型――特训三个月,他对自己妖力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而上次沈先生教过他如何运用魔气,他后来思考过,请问过故倾,有了一些心得。   缩小,向下。   再缩小,再向下。   这个距离,足够近了!   江酒猛地运转起全部的妖力,魔气如闻到肉味的狼蜂拥而上,侵染进妖力中,放大其数倍的威力,同时脑海中那让人疯狂的声音也放大了数倍,江酒的酒红色蛇瞳一瞬间变得猩红,几乎失去理智。   金手指嗡鸣一声被触发,张开结界护住江酒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不至于发狂至死。   江酒瞬间变得醒目,数道目光投到他身上,包括贪欢。   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感受哪个是故倾,借助突然膨胀的力量身形暴涨十几倍,猛地绞紧尾巴,张口向贪欢的头颅狠狠咬下!   咔哒――   江酒眼前一黑,等他能看清后,他看到了保护结界上又添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江酒听到了自己心疼到碎掉的声音。   “喂。”   江酒抹去一把辛酸泪,左看右看,没看到发出声音的是个啥。   “上面。”   江酒支棱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来到了一片彼岸花田,细长的猩红的花瓣无风自动,飘向花田中央的红衣女子。   “贪欢?!我去这是哪?故倾呢?他不是正揍你呢吗他人呢?!”   贪欢:“……这么弱嘴却那么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酒急的不行,道:“这你先别管,故倾呢?”   “干嘛这么着急,你喜欢他啊?”贪欢翘着个二郎腿,满脸戏谑。   江酒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阿巴阿巴半天,说:“你,你怎么能污人清白……我,我和他,是,是未来的好朋友!”   “未来?做朋友还能预定的?”贪欢一幅好奇的模样。   “我,我还什么都没为故倾做过,唉,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好,我有点不好意思自称是他朋友……所以故倾在哪儿?”   莫名感觉吃了口狗粮的贪欢嫌恶的干呕一声,摆摆手说:“故倾在外面呢,这里是我的心境,*的,怎么故倾身边的蛇都是这个德行吗?”   心境。熟知各种二次元设定的江酒很快理解了这里应该就是贪欢的内心世界。故倾没事,江酒松了一口气,开始心里打小算盘。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内心世界那么小啊?这里有一亩三分地吗?”江酒看来看去,就差把“心胸狭隘”打在贪欢脑门上。   贪欢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阻断了江酒偷摸吸收周围魔气伺机偷袭的举动。   江酒啧了一声,收起了方才故意做出的鄙视神态――他感受到了,花田之外弥漫的是属于魔核的魔气,故倾说的没错,贪欢被魔核影响的很严重,等这片花田被完全侵染,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贪欢了。   “你看起来还算正常,为什么不去阻止你自己发疯呢?”江酒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这个嘛,我属于理性,人的行为都是感性与理性拉扯过后的决定,用理性压制感性有时候会很难受,为了不让自己难受,所以我很理性的决定不压制。”贪欢一本正经的说出很不正经的话。   江酒顿了顿,点头表示理解。   ――熟知各种黑深残美强惨反派的我对于理解各种奇葩观念都很容易了呢。呵呵。   “那你不想活了吗?你不是还要找莲君?”   飞舞的花瓣突然纷乱,而后重回平稳,继续悠悠的飘向贪欢。   “这世上有多少人向往长生,就有多少人想探索神秘的死亡,我活的已经够久了,活对我的吸引力越发的小。我早就知道莲君不在了,只是感性的贪欢一直不相信。”贪欢坐在一朵巨大的彼岸花中晃着垂下的小腿。   见江酒似乎不相信,她轻笑道:“你知道吗?我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早就可以掌控整个空间,我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莲君的气息,可三年前――唔,我推算外界的时间流速应该是三年前――三年前魔核躲进了这里,我接纳了它,如果莲君活着,他一定会出来阻止的,可是他没有。”   江酒简直目瞪口呆:“你不是理性吗?你居然同意接纳魔核?”   “哎――你这表情语气和当初那些老东西好像哦~”   贪欢笑的咯咯的:“为什么这么排斥魔核啊?魔气可是天地初分时便诞生的,与灵气妖气一样呀,妖气是灰色,灵气与魔气是白与黑,属性不同罢了。”   “我不是说魔气存在即原罪,关键是你拿它来做了什么啊!”江酒大叫道。   “哎呀,既然人妖魔的起点一样,那魔核人人喊打岂不是太可怜啦,我就想啊,如果魔核有了灵智,那他会怎么面对人和妖呢,咯咯咯,想想就很好玩儿不是吗?”   江酒快速理着思绪,说:“所以,你为了‘好玩儿’,接受了魔核的寄生,然后杀人……”   “不不不。”贪欢晃着食指,道:“故倾太过分啦,魔核当时好虚弱的,我如果接受魔核,不但无法借助它胜过故倾,反而会被故倾盯上,唔,这就不好玩儿了,所以我帮它创造了恢复实力的条件――它喜欢黑暗刺激的东西。”   “你杀了人。”江酒有些颤抖,这个贪欢,未免太疯了。他相信贪欢没有说谎,因为没有必要,更因为,这种一切动机都出于满足自己“好玩儿”心理的愉悦犯,想必很乐意分享自己的“杰作”。   贪欢侧卧在一片巨大的花瓣上,对江酒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你足足杀了三个人?”江酒猜测道。   “不呀,是在三界中各屠了一个城。”   “故仙尊!”   离欢横剑挡在故倾面前,竟是要护住贪欢的架势。   “我姐姐她罪不至死,她是被魔气侵蚀了!你看上面那么多的思朝暮,她没有完全丧失人性不是吗?她和那个蛇妖无冤无仇,方才定是为了自保,她不会随意杀他的,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来想办法让贪欢放过那个蛇妖!”   故倾越过她,看向贪欢的方向。   江酒保持着做出攻击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瞳毫无神采,他能感觉到江酒没死也没受伤,很有可能是被贪欢拉入了她的心境。   没想到,他为断魔核后路切断了自己整体与碎片之间的联系,阴差阳错,竟一时没注意到江酒的动作!   故倾抬手,两指并拢,冷冷道:“我不相信贪欢。”   言罢猛地挥下手臂!灵力化作剑刃急射而去,剑气如虹!   噗呲――   贪欢身上从肩膀下斜出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要被切成两半,江酒趁贪欢心境动摇之际疯狂的吸收花田周围的魔气,终于脱离了贪欢的心境。   “故倾!小心!”   贪欢并没有阻止他,脱离前贪欢得意的大笑声仍环绕在耳畔,江酒神志回归,立刻用尽全力绞断尾巴盘着的根须!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咬贪欢脑袋只是个幌子,毕竟贪欢这种级别的修士可不是他能重伤的,但他现在这样做已经改变了目的。   根须与贪欢断开联系后如同泡影一般破灭,从下而上,整片草原都变成了泡沫暴露出隐藏在之后的另一个法阵!   电光火石间,一道磅礴的剑气从贪欢体内疾射而去,直指故倾,正是故倾方才挥出去的那一剑!   故倾转瞬明白了一切,剑气的光芒在他眼中越来越亮,片刻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抬手又是一剑,却不是攻击贪欢,而是挥向沈先生躲藏方向偏一些。   一道裂缝出现在法阵上,沈先生立刻明白了故倾用意,使出吃奶的劲儿逃出去给其他正寻宝的各门派大佬报信。   打架他不行,论跑路速度,他沈先生绝对要自夸一句牛批,报信这种事,舍他其谁!   剑气近在眼前,故倾再也没有时间防守了。   “故倾!” 第38章 打赌   温暖的红挡在了故倾眼前,是江酒带着金手指强行搭了那道剑气的顺风车才来的及赶到,也因此他的防御结界上又新添了一道裂缝。   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用。   那道剑气不知为何竟能径直穿过江酒的防御结界!   结界完好无损,故倾却生生挨下了这一击,身上顿时炸开了一条长长的血花!   江酒被故倾一只手伸进结界里护住,剑气擦过,直削掉了故倾胳膊上一层肉,从手指到肩膀都露出森森白骨来!   这还没完,从沈先生逃跑的地方急射而出的第二击转瞬即至!   又是迸溅出一条血花来!   江酒离得近,前后两击身上被溅上了不少血滴,血液滚烫,他却冷的直发抖。   什么都说不出来,又说什么都没用。   一声惨叫,离欢被贪欢抓住了。   故倾一声急唤,江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心里难受,他还是颤抖着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故倾那只血淋淋的手抬起,变掌为爪,他与离欢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扭曲,手掌护着的江酒便被传送了过去。   咔吧――   江酒的防御结界剧烈摇晃,但是,他护住了离欢!   “蓄谋已久。”故倾淡淡道。   他不再攻击,江酒把离欢拉过来纳入金手指的保护范围,自己用嘴咬着故倾撕下的衣角给故倾擦背后的血迹。   故倾方才那几下灵力汹涌,他心口的魔核核心已经趁机全部没入心脏了。   “唔在贪欢的心境里只看到了彼岸花和理性的贪欢,除此之外什么都米有。”江酒强自冷静,诉说自己在贪欢心境中得到的信息。   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很容易想明白,贪欢很清楚这世上除了故倾自己没人能真正伤的了他,所以她对付故倾从来就没想过要用强的。   贪欢的外在表现一直是痴情到偏执的,但江酒在心境中的见闻与之相反,理性的贪欢依然说出了那种话,说明她根本不是被魔核影响才陷入癫狂,反而是借魔核来显露本性。一开始表现出被魔核影响自我认知的样子,不过是在装无辜。   为莲君之死而癫狂不过是迷惑众人的表象,她心境中没有一点莲君的影子,又何谈深情,那思朝暮自然也只是水月镜花。   揭开虚伪的幕布,那之后是贪欢的直白的野望――她在漫长的岁月中积蓄实力,掌控了整个虚空,她破不开故倾主持设下的封印法阵,便在法阵之内另设下自己的阵法,请君入瓮。   但她为什么要佯装深情,让人以为她身边很有可能长出思朝暮呢?她表现出痴情是数万年前的事,那时的她怎么会知道故倾会为了一个妖来寻思朝暮呢?   “我刚才……有一瞬看见了她的心境……”离欢脸色苍白如纸――被人强行抽离神志可不是什么好体验,江酒有金手指保护,她没有。   事实上,如果没有金手指保护还有故倾在外面的支援,江酒现在应该是贪欢威胁故倾束手就擒的人质。   “她的心境里,没有欢喜谷,没有我这个妹妹……她刚才是想和我神魂互换,这样,被魔气彻底侵染心境死去的就是我,而她,就可以借我的身体重获新生……”   离欢心中苦涩,摇晃着站起来,一脸倔强的问:“贪欢,你当初收留我,让我学静心决,是为了什么?”   那边贪欢从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上移开视线,无所谓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离欢闭了闭眼。   是的,她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欢喜谷,欢喜谷,在贪欢收留离欢之前,欢喜谷中根本就没有人修炼静心决,也没有派系之争,所有人都只为自己欢喜。   那一年,贪欢把她捡回来,对她极好,却从不提让她修炼的事,她看着贪欢驾驭灵力肆意翱翔,看着贪欢自己包扎打斗后的伤口,贪欢领着她见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却对离欢的向往视而不见。离欢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终有一天,离欢下定决心,拦住贪欢,说,我也想修炼,想去求我自己的道。   贪欢笑了笑,说,好。   她把两种心诀摆在离欢面前让她选,说,两个选择,两种结果。   离欢拿起纵心诀,问道,这个选择的结果是什么?   贪欢便带她去了欢喜谷的地牢,那里面关着所有走入极端的欢喜谷弟子。   离欢看着里面痴癫疯狂似人似鬼的弟子,发着抖问:“姐姐也会变成这样吗?”   贪欢肯定的对她点头,笑的明媚。   离欢是慌张地拉着贪欢一路逃出地牢的,她拿起另一本静心诀,问:“这个选择的结果是什么?”   贪欢说,这是一个前人未践行过的道路,代表着一种渺茫的希望。   离欢不想贪欢变成地牢里那些人的模样,所以她选择了希望。   只是现在回想往事,看似所有事情都由离欢自己决定,实则全部都是贪欢有意引导。   引导离欢克制七情六欲,不沾染世俗,保持内心的纯净,无牵无挂无执念,好方便她……今日的夺舍!   离欢一个摇晃,江酒如今体型变大了便想去撑她一下,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现在的样子,恐怕很让你失望。”离欢凄然一笑。   “的确。”贪欢漠然道:“本以为你心里对我的那些感激会被时间消磨,为防万一我还留了那么多与你信仰相左的手下和你作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无聊的情绪还没被消磨干净。”   她与离欢互换神魂的那一刻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心境,离欢修炼静心诀多年,心中竟还能保有那么多多余的东西。   感激。责任。思念。期待。   一股一股的扭在一起,麻绳一样的牵扯住离欢的自我认知,抵抗着她的入侵,这才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成功夺舍,给了江酒救人的机会!   她谋划多年,竟然败在了最不可能出错的一步?!   “人都是多变的,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我会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人?静心诀中可从来没有提到过要断情绝欲。”   “为什么?哈哈哈哈……”   贪欢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愚蠢至极的问题:“你马上就知道了。”   离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动手!”贪欢漠然命令到。   离欢脑中空白一瞬,仿佛七情六欲被瞬间抽空,右手不受控制的握剑猛然刺向故倾!   儡魂术!   中此术者会在不知不觉中淡去感情,当施术者发动时便成为其傀儡,未发动时倒是对修炼并无影响,贪欢将离欢视作自己的替身,自然不希望她修为低微。   故倾说过离欢品行不错,所以江酒并未对离欢设防,他如今体型变大,便把离欢和故倾都围起来,专心的防范贪欢,离欢突然发难,江酒没来的及反应!   叮――   故倾完好的那只手两指并拢,夹住离欢的剑刃使其不能再进一丝一毫。   江酒一口气还没松完,忽见故倾嘴角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来――他数次使用灵力,魔核岂会不趁机作乱,方才离欢一击虽不会对故倾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仍然逼得故倾不得不运转灵力来阻止,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故倾眼中猩红时隐时现,江酒心里咯噔一下,故倾轻叹一声,呼出浓浓的血腥味,手掌猛的发力,竟直接折断了离欢的佩剑!   他抬手猛的横劈,却不是攻击离欢,而是在贪欢的法阵上又劈开了一道裂缝。   离欢中了儡魂术,随时能被贪欢控制着攻击故倾和江酒,不如先把这个不稳定因素送出去!   先前送沈先生出去的那道裂缝已经消失,贪欢明显是要针对故倾,那么送离欢出去便很大可能不会被阻拦――从她先前言行来看,儡魂术是她为了操控离欢留的后手,如今离欢还在安全范围内就被她主动暴露,怕是抛弃了离欢也要拼的故倾失去理智。   她被故倾那一击伤的不轻,势必会留着力气防备故倾以防万一。   故倾一把抓住离欢把人扔了出去,贪欢果然并未阻拦,好整以暇道:“这个法阵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你做出的攻击都会被反弹回来加诸给你自己。”   故倾不语,江酒无法阻止故倾救离欢,但他绝不会坐看故倾再次受伤!魔气入体同样在快速腐蚀他的神智,但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了!   他移动身体把故倾围得严实,张口便吐出森森魔气撞上那一击灵刃,魔气刹那间便被打散,他正再要蓄力,故倾却一掌抚上他的身躯,再次动用灵力将江酒体内的魔气驱逐了大半,魔核碎片更是全部拔除!   江酒失了魔气重新变回原来的体型被故倾拢在手里。   “江酒,你不能再勉强自己了。”故倾轻声道。   他心中有衡量,与其让魔核彻底侵蚀他还不如受一些皮肉伤,因此并未抵抗,让那第三击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   点点鲜红连成一片,江酒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长留峰上怒放的红梅。   “唉。”贪欢叹了口气,有些可惜,但凡故倾能再被侵蚀一点,魔核便能让他不得不陷入沉眠,她再与魔核里应外合,故倾是死还是堕魔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惜,她和魔核筹谋了这么多年,又是被封印示弱又是重聚力量设下法阵,还在故倾刚进去这个虚空时便悄然给故倾种下暗示,魔核更是以自己做饵,舍了躯体才能进入故倾体内,这么多的举措,故倾竟然还tmd的清醒着?!   贼老天这种强度的怪物为什么还能留在这个世界啊?!   以及那条蛇的那个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都被强行拉入她的心境了还只是结界上添了一条缝?要不是他老娘早就换了新身体,还能再和故倾打个几回合!   现在好了,故倾身受重伤,又顾及魔核不敢乱动,她顾及着故倾拼死一搏也不敢乱动,俩人大眼瞪大眼,严肃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喂,这么干瞪眼也不是办法,故倾,打个赌如何?”贪欢眼珠一转,主动道。 第39章 回家   “滚!我们仙尊不和你赌!我们可是有外援的!你等着过会儿被群殴吧你!”江酒破口大骂。   “外援?哦巧了,我也有。”   贪欢伸手指了指下面。   江酒一开始没发现贪欢在说什么,盯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虚无以及分布其中的岩浆似乎上浮了一些。   “老娘费了那么大力气设这个法阵,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它就只能做到反弹故倾的攻击吧。”   每个世界都有明暗两面,魔气是本世界的暗面物质,这些虚无的东西则是此世界的暗面,它们同样可以引人堕落,贪欢的这个法阵就是能吸收此世界的暗面物质,且只能进,不能出。   由于贪欢本身来自本世界,随着她实力渐增此世界也在逐渐被她影响,以贪欢为桥梁,本世界与此世界具有相同属性的暗面物质可以彼此增强,是以魔核才能够在这个世界里进化出灵智。   现在下面这些上涌的虚无对于故倾心脏里的那颗魔核核心来说简直就是一顿满汉全席,当虚无将故倾淹没,它吸收养料壮大,事情将无法挽回。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现在我应该已经或挟持人质或夺舍成功,总之,我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个法阵了,所以我没有留多余的退路,等这些暗物质涌上来,我的心境彻底被侵蚀,咱们可就一起玩儿完了,这个死法可不好玩儿,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江酒本来不想听她屁话,但是故倾没有否认,他顿时紧张起来,顾不得与虎谋皮的危险,问道:“怎么个退一步法?”   “我和故倾互不信任,那就你去破阵,恩恩怨怨等出去后再算,如何?”   “这就是你说的赌,把你们的命赌在我身上?!”江酒简直难以置信,这一个大能的法阵是他一个新兵蛋子能搞定的?!   “是把故倾的命赌你身上,我很清楚我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巴不得我早死。”贪欢无所谓道。   江酒心想你有罪自有法律制裁你,老子当然只关心我们仙尊。   他看了看下方上涌的虚无,无论是离欢还是沈先生,他们出去后本世界的人一定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故倾给他科普过魔核的来历以及危害,外面的人若是知道故倾被魔核寄生,他们还敢进来救援吗?   这不是以恶意揣测人心,这就好比一颗被植入含有病毒指令的核弹,谁也不知道它到底爆还是不爆,故倾这个级别的人物,一举一动牵扯的东西都非常人能及,容不得草率。   若是等外面的人商量出一个对策来,怕是他们都已经在暗物质里表演花式游泳了。   还是得自救。   “我去。”   江酒看向故倾,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道。   故倾垂下眼眸把脸侧向一旁,哑声道:“尽力就好,莫要勉强。”   江酒鼓着胆子爬上他肩膀用尾巴尖戳了戳故倾的脸颊,笑道:“你别担心。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江酒深吸一口气往上飞去,他不担心偷袭,因为故倾就在他身后。   贪欢这个法阵规模不小,江酒飞了好一会儿才触摸到边界,他试探性地打出一丝妖气,结果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看来这个结界是专门为故倾设计的,贪欢倒是狂妄,一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嘛,不过……现代社会要这么针对一个人的话还需要指纹身份证什么的,这个法阵又是以什么原理来识别故倾的?莫非贪欢她拿了故倾什么东西?   江酒把疑问记在心里,贪欢的声音遥远传来却如同在耳边低语:“故倾,他到了,你也该解开对他的保护了吧,不入阵又怎能破阵?”   江酒这才意识到这个法阵针对故倾不代表对其他人无害,但故倾在虚无之下也没有中断对他的保护。   不待江酒想更多,一声嘱托响在他脑海里:“江酒,多加小心。”   一声环绕式嗡鸣过后,江酒眼前一黑,再睁眼,他又回到了故倾身边,只是这次是在他的身后。   “仙尊?我不是去破阵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江酒满头问号,唤了故倾几声没得到应,他心中不安,绕到故倾身前去。   “仙尊?你怎么不说……故倾!!!”   江酒蛇瞳猛的瞪大颤动不止,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浑身发抖却好像被人掐住七寸一样说不出话来。   故倾盘坐在浮空,低着头仿佛沉睡,唇边的血迹滴落在衣服上聚了一滩,已经凝固了。   怎么会呢?我不是刚离开一会儿吗?   江酒轻声呼唤,顺着爬上故倾胳膊探他鼻息。   没有。   江酒顿时方寸大乱,连方才的恐惧都遗忘了,尾巴扯开故倾衣领,见故倾心口空空一个大洞,边缘血肉被腐蚀发黑,魔核不知去向。   定是贪欢那狠毒的女人趁他离开联合魔核对故倾下手!该死的!他们欺负仙尊孤身一人!   江酒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妖力对人体有哪些不好,一股脑的把自己的妖力全部输送进故倾体内维持他已经枯竭的灵脉。   “故倾!”江酒颤抖着道:“我不知道人接受妖力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想怎样出气都好,你赶紧醒过来吧,我们回槐江去,我不要做人了,我宁愿做一条蛇!故倾!”   可惜妖力不能活死人肉白骨,江酒努力榨干自己所有妖力也没法再让故倾睁眼。   江酒喘着粗气,蛇瞳猩红,浑身火烧一样的疼,一直以来残留在他体内的魔气似乎在与外界的某些东西共振。   ――失血过多就需要输血,心脏没了……便再给故倾寻一颗心脏,这样可能救他?   人与蛇天壤之别,可这个念头就粘在故倾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江酒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脏处。   他本是人的灵魂,却能重生在蛇的体内,那故倾能不能以蛇的心脏重新活过来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江酒将自己的金手指从环戒中取出放在故倾手心,然后曲起尾巴尖对准心脏处。   ――可惜不能和故倾亲口说再见了,这个金手指,便算作是道别吧……   江酒心中涌起万分不舍,留恋地蹭了蹭故倾脸颊,然后猛的刺下!   “江……酒……”   故倾声音太小,江酒没听到,但看故倾嘴巴张合,便竭力往前挪。   ――我刚刚……做了什么?心脏……已经挖出来了吗?   江酒发现自己好像丢了一段记忆,但是故倾醒了,他就顾不得想这些了,只想离故倾再近一点。   “江酒,你救了我。”故倾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来。   于是江酒也跟着无声笑起来,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江酒,你真厉害,你愿意做我的挚友吗?”故倾温柔地看着他问道。   江酒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自个搭到了故倾手心里,乐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愿意啊,他老愿意了,就是因为故倾太好了他才没办法像以前和人交往一样说一句“哥们你人仗义,咱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吧”,总觉得这句话对故倾说出来有些浮于表面,不够郑重不够珍惜。现在好啦,故倾救他他也救故倾,过命的交情,就是当场拜把子也不为过了。   江酒笑的咯咯的傻,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他和故倾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场景了。   故倾似乎和他心有灵犀,也一直笑着和他说话:“我们可以一起闯荡世界,我看过很多风景,我想带你去看。还有很多美食,我也带你去吃,我们一起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江酒欢快摆动的尾巴逐渐缓慢,有些迟疑道:“仙尊……你怎么突然话变多了?”   倒不是故倾不爱说话,只是故倾说出的话一般都有他的用意,像这种朋友聊天说废话的样子……   各种夺舍重生鬼上身等小说套路在江酒脑海里滚动式播放,江酒有些狐疑地盯着故倾。   故倾无所察觉的样子,点了点江酒的额头,道:“我死里逃生,心境似乎有所改变。”   江酒思考着这句话,点了点头,突然大叫一声:“贪欢!”   故倾仍平静地看着他,道:“怎么突然要找贪欢?她想偷袭我,被我杀了,只是魔核要趁机控制我,我只好把它连同心脏一起挖出来了。还好你及时回来救我。”   江酒干笑两声,道:“我以为你是贪欢假扮的……抱歉啊,我不该怀疑你的。”   故倾摇头,示意无事。   江酒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但江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以前和故倾还没相处太久的时候两人也相对无言过,但那时候江酒丝毫不觉得不自在,仿佛被故倾淡然的气质影响了一样,只觉得心里很平静。   江酒只好没话找话:“仙尊,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贪欢说了谎,她死了,这个阵法便会自动消失了,我感觉到法阵的力量在减弱,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江酒松了一口气,心想贪欢那女人的话果然一句都不可信。   法阵很快就消失了,江酒能远望到远处的层峦叠嶂,只要故倾打开虚空的波动点,他们就能回去了。   这一趟虽然白来,江酒仍然无比庆幸。   唉,又是一次死里逃生啊……   江酒猛然想到了自己上辈子,他手机里备注家属的号码是把他养大的福利院院长,警察结案后他的存款应该会给院长吧,这样也好,只是希望院长不要为他伤心。   唔也不一定,院长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很多小孩都是有缺陷才被遗弃的,活不长,院长的精力有限,也不会为了每一个孩子难过。   如果能再见到院长就好了,他想把院长介绍给故倾认识。   故倾把他拢在手心,忽然道:“你想家了吗?”   江酒一愣,呆呆的点头。   故倾又笑:“那我带你回家吧。”   故倾抬手掐了个手势,深蓝色的灵力磅礴而出宛如一道蓝色彩虹,前方空间模糊波动,从中间开始淡化消失,露出后面的绚烂星空来。   江酒看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那是故乡。 第40章 江丽丝梦游记   乡愁是一阵微风,在江酒重生后的每一次停驻时轻抚而过,不浓烈,却绵长。   如今故乡遥遥在望,江酒如何不红了眼眶。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冒牌货,谁准你用这张脸这个声音这身衣服了?你也配!”   江酒猛的抬头,妖力已经用尽,他便不再避开体内震荡的魔气,外界的魔气受到同类的召唤汹涌而来,江酒的体型再次暴涨!   “去死!”   江酒一尾巴狠狠拍下,那“故倾”方才打开虚空时牛逼轰轰,现下却只用妖力和江酒抗衡――那正是江酒全数送出的妖力!   江酒心中暗骂自己大意,真是的,光顾着注意“故倾”了,一时没想起来审视自己,从重生到现在倒霉事一件接一件,怎么一靠近贪欢的法阵后就突然“心想事成”了呢!他最害怕故倾出事,果然一睁眼就看到故倾已经身死;他拒绝接受故倾的死亡,于是事情的发展逻辑断裂,故倾忽然就活了过来;他希望贪欢的破法阵赶紧消失,然后法阵就真不攻自破了,等等。   当然这些疑点属于事后复盘,真正让他在幻觉中起疑的是:故倾笑的比“故倾”好看有气质多了好吗!那是他的想象力无法超越的好看!   他是希望故倾能多笑笑,但也不是这个冒牌货这样一直这么个笑法啊!   笑笑笑!老子让你笑!   江某人火冒三丈,蛇尾舞的虎虎生风,魔刃吐的噼里啪啦,完全不想想“故倾”明明就是以他自个的“心中所想”为基础诞生的。   最终江酒同学以全身上下多处鳞片为代价终于成功绞死了那个“故倾”,看着冒牌货灰烬一样在他的缠绕下寸寸消失,江酒不禁摸了摸自个脑壳,龇牙咧嘴。   “还好头上的鳞片没被刮掉,不然英年早秃我找谁说理去。”   冒牌货一死,周围的一切好像灌了两斤二锅头一样哪哪都晃,泡沫一样哗啦啦的崩塌消失,江酒不可控地向下坠去。   下坠时间有点久,江酒很着急――从刚才的幻觉中就能看出来,他很担心贪欢和魔核趁他不在联手欺负故倾,而且故倾的伤势必然被魔核影响着逐渐加重,他必须让故倾尽快去到安全的地方入定,抵御魔核对他神智的侵蚀。   唰――   突然出现的光线虽然模糊,仍然刺激的江酒闭眼缓了一会儿。   待他睁眼观察四周,才发现模糊的不止是光线,这四周红的花绿的草还有前面那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都好像被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江酒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近视六百度呢。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被湖中央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我艹HU!故倾出浴图啊!   虽然一切都很模糊,但是凭他这些天和故倾同吃同住同泡温泉的了解来看,这堪比现代美神雕塑的皮囊绝对是故倾,否则怎能配的上我仙尊真善美的心灵!   即使看过很多遍,江酒仍然不争气的脸红心跳,不自觉的就往前游走过去。   ――哎?等等……我以前脸红心跳不是因为后山的温泉太闷热了吗?今天这里不热啊?   江酒怔愣着待在原地,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就有人占故倾便宜了!   一条黑色的一人半高手腕粗细的黑蛇从水里露了个头,亲昵的靠近故倾,在他腰上盘了几圈后又往上,最后从后面探出脑袋蹭了蹭故倾脸颊。   江酒呆呆看着,脑子里弹幕铺天盖地。   ――故倾有别的蛇了。   ――那蛇馋(缠)故倾身子。   ――故倾居然没有拒绝,还很理所当然。   ――拜托那蛇它凭什么呀!它那么大只故倾都不嫌他重吗!   ――那蛇还有毒牙哎!枇修呢!英招呢!你们都不怕它一个不开心咬故倾一口吗!   下一秒那黑蛇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少年,看不清面容,不过看身段也知道差不到哪儿去。   江酒立刻浑身鳞片炸的刺猬一样,连默默吐槽都做不到了,大喊道:“喂!哪来的蛇这么不懂事啊!在人界要穿衣服的知道不!你别污我们仙尊清白!”   还不待江酒继续开炮,那边故倾已经在黑蛇变成人的一瞬把它扒了下来。   江酒一口气没松下来,又看见故倾拉着那少年的手腕往岸上走。   江酒盯着故倾拉人的那只手,心里好像吃了一盘放多了醋的酸辣土豆丝。   ――故倾什么时候和人这么亲近了,我都没见故倾拉过他亲师弟的手,顶多见故倾拍拍英招的头。   江酒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他心里就是确认那个模糊的人是故倾,直觉也好,各种细节也罢,那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故倾,不以江酒的想象力而改变。   他不想看,偏偏身体很诚实,一双眼直直盯着故倾,看故倾给少年披上衣服,看他教少年读书认字,那少年握着笔一笔一划练的认真,故倾就在一旁处理公文,偶尔开口指点一下少年,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的不得了。   等月上柳梢头,故倾终于处理完公文,少年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故倾弯下腰给他披衣服,少年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伸手要故倾背。   故倾便真的背他回去了。   江酒可以骂那少年不懂礼义廉耻,但是故倾默许,故倾承认,故倾对那少年好,江酒便没办法再发泄怒火了。   因为江酒能感觉到故倾在乎那少年,推己及人,如果有人凶自己在乎的人,江酒觉得自己的心情一定不美丽。   故倾和那少年离开了湖泊周围,江酒沉默着跟上去,周围画面转换,变成了一间房,江酒认得,那是故倾在长留峰上的居所。   少年面色绯红呼吸粗重,衣服不知道扔到哪里,两条胳膊游蛇一样伸向故倾,故倾眉头紧锁似乎有些苦恼,不等少年碰到他便手诀一掐,少年周围寒气弥漫,温度迅速下降,不多时便陷入了冬眠。   画面又一转,那少年坐在地上嚎闹不止,似乎在大声指责故倾,江酒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江酒莫名确定,少年是在指责故倾不肯抱他是个坏蛋,而且光哭不掉泪,一看就知道是和谁家熊孩子学的招数。   江酒心里很生气,心想你一条蛇的情热期怎么能强求一个人帮你解决呢,交合这种事对于人类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故倾这种人,意义更是不凡。但是少年不管,他似乎不通人情世故,觉得自己难受了,故倾能帮不肯帮,故倾不对他好了。   画面再转,少年似乎单方面和故倾宣告冷战――他仍然每天给故倾采野花摘野果,偶尔还有几只老鼠,凡是他认为的好东西都献宝一样的堆到故倾桌上,却又在故倾来到之前慌慌张张的跑开,偶尔跑的慢了,故倾刚好来到,他被堵个正着,便鼓着腮帮子张牙舞爪,就像蛇直起身子吓唬人一样,故倾似乎无奈又好笑,只得侧身给少年让出逃跑通道。   接下来的场景变换就有些快了,少年扒在窗口盯着故倾发呆;少年想偷偷跟着故倾外出却被甩掉;少年皱着眉头思考什么是“宜室宜家”;少年蹲在一个小孩儿面前伸手抹去他的泪放到嘴巴里尝,似乎在想为什么自己没能掉过金豆豆;少年懵懂的看着山下人家嫁娶,自己也去买了个红盖头,红着脸溜进故倾房间里扮新娘;少年蹲在长留峰的山阶上等故倾回来。   但是故倾那一去,好久都没回来。   少年把红盖头叠好放在怀里,包了好多野果下山,他想去找故倾。   他有点明白人类的“思念”是什么滋味了。   江酒不想跟,但是他也想去找到故倾,法阵还没破,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而且,即使那个故倾与他隔了不知多少岁月,他仍然能感受到故倾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淡然。   所以江酒和少年一起离开了槐江,踏入了对他们来说都十分陌生的人间。   混沌,纷乱,呐喊,血泪。   无休无止。   江酒在周围逼人的低压与血腥中忽然意识到,这至少是十万年前的人间。   这是人妖魔共处的时代,也是人妖魔互相厮杀的年代。   少年明显也被吓到了,一不留神露出了蛇尾,江酒这才知道,这少年也是吃了思朝暮才能化人,本身实力并不强。   而实力不强在这个时代似乎是一种原罪。   少年下山没几天便不得不参与了好几场厮杀,江酒看着少年战斗时变得猩红的蛇瞳意识到他是魔。   接下来的画面单调无比,厮杀,还是厮杀。   少年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笑容越来越少,怀里的红盖头逐渐褪色又被鲜血一次次染红,他本来还四处打听故倾,后来,他似乎忘了自己下山的目的,只在浆洗红盖头的时候才能清醒片刻。   少年好不容易明悟的人性逐渐淡去,最终成为了疯狂嗜血的魔。   江酒不喜欢这个少年,但看他一路走来,他仍然为这个少年庆幸,还好,他不曾主动猎杀其他生灵,否则,故倾看到少年这个样子怕是心里不好受。   唉,但现在这样也好不了太多。   老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江酒本来因为少年吞食一只正屠村的魔而反胃,一扭头,远处深蓝色光晕荡起涟漪,故倾一步便来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无知无觉,狼吞虎咽。   江酒看到故倾的手在发抖,他忽然觉得心慌,明明该心慌的是那少年,可江酒就是特别不安,他现在恨不得把少年按到河里洗个十遍八遍重新把他打扮成长留峰上屁事不懂的样子。   少年终于意识到来了人,他呆呆的看着故倾慢慢伸手,似乎想让故倾背他――他和那个魔打斗时被伤了腿――但手上殷红刺目,腥味扑鼻,少年如梦初醒,低吼一声,往深山里逃窜而去。   江酒看到故倾就不想再跟着那少年了。   故倾似乎神思恍惚,嘴边一圈青青的胡茬,江酒还没见过他这么疲惫的样子,想一想,沈先生曾说过故倾立志结束三界纷乱,那他一定很忙很忙吧,槐江山的嫡系只有他一个,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槐江上一条蛇离家出走估计不会去打扰他。   看他神色匆匆,估计刚知道少年跑丢了。   谁知道这一丢少年就变了样呢。 第41章 “我不否认。”   故倾存了决心要找那少年,他哪能跑得了,只是少年说不想跟故倾回去,故倾沉默良久,说,好。   故倾离开后江酒犹豫了一会儿留了下来,看那少年失魂落魄的去河边洗手,力气大的好像要把手给拽下来,眼眶红红的,好像要滴血。   少年隐约记得,故倾看不上嗜血没有理智的东西,现在他变成这样子,还被故倾看到了,他不敢看故倾眼睛,唯恐看到嫌恶。   江酒不自觉的代入自己,心想要是我我也不敢跟故倾回去,毕竟少年吃过的好几个生灵罪不至死,他也不想看到故倾失望的眼神。   少年在河边呆坐很久,然后他去了那个湖泊处,把那个陈旧的红盖头洗洗干净,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   回去后,他似乎忘了故倾,继续着他的厮杀,血肉滋养着他,也壮大着他,渐渐的,他可以被称为是中等魔族了。   江酒一路跟着他,看他变强,看他有了自己的地盘,看他笨手笨脚的学着故倾曾说过的话管理手下,当然,不听话的都吃掉。   然后江酒和少年一起看到了故倾端立于云端,衣袂飘飘间连斩三剑!   自此,三界初分!   故倾昭告天下,少年立刻呼应,尽自己的力量把魔族带入冥障,把妖弄去妖界,孑然一身把自己的地盘交到人类的手里。   那时不服故倾尚不在少数,更何况一个少年。   但少年嘴巴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往日的罪孽不可遗忘,但他做了这么多,至少,可以去和故倾说一两句话了吧?   他把自己洗洗干净,走三步退两步,犹犹豫豫的蹭去了故倾那边。   但他没见到故倾,只见到了前来围剿他的众人。   有不服故倾者纠结到一起,大局已定他们仍疯狂反扑,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誓要以血证道,人族的损失越发惨重,其中又以槐江尤甚。   妖王与魔尊亦送来战帖,请故倾前去决斗,共逐三界至尊之位。故倾去赴约了,其余人商讨过后决定对滞留人界的异族下达最后通牒,过期不离开者,杀无赦。   当这场纷乱拉锯到最后,其实已经没有生灵会去扪心自问自己刀下是否有枉死的冤魂,你看那满地至亲好友的残肢,你听那同门手足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你可还能平心静气,问一个滞留人界的异族,问他为何不去他该去的世界?   大部分生灵都做不到,仇恨让很多人恨不得生啖异族,于是少年再次被围剿。   江酒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修士着槐江弟子服,他似乎认出了少年,拔剑上前制止了想要直接动手的几人,张口对少年说了几句话。   江酒想,这人应当是在询问少年可曾枉杀。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先前的期待与踌躇都化为死寂,故倾说过说谎不好,于是少年点头,承认自己的罪责。   天上光芒万丈,半空中有人欢呼,说故倾已击败妖王与魔尊,妖王同意带领所有妖族前往妖界,而魔尊已经去了魔界,即刻便要关闭冥障。   少年突然凄厉嘶喊,声声泣血,故倾自九天之上踏云而下,鸾姿凤态,少年仰头看他下落,脸上一瞬间显出委屈无措的神态,恍惚间江酒还以为这少年重回槐江时期,只是下一秒,少年露出猩红蛇瞳,周身魔气缭绕,偏还强做出一副轻松模样,道:“如果我不是魔就好了。”   如果我不是魔,我是不是能更好的控制自己,不至于神智错乱,犯下大错?是不是就能在这种时候留下来?   你是仙尊,素来刚正不阿,我若求你对我网开一面,你一定很为难吧?   你说过杀人要偿命,我一直记得的。   在故倾睁大的瞳孔中,少年将雪亮的剑刃横在脖颈间狠狠划下,而后踉跄后退,坠下万丈深渊。   最后的最后,江酒终于听到了幻境的唯一的声音,故倾的声音穿过漫长岁月,那么哀伤。   “江酒!”   江酒听到故倾对少年这样呼唤。   江酒木楞楞的看着幻境中的两人一起坠入深渊,一瞬间各种轮回转世梗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他奶奶的,老子和故倾不会是前世有缘今生来续吧?!   哎不对呀,故倾和少年都已经看不见了,这声音怎么还在?而且和画面的模糊成反比,这声音好清晰啊,简直就像在脑子里说话一样……   呃?脑子里?   这一声平添了些许无奈。   江酒一激灵,终于找回状态,连忙回应脑海中的传音:“哎哎哎仙尊我在呢!你怎么突然给我传音啊?你别动用灵力啊魔核要捣乱的!”   “不差这一点。你怎么样?我感受不到你的妖力了。”   “啊那个啊……”江酒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他被自己臆想中的故倾给骗了吧,好丢人。   “我被一些幻觉给骗了……不说这个,仙尊我有些事想问你。”江酒跳过让自己尴尬的话题,严肃道:“仙尊,我刚才跟着一个蛇妖看到了很多画面,我完全没印象所以这些应该不是我的幻觉,但是我又不明白这些画面有什么用,这些画面里有你,你来帮我判断一下真伪好吗?”   江酒把他看到的画面一一转述给故倾,故倾没说是真是假,只道:“江酒,跳下去。”   江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故倾方才停顿了一瞬,不过他没有多做纠结,眼珠一转,道:“仙尊,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喊你什么?”   “……铁子。”故倾语气有些古怪。   江酒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个声音真的是故倾,他定下心来,也不管那深渊下有什么,直接就纵身一跳!   江酒嘴巴里叼着金手指,对着法阵上的铭文伤脑筋。   刚才他下落的时候有看到深蓝色的光晕波动,应该是故倾提供了某些帮助,他才没有继续落入其他奇怪的画面,直接就接触到了法阵最原本的面目。   唉,本来也就才背了几本法阵方面的书,虽然有故倾给他开小灶,他被带着破了好些个法阵,但这次自己一个人独当一面,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故倾说过大道至简,无论何种的法阵一定都有薄弱处,也就是阵眼,唔,阵眼,阵眼……   江酒努力瞪大了眼睛,不断的用魔刃试探性攻击,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异常,但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笨法子,效率极低,故倾的伤……   唉……   即使心中一直默念静心诀,江酒的情绪还是不可抑止的越发暴躁。   “喂~”   江酒一顿,翻了个大白眼。这么销魂的声音除了贪欢不作他想。   他就当没听到,继续吭哧吭哧的找阵眼。   贪欢幽幽叹了口气,道:“故倾方才给你传音了是吧,我感觉到了他的灵力波动,不过我猜他一定没告诉你我们现在的处境。”   江酒动作一停,忍不住问:“什么处境?”   贪欢轻笑一声,道:“简单来说,你耽误了太长时间,虚无已经蔓延到我们身下十米处,很快就要淹了我们,故倾现在不怎么压制我和魔核了,所以我才能成功给你传音。”   江酒心里一惊,立刻道:“故倾想做什么?!”他立刻尝试给故倾传音,但没能成功。   “他一直在积聚力量,我猜他是想直接撕裂法阵把你送出去,然后直接毁灭这个虚空,与我和魔核一起同归于尽。”   “你她么的闭嘴,就凭你和那个破魔核,也配我们仙尊这样牺牲?!”   贪欢不理江酒的破口大骂,咯咯地笑:“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当然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否则我也不至于这般谋划了,但是从他踏入这里开始,种种表现都证明,他受了伤,而且很严重。他那不可自控的咳嗽就是其中一个证明。”   “你胡说!仙尊那是因为受了凉!”   “你是因为脑壳太小所以智商低下吗?”贪欢嗤笑一声:“他当年就已经半步金尊,离飞升只差毫厘,这样的人会受凉,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弱智吗?”   江酒想了想,说:“不觉得啊,我们仙尊还喜欢吃点心喜欢晒太阳呢,挺像正常人的,你这跟谁俩不把人当人看呢!”   贪欢似乎噎了一下,然后果断转移话题,道:“那好,不说这个,说个侧面的,他故倾当年能轻松捏碎魔核,如今却能被魔核伤及心脏,这你总该能看出来他状况堪忧吧?”   “那是因为你先玩了阴的,魔核又是进化了的,而且还躲在虚无里搞偷袭!”   贪欢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怎么就和这憨批说不通了呢!   江酒一边找阵眼一边冷笑,心想你个瓜怂休想抹黑我们仙尊!   贪欢那边消停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道:“你怎么这么冷静,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难道你心里就没点什么想法?”   江酒立刻骂了一句偷窥狂,贪欢又笑:“你分明喜欢故倾,看到他曾经对别的蛇那么好,难道你心里都不会吃味?”   江酒这次没能立刻对答如流,他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否认。”   故倾说过,这个虚空会放大他心底的想法,也就是说,那些突然涌出的奇怪的想法,还有那个不自控的亲吻,都是他深藏心中的,不自知的绮念。   对故倾的绮念。   江酒自从那个假故倾后便一直在审视自身以防再次中招,自然能发现自己的异常,当故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突然无比希望自己能立刻回到故倾身边的冲动与浑身过电一般的酥麻感终于能让他确定。   沈先生说的没错,他的确孝心变质了。   但江酒并没有多做纠结便接受了,仔细想想,大概是故倾从一开始就太好了。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而故倾简直每时每刻都在惊艳他。   江酒觉得自己栽了很正常,不喜欢故倾的才不正常,比如贪欢,比如魔核。 第42章 油酱噗!爱酱噗!   “你既然承认喜欢他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贪欢听起来松了一口气。   江酒警觉道:“什么意思?”   贪欢心想道:“不管你信不信,故倾的确是没打算和你一起出去的。”   江酒立刻就要反驳,贪欢又道:“我猜故倾一开始一定也和你说过,他想不到处理魔核的办法,我想他也许打算去找魔尊仙茅――如果魔尊还没换的话。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虚无蔓延的速度太快,魔核每时每刻都在增强,他现在能保持清醒都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他一旦回了本世界,能否继续清醒还是个未知数,他若发疯,世上没人能压制住他,而且他也真的是身受重伤,疯过一阵也就活不成了,所以,他是真的想和我和魔核同归于尽的,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定会把你送出去。我不想死,所以我才来和你说这么多废话。”   江酒并不信任贪欢,但不妨碍他多套她一些话,江酒自认智商没问题,多说多错,贪欢说的越多,他越是能抓住点什么。   “这和你这么多废话有关系吗?退一万步,故倾真如你所说,那我能做的也只有陪他死而已。”   贪欢又笑,似乎很是满意江酒的觉悟:“你能这么想很好,我来告诉你,故倾其实知道怎么破阵,他一开始不说是防备我改变阵法运转规律,后来和你传音也没说,这是要拖住你,好让你来不及回他身边。我可以告诉你阵眼所在,但是破阵,需要你的命,你既然喜欢故倾,想必不介意为他死,对吧?”   江酒佯装纠结,然后一咬牙,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道:“阵眼在哪儿?”   贪欢快速报了几个方位,好像唯恐江酒反悔。   江酒也是横,直接就去了,他心想这样磨蹭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阵眼,贪欢敢说,他就敢去,倒不是不觉得贪欢不会骗人,实在是故倾拖不起,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到了那个方位,江酒看着那个铭文构成的复杂图案,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相信贪欢没在骗他了,同时也明白了这个法阵为何能针对故倾。   其他地方的铭文都泛着血色,只这一处,在血红的铭文后透出幽深的蓝,那里有故倾的气息。   原来贪欢当年强闯长留峰,不是为了故倾美色,她一为试探故倾,二是为了得到故倾的灵力――当年故倾一道灵力直接把人轰回欢喜谷,估计也没想到这女人就打着上门挨揍的打算吧。   “还真是要我的命啊……”   他一破阵,被禁锢的力量就会直接涌出,先前已经知道他的金手指防范不了故倾的力量,就凭他现在的水平,估计连渣都不会剩下。   问题是他拿这条命极限一换一都是好的,想想看故倾的第一击被反弹回来的场景,怕是他死了这力量也不会被抵消,还是会伤到故倾,这种时候,故倾不能再被雪上加霜了!   怎么办……   不,不对!   奶奶个腿的他差点就被贪欢给拐跑偏了!   日了他这要是一破阵,他死,故倾伤,最后得便宜的不还是贪欢吗!   等等,贪欢智商也没问题,她敢开口让他来这就肯定有法子让江酒破阵,但她又不是个好人……   哦,懂了。   江酒试探性的远离阵眼,果然走不了了。   哦呵呵,前面说那么多废话都是为了麻痹江酒,什么故倾受伤你得保护他啦,既然喜欢就要为他献出生命啦,屁,就是为了东拉西扯的把人诓过来。   江酒看了看阵眼出越发鲜红的铭文,活祭俩字大咧咧的飘过眼前,你说这个世界里除了山川草木就没有别的生灵了,这个阵眼却被设置了一个活祭的功能,总不是贪欢想自我献祭,那她能献祭的可就只有进化后的魔核了,江酒合理猜测这是一出狗咬狗,贪欢想一石二鸟,先杀故倾,再杀魔核,杀不了魔核也要把它封印在这个异世界,她则回本世界称王称霸。   牛批,这娘们儿是真的敢想敢干。   江酒咂咂嘴,想想故倾,生死面前突然无比冷静。   大家都不是傻逼,没道理会被贪欢摆一道。   唔,仔细想,仔细想,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一个亮闪闪的大灯泡出现在江酒脑门上。   江酒深吸一口气,泪眼婆娑,道:“哦!故仙尊,你为什么是故仙尊!否认你的姓名,遗忘你的责任,也许你不愿这么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便为你死也无憾了!”   江.朱丽叶.酒真挚地念词,然后大喊一声:“油酱噗!爱酱噗!”   啪嗒!他直接纵身又是一跳,赶在自己被活祭前直接跳入了那团幽深的蓝色里。   ――我要为爱献身了。   ――我装的。   贪欢:???   我这一脑袋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脑壳有毛病!   “你有病吧你就算你想死也他么的先把阵给破了啊!你不管故倾了?!真想看着我俩喂给虚无?!”   江酒就当没听到,他一接触到那团幽蓝的灵力,金手指立刻触动,这次不同的是,先前故倾洒落的鲜血竟自主附于结界外层结成了一层膜,就是这层膜才没让外界属于故倾的灵力直接进入结界内部攻击江酒,但即便这样,咔嚓几声,张开的结界上还是又添了几道裂缝。   江酒一看那层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虽然心疼的在滴血,但他强迫自己赶紧干正事。   他是刚刚才想到的,故倾方才不顾伤势加重也要运转灵力给他传音,除了关心自己外就是一句“跳下去。”   可问题是,即使故倾不说,江酒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原地,肯定也要跟着往下跳继续找线索,江酒想故倾不会在这种关头讲废话,所以他猜测,故倾不是让他跳深渊,而是让他跳深渊之下的阵眼。   江酒对抗不了故倾的这团灵力,但是他可以祸水东引!   体内魔气的运转不断加快,周围的魔气与暗物质都被吸引过来想靠近江酒,却因为外层的幽蓝灵力阻隔而互相碰撞抵消,江酒心跳如鼓,脑子里却冷静地估算着金手指的极限,他要赶在金手指被幽蓝灵力彻底攻破前开溜,他要和故倾一起活下去!   贪欢在感知到那层血膜后立刻便明白故倾恐怕早已看出自己这个法阵的真面目,先前种种不过演戏。她身下虚无翻涌,暗物质的侵蚀下心境摇摇欲坠,贪欢突然放声大笑,猛的蓄力攻向故倾!   “一起死吧――!”   不过瞬息结界上的裂缝已经成了冰裂纹一样,江酒瞅了眼幽蓝灵力中混杂的暗物质,冷笑一声,直接抽身全速往故倾身边冲!   江酒一直吸收魔气与暗物质,现下身形暴涨,竟与他讨封前的形态别无二样,眼看那抹妖艳的红冲向故倾,顿时吼声如雷,一道魔刃喷向贪欢!   故倾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赶来的江酒露出一抹浅笑,贪欢近在眼前,他只随意打出一道灵力阻拦了一下,给江酒争取了一点时间。   这一次释放的灵力没有被反噬回他身上。   一声嗡鸣,血色的膜终于支撑不住破解,贪欢那双布满猩红纹路的手触到了江酒的防御结界。   数次挡下致命攻击的结界这次也成功护住了江酒和故倾,只是这次,在贪欢后继无力时,它轻轻颤动着,终于不堪重负,碎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   江酒作为资深二刺猿深知补刀的重要性,顾不得为他的金手指哀嚎,连忙一连串的魔刃打出去,直把贪欢本就破败的身体穿成了筛子。   他本想直接把贪欢轰成渣,但是故倾轻拍了他几下,说要把贪欢带出去。   江酒不明白,故倾道:“为了成全离欢。”   下方虚无眼看就要到脚踝,江酒也不多问,一尾巴把贪欢卷住,驼起故倾赶紧撒丫子开溜!   法阵没了人控制,阵眼处又没了能量,他们离开倒是容易很多,离开贪欢设置的法阵后,外面的法阵便不成问题,毕竟那可是故倾主持设置的。   等到终于看到外界的青山绿水,江酒不禁老泪纵横,连他那个瓜兮兮的老乡沈先生都看着顺眼了几分。   周围几个掌门大佬显然还没商讨出结果,一看一条似龙非龙的东西朝他们狂奔而来,周身魔气森森,顿时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转眼间各自分散站好方位,手中灵力蓄势待发!   江酒一个猛刹车,故倾倒是被他护的好好的,就是贪欢,本来江酒也不咋的想管她,这一下直接被甩出了老远,在地上疯狂翻滚了好远才停下,滚出的一条血路看着还挺}人。   “诸位道友勿忧,本尊还清醒着。”故倾站在江酒如今硕大的脑袋上身姿挺拔,威严可谓,气势逼人!   江酒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故倾这般强势的语气,顿时把脑袋昂的更高,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你们都看到了吗,这个男人超牛批哦!   一长胡子老头上前两步,拱手行礼,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天然就让人亲近几分:“仙尊平安回来,我等甚是欣喜,只是仙尊平日里的教诲亦不敢忘,魔核事关重大,还请仙尊原谅则个。”   这人说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江酒心想我们仙尊很累了,需要休息,哪能和你们在这交代前因后果啊,便自己开口,连珠炮一样快速说了一遍。   讲真,江酒这语速如同羊吃连枣子,又快又急,那些大佬居然还能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了,也是很神奇,果然大佬不愧是大佬。   依江酒所说,贪欢设下的法阵根本就不能反弹故倾打出的攻击,而是利用阵眼处禁锢的收集来的故倾的灵力,在故倾打出一道灵力后立刻控制法阵运转,分出阵眼处的一部分灵力攻击故倾,做出反弹的假象,这不止是为了欺骗故倾,让他不敢随意动手,更是借出阵的沈先生与离欢之口,告诉外面本可以立刻救援的其他人。   “这女人的确狡猾。”沈先生感叹道。   他出来以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离欢不是自己人,沈先生纵使想骗人先破阵救人也没办法。   这样一来,自然没人敢冲进去救一个很可能已经疯了的故倾。   江酒借力打力,污染了阵眼处留存的剩余灵力,贪欢见事情败露,才在最后孤注一掷。   这女人当年也算是个人物,敢在盛时引众人封印自己,以求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秘密谋划,不可谓不心狠手辣,只可惜故倾身边多了一个江酒,这才逆风翻盘。 第43章 薛定谔的第三者   江酒一通解释,众人表示明了,江酒就要带着故倾回槐江,众人却又不让了。   “为什么?!仙尊需要休息!”江酒大怒,可惜体型小声音小,没啥威慑力――故倾从江酒开始解释时便飘然落地,一手覆上为江酒驱逐魔气,江酒失了魔气,原先又榨干了自己的妖力,现在缩在故倾手中盘成一坨,好不可怜。   故倾一手安抚,语气轻松,道:“江酒,你长高了不少。”   江酒听了一愣,也顾不得和人吵架了,傻呵呵道:“是吧是吧,我刚发现的时候就想和你说来着,只是时候地点都不对,我就给忘了,嘿嘿嘿。”   故倾挠了挠江酒下巴,又绕过江酒身上的伤处轻撸一遍,才对周围的人道:“魔核的确不容小觑,本尊打算先闭关将其稳定再做打算,此处与本世界分割,再好不过。闭关期间诸事便有劳各位,待本尊出关再一一致谢。”   故倾这么一说,其他人不用唱白脸,自然都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应承下来。   “至于此人。”故倾看了一眼贪欢,对离欢道:“便交由你处置。”   离欢脸色仍然苍白,拒绝了沈先生的搀扶对故倾行了一个大礼,道:“仙尊救命之恩,离欢没齿难忘。”   故倾虚扶一把,只道:“当断则断。”   离欢神色凄然地看着不省人事的贪欢,点了点头。   从没有什么姐妹情深,只是她一厢情愿,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故倾又对其他人叮嘱了一些事情,眼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故倾把江酒交到了沈先生手中,对江酒道:“你随沈先生回槐江,好好修炼。”   那江酒可就不乐意了,扑腾着卷着故倾手指不松,急道:“我先说明我不是无理取闹啊,我会回槐江好好治伤休养的,但是!但是我有些话想等你出关时对你说,超浪漫,超感人的,你得给我留一条能进来找你的路,不然我死也不走!”   江酒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故倾本可以强硬的送他离开,只是心里私情作祟,到底还是不舍。   他回头去看,暗物质被困在最外层的法阵中不得出,这一方世界经数万年造化,若是就此毁灭,实在可惜。   “我先暂时入定,你安心回槐江,待你伤好,让枇修带一众弟子前来。”   眼看故倾松口,江酒喜不自胜,连连应承,这才跟着沈先生走了。   “呦,难得看见你人啊。”江酒结束一天的修炼,正往故倾屋里爬,身后脚步声故意响起,他回头看,就见沈先生人模狗样儿的摇着扇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廊下。   “今天是山长归来的日子,我好歹在槐江挂名,总要来做做样子迎接一下的嘛。”沈先生收了扇子,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瓜子,磕的很欢。   江酒把自己盘成一坨,问:“怎么,你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要说沈先生这人,就跟个洋葱似的,他的目的真是一层又一层,本以为就是个想抱大腿的米虫,原来人家还想借槐江的势给自己报仇,你以为这就完了,其实人家还为了来槐江寻人。   什么人呢,沈先生只咬牙切齿的说是冤家,别的再不多说。   沈先生把瓜子皮扔到江酒脑壳上,叹了口气,说:“没找着。接着找吧,反正槐江地界我才翻了一小半。”   “会不会是你认错了,那人其实不是槐江弟子,或者说他修为不高已经死了呢。”江酒分析道。   “不会的。”沈先生说的肯定:“老子虽然当时被他压着,但是他手上的黑色环戒整个人界独槐江一家,而且他的……总之,我是靠他的……来修复损伤,才能勉强苟活下来,他的修为绝对不低。”   “你刚才自己消音的词是啥?”   “小孩子别打听。”   江酒冷笑一声,扭着就要进屋。   他回来差不多有半个月了,身上的伤被槐江的灵丹妙药养的很好,现在枇修回来了,他就可以直接让枇修带人去找故倾了。   他扭着扭着,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老沈,撒手。”   沈先生一手捏着江酒尾巴,笑眯眯道:“你要告白吗?”   江酒噎了一下,薅回自己尾巴,瞪着沈先生:“干嘛?你想围观?”   “哎呀出于同乡情,比起事后安慰,我不如事先来劝劝你。”   “……你不要以我会失败为前提好吗!”江酒怒道。   “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故倾有兽性癖,喜欢和一条蛇花前月下?白素贞报恩还知道先化个人形呢。”沈先生笑道。   江酒无法反驳,沉默良久叹口气,道:“我知道啊,这不是找不到思朝暮吗,我寻思我先去仙尊面前挂个号。”   沈先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你这食堂打饭呢还先到先得?再说了你都不确定故倾是不是喜欢那个黑蛇少年,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黑蛇少年转世。”   说到这个江酒就恨不得拔了自个舌头,回来没两天沈先生拎过来一坛酒,闻着也没什么味道,江酒还以为是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好嘛,沈先生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谁知道江酒喝醉了净说大实话,沈先生这眼珠子一转,直接把江酒的底裤都给扒了,连他几岁尿床都知道了!   “唉……我看的那些画面都是黑蛇的视角……”   江酒有点蔫了:“故仙尊……故倾他最好是不喜欢黑蛇,不然我哪能赢的过一个死人……死魔呢。”   这沈先生就不理解了,问:“为什么最好不喜欢?万一你是他转世,故倾喜欢黑蛇不就相当于喜欢你了?”   “那我万一不是呢……”   也许故倾知道,但江酒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找他求证。   “唉,老乡,你这初恋就这么曲折迷离,太倒霉了吧?”沈先生哀叹一声,如果忽略他一副吃瓜的表情,还真像个合格的老乡。   江酒难得没有呛回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心里其实有些偏向转世这个可能,毕竟这是修真界,而且……   江酒掏出自己的金手指,这颗原本光滑的珠子现在上面满是裂纹,还缺了一块,但是江酒二字依稀还能辨认的出。   他仔细想过自己上辈子的所有经历,全都普通的不能更普通,怎么就能老天开眼重活一次呢,而且,偏偏他和黑蛇同名,偏偏他一来人间就遇到故倾,偏偏故倾对他那么好。   本以为自己是上天选中,但看他这一路走来一路倒霉,江酒觉得自己多少也该清醒一些了。   “老沈,你说,假设我就是黑蛇转世,那转过世的人还能是原来的人吗?”江酒踌躇良久,还是开口问道。   “这我哪知道,我没遇到过啊,咱那时代里每个小说漫画里的设定又不统一。”沈先生耸肩。   夕阳的光辉隐于群山之后,天色已晚,江酒直起身子,道:“还是要搞清楚的,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中间总不能夹着个薛定谔的第三者吧。”   “所以?”沈先生挑眉问道。   “所以,我要去找玄晖!”   沈先生思索片刻,点头,道:“现在去?”   看看江酒的小身板,他又道:“我上次在妖王面前刷了波好感,可以陪你一起去。”   江酒心里有了决断,反而松了口气,摇头道:“不急,明天就要去找仙尊了,我要给他多收拾点东西,唉,也不知道要闭关多久,总不能让他就打坐在那里落灰……”   江酒嘴里念念叨叨的往屋里去,沈先生靠坐围栏,看他搬家式的收拾法,眼中晦暗不明,片刻后以扇抵唇,笑的意味不明。   月明星稀,一道身影飞鸟一般略过。   不多时,此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前方空间水波一般荡开,他迅速进入,身后空间入口无声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何事唤我?”故倾盘坐在石上,双手合抱置于胸腹前。   “在下有些事想问,叨扰仙尊,实在抱歉。”来人抱拳行礼,礼毕起身,清秀俊俏的脸露出一个略显谄媚的笑来,不是沈先生还是哪个。   沈先生看了眼与本世界完全不同时辰的朝阳彩霞,心中掐算着时间,道:“在下想请问仙尊,当年那位黑蛇大人,他曾占有的地盘如今是哪里。”   天下黑蛇千千万,他没解释说的是哪条,故倾睁开眼看向沈先生,也没有问为何他为何知道这些私密的往事。   “为何有此问?”   沈先生答:“只是心中有个猜想,想去证实一番……事关我那老乡,可否等在下证实过后再来向仙尊解释?”   故倾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目结印,道出一个地名,身后空间再次波动,给沈先生打开了出去的门。   沈先生再次抱拳,然后穿过“门”速速离去。   他在凌霄殿事件中偷偷使了不少手段,不仅给自己报了仇,还拿回了不少当年被抢走的宝物,现在使用的这个上品飞行法器便是其中之一。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槐江这个名号挡着,谁也不会特意追究。不愧是我,机智的一批。”   沈先生舔了舔嘴唇,再次加速,流星一般往故倾口中的那个地点赶去。 第44章 隐瞒   沈先生深深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路途遥远,他全力赶路,这一来一回外界的天还没亮,实打实的剧烈运动了一把。   “仙尊。”   沈先生上前抱拳行礼,故倾变换了手印,示意自己在听。   沈先生咂咂嘴,没像他先前说的那样立刻解释,而是眼珠一转,问道:“仙尊,你心里是怎么看待那位黑蛇的?”   故倾没答,沈先生意料之中的继续道:“实不相瞒,江酒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故倾终于再次中断了冥想看向沈先生,道:“江酒为何要纠结这些?”   修道之人,最忌讳心神不定,江酒若是修炼中有不解之处,为何不寻槐江的长老讲师请教?   沈先生不答反问:“仙尊可知江酒心中如何看待您?”   “大概是,好友吧。”   沈先生摸了摸鼻子,咧嘴笑道:“江酒前两天喝醉了,和我说仙尊您于情爱一事上,呃,闪避技能点满,我还当他是吐槽,现在看来,原是大实话。江酒他心理过程比较曲折,一开始的确为您的品格折服,希望能成为您的挚友,后来越发觉得您对他恩义深重,想当您儿子来着……”   沈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发誓他在故倾一贯淡然沉静的脸上看到了迷惑!   “咳,这小子没谈过恋爱,把心里对您的珍重爱惜错当成了孺慕之情,贪欢事件中他的情绪被多次放大,这才意识到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看似一本正经的说话,其实心中阵阵欢呼,先是迷惑后是惊讶,能在故大仙尊的脸上看到这般外露的表情,这趟跑腿值了!   “江酒他……”故倾张嘴,却又没能继续说下去。   “是与不是,您可以明日亲自问他。而我原先问您对黑蛇的看法,便是因为江酒他希望得到您的回应,又怕您心中思慕他人。您既然没看出江酒喜欢您,那……您可知道,那位黑蛇,也对您心怀爱慕?”   沈先生一直观察着故倾的反应,看故倾不可置信的模样便明白了,他上前两步,递出袖中之物。   “在黑蛇久居之地寻到的。”   那是一颗思朝暮。   沈先生的指甲中还留有泥渍,很明显是刚把草从泥里挖出来,细长的叶子上还挂着一些水珠。   “江酒疑心自己是黑蛇转世,但他很介意转世之人可还算是原来的那个人。他准备之后去找玄晖。”   沈先生说完这些话后向故倾再行一礼,不再多说,功成身退。   他悄悄的拍了拍胸口藏着的一大把思朝暮,心想我自己留亿点当跑腿费总不过分吧。   嘻嘻。   故倾凝望手中的思朝暮,心绪起伏。   故人当年声声泣血,决然坠崖,他只当故人恨他,再不愿相见,没想到……   故倾当年只道那条小蛇不通世事,如今看来,迟钝的是自己,只是当年是没想到,现在……是不能想。   “造化弄人。”故倾苦笑一声。   他起身要走,眼前景象忽的一黑,他连忙扶住石壁才站稳,抹去唇边血迹又咽下一口腥甜,闭了闭眼后才平稳的离开。   “故倾?你怎么来了?”   玄晖赤着膀子,满脸不耐烦的开门,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故倾。他刚才听到敲门声却没听到到有妖传报,心里还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间擅闯妖王宫殿来挑战他,没想到一开门是脸色白的跟鬼一样的故倾故大仙尊。   “怎么。”玄晖一脸肃然:“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他侧身让开让故倾进来,故倾刚踏进一只脚,扑鼻而来的檀腥味以及目之所及的凌乱直指某些不可言说的糟糕。   故倾握拳掩唇咳了两声,默默收回了那只脚,道:“想请你帮我隐瞒一件事……”   一颗脑袋从玄晖肩膀后露出来,玄晖皱眉挡着不让出来,仙茅就扒着玄晖的肩膀踮着脚看向故倾,说:“故倾,我有事想问你。”   故倾对他点头,示意他稍后,道:“你也在,那还要请你们二位都替我隐瞒了。江酒不日会来问当年的一些事,还请你们不要说。”   玄晖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仙茅终于趁机向前走了两步,他被扒的彻底,不过走两步便有污浊顺着股间流下。   故倾在他出来的那一瞬便转身望天,仙茅不明白他的举动,略歪了头,问:“为什么要瞒着他?”   故倾背对二人,叹道:“前些日我开启了贪欢所在的虚空,不料正中其下怀,阴差阳错,如今魔核正寄生在我心脏里。我需要闭关,无法看顾江酒,他需要安心修炼,深究当年之事对他没有好处。”   玄晖的重点显然不在江酒上,他剑眉紧锁,沉声道:“那个女疯子?她居然和魔核有牵连……呵,我就知道她当年不安好心!要不是莲君心软……唉。”   故倾拢了拢袖子,也叹:“莲君的确是可惜了。”   玄晖沉思不语,仙茅看了看他,戳戳故倾,小声道:“故倾故倾,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帮我怀上蛋?”   故倾收回感叹的心情,思索片刻,道:“人族的药方子不适合魔族的体质。”   仙茅有些委屈的撇撇嘴,柔软的双唇因使用过度而变得艳红微肿,他悄悄传音道:“那你能不能帮我拦一下玄晖,我真的好累,我想休息,我想吃饭……”   故倾不解,也传音问:“玄晖竟不给你饭吃?”   仙茅更委屈了,传音道:“我倒不是饿,但是玄晖老是让我吃他的……”   故倾听到一半便果断掐断了传音,对玄晖道:“我没别的事了。你……体谅一下仙茅,不要操之过急。”   玄晖回神,挑了挑眉,道:“仙茅喜欢我操之过急,我有分寸,你别多管。”   故倾长长叹了口气,心想你个禽兽,我哪里想管你们的闲事。他不再多说,道声告辞便消失在原地。   玄晖重新关上门,一把捞过仙茅把自己重新契合进去往里走,一手又握住仙茅的脖子贴近自己蹭了蹭他的脸颊。   仙茅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他越来越熟悉玄晖动作所代表的情绪,玄晖感受着阵阵绞紧,道:“我没事。再觉得可惜莲君也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我只是在想,莲君是个七窍玲珑的家伙,贪欢那时总是凑在他身边,他可有发现什么?”   玄晖不意外自己没收到故倾被魔核寄生的情报,毕竟事关重大,人界肯定严防死守,故倾虽只是笼统概括几句,但他想表达的意思绝不仅此。   常理来说,魔核躲故倾都来不及,怎么会和贪欢那疯子一起对付故倾?   早有预谋。   莲君,故倾亲自来一趟定是想让他查莲君可有留下什么线索,他没有明说,定是在顾及什么,呵,能让故倾都如此防备的东西吗?看来暂时不能让仙茅受孕了,现在削减修为太冒险了。   仙茅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调整了身体的状态,想推开玄晖,没推动。   仙茅:“(o'ω'o)?”   玄晖:“这个当做消遣用来消磨时间也挺好的。”   仙茅:“……(`_`)!!”   果真禽兽。   “枇修山长?”   江酒一脸懵的旁听枇修和其他长老交代事情,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要远行?”   一路小跑过来的英招对枇修道:“师父,都准备好了。”然后又对江酒道:“没错,师父和我要去远行,等见过师伯后就出发。”   江酒能感觉到这次远行一定和他前不久的经历有关,便问道:“为什么?”   英招摇了摇头,枇修传音道:“人多眼杂,等见了师兄再给你解释吧……哼,或许让师兄自己解释比较好!”   江酒心中一凛,点头不再多问。   枇修亲自点了一众弟子跟随,此时夜色正深,无月无星,一行人御剑而去,如同道道流星划过。   无形的空间荡开涟漪,他们穿过波动点到达另一个世界,这里夕阳西斜,光影斑驳。   “师兄。”   “师伯。”   “见过师伯祖!”   晚辈们一一行礼,故倾睁开眼睛从打坐的巨石上起身对众人点头示意,道:“开始吧。”   原本用来封印贪欢的法阵无法禁锢那么多的暗物质,他们要对阵法做些修改,让那些被聚集起来的暗物质一点一点的散出去重回天地间,或许数万年后,这个世界能孕育出属于此方世界的生灵。   故倾不宜动用灵力,枇修和英招也不会让故倾动手,江酒便缩在故倾手中和他一起旁观。   “仙尊,枇修山长说他要和英招一起远行。”江酒还是没忍住问了,他看出来了,枇修在和故倾赌气,见面后除了叫了声师兄连看都没多看故倾一眼。   故倾垂眸,轻抚了几下江酒,道:“我有事瞒他。”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枇修笑的那叫一个和气生财,语气却森然,道:“我的好师兄,您还知道您是在瞒我啊?”   故倾捏了捏眉头,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枇修立刻道:“那是对旁人来说,师兄,我也是旁人吗!”   气氛几近凝固,江酒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突然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何时被布置了结界,隔绝外界的干扰,也绝不泄露结界内的任何信息。   可外面的人分明只有槐江弟子,还是枇修亲点的,什么事情,竟然连他们也要瞒?!   “当年你刚归隐,其他人都说你受了重伤,我去问你,你说无事,是你亲口对我说的无事!可你现在,你这个样子也能叫无事吗!”   枇修平日里穿的珠光宝气,花里胡哨,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说着要和气生财,被人惹毛了气的掀桌子那也是笑着掀的,可他现在显然怒火中烧,一把拉开故倾的衣领看着他心口处,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魔核完全没入心脏,外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了许多黑色的狰狞脉络向外蔓延。   枇修气的喊破了音:“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一时没有防备!以你的修为,就算站着不动它魔核也不可能伤到你的心脏!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是谁夺了你三滴心头血?!”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第45章 抱我!快点!   相比中医学中的指代,修真界中的精血另有其义,精指元阳,尤其初阳,乃先天之火,以生以化;血则常指心头三滴血,此乃周身血之凝华。   凭故倾当年的修为,飞升不过一念之间,寻常物事近不得他身,即便是大凶之物,有他心头血护着也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可如今这最不可能受伤的地方偏偏就受伤了。   事实摆在眼前,只有一种可能,故倾的心头血没了。   谁干的?接受了故倾其实并非无坚不摧的事实后,枇修第一反应是传言是真的,妖王玄晖和魔尊仙茅当年的确重伤了故倾。   江酒也一样,原本认为故倾身体倍儿棒只是喝了冷酒才咳嗽,如今被科普了心头血的知识才知自己无知,接受了现实,第一反应就是,那两个瘪犊子当年联手欺负故倾一个。   这他么的能忍?!   “师伯!我们槐江谁都不怕,我待会儿直接带人打过……”   英招攥紧拳头,话没说完却被枇修一个爆栗,江酒也赶紧拽他袖子示意他别说这种话。   故倾看向气鼓鼓的英招,眼中真切的流露出了几分失望,英招忽然就失了语。   “英招,因为一件尚未明确的事,你要凭借着你的猜测,妄加罪名?你要擅自决定槐江众多弟子的命运,带他们去宣战?三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我和众多道友毕生的夙愿,你要亲手斩断吗?”   英招恐慌又委屈,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故倾,抽噎道:“可是,师伯,您受伤了……”   “血是我自己放的,与玄晖仙茅无关。你还是太莽撞,不记教训。”   不等他们发问,故倾又看向枇修,道:“若我真被他们所伤,该当如何?”   “公事公了,私事私了。”   故倾点点头,心想虽然小的还没长成,好歹大的没长歪。   枇修其实很想再问一遍故倾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让他做出放血的举动,但是凭他的了解,故倾是明显不想多说的,问也白问。   就很气,很着急,但是又拿他没办法。   枇修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强硬道:“你不多说,我也不问了,我要带英招去远行,寻找血灵草。槐江上下我都交代好了,由几位长老暂代职权,你只管闭关,不必忧心。”   “仙尊,为什么不同意枇修去找草呢?”   江酒爬上巨石,盘在故倾腿上。   月凉如水,故倾收回视线看向江酒,道:“血灵草只在一本杂谈中出现过,此书乃一位神智错乱的前辈编撰,其中虚实参半,不可妄信。”   “可枇修是铁了心要去找的。”   “那就随他去吧,他才是槐江的山长,我可以以长辈的身份指导他,却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故倾的语气一直都很淡然平静,江酒挫败地蔫嗒下来,问:“真的不说为什么放血吗?”   “江酒,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必抓着不放。”   “那黑蛇呢?”江酒忽然道,抬头迎上故倾的视线,说:“我听到你喊他江酒,那不是我的错觉对吗?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画面?他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已经是过去了?我……是他吗?”   故倾与他对视良久,这次竟是他先移开视线,他道:“江酒,你就是你。”   江酒气结,心想你这是什么鬼的答案。   故倾拍拍他的头,江酒趴着没动,故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了思朝暮。   江酒:“我去!?”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折腾了这么久他都不抱希望了结果眼前他就有了一根!水嫩嫩的还很新鲜!   “要吃吗?”故倾拿着草在震惊的江酒眼前晃了晃。   “要要要!”   故倾点头,看了看不远处有条不紊布置阵法的众人,他拢着江酒一个踏步走了出去,回到了本世界。   眼前是一片宽阔无际的海,月光碎碎的撒下来,银光闪闪。   四周无人打扰,只有海浪声声。   江酒用尾巴小心卷过思朝暮,看看故倾,得到故倾的点头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放心的把思朝暮直接塞进嘴里!   他能感觉到思朝暮在他的身体里化开,有一种吃了薄荷糖又猛吸一口气的那种感觉,然后全身上下泛起抽筋一样的酸麻微痛,跟江酒上辈子初中那会儿长个子,半夜腿抽筋的感觉差不多。   等江酒感觉自己仿佛在冲刺一千米最后阶段的时候,身上的乏力与酸麻胀痛忽然潮水一样退去,慵懒的暖乎乎的感觉翻涌上来,江酒几乎直接睡过去。   好舒服啊……   ……酒……江……酒……江酒……   好像有人轻拍他的脸在叫他?   江酒使劲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和故倾的姿势有些糟糕。   他本来盘在故倾手上的,吃完思朝暮后长出手脚体型变大,他又浑身暖乎乎软绵绵的,直接就靠在了故倾身上。故倾看他要倒地上,便用袖子隔着手揽住了江酒的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化人没穿衣服啊!   啊,这臊人的画面。   故倾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江酒不断催眠自个儿,虽然自己心思不纯洁但是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人家都不害臊我臊个啥呀我一点都不害臊!   江酒视线飘忽努力绷着一张脸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双手捂裆。   等等故倾刚刚是不是笑了一声?   江酒重新把视线转回来,一件衣服便披在了他身上,是故倾递过来了一套他的衣服。   江酒默默接过,脸上热度不退,他努力让自己动作自然的转过身去换衣服。   穿裤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尾巴!?   江酒呆愣着,不敢置信的顺着尾椎骨摸下去,把那一条捞到身前仔细看,粉色的鳞片,小儿手臂粗细,的确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唔,刚才太尴尬了都没及时发现……   沈先生的卷宗里的确记载过类似的情况,但不是说那是因为那些妖妖力微弱才会不完全变化的吗?这个低微的界限在哪里?   莫名感觉膝盖中枪了呢,呵呵。   江酒嘴角抽搐,决定不去纠结尾巴,继续和衣服作斗争。   唉,为什么修真界的衣服这么麻烦?故倾是个走简洁路线的人,即便如此,和江酒以前惯穿的背心大裤衩比,这衣服还是繁复了些。   好在江酒看故倾穿衣服看了几个月了,见过了猪跑后他也能模仿个差不离。   就是这个腰带要怎么系来着?   一双手从江酒身后伸过来握住了腰带帮他围了一圈系上,这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手的主人恪守君子之道甚至没有多碰到江酒一点。   可江酒后背上已经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距离太近了,他能感觉到故倾的呼吸,故倾的温度。   心,跳的好快。   “即以化人,日后修炼便更加方便了,若有不解之处便去寻诸位长老请教。”   故倾的声音响在耳边,低沉冷冽,一路从江酒耳朵里钻进去,刺激的他打了个激灵,腿越发软了。   “仙尊,我,我想经常去看你,我不打扰你闭关,就,就只是去看看你,行吗?”   故倾似乎叹了口气,他说:“若你能保证不影响自己的修炼,可以。”   “我保证!”江酒急忙道。   腰带被系了个漂亮的结,故倾后退一步,江酒轻拍拍自己发烫的脸,转过身去。   故倾问:“江酒,你想选哪种武器?”   江酒想了想,说:“我听人说刀是百兵之王,听起来就很霸气,我想学刀。”   故倾点了点头,说:“我送你一把刀。”   故倾要到海中央去,正要飞行,江酒轻拉住他袖子,不敢看他眼睛,盯着自己赤裸的足尖,小声道:“我手酸脚也酸,你能不能……”   他其实没问题,前面哪怕强硬榨干自己妖力的事他也干过不止一回了何况现在,他就是想和故倾多亲近――故倾以前都是把他放手心或者肩膀上的!咋滴化个人待遇还下降了呢!   故倾认真叮嘱道:“刚化人难免不适应,你按照以前练习操纵木头人的步骤……”   “我现在不想练你就说抱不抱吧!”江酒梗着脖子嚷着。   他么的老子化的人形很丑吗现成的便宜居然还能送不出去?   不能够!   故倾静默的看着江酒紧绷的脸,顿了顿,张开了手臂。   江酒乐呵呵的抱了过去。   月色清亮,江酒低头看向海面,粼粼的水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脸庞略圆,眉眼讨喜而不失英气,当的是灵俏自然。   他矮了故倾半头,穿着故倾的衣服就不怎么合身,可他看着就觉得满意的不得了。当然,最满意的是故倾飞行时横在他腰间护着他的手臂。   一直到了海中央,故倾停在一块半露的石头上,江酒才恋恋不舍的从倒影中回神,心里琢磨着这人形虽然不比他上辈子高壮,也没有他上辈子特意趴房顶上晒出来的蜜色的皮肤,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多吃饭,多晒太阳,总的来说站在故倾身边还是不掉价的。   江酒很满意,故倾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站远一点。   江酒照做,故倾便一抬手,月光与星光大盛,远处的海面却暗了下来,江酒侧头看,就见无形无质的月光轻纱一般朝故倾手中涌去,其中闪烁着碎钻般的星光。   故倾为他扯下了一条银河。   他曲起手指轻轻拨弄,银河在他手中收缩拉扯,最终化成一柄新月一般的弯刀。   江酒接过来,这刀不轻不重,十分趁手,刀上一片柔和的月色,他注入一些妖力,刀身上便依次亮起许多星辰来。   谁还没有个中二少年梦呢,江酒以前也是会披着床单拿着棍子大喊d解的,现在得了一把一看逼格就很高的刀,虽然屁的刀法都不懂还是忍不住挥了几下。   然后,刀上的月色明显暗淡了很多,江酒的神识似乎感觉到这把刀在生气。   是的,没错,一把刀,在生气?!   江酒绞尽脑汁,想到了比较符合这种感觉的场景――他在福利院帮忙带小孩的时候,有小朋友嫌弃他冲的奶粉不好喝,然后又饿,就会含着一包泪气鼓鼓的喝下去。   亲娘耶这刀成精了!? 第46章 枇修山长想让我告白   “它它它,他是活的?!”江酒傻不愣登的大叫。   “此刀凝星月之力而成,自然有灵,只是还未长成。”   “他好像不喜欢我。”江酒沉痛道。   故倾轻笑着摇头,道:“江酒,我授你一套刀法。”   故倾一手握刀,脚下轻点跃至水面,些微涟漪荡开,故倾却站的平稳,他手腕反转,那刀便发出阵阵兴奋的嗡鸣,刀身月色星光大盛,故倾摆开架势一招一式演示给江酒看,那刀被舞出残影,几乎成了另一幅圆月星河的景象。   海中月是天上月?   还是手中月?   天上那月可是真的月?   眼中月又是哪方月?   江酒看的入迷,脑海中时而醍醐灌顶时而迷茫不解,待他完全清醒,东方晨光微熹。   “可记得了?”故倾问。   “好像……没有。”   江酒试着去回想,汗颜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一招一式。   故倾把刀递给他,道:“去练习一遍吧。”   江酒只好硬着头皮上,摆好起手式,刀上星辰再起,他看着,无端觉得熟悉。他闭眼沉下心,脑海中的星辰依然在缓缓转动,再睁眼时那轮明月依然还挂在天上,故倾手里握着那把刀正在给他做演示。   怎么……回事?时间倒流?两把刀?   这里也不是那片海,小了好多,是……湖?   江酒敲敲自己脑壳,手中不自觉就跟着动了起来。   缠、裹、劈、砍、撩、挂、扎、抹……明明是第一次出招,却仿佛一颗生锈后被上了油的齿轮,转动的越发顺畅。   最后一个收招,江酒与故倾同时停下动作。   “哎?”   眼前的故倾逐渐透明,江酒“睁眼”看着,在那声呼唤中再次睁开了眼。   “我,我怎么了?”   江酒愣愣地摸摸自己的眼睛,刚才,好像睁了两次眼?   “是内视,你方才应当是进入了自己的心境。”   “哎?呃,这是有什么玄机吗?我怎么突然就进入心境了?”   “意随心动,心随意动。心境代表着最真实的自己。”故倾道。   江酒摸摸下巴,心道我最想的就是看清自己到底是谁,难道我最近想太多想魔怔了才误打误撞进了心境?   “有什么坏处吗?”江酒问。   故倾摇头,道:“你身上仍留有魔气,时时审视心境可防止魔性增长。再者于心境内修炼事半功倍,待你小有所成,便可以此刀劈开一条通道去找我。”   江酒心思立刻活络起来,问:“那我能不能用他劈开去别的空间的路?”   要是能的话他岂不是能分分钟回地球啦!?   “暂时不行。”故倾打碎了江酒的幻想,道:“只有飞升后才能彻底踏破虚空去往他方世界,这刀内有我留存的灵力,所以才可以帮助你找到我。江酒,刀为辅,自身修为才能决定一切。”   江酒死心了,把刀收回了环戒,眼看天色越来越亮,故倾便要回彼方世界。   江酒叫住了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故倾问。   江酒心道老子想告白,但是又担心万一你不喜欢我反而给你徒增烦恼打扰你闭关,还担心自己和那黑蛇不是同一个人,老子不想成为别人绝美爱情里的第三者!   思来想去,他试探的问道:“你,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你看的上的,你想不想来一段甜甜的恋爱?”   “不。”   故倾说的果决,江酒心碎的彻底。   “不是,为啥啊?那,你就没想过去喜欢谁吗?粉红色的甜蜜它就不能让你荡漾着幻想一下吗?!”   故倾目光沉沉,盯着江酒看了好久。   就在江酒被看的脸发烫心发虚腿发软的时候,故倾忽然转过身去,道:“江酒,我注定是要殉道的,何必多想。”   他眼中幽蓝光芒如同被冰封的海面,可惜没人看到。   清晨的海风突然吹过来,冷的江酒打了个哆嗦。   原来冬天还没过去。   “故倾就像姜,平日里瞧着温和无害,但他真正用那双眼睛盯着你,露出一点真实的时候,就好像姜揭开了一点皮,透出逼人的辛辣来。”   江酒坐在礁石上,一脸的感悟人生。   沈先生坐他旁边被迫听他感悟人生,一脸沧桑做抽烟状,道:“好比喻,哪学来的?”   江酒挠挠头,垂头丧气道:“不记得了,好像是以前看的小说的评论吧。”   “所以?你告白被拒绝了就搁这鹦鹉学舌冒充忧郁文艺青年?”沈先生一副“我儿智障”的表情。   “唉,你不懂,我只是在感叹,我本以为故倾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算拒绝我肯定也是委婉的,谁知道人家突然……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强硬,连试探都拒绝的干脆。”江酒落寞道。   沈先生简直没眼看,道:“我的确不懂,毕竟故大仙尊在我这儿可没温柔这一说。”   江酒回他一个怜悯的目光,道:“大概你眼瞎,发现不了故倾的好。”   沈先生:呵呵,这天没法儿聊了(sF□')s喋丞ぉ   他们身后,枇修和英招走了过来。   “一切准备妥当,师伯已经开始闭关了,我们要出发了。”英招道。   沈先生看了一眼枇修又移开视线,道:“我先陪江酒去一趟妖界,之后再去找你们汇合。”   说完便拉着江酒蹦开了。   “哎哎哎不是,你咋突然这么着急了?咋滴你欠债了啊?”江酒被他拉的踉跄,忍不住问道。   沈先生回头看了眼距离,确定不会被听到后叹了口气,说:“枇修他这是给我玩欲擒故纵呢,你还不知道吧,说来话长……”   “那你就不要说了。”江酒果断道。   然后江酒慢悠悠的补了下半句:“我托英招给我带了点东西,你等我拿回来再说。”   沈先生:“……哼,快去快回。”   江酒托英招给他带的不是别的,是很多团毛线,他说过要给故倾织秋裤的,男子汉说话算数,绝不能因失恋就否定故倾的好!   江酒把东西都放进环戒里,想想沈先生刚才的话,不由得多看了枇修几眼。   枇修回看,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一副为难的样子。   江酒看他变脸,满头问号。   “江酒。”枇修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是沈先生让你来观察我的反应。”   江酒:“啊?我只是来拿毛线的。”   枇修:“不用狡辩,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江酒:“我真的只是……”   枇修:“唉,沈先生这是在对我欲擒故纵,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酒:“……来拿毛线……”   枇修:“他一片真情我不好强硬拒绝,麻烦你帮我转告沈先生,我曾辜负过一位佳人,心中一直有愧,所以不能回应他,请他不要再痴情了。”   江酒:“……毛线……”   枇修一脸诚恳与不忍,江酒顶着满头问号回到沈先生身边。   “唉,枇修一定趁机让你给我带话了对吧。”沈先生唉声叹气。   完全不明白这俩在搞什么幺蛾子的江酒迟疑道:“对,他让我和你讲,请你不要对他欲擒故纵,他不会回应你的……啥意思?你想泡他?”   沈先生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怜悯道:“老乡啊,你上辈子也没谈过恋爱吧。”   江酒啐他一口,怒道:“咋滴啊!说这膈应人的嘎哈!老子招你了咋滴?!”   “你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不懂恋爱中的心理战,枇修这是先颠倒黑白说是我对他欲擒故纵来抢占先机,然后借口自己曾有心上人来表明自己对我没意思,看似撇清了暧昧,实则是要借机靠近我,趁我不防备时来攻略我!”   沈先生言之凿凿,手中摇扇唰的一展,正面书孙子兵法,反面写三十六计。   江酒沉思:“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一句话。”   沈先生:“啥?”   “玩战术的心都脏。”   “谁说的?”   “不记得了。”   “那就是鲁迅说的。”   “嗯,有道理。”   江酒搓了把脸,道:“总之,你的意思是枇修对你有意思……我咋不信呢,人家可是山长,他能图你啥?”   这话沈先生听着可就不乐意了,道:“老子浑身上下哪不能图啊,你看我,腰细腿长皮肤白,聪明机智又多金,幽默风趣会疼人,你知道有多少包括且不限于人类的生灵对我求爱吗!”   江酒若有所思道:“比如……如花?”   沈先生:“……算了我们换个话题。”   江酒和沈先生一路越过大裂缝进入妖界,不过离开几个月,江酒在云端看着自己曾待过的山头,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以前一心修炼成龙,所以从来谨慎,不去招惹是非,想想这还是第一次飞到空中俯瞰这座山。”   远远望去,这座山和周围的山头相比并不算太大,可江酒走出这里却用了八百年。   “现在想想,刚入人界时我自认龙傲天,真是轻狂。我早该认清的,若我真是天道之子,何至于蹉跎岁月呢……”   江酒自言自语,一手取下右耳的耳钉,那里镶嵌的是他的金手指,可惜曾经光滑的珠子如今布满裂纹,还缺了一小块,只有那温暖的红色一如既往,江酒二字仍清晰可辨。   沈先生拍拍他,道:“总比我好一些,我用了五万年才认识到自己并非天选之人。”   江酒笑笑,说:“我不是伤春悲秋,只是有些感叹,好吧还有些失落。但我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如今不过重新认识了自己。悖加油吧,我上辈子能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这辈子能帮上故倾一点忙,人生还是有希望的呀!老沈!向前看!”   沈先生也就看着江酒笑了,说:“没错,向前看。”   “老子不是在给你灌心灵鸡汤!向前看啊要撞上了!!!”江酒大喊道。   沈先生猛的回头,一座陡峭的山峰直插云霄,阳光下,它的阴影在沈先生眼中越来越大。   “你他么不早说啊――――――――”   嘭――!!! 第47章 大言不惭   “江酒你为什么一直摇摆?还有两个脑袋?”   沈先生鼻塞绢布,坐在江酒御行的刀上仰头看他。   江酒扇了他脑瓜子一下,无情道:“是你头晕眼瞎啊你个山炮。”   江酒算是明白了,要是沈先生本体在,怎么可能反应不及,连一个山峰都躲不过去,这丫的肯定是一个妖力不高的分身!   “你本体呢?不是说凌霄殿的那群弟子闯了大祸,凌霄殿已经被迫解散了吗?大仇得报,他又去干嘛了?”   沈先生晕的不轻,缓了一会儿才道:“破财保唧唧。”   沈先生解释道:“枇修他不是看上我了嘛,我以后还要靠槐江这棵大树的,太直白的拒绝容易结仇,正好也该去收账了,本体就亲自去走一趟,准备多上供一些钱财,希望枇修能看在金钱的份上,不要再馋我的身子。”   槽多无口,江酒问了一个自己最不能理解的:“为什么是破财保唧唧不是破财保菊花?你觉得你能压的过枇修?”   沈先生震惊的看向他,道:“当然有这个自信!老子当年就是个霸道女王,特意换了性别后自然也是个绝世大总攻!你难道没看出来?!”   江酒:“……恕我眼拙。”   沈先生悲悯道:“的确眼拙。”   江酒:“……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特意变性?就算要隐姓埋名,也不必……呃,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   沈先生想了想,道:“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这人一向信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加上我有点处女情结,所以就一直想找到当年的那个人,肛、回、去。”   沈先生最后三个字说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江酒心想没想到沈先生还有这等遭遇,一时不知该怎么宽慰,只好拍拍他的肩,干巴巴道:“对不起啊老沈,我不知道你……”   沈先生一看就知道江酒在想什么,噗嗤笑了,道:“你别瞎想,我没被强迫,只是当时桃花源太乱,我库存的思朝暮全被那群棒槌抢走了,丫的不懂怎么保存,结果全给弄得开花了,变成了酥骨柔,妈的那群人就想着直接放把火全烧了。   好死不死我当时就在那附近藏身,当时我快被烧死了,实在不甘心就呼救,本来也没抱希望,谁知道还真有人冲过来……唉,当时花粉末随着大火到处飞,酥骨柔嘛,你知道的……   咳!但是!不管怎样我就是被人占了便宜!这事算事出有因我也不打算做绝,我就只要肛!回!来!所以!我不会接受枇修的,你懂了吗!”   江酒:“……唔,嗯,好我知道了。”   江酒抹了把脸,不是他敷衍,而是试图理解神经病的人一般都会被同化,他还年轻,他不想脑子有病!   沈先生一把搂住他,怒道:“你什么态度!我和你说今儿个要是本体在这儿你绝对听不着这事,也就我,我是被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分得的妖力不高对分享这事的抵触也不强,不然你就抓耳挠腮的好奇去吧,没人给你解惑!”   江酒死鱼眼:“那我谢谢您嘞?”   沈先生满意了,折扇一展,神采飞扬:“不客气。”   江酒:呵呵,我就恨不得自个儿刚才没问过!   一番插科打诨,妖王的宫殿终于可以望见。   “好了,下去吧,妖王给我的令牌只能保证我们一路畅通飞行到这儿,再往前,只能一路通传。”沈先生率先飞了下去。   江酒把刀收入环戒紧随而下,道:“能直接到这已经很好了。”   他们俩虽说都是蛇妖属于妖界,但到底挂了人界门派的名号,这一路从人界到妖界,类比一下上辈子世界里的跨国出境,妖王这绝对是给他们大开绿灯了。   看来上次老沈真的抓对了商机,猛刷了一波妖王的好感。   他们如今在妖王宫殿的最外围,说是宫殿,江酒琢磨着这规模起码得是个紫禁城了。   一道四方的厚重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外有四位守卫把守,披甲执锐,威风凛凛。   “有劳这位兄弟传报一声,槐江江酒前来拜访妖王。”   江酒上前去,激发左手无名指上的环戒证明自己的身份,沈先生也一并递上了玄晖给他的通行令牌。   那侍卫仔细核实了两人的身份后,道:“请稍后,这便为你们传报。”   江酒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悄悄给沈先生传音道:“这种种倒是颇有人界城池的模样,可没听说妖界有多喜欢人界啊?”   若是两界关系这么好,墨盲或许会有另一种结局。   “妖界不喜欢人界,但是妖族慕强,当今三界谁最强?”   江酒暗自点头,这就相当于明星效应,故倾是三界至尊,自然会有很多模仿者,而且,妖王玄晖明显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东西,宝石经过人族的加工后会更漂亮更耀眼,这也促使了玄晖的喜好更加向人族靠拢,上行下效,有眼前这等景象似乎也不奇怪了。   他想了想,道:“看魔族的等级划分,他们也是慕强的,但是仙茅的宫殿破成那样也不着急修,除了仙茅懒不想动,估计也有魔族审美与人族不同的缘故吧。”   沈先生回道:“你猜的不错,毕竟天生的高等魔族不多,更多的魔族是从底层一步步厮杀上去的,在最开始,他们是以各种负面情绪或物质为食的,人族于他们,不过是食物,自然不会喜欢向人族的行为模式靠拢。”   江酒心道故倾当年分三界时让人界与妖界为邻,将魔界隔离在大陆反面,应当也是考量到妖族比魔族更容易与人族交好吧。   “唉,故倾也是操劳啊,每个举动都要思虑周全,不能有半点差池,这压力得多大……”江酒忍不住向沈先生抱怨道。   沈先生冷眼看着,哼笑道:“恭喜玩家完成日常心疼老攻任务(1/1)。”   江酒白他一眼,大言不惭:“做老攻多操劳啊,故倾还伤着呢,柔弱不能自理的,这事还是我来吧。”   沈先生挑眉凑过来,八卦道:“不是吧,你还没放弃呢?”   “我连正式告白都没有,这就放弃,我都要觉得这感情廉价了,而且,我直觉故倾好像对我有好感……喂!你那什么眼神!”   沈先生笑的一脸慈爱:“关爱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你想没想过,如果故倾对你有好感是因为把你当黑蛇替身呢?”   “喂喂,替身梗也太狗血了吧,故倾光明磊落,他要喜欢谁肯定是一心一意。找个不想干的人来做替代,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吧。”江酒忍不住辩驳。   “谁知道呢,爱情这东西总是让人疯狂。”沈先生耸耸肩。   两人传音你来我往,表情变化丰富,好像两只演哑剧的猴,守门侍卫看他们的眼神越发诡异,长枪紧握随时防备他们发神经。   好在去传报的那位守卫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他们便被带领着进去了。   一路不表,眼看快到玄晖的寝宫,沈先生突然传音道:“你等下有个心理准备,我上次可是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估计玄晖还没实践完。”   江酒痛苦捂脸,传音骂道:“你个老色批!”   他都有点心疼仙茅了,人家一般魔尊啥的都是大反派,把主角搞的死去活来的,仙茅倒好,主角是谁都还不知道,他还要被色狼吃干抹净,没见过这样惨的孩子啊!   “你这就见识少了,小说不能只看×点的,你得去×江×武多看看,那里边被欺负的魔尊啥的可比仙茅惨多啦~”   沈先生朝江酒抛了个媚眼,脑门上明晃晃贴着“博览黄书”四个大字。   吱呀一声,厚重的镂空雕花大红木镶金戴玉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各种金银宝石晃的江酒和沈先生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眼往里走。   “大王,您这是?”沈先生疑惑问道,他给的书里好像没这个花样啊?   玄晖把脑袋从床底下退出来,大咧咧的敞腿坐地上,皱眉道:“有事快说。”   他妖性狂野,不着寸缕,看他们进来了也不过随手扯了块不知道是啥的布围住腰意思一下。   “叨扰了。”江酒朝他拱手,道:“我想请问,妖王可知血灵草?”   玄晖想了想,道:“那不是人族一个疯了的修士写的吗,本王没见过,不知是真是假。”   江酒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是很失落,又问:“记得我初次见您,您说了一句‘本来’什么的,请问,您是不是曾见过我?”   玄晖笑道:“你倒是好记性。本王不记得了。”   江酒皱眉,又问:“十万年前故仙尊身边曾有一条黑蛇,您与仙尊相识已久,您可知……”   “时间太久,我也不记得了。”玄晖不等江酒说完就直接随意的打断了他。   江酒气结,他算是明白了,怒道:“故倾……故仙尊来找过你,是吧!他不让你说,对不对!”   玄晖就摆手嘘他:“你知道就快走,别打扰我。去去去。”   说完也不理江酒了,继续趴地上往床底钻――仙茅被欺负的狠了点,躲床底不出来了。   江酒气的直跺脚,转身走了几步,眼珠一转,道:“我还有事想问魔尊。”   玄晖不耐道:“滚,他没空。”   江酒随口扯慌:“是故仙尊让我问的!”   玄晖怒道:“故倾就算亲自来也没……!”   仙茅急忙道:“有!我有空!”   “可以说了。”仙茅道。   江酒冷的瑟瑟发抖,瞅了眼和他们隔了数十米厚冰层的玄晖,就算看不清,他也能想象到玄晖现在脸色黑成什么样。   “魔尊,您披件衣服吧。”   江酒本想脱了自己外袍递过去,但是突然想起来,他还没置办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故倾给的那身,顿时就不舍的了,手一伸,直接把沈先生的衣服给扒了递过去。   沈先生:“?您有事吗您?”   仙茅倒是对衣服可有可无,魔族没有人族的羞耻心之类的,玄晖图方便不让他穿,他便不穿了,不过江酒一番好意,他想了想,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魔尊,我不问十万年前的事,我想问您,您曾被魔核寄生过,可有法子对付它,或者将它剥离?”   江酒原本还顾及着,故倾受伤的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不过故倾既然提前来过这里,定是已经把事情告知玄晖和仙茅了,他也没必要再遮掩了。   “今时不同往日,魔核进化出了智慧,无法强行剥离,只能靠故倾与他抗衡,但魔核也明白,一旦脱离故倾,势必被他封印,他不会出来的。”   仙茅分析道。   江酒心中一沉,虽然也没报多大希望,但真听到仙茅这么说,江酒还是难过。   “当真,没法子破仙尊的困局吗……”   仙茅垂眸,小声道:“故倾不让我们多说,但是……或许你身上有属于故倾的转机。”   江酒猛的抬头,正对上仙茅眼中紫光闪烁,那一瞬间,江酒忽然明悟,仙茅所说,乃是预言! 第48章 预言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已被锁,请等待作者申请解锁后返回阅读~ 第49章 娇妻   江酒连忙挥手大喊:“哎!老人家!别喝!您到上面去喝吧!”   乖乖,他们俩刚在这里洗完澡洗完衣服,他刚才还涮了那颗珠子,这河水怎么也要过会儿才能喝啊!   “别喊啦,过路要喝水一般都会去中游或者上游的吧,咱在下游呢,要不就是那老头水娃转世,就好这一口洗澡水呢。”沈先生揶揄着,动作却不含糊,快速从河里走出来,哄干衣服穿好。   江酒本来是想将自己携带的水囊送过去的,但这个念头一瞬间便被他自己否决了,只对那白胡子老头做口头提醒。   开玩笑了这里可是妖界哎,他和沈先生都没发现这老头何时出现的,立场不明,毫不防备就凑过去的是傻子!   两人都快快穿好了衣服,相视一眼决定身在客场,走为上策。   “哎!那边那个!不许走!”   沈先生眉头一皱,看看一脸纯良的江酒,啧了一声,折扇一展转身挡在江酒面前,嬉皮笑脸道:“这位前辈,有何指教啊?”   那老头说话间便到了跟前,形容干瘪,身形佝偻,一身脏污的黄衣,不多施舍一个眼神,轻飘飘一根手指头便将沈先生的折扇拨到了一旁,色眯眯的盯着江酒道:“好俊俏的小蛇,跟我走吧,保证不亏待你。”   讲真,虽然心里很明白这里是修真世界,寿命不是问题,但看着眼前这张褶皱如菊花的老脸说出这种话,江酒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到:老不正经。   他摇了摇头,道:“我有心上人了。”   说完反手拉着沈先生要走,那老头却伸手一拦,道:“人?做妖不要这么自甘堕落,与其做人类的禁脔,不如跟着我老头子,好歹咱还是个同类,就算哪天玩儿厌了,我也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江酒这火腾的一下就炸起来了,骂道:“你才禁脔!你全家都禁脔!你哪只眼睛瞎了,别玷污老子的娇妻!啐!”   沈先生嘴角抽搐,传音道:“娇妻?不是我说啊,老乡你这爱情滤镜越发丧心病狂了,故倾他哪里小娇妻了?!”   “我没说故倾小啊,只是他受伤了,又劳累,当然要娇养着!”   “那这个妻?”   “……我口嗨一下,反正故倾他也不知道。”   两人一番话只在呼吸间,那老头还在纠缠:“你这小蛇莫要不识好歹,这方地界可是我黄蜍做主,你敢不从!”   得了,这桥段小说电视里都太常见,不,简直是烂大街了,唯一正解就是教反派做人,呃,做妖,江酒翻了个白眼,直接开干!   手中弯刀如新月,江酒手腕转动,一手滑过刀上月色,星辰依次亮起!   “别逼逼!看老子削你!”   然后噼里啪啦。   沈先生退后二里地,一手瓜子一手花生,间或加油喝彩。   等日头移了好一段,江酒喘的跟狗似的挪到了沈先生面前。   “你,你就这么看着?!”   沈先生一脸无辜:“不然,你没看人家一根手指头就把我推开了,唉,本体太小气,就给了那么点妖力,我得惜命啊。”   江酒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那黄蜍说的没错,他的确有些实力,足够占据这座小山头,要不是他有金手指,能一边防御一边刮痧,还真磨不残他。   “呵,我这金手指虽然破成这样,用没有缺口的地方挡一下黄蜍还是可以的。但是……这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为什么在发现无法对付我后不离开啊?或者叫其他妖帮忙也可以啊?是不是有啥阴谋?”   江酒把耳钉戴回右耳,不解道。   沈先生给他递过去水囊,道:“哪有那么多幕后大boss,人家就不能是天生缺心眼吗?”   “那他就算急色也不至于坚持到快搭上命啊?”   江酒一开始只打算暴打这癞蛤蟆一顿,谁知道这家伙属狗皮膏药的,甩不掉,江酒把他血条磨掉了大半不能动了,这才能喘息片刻。   “不管了不管了。”江酒把水囊扔回沈先生怀里,道:“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两人刚走两步,沈先生忽然拉住江酒,道:“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被打的动弹不得的癞蛤蟆的身边,一块雕着骷髅头模样的令牌反射着太阳光,一闪一闪。   两人走近端详片刻,对视一眼皆是凝重。   “这牌子看不出什么来头,不过这骷髅头,根据我多年书虫经验,应该和亡灵啊地府啊什么的有关联吧?刚才这癞蛤蟆还用这个牌子丢我来着,一下子就触发了我的金手指,绝对很危险,别乱碰。”江酒道。   沈先生想了想,拍了拍那老蛤蟆的脸,问道:“这是什么?”   黄蜍阴森森一笑,什么都不说。   沈先生站起来送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重新蹲下来,温柔道:“再不说,我就阉了你。”   黄蜍:“……是我捡到的,它顺着河水漂下来的。”   “什么时候?”   “两天前。”   沈先生眯了眯眼,笑道:“凭我多年闯荡的经验,这个时间点可真微妙,再早一些,这蛤蟆肯定能靠着它小有名气,很有可能被大人物知道这么个宝贝令牌;再晚一些,这老蛤蟆还没摸透这东西,也不敢仗着它出来随意招惹是非……”   江酒冷笑一声,补充道:“这样一来,我们也遇不上今天这一遭。呵,有人千里送令牌,还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呐。”   黄蜍不解地看着这俩蛇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明白自己脑门上已经被贴上了“工具妖”的标签。   “怎么办?”沈先生以扇抵唇,笑的饶有趣味。   “野外必遇怪,打怪必有掉落,这可是主角才有的待遇,你是主角吗?”江酒站起来把刀收回环戒笑着说道。   “那必然不是。”沈先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巧,我也不是。”江酒道。   两人眼神对线,异口同声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尘土飞扬扑了黄蜍一脸,他一脸懵逼,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不过显然,他今天捡回一条命。   “不过老沈,你说为啥那个老蛤蟆就扒拉我?我看起来很像下海挂牌的吗?”   “大概是因为你有尾巴吧。”沈先生叹息道:“桃花源之后,半妖很受某些色坯欢迎,如今虽然过了很多年,但是变态是不可能死绝的,痴情人难寻,思朝暮便难得,用手段催生出来的兽娘又多有残缺,像你这种兽尾娘,在黄色市场里超稀有超受欢迎的哦。”   江酒:“……艹!”   江酒没下死手,黄蜍咬牙往前移动,想把那骷髅令牌重新抓回手里。一声叹息从他身后传来。   “唉,这警惕心也太强了,白费我老头子一番好意。罢了,不久还能再见。”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须发皆白,毫无形象地抠着鼻屎不满地看着跑的快没影的两人,一手反转,那黄蜍的妖丹凭空消失,身上的妖气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变回了一只普通的蟾蜍。   “咕呱――!”   “别叫,你本来就只是这个样子而已,让你变强多活两天你就知足吧。唉,虽然不能对你这个速成品要求太多,不过你就不能找别的理由吸引他们注意力吗?如此急色,万一我那徒弟知道了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就不能抑制一下繁衍的本能吗!”   这老头唠叨抱怨,越说越气,一脚把黄蜍踹飞,那黄蜍在空中忽然消失,再出现却是在几十里外的一块石头旁,一条鲜艳的毒蛇做攻击状,这小小一方天地里的树叶与风凝固一般。   老头掐了个手势,停滞的时间瞬间重新流动,树叶纷飞,黄蜍被那毒蛇一口吞下――多活的两天仿佛不存在,它依然没逃过两天前被吞食的命运。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老头与令牌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你们好慢啊。”英招不满道。   他们在人界一人烟稀少处,路边茶水摊上。   “事出有因,但是少儿不宜,你别多问。”沈先生朝他眨了眨眼睛,捞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   英招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枇修见沈先生当真不打算与英招多说,与他对视后也只是客气一笑,心里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心道这沈先生当真执着,都说了自己不会喜欢他了还故意吊人胃口引他注意。他原本因桃花源之事对沈先生多有不满,如今沈先生性情与以往不同,他也不是太过计较的人,大家相处平和客气也就罢了,偏偏这沈先生……唉,没想到他还是个情种啊。   唉,罢了,左右沈先生肯一同出来为师兄寻血灵草,总不能太冷落人家,便问道:“可是遇到了麻烦?”   沈先生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有些纠结。他不欲与英招多说,枇修便来关心,总是让他想到上辈子他陪老妈看的家庭伦理剧,唉,枇修既然心里惦记他,肯定想让他和英招好好相处家庭和睦的,沈先生想拒绝又不能拒绝,总不能说,我讨厌你徒弟但是我想继续享受槐江的庇护请你不要介意……   唉,罢了,左右枇修虽然贪图他美色,但举止有礼不曾越界,大家面子上总还是要过得去的,总不能太冷落了人家,便答道:“回来时遇到一个拦路的癞蛤蟆……”   他将黄蜍的事讲了,江酒补充了那骷髅令牌的特征以及威力,枇修面色凝重,低声道:“莫非是鬼符?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   “鬼符?”江酒心道还真让自己猜着了,问道:“难不成冥界也要来掺和一脚?”   英招皱眉看向他,道:“什么冥界?此方天地如今只有人妖魔三界,哪里有什么第四界?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50章 呵,男人!   江酒一愣,回想一遍自己说的话,斟酌道:“或许是我叫错了名字,不是叫冥界,而是被称为地府,地狱什么的,反正是鬼待的地界。”   英招迷惑不解:“你在说什么呀?这个世界上哪有鬼?”   ?   江酒也满头问号,他寻思地府不是和妖界魔界一样是修真世界的标配么。   “就是人死了以后,魂魄会由黑白无常带着去往地府,入五道轮回,在去投胎之前的魂魄状态就是鬼呀。你师父刚才不也说了什么‘鬼符’吗?”江酒给英招比划着解释。   英招更迷惑了,看江酒说的头头是道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知识储备来,转头向枇修问道:“师父,什么投胎?什么轮回?人不是死了便魂飞魄散重归天地了么?”   枇修自江酒说出冥界后便在打量他,英招发问,他没答,反而道:“江道友可真是奇妖也,听英招说你对许多基本常识缺乏了解,方才却能将上古之事信手拈来……阁下莫非是上古哪位宗师苏醒?若真如此我槐江倒是怠慢了。”   这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眼看枇修笑的和善,江酒后背惊起一层鸡皮疙瘩,忙道:“不不不,您抬举我了,我就是一刚出山窝的蛇妖,没啥来头背景,我是,是,啊对,我是看话本上这么写的,山长日理万机,怕是不怎么了解过凡间话本,哎呀那一个个故事可真是千奇百怪引人入胜……”   “人间流传的话本中最早由沈先生所著之书中提到冥界与轮回,经过各门派掌教或长老点头赞同后才让‘沈先生乃上古大能苏醒’这一谣言甚嚣尘上,后来沈先生所著之书皆被抵触,三界都少有流传,阁下能随意阅读这些书,怕不是什么’刚出山窝的蛇妖‘吧?”   江酒嘴角抽搐,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对他还是很想吐槽一句:您这浓眉大眼的名门正派,还看老沈写的人鬼情未了的艳俗小黄文呐?   沈先生在一旁看好戏,眼看江酒给他使眼色使的眼皮子都快抽筋了,才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碗,传音道:“故仙尊亲自保你,纵使你真的来历不明也不打紧,枇修顶多防备你一些。”   然后面上他却说:“江酒你可太失礼了,话都讲不清,轮回之事分明是我们上次闲聊时我给你讲的,你都忘了?”   ――听到了吗枇修大山长,我和他讲的,不要打着盘问的名义就为了多和我说几句话了!   枇修咧嘴笑说:“可是据我几次与沈先生的接触,沈先生不像是愿意随意提起自己往事的样子?”   ――瞧瞧这个沈先生,故意露出破绽就为了引我多和他讲几句话!   “江酒是我老乡,自然要特殊一些。”   ――枇修这句话什么意思?我和江酒说不和他说,他闹别扭了?哎呦喂这个枇修居然还有反差萌?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不过细想想,整个三界怕也没什么生灵知道沈先生老家在何处。”   ――沈先生这话什么意思?他说自己和江酒是老乡,莫非他很想告诉我他老家在哪儿?他……他想带我去他家!   沈先生抿唇一笑,闭嘴不言,给自己又添了碗水。   枇修嘴角一弯,不再开口,给自己又倒了碗茶。   枇/沈:你的心思我都猜到了,呵,男人!   喝茶.jpg   江酒:怎么说呢,明明一开始我才是视线的中心,怎么后面我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唯一脑子在线的英招左看右看,肩负起正楼的重担,问道:“所以,真的曾经有鬼?”   “是的。”枇修道:“书阁地下十八层藏有上古传下来书籍,上面记载着上古时期,天地间有四种生灵可求仙问道,分别是人鬼妖魔,人妖魔三种生灵死后都会变成鬼,走过三途川,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前尘尽忘后入轮回镜中开始下一世。   鬼族中有一厉鬼,修为高深自封冥主,他野心很大,妄图称霸天下。他将轮回镜封入自己体内,生灵无法轮回,这方世界中的鬼族越来做多,眼看其他生灵将被屠戮殆尽,当时的人妖魔三族便暂时摒弃前嫌组成联盟,讨伐冥主。   可战争总有死亡,我方一旦死亡便成了鬼族,联盟为了扭转局面,据传当时的人妖魔三个种族的众多尊者以身殉道,改了天道轮回的法则,从此,生灵生来皆有三团火,一团代表天,一团代表地,一团代表自身所在种族,死后魂魄散于天地间,再不成鬼。   据记载,那一场战争持续了上百年,冥主终于被重创,鬼族的幸存者寥寥无几,随着时光流逝,也都消逝了,这世间再无鬼族。”   江酒心中激荡,看着脚下黄土文艺道:“这方天地,究竟承载了多少生灵的奉献与不甘,诞生与灭亡……”   实际想法:麻蛋老子居然不是黑蛇的转世!?那我追故倾算不算当小三?不对不对黑蛇已经死了我和故倾这得算续娶!   沈先生思索了一会儿,道:“山长方才所说的鬼符又是什么?”   “书中记载冥主曾铸造鬼符震慑万鬼,调兵遣将。”   江酒一惊,忍不住道:“这么厉害的玩意儿不久前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绝对是大阴谋啊这!”   沈先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怕个锤子!你是倒霉的多了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了,现在这世上又没有鬼,那鬼符调个锤子的兵,顶多也就算一件厉害的法器罢了。”   江酒想了想,也是,默默合上自己的下巴,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总之,有古怪,但也不必草木皆兵。”枇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先生道。   “好了,不说闲话了。”枇修把茶钱放在了桌上。   “走吧,前路漫漫呐。”沈先生站起来拿起了折扇。   他落后两步用胳膊捅了捅英招,传音道:“你觉不觉得他俩怪怪的?”   英招想了想,道:“师父本来还挺不待见沈先生的,沈先生刚入槐江时他还让人偷偷去查了沈先生这些年的行踪信息,好像就是知道那些信息后师父对沈先生就有些不一样了,态度改观了许多。”   江酒看着沈先生的背影心里纳闷,心想沈先生说过他这些年除了搜集凌霄殿的情报外便老实经商挣钱,没干别的啊?   想不明白,江酒摇了摇头,小跑两步追到前面,问:“山长,您有血灵草的线索吗?”   枇修掏出一本书,道:“书上说血灵草又称凤凰草,乃是上古神兽凤凰涅之时洒落的血所化成的,传说凤凰曾居于丹穴,我们去那里看看。”   沈先生沉思片刻,道:“说起来,凤凰涅这种事可以说是凤凰自带轮回系统和锁血技能,不入当时的五道轮回了,如此神兽,怎么我竟没听说过凤凰现身之事?”   “上古之事,我辈多有猜测,真相谁又知道呢?”枇修道。   “虽然但是,我这个散修没有门路,可各大门派家学渊源,就没留下些什么书啊简啊的?”沈先生明显不信。   “虽代代相传,但世事无常,门派传承也有艰难的时候,槐江祖上许多典籍如今也遍寻不到了。沈先生若不信,日后可随我一同入书阁查找典籍。”   沈先生摆摆手,心中冷笑,书阁的地上十八层所列书籍虽然也有限制,但那再怎么说也是明面上的,真正宝贵不给外人看的可都在地下,这个枇修,就是顺着他的话来邀请,想借着看书这个借口来多和他相处罢了,哼,这种追人的伎俩,他初中的时候就不再用了。幼稚。   枇修看沈先生摆手转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啧了一声,这沈先生毕竟喜欢自己,莫非在为了日后能和他一起看书而激动害羞吗?也是,毕竟书阁是很多弟子借看书之由多和自己暗恋之人相处的地方。   不成不成,既然不喜欢就不能让沈先生心存幻想才对……对了,允许他入地下书阁好了,那里可是重地,庄严肃穆,且机关重重,由自己陪同,既能保证他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也能表明自己坦荡,对他只有对道友的情谊!   “咳。”枇修清了清嗓子,道:“我槐江书阁地下亦有许多藏书,十分珍贵,沈先生若有兴趣,我可以允许你进入,不过那里很危险,需要我一起进入才行。”   沈先生忍不住抖了抖,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枇修怎的如此执着?!书阁重地他都敢让自己进?!哦对了,那里面肯定闲人免进适合独处,机关很多还很适合枇修在自己面前表现,啊这,为了追人已经到了连重地都可以利用的地步了吗?还是说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他们槐江的自家人?   不成不成!不喜欢就不能让枇修还抱有幻想!   “多谢山长好意。”沈先生忍着肉疼的感觉,努力做出不在意的表情来:“书阁重地,哪能随意进入呢,虽然山长抬爱,但是我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且刚入槐江不久,若真的去了,怕是要让弟子们说山长您言行无度,随心所欲了。”   ――啊!!!那可是槐江秘藏的书籍啊!说不定记载了什么法术秘籍呢!就这么拒绝了我好心痛!但是不能去啊去了怕枇修一时冲动直接告白哀求老子和他谈恋爱,我不好拒绝啊!!!   枇修听沈先生说完却是一时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沈先生在这等邀请面前第一个考虑竟然还是他,还担心弟子说他偏心,沈先生这是不自觉的就带入山长夫人的角色了吗?还是说……爱他太深情不自禁了?!   枇修震惊地扭头看去,和沈先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又同时快速看向另一边。   枇/沈:他竟然爱我至深!?   猫猫震惊.jpg 第51章 唇印   老实说江酒这一路真是满头问号,关键是还没人和他一起疑惑――英招前些日子被枇修抓着猛补阴谋论,空心的小炮仗现在被塞了一肚子的黑火药,看啥都觉得另有深意,枇修和沈先生的你来我往被他理解成了言语交锋,一路上拿着小本本记个不停,说是以后他当了山长后再听那些老头说话就不会听不懂了。   江酒觉得英招理解的不太对,但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好在几人赶路并不磨叽,很快就到了……哎?这是哪里?   “这,这是凤凰住的地儿?怪不得凤凰活在传说里,他们怕是饿死的吧……”江酒忍不住道。   眼前一片大荒地,那是真的荒,草根都看不到一个,江酒脚下蹭了蹭,向沈先生借钱买的鞋被蹭花了,愣是一点土都没蹭出来,人说穷到吃土,这地儿荒的连土都没得吃。   “不会错,师兄曾带我来过这里。寻丹水往上,有梧桐者,凤凰栖也。我们找找吧。”   江酒一听是故倾带着来过的,立刻就不怀疑了,他好歹也是有些修为的蛇了,呼出一口气放出神识,一股将被焚烧殆尽的危机感立刻让他浑身冒冷汗,金手指即刻被激发,环戒里的刀也自己飞了出来挡在防御结界的缺口处!   不好!   “老沈小心!”   江酒大喊一声,见枇修出手迅速,一把捞过沈先生撑开了结界这才松了一口气――老沈这个分身这么弱,要不是枇修动作快,他刚才怕不是要被烧的直接气化!   江酒一路上觉得沈先生和枇修这俩人之间的氛围不忍直视,便一直挨着英招走,方才倒是歪打正着,救了英招一命。   锵的一声,英招拔剑警戒,高声道:“出来!谁敢暗算!”   “不,应当不是暗算……”江酒看结界自己消失了,这代表危机解除,刀也飞回了他手里。   沈先生环视周围,道:“在这种地形里打伏击的都是傻子。会不会是阵法之类的?”   枇修神情郑重,道:“不是,我没察觉。细想一下,我们方才可有做出什么不同于平常的举动?”   江酒思索道:“我刚才,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放出了神识……”   沈先生啪的一声以扇击掌,道:“神识!我们几人方才为了搜寻几乎同时放出了神识!”   枇修点头道:“应该是的。我当时与师兄一同路过这里,那时我还不曾踏入修仙道,自然无法将神识外放,师兄对此处熟悉,也不用外放……凤凰是在防备来特意寻他们的修士!”   这个防备法子倒是不错,不会误伤凡人,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此处,见这里一片荒芜,一眼就能看全,也不会闲的没事外放神识。   “你们都到我身边来。”   江酒和英招依言走近,英招知晓枇修要做什么,示意江酒和沈先生与枇修接触。   江沈两人照做,枇修双手结印,一手并指于眼前划过,平日里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眼中金色光芒闪烁,三道金色的光华从他身上传到将手贴到他身上的其他三人身上。   江酒眨眼,只觉眼前的景象快速模糊,些微的热气笼罩周身,四周竟模样大变,地上火焰丛生,空中也飘荡飞舞着许多火球!   “这,咱们这是来到牛魔王他老家了?!”江酒不禁喊道。   “那你喊声好嫂嫂,看会不会出来个铁扇公主给你一扇子。”沈先生以一种观赏风景的轻松语气说道。   英招抿了抿嘴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忍不住问道:“那,沈先生你写的都是真的吗?真的有红孩儿和孙大圣?”   “三千世界,谁知他们在何处快活呢。”沈先生说的似是而非。   江酒却是抓了个重点,一个眼刀狠狠扎过去,沈先生动作一顿,啧了一声,道:“不过那故事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吴承恩吴先生写的,我只是默写了一遍。”   “想必吴先生也是修士吧,他仙居何处?我想去拜访!”英招兴奋道。   “呃……”沈先生被英招期待到闪光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吴修士号射阳山人,云游三界居无定所,不过他这称号玄晖肯定不喜欢,所以为了不给吴修士惹麻烦,你不要到处乱讲,若是有缘,你定会见到他的。”   英招有些遗憾的点头应下,枇修看着,忍不住笑着摇头。   “怎么样?我这傻徒弟是不是骗起来特别好玩儿?”他低声揶揄道。   沈先生眉头一挑,小声反问道:“山长就笃定这世上没有这号人物?”   “我不了解什么吴修士,我只是感觉出来你在说谎罢了。”   沈先生腹诽道你还有女人的第六感不成,倒也不反驳,枇修不再多说,只是重新严肃起来,让江酒与英招一组,四人分开来寻找丹水。   江酒重新放出神识,靠着金手指和弯刀的保护,他和英招一起四处搜索,可惜,一天过去了,毫无收获。   枇修的修为高深,他带着沈先生飞的更远一些,江酒和英招先撑不住收回了神识原地休息,第二天早上,枇修才背着沈先生来找他们。   “老沈他怎么了?”   “实在逞强,他现在本就妖力微弱,还一直坚持放出神识,负荷过大晕了过去。”   枇修眉头紧皱,江酒知道沈先生没什么大碍后便放了心,忽而又觉得奇怪,老沈这家伙,不管在故倾面前还是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理智到近乎冷漠的,怎么这一回这么拎不清呢?   “唉,你们照顾他吧,我再去找一会儿。”   枇修唉声叹气的走了,等他走远,沈先生慢慢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你没晕啊?”江酒不解道。   “晕了。多年练就的危机反应能让我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恢复清醒。”沈先生做起来,看向枇修离去的方向。   “那你刚才不醒?”   英招想了想,联系到自己正在学习的阴谋论,一锤定音:“我知道了,你想偷懒,装晕让我师父多背你一会儿。嗯,我知道的,我师父的背又宽又舒服,你喜欢也难怪,我也很喜欢的。”   江酒一脸惊奇的看向英招,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小天才。   以他对沈先生的了解,这货突然反常,应该是想借机阴人?枇修哪里惹他不快了?   沈先生对他们撇撇嘴,不想搭理。   他放出神识帮忙都是被逼的啊!枇修一路带着他,以保护的名义侵入自己的安全范围,一脸正经的在他面前显示他的强大,让自己待在他的保护范围内,看似没有任何差错,但他可是知道的,枇修这跟开屏求偶的孔雀没什么两样,枇修这是在试图攻略他!   这怎么行!哪怕拼上这条分身,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保护,进而让他明白,他的伎俩没有用,不要再在觊觎他了!   还好枇修方才总算识趣,把他送回来自己一个人去,不再纠缠。   “呼――这事儿终于完了,老乡我睡会儿。”   沈先生重新往后一仰,毫不客气让江酒给自己做膝枕。   江酒不明所以,但依然利索的一巴掌把他拍到了一边,自己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进入心境内练功。   英招也闭目养神,四周一时寂静。   眼看暮色四合,枇修才终于回来。   “当真奇怪,这地方并不算太大,我已经全部搜寻一遍,竟然毫无发现。”枇修眉头紧锁。   他靠近,沈先生就挪了挪,忽然眼神一顿,脱口而出:“你是出去找乐子去了吧!”   枇修一愣,几乎是立刻道:“我没有,你莫乱讲!”   沈先生顿了顿,发觉自己方才语气用词皆不当,连忙调整,轻快调笑道:“山长后衣领处有唇印,不知是哪位仙子青睐啊?”   枇修伸手摸了一把,手上并没有什么。   沈先生啧了一声,犹豫着伸手去捻了捻,手指递到他眼前,白皙的手指很是骨感,枇修顺着手指往前看,心里不住道:“先前背他时就感觉到了,这妖实在太瘦。”   他又看了看江酒,江酒不明所以歪头回看。   唔,江酒看起来就健康很多,果然是师兄养的好吗……   “山长?”沈先生叫了一声。   枇修掩饰着轻咳一声,重新把视线收回他手指上,一抹浅红映入眼中,看起来很像是姑娘家涂的口脂。   枇修想了想,眼神忽然锁定沈先生的唇,也学着他的语气调笑道:“分明是沈先生万花丛中过,偷留一抹红,我好心背你却被蹭上,怎么还能反手赖上我呢?”   江酒和英招凑过去看,沈先生的嘴巴是比平常要红一点。   “我都没注意,老沈,你还好这一口啊?难不成学宝二爷爱吃美人嘴边的胭脂?”江酒揶揄着用胳膊撞了撞沈先生。   沈先生抹了一把嘴,凝眉细看,道:“我没有,别瞎说。”   枇修收了调笑,也盯着看,两人忽然一起抬头,道:“丹水!”   “我先前太过疲累,定是不知何时沾到了丹水,捂嘴打哈欠的时候才弄到嘴上的。”沈先生仔细看着自己手掌和衣服,果然在袖子那里又看到了一抹红。   “我们立刻去重新走一遍先前的路线。”枇修道。   四人立刻出发,沈先生直接脱了外袍,里面白色的内衬能更直白的发现丹水,但他们第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沈先生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又啥都没说。   江酒也想到了,给他传音:“赶紧的,爬枇修背上去!”   “我不!我好不容易让他知难而退!自己又凑上去,这不又给了枇修希望吗!”沈先生立刻传音拒绝。   枇修自然也想到了,看沈先生一脸为难,心道沈先生先前为了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强撑着使用神识,自己为绝了他念想直接毫不留情的把人给送了回来,沈先生定是已经明白自己对他无意了,自己现在要是再主动去背他,岂不是又给了他希望?   可是好不容易有线索……   “英招,去,劝沈先生让我背他。”   得到枇修传音的英招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学好阴谋论,不然怎么不明白他师父这举动到底有啥含义?   不过话还是要听的,于是在不知不觉中,英招和江酒站到了同一战线。 第52章 how old are you!   最终沈先生还是爬到了枇修背上。   枇/沈:唉,又要重新拒绝他一次了。   “老沈你别丧着个脸,敬业一点!”江酒跟在旁边勤勤恳恳的做监工,就差手里拿个小皮鞭往沈先生身上抽。   沈先生没法,在场四个人里边三个人一心向故倾,他不能消极怠工,只能敬业地重现当时的情况。   当时太累,头又晕,这次沈先生才发现,两人未免凑的太近了,但是撇开头又显得他好像心虚似的……   枇修也这么觉得,沈先生的呼吸撒在他耳边,他若撇开头又显得刻意,只得任由耳朵被熏的发红。   枇修:他呼吸好热,他在害羞,他肯定更喜欢我了!   沈先生:他耳朵好红,他在害羞,他肯定更喜欢我了!   江酒语气平静:“请两位演员不要发呆,这条戏已经开拍了。”   ――唉,这俩人太奇怪了,我突然好想到故倾身边去啊……   老实说,这有点像无实物表演,手臂挥来挥去,有些滑稽,沈先生为求逼真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到最后他还真有点困了。   “别动!!!!”   江酒和英招猛的一声吼,沈先生吓得一个激灵,要不是枇修反手护了一下,他铁定要摔个狗吃屎。   江酒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沈先生手腕,那里洁白的布料就在刚才沾染了一抹红!   英招看着沈先生还停在半空的手,惊奇道:“这水不仅肉眼神识皆不可见,竟然还是在空中流动的,当真是奇也。”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沈先生直接把他白衣服脱了撕成一条条,几人瞎子过河一样摸索,终于顺着这隐形的丹水到了尽头。   他们停在半空中,四周看起来啥也没有。   “师父,您和师伯当年是怎么见到凤凰的?”英招抬头问道。   “没见。我们当时就只是路过,师兄就和我提了一句说这里有凤凰。”枇修摊了摊手。   沈先生想了想,说:“说起来,金乌和凤凰好像有亲戚关系?”   枇修道:“是有这个说法,但起码出了五服了。”   “悖有关系就成,我这有个玄晖亲自给的令牌,可以用来试试。而且凤凰代表祥瑞,这和天道扯了点关系,江酒,你那把刀聚星辰之力而成,勉强也能和运道扯上点关系吧,把这俩东西一起试试,看能不能开门,你们看呢?”   江酒难以置信:“这都行?太扯了吧!”   沈先生唰的一展折扇,嘴角弯起,扶了扶并不存在的墨镜,道:“身为曾经的算命先生,嘴巴会扯这是基本功。”   他一手召出令牌,放出神识去,眼中景象顿时变成火焰地狱,令牌似乎收到影响,周围散发出太阳的光辉,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江酒立刻召出弯刀,刀上月色柔和,他勉强睁开眼睛,星辰依次亮起,快速转动间径直指向前方,江酒顺着看过去,那悬空的令牌后面似乎有一个很抽象的门的图案,他反手便猛的一劈!   嘎吱――   沉重的声音从亘古岁月里传来,枇修立刻张开结界护住四人,太阳光芒更胜,江酒收了刀,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前拽去!   好不容易感觉消停了,江酒睁开眼,就见沈先生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打滚,枇修也一副见到亲儿子的表情,热泪盈眶。   他们出现在了一座山脚下,这山很大很高,风景秀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遍地金银美玉!   江・穷・酒颤抖着跪下捧起一大堆,诚惶诚恐:“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不是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小妖精吗,这是我配摸的吗……”   英招嫌弃地看了这三个人一眼,从环戒里掏出大麻袋来一人扔了一个。   江酒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良知,问:“这山上的东西有主吗?”   英招看傻子一样看他:“咱不是来找凤凰的吗?这还能是谁的地界?”   江酒痛苦万分的放下了麻袋,泪水涟涟的往山上走。   沈先生正疯狂装麻袋,喊了一声:“老乡,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这一麻袋你起码少努力十年哦。”   “不了,院长说过有主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我要严格要求自己……我先去找凤凰。”   江酒走的飞快,然后直接御刀飞行,生怕晚走一会儿自己就后悔了。   往上飞了一段时间后,山势反而平缓起来,树木也逐渐全都成了梧桐,颇有遮天蔽日之势。   等到了最顶上,江酒一下就锁定了目标,无他,你看中间那颗梧桐树实在太高太大了!   想想自己这趟是拜访求草的,江酒放下刀脚踏实地,整理好自己的仪表,清清嗓子才喊道:“在下槐江江酒,前来求血灵草!”   四周有虫鸣鸟啼,唯独没有声音回应江酒。   “在下槐江江酒,前来求血灵草!”   还是没人应,几只鸟儿盯了他一会儿便扑棱棱的飞走了。   “有人,呃,有鸟,也不对,有神兽在家吗?”   等了会儿没答应,江酒说了声失礼,重新御刀而上,飞了一圈把视线放在了枝丫间的那个大鸟窝。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下,鸟窝底下有一个不小的洞,很显然,如果这里曾有凤凰蛋也掉下去了。   江酒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决定下去找一圈。   寻了半天,凤凰和血灵草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蛋,个头不小――可以爆炒一半炖一半。   他挠了挠头,心道既然这山没有凤凰,是无主的,那他拿宝贝就没什么问题了,把蛋扔环戒里便要往山下去找英招要麻袋,但眼前景象猛的一变,他看见了故倾!   江酒留恋一秒,然后一手指天大骂:“有没有点创意了啊!又是幻境又是幻境!你除了会制造出故倾的投影来你还会干嘛!”   周遭似乎所有声音都沉默了一瞬,然后场景开始变化,一个芝兰玉树的大美人走近了故倾。   江酒:“呵,肤浅,故倾又不是急色之人。怎么,这美人是为了给我养眼的吗?”   场景又是一变,这次美人不见了,一条黑蛇蜿蜒着爬向故倾,在他身上缠了两圈后化成人形窝在了故倾怀里,嗯,没穿衣服。   啊,是那个黑蛇,还挺会戳他痛处的。   “我知道我不是黑蛇的转世,我也知道故倾很可能还惦念着那条黑蛇,可魔死不能复生,而我会陪在故倾身边,我有的是时间。所以,操纵幻境的幕后之人,你到底想干嘛?”   江酒静待片刻,终于一个明显伪装过的声音带着些纳闷的意味问道:“你为什么能在幻境里保持理智?”   江酒沧桑道:“因为熟练。相比前面那些杀机暗藏的幻境,你这明显很柔和,对我都没有恶意的。”   “唉,小娃娃,你这让我很尴尬。”   “干嘛尴尬,我又看不到你。你到底想干嘛?直说吧,我急着去装钱。”   “行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故倾。”   江酒警觉道:“什么东西?为何是我?”   “哈哈,因为你身上因果最少。”   一个漆黑的令牌凭空出现在江酒面前,他瞳孔猛的一缩――这令牌,可不就是那癞蛤蟆掉落的那个吗!   “你是谁!”江酒立刻抽刀防御。   “等到了时候,你自会知晓。”声音逐渐渺茫消失。眼前景象恢复了正常。   江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握住那块令牌,顿时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手掌蔓延到全身,江酒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冷,好冷。   好黑啊,我瞎了吗?   江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没了,这感觉,和以前被冻成冰坨子的时候好像……   咋滴我重生了?不应该啊那骷髅令牌没被发动啊?   江酒挣扎着想动弹一下,哪怕滚下山去,只要枇修他们三个能看到,自己就有救了。   他理智时有时无,好像凌晨最困的那一段时间一样,不知道自己到底醒没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有些微温暖传来。   有门嗨!   江酒吭哧吭哧的继续挣扎,终于弄出了一点动静,那温暖似乎在往这里靠近。   等到人到跟前了,江酒朦胧的视线里终于能看清一点,是一双洁白绣隐纹的鞋子,鞋底已经被血水浸透,然后他看到了一把剑,剑刃上还有血迹,热乎的,滴答着往下淌。   江酒:……对不起打扰了您当没看见我吧!   那剑刃指着他慢慢逼近,江酒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退,但这身体居然还在磨蹭着想向那温暖靠近?!   江酒后知后觉,终于发现自己刚才的努力都是无用,这身体并不听从自己的意识,方才不过是他的想法与这身体的本能重合了,才让他没有及时发现。   江酒默默,然后冷静了。   得了,反正不是自己身体,有心无力,爱咋咋地吧。   身体二傻子一样的往前蹭,眼看要一头撞死在剑刃上,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便把剑一甩,去了血迹后收了起来,一双瓷白的手骨节分明,将这个身体捧了起来。   江酒的视线随着这身体变动,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江酒一阵激动,然后心又猛的一膈应――他从故倾的眼睛里看清了这个身体的模样,不大不小的一条蛇,尾巴被石头砸扁了,重点是!它是黑色的!   江酒: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我就纳了闷了,不是说这世界没有轮回一说吗!老子怎么总要被迫观看这黑蛇的生平事迹啊! 第53章 表白   有个声音在一旁响起,因这个身体被冻僵,江酒的视线也跟着受限,只能听出这声音很苍老,很……没个正行。   那个声音说道:“崽啊,魔物都要到咱头上拉屎了,这时候就不要收宠物了吧。”   江酒立刻就从气闷的情绪中走出来了,乖乖,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喊故倾崽,而故倾则一副习以为常的平静样子。   故倾说:“这条魔蛇似乎刚诞生,还不曾沾染血气。”   “那它要么被其他魔物吃掉,要么吃掉别的魔物,就魔族现在那个德行,魔尊彻底疯球了,其他魔族也跟着疯,这小魔蛇迟早的事,不如给它一个痛快。”   江酒感觉这身体被另一双手接过,有口水滴下来,那个苍老的声音吸着口水:“多少天没正经吃东西了馋死我老头子了。”   江酒打了个激灵,觉得这老东西比较像魔物。   魔物和魔族还是不一样的,魔族是统称,代表魔这个种族,而魔物,泛指一切没有神智只知厮杀进食的魔族,包括被感染侵蚀成为魔的其他生灵。   江酒在槐江山那段时间也去了解过一些,在三分世界之前,魔作为最容易感染侵蚀其他生灵的种族,一直被视作高危物种,事实也证明,混沌时期的多次大型交战都与魔的感染侵蚀有关。   但那只是书面文字,刚才视线晃动间,他因为姿势的原因,没看清老头的模样,反倒把周围大致扫了一眼。   江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重生的不是个修真世界,而是末日小说――目之所及皆是残肢断臂,互相纠缠不清,分不出种族,脑浆与鲜血给大地涂上了一层恶心的红底百花,还掺杂着黄的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原来故倾是在这种世界里成长的,江酒想。   故倾说:“这次魔物爆发的规模的确比有史以来的所有记载都要庞大,但这不是滥杀无辜的理由。我会把他带在身边看着,不让它伤人,也不让它受伤。”   黑蛇又重新回到了故倾手上,那个老头说:“这次魔物潮爆发的有点不正常,这个地方在剿灭以前已经提前清过一遍了,这条蛇出现在这里,有点不正常。当然,也可能是脑子冻傻了。”   “我会注意。”故倾道。   “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看着办吧。老头子我要出趟远门,你照看一下家里的孩子们。”   故倾似乎有些无奈,说:“又是在这种时候要走。”   “哎呦,咱家倾宝宝不舍得老头子了?来撒个娇,我考虑一下不走了。”   故倾:“您多保重,祝您偷懒愉快。”   老头笑骂一声,脚步声响了几下又停,他说:“对了崽,我这一趟若半月不回,你就不用等我了,也不必寻我。”   故倾:“您要去哪儿?”   “现在不能说,等时候到了,我会托人告诉你的。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你可能会死。”   江酒顿时头发发麻,又忽然觉得脸疼。   他呼吸急促,猛的一睁眼,看见了沈先生,还有他即将落下的一巴掌。   脸火辣辣的疼,江酒摇晃着坐起来,眼发黑头发蒙,问:“老沈你他么打了我多少巴掌!”   沈先生:“悖计较这个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叫醒你心里着急么。一上来就看见你躺尸,多吓人呐。”   江酒两颊各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闭眼深吐一口气,道:“凤凰不在,草也没有。我不想找了,我要抓紧时间练功。”   枇修有些失望,不过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我再寻别的法子,你回吧。”   江酒胡乱点了点头便走。   “江酒好奇怪啊。”英招盯着他快速远去的背影。   “根据我的经验,这等隐世的地方多半有不寻常的地方,他大概遇上了什么机缘吧。”沈先生耸了耸肩膀。   他没说以他对江酒的了解,天大的奇遇也没现在帮故倾找疗伤灵药重要,除非这个奇遇和故倾有关。   枇修勾了勾唇,似乎是相信沈先生的话。   沈先生也抿嘴一笑,两人在某种层面上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只有英招是真的相信了。   江酒一路御刀飞速赶回,交代了下自己要闭关,然后就在长留峰上开始不分昼夜的练功。   大抵修道之人对时间的流速都不怎么在意,等江酒彻底与刀心神相通,把它炼化为自己的本命法器后,峰上的红梅已经开了三回。   “老乡,我该不会是天底下唯一一个会对两个男人动心的蛇妖吧。”   江酒心中有所明悟,从心境中结束这次的修炼,睁眼就听到沈先生渣男附体说出上面的名言。   沈先生接着说:“毕竟我现在是蛇妖,蛇妖是有两个香肠的,正好对两个男人,所以我还是个深情的好妖,对吧。”   江酒想了想,说:“一个是你那个‘处女情结’,一个是枇修山长?”   沈先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江酒也惊讶:“你不是跟着枇修和英招一直在外面跑吗?不是枇修难道还是英招?英招还是个孩子啊你个老畜生!”   沈先生:“。”   江酒:“所以,你们有收获吗?”   沈先生:“有,我们三人各得奇遇机缘法宝不等,实力大增,但没一样能给故倾用。”   江酒顿了顿,继续收拾自己――他这三年不修边幅,头发长了好多,胡子也冒了出来。   除了没长个。   妈的为什么!?   “老乡,你,三年前在丹穴山遇上了什么?”   江酒快速整理完毕,召出弯刀用尽全力猛的劈下,释放而出的妖力并没有摧毁他面前的任何东西,反而那道妖刃凭空消失,道道涟漪游开,一道不怎么稳定的门出现了。   在完全踏入那里的前一刻,江酒微侧头,对沈先生展示出三年前一直放在环戒里的东西。   是那块骷髅令牌。   “仙尊!”   江酒来的是豪情万丈,结果故倾没在原地,分别前给他搭的小木屋里也没人,孩子顿时傻眼了。   故倾呢?老子那么大一故倾呢?   冷泉一般的声音轻缓滑过耳膜,江酒顿了顿,慢慢转身。   重逢的这一刻,仿佛分隔的那些岁月不过是一场梦,故倾还是当初那个样子,风吹过衣摆,阳光落在发烧,晨雾凝在睫羽,他映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江酒心中激动,忍不住小跑两步抓住了故倾的衣袖,脱口而出:“我好想你啊。”   故倾僵硬一瞬,轻轻拂开江酒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来:“辛苦了。”   江酒面上笑意顿消,摇了摇头,又很快问道:“你伤势如何,魔核现在什么状态?”   “伤势无碍。还在与魔核僵持。”   江酒点头,心里的失落感还在,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故倾主动问道:“怎么这么急着来?你比我预想的早了很多。”   江酒想起正事,立刻收拾好情绪,道:“皇军让我给你带个话!”   故倾:“嗯?”   江酒:“咳,串台了。玄晖和一个老东……老爷子托我给你带东西。”   江酒把玄晖给的那颗珠子和老爷子给的骷髅令牌拿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凝出水球来使劲儿搓了搓那颗珠子――他可还记得这珠子被玄晖用来当过玩具的!   他一手一个递过去,故倾垂眸片刻,接了过去,道:“我明白了。”   江酒:“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故倾:“跟我来。”   江酒跟过去,进了故倾的小木屋。   故倾进屋前随手一点,地上的泥土翻涌,凝固成型,飞到屋内的桌子上,是一个花盆的形状。   故倾把珠子握在手里,指尖灵力一闪,珠子立刻碎开,露出了被包裹在中间的东西。   一颗莲子。   江酒:“要种它吗?”   故倾:“嗯。这不是普通的莲子,是莲君的真身结出来的,里面有他的一缕神魂,很虚弱,需要好好养护。”   江酒顿时来了兴趣:“让我来种好吗?我还挺有经验的。”   上辈子福利院的院长就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江酒小时候喜欢跟在院长屁股后面,潜移默化,他也喜欢上了,即使上学了也经常养一些小型的花草。   故倾将莲子交给他,江酒试了下,普通的东西无法磨开莲子的表皮,暴力点的方法又怕伤到里面的莲心,便十分认真的用自己的妖力聚集成一小束,一点一点的去钻。   钻开后把莲子放在装满水的花盆里静待发芽。   “好啦,等他发芽了再换盆,培土,浸水……”江酒颇有兴致的给故倾介绍,故倾安静认真的听着。   等江酒心满意足的过了把嘴瘾,才发现故倾一直在看他,只是他刚看过去故倾便移开了视线。   江酒揪着自个儿袖子,安静下来。   ――故倾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明明一副拒绝我的模样,我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温柔,还有哀伤?   江酒:“仙尊……”   他深呼吸两下,靠近故倾,故倾避过,他便再进,一定要故倾的视线里有他。   “不许不看我!”江酒皱着眉头赌气道。   故倾垂眸,转身要走。   江酒就防着他呢,一把按住他肩膀,怒道:“不许走!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   丫的,为什么谈个恋爱这么麻烦,他揣摩故倾的心思揣摩了三年,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   故倾闭了闭眼,道:“江酒,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江酒可不干:“我喜欢你。”   故倾:“你不能喜欢我,我注定要殉道的,你喜欢我做什么。”   江酒:“什么殉道!谁说你一定会死的,仙茅可是做下过预言的,我身上有属于你的转机!”   故倾:“做下过预言的不止他一个。”   江酒:“但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哎呀!烦死了!你当初敢为天下先的劲头哪里去了!我都不怕做鳏夫!我给你讲我认真的,你,你要是还不同意,我就,就,就等你死了和你冥婚!”   故倾抿唇,看着江酒,嘴巴张合,他应该是想说出什么的,但是他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像被人捂住了嘴巴。   江酒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刚才太上头,一定是吓着故倾了。   他放软了一些声音,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到底喜不喜欢……”   “我有心上人,你看见过的,黑色的蛇妖。”   江酒蓦然间睁大了眼睛。   英招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个世界不存在轮回,他都不用考虑自己和黑蛇是否存在替身关系。   故倾转身走了出去,衣袖游鱼一样滑走,江酒抓不住。 第54章 死鬼老师   “为什么那个老头要让我交给你这个令牌?他想让你做什么?”   江酒坐在悬崖边,狂风怒号,他的小腿被风吹的有些晃,声音刚出便被撕碎,但他故意没有提高声音,甚至因为心情低落,还要比平时低一些。   ――管他呢,反正故倾那么厉害,再说人家心里有亲亲蛇妖呢,哪轮得到我来照顾。哼。   故倾:“他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不见了,他说,等时候到了,会托人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他给你这个令牌,应该是想让我去某个地方。”   的确,江酒在那场幻境的最后,脑子里便浮现出四个字,那应该就是老头想让他转告给故倾的东西。   “我接触到这个令牌后看见了一些东西,那个老头说,当他告诉你他去了哪里之后,你可能会死。”   故倾轻笑了一声,道:“人都会死的,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江酒:“我知道!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故倾的眼里有安抚的意味,他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死在那个地方。他去了哪儿?告诉我吧。”   江酒不看他,闷闷道:“黄昏海。”   黄昏海,它不存在于这世间哪个角落,它存在于时间里,当太阳将落未落,月亮将升未升,夕阳与新月的光辉共同照耀这世间,就会有一片汪洋大海悄无声息的出现。   当黄昏之时过去,这片海就会消失,再也没有人能寻得它的踪迹。   江酒:“好美啊,简直像油画一样。”   故倾抓着江酒的肩膀,江酒捧着莲君的花盆,两人悬停在半空。   江酒被天空上截然不同的景象吸引,一个晃神的功夫原本下方连绵的山脉便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大海与山脉互相重合,但游鱼与野兽却好像看不见彼此一样,自顾自的游荡。   同一时间,不同空间。   故倾拿出骷髅令牌,江酒发现在令牌出现的那一刻,海中的鱼仿佛地震之前的虫蚁一样惊慌逃窜开。   令牌被悬空,故倾掐了个手印,海面上迅速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故倾收起令牌拉着江酒急坠而下。   ――啊,原来这令牌还能当钥匙啊。江酒想。   然后他就被阴森湿冷的空气扑了一脸。   江酒抬头,一头巨大的与地球上的鲸类轮廓相似的巨大鱼类慢慢游过他们头顶,遮蔽光线,张口吞下了无数小鱼。   一片大海,分割两个空间。   他们继续下坠,阳光与月光离他们越来越远,等江酒终于踏上了实地,头顶上已经没了任何光源,只有地上的许多发光的植物散发出妖异的色彩。   最多的是红,江酒弯腰细看,那些是与彼岸花很相似的植物,没有叶子,细长猩红的花瓣肆意舒展。江酒不认识,所以决定还把它叫彼岸花。   有风吹来,江酒忽然打了个哆嗦。   花瓣纷飞的景象很美,他却突然想起当初进入贪欢心境时所见的景象,那里也是这样,开满彼岸花。   巧合吗?   江酒倒霉了一路,最不相信巧合二字。   故倾捏了捏他的肩头,江酒回头,故倾对他点头。   ――哦,你又知道了。   江酒想问,又不想和他说话。   故倾道:“此处便是曾经的鬼族聚集之地,死气浓郁,这花便是以此为食,据记载,它们也会杀死其他生灵,吸取新鲜的死气。当心。”   江酒:“它叫什么名字?”   故倾:“骨生花。”   江酒:“贪欢的心境里也有它。”   故倾:“不是偶然。”   江酒哦了一声,挠挠头,小声道:“我不知道这花的来历,没及时说出来,对不起。”   故倾摇头:“没事,不晚。”   江酒放心了。   他们继续往前,眼前昏暗难辨,故倾却走的很快,最后直接抓住江酒的手腕往前略身飞去。   越往前,那种阴森的要冷到人骨子里的感觉就越强烈。周围的植物也越发茁壮,等故倾终于停下来,他们脚下站立的骨生花花瓣已经和江酒一般大小了。   花是活的,明显能看出来它们对于久违的新鲜食材的激动,但是故倾放出气息,它们便被震慑住了,瑟瑟发抖。   江酒往下看了看,这株骨生花起码有二三十米高了,下面很黑,看不清楚有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花盆站稳。   故倾:“我还要往前,你在这里……”   江酒立刻道:“我和你一起!”   江酒他,说起来奇怪,他不怕妖不怕魔更不怕人,唯独进了鬼界就浑身鸡皮疙瘩――大概是小时候保洁阿姨吓唬他们时讲的鬼故事在江酒当时还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故倾点头,继续抓着他手腕往前飞,前面的植物已经不能说是大的不正常,那叫膨胀。最中间的那株骨生花似乎还发生了变异,高的一眼望不到头,根茎上长出了许多花藤,藤上也开满了骨生花。   “这是……房屋?”   他们降落,江酒仔细辨认纠缠的植物之间露出来的残垣断壁,是人族的房屋的模样,但样式古朴,不知是多少年前流行的样式。   “是冥主的宫殿。”故倾道。   曾经的冥主不可一世,他的宫殿修建的像城池,高大宏伟,如今也只剩这些碎石土垃。   江酒问:“你要找的那个老爷子,他在这里?”   故倾点头,一手竖于胸前便要调动灵力清除这些挡路的鬼植,江酒赶紧拉住他,道:“飞行就算了,清杂还是我来吧。”   说完又生自己气,人家有喜欢的蛇了,自己还凑上去,恚就当尊老爱幼了,反正故倾年纪这么大了!   弯刀飞旋,妖力运转,鬼植受到威胁开始癫狂起来,江酒知道自己倒霉,从来不轻敌,一招一式十分认真,故倾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护他背后,时不时开口指点。   费了点时间终于清理完毕,一把火烧了那些东西,被覆盖的废墟终于可以看清。   故倾往前,江酒持刀转了个刀花,跟在他身旁警戒。   没走两步,江酒觉得脚下感觉不对,凝了个火球照明,才看清脚下全是骨头,方才一番打斗,地下不少动西都翻了出来,粗略一看,不止是人骨,上面还能看出骨生花根须的脉络以及一些凶残的咬痕,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看了故倾一眼。幻境里,那个老爷子叫故倾崽,很是亲切,想必是故倾曾经的亲人,如今看脚下尸骨,老爷子估计也难得善终。   故倾在前面,江酒想伸手拉一下,又收回手,心想人家心里有蛇了,我和他孤男寡男,得保持距离的,哼。   可这手还没收回去,故倾突然抓住他往一旁猛的闪去!   江酒定睛一看,大叫:“它怎么活过来了?!”   最中间的那株变异骨生花,本来被江酒砍的快没了,又被放火烧,可此时迅速抽枝发芽,妖异的红花唰的又开满了一片!   这玩意儿还能回城复活的?!   故倾想了想,说:“就是那里。”   骷髅令牌再次祭出,鬼哭狼嚎,骷髅的嘴部张合,骨生花周围的鬼气被抽取大半,十分不情愿的缩回去,安静了。   故倾带江酒过去,刨开这花的根部,便看到了一具尸骨。   骨头发黄发脆,上面还有许多黑斑和细小的花的根须,土里有许多虫子,他们刨土时呼啦啦的往外爬,眼看还要吸人血肉,江酒还没来得及动作,故倾便一把火把它们烧干净了。   总觉得……故倾变得有些急躁。   看到尸骨后故倾顿了顿,直接蹲下用手一点一点的清理,仔细地将尸骨从土里请出来,然后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故倾一跪江酒就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下意识也跟着故倾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江酒才小声问:“这位是?”   故倾低着头,沉声道:“是我师父。”   江酒心里一咯噔,想起来自己一开始被这位吓到还叫他老东西来着,顿时心虚地又多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江酒才反应过来,故倾他师父既然已经死了,那托他传话的是谁?   故倾闭了闭眼睛,道:“应该也是他。”   江酒眨了眨眼睛。   故倾在说鬼故事,可故倾不是喜欢吓唬人的人,所以这个鬼故事是真的。   可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人死了怎么可能还蹦Q着又是搞幻境又是托人传信?   江酒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懵逼道:“你师父……现在是鬼?”   江酒歪头苦想,难道这是什么秘术?还是说是大佬的特权?   想不明白,故倾也不像要多说的样子,埋头整理他师父的尸骨,江酒想帮忙,故倾又不让,手里闲着没事,只得随手收拾旁边散落的骨头,这里的尸骨实在很多,不一会儿江酒就拼出了好几个完整的人形,故倾不知为何拼的很慢,这时候才拼好他师父的。   哗――   江酒猛的抄刀转身,后面却什么都没有。   故倾慢慢转身,问:“怎么了?”   江酒:“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你听到了吗?”   故倾摇头。   他眼眶红红的,江酒心想他一定很难过,也不再问,回头看,地上的尸骨少了一副。   江酒:“你师父?”   故倾:“他毕竟是我师父,不管他是人是鬼,想做什么,他的尸骨,总还是要好好带回槐江,落叶归根。”   江酒点头,故倾重新祭出骷髅令牌,两人快速向上飞去,穿过黄昏海,清新的空气让江酒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个苍老不着调的声音响起,笑道:“崽。”   故倾猛的睁大了眼睛。   不对!   江酒背后发凉,一刀便向那老头砍去!   那老头眼中满是轻蔑,江酒一刀挥下,老头如同泡沫一样消散,江酒心中一沉,赶紧去看故倾,却听得一声闷哼,故倾捂住心口,呕出一口黑色的血水!   余光之中,两只利爪般的手骨,一只握着骷髅令牌,一只拎着故倾装尸骨的包裹,迅速消失不见。 第55章 别吵,有种打他   江酒,枇修,沈先生,英招,四个人,一张四方桌子。   长吁短叹,相顾无言。   良久,江酒一声叹:“套路,都是套路。把我方战力天花板的蓝封了,给敌方发挥空间,呵。”   沈先生和枇修沉重点头。   英招:“蓝是什么?”   沈先生:“仙尊现在就好比一武生,背后插满了旗,全是debuff。”   英招:“迭巴福是什么?”   江酒抹了把脸,看着手上掉的头发,一脸沧桑。   时间回到三天前,有个鳖孙儿出来偷袭,江酒当时心肝跳出了嗓子眼,一路风驰电掣拉着故倾回了槐江,枇修吓得睁开了眼,槐江上下鸡飞狗跳,经所有医堂弟子诊过一遍后,得出一个共同结论:故倾被人下了诅咒,诅咒很厉害,但故倾更厉害,所以暂时没事,只是脑袋上顶着个持续掉血的buff。   据沈先生说,江酒当时的脸色就好像跳坟跳了一半结果被梁山伯一个头锤顶回来的祝英台。   江酒:“。”   老子不想理你。   遥远的地下洞穴,一个高大的骨架低头沉思:这都不死,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生命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二十米外,几个体格强壮的青年男子被五花大绑,眼神惊恐。   骨架看过去,手骨凭空一抓,那些人顿时心口暴起一团血花,没了生息――哦,看来那个人是个例。   几道死气从尸体上浮现凝聚而后被骨架吸食,骷髅令牌飞出,尸身如坏掉的木偶般摇晃着站了起来。   脚步声从洞穴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恭喜主人,这个世界将为您的苏醒伏地颤抖。”   来往的弟子强作淡定,不时的用眼神瞄过去。   眼看凑热闹的越来越多,一旁嗑瓜子的沈先生拍了拍手:“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功课都做完了么剑术都练会了么师长的教导都领悟了么,赶紧的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身边的枇修笑眯眯点头,弟子们有些磨蹭,他笑意加深,眼看就要睁眼,吓得这群人赶紧做鸟兽散状。   没了闲人,江酒拦得越发起劲,他失恋后破罐子破摔,胆子越发大了,你听,这都敢当着别人面喊故倾名字了。   “故倾!你哪儿也不许去!你需要休息!快去把药喝了然后睡觉!”   故倾往前一步,江酒不退,反而挺着胸膛迎了上来。   故倾:“这个诅咒,暂时不碍事。”   江酒冷笑一声,一点也不想听他鬼话。奶奶的,好不容易异时空里闭关良久稳定了自己的精神状况,不至于被魔核蛊惑到精神崩溃,好家伙一出关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白骨精下了诅咒,根据槐江全体医师的诊治,终于弄明白这诅咒有多恶毒,若非故倾修为高深,体质也强于平常修士,他在被诅咒的那一刻就该身体死去变成一副骨架了!   现在故倾面上虽只是苍白,心口上那些魔核的黑色脉络却扭曲着组成一副骷髅的图案――呵,魔核倒是挺会趁机找合伙人。   可人家故大仙尊非但不好好休息,还要顶着物法双全的持续性debuff出去!   故倾:“这个诅咒显然是鬼族所为,鬼族消失许久,许多修士对其不甚了解,我必须去走一趟。”   江酒:“人家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   故倾:“嗯。”   故倾:“我年少时曾与各大门派切磋,得到借阅他们宗门传承典籍的机会,对鬼族的了解相对来说要深。我一定要去。”   江酒:“虽然但是,那个诅咒现在就大摇大摆的在你心口上,魔核也在那里,你心头血的事我们一向严防死守,但你觉得诅咒在你心口上是巧合吗?”   故倾:“是与不是,我都要走一趟。”   江酒气的锤门:“我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故倾顿了顿,直视江酒就要张口说话,江酒依自己的直觉赶紧打断,大叫:“你不许用言出法随那一套!”   故倾闭嘴,把“睡吧”俩字咽了回去。   沈先生看俩人僵持,还以为没戏看了,故倾突然眼神一凛,轻轻推开江酒的胳膊一个闪步从缝里越了过去。   江酒霎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故倾,一声怒吼连江酒自己都害怕,但他现在不管不顾了。   “故倾!!!”   故倾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地转身看他。   江酒胸口起伏,呼吸粗重,心里不住冷笑,倒是好啊,输给一个死了多少年的黑蛇也就算了,老子以前是你托在手心里的宝现在就是你可以随手推开的草了?!   江酒觉得自己眼里一定在冒火,他重重地走到故倾面前,满脸震惊和委屈,大声道:“你扒拉我?”   故倾:“我只是……”   江酒不停,又进一步!   “你居然扒拉我?!”   他眼眶红红,嘴唇都在发抖,故倾不是没见过江酒这般情绪激动的样子,但现在矛头直指向他,他不知该如何,沉默显然不行,辩解似乎无用,安抚……要怎么哄?   江酒再进,眼看又是一波爆发,故倾一生坚毅,从不低头,此时无措,竟不禁后退一步。无可奈何。   这一退好像给了江酒底气,他双手揪住故倾衣领,身高不够踮脚来凑,力求自己气势无双,吼道:“你扒拉我!我要和你绝交!”   故倾:“……绝交这两个字,不能轻易说。”   江酒:“那你就能轻易扒拉我?!”   故倾:“……我没有,我只是轻轻的推开一点……”   江酒:“那就是扒拉!”   故倾:“抱歉。”   飞剑而来的英招满头问号,凑到枇修身边小声问:“师父,师伯揍江酒了?”   枇修:“不是,江酒想让你师伯好好休息。”   英招:“那为什么……”   沈先生:“现在不是休息不休息的问题,从刚才起,他俩的矛盾就已经变成‘扒拉’了。”   英招:“?”   这边三人小声逼逼,那边故倾轻咳了两声,火气冲天的江酒同学立刻偃旗息鼓,给故倾拍了拍背,两人一时无话。   江酒默默侧头,自个哄自个。   深吐一口气,江酒退了一步,道:“随便你吧,我是谁呀,哪敢管你,可你起码把药喝了再走吧。”   故倾点头,旁观老半天的枇修一挥手,屋里桌上的药碗稳稳当当地飘到了故倾面前。   那药的苦味儿几乎凝成了实质,故倾端过,面不改色一口饮下。   江酒端过空碗进屋甩上了门,故倾摇头,看向英招:“是离欢谷主来了是吗?”   英招赶紧点头。   故倾:“快有请。”   离欢这次来的匆忙,虽然仍是温婉疏离的模样,但凝眉垂首,故倾一过来,她便单刀直入:“故大哥,贪欢的尸首不见了。”   故倾当日把重伤濒死的贪欢交给了离欢,回欢喜谷后,离欢与贪欢彻夜相对,一点一点,把自己记忆里亲切美好的贪欢抹除,断了自己多年的虚妄念想,最后召集欢喜谷所有弟子,当众斩杀了贪欢。   欢喜谷中本就不合,以贪欢之死为爆发点,离欢大刀阔斧,不惜放弃大部分势力范围也要彻底拔除贪欢留下的所有东西。   这一番动作欢喜谷元气大伤,所有留下的欢喜谷弟子退守谷内,养精蓄锐。欢喜谷彻底从人界的大门派中除名。   离欢求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自然要保证贪欢死的透透的,可不久前,她亲自巡视谷内时,见贪欢坟墓有异,前去查看才发现棺材已经空了。   沈先生:“离欢谷主真是大度,居然还赏她一副棺材。”   离欢:“我若恨的鞭尸,那她便是永远活在我心里了。既然我已决意与她两清,自然无爱无恨,让她入土,也省的脏我的眼。”   枇修笑道:“高境界。”   离欢摇头,看向故倾,道:“贪欢生前如此针对故大哥,如今她有异常,我心中不宁,便立刻来通报,故大哥如何看待此事?”   故倾放下茶盏,道:“若我所料不差,贪欢如今应该已经成了鬼。”   离欢皱眉:“我在谷中典籍上看到过一些,鬼,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个时代?”   故倾:“能违背如今的天地法则将死去之人转化为鬼,怕是那位重伤沉睡的冥主苏醒了。”   故倾将他前些日鬼界一行对离欢说了,又提点了一句贪欢心境内的骨生花,离欢这才恍然大悟。   可随即她眉头皱的更深:“贪欢不是会甘于人下的人,她能提前准备法阵对付你,想必是得了冥主的预言……原来如此,她想对付你,但不想对冥主俯首,所以后来才会去利用魔核。”   枇修与她的猜测相同,道:“但她最后还是被冥主控制,不知这是不是在冥主的算计内。”   沈先生:“但冥主不是被重创了吗?贪欢和冥主的事的开端怕不是要追溯到十万年还要久,若那时冥主已经可以干预这世间,何至于今日才动手……哦,我明白了。”   沈先生一番思索,突然明悟,这冥主怕不是和贪欢一样,贪欢不敢在故倾眼皮子底下搞事,便把自己弄到了异时空猥琐发育,这冥主怕也是当时刚苏醒,力量只恢复了一点,所以才一直蛰伏!   可……若是冥主当时弱小,贪欢手段狠辣,何不除了他?反倒忌惮到去打魔核的主意? 第56章 小寡妇上坟   “轮回镜。此物在上古之时能掌运五道轮回,后来虽然改天换地,轮回不再,但此等圣物,保冥主性命应当还是没问题的。”故倾道。   “嚯,那有这宝贝,冥主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沈先生道。   枇修叹道:“至少是保他从当年的三族围攻中活了下来。但当时诸位前辈还要看顾战场,要抵抗天地规则,不能全力对付冥主,如今天地规则已变,冥主未必还能如当年一般侥幸。”   故倾放下茶盏,对离欢道:“以防万一,离欢谷主还是再将谷中上下排查一遍,以防贪欢留有后手。”   离欢点头:“这是自然。小妹这便回去了,若有异常,一定及时通知槐江,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妹做的,也请故大哥尽管开口。告辞。”   故倾:“告辞。”   离欢被送走后,枇修道:“师兄打算做什么?”   “我有感觉,当时出现的骨架便是冥主,他是为了抢师父的尸骨。”故倾道:“鬼的致命弱点就是尸骨,只要在阳光下暴晒,鬼就会虚弱不堪,甚至直接消散,冥主此举,应当是为了控制师父。”   枇修:“这也说明,冥主先前并不能完全压制师父,否则师父化鬼这么多年,冥主不可能一点事都不做。”   故倾:“贪欢的死应当是正随了冥主的意,她也不是善类,在一开始接触到冥主后不可能意识不到威胁,一定也会想办法去压制冥主。”   枇修:“可冥主也不是善茬,他和贪欢的交锋中一定留了什么诅咒之类的东西,贪欢的死不但解除了她的压制,还会成为冥主的养料。”   沈先生听着这师兄弟俩一言一语,啧啧道:“远看世界和平,近看暗潮汹涌。哪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啊。”   故倾点头,道:“无论如何,鬼界内仍有大量死气,冥主随时可以去吸食壮大自己,我要去妖界一趟找妖王商议。冥主狡猾,枇修,你留在槐江上下排查一遍,也通知其他门派,以防万一。”   枇修:“其实英招已经长大了,他差不多也可以……”   “英招杀敌勇猛,但他太重情义,有些时候,可能会下不了手,必要时,你要开导他。如同当年我们那样。”故倾捏了捏枇修肩膀。   这话的指向太过不祥,枇修眼前闪过当年种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放心吧师兄,英招可是我们槐江的未来,他可以的。”   沈先生是个知趣的人,他在一旁听着,挑了挑眉,闭紧了嘴巴。   山脚下,英招陪同离欢离开,他是晚辈,对离欢拱手行礼,眼看离欢走远才往回走,对枇修与故倾的谈话还一无所知。   妖界,胜火城。   随处可见的长明火把与天上繁星辉映,街旁的亭台楼阁熠熠生辉,映着火光组成妖界别样的银河。   别处街道的房屋大多只仿照了人族建筑的外形,内里寥寥草草,这几条街的建筑倒是明显精致许多。   沈先生在大街上左看右看,一通买买买,江酒跟在他身后拉着个脸,偶尔分神观察一下街道旁的屋舍与风土妖情。   大街上行妖很多,很多妖怪都用自己的原形走来走去,毕竟对妖来说,这样最舒服,但也有不少不方便用人形的妖怪,比如一些花妖,原形不方便移动,还容易被别妖踩到自己的叶子和根,这些妖一般都是化出人形或类人形行动的。   沈先生与江酒自然也是人形,妖怪化人形时与人族的审美差不多,所以他俩这一路走来,倒是有不少妖火辣热情地直接迎上来邀欢。   江酒眼里除了故倾哪还能看进别的,沈先生倒是摇着扇子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江酒阴阳怪气,学着沈先生说过的话:“唉,老乡,你说这世上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同时对二三四五六个男人动心吧~”   “咳。”沈先生掩饰了一下,道:“没动心,就是好玩儿而已,走吧,快到了。”   故倾前一日出发去妖界,江酒赌气没跟着,可惜难过的是自己,坚持了一天,沈先生看不下去了,说:“哎呦仙尊这一去,身边也没有人,谁看着他喝药啊?他连药包都没带~”   江酒:“呵呵,你就是想去看戏。”   说归说,江酒麻利地收拾了一大麻袋的草药包,沈先生说他知道故倾在哪里,于是两人结伴来了这胜火城。   胜火城这个名字是沈先生根据妖界本土语言意译而来的,其本意是“火光胜过日光”,这名一听就是冲玄晖去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里地处偏远,曾有一吸血蝙蝠修成的大妖盘踞于此称王向玄晖挑战,玄晖应战,赢了,一把火把丫烧了,看这地儿夜长日短,山穷水断,就不想费劲打理,后来这地方便成了做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的好去处。   江酒一开始还纳闷沈先生能在这里有什么门路,结果到了以后沈先生指着其中三条街,说这些铺子都是我开的。   江酒:“……牛批。”   一打听,沈先生立志生意做遍三界,这里就是他梦开始的地方,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江酒记性不错,立刻就想起来曾经南天镇里也有沈先生开的一家客栈,也是开了二十多年了。   江酒:“这时间有什么讲究吗?”   沈先生低声笑了:“那时候我刚确认,那个抱我的人所带的戒指是槐江独有的环戒。”   江酒:“所以?”   沈先生:“三界皆知,槐江的山长最喜金银珠宝,我要寻槐江的人,少不得要打点一二,自然要早做准备。”   江酒默然,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沈先生躲到故倾背后说他有喜欢的人,他便以为沈先生来槐江是冲故倾来的,结果故倾说不是,现在看来,沈先生是冲枇修的权势来的。   等等,英招说过枇修在看过对沈先生的调查后才对他改变了态度,还有枇修认定沈先生对他欲擒故纵……   哦呦,枇修认为沈先生这般处心积虑的积累财富和进入槐江都是为了他呀。   啧啧啧。   终于也看了沈先生一次好戏的江酒同学心里舒畅了一些,抬眼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座精美的楼舍前,匾上书着四个大字,醉仙楼。   江酒跟着沈先生走进去,看他和这楼的主人躲在隐秘处互相融合又分离。哦,原来这些铺子里的掌柜都是沈先生的分身。   交换完信息的沈先生领着江酒出去,说,妥了,知道故倾在哪儿了。   故倾在哪儿呢?在离这里有段距离的一个小客栈里。   俩人去后才发现这客栈又小又破,门框窗户上都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很明显平时生意极少,可现在,妖多的快把门框挤破了。   啥情况?   沈先生看了一圈,拉住一个身形矮小又佝偻的妖,江酒一看,嚯,这小鼻子小眼大门牙,这是个鼠妖啊。   沈先生:“呦,夜磨子,你的臭肉包子终于把客妖吃吐了?这别都是来找你茬的吧?”   干瘦细小的鼠爪一把拍来了沈先生的手,那鼠回头一看,啐了一口:“盼我点好吧你!沈掌柜不在醉仙楼数钱,闲得蛋疼来我这看笑话!”   这话说的不客气,大概是因为同行见面分外眼红,沈先生倒不恼,抽出折扇慢悠悠地晃,道:“我这么善良的妖,怎么会笑话你呢,我来找妖,这堵成这样我进不去,你跟我说说出了啥事,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鼠掌柜又啐他一口:“胜火城里就没有善良的妖,有的话也被吃了。”   沈先生:“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想办法挖个地道进去,我可没你会打洞,到时候挖塌了地基,我只好连你整个地盘买下来了。”   鼠掌柜气的两颊的鼠须都冒了出来,尖声大骂:“我就知道!你觊觎我这块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先生:“说不说?”   鼠掌柜:“……前天店里来了三个妖,长得好看,这群***就往我这聚,越聚越多,今儿个里面实在挤不下了,他们居然把我给扔出来腾地方了!”   鼠掌柜说到伤心处不禁抹起了眼泪:“扔我就算了,他们居然宁愿自己带吃的也不肯在我这买饭吃,我这上有老下有小……”   “好了不用听了他每次都要把自己祖宗十八代念叨一遍。”沈先生拽着江酒离远点。   江酒看着拥堵的门口,清了清嗓子,拿出气势来大吼一声:“所有的妖都听着!请让我……”   从背后看这群妖都直立着裹着衣服,倒看不出什么,江酒这一声吼,门口的妖都往后看,嚯!狮子老虎巨蟒大象还有各种猛禽,眼睛瞪得像铜铃,江酒一僵,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小声道:“……我卖饮料瓜子矿泉水,有妖要吗……”   “不能强攻,咱挖地道吧。”江酒顺拐着回到沈先生身边。   “不行!下面地道够多了,再挖就塌了!”鼠掌柜吹胡子瞪眼。   “那你带我们从地道进去。”沈先生提议道。   “不行!那是我一家老小保命用的,不能给你们这些外妖知道!”鼠掌柜龇牙咧嘴。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把你这客栈弄塌,之后再帮你重新盖?”沈先生道。   鼠掌柜:“滚。蛇帮耗子你能安什么好心。”   江酒想了想,说:“我们在外面喊两声吧。”   沈先生:“仙,咳,师兄他特意低调出门就是为了不招摇,我们怎么喊?”   江酒看向鼠掌柜,鼠掌柜两爪一摊:“他们没说该怎么称呼。”   沈先生一叹:“那没办法了,哎,你想想你和那位有没有什么暗号?”   江酒咬着手指想来想去,手一拍,从环戒里拿出一把椅子一把二胡,腿一翘,开嗓!   唱的是什么呢?   《小寡妇上坟儿》 第57章 真的成了鳏夫   鼠掌柜:“这位,为何如此啊?”   江酒:“我曾说过我愿意为他做鳏夫……唉,你就当我是在祭奠我逝去的初恋吧。”   鼠掌柜:“……哦。”   江酒小曲儿唱的不错,刚唱到改嫁那一句,一个虎妖被一拳打飞,直接撞着后面的妖一起,生生清出了一条道。   故倾云淡风轻的收回拳头,步履安稳,从大堂的中心走到江酒身前低头看他。   江酒这改嫁的几句词在舌头尖上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咳。”江酒瞄了故倾一眼后又飞快移开视线,装作新奇的样子,道:“这个这个,家里的师弟和师侄啊担心你没带药,刚好我对妖界各地的风土民情十分感兴趣,他们就哭着哀求我顺路带过来,哎呀哭的太可怜了,我一心软就同意了,毕竟也顺路,顺路嘛,呃这个此地的风景可真是别致啊,嗯,挺好挺好,看来我还要多欣赏几天啊哈哈哈。”   故倾无奈,又不想对江酒说重话,明知他不会听劝还是轻声道:“这里不安全,你回家去好吗?”   江酒收了椅子和二胡,就当没听到:“哎呀这个店很有特色嘛,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掌柜的,麻烦给我上些特色菜!”   鼠掌柜早趁着有路钻回了店里,此时一听招呼,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的应下来,跑去后厨张罗了。   沈先生也蹦Q出来,和江酒对视一眼,勾肩搭背的就往里走。   但……路被那些聚回来的妖重新堵上了。   还是那个虎妖,吐了口血水,咧嘴嘿笑着重新扑向故倾:“小野猫,我喜欢!再来!”   挺壮实一虎妞,可惜,路走窄了。   她说话间露出缺了的牙,再看脸上其他于痕,很明显,这两天因为孟浪被揍过多次了。再看围着的其他妖也都是这副鬼样,江酒突的就炸了,骂着迎上了那虎妖:“什么脏的臭的都敢贴上来,看我们家仙,仙男好欺负啊!”   一阵乒乒乓乓,鸡飞狗跳,故倾轻叹口气,在江酒背后看着,一只象鼻悄摸地蹭向他的腰,故倾仍盯着江酒,反手一掌送那象妖自由飞翔。   又过了会儿,江酒轻喘口气,把揍的鼻青脸肿的虎妖一脚踢一边去,看向拦路的其他妖,可他们大多妖根本看也不看江酒,眼神火辣直白的盯着故倾,好像故倾在他们眼里是光着的一样。   江酒心里怒火蹭蹭往上又长了三丈,一手挽刀花,今儿个他就要发个狠,把这群玩意儿全给揍一顿!   一个鹰妖被飞上了天,江酒顺着那个打妖的拳头看过去,故倾正淡然的收回手――那个鹰妖,盯的是江酒。   故倾:“屡教不改,莫费力气。”   江酒:“哦。”   江酒来意坚决,故倾拿他没办法,又是一拳打飞扑过来的妖,清了路,带他和沈先生进去了。   江酒原先还纳闷这妖怎么都盯着故倾,不是说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妖也长的很好看么?   进了这破客栈大堂,和那俩妖一照面,哦,懂了。   仙茅被玄晖搂着,仍然眼神呆愣愣的,不过很乖的伸手鼓了鼓掌,玄晖学着仙茅的样子也起哄鼓掌,然后低头把口中的酒悉数渡给了仙茅,看着仙茅被辣的皱眉,心情颇好。   这俩货的腻歪能直接闪瞎妖眼,且氛围黏腻,根本插不进别人,相比起来,孤身只影的故倾可不就更惹妖垂涎了。   心情好的妖王大人打趣道:“以前见你和别的动手大都端着,仙气飘飘的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像个打架的样子,今天见你这样,倒是让我怀念起以前了。”   故倾:“因为别的都不抗揍。”   玄晖:“这倒也是。”   江酒第一次听到故倾如此直白的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沈先生不愧为老江湖,给江酒传音道:“妖界民风如此,你可千万别太像个人一样拽文,容易让人怀疑。”   原来如此,江酒懂了。   几人要围着桌子落座,周围的妖又呼啦啦的围了上来,故倾皱眉,给江酒传音道:“江酒,我能抱你吗?”   江酒一愣,见故倾一身正气,还以为他是想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心想这才分别了两三天就要抱抱,多大人了,但是粘人的故倾……哎呀心痒痒的。   江酒:“好!抱!”   然后故倾一伸手把江酒搂过来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玄晖挑眉,莫名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手一捞,把仙茅也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一张四方桌突然空出了两个位,沈先生盯着空椅子,突然觉得很刺眼。   他的心情江酒暂时没空关心,他突然被上座,身体僵硬的跟石头似的,周身都是问号,心跳如雷,滚烫的血从心脏处奔窜到四肢百脉,浑身发烫发软,脸更是红的要滴血。   他突然明白了故倾是什么意思,本来大家出来就是为了正事,他俩做个样子,让那些妖怪看看好死心,不然就这么被围着,他们不好谈话。   但明白归明白,江酒还是心情复杂到浑身都在轻轻战栗。故倾的手虚拢着他,根本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身体坐的板正挺直,目视前方,很是君子,可他越君子,江酒心里就越难受,他不甘心。   ――凭什么我比不过一条死蛇呢?   故倾若不痴情,便也不是故倾了。可故倾既然痴情,为何自己总能感受到故倾对自己的温柔与在乎呢?我这样放不下,也算是贱了吧?   江酒难堪地低头,又猛的抬头瞪着周围的妖怪,妈的,为什么这些玩意儿还不走?!   玄晖悠哉地和仙茅饮酒,好心传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走吗?”   他这传音对接桌上的所有人,沈先生低笑一声:“因为仙尊和江酒实在不亲昵,不看桌子底下,我还以为这两位是椅子空太小所以才靠的这么近呢。”   仙茅想了想玄晖平日的所作所为,深以为然:“要不,你们互相摸一摸亲一亲?”   故倾认真传音回去:“不可。你们不要随意开这种玩笑,污人清白,让人为难。”   江酒低着头听他们传音谈笑,他咬着下唇,慢慢双手环抱住故倾,额头抵到了他的颈窝――我来污你清白好了,先撩者贱,我犯贱,你莫为难。   他只传音给故倾,道:“故倾,等事情都了结了,我想去远游,就我一个人去。离你远一些,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你了。”   他面色沉静,垂眸低首,浑身僵硬一瞬,回抱了江酒。   他能感觉到江酒在难过。   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江酒的背安抚,江酒突生出许多委屈来,双手抱的更紧了。   故倾暗自叹了口气,一手绕过江酒膝弯将他打抱起来,大步上楼去。   玄晖目送这俩离去,眨眨眼看向怀里的仙茅。   仙茅一惊:“说好的今天休息∑(っ°Д°%3B)っ”   又忙啄了玄晖嘴角脸颊好几下,玄晖才叹了口气,说:“好吧。”   沈先生第一次见到能驾驭高等魅魔的生灵,可这马屁在嘴边无论如何也拍不出来――他突然很想念枇修。   这客栈破的感人,随时要坏一样,楼梯一步一嘎吱,响进了江酒心里。   转角也有妖,留着哈喇子伸爪要摸故倾,故倾手上留神抱着江酒,一个眼神也懒得奉给旁的,一脚踢过去,那妖皮球一样砸穿了一间房后飞了出去,故倾用后背抵着关上门,鼠掌柜的惨叫声仍然清晰。   “江酒,赶路辛苦,可要先吃点东西?”   江酒把脸埋在他胸口,摇头。   故倾便把他放到床铺上,松了手,江酒还紧紧搂着他脖子。   “不想休息吗?”   江酒不答。   故倾顿了顿,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他身边,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轻抚江酒的脊背。   “对不起。”   江酒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为什么道歉?”   故倾:“你难过是因为我,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我没有办法说出来。”   江酒:“如果是你不喜欢我的这种话,我听一遍就记得了,你不用再说。”   故倾忽的没了声响。   江酒搂着他脖子的手感受到了潮湿,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故倾眼神深沉,出了一身冷汗,嘴巴艰难张合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酒吓了一跳,忙松开他,焦急道:“你怎么了?是魔核不安分吗?还是诅咒发作了?”   故倾哀伤的看着他,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喉咙处仔细感受。   江酒不明所以,很不确定地小声念出自己感受到的话:“我……不……是……”   轰隆隆――   青天白日里一声诡异的黑色惊雷炸响,一道幽蓝的星辰颓然下坠,在黑色的闪电里化为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尾巴。   江酒被雷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去,那颗流星让他心中不安――小时候听院长说过,流星划过代表有人离世。   他心跳的很慌,怀里突然一重,江酒回过头,是故倾栽倒在他怀里,七窍缓缓淌出黑色的血来。   江酒剧烈的发起抖来――他的手还被故倾攥着,他感受不到故倾的脉搏。   黄昏海下,鬼界。   一座巨大的阵法在流星坠下时亮起,中央站着一个骨架,周身死气环绕。   一白发老人拱手道:“主人,故倾已死,槐江必然大乱,人界唾手可得。”   “好,先从人界开始,这三界,也该让他们见一见他们新的至尊了。”骨架的下颌骨咔咔响动,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   骷髅身后,法阵边缘,贪欢一身红装,唇红如血,掩去眸中情绪盈盈下拜,道了声:“是。” 第58章 一个老头   风云突变,物是人非空断肠。   两天了,江酒一直守在这个破客栈里,但硬闯进来又被他打跑的妖怪一天比一天多,他也能猜出外面的世道怕是越发乱了。他总觉得不真实。   人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所有生灵都承认故倾是最强的,天真要塌下来一定是他顶着,而且他一定能顶的住,江酒也这么觉得,他和别的不同的是,别人认为故倾顶的理所当然,而他拼尽所有想帮故倾分担哪怕一点。   可他从未设想过,若故倾不在了,他该如何。   这么厉害的故倾,就算浑身插满flag也依然强势的好像没事人一样的故倾,就这么突兀的,说了三个字,然后就死了。   黑色幽默也不是这样的。   江酒当时疯了一样冲下楼来,玄晖和仙茅却都不见了,妖怪们不知为何变的好像末日僵尸一样,沈先生在百妖撕扯中四分五裂,江酒只来的及看见他的嘴紧闭着,又扯出一个笑,然后他的头颅便被那个虎妖一把扯下来塞进了嘴里。   咀嚼声让人不寒而栗,江酒干呕着召出弯刀,双目赤红地直冲那虎妖而去,不再是为了揍妖,他一招一式,只为取那厮性命!   ――当初他曾对沈先生许诺会为他报仇,虽是沈先生设计,但君子当言出必行!   回过神来,那些妖怪皆被斩杀,江酒来到这异世八百零一载,除了食物,第一次杀生。沈先生的尸身被抢了回来,可惜被嚼的稀碎,难以辨别。   刺鼻的腥臭味让江酒找回了一丝理智,他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跌跌撞撞的重新回到楼上,回到故倾身边。还好,没有妖怪冲到这里。   他立刻抱紧故倾,要带故倾回槐江,槐江弟子的环戒上都刻有一个传送阵,保命用的,江酒以妖力激发,传送阵亮起又忽然熄灭,英招的半透明影像出现,他一身红衣红的刺眼,江酒看了看,突然发现那红是飞溅的还在往下滴的血。   “勿回。”   英招只来得及说这么两个字,影像便消失了。他试着再次使用传送阵,无果。   江酒沉默着,忽然挥刀往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借由疼痛让自己更加清醒。   沈先生后手很多,陪他来的一定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分身,所以才会那么容易的被那些妖怪分食。   英招面色疲惫,痛苦不堪,身上瞧着不像是有什么重伤,定是槐江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楼下的那群妖怪转变的突然,江酒细想,应当是流星坠下时,楼下的喧哗才突然消失的。   而且那些妖怪的行动迟缓,妖力也明显下降,神智也不清醒,否则,那些会飞的妖应该会趁机冲上楼堵断后路才对。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儿打断了江酒思考,他不敢让故倾离开自己视线,便把他背到背上往楼下去。   楼下大堂里分明是他刚刚才斩杀的妖怪尸首,此时却高度腐烂,血肉化为烂泥浸透了身下土地,森森白骨令人毛骨悚然,灰白的死气弥漫在整个大堂里。   ――不,不对,冷静,现在怎么办,这太诡异了,对了,这里是妖界,找玄晖!   江酒脚步一顿,又停下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玄晖前脚刚走,后脚这里就发生异变,他是故倾信任的妖,所以排除他是凶手,那他既然是妖界之王,在如此巧合的时间离开,是不是证明,他知道些内幕甚至知道故倾会出事?那他既然离开,就证明他现在不能出手。仙茅总和玄晖厮混在一起,也不能向他求助。   江酒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一声细微的响动立刻让他戒备看过去,是白骨!最先被杀死的那个虎妖,她的白骨在动!   江酒心思电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路小跑过去沈先生身边,他的头颅还保持着血肉附与骨上的状态――果然,老沈临死前那个笑别有深意。   江酒撬开他的嘴,摸了摸,碰到了一块东西,他拿出来,是玄晖曾经送给沈先生的那块令牌。   没了令牌,沈先生的头颅迅速化作了白骨,此时其他所有的白骨都发出了响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此情此景,和枇修当日所说的冥主的不死鬼众何其相似!   江酒瞬时就明白了自己方才所想都是正确的,他运转妖力,令牌被激发出带有太阳属性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人的惨叫声迭起,那些白骨如同没了提线的木偶一般纷纷倒下。   江酒明白,这是令牌净化了他们的魂魄,魂魄被彻底消除,白骨自然无所依仗,他想起典籍上看过的,若要彻底拔除鬼族,需得毁了他们的骸骨。   江酒看了看沈先生的头骨,这颗刚才也发出了动静,不能留。   对不起了老沈。   江酒把所有骸骨移到外面,一把火全烧了。   然后一直到了现在,故倾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息全无,江酒一步也不敢离开,唯恐有妖怪趁机动手,槐江也不能回,他这样带着故倾回去,怕是要添乱,   又怕那什么冥主来找茬,心里惶恐不安。   但是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外面又传来动静,江酒以为又是一波妖怪鬼兵,取了几颗丹药含在嘴里――故倾曾叮嘱过他每次出门都要多带一些东西――如今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后来的这些妖鬼似乎比起最初的那些要灵活了些许,他要以防万一。   可楼下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   江酒一对上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和那些闻着生气飞蛾扑火的鬼不一样。   “又见面了。”   那老头含笑打招呼。   江酒面沉如水,弯刀横于胸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沉声道:“我没见过你。”   老头又笑:“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啊,我送了两回才把那钥匙送到你手里。”   他这语气很是慈祥和蔼,仿佛江酒记忆里那些午后晒太阳唠家常的爷爷奶奶。可越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就越发显得诡异。   “钥匙?什么钥匙?”   “就是那个骷髅令牌,那是打开黄昏海,进入鬼界的钥匙。”   江酒猛的睁大了眼睛,心思百转,故倾被诅咒前的那一声“崽”突然重新在他脑海里响起,他突然明了:“你是故倾死去的师父!”   老头笑呵呵的:“不错不错,正是我。”   江酒心跳如鼓,咬牙速速回神冲回屋里――他把故倾放在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里,这样既方便观察楼下动静,又不会离开故倾。   一刀如闪电,裹着浓烈的杀气朝床边劈去――与外面那个老头一般无二的家伙正对着故倾伸手!   老头轻巧的躲过这一刀,看着江酒的尾巴捂嘴笑个不停――江酒为了以防万一,即使离开两步,尾巴也是缠在故倾腰上的。   江酒被笑也不气恼,他快速瞥了一眼楼下那个老头,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   障眼法!好险!   老头摇摇头,揣着手:“你这是何必,我本来不想伤你的。”   “我到要问一声你又是何必!你是故倾的师父,你知不知道他很敬重你!他受伤了也要去鬼界找你的尸骨,就为了让你落叶归根!”江酒恨声道。   “我知道啊。”老头捋了捋胡子,十分满意的样子:“故倾从不让我失望。”   江酒念了两遍这句话,明白了:“你故意的,你知道他会去,这是个阴谋。”   “对。”老头摇头晃脑,颇有些得意:“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他很强,只有去了鬼界,才会沾染一身鬼气,才会被冥主锁定,精准在他出来鬼界的那一刻出现在他身边,种下诅咒,抢走令牌和骸骨。啊对了,你知道为什么他死的这么突然吗?”   江酒恨的牙齿发颤,可他想,原来电视剧里一得意就话很多的反派是真实存在的,那就让他说,说的越多,情报越多,他拖的也更久!   “为什么?”   “因为我的骸骨上被种下了诅咒啊。”   老头看着江酒仍守在原地,颇有些惊叹:“你这娃娃倒是沉的住气,我还以为你听到这句话会不顾一切来砍我呢。”   江酒双眼赤红,避而不答:“故倾很强,你的诅咒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你在说谎。”   老头露出一个高傲优越的表情来:“那是一般情况。这世上有一种诅咒,即使是故倾也没办法看清。”   “是什么?”   “情。”   江酒:“啊?”   老头:“是亲情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天道也说不出个错来,只要故倾他心里还认定我是他师父,那他就一定逃不过这个诅咒。这个诅咒需要时间才能发动,从他触碰我的骸骨到离开鬼界,他一直都在接触我的骸骨,诅咒很轻易就能种在他体内,之后又潜伏了七天,诅咒的威力被不断的积聚,两天前,我催动了诅咒,然后,啪叽,故倾死掉啦哈哈哈哈!”   老头仿佛在炫耀什么得意之作般,笑的腰都弯了。   江酒突然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平静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头仍然在大笑,根本不把江酒放在眼里。   江酒点头:“看来是没有了,那么,请你去死吧!”   刀声清越,妖气凛凛,江酒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即使拼上命也要杀了这老东西! 第59章 他们   噗――   江酒一忍再忍,一口血还是翻涌着被吐了出来。   “娃娃,何必呢,老头子还想你死后做我的随从呢,何必一次次冲过来多受苦楚,要乖啊。”   “我要……杀了你……!”   老头子叹息着走近,江酒紧咬牙关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力又是一刀!   刀锋被两根粗糙的手指轻松捏住,老头子一手夺过弯刀挥下斩断了江酒的尾巴,掐住江酒的脖子朝地上猛的一贯!   地板被砸穿,江酒狠狠的摔到了楼下,几根断木穿过他的胸腔将他钉在地上,江酒紧闭牙关,愣是没喊一声疼。   老头施施然飘下,见江酒强撑着一口气也要站起来,摇了摇头,一脚一脚,踩断了江酒的四肢。   江酒疼的浑身发抖,低低呜咽几声,可心里更多的是绝望――他再也护不得故倾了。   雪亮的刀刃映出江酒满是伤痕的脸庞,老头冷冷地俯视他,将弯刀高高举起,道:“你这娃娃真是不识抬举,那我便送你一个魂飞魄散!”   弯刀锋刃化成一线,老头的动作很利索,江酒只觉脖颈处一凉,视线忽然便颠簸飘忽起来,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没了头颅,看见自己化回原形,看见那老头一刀钉在自己七寸处,看见一团灰白的鬼气向自己飞来,然后,一阵蚀骨的疼痛,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这个地方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江酒的魂魄。   老头飞身去二楼抗起故倾,慢悠悠的离开了。   跟随老头而来的一团灰白的云朵也散去,从下往上看,能隐约看到云朵中一闪而过的骨头架子。   老头收回视线,心中嗤笑一声,随后化为一团鬼气,裹挟着故倾离去。   一把布满裂纹的剑刺穿了一个槐江弟子的心脏,他的身边躺着数十个人,皆着槐江弟子服。   这是英招的剑,曾经差点被白无极毁了,后来他修为越发深厚,剑也在恢复,但这些裂纹却留了下来。   “大师兄……”身后有弟子满是不忍地轻唤他。   英招形容憔悴,似乎一瞬间,他从那个热血上头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颓丧不堪的老人。   “我没事。”英招声音嘶哑,他不再哭了,也不再惶然地问为什么,他道:“还有没有。”   “暂时没了,这次排查一共发现了十七名被异化的弟子,都在这里了。”   “好。加紧巡视,不可松懈,我去……休息一下。”   弟子满口答应,英招踉跄着走开,说是休息,但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来到了槐江山下。   这些时日他常常恍惚,最长待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这里是槐江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枇修回来,也能最先看到。   掐指一算也不过三天,可英招却总觉得时光漫长到仿佛三年,三天前,天生异象,天上的乌云变成了灰白,一场雨一直不停,山下死了许多百姓,那些百姓须臾又“活”了过来,以白骨的形式。   犹如多米诺骨牌,起先倒下的只是最小的一块,接着迅速的,山崩一般蔓延开来。先是一个外门弟子不小心被围攻致死,死后的弟子没有魂魄散于天地,他也“活”了,然后他杀了他周围的师兄弟,然后,这场灾难蔓延到了内门。   其他门派尚不知情况如何,故倾去妖界前曾亲笔修书告知他们。事发当天枇修杀了几个异变的弟子,然后便把屠刀交给了英招。   英招已经记不清当时他是如何的失态,可最后他还是动手了,用自己的本命灵剑刺入了曾经一起谈笑修炼的同门体内。   枇修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然后枇修松开了他,说:“英招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长大了。   枇修当天便出发去其他门派联络,他只带了两个弟子随行,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人多并不是好事。   英招暂代山长之职,继续击溃有异化前兆的同门的魂魄,彻底杀死他们。   他一直在熬,熬这荒唐的局面,熬师父和师伯回来。他要守好家。   一个黑点摇摇晃晃的靠近,英招一愣,立刻飞身靠近――那是跟随枇修外出的两个弟子之一。   “大师兄……”   “佳怡!你怎么……师父呢?!”   名叫佳怡的弟子脸上爬满了灰白的脉络,隐隐可见死气,他被异化了。   “大师兄,外面,太糟糕了,凡人被感染了很多,各大门派不得不派弟子下山救援,鬼兵众多,难免伤亡,而且,而且山长正与其他掌门议事时,贪欢突然出现,说,说师伯已死,尸首还在他们手上,马上就要被炼成尸人……”   “不可能!”英招立刻否决:“这女人一定是在说谎!”   佳怡痛哭道:“是真的啊!她拿出了师伯的环戒!若师伯无事,这天下谁能拿到他的环戒啊!”   英招猛地后退两步,五雷轰顶一般呆愣住,佳怡脸上的纹路一直在加深,虽心中不忍,仍然道:“还有……山长当时便要召集人马去救师伯,但是众人分歧很大,山长要独自离去,有人说冥主至今不现身,也不主动攻击修士,未必是想与整个人界为敌,山长此举是要让情况恶化……”   “荒唐!他们脑子是被冥主给吃了吗!呵,他们是不想派人跟师父走,想更大程度的保留自己的实力罢了,师父去了哪里?”   “山长他……”佳怡哽咽道:“不欢而散后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埋伏,几个其他门派被异化的长老或掌门被引到了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借刀杀人。   山长他诛杀鬼兵后身受重伤,与我们素来不和的几个门派落井下石,山长他,他现了妖身,拼死护着我们两个逃出来,师弟在路上被异化自刎,我回来报信,山长他往妖界逃去了,分别时要我转告你,一定会有人借口他是妖怪来借题发挥,要你一定要守好槐江……   他还说,一直没有对你坦白,很抱歉……这是师伯和山长的环戒。”   “现了妖身?”英招神情恍惚地接过那两个环戒,喃喃道:“师父……是妖?他怎么可能是妖?”   佳怡脸上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额头,他深吸口气,最后道:“大师兄,佳怡不负所托,现在,我该去找师弟了。呵,我其实一直不服气你,你做事没我冷静,你修为也不比我高多少,凭什么你是山长唯一的亲传弟子……但是现在,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希望你,能守好我们的家。”   “佳怡,你!”   冷白的剑锋在一双有力的手掌上转了个圈,狠狠的***天灵盖,灵力逆转,震碎了三魂七魄。   槐江佳怡,宁死不做鬼兵!   英招阻拦的手无力垂下,心口剧痛,猛的跪下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呆愣地盯着佳怡的尸首,直到那些鬼气开始迅速腐蚀佳怡的身体。   似乎当头喝棒,英招踉跄着站起来,鲜红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成球,英招闭了闭眼,烧了佳怡的尸首,保全他最后一点体面。   呵,师父……是妖,那么像人的师父,居然是妖。   英招环顾四周,前路渺渺,他孤身一人,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身后有呼喊声传来,英招捏了捏眉头,霎时清醒――他要守好槐江,守好家。   手中环戒握的滚烫,他提气飞身回转。   “仙茅,你还好吗?”   “撑……”   仙茅捂着肚子侧躺着,玄晖坐他旁边给他揉肚子,顺带渡过去一些妖气。   魔界也有乱的苗头,几个中等魔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他们去人界抓了几个鬼兵,妄图研究怎么才能跳过成为鬼兵这个步骤直接获得魂魄不死的“另类长生”,他们躲藏的那个偏远城市被当成了实验地。仙茅这个恨不得脚下长根的家伙亲自去了那个出现鬼兵的地方,吞了几乎一个城的魔。   当然,魔尊的能耐不止这么点,他撑的慌是因为出发前,玄晖说鬼气一股子尸臭味,他不想亲仙茅的时候被熏,所以强行往仙茅肚子里灌了大半肚子的妖气。   玄晖:太阳的气息可以净化一切妖魔鬼怪!   “对了。”玄晖道:“枇修回来了,伤的不轻。”   仙茅:“可惜了。”   玄晖:“是啊,本来想着他一个妖在人界做了山长,地位非凡,能帮忙改善人妖两界关系的。不过算了,人妖如今能互不侵犯,他帮了不少忙了。”   仙茅:“可他回来的时机不对。”   玄晖:“是啊。他被迫露了真身,人界那边一定有趁机为难槐江的家伙。槐江现在的主事者是那个小孩吧,他要受苦了。”   仙茅:“不宜妄动。”   玄晖:“哈哈,等吧,等那堆骨头露出尾巴。故倾的师父,贪欢,让我看看,还有谁是暗棋。”   “对了。”玄晖想到了什么,问:“你这里有沈先生的消息吗?那天他说他的生意有异常,要去看看,我们走后,醉仙楼的分身掌柜改变了自己的气息不知去向,如今情形也不好大肆寻找,这家伙别是有什么小心思吧?”   仙茅摇头:“没有。这个……蛇妖,我看着他,总觉得他像个人,而且,魔对欲望最敏感,我能感受到他有很强的执念,但完全感受不到他有什么渴求的。”   “故倾提过那么一嘴,说他和枇修有缘。”   “不。”仙茅说的干脆:“那股执念指向的东西未知,但肯定不是枇修。”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晚上尽量再来一更(尽量尽量)】 第60章 骨蛇老沈   人界,神兽门地盘,一处勾栏内,一个舞姬与老板娘捏着手帕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是在说闲话。   舞姬:“可有什么情报?”   老板娘:“神兽门传来信,让这条街上所有勾栏青楼把自己最美的姑娘小倌选出来送过去,说是要给门内一长老做寿献艺。”   舞姬笑颜如花:“放他娘的屁,我刚从粮油店过来,神兽门强行采购大量的粮食,那给的价格就差没明说是抢了,依我看,他们分明是在囤积物资,到时候护山大阵一开,山上自成一个乐园,他们笙歌曼舞,谁还会管山下这些凡人的死活。”   “蠢材。”老板娘咯咯笑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越是不把凡人放在眼里,越有可能栽跟头。再说,修士的根基在凡人,他们这样,是自断后路。”   舞姬也笑:“谁说不是呢,我去过很多地方了,这样的蠢材可不少呢。就是因为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故大仙尊推行的三界学堂才会阻碍重重,以致三界关系至今仍然僵持。”   她站起身拍拍手整整衣服,道:“不聊了,我走了。”   老板娘问:“还要去哪里?”   舞姬道:“没了,你这儿是最后一个地儿,人界各大门派的动向我都知晓了,这就去告诉本体。”   老板娘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是一副骇人的手骨,泛着丝丝灰白的死气。   她道:“虽然大家都是同一个人,但是还是请你转告本体,小心点,别玩儿脱了,我不想陪他一块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成为“种子”。”   老板娘抬起眼看向舞姬,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哪里是什么倩影,分明是一条骨蛇!   “别想啦。”舞姬摊手:“冥主亲自动的手,以本体为媒介,我们所有在外的分身都会被注入死气被腐蚀转换成鬼骨蛇,你觉得我们哪个分身有能耐抵抗住冥主的死气?沾了死气就是冥主的狗,哪里还能做“种子”继续活下去。”   老板娘嘴角抽搐,遗憾道:“早知今日,我们当初全体分身开投票会议的时候就该集体同意去抱玄晖大腿,且不说他这妖王级别的实力,就只看他这自带太阳净化的属性,做舔狗他不香吗。”   舞姬深以为然:“可不是,现在好了,找人没找到,还把自己搞成了鬼。破处封建迷信人人有责啊。”   舞姬挥挥手没了身影,一个醉熏熏的家伙左脚绊右脚的走过,老板娘手一挥,手骨重新被掩盖成一只白皙柔嫩的手,她摇着团扇摇曳生姿,声音妩媚:“来人,把奴家珍藏的好酒好肉都拿出来,外面的风波肯定不成气候,大家吃好喝好,醉一场就什么都过去了。”   楼下起哄声一片,丝竹管弦重新响起,台上舞姿曼妙,歌声婉转,一切与平常无异,仿佛仍是太平盛世。   嘶哑怪叫的鬼兵冲进了这里,被放弃的人们在醉梦中结束了他们作为“人”的一生,没受什么苦楚。   老板娘褪去纱裙,等人高的镜子映出她迅速变化的容貌。是沈先生。   然后这幅人形也消失,她,或者说他,变回原形,钻入漆黑隐蔽的地下,继续窥探这片地方的所有风吹草动。   三条小小的骨蛇爬行着盘上一条巨大的骨蛇,蠕动着融入进去,重新合成一体。   “真是神奇。”一道柔媚酥骨的声音响起,贪欢款款而来:“我也见过不少妖怪,你这般本事,倒是稀奇。”   巨大的骨蛇周身泛起紫色光芒,团缩变成一个人形,沈先生活动了一下手脚,风度翩翩对贪欢拱手,道:“多谢姑娘称赞,在下失态了。实在是刚变成死鬼,身体还不太灵活。”   贪欢打量着他:“单看你这做派,我还真分不清你是人是妖。”   沈先生掏出折扇摇了摇,心说装逼我是专业的:“小可向来喜爱人界,总是忍不住模仿言行,见笑了。”   “你可真谦虚。”贪欢捂嘴笑道:“沈先生当年所著的书,不论是诗词还是歌赋,甚至是话本,那可都是风靡一时,这若算是模仿而来,人界的才子大家便都该羞愧而死了。”   “不得了不得了。”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我老头子变成了鬼还是要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勾勾搭搭,能不能顾及一下老年人的眼睛。”   沈先生循声望去,一老者扛着个人走近,他不动声色垂眸掩下眼中惊诧――那老头抗的是故倾!   定了定神,沈先生拱手,谦声问道:“晚辈见过前辈,您是?”   “小子,问老人之前不先自报家名吗?”老头把故倾放下,捋了捋胡子。   沈先生:“失礼了,在下沉傲天。”   老头点了点头,摆摆手:“老头子生前,人家都唤我离风老怪。”   沈先生忙道失敬失敬,脑子里记忆风暴,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想起来,他当年调查故倾见过这个名字,这老头是故倾师父!   哇靠了故倾这是被他死去多年的师父给背刺了?!冥主牛批,暗桩都埋到这里了,这谁能想到?!   身后的气息让他不做多想,赶紧和贪欢离风一起拱手弯腰行礼,称道:“见过冥主。”   无数白骨从地下冒出组成一把椅子的模样,冥主端坐其上,骷髅头上两个眼窝内燃烧着灰白的火焰。   “你们都回来了,很好,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离风心道你他丫的明明一直在监视老子,如今还装模作样的问个屁啊,不过面上不显,拱手道:“回禀冥主,故倾尸首已带回。”   贪欢也行一礼,道:“已将故倾身亡的消息告知三界,没了规则维护者,相信三界很快就会乱起来。”   沈先生跟上:“三界各处的动态均已知晓。”他将收集到的情报细细道来。   贪欢轻笑一声:“沈先生这情报可是有些落后了,我不久前才让他们知道故倾的事,这之后的动态呢?”   沈先生瞬间抬头看向冥主,这暴君可不会留无用之人!唰的一下冷汗便冒出来了! 第61章 血灵芝   冥主眼窝里灰白的焰火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动了杀意。   离风老怪笑了一声,往旁边走了两步,似乎是怕沈先生被碎成渣后溅到自己,乐呵道:“第四个了,是个好数。”   贪欢也笑:“老东西,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挑拨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三个老家伙自己办事不利,冥主大人赏他们再死一次,这是仁慈。”   “是是是,好话都让你说了,老头子闭嘴,不和你吵。沈,哎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就叫你沈先生吧,沈先生,你就是修为太低所以收集情报的速度才慢,快多看这女人两眼,心里多攒点怨气什么的,说不定就成厉鬼了,哈哈哈。”   “离风老怪你……!”   贪欢正要在争几句口舌,一股诡异深厚的鬼气如泰山压顶,离风老怪与贪欢顿时再不敢多言。   沈先生心里直骂娘,心道这俩一个挑刺一个说风凉话,没仇没怨的至于吗!   他定了定心神,卑恐道:“属下的确修为低浅,但小小伎俩并非无用,言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属下所得的情报中已经可见三界各处的态度,他们得知故倾之死后必定如失了牧羊人的羊群,只会更混乱。还请冥主饶恕属下,属下必定为我主霸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本座不需要忠心的废物。”冥主森冷的声音回荡在这阴暗的地下洞穴中,他抬手,沈先生被禁锢着悬在半空,浓烈的尸臭几乎熏的他作呕――是冥主释放的死气。   沈先生感受到这死气在不断的涌入体内,心里猜测着冥主的意图。   冥主:“你倒是镇定,不怕本座杀了你?”   沈先生下意识想回一句臣妾不敢,但是他还没摸清这新上司的脾性,不敢随便玩梗,改口道:“雷霆雨露皆是主恩,属下惶恐。”   冥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沈先生感觉到自己的人形被涌入的死气冲散,还好这地下洞穴十分宽阔,才不至于让骨蛇状态的他挤不下。   ――嗯?我在下坠?   沈先生低头,他的骨头的确在下坠,但是他并没有下坠感,而且,他低了头,骨头的头部却没动。   ――啥情况?   “恭喜啊沈先生,你进阶了。”贪欢皮笑肉不笑。   离风老怪捋了捋胡子,主动科普:“生灵死后魂魄不散便为鬼,鬼分两种,一种是烂大街的,魂魄重新附着在尸首上行动,这一类鬼跟生前比的区别就是脑子蠢了点,修为低了点,而且会有很强的攻击倾向,以其他活物肉身为食,哦,还多了个弱点,害怕太阳;   还有一种,便为老头子这样的,魂魄不必依附于尸骸,可以以魂魄凝实自由行动,和生前相比呢,讨厌阳光,不过生命力倒是变强了不少,只要敌人没有彻底摧毁魂魄,便能自动恢复。”   沈先生问道:“这岂不是无敌了?”   “非也非也。”离风老怪摇头晃脑:“我们只有一个致命弱点――自己的尸骨。若是被别的生灵掌握了你的尸骨,那尸骨受的所有伤害都会十倍反噬到你的魂魄上,暴晒或者直接毁了你的尸骨,都能直接送你去死。”   老头子科普完,沈先生便想着这弱点真敷衍,我把骸骨藏的严一点不就行了,正要拱手谢冥主送他修为,那骨蛇便被冥主收入的手中,一点没有还的意思。   原来真正会害死你的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也可能是你的上司。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这!   “离风说的很对,所以你的骸骨便由本座帮你保管了。”冥主道。   沈先生面色如常,恭敬地伏地行礼:“多谢冥主厚爱。”   冥主道:“如今你实力大涨,本座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但凭冥主吩咐,属下必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很好。”冥主点头:“你去妖界,监视玄晖的所有动向,随时向本座汇报。若有半点差池……”   沈先生赶紧道:“若有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沈先生风风火火的去了,贪欢低头向冥主行礼,道:“主人,这妖油腔滑调,恐怕并非可信。”   冥主“哦?”了一声,意味不明。   离风老怪却是摇了摇头,道:“老头子倒不这么认为,毕竟他可是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归于冥主大人座下。”   贪欢:“未必不是他故意如此,想打消我们的猜忌,实则是做卧底来了。”   离风老怪:“他主动交代出他自己在各处的眼线,并无虚假。”   贪欢:“人界有一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哈。”离风老怪怪笑一声:“他骸骨都已经在冥主大人手里了,若真有二心,那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够了!”冥主轻叱一声,心中厌烦。   两鬼立刻噤声,冥主挥手,两鬼告退,离了冥主视线后两人互相看一眼,互啐对方一口后甩袖离去。   冥主收回感知,十分暴躁地啧了一声。   真是的,若非座下无鬼可用,他怎么也不至于去唤醒曾经的对手――这俩货可都是让他吃过亏的!   “不过……”   冥主低语着,手骨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三副骸骨,正是离风老怪和贪欢以及刚收的沈先生。   “呵,不管你们有再多的勾心斗角,还不是要臣服于我,哈哈哈哈。”   插入故倾炼尸人   胜火城前两天阴雨连绵,今天终于来了个晴天,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先生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边走边逛,周围的一切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都是离风老怪的杰作,因为他曾经重创过刚苏醒的冥主,为了考验,冥主把他派来了这里。   “多亏那老头话多啊,不然我一个新人想在冥主眼皮子底下打听事也太考验人了。”   他径直路过残破的醉仙楼,直到鼠掌柜的小破客栈前。   这里相对来说还算好一点,至少房梁还在,沈先生走进去,不费多少劲就找到了身首异处的江酒。   他立在原地良久,弯腰轻轻捧起江酒的头颅,把它拼回去,一松手,圆滚滚的脑袋晃悠着滚到了,他看着江酒脖子那里的平整的切口,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   他想,果然小说不能看太多。   他在地球时,从小成绩还不错,心里总有优越感,工作了几年有了些积蓄,便出来自己创业,辛苦一年半,有赔无赚,   本该及时止损,可他偏不信邪。妈妈痛哭,爸爸扬手要打,他赌气不回家,一星期往家里打一次电话报平安,往往两边都是沉默。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异世,他想,果然自己是特殊的,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到时白日登仙,踏破虚空,他要挺直了腰板出现在父母身边。   可最后又是笑话一场。   他不是主角,从来不是。   江酒也不是,他们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修真界动辄排山倒海,他们这些配角稍不小心就游戏结束了。   天上灰白的云朵散发着冥主的气息,沈先生不敢多说,只敢在心里为江酒默哀。   他蹲下想给江酒把脑袋缝起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江酒的弯刀不见了。那刀是故倾给的,说是有灵……   他没露出一丝破绽,继续手上的动作,穿针引线,借着低头的动作仔细观察江酒露出的血肉。   他动作看起来稍显笨拙,没过一会儿便手指一抖,被针扎了。   殷红的血珠在白皙的手指上很是显眼,他十分自然的把手指含进嘴里,然后用舌尖拨弄出了藏在指甲里的江酒的一点血肉。   这个味道……!   沈先生猛的扑倒在江酒的尸身上,发出几声呜咽,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实则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诧――江酒的身体居然是他妈的血灵芝做的!   血灵芝是何物?   聚天地灵气而生,可化成肉身供魂魄依附。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可在天道变换的时代,生灵死后魂魄即散,若有了这东西作为魂魄的容器,生灵便可重获新生!   不是夺舍,不是轮回,是真正的重生!   要说沈先生为啥知道这稀罕玩意儿呢?这等灵物他在槐江的地下书阁里看见过介绍,说槐江曾有过三株,枇修说还剩下一株,他好奇,枇修便带着他去看,他用指甲盖悄悄扣了一点尝过味儿。   沈先生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然而他不愧是老江湖,具有专业的演员素养,哭了两声便直起身,把江酒脑袋缝好,整好仪容,声情并茂:“江酒,你我相识一场,脾性相投,我本想带你一起去投靠冥主,可惜你死的早,我刚投入冥主门下,正需要好好办事提现自己的价值,所以不能给你报仇了,你莫怪我。”   又说:“你爱干净,我便一把火烧了你的尸首,省的野虫烦扰,待冥主霸业有成,我得无上富贵权势,再回来把这整片地儿都给你建成坟墓,保证奢华低调有内涵。”   说完便站起身来,当真一把火烧了。枇修当时和他说过,一旦这玩意儿化成肉身后与真的无异,所以沈先生并不担心这场火化会露馅。   做戏做全套,待火焰熄灭,他认真的给江酒敛了骨灰,装起来撒到外面空地上,写作消灭证据,念做落叶归根。   一番操作完毕,他心情颇好地装作心情不好的样子,沉重地往妖王殿方向赶去。   不知道江酒现在在哪里苟着呢……   诸君欲知,且看那无量海东三千里,陨石坑内。   【作者有话说:一更……还有一更,救命啊,为啥这个月只有28天!我为了全勤我容易吗!有没有人看见啊,我想被夸夸,球球了(.?ω.? )】 第62章 奔向星星   七天前。   江酒睁开眼,看见万千星辰,一轮圆月仿佛触手可及,月下一片湖泊波光粼粼。   他感受到了青草的叶尖拂在露出来的皮肤上的痒意,他坐起来,看见了湖中央的故倾。   江酒忽然捂住了眼睛,两行眼泪从手掌下滑落。   “你长这样吗?”江酒问。   湖中央的人身形变化,化作一团轻纱般的云烟飞到江酒身边,它说:“不是啊,我没有固定形态,你心里一直在想这个人,我变成这样想让你开心。”   “你还是变成刀吧。”江酒说。   “哦……”   江酒抹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的弯刀。   是的,这是故倾送他的那把刀的刀灵。   江酒:“这是哪里?”   刀灵:“刀里。”   江酒看看周围,明白是刀灵已经和他心神相连,所以这里才和他的心境如此相似。   江酒:“为什么我没有消失?你还有固魂的作用?”   刀灵有些迷糊地支吾了一会儿,说:“没有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江酒:“那我怎么进来的?”   刀灵:“唔,是那个老头,他把你塞进来的。你被砍头的时候,他握着我,命令我准备好拉你,然后在你的魂魄被打散的前一瞬,我拉你进来了……唔,也不全是我拉的,那个老头也推了一把,他还骂我慢!哼!我已经很快很快了!”   好吧,这刀灵才长了三年,话有时候说的颠三倒四,刚还说是老头塞的,转眼又是两个一起干的了。   不过江酒明白他的意思,他很冷静很冷静地分析着状况。   怪不得金手指一直没触发,因为老头先前的攻击都不致命,最后也没想要他的命。但老头把故倾带走了,这些他刚才已经通过和刀灵的心神连接看到了,老头正邪难辨,江酒给他打了个问号。   客栈的屋顶几乎全被掀了,所以江酒看到了天上那朵诡异的灰色云彩,还有云彩中一闪而过的那个骷髅。   凭气息和形象,江酒认得出这就是那天黄昏海上暗算故倾抢走令牌和骸骨的家伙。江酒给他标了个死敌的标签。   原先自保都难,更不方便带着故倾回槐江,如今这样,首先要回槐江,看看他能为槐江做什么,还要找枇修和英招打听更多的情报,起码要知道冥主身在何处,对了,沈先生的经商网那么庞大,他肯定多少能知道点。   最终目标:弄死冥主,为故倾报仇,帮故倾看家,以及长期目标:寻找复活方法,再见故倾一面。   打定主意,江酒问:“我怎么出去?”   刀灵:“啊?我不知道啊。”   江酒:“……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刀灵:“……我还没摸透我家呢( ̄ ̄)”   江酒:“这种时候别他妈给我卖萌!老子现在什么心情你感受不到吗!”   刀灵:“对不起。”   江酒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再次抑制住即将崩溃的心情,平静道:“怎么才能摸透这里?”   刀灵:“你看这些星辰,这是故倾取了天上银河的某一段的投影放进了刀里,你要是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一颗,朝着它的方向走,应该就能出去了。”   江酒点头,心想这刀内世界应该是属于虚幻,这星辰则对应着外界的现实,循着投影走,便能回到现实。   嗯,故倾教过他怎么看星象的。   江酒默念着故倾的名字汲取力量,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心境,他的心境里有思念具象化出来的故倾。   江酒踏上湖面,通过与刀灵的联系将心境外放,两片湖泊与星空慢慢重叠,他踏上湖面与故倾并肩。   “故倾,今日种种,可都在你预料之中?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刀灵围着江酒转圈,他不明白江酒为什么要问,他具象化出来的东西自然只会随他心意回答,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江酒睁开的眼睛的确亮了几分,他便没开口问。   传说天上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生灵,当这个生灵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星星便会落下。   故倾的星星已经落了……   等等!星星!   “如果外界的星空发生变化,你这里也会变吗?”江酒问。   刀灵说:“当然会啊,我就是从星空的力量诞生的啊,它们的变化也会影响到我的。”   江酒一手击掌,道:“那我不找我的星星了。我的心境内的星空是不会变化的,和你的星空对照就能找出故倾落下的那颗星星,我朝那颗星星的方向走,说不定能走到故倾的身边去!”   这并不难,叠加的星空很容易分辨不同,只是需要耐心。江酒很有耐心,而刀灵,江酒不许他没有耐心。   就这样,江酒用尽全力奔向那颗下坠的星星曾待过的位置,然后四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一路奔向了如今这个地方。   “是故倾的星星!”刀灵大叫道。   江酒看着眼前的陨石,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想更靠近一点,不料眼前突然蒙上一层红光,带着裂纹的那种。   刀灵吱哇乱叫地飞过去堵住洞,生气道:“你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你个魂魄!一出来就要消散的啊!”   江酒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耳垂上的金手指,它又保护了他一次。   “奇怪……”   江酒纳闷道:“为什么胜火城可以有鬼,这里却还是无法存在魂魄呢?冥主用什么遮掩了一部分天道的感知?”   江酒细细思索,双手无意识地搭在陨石上,温热的触感持续传来。   江酒愣了愣,忽然抬头看天。   太阳好好的挂在天上,云彩是软绵绵的白。   ――这里,没有死气。   江酒把视线转回陨石上。   ――这陨石和故倾有联系。   “我的环戒在尸体上戴着,这块陨石能不能请你带着它?”   江酒看向刀灵。   刀灵不情愿带,但是他能感受到江酒一定要带走它,只好答应了。   江酒摸摸他,道:“好了,麻烦你带我回槐江啦。”   刀灵:“你变了!以前都是御刀的!”   江酒:“可我在外面,结界就会一直触发,这么显眼的红,你是生怕没人注意到?”   刀灵:“……哦……人家就是想让你踩嘛……”   一路上的景象印证了江酒的猜想,回到槐江后的各种唏嘘不再多说,他和英招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   英招:“的确如此,那些灰白的云彩很不对劲,最开始出现鬼兵的地方,就是这些奇怪的云彩落了一场雨之后才生异象。”   短短几日,英招明显沉稳了许多,亦不见最开始的颓丧,因为他是槐江的山长,他必须事事周全。   江酒分析道:“看来冥主受天道阻碍,还无法把手伸远,只能通过这些云彩来制造鬼兵。这些云彩落雨让生灵染上死气,可之后呢?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天道让鬼不会被散去魂魄?”   英招:“我听师父说过,修士的修为高深到一定境界是可以逆天而行的,比如金乌东落,江河倒流。”   江酒皱着眉头,念道:“逆天的修士,逆天……”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英招也意识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大叫:“故倾/师伯!” 第63章 你们好啊   故倾不怎么和人动手,但说到三界最强,没人敢对故倾说个不字。这样的人就像一座大山,也难怪但凡有家伙想搞点大事,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针对故倾。   没办法,也是被逼的,故倾不倒,他们没得玩儿。   “不管怎样,一定要把仙尊的……身体,抢回来。沈先生手段多,他或许能查到冥主在哪儿。”江酒道。   英招皱眉道:“他不见了。”   江酒下意识道:“怎么会?”   可不知为何,江酒竟不怎么惊讶,大概是老沈从初一登场便给他一种奇诡的感觉,看起来人模狗样儿可心里的弯绕却从不轻易示人。   可惜枇修也去了妖界,不然凭他俩的关系,或许能知道点线索。   “唉,不管他跑哪儿去了,希望他多珍重吧。”江酒叹道。   英招也点头,如今确实无法分出人力下山寻人了,槐江如今自保都难。   “对了,我一路回来,别的地方的鬼兵明显少于槐江,我记得咱山下原本没这么多人啊,莫非是仙尊留下了什么吩咐?”江酒提起一路上的见闻,事关槐江,他猜故倾说不定有对英招这个接班人有特别交代。   英招却是冷笑一声,道:“你怕是回来的急没看仔细,那些围攻槐江的可不止有鬼人,还有鬼修呢!”   人界日益混乱,被异化的凡人不知凡几,而人间修真界,从修为最低浅的修士逐级往上,滚雪球一样,颇有失控之势,   槐江如今没了故倾又跑了枇修,处境尴尬,好家伙,有几个素来和槐江不对付的门派私底下一合计,直接把他们地盘里的鬼人鬼修引往槐江来了!   江酒大怒:“这群瘪犊子玩意儿!”   他一路走来,明显感觉槐江弟子比平时少很多,还以为是外出和其他门派联手做任务去了,现在看来……!   英招自事发以来为了稳住众弟子的情绪,一直强迫自己平和冷静,如今倒不似江酒这般怒气外露,只是沉声道:“人间有正道,槐江并非没有可以求助的门派,只是越是这等门派便越不会独善其身,派出去清除鬼兵救助凡人的弟子自然只多不少,伤亡无法想象……我前日去浩然派走一遭,回来便打消了请求支援的念头。”   江酒沉默下来。   身后传来喧哗声,江酒循声望去,见一青衣女子打头带了十几个人正往前来,有老有少,感其气息,这些人都是凡人。待那女子转过头来,江酒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不是欢喜谷的离欢吗!   “英招山长,此行共寻到一十七名凡人,我已经一一检验过,没有被异化。”离欢上前来,神情很是尊重。   英招亦是礼数周到,抱拳道:“多谢离欢谷主鼎力相助。”   离欢摇头,道:“山长哪里话,槐江山对我对欢喜谷皆有恩,尽我等所能,义不容辞。”   她刚回来便看到了江酒,只是细细想来也对这个俊俏的少年没什么印象,便问道:“这位是?”   江酒想上一次和离欢见面他还是蛇形呢,便抱拳行礼,道:“在下槐江江酒。离欢谷主,有礼了。”   离欢点头,没有对江酒过多关注,继续和英招交流此次外出所得的情报。   欢喜谷本就因为贪欢的缘故内斗不止,后来离欢杀伐果断去了纵欲派,只是也令欢喜谷元气大伤实力骤减,偏偏没多久便爆发了鬼兵之祸,如今的欢喜谷实在没有能力自保,更枉谈庇护周围的百姓,贪欢又现身昭告三界故倾已死,离欢想着槐江昔日的恩情与今日的困境,毅然带领所有弟子与谷外幸存的百姓投奔槐江,博一个同生共死。   英招对离欢此举很是敬佩,将其奉为上宾,江酒见两人共同商讨,心中却忽有明悟。   “抱歉,我打断一下两位,离欢谷主,我可否问你一件事?”   他给英招使了个眼色,英招不知道江酒要干嘛,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将两人带到了槐江的议事大厅内。   英招:“这里设有法阵,外人无法轻易窥视。”   江酒有些不放心:“法阵是谁弄的?”   英招:“师伯。”   哦,是故倾啊,那没事了。   离欢问道:“阁下有何事相问?”   江酒道:“离欢谷主曾被贪欢种下傀儡术,为何这多年能一直保持清醒?”   离欢眼神一凛,轻喝道:“你是谁!如何得知此事!”   她相信故倾不是会随意说的人,而当时她被贪欢用傀儡术控制之事,在场的哪里还有别人?   离欢心思电转,忽然明了:“你是那条蛇妖?”   江酒点头:“正是。”   离欢有些愕然,实在是江酒这身边罩着一层快碎掉的但绝对不容小觑的防御结界,还有一把至少是上品仙器的弯刀,怎么看,都和那条粉色的小蛇挨不上边啊!   她收了情绪,严肃道:“你,发现了什么?”   她突然有一种直觉,这个蛇妖能得故倾随身携带且如此看中,必不寻常,他说不定发现了什么!   江酒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只是猜想,请谷主悉数告知。”   离欢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面色一白,道:“糟糕,我竟然记不起来了!”她忽然又面露迷茫,道:“不对,记起什么?我不是,因为一直修炼才阴差阳错抑制了傀儡术的吗……”   英招低笑一声,道:“如今世道猝然崩乱,离欢谷主以为,这里面有几分是阴差阳错?”   离欢看了看英招和江酒,郑重道:“请对我使用摄魂术吧。”   摄魂术,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魂魄,查看他的一切过往生平,但此术一直被各大门派列为禁术禁止学习,因为此术稍有不慎便会损毁被施术者的魂魄,十分危险。   但离欢笃定英招学过,原因无他,像他们这些掌门山长级别的修士,并不把这些世俗的禁止放在眼里。   英招皱眉看向江酒,江酒道:“只是一个猜想,谷主不必勉强。”   离欢说的肯定:“不,我刚刚忽然有一种感觉:我一直都在等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肯定有人对我做过什么,现在的情况,多一分线索也是好的。我会尽量配合,来吧,英招山长,不会出事的。”   英招不再多说,他全神贯注地施法,离欢控制着自己放弃抵抗,过程很顺利,英招按照离欢所说的时间节点往前推,果然发现了一段被伪装过的回忆。   英招一手掐诀,这段记忆飘飞向半空,波动着显出了影像。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和蔼可亲中透露着一丝不正经,他向英招江酒离欢三人挥手,笑出了八颗牙:“你们好啊。”   是离风老怪! 第64章 老头的话   江酒一惊,立刻要伸手握刀防御,手一下没扯动,看向弯刀,刀灵利用心神连接对他狂轰滥炸:“你干嘛!我要是不堵住这个洞,信不信你当场灰飞烟灭啊!”   江酒:啧,忘了自己还是魂体状态了。   英招横剑挡在江酒离欢前面,不确定的问:“师公?”   问完他才发现自己和江酒一样犯了蠢,这只是一段记忆,并不用他们如此戒备。   “老头子也不知道最终是哪些娃娃听到这段话,但是你们看到了我就代表人界如今的处境很是不妙。”离风老怪接着说,“但是。你们可以焦虑,可以惶恐,但不要绝望,此方世界自混沌初开已不知流过多少岁月,经历过多少次差点世界毁灭的悲剧,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么。”   三人面面相觑,心想这老头如此隐秘的埋下这段记忆难道就为了鼓励我们不要放弃一定没事?   离风老怪接着道:“这次危机,虽然你们很大概率要死翘翘了,但是没关系,不是还有后辈活着吗。”   江酒:“……他说话一直这么欠揍的吗?”   英招:“……不知道,没见过,不熟。”   离欢:“……这位,和槐江的整体画风不一样啊。”   离风老怪继续慷慨陈词:“老话说,多生孩子多种树,多给后代留条路,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老话的正确性了。”   江酒:“这玩意儿能快进吗他废话好多。”   离风老怪:“老头子发现了一处古战场,起码是上古时期的,甚为古怪,我决意前去查探。老头子活到现在,感天命,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一个笨蛋徒弟,名叫故倾,脑子一根筋,但是长得帅修为高,挺受欢迎的,听到这段话的有缘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号,希望你能转告他一句话:幽冥起酆都罗下,九乌升万鬼同悲。”   江酒心中大惊,心道“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冥主将要苏醒了吗……”   然后就见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离风老怪突然一秒变脸,笑眯眯的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最近练功出了茬子,每天都要感受到七八十次天命,我那宝贝徒弟已经不相信我了,所以,有缘人,老头子在你脑海里种下了清思术,省的你记性不好给忘了,半个月后,要是我弄错了,我会来给你抹消掉这段记忆,若是我没回来,证明这次天命终于感对了一回,那时你会想起来这段话,来,这是提前给你的跑腿费。哎呀你吃啊~特别甜~老头子我又不是坏人~”   记忆不断复苏,离欢终于记清,那时候自己还在四处漂泊,的确遇到过一个怪老头给她糖吃,只是那老头太古怪糖的味道也古怪,她还以为是坏人给的毒药,泪汪汪的吃下后还害怕的大哭了一场。   后来,没过几天,她便被贪欢捡去了欢喜谷。   “是清思术帮我抵御了傀儡术……但也因为两两相克,所以我没能想起来老先生让我转告的话,危机暗藏,酿成了今日大祸……”离欢喃喃道。   “天意弄人……”江酒低声道,心里却只骂离风老怪不靠谱,传信居然让一个小姑娘来,这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   唉,大概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这次感应会成真吧,虽然留下了“得知我消息后你会死”   的话,依然自己一个人去了那里。偏偏这次是真的。   离风老怪的影像消失,   英招道:“昔日冥主势盛,诸位前辈尚能改天道压厉鬼,我辈亦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如今既然知其所在,定要直捣黄龙!未免走露风声,我这就亲自去和其他门派商议!”   “那我去妖界吧。”江酒道:“下半句说,九乌升万鬼同悲,或许有所指代,枇修任槐江山长的时间那么长,他或许知道一些。”   英招自然应允,他接任山长之位太匆忙,有些事的确不清楚。   离欢则继续和槐江弟子一起外出巡视,抵御鬼兵,救助凡人。有槐江的几位长老坐镇,问题不大。   一路不表,江酒片刻不停地赶往妖界,利用沈先生留给他的令牌一路畅行,他忽然想到,这个令牌到了他手里,是不是也有妖王的意思在?   到了宫殿大门,江酒不着痕迹地攘饲胺绞涛懒窖郏决定径直走过去。   那两侍卫目不斜视,在江酒靠近时主动打开了宫门。   “果然……”   江酒默默松了一小口气,   如果玄晖能在冥主发作之前有所动作,没道理故倾就不能,他一定不会死的!   玄晖此时正埋头苦批公文,江酒进殿后他便把自己面前的半人高的公文抱起来扔到了左下方的桌子上,后面传来一声无力的哀嚎,江酒这才发现桌子后面还有活的,靠近一看,可不就是枇修!   “妖王,枇修山长,”江酒拱手一礼,直奔主题,“离风老怪托人转告一句话:幽冥起酆都罗下,九乌升万鬼同悲。英招已经出发去联系其他门派,我来是想问问,二位对这下半句有何看法?”   玄晖笑了一声:“这般情报也敢随口就说,是因为你是妖吗?”   “不。”江酒道:“因为故倾信任你们。”   玄晖忽然感叹道:“世人世妖若能都像你这样,故倾怕是要含笑九泉。”   江酒猛的攥紧拳头,沉声道:“故倾不会死。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们对这句话有没有啥看法!”   玄晖沉下脸来,又忽然明白江酒失礼的原因,想到他和仙茅,突然对江酒颇有些怜悯,敛了不悦,道:“鬼为阴,乌为阳,阴阳相克,乌升则鬼悲,就这么简单。”   江酒一愣,脱口而出:“可上哪去找九个金乌去啊?仙茅就算现在立刻怀上也晚了吧?”   “金乌一族有个代代相传的阵法,这个稍后再和你说,眼下最紧急的事是什么,你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   江酒点点头,沉默片刻,道:“妖界亦大乱……”   “不错。”玄晖一抚掌,道:“老子不想打着打着自己的子民没了,所以攘外必先安内,不如,妖人两界合作吧。” 第65章 傲慢   “仙茅呢?不拉魔界一起合作吗?”江酒问。   “魔界和妖人两界不在一个位面上,还有冥障挡着,相比起来他那里受冥主的影响最小,更多的是魔想借冥主的鬼搞事的,哎呀,仙茅最近都有点吃胖了,抱起来感觉很棒。”玄晖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酒:“……魔都不会被吃绝种的吗?”   “不可能啊。”玄晖道:“吃到最后不是还有一个仙茅吗,就算仙茅飞升去了神界也不打紧,魔都是天生地养的,过个几千几万年的也就又冒出来了。而且,你觉得,魔会存在团结有爱,同仇敌忾的样子吗?”   江酒:“那妖族又为何会仇视冥主?”   玄晖:“你不觉得让冥主那么个东西作威作福很恶心吗?他算哪根葱,也敢妄想骑到老子头上撒野。呵。”   “来说说怎么合作吧。”江酒默然片刻,正色道。   “鬼怕太阳,我可以给人界提供一样东西,驱散那些灰白的云彩。”玄晖也一脸严肃道。   江酒心中一惊,若没了那些云彩,人界的鬼便不会再如此增多了,不仅能喘口气,还能好好整顿力量,全力对付冥主!   玄晖接着道:“我还可以派人去人界帮忙清剿余下的鬼。”   江酒微微提起一颗心,警惕道:“你想人界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这些?”   玄晖背着手一步步从上首走下来,妖王的气势凛然不可直视,他道:“我和故倾都曾为两界沟通做过努力,只是大抵是和平惯了,那群老蛤蟆戳一下也不知道蹦Q,全他妈缩在原地不肯改变。如今既然世道已乱,本王想借刀杀妖。”   他这话直白到江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问:“妖王还有不能直接动手杀的妖?”   “当然有。”玄晖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很多妖类都有血脉传承,比如老虎一族的祖宗,神界的那个白虎,如果我逼得太紧,他们用了血祭上达神界告状,我倒是不怕他们降雷劈我,只是他们傲慢惯了,一个错眼劈到别处,那就是生灵涂炭了,老子要的是两界互通,这岂不是与我所求相悖。”   江酒有点怀疑,“上神也会劈错吗?”   玄晖想了想,说:“传说这个世界在最开始还有一个种族叫精灵,因为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不尊上神,神界的玄武神君降下神罚,可怜的精灵和那个人一起被劈没了。”   江酒:“……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回去转告其他门派的。”   玄晖:“不过如今正是用妖之际,那群老东西也仗着这点越发肆无忌惮,我把他们扔去人界后记得让人界也派点有用的修士过来帮忙。”   江酒:“好的……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把他们弄过去啊?”   玄晖:“我就告诉他们我决定趁乱攻打人界。”   江酒:“啥?!这……这能行吗?”   玄晖:“当然能。他们早想这么干了。到时候我把他们准备开战的时间地点传音给你们,你们提前把鬼兵都引过去,我再断他们后路,这事儿就成了。”   江酒抹了把冷汗,道:“你就不怕他们给祖宗告状说你害……”   “去他祖宗的。”玄晖一拍桌子:“老子又没有明着干,想讹我,他们得有命回来找证据!再说了,我家那老头也在神界呢,想没有证据就劈我,老东西有底气,打架也不怕,他要是被打残了,等我飞升后再去给他找回场子也就是了。”   草,这就是神二代之间的斗争吗!真尼玛带孝子啊!   江酒槽多无口,只好点头称是。   “还有一点,把枇修弄回人界去。”玄晖补充道。   在一旁批公文批到面目扭曲的枇修一听到自己了,猛的把笔往地上一摔,仿佛重获新生一样露出了他的标志性眯眯眼弯嘴笑,轻快道:“既然我是妖这事儿已经暴露了,那索性就大摇大摆回去,我在人界时间不短,私下里笼络了不少愿意迈出两界和平的能人异士,如今妖王愿意出手相助,我回去的问题不大。”   江酒看看他,再看看玄晖,惊觉此时竟称得上是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故倾和他的同道者布局多年,如今初露冰山一角,便可以预见一场血雨腥风,那先前十万年的安稳,是故倾的仁慈,还是给那些阻碍者定制的“皇帝的新衣”?   “江酒,发什么呆呢?”枇修笑道。   江酒犹豫道:“我在想,我或许……”   他没说完,把那些话吞下肚,烂于心。   ――或许我从来没有走近过故倾,否则那么多人知道故倾的谋划,即使他现在不在了也能继续推进计划,我却一问三不知。   这些话是断不能说的,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吐了一口气,快速平复了心情,穆然道:“妖王,和九乌相关的阵法是什么?”   “哦,那个。”玄晖一脸轻松地说着不得了的话:“那是最初的金乌打造出来的用来统治世界的阵法。”   世界:我好害怕!冥主金乌,你们不要过来啊!.jpg   江酒不自觉的想到了如上的表情包,他晃晃脑袋,十分严肃地问:“我说,妖王,你不会打到一半直接反水吧?!”   “反水也要等到收拾了冥主以后啊。”玄晖松快地说道。   江酒也就这么顺嘴一句,他既然来了妖界寻求帮助,那么信任是双方合作的前提,否则事儿没办成先起内讧就搞笑了。   枇修也笑道:“妖王若真要图谋三界,别的不说,我一定拼死也要阻止,阻止不了就自杀。”   “哦?”玄晖挑眉,“没想到你对人界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枇修道:“感情是一,主要还是你若成功了,我怕不是要被于此多数倍的公文过劳死,或者直接被压死,同样是不得好死,我选择自刎,还痛快些。”   三妖都笑,九乌阵的来历便在这一阵笑声中揭了过去。   玄晖接着道:“这九乌阵发动时,九轮太阳升于天上,阳光会照耀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魑魅魍魉自然无所遁形。”   江酒想着,这般厉害的阵法玄晖却藏着掖着,妖界这种情况也不用,估计是开启的代价有点大。   果然,玄晖说:“不过,这阵法是那位老祖宗身处绝境的时候创造出来准备和别人同归于尽的,开启阵法需要金乌的神魂做能量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江酒点头,道:“这是自然。”   事情弄明白了,江酒便不多待,对玄晖道:“妖王所说能驱散云彩的东西是什么?”   玄晖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妖力运转,周身隐有光芒,腹部更是隐约可见火光。   待那东西一路向上从玄晖嘴里吐出来,江酒嘴角抽搐着接过来,道:“妖王……是个实在妖啊。”   他第一次见有人的合作是把自己的妖丹作为筹码的,那可是命脉啊! 第66章 摘星   “我有一个问题……”江酒严肃道。   “若是不当问便别问了。”玄晖也严肃答。   “不行,我一定要问。”江酒道,“如果你的内丹可以驱散那些云彩,为什么你不用在妖界呢?”   他可是一路上看的明白,妖界的上空也飘着那些东西,癞皮狗身上的癣一样。   “我本妖就在妖界,弄个阵法也能做到。只是,就在前天,妖界上空的云彩重聚的速度加快,想来,是冥主的势力伸到了妖界。这可不是个好的信号,冥主的手段是从人界开始施展的,他敢此时伸手妖界,说明……”   江酒心中一凛,低声道:“说明人界产生的鬼兵已经符合他的要求了。怎么会,明明英招和我说人界的局面虽然僵持但还不到最危机的时候啊……”   枇修勾了勾唇角,道:“他说的这话应当是和其他门派共议时别人说的,可我和那些老东西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可太知道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江酒心中火冒三丈,对玄晖一拱手就要赶回人界,枇修反而拉着他往玄晖的寝宫里走。   江酒一头问号,直到枇修掀了玄晖的赤金大床,露出了床底下的那个洞。   江酒问:“这是?”   一个干瘪的爪子扒着洞沿爬了上来,江酒一看,这不鼠掌柜吗!   “是沈先生让我这么干的。”鼠掌柜看起来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天,我听到前堂有动静就出来看,突然那些妖怪就变了,我害怕,就要往客栈地下的地道钻,沈先生和我说这一片都不安全了,建议我往大王的宫殿方向一路挖过去,求大王庇护。”   江酒还疑惑这也没几天他怎么能挖这么快,就见下面忽闪着亮起许多红色的小灯笼,等那些灯笼飘上来江酒才看清这原来都是鼠掌柜的……七大姑八大姨?   鼠生生一窝啊,一大家子一起挖可不快么!   他转头问枇修:“我们要进地道?”   枇修点头,道:“妖王命他们把地道一直挖向槐江。”   鼠掌柜赶紧邀功:“小妖全家上阵,刚刚终于挖通了!”   枇修就笑:“你们做的很好,只要你们能管好你们的嘴,大王会奖赏你们的。”   鼠掌柜笑皱了一张老鼠脸,连连拱手,道:“小妖一家能安居于大王塌下,感恩戴德,感恩戴德,除非外面的风波过了,否则绝不出去!大王放心,谁都不会知道地道的事儿!”   枇修不再多说,拉着江酒便跳下去了。   地道里潮湿黑暗,他俩都没照明,只用神识感知前路。   江酒确认周围再无外人,终于看向枇修,道:“枇修山长,你……”   “叫我枇修吧,现在英招是山长了。”   “好。”江酒道,“枇修,你的伤还好吗?”   “本来不太好,但是妖王好东西不少,我吃睡都在他的宝库里,如今已然大好。还顺便带了点东西回槐江。”   很好,确实是大好了。   “你……”   “你把师兄的真身安置在哪里?”枇修突然问。   江酒仿佛被刺了下,锤了下突然酸涩的胸口,道:“玄晖说故倾可以含笑九泉……贪欢特意去报,我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枇修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捏住了江酒的肩膀,急急道:“贪欢那厮的话怎可尽信,况且我观天象,师兄的星辰虽然陨落,然而万象运转依然按照原先的规律!他们抓走的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师兄,而且师兄极可能还活着!”   江酒似乎抓住了一丝明朗的希望,详细地向枇修说了当日的情景,枇修思索片刻,突然拉住江酒跑起来:“快,回槐江,让我看看那块陨石。”   “好!可是我们这样会不会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啊?”   “不怕,这地道是妖王让修的,经过他的特殊加持,不会被外人察觉。”   江酒彻底放心,再不多问,两人直接动用了妖力朝人界槐江狂奔而去。   英招才回来,虽然他如今的境界已经不需要进食和睡眠了,可这几日连轴转还都是麻烦事,他还是憔悴了许多。他正在枇修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一卷卷轴掉到了床底下,他趴下去捡,就见那好好的床底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洞,还冒出来了两个脑袋。   其中一个,是他那天杀的狗师父!   枇修也愣了一下,眼疾手快的捂住的英招要出声的嘴,江酒赶紧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英招闭了闭眼,点点头,待两妖都从床下爬出来了,他深吸口气,猛的把那卷轴砸向枇修的脑壳子破口大骂道:“你个鳖孙儿就会瞒徒弟坑徒弟!”   枇修理亏,伸手接住了卷轴,迅速转移话题:“我有一些猜想,关于你师伯,其他的先不管,我先去趟摘星楼。”   英招气的要咬人,一听有关师伯又不敢拦,忙把脖子里带着的环戒取下一个扔给枇修:“你的环戒,还给你!”   枇修哎哎的应着,一溜烟的跑了,江酒拍拍英招肩膀也跟着跑了,英招有心也跟上,但是想想正事,还是继续翻找东西。   枇修随手给自己做了个伪装,他对槐江熟,摸着小路潜进摘星楼,一路上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里是师兄主持修建的,他归隐后常在此观天象。我的占星术不太好,在妖界看星象运转只能看个大概,这里有师兄留下的辅佐阵法,能看的更清楚些。”枇修带着江酒分身而上,对江酒简单说了几句。   江酒没做声,等到了楼的最顶上的摘星台,凛凛山风呼啸而过,江酒仰望星空,似乎真的只要抬手便可摘星。   他看了一会儿便不看了,枇修倒是奇了,一边做准备一边说道:“登上这摘星楼的人不少,每一个初次抬头时都会不自觉的抬手去摘星,你怎么不摘?”   江酒摇了摇头,把那块陨石拿出来放在摘星台中央。   这才是他想要的星星,但他更希望这星星能安然无恙的待在天上。   枇修准备完毕,与江酒一同站在法阵中央,水一样的微光自阵法中流转,江酒不过一眨眼,忽见自己站立于万千繁星之中。   空灵苍茫的乐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江酒定了定心神,向一个方向走去――那是故倾的星星曾经所在的地方。   好像是一瞬,又好像是一万年,江酒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缺口”。   这里空出来了一个位置,但是并没有别的星星补上。   江酒慢慢伸出手去,指尖触到了一层无形的,不可视的东西。   他心跳开始加速,手指用了点力继续往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酒看不见那是什么,但是凭感觉,那是一只手。   故倾的手。   有气流在耳边擦过,是故倾在唤他。 第67章 天机   江酒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经过不少幻境,现下竟也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但是心里的渴望做不得假,那声音响起那一瞬江酒便下意识的用另一手去抓那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没抓到。   只有几缕凉风穿过指缝。   又一声呼唤,手腕上那只不可见的手稍微使了点力,江酒顺从地跟着力道走。   四周的景象变化,各种巨大的星体极速旋转着变小,好像有人给他们做了个等比例缩放的模型,江酒被带到了故倾的命星的不远处,那里有一颗棕色的乒乓球大小的星体。   这颗星本身的光芒柔和,内里却闪烁着很刺眼的金色,很是奇怪。而且从这颗星内延伸出好多条线,其中一条连着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颗紫黑色的鹌鹑蛋大小的星体,光芒很暗淡,两颗星在各自旋转的同时,他们的连线也越来越细,越来越暗。   而紫黑色的星星延伸出的数条线,其中最粗的一条连接着他稍远处的一颗蔚蓝的星体。   江酒瞳孔猛的收缩如针尖――他忽然明悟,这蔚蓝是地球,那连着它的,却又不在它身边的,是沈先生,是那颗紫黑色的星。   这认是认出来了,可代表什么呢?   江酒还未看出个所以然来,一颗金色的星体突然停止了旋转,燃烧着向下坠去,江酒察觉到动静心有所感,急忙将刀挪开了一点,透过这道缝隙他感受到了一丝这个星体――这感觉,是玄晖!   江酒一惊,立刻退开几步观察它坠落后周围星体的情况,眉头狠狠皱起又慢慢松开。   金色的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可原先和他相连的那些星,他们之间的线并没有“断”,而是延伸着仍然伸向原来的位置,尽头处突然“不见了”。   “难道是障眼法,其实星星并没有坠落?”   江酒喃喃自语,手腕上力道消失,江酒忽觉腰上一紧,整个被腰上的力道带着往下坠去,江酒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是忍不住道:“你拉我蹦极好歹打个招呼啊,多吓人。”   发丝被下坠时擦过的气流拂向身后,江酒听到一声轻轻的“江酒”。   “这是不会说别的话了么……”江酒腹诽道。   他们速度很快,江酒清晰地看到那颗金色的星仿佛砸向了透明的地板一样砰的碎成一片灿烂的花火,而他继续下坠,不对,这感觉是上升吗?   这里似乎不符合广义上的空间法则,方向两个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江酒被腰上的力道带着很快就到了金色的星破碎的地方,但他没有被撞成四分五裂,仿佛透过了冰冷的水面,腰上的力道消失了,他被水一样的浮力托了一把,缓了原先的冲劲,等到奋力向上游出水面,他仰头,重新看到了无比绚烂的星空,那里,属于故倾的星星依然待在属于它的位置,只是缺了一半。   但只这一眼,下一瞬他的防御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灵的嘶吼在他脑海里炸到破音:“别看!不可直视天机!”   天机,乃万物的轮替更迭,过去未来,不可视,不可触,不可说!   即使刀灵不说,生灵的生存本能亦让江酒在那一瞬闭上了眼睛,重新往下沉了回去。   他赶紧敲敲弯刀,问:“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刀灵抽着气儿的哭,说:“我没事啊我就是太害怕了呜呜呜,刚才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帮我们挡了一下你知道吗,不然就你那一眼,咱全都得玩儿完了噫呜呜噫……”   江酒松了口气,接着下潜,等彻底离了“水”,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冷静下来一条条梳理得到的信息。   首先,故倾的命星没有陨落,但是受损严重,代表他还活着但情况不好。   然后,方才坠落的金色的星带有玄晖的感觉,是否意味着玄晖要出事了?当时他可以直视那颗星,代表着那不是天机,是有人以大手笔制造了覆盖一片星域的……就用“障眼法”来暂时指代吧。   想想摘星台上的那块陨石与真正的天机昭示中缺了一块的故倾的命星,看来,这个“障眼法”并不完全虚假。   江酒重新走回这个“障眼法”里的故倾命星的位置,这次再次伸手往前,一片空白,再没有声音响起。   他刻意把失落感扔到一边,一个个查看其他与故倾命星有星线联系的星体,比对着他们所代表的生灵,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离风老怪倚着一块石头往里看,时不时的悄悄往嘴里扔颗瓜子,其动作之迅速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里面有啥呢?   冥主和故倾。   冥主已经放弃了对手下的精英要求,只要离风老怪不邋遢离谱到他面前,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办法呀!当年那是筹谋多时厚积薄发!如今才他妈苏醒多久!家底不够啊!手底下唯二的修为还算够看的就离风和贪欢全不是省油的灯!杀了又没得手下用,总不能自己往前冲吧!   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吧。   冥主心里叹口气,这股子烦躁就又上头了,手一挥,前方被悬在半空的故倾身上便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故倾紧闭双眼,此时面目仍可见平静淡然,似乎对自己下方的森森白骨与万千亡魂一无所知,滴答的鲜血如连线的珠子,浸湿了地面。灰白的阵法中突然爆出阵阵哀嚎,致命的鬼气再次朝故倾汹涌而去。   贪欢落脚无声,款款走近,并不走近正施法的冥主,反而距离离风老怪半步停下,传音道:“呦,他怎么又生气了?”   离风老怪抖着腿正吃的欢,回音道:“什么话,他就没有不生气过,气的智商都低了。”   贪欢玩着胸前散落的头发,嗤笑道:“也是,好不容易把最威胁他的故倾弄到手,结果这都多久了,还是没能把故倾练成听话的尸人,可不气么。不过……”   贪欢直直看向离风老怪,不放过他一丝的表情眼神变化,一字一句的传音道:“故倾身上的鬼纹越来越多,变成尸人是迟早的事,他是你唯一亲自教养的徒弟吧,你就真忍心看着他生不如死?”   离风老怪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炒花生,吃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着眼,道:“不忍心啊,可老头子又能怎么办呢?当时重创冥主后老子马上就要死了啊,我要不当场立下‘槐江嫡传弟子一脉皆会死于冥主之手’的诅咒,冥主就不肯保我魂魄不散啊!   说起来,因着我的缘故,冥主才又沉睡了这么多年,我也算对得起人界啦。”   贪欢蔑视地翻了个白眼,传音道:“孬种。”   离风老怪不深在意,传音道:“是是是,我没了做人的尊严,哪比得上您哪。哦,说起来,您可是真女子啊,鬼都会被鬼气慢慢侵蚀失去理智,您这伶牙俐齿的,不知是靠什么维持理智啊?”   贪欢漠然道:“关你屁事。”   离风老怪突然来了兴致,传音道:“你家妹妹肯定不再念你了,没了别人的念想维持你的神智,那就是……哦~对了,你曾经被魔气侵蚀的很严重,你是靠魔气抵御鬼气侵蚀的?也不对啊,这样的话你这魂魄不就成了养蛊场了么?你不能这么蹦Q啊?”   贪欢:“你好烦啊,你话这么多的吗?”   离风老怪:“对啊,我话一直很多。”   贪欢冷冷地转身,又忽然传音道:“你呢?你又是靠什么维持理智的?”   离风老怪毫无廉耻之心,道:“靠槐江数万年来的香火,我是师公嘛,他们要跪着给我的画像牌位上香的,如今虽然没人再拜我了,可一时半会儿我还不会变傻滴~”   贪欢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重新对这老东西有了新的认知――他真的好不要脸啊。   “真该让故倾醒着听你这些话,他要是知道他师父是这么个玩意儿,还会不管不顾的去鬼界给你挖骸骨被你坑吗?”贪欢传音道。   “徒弟嘛,就是用来坑的。”离风老怪毫无心理负担。   贪欢漠然离他远一点,离风老怪把视线移到故倾身上,不自觉的想起了刚捡到他时的情景。   他想,“我说过我命中带煞,拜我为师不好,你偏要跟我上槐江,现在好了吧……”   冥主收了神通,转身看向他们两个,离风老怪拍拍衣服站直了一些,贪欢屈膝行礼,道:“回禀冥主大人,沈先生传来消息,妖王玄晖避开众人送出了自己的内丹,要人界帮他除掉几个手下。”   “呵。”冥主嗤笑一声,“看来不管什么时代,哪个种族都少不了内斗的传统。”   离风老怪拱手行礼,道:“恭喜主人,他们斗的越厉害,于我们便越有利!”   “不错。”冥主手骨一挥,道:“告诉沈傲天,让他继续严密监视妖王的一举一动!至于你,”冥主对离风老怪说道:“去,再给妖界加把火,本座要妖界不日便落入我手!” 第68章 我是谁   江酒猛的睁开眼睛,枇修正蹲在他身边刻一些传信玉简,英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估摸着是听到了江酒的动静,下面声音停了,英招飞身而上。   “你怎么回事?突然就晕了,”英招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酒谴责地看了枇修一眼,看看,你把这孩子瞒得好苦,都疑神疑鬼了。   他戳了戳枇修,问:“我昏迷多久?”   枇修答:“约摸半个时辰。”   江酒:“那你没趁这时候和英招交流交流?”   枇修:“交流了,他不信,说要有证人证明才可以。”   江酒点头,心道怪不得你们爷俩隔这儿蹲我呢。   “咳。”江酒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师父他不是故意瞒你的。”   英招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酒:“我猜的。”   枇修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眯眼笑妖设――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作证的!   英招叹口气,说:“我也不是不理解,我以前是比较冲动,算了,这个时候计较这个也没意思。江酒,你怎么突然在观星阵里晕倒了啊?”   江酒盘腿坐着,说:“阵法发动以后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有很多星星,那里没有故倾的星星,但是我又去了一个……噗!”   江酒突然感到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加诸其身,自己好像要变成肉饼,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天上一道惊雷咔嚓砸下来,枇修眼疾手快一道妖力打出去抵消了这道雷,否则江酒如今虽然也能挡下,受伤总是免不了的。   枇修见识不少,与英招对视一眼,低声道:“江酒,天机不可泄露!你别再开口,我们已经猜到了。”   江酒惊魂未定的点点头,摸摸发抖的刀,方才那股力量带来的恐惧仍让他微微战栗。   脸上有些痒,江酒低头,水晶地板上映出他渗出血迹的七窍,他看着,蓦然与故倾那天的模样重叠起来。   原来这样是因为妄图泄露天机,可那天在破客栈里,故倾怎么会突然想泄露天机呢?   他记得当时,故倾说有话要对他说却不能说,他以为故倾是要说他还念着黑蛇所以不会喜欢他,然后故倾就说了三个字“我不是……”   这句话涉及到天机?!   “我不是……”   江酒突然不可遏制的紧张起来,喃喃道:“我说他不喜欢我,他说他不是……”   不是……不是不喜欢我?!   故倾他喜欢我!   淦!他喜欢我!   江酒脚趾蜷缩几下,猛扇自己两巴掌,然后又捂住通红的脸颊把头埋到膝盖里。   英招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问:“你干嘛?被天道劈的雷吓傻了?”   枇修看了看江酒通红的脖子和耳朵尖,笑道:“年轻人就是好,这种时候还能思春呢。”   江酒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天,一字一句道:“故倾喜欢我。”   风急天高,但并没有雷再劈下来。   江酒正色道:“收起你们的眼神,我发现了一件事。”   枇修咳了一声,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故倾喜欢我这件事不涉及到天机。”   枇修:“……”   江酒:“收起你们的眼神啊!”   枇修叹口气,慈爱地拍拍江酒肩膀,问:“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癔症呢?”   “你们听我说。”江酒严肃道:“故倾那天想说他不是不喜欢我,然后他也七窍流血,天降惊雷,但是我刚刚说这句话,天上没有劈雷,所以这句话本身是没问题的。”   英招幽幽道:“如果不是你觊觎我师伯以至于到了白日做梦的程度……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话,那这就证明,话没问题,是师伯要对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有问题。”   脑中灵光一现,江酒再次想起,仙茅也曾说过,故倾他的困局的转机在自己身上。   “我有什么特殊的?”江酒自语道。   特殊?   江酒摸摸右耳带着的耳钉,他唯一的特殊也就这个了。虽然穿越也稀奇,但是老沈已经用他这些年的经历证明了,穿越者并不高人一等。   “等等等等,让我从头捋捋。”江酒站起来来回踱步,嘀嘀咕咕。   那年隆冬初见,长留峰上,红梅如火,故倾抬眸一眼,仿佛故人重逢……   江酒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越发觉得不对,他以前告白,故倾说他心上人是黑蛇,可故倾又不惜泄露天机也要说不是不喜欢,江酒绝不认为故倾是老沈那样能同时对两条蛇动心的修真版何书桓。   对了,眼神,他俩当时刚见面,他后来被一系列事情弄的目不暇接,如今细想,故倾那眼神实在不对,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和黑蛇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些联系!   难道是时光穿梭?   江酒比对着自己看过的小说套路,突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科幻文来。   “枇修!故倾以前那么厉害,他能不能穿越时间啊?”江酒激动地问。   “我给你倒推一下。”枇修道,“假如我师兄能,那他应该早就回到过去,修改了离风老怪的命运轨迹。”   江酒啧了一声,心道这也是。   不过枇修一番话让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被扯出了个线头来,他敲敲自己脑壳,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在意什么,离风老怪让他给故倾送令牌的时候说过,他身上因果最少。   “枇修,我身上的因果该怎么看?”   枇修捡起刻好的玉简,手指勾画间一个传送法阵成型,他把玉简一个个丢进去,道:“你先前既然能进入星象图看得各个命星,应当也能看到他们之间的星线,这在某种程度上可看做是最基础的因果昭示。”   江酒一愣,突然发现,他在星象图里根据那些星线推算出的猜想,其中根本没有自己!   “故倾把我排除在他的谋划之外。”江酒这样想到。   他突然愤怒,你大爷的故倾,老子虽说比不得你,但认识以来老子从未拖过你丫后腿吧,凭什么不把我算上!   “我一时忘了找自己的命星……对了,刀灵内镜内也有一段星空投映!”   枇修道:“你慢慢找,有什么线索,若是涉及天机便不要说了,如今情势虽乱,但还没到让你祭天的程度。我有事先走,英招你看着他,还有,我交代的事,你务必多上心。”   英招应下,江酒想枇修应该是去办玄晖的事情了。   他进入刀灵内镜,站在那片湖泊上仰头细看。   半晌,英招终于看到江酒出来,却见他一脸茫然。   “怎么了?”   江酒有些磕绊地说:“那个,英招,活着的修士天上都会有对应他的命星的对吧?”   英招点头:“三界皆如此。”   江酒看起来更茫然了:“那为什么我没有?”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的确没有,他想着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还特意去地球的附近多看了几遍,也没有!   啥玩意?!老子不是地球人吗?! 第69章 故人   江酒细想自己上辈子十几年的岁月,历历在目,绝对是真实经历而非幻觉,他也绝对普通,没啥特异功能。   “我到底……是个啥?”江酒发自肺腑地问。   英招双手合十垫着下巴看着江酒走来走去,眨眨眼,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年你第一次出现在长留峰上空,讨封失败后是怎么穿过护山大阵落到我师伯手里的?还有那之前,你怎么做到把火球喷到梅树上的?”   江酒也对他眨眼,歪头问:“啥?那时候护山大阵是开着的吗?”   英招:“你这不废话吗,谁家护山大阵还带休息的啊?”   江酒摸摸鼻子:“我啥也没干。我当时都不知道护山大阵这回事。”   英招:“虽然不大可能,但……不会是我师伯给你开的吧?”   江酒:“不是,他当时正喝酒呢,都没抬头看我。”   英招的脸色严肃起来,江酒也沉下脸来,道:“别的先不说,我们再去试一次。”   这种时候,鬼兵环绕的档口,护山大阵绝不能出任何问题,他们必须先弄清楚是什么让江酒能无视法阵进入槐江内部!   英招点头,忽的想起什么,扔到江酒怀里一个东西,道:“你老是这个魂体样儿也不是办法,这是血灵芝,可重塑肉身,你吃了吧。”   江酒并不推辞,一口吞下――他若一直是魂体便会拖后腿,这怎么行。   大部分弟子都在阵内严阵以待,凡人的救援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江酒和英招出了阵,两人一刀一剑,手下杀鬼如切菜,很快清理出一个小缺口。   江酒想了想,说:“用排除法吧。”   法阵的边界离他不足一步,江酒抬脚向前一步,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法阵。他又走出来,脱了件衣服,再往前走,又穿过,便出来再去掉身上一件东西,再次尝试,反复如此。   英招一边仔细盯着一边反省自己,先前江酒有师伯带着进出大阵,后来江酒有了环戒也能进出法阵,他太理所当然,竟没想起当初的疑点,如今身为山长,再不该犯这等错误了。   江酒在英招面前倒不羞了,身上东西在地上堆了一堆,他现下已经赤条条一个了。   英招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后盯住了江酒的右耳。   江酒摸摸耳垂上的金手指,叹口气,道:“只剩它了,我连发带都解了。”   “这东西绝对和我们槐江有关系,护山法阵经过改造,它的本源力量是师伯当年留下的一道灵力,这珠子能随意穿行,我估计它很有可能和法阵的力量同源……它除了能出发很强的防御结界外还有别的特殊的地方吗?”英招问道。   江酒取下耳钉,再往前,果然被护山大阵拦住,他转身一件件穿衣服,对英招道:“没了,它就只能防御……”   江酒顿住,慢慢开口道:“不,它只能在这个世界里防御。”   前世临死前的回忆再次涌入脑海,他清楚的记得,他被捅的时候,这珠子没动静,他要死了,珠子才有动静,却不是保护他或者叫个救护车啥的,而是让他一睁眼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英招狐疑地看着江酒,“什么意思?你还到过别的世界?你能……踏破虚空?”   江酒却没理他,他低声自语:“这珠子……防御不了故倾,本以为是因为故倾太强超出了防御上限,可现在想来,这东西连昭示万物的天机都能护着让我看上一眼……它和故倾……有什么联系,所以我才不偏不倚的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故倾?我的重生,不,或许不是重生,而是回归,并非偶然?!难道是故倾?所以长留峰上他才那个眼神!”   江酒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很多事情都通顺了――比如明明那时候刚认识不久,他要走,故倾硬是给他来了个十里送江酒。   “也许……也许我和黑蛇不是白月光与替身的关系,而是……”   江酒心情复杂地取出环戒中的一个酒葫芦,那上面刻有一句“还与故人倾。”――若不是刚才一样样往外扔东西,他几乎要不记得这东西了。   江酒闭了闭眼,一掌运转妖力,缓缓拂过被掩盖的前一句。   一行长相有些抱歉的字重现天日,江酒看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字迹,一字字的轻轻念了出来。   “谁知江上酒……”   谁知江上酒,还与故人倾。   兜兜转转,七想八想,原来我便是你那故人。   天地间忽然风起云涌,酒葫芦上两行字飘忽着飞了出来,环绕着江酒旋转,英招叫了他一声,江酒看过去,发现英招不知道被什么推开了他身边,他再一扭头,一条巨大的黑蛇正与他面面相觑!   这蛇通体漆黑,魔气森森,头生双角,身生四爪,爪生五趾,威风凛凛――这是一条快要修成龙的魔蛇,更重要的是,这蛇和他当日来讨封的样子别无二致!   围着江酒的那两行字旋转加快,周遭一切归于虚无,江酒脚下忽的亮起一片星辰,那魔蛇盘飞着直直向他冲来,在互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化为云雾钻入了江酒的脑海。   许许多多的记忆汹涌而来,巨大的信息几乎要撑爆脑壳,江酒将剧烈的头痛化为嘶吼,万里之外,酆都罗山下,噬魂阵中,故倾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冥主看故倾眼中猩红,忍不住大笑起来举起手中白骨法杖,故倾垂眸,如木偶般向天挥掌,青天白日里,烈阳急急西坠,世界转瞬间陷入黑夜,万千繁星闪烁不止,却都变的逆着原先的轨迹运转。   “哈哈哈哈,不愧是故倾,果然可愚弄天道,如今尔亦成为本座掌中之物,这三界还有何惧之!来人,传令众鬼,本座要他们倾巢而出,速速拿下妖界,捉拿妖王!”   高台之下,万千鬼众齐声欢呼,冥主胜券在握,两手掐诀,封印在酆都罗山之中的法阵被打开,黄昏海重现于山上半空中,隐藏了数万年的幽冥鬼界与酆都罗山重叠,真正的存在于此方世界。   第四界,鬼界,现世! 第70章 原来是我渣他   “他怎么了?”   枇修终于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江酒那脸丧的跟死了媳妇一样。   “不太好说。”英招在一旁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头也不抬的回话。   “能概括一下吗?”枇修对江酒道。   江酒含泪望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概括一下就是,我渣了故倾,渣完就单方面宣布离婚然后把他给忘了,出国多年后再见我不仅主动撩拨守寡的他,还怪他对我无情,企图再次抛弃糟糠之妻远游……”   本来以前看黑蛇的经历就跟看电影一样没啥感觉,这下好了,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如同让他3D环绕的真实体验了一遍,好家伙,跟重活了一次一样。   前面的他就不多说了,大概也就那天在贪欢的法阵幻境里看到的那些,只是最后,他抹了脖子坠下深渊,溢散的魂魄却被温暖包裹着重聚,他能感受到那是故倾的力量。   虽不知道故倾用了何种方法,但他的魂魄的确被故倾保护着送到了地球,以血灵芝为载体着温养,在魂魄恢复平稳后,他以一个婴儿的形象苏醒了。   没有重生,没有替身,他江酒就是个被媳妇儿保送着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回来还把自己老婆给忘了的渣男啊!   原来自己不是起点升级流剧本,也不是晋江生死恋剧本,他是妈妈辈最喜欢的家庭情感伦理肥皂剧剧本啊!   别说什么能不能共情了,他现在恨不得冲到故倾面前大喊一声我命运般的老婆我爱你让我们再续前缘吧!   枇修嘴角抽搐,意外发现自己从这段没一句实话的“实话”中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江酒,你飘了,都敢叫我师兄‘妻’了。”   江酒不以为然,他心道,故倾现在身上都是buff,正是要娇养的时候,自己当然要做丈夫好好照顾他了。   枇修抬头望天,乌云密布,闪电在其中时隐时现,雷声隐隐,却一直没有劈下来。   “奇也怪哉,天道这就被蒙过去了?”枇修不解道。   江酒却不觉奇怪,他仔细想过了,天道能明察世间万物不外乎因果二字,那离风老怪说他身上因果极少,且天上又寻不到属于他的命星,那此方世界对他的管束力要比对本地人弱很多,他只要不过分就能钻空子。   故倾这等人物则必定是被天道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才连一句喜欢都不能对“江酒”这个异数说。   只可惜星象图中所见皆是与天机直接相连,江酒没得空子钻,没法对旁人说出口。   枇修略一想也猜个差不多,不再纠结于此,说道:“我带回来四个消息,一个好三个坏,你们想先听哪个?”   英招:“随便。”   江酒:“坏的。我喜欢先苦后甜。”   “好。”枇修道:“坏消息一,有好几个门派虚报伤亡,人界中被异化的鬼兵要比我们先前所知的数量多很多。这个消息暂时还没被公开,一旦公开,人界本就人心惶惶,更要雪上加霜。”   英招手中毛笔停顿一下,松开手,控制着毛笔自己批阅,站起来道:“原本人界除槐江外便数苍穹派,如今我槐江进退两难,师伯也不在,苍穹派掌门德高望重,若由他老人家牵头,整合人界所有门派,定能稳住现下的局面。我这就亲自去一趟苍穹!”   枇修点头,又道:“其实这就是那个唯一的好消息,苍穹掌门赤阳子早有此意,只是一直被那些门派绊着,如今抓到了他们把柄,这位老爷子肯定要大发雷霆,削株掘根,人间清气得正,修士自然团结对敌。”   英招松下口气。   枇修接着道:“坏消息二,妖王玄晖的命星陨落,他在宫殿内凭空消失,如今也下落不明。这是不久前的事儿,不过瞒不住,妖界要乱了。”   江酒眼皮子一跳,想起了那颗金色的星星。   不慌,“障眼法”里,不全是真的,退一万步,玄晖肯定没死。   江酒眼观鼻鼻观心,枇修和英招快速往江酒那瞄了一眼,天上咔嚓一声响,他们赶紧收回视线,对视一眼,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观江酒神色,看来这事有转机。嗯,不慌。   英招忍不住往天上看了一眼,心道,这就是钻天道空子的感觉吗,真刺激!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坏消息?”江酒想着自己在星象图中揣摩出的猜想,问向枇修。   枇修张张口,天上又是一声雷响,他笑了笑,无奈耸了耸肩膀。   江酒看他神态便知自己猜对了。   然而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妖王能从重重防守中的妖王宫殿被带走,妖界必有内鬼。那个覆盖偌大星域的“障眼法”……   这世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故倾和玄晖这俩祖宗忌讳的?   “第三个坏消息是什么?”江酒问。   “鬼界现世了。”枇修道。   “在酆都罗山?”江酒问。   “对。”枇修道。   “情况如何?”英招急忙问。   “鬼众倾巢而出,但有师父……有家伙离风老怪的那句传话,我们提前布置的法阵生效了。不过看形势,只能暂缓他们的节奏。你这里应该也快收到密报了。”   枇修话音刚落,一只灵鸟穿过槐江护山大阵直奔英招飞来,这是生灵术,可利用自己的灵力制作一个栩栩如生的动物,作为自己的耳目延伸。   英招收回这个灵鸟脚上绑的纸条快速看了一遍,皱眉道:“正是师父刚说的这件事。这些鬼兵由贪欢率领,进攻很有章程,我们撑不了多久。”   “信上可说了这些鬼兵的目的?”江酒突然问。   英招摇头,道:“左不过是进攻人界或妖界吧,这两界如今都有内乱,自顾不暇,我要是冥主我就这么做。”   枇修笑意加深了些,摇头道:“英招,冥主苏醒时日尚短,局面便如此骇俗,人妖两界如今都是由二把手顶着,失了头羊,又有共同敌人,你说,两个同时被威胁的羊群该怎么办?”   江酒死死盯着罗山的方向,道:“必然是报团取暖为上。两界僵持了十万年的局面被冥主以暴力打破了。所谓不破不立,也就是这样了。”   异世课堂无甚成效,想靠文化输出加深交流的法子行不通,那便来个破而后立……吗?江酒想着星象图中那些错综复杂的星线,心道,故倾,玄晖,这是你们的谋划吗?   枇修点头,英招沉沉思索,道:“如此,攻打人界和妖界反倒会促成两界团结……这是阳谋,根据以往的情报,冥主手下可用的将才不多,根基还不算牢固,他应该会使阴谋……冥障!他要鬼兵去攻击冥障,放出魔族,借刀杀人!”   枇修拍拍他肩膀,赞许道:“不错。” 第71章 补充能量   “沈先生,你好样的。”   玄晖也被悬吊起来,和故倾相隔不远,好一对难兄难弟。   沈先生在他们前方悠哉的摇着折扇,对玄晖的话不置可否。   冥主缓缓走近,沈先生对其行礼,道:“属下幸不辱命,与离风老怪里应外合带回了妖王玄晖!”   冥主十分满意,不,简直是意外之喜了,对沈先生道:“不错,沈傲天,你做的很好。”   沈先生谦卑地退于冥主身后三步站定,垂首听召。   玄晖挑眉,道:“你就是冥主。”   冥主点头,道:“可惜你不是玄炎,折磨昔日好友可比折磨你们这些小辈更让本座开心……”   “等等,”玄晖打断他,问,“玄炎是谁?”   “……你奶奶。”冥主顿了顿,还是反问道,“你不知道?”   玄晖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不知道,金乌一族一脉单传,我爹的名讳还是我破壳后旁妖告诉我的。”   冥主停顿了一下,说:“哦。玄炎没说过这些,本座还以为你们金乌至少会等孩子破壳后再飞升神界的。”   玄晖:“好了,我家的传承就用不着讨论了。接着说,你说想折磨我奶奶?”   冥主收拾好被打乱的话头,说:“对,本来是想这样的,但是她不在了,现在本座时间也紧迫,这些花头就不搞……”   “等等。”   玄晖再次打断了他,他问:“你为什么想折磨我奶奶?”   冥主说:“因为她曾经骗我。”   玄晖问:“她骗了你什么?”   冥主:“她说九乌阵并不存在了。”   “你瞎说。”玄晖道:“九乌阵乃是我族轻易不外传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   “是你奶奶。”冥主实话实说:“她曾对我用了九乌阵,然后在我重伤沉眠前告诉我九乌阵传到她手上只能使用最后一次,她用过了,这个阵法便没用了。”   玄晖点头,又问:“是谁告诉你她骗了你的?”   沈先生在冥主身后朝玄晖行了个礼,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了,妖王,是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枇修的谈话。”   玄晖冷笑一声,道:“还在想你最近跑哪儿去了,没想到不声不响的潜伏在本王的宫殿里。”   沈先生装模作样的对他行了个礼,道:“这都要感谢妖王大人对小的信赖有加,才让小的当初能将妖王宫殿里外摸个透彻。”   冥主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拉到自己身上,道:“玄晖,你不要企图反抗,你的命星已经陨落了,之所以现在还‘活’着……”   “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阵法收了我的魂魄,让我非生非死,是吧?”玄晖道。   冥主又停顿了一下,点头,又停顿了一下,不悦地问:“你为什么老是打断本座讲话?”   玄晖把视线从下方的阵法上收回来,也实话实说:“我的蛋壳上刻了一段话,听说是我爹照着他蛋壳上的那句话刻的,上面说:如果遇到一个爱搞事的骨架,他开口就要打断他。”   冥主怒道:“那肯定是玄炎刻你爹蛋壳上的!她以前就老是打断我!”   玄晖道:“谁知道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照做便照做吧,就当是一个小传承了。”   冥主一挥手给了玄晖一道鬼刃,痛楚直入神魂,玄晖眉头也不皱一下。   冥主沉声道:“干啥拿这玩意儿当传承?!你们一家子都有病吧!”   玄晖正色道:“那段话说,因为,好玩。”   冥主又给了玄晖一坨子,气的放了一波狠话便走了。   法阵内鬼炎蒸腾而上,玄晖的魂魄开始被染上灰白的纹路。   他看了看旁边一直闭着眼的故倾,对沈先生道:“如果这鬼纹生长到了头部……”   沈先生皮笑肉不笑道:“那您就和故仙尊一样,马上就要成为冥主大人的听话傀儡了。”   “是吗。”玄晖不以为然,他自带太阳属性,天然克制这些东西,想彻底侵蚀他?行啊,大家耗着吧。   他大长腿一伸,使劲踢了故倾一脚,喊道:“喂,故倾,能听到吗?”   故倾安静的如一尊雕塑。   “你别白费功夫了。”沈先生淡淡道。   玄晖道:“我明白你投奔新主要表明态度,但也不至于这个样,我自问对你不错,槐江对你更是仁至义尽,你何至于此?”   沈先生垂下眼帘,轻声道:“不仁不义者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真要说,只是妖界和槐江都无法给我我想要的。”   玄晖便笑了,说:“你想要什么?”   沈先生也笑了,道:“你猜。”   玄晖摇头:“我不猜,仙茅对生灵欲望十分敏感,他都看不出你所渴求为何,我何必白费劲。只是你既选了这条路,日后刀剑相向,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先生点头:“到那时候,千刀万剐也是我该得的……只不过,您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玄晖哦了一声,问:“为何?冥主若真有大能耐可控制得了故倾,早就该带着他大杀四方去了,如今故倾还被吊在这儿,可见冥主是个草包,草包可没法儿拿本王怎么着。”   “故倾之所以还在这儿,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去而复返的冥主这样说道。   当年的妖王玄炎在一开始可是他的克星――各种意义上的。以至于他一听到玄炎有关的事就心头火起,刚才被玄炎留下的话气的头发昏,走到半路才冷静下来,这才又回来了。   看到玄晖那嚣张狂放的样他就忍不住想起玄炎,牙痒手也痒,一抬手连着对玄晖打出了好几击鬼刃,折磨的玄晖魂魄边缘有些溃散痕迹后心里这口气才算顺了一点,他冷笑一声,道:“来看看本座为你准备的大礼。”   他手骨一挥,故倾慢慢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玄晖。   玄晖在那双眼瞳里只看到一片毁灭的猩红,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冥主手中又掐了两个诀,故倾便抬手直直攻向玄晖,一拳一脚,丝毫不留情面,但这些都可以忍受,真正让玄晖皱起眉头的是,故倾的灵力在一次次攻击中侵入他的魂魄,镇压他的血脉属性。   玄晖生生承受着,良久,他终于不堪重负仰天一声清啸,化回了最原本的金乌的状态。   冥主看着明显加快了侵蚀速度的鬼纹,心中十分满意。   一条小小的骨蛇爬过来与沈先生融为一体,沈先生接收到讯息,对冥主道:“禀告冥主大人,贪欢传信,人族防线已撕出缺口,不出两日便能全面击溃。”   “很好。”冥主一挥手,命令道:“你先行去往冥障,探知魔尊动向。”   沈先生一愣。   “怎么?”冥主沉声道。   沈先生连忙跪地俯首,道:“非是属下推辞,只是此行事关重要,属下道行与魔尊相比实在不够看,属下身死事小,若是打草惊蛇让魔尊猜到了冥主大人接下来的布局,属下万死难赎其罪啊!”   “哦?”冥主背着手俯视沈先生,阴冷道:“那你以为如何呢?”   死亡的威胁环绕四周,沈先生咬咬牙,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属下以为,只要魔族能冲出冥障,三界再次陷入混沌,冥主大人的霸业便唾手可得,如此关头,实在不该冒险,还请冥主大人亲往无量海……啊!”   冥主收回手,他的身边漂浮着一副蛇形骸骨,此时上面布满细小的裂纹。   沈先生痛苦的想干呕,还是强忍着叩头,哆嗦道:“谢大人……教训。”   “不要自作聪明,”冥主警告道,“本座的决定岂容你置喙,再有一次,本座便把你的骨头当柴烧。”   沈先生连连磕头认错,待冥主不耐地一脚把他踢了出去,地穴里才算不那么聒噪。   沈先生在地上滚了好远才停下,也不急着站起来,脸上惊惶之色全无,他望着阴沉的天,一言不发。   良久,他突然爬起来,借着衣袖的遮掩隐去嘴角一抹笑意。   “这种关头托大的脑子都有病,冥主脑子没病,那他……呵,定是实力恢复不够,不想与魔尊对上,又不想错失良机等人妖两界团结,所以才……所谓物尽其用,他针对故倾和玄晖,肯定不止是为了清除障碍,想必还要以他们为食,补充自己的力量。怪不得要彻底将他们变成鬼呢,同属性的才好补充能量嘛。”   沈先生想通了其中关节,没事人一样的做他任劳任怨的好属下,快马加鞭赶到无量海。   大裂缝的边缘,江酒一手持刀,迎风而立。 第72章 身在异乡为异客   沈先生速度不减,直接化出骨蛇原形朝江酒张开血盆大口冲过去!   江酒看着那巨大的灰白骨架便心生不忍,然而沈先生有不顾一切也要做的事,他也有不顾一切要守护的人,如今又哪里能犹豫呢?   弯刀嗡鸣不止,江酒手腕一转挽个刀花,不退反进,直挥刀迎上!   砰砰砰――   两人转瞬间便过了十来招,沈先生挥动尖锐有力的尾巴刺向江酒背后,再次张口咬向江酒!   江酒被他硕大的躯体牵制,一手挥刀劈向沈先生脑壳,身后的攻击转瞬便到,江酒看也不看,右手突的松开了刀柄,左手快速接过,顺着力道往后一劈,化解沈先生这一招后他一掌妖刃打出,借力道与沈先生拉开了距离。   “你变强了很多。”沈先生收了骨蛇的形态,手中折扇轻摇,风度翩翩,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个对老乡下死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酒知他是想起了初见,点头,道:“自从得故倾指点,我没有片刻懈怠。”   沈先生笑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江酒点头,看了看天上,还是决定对沈先生透露一点:“老沈,我弄明白了,我和故倾的缘分,在很早以前,我早就认定他了。”   沈先生目光有些复杂,他看了眼天上黑色的雷云,这里没有那些灰白的云彩,冥主的耳目延伸不到无量海,倒是可以让他吐露心扉。   他叹气道:“天机不可泄露,即使你被特意保护的不受太多约束,也不要在被雷劈的边缘疯狂试探啊。你不必对我如此坦诚的。”   江酒摇摇头,说:“我说过的,我希望和你开诚布公,我不喜欢隐瞒,老乡。”   “别叫我老乡。”沈先生脸上的笑冷了下来,道:“我以前一直念着一份同乡情的,你不知道我在异世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有多高兴,可我才发现,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   地球不过是你魂魄修养生息的中转站,这里才是你诞生的地方,真正流浪漂泊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江酒一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先生苦笑一声,道:“我去了胜火城,我想看你还有没有救,最不济也给你收个尸,然后我发现你的尸体……是血灵芝。江酒,我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他乡客,你是注定要回到故倾身边的。”   江酒沉默片刻,点点头,说:“你猜的很对,我也是刚知道这些的。”   “很开心吧。”沈先生淡淡道。   江酒不想说谎,他点头承认。   “你还活着,我也很替你开心的。真的,就算不是同乡,你也是个很好的人,我很中意你。”沈先生这样道。   江酒面色古怪,问道:“你干嘛这个语气?像告别一样。”   “就是告别。”沈先生正色道,“你该猜到我想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道不同,你我缘分已尽。”   “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江酒也严肃道:“你就一定要用这么偏激的方法吗,你已经入了槐江,有故倾指点,努力修炼个百八十年,何愁不能……”   “可故倾很快就要死了!”沈先生怒吼道:“他气数将尽!再说了,明明眼前便有机会,我为何还要蹉跎这百八十年!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沈先生最后一句带着哭腔,江酒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他偏激的原委。   是时间。   “你先冷静一下,你回来,我去问问枇修,或者问仙茅,看他们有什么法子没有……”   沈先生打断了江酒的话,他强压着心中的情绪,红着眼眶,面目都有些扭曲起来:“我早就旁敲侧击过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赌上一切,要么死,要么……”   “那你这样……想过枇修吗?”江酒问。   沈先生张了张嘴,低声道:“还好,我没有说过喜欢,他也不是非我不可。”   “……是啊……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大裂缝内,呜呜的风声送出了这句有些听不分明的话。   枇修从裂缝中飞出来,与沈先生遥遥相望,一时皆默默无言。   良久,两人同时错开视线,再不愿看对方一眼。   枇修拳头握紧又松开,忍了又忍,还是道:“你背靠槐江这几年得了不少便利,说走就走还要回踩一脚,忒没良心!”   沈先生也不看他,盯着空气,道:“我唯一的良心早在当年随着桃花源一同化成灰了,我是‘竖子’,这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枇修想起了自己在卷宗上的批注,皱眉道:“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当着你的面把它们都烧了吗!”   “好啊,不提这个,”沈先生声音平静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枇修依然先开了口,说道:“怎么想,我都吃亏。”   沈先生干巴巴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做个约定吧。”枇修难过道:“既然已经刀剑相向,那,如果我死了,你来给我收尸吧。”   沈先生没说答不答应,只道:“俗话说邪不压正,我选择做坏人,便早有心理准备,最后很有可能是我死,你倒不必急着咒自己。”   枇修不接他这话,接着道:“若是你死了,我也会给你收尸。”   沈先生摇头,说:“不必,我若死了,挫骨扬灰就好。我经营的那些店铺和商路也全都送给你……不过三界如今这局面,很多都已经用不了了。”   江酒无语地看着这俩一来一往,手中杀气腾腾的弯刀一时不知该收该放。   两人明明连恋爱都没开始正经谈,现下这场面却像是协议离婚,也是神奇。   万幸江酒很快便不用再做这离婚证人,无量海中黑水涛涛,仙茅破浪而出,带起蒸腾水汽无数。   他转头看了一圈,感觉气氛不太对,肃杀中掺杂着一丝暧昧,暧昧里藏着一缕苦涩,总之,别扭。   仙茅温吞地眨了眨眼睛,在开始思考前便果断放弃,对沈先生道:“冥主让你来监视我?”   沈先生点头,补充道:“还有希望和您做个交易。”   仙茅:“什么交易?”   沈先生拢了拢袖子,重新挂上笑脸,道:“愿以妖王玄晖的肉身为交换,希望魔尊能不要干涉冥障之外的一切事情。”   仙茅蓦然瞪大了眼睛。   沈先生接着道:“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妖王命星已陨,但他的魂魄并没有散,现在正由冥主大人保护着,魔界向来看不上人界的仁义道德,也看不上妖界傲慢自大,所以,冥主愿意先送还妖王的肉身,以表诚意,希望您别多管闲事。”   沈先生脸上笑容又大了几分,道:“您应该明白,您保管着妖王的肉身,待冥主大人霸业有成再归还妖王魂魄,那时候,您最喜爱的玄晖就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沈先生摇着扇子十分悠然,他笃定仙茅会接受这桩交易,魔的理念就是遵循欲望,仙茅这个万年宅愿意为了玄晖离开自己的窝,这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仙茅想了想,忽然一手伸向沈先生,握掌成爪,沈先生被一股吸力强拽着到了仙茅面前。   枇修下意识的伸手拉了一下沉先生,反被沈先生一手拍开。他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一声,甩袖离去。   仙茅掐着沈先生的脖子,道:“把玄晖的肉身交出来。”   沈先生努力发出声音,道:“这等筹码,我怎敢带在身边,待魔尊以妖王性命向天道起毒誓,在下自然会把肉身送来。”   仙茅感知了一下,沈先生的确没说谎,这让他有些不悦,于是他捏爆了沈先生。   嗯,字面意思上的,捏爆了,沈先生爆的碎成了渣。   江酒脸色如白膏一般惨白,不忍的扭过头去――沈先生是敌人,仙茅此举,无可指摘。   仙茅没走,江酒继续守在裂缝边缘,半柱香后,又一条骨蛇腾飞而来。   他化成人形,对魔尊拱手道:“我那分身告诉我他若半柱香不回,我便赶紧赶到这里。不知那个‘我’和魔尊谈的怎么样?”   仙茅淡淡道:“你去告诉冥主,我只管我的魔界,冥障,只要他有那个本事,他想破便来。”   沈先生就笑了,恭敬地对仙茅拱手行礼,道:“请魔尊起誓。”   仙茅抬起眼皮看了眼天空,无量海中黑水蒸腾而上,云烟浩荡,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江酒皱眉道:“魔尊请三思,您应当知道妖王大人的心愿与故倾是相似的。如今天道被冥主设法遮蔽,您若向此时的‘天道’起誓,那便是向冥主起誓,这样一来,魔界便真要作壁上观,不顾人妖两界的死活了!唇亡齿寒,魔尊请三思啊!”   仙茅点头,却道:“那又如何?玄晖希望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要他整个的回来,其他的,我不关心。”   沈先生点头赞同,魔界不管江酒说的那些罗里吧嗦的,他们是只要老子自己痛快,下一刻世界末日也无所谓。   仙茅痛快起了毒誓,这位沈先生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玄晖的肉身交给仙茅,仙茅对沈先生这种干脆的行为很满意。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沈先生是在借此威胁他的事实,所以仙茅再次伸手捏爆了这位可怜的分身。   江酒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仙茅正忙着检查玄晖的身体,头也不抬道:“放心,附近没有沈先生的分身,冥主的耳目也暂时伸不到这里。”   江酒松了口气,方才听仙茅起誓时的着急无奈全都消失,他凑到仙茅身边蹲下来,问:“怎么样?是真的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仙茅也松了口气,道:“是玄晖,没什么法阵或者诅咒。”   江酒点头,伸手抓向半空,浓厚的黑色云烟涌动着下沉收缩,江酒从环戒中拿出花盆,那些云烟便缓缓流入,最终恢复成一株莲花。   江酒拨弄着莲叶,对于自己演了老沈这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哼,让你助纣为虐!   “莲君生前一定很厉害,这颗发芽的莲子都能做到一时蒙蔽老沈这个级别的分身的五感。”江酒感叹道。   是的,蒙蔽,仙茅方才根本没有发毒誓!   “玄晖的身体太正常了,我怀疑对玄晖出手再把他献给冥主其实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仙茅托着下巴,用手指在玄晖身上戳着玩儿。   “玄晖自带太阳属性,冥主自然忌惮他,不会轻举妄动,同理,既然抓住了玄晖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把肉身就这么交出来,所以沈先生自作主张的可能性很大。   他这般费心尽力的为冥主的霸业铺路,怕是有什么小心思。”江酒分析道。   “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最终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江酒想到了院长,心中突增感伤。   他成年后离开福利院已经两年,院长很忙,他离开后便几乎没见过他,但即使这样,他也一直念着他。他尚如此,何况老沈。   仙茅听他语气惆怅,抬头问道:“为了什么?”   “为了回家。”   一颗蔚蓝的星球。   一个普通的小镇。   一对不知如今年岁几何的父母。   仙茅也看不出的,沈先生的执念所指向的那个地方,是异世的那个家啊。 第73章 回家的路   “魔尊你好像吃胖了。”江酒道。   “是吗。”仙茅不以为然,拖着玄晖的肉身往大裂缝里走。   “我走了,我会尽量看住冥障之下的魔的。不过,贪嗔痴是魔族的食粮,冥障之外这么乱,很多魔族都蠢蠢欲动,我一直吃他们也很累啊。”仙茅抱怨道。   地上玄晖安静躺着,仙茅看着就有点生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江酒看着那一脚的力道,眉心抽了抽,问道:“妖王他……应该事先和您谋划过什么吧?”   仙茅歪头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声道:“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他让我守住冥障,无论如何也要守到莲君结出莲藕来。”   江酒想了想,把怀里的花盆递给他,道:“老沈不想你参与冥障之外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仙茅接过来,点点头,道:“有些头绪。冥主可控制魂魄作为为自己效力的傀儡,魔族也可以侵蚀其他生灵让他们发狂发疯,这两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假如我放魔族倾巢而出,冥主固然可以借刀杀人,但这之后……”   江酒沉重道:“这之后,便是魔与鬼的争锋了。但魔也会死,最后赢的一定是鬼,只是这场拉扯的时间怕是不短,沈先生他,他说他没有时间了。”   所以沈先生才不想魔族掺和,毕竟妖气也有侵蚀性,虽然比不过魔,但冥主要完全吞下妖界还需要一些时间,至少,要让冥主的实力进一步壮大,壮大到能碾压魔族才可以考虑与魔族开战。   唉……老沈真的是发了狠了……   “如果……如果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老沈他……”江酒犹豫道。   “沈先生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他也一定考虑过会承担的代价,他决意如此,你又何必为他操心,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就是了。”   江酒沉默,魔和人的思维果然不同,人更容易被感情拌住,魔要清醒的多。   “对了,老沈在你那里有一条分身,对吧?”江酒突然问道。   仙茅呆呆的转身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第一次接触魔气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控制,是老沈教我的,可后来我却从来没发现他身上带有魔气。”   仙茅点点头,江酒便道:“若你留他没事,便交给我吧?”   仙茅答应了,不过过了大半天才从冥障下出来。   “打发了几个高等魔族。”仙茅解释道。   他扔给江酒一个小竹篓便急急回去了,江酒抱着竹篓往里一看,正对上一双豆豆眼。   婴儿手腕粗细的基佬紫色蛇和江酒对视了一会儿后悠哉悠哉的把自己重新盘起来,行动间周身缭绕着丝丝魔气。   江酒却从这份悠然里看出了一份警惕,他道:“哦,你一直在仙茅身边,没见过我是吧?我叫江酒。”   基佬紫没动静,做他安静的未开智的美蛇子。   江酒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   基佬紫支棱起来脱口而出:“我擦!二十四字真言!你是老乡!”   梅开数度,江酒不想发表任何评论。   “憋住,别激动,老子已经和你的本体相认好几年了。”   基佬紫楞了一下,有些沮丧:“我都不知道,我被本体丢在魔界很多年了,他狗日的说好会安排分身来换班的,结果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酒留了个心眼,不说沈先生本体现在在干嘛,问道:“他让你留在魔界干嘛?”   “为了讨好魔尊呗。”   据这位分身所说,沈先生在很早以前为了把生意做到魔界去,想方设法的找高等魔族做靠山――没办法,魔界里安全成本太高了。   恰巧有一次故倾来给仙茅送书,其中无意夹杂了一本枇修偷藏的话本,作者正是沈先生,宅男仙茅津津有味的看完了就记住了沈先生,后来听说了沈先生在魔界四处碰壁赔了不少分身后便主动召唤了他,承诺可以庇护他的商路,而沈先生需要付出的代价除了盈利分红外,还要留下一个分身,待在仙茅身边给他讲故事。   “这几年仙茅和玄晖勾搭上了,故事也不听了,画本也不看了,唉,我每天吃饱等饿,提前退休了。”基佬紫感叹道。   江酒仔细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难道……   “我就说嘛,老沈这家伙心眼子比洋葱皮都多,怎么会没有留后路呢……”   沈先生大概是笃定江酒不会对一个彻底无辜的分身下狠手,这个分身就是他的一条生路,不过也说明了一点,跟在冥主身边的那个本体一定会肆无忌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说什么?什么后路?”基佬紫疑惑道。   “呵。”江酒冷笑一声,伸手就把基佬紫抓出来了,低声道:“算你倒霉!你的本体助纣为虐,帮着冥主生灵涂炭,你遭到我手里,你且受着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我要给你灌雄黄酒!”   基佬紫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被本体给坑了,他挣扎了几下就冷静了下来,颇有些激动道:“那我可以帮你杀了本体!”   江酒:“……你是自杀爱好者?”   基佬紫:“我不是,但是这也不算自杀吧,本体死了,我作为唯一活下来的‘沈先生’,我就是本体!我肯定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   江酒皱眉做思索状,有些犹豫的问:“我倒不是不信你,其实你的本体很有可能是被冥主给威胁了,毕竟我们之前还在讨论该如何回地球呢……”   基佬紫的眼神明显亮了:“本体和你商量如何回家?!”   江酒点头,说道:“当然,我们可是老乡,当然要一起想办法回家了。只是……”   江酒故意停顿了一下,基佬紫追问道:“只是什么?”   江酒叹口气,说:“只是我们刚搭上槐江这棵大树,冥主就出来搞事了。你那本体也没告诉我搭上槐江后该怎么办就做了冥主的小弟,我留在槐江忒尴尬,正没头绪呢!”   基佬紫终于相信了,他道:“很对,的确是要搭上槐江才有可能回家。冥主又是哪个?”   “是一个复苏的大能,能将死后的生灵转化为自己的手下。”   基佬紫沉思道:“这个能力很难办啊,这和我在古书上见过的群魔之乱有点像了……槐江的故倾现下如何了?”   江酒又叹气了:“他和冥主正僵持着呢,也不知道谁能赢。”   基佬紫眼神一凛,低声道:“僵持?!那这个冥主看来本事也不小……那,你想办法把我送到故倾身边去吧。”   江酒不解:“为何?”   基佬紫:“押宝啊,不管谁赢,输的那个一定会死,这等大能的非正常死亡爆发出的能量是非常恐怖的,绝对可以引发虚空波动,打开一个和其他世界相连的通道,有极其微小的概率能连通到我们那个世界!”   江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基佬紫戳了戳他,江酒声音嘶哑道:“为了这么一个概率,堵上一切,你疯了吗?”   基佬紫不以为然:“怎么就疯了,本体去冥主那里,我去故倾那里,哪方赢我都可以一试啊,而且你知道吗,如果我成功回到了地球,以我为标注点,再次开启通道后你成功回家的概率几乎能达到八十以上!”   江酒眼神一沉,斟酌着用词语气,突然竖眉低吼:“你一开始不是说你是为了搭上槐江的枇修吗?怎么又扯上了故倾?你别是诓我,想自己回家去吧!”   基佬紫一愣,转念一想,自己的确不是喜欢到处和人说自己风流史的人,江酒应该也没问过,所以不知道,便解释道:“槐江的枇修最爱钱财,我到处做生意都是为了积累财富靠近他,借此寻找我当年的一个……情人,但是这也是在异世没事找事做,眼下有机会回家,自然不顾别的了,槐江的故倾是公认的强者,我们就先不要管枇修了。”   江酒心里为枇修默哀一秒,点头道:“看在老乡的情分上,我信你。你先进去,我找机会靠近故倾去。”   基佬紫甫一见着老乡,心里正高兴,对江酒天然便有一份亲近,况且他自觉自己这个分身修为不高,没什么利用价值,便不疑有他,直接钻进了江酒拿出来的小坛子。   江酒盖上盖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来。   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坛子里,基佬紫忽然感觉下面有点湿,同时捕捉到一股浓烈的酒香,他脑海中电光一闪警铃大作,正要大喊,冰凉的酒液便将他淹没了。   江酒使劲晃了好久,耳朵贴上去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才满意的停下来。   “让你丫的助纣为虐,醉着吧你!”   他将这坛子收进环戒,估算着时间给基佬紫透气,同时拿出英招给他的传信玉简,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通过分身干涉到沈先生的本体。   “哼哼,老沈啊老沈,老子以前对你表现的太情深义重了是吧,想靠同乡情?我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第74章 决战前夕   成功阴了沈先生一把的江酒同学觉得自己出息了,扬眉吐气了,自初见就被沈先生这厮耍心眼子的憋屈终于可以吐出去了。   但是这操蛋的世界显然不会让江酒乐呵,你看,远处呼啦啦遮天蔽日的鬼兵鬼哭狼嚎叽里呱啦吱哇吱哇的跟奇行种一样奔过来了。   酆都罗山的第一道防线崩溃了!   该干活了……   除了胜火城里为老沈报仇那次,这还是江酒第一次大开杀戒。   饮血的弯刀嗡咛震颤,江酒将妖力附着其上,砍断那些癫狂的白骨,绞碎他们的魂魄。   收割别人的生命并不是什么痛快的事,江酒只觉得恶心。   他不觉得故倾对冥主毫无反抗之力,那么,如今依然让自己相对冥主处于弱势,故倾和玄晖到底在谋划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忌惮?那东西会造成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吗?   江酒想不出答案,只能机械的重复杀戮。   两天后,浑身溅满鲜血的江酒忽然意识到,来袭的鬼兵数量不对,实力也不太对。   妖界与人界都派了支援来保护冥障,但人数都算不上多,江酒对妖界不太熟,但人界的援兵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门派里的嫡传弟子,呃,还是修为不太深的那种。   “请问这位道友,”江酒拉着一个脸上还长着奶膘的小修士,问,“请问你家里长辈疼你吗?”   这问题在这残酷血腥的战场上实在不合时宜,那小修士愣了一下,险些就要骂一句神经病,但是江酒这两天的勇猛有目共睹,且头脑冷静,他说的话大家总是愿意听一听的,便认真回答道:“自然是疼的,只是如今大乱,怎能做缩头乌龟,所以家父才将我送来……”   江酒没听完他说话便浑身战栗,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僵硬片刻,他大骂一声:“他妈的!老子想差了!”   吼完便扭头往大裂缝里一跳,噗通一下扎进了无量海里,用最快的速度往魔界赶去,半道上正好与仙茅碰上。   仙茅一愣,慢吞吞的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啦?我都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你呢。”   江酒心里直骂娘,直往仙茅背上一窜,道:“闲话少说,茅茅,你去酆都是吧,带我一起!”   江酒心急如焚,仙茅鼓了鼓脸颊,决定不多话,乖乖当坐骑。   “抓紧我。”   仙茅猛然化出魔身,魅魔在魔族中体型相对较小,可也有五六米高了,闪电一般的冲出无量海,扔下了一段莲藕后便直奔酆都。   仙茅一走,大量魔族一拥而上冲向冥障,那莲藕冒出无数极其细小的藕丝,织成一块“补丁”贴在冥障的破损处――如此,即使故倾相对“弱势”,魔族想要冲破冥障也没那么容易。   而江酒之所以突然火急火燎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到底是谁告诉沈先生,他的时间不多了的?   江酒本以为是沈先生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什么奇人,毕竟老沈这家伙总是藏着掖着的,有江酒不知道的朋友也很正常,可是想想这不正常的战场,江酒忽然想,沈先生主动投靠冥主,是不是冥主那边有人做三面派?一边设法让沈先生投靠冥主借此削弱我方战力,一边蛰伏在冥主身边伺机而动,最后做那黄雀?   江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离风老怪。   但不管是谁,冲破了封锁线却没来冥障的那些鬼兵不会凭空消失,所以本该是主战场的无量海才这么异常,恐怕,大部分鬼兵都被人调去攻打妖界和人界了,所以来增援的那些人界修士才会是如此稚嫩――来冥障厮杀,活下来的机会反而大一些,这是他们的家人对他们的保护。   调兵遣将这种事瞒不住,冥主很快就会知道,那个“黄雀”敢放弃隐藏,只能说明一件事――决战已到,他无需隐藏了!   就尼玛狡猾的离谱!不去演潜伏可惜了!   八个时辰前,酆都罗山内巨大的空腔之中。   哀鸣的金乌终于没了声息,冥主看着玄晖仍然瞪圆的眼睛,不屑地笑了。   “玄炎,抱歉了,你们这一族要绝后了,哈哈哈哈哈!”   沈先生慢慢走近,垂首道:“回禀冥主大人,魔尊一直守在冥障之下,看样子是不打算掺和这乱局。”   冥主皱眉,又哼笑一声:“没了魔核,这一届的魔尊竟如此懒惰。罢了,待本座收服人界与妖界后再与之开战也不迟。”   沈先生伏地跪拜,恭声道:“属下恭贺主人成为四界共主!”   冥主一挥手,道:“好了,下去吧,以后有你恭喜的时候。”   沈先生恭敬退下,守在山穴口听召。   冥主挥散洞中其他鬼,封锁了洞穴入口,深呼一口气,缓缓走近法阵,法阵之中,故倾与玄晖的魂魄皆爬满灰白的纹路。   “冥障很快就会被攻破,三界将重归混沌杀伐,本座将再度执掌死亡,你们,便作为本座重回巅峰的养料吧,呵呵呵。”   他手中骨杖一挥,阵法被撤去,再一手前伸,故倾与玄晖便缓缓飞向冥主,他们的身形渐渐虚化,云雾一般飘向冥主,冥主张开嘴,颇为享受的吞食着。   一个仙尊,一个妖王,其能量何其充沛,不,简直是恐怖了,吞了他们,何愁修为不能恢复!   冥主只觉通体舒畅,嘴都张的更大了。   他吸啊吸,吸啊吸,吸啊吸……   哎?这都多久了,为什么一直吸不完?   不对,是吸食的量越来越少,甚至又回去了!冥主细细思索,突然明白了,这俩货的修为太高了,加起来便超过他的巅峰时期,再加上他体内的轮回镜,这可是能让所有生灵步入六道轮回的至宝,如此多的能量加一起已经远远超过他能承载的最大量了。   冥主犯了难,停止吸食这俩的能量吧,这都开了头了,不吸食的话他们的能量将重归天地,太浪费;不停吧,体内还有轮回镜呢,吸不进去啊!   他衡量了片刻便做了决断。   轮回镜的用处只能保证他能不断复活,不能让他吸取能量,逆境中自然要好好带着这宝贝以防万一,可眼下么……呵呵,这轮回镜便成了鸡肋了,罢,将它取出和离风老怪与贪欢的尸骨放在一块,这样,即便真出了什么茬子,这俩人也要拼死保护他,否则大家就同归于尽了!   一直包裹着冥主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飘飞间露出了冥主的整个躯体,其中一颗绿色的光滑球体正镶嵌在他倒数第四块脊椎骨上,正是轮回镜!   灰白的鬼气托着轮回镜慢慢脱离冥主的骨骼,冥主再次尝试着吸食,果然顺畅了许多,等终于结束,还不等他回味一番,沈先生慌慌张张的连滚带爬扑到了冥主的身前。   “不,不好了!”   冥主不悦道:“放肆!”   沈先生一脸惊慌,忙叩首道:“请主人赎罪!是,是有属下一分身来报,前方现场出了茬子,本该去往冥障的鬼兵不知为何分别被调派去了妖界和人界!”   沈先生这慌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惊倒是真切的有几分,按照他的构想,魔尊应该死守冥障之下拦着魔族不掺和外事,贪欢和离风老怪带着鬼兵攻打冥障,但玄晖曾交给江酒的那颗莲君的东西应该能发挥作用,双方此时应僵持不下才对。   可……哪个鳖孙儿调兵遣将的?   冥主也有这个疑问,并且十分威严地说了出来。这洞里没别人,沈先生不能让领导冷场尴尬,只好实话实说:“属下分散出去的分身早该传信来,可是一直没有动静,估计是被……灭口了,但以此推断,有这个本事的,不外呼离风老怪与贪欢二人!”   “哼!”冥主手一挥,偌大的洞穴便塌了个七七八八,他道:“立刻让这两只鬼回来见本座!”   沈先生见冥主如此实力,料想他已经恢复了巅峰实力,心里便是一喜――这样以后冥主杀仙茅时,仙茅必死,冥主也无法再吸食仙茅的能量,那这溢散的魔尊的能量,定能打开空间之门!   他喜滋滋的领命退下,脸上笑容却忽的僵住。   枇修一手执剑,正一步一步的,踏上罗山!   【作者有话说:我估摸着再有两万字就完结了,耶d(???)ノ】 第75章 乱斗   “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枇修仍旧笑眯眯的,就是一身杀气,很是渗人。   沈先生一惊,立刻看向四周,无人,他啧了一声,急速向枇修攻去,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自己一个妖跑来送死?!”   枇修一剑横于胸前,挡住了沈先生一掌,低声冷笑道:“没办法,你们干的好事,妖界和人界都在与鬼兵交战,原本要效仿先辈前来以死相搏的道友都被牵制住了,只好我先来,用你教我的词来说,这叫炮灰是吧。”   沈先生怒道:“不想死赶紧滚!”   “巧了,”枇修终于敛了笑容,“我就是来找死的。”   “那本座就成全你。”   沈先生一僵,枇修收了剑一掌拍向沈先生,两妖借着这力道齐齐退后,避开了冥主打出的那一击。   枇修对冥主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用了十成功力迎上,冥主如今已回巅峰,枇修哪里是对手,沈先生欲拦,枇修看也不看,狠狠拍开了沈先生拉着他的手,就像他不久前甩开枇修的手那样。   一鬼一妖不过交手十来招,枇修便已是强弩之末,沈先生在一旁看着,心似火烧,再不想看,转身欲走,冥主手中骨杖却要狠狠的刺向枇修心口!   沈先生脑子一懵,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闪电一般闪现至枇修身前拉着枇修往一旁躲。   身后冥主一声冷哼,沈先生心里发苦,知道自己在冥主跟前是讨不着好了,事已至此,那就……!   灰白的鬼气自沈先生身上散开,人形散去,巨大的骨蛇生生转身受了这一击,瞬时化作飞灰,被挡在后面的枇修神情复杂,终于心中一声叹息,一手往右边一揽,将刚刚现行的沈先生带着往左边躲去,远离右边的攻击余波。   沈先生看着死去的骨蛇分身,心疼的面目狰狞――为了能成功躲开,他刚才可是分出了一半的修为啊!   枇修拍拍他的背,叹道:“你这一激动就左右不分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沈先生可没空理他,推开枇修后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这一下,冥主身边是待不下去了,但是冥主以后肯定会挑战仙茅,我如果现在就潜伏到仙茅身边,日后大战也能接触到核心区域,到时候也能接近空间之门……   他还没想完,远处一个急速接近的小黑点便让他快速思考的大脑一顿――是仙茅和江酒!   怎么会?!冥主刚刚吸收完玄晖,仙茅他不可能知道,怎么可能不顾毒誓在这时候赶来?   不管了!反正至少前两天没来,现在来了就是一战,谁都好,死一个吧!老子要回家!   现在先悄悄躲起来,等到最后……   枇修一把捏住沈先生的后颈,重新挂起了笑容:“去哪儿啊?”   沈先生吸了一口气,反手抓住枇修的手,警惕道:“枇修,你想干嘛?”   “我送你离开,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待在这里必死无疑。”   沈先生立刻瞪向他:“滚!老子也是来找死的!”   他知道枇修不会听,接着道:“如果你敢送我走,我立刻自刎给你看!”   枇修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送开了手。   沈先生垂下眼眸,心道,枇修好像很难过……   那边仙茅显然不想干别的,冲过去直奔冥主,好歹是魔尊,冥主对仙茅并不托大,一鬼一魔这便交上了手,天地间飞沙走石,狂风骤雨!   “不自量力!”冥主又是一掌挡下仙茅的魔刃,狂笑道:“魔尊,本座听说你与妖王关系匪浅,可惜了,本座已经吞了他,没能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   仙茅似乎愣了一下,魔身顿时暴涨两三倍,怒吼道:“我杀了你!”   魔爪锐利如刀剑,直直向冥主的脑袋抓去,冥主对这个状况感到愉悦,施施然地再次迎上,江酒便在这时出现在了冥主的身后,猛的一刀劈下!   冥主并不将江酒放在眼里,骨杖反手一挥击向江酒,温暖的红色结界霎时张开,颤抖着挡下了这一击,江酒大吼一声:“仙茅!”   就见仙茅原本冲向冥主头部的利爪忽然转向,抓向了冥主的胸前!   黑色的斗篷被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个骷髅令牌露了出来。   冥主心念电转,顿时明白了仙茅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他的目的是这令牌中的骨骸!   “休想!”   白骨手掌的锐利不逊色于魔爪,两者缠斗间令牌上下翻飞。   “哼!离风老怪和贪欢,哪一个违背了我的命令?和你们勾结的是谁!”   冥主大吼一声,江酒和仙茅都被击退丈余,冥主正要抓住令牌,一条紫色的蛇突然飞身而上咬住了令牌,是沈先生!   冥主哪里能没个动作,一挥手,汹涌的鬼气便冲向了那条紫蛇,枇修眉头狠狠一皱,挥剑全力朝那鬼气斩去!   两股力量碰撞,仙茅眼睛一亮,狠狠补过去一击,紫蛇受不住化为灰烬,那令牌却也被这三道力量冲击,释放出了其中的东西。   三具骸骨,以及,轮回镜!   “出来了!”   “来了!”   “呦!”   仙茅功成收手,原本空旷无人的战场突然炸响三道声音――是沈先生,贪欢和离风老怪!   “好啊,原来你们都有份!”   冥主看着突然从地下蹦出来的贪欢和离风老怪,怒火中烧:“你们这些背叛者,都去死吧!”   冥主一掌推去,三道鬼气打向空中的骸骨,骸骨若毁,沈先生、离风老怪与贪欢便要魂飞魄散了!   冥主笃定了这三个的结局,直直飞身而去,伸手抓向轮回镜,只要有轮回镜,他冥主便永远不会输!   千钧一发间,贪欢大喊一声:“莲君!”   无数细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丝线铺天盖地的涌向了冥主死死纠缠,生生拖慢了冥主靠近轮回镜的速度――仙茅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盆,呆呆地说了声“哇。”   贪欢几乎同时飞身而上,伸手抓住了自己骸骨躲过一道攻击,转眼间便将自己融合了进去,然后便是全力一击攻向冥主,她并不恋战,一击后便是转身去抓轮回镜――有了这宝贝,谁他妈还忌惮冥主啊!想让自己臣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可手指与轮回镜毫厘之差,一条骨蛇尾巴借着体型优势卷着轮回镜快速略过――沈先生也抓紧时间夺回了自己的骸骨躲过了一道攻击。   冥主也不是死的,所以沈先生并不觉得自己能夺得轮回镜,再说他要这个无限复活甲也没用,尾巴用力一甩,丢的离冥主远远的。   真真是瞬息万变,这许多变故便已发生,好一场大乱斗。   离风老怪吹了声口哨,风一般截住了被抛飞的轮回镜,他没去管自己的骸骨,冥主那三道鬼气的其中一道便实打实的击中了骸骨将其粉碎,可离风老怪却依旧安然无恙?!   冥主一愣,离风老怪远远朝他抛了个媚眼,目睹一切的贪欢打了个哆嗦。   哆嗦到一半,她腰上也缠上了藕丝,生拉硬拽的把她拽到了仙茅旁边,她刚一脱离战场中心,便听得一声长啸。   刺眼的,穿透万物的炙热光芒从枇修身上四射,摆脱了藕丝的冥主也被这光芒震慑,停下飞向离风老怪的动作,运转鬼力防护自身。   江酒蓦然想起了,星象图里,那颗棕色的星星,内里有几点金色的光点,莫不是,九乌阵就在枇修的体内?!   他闭着眼凭感觉冲到了离风老怪身边,把他纳入了自己绝对防御的范围内――江酒忽然想明白了,离风老怪没死,是因为冥主当日夺去的根本不是离风老怪的尸骨,他当时拼出了好几具骸骨,定是故倾偷偷调换了!   ――故倾和离风老怪私下有过什么交流?!   江酒问道:“你和故倾约定过什么!”   离风老怪挑眉看着江酒的这个结界,耸耸肩膀,道:“你不如自己问问故倾。”   他指了指天,江酒仰头看过去,便见曾经逆转的星星重回正轨,“障眼法”消失不见,属于故倾的那颗星星重新出现,开始有些暗淡的闪烁。   江酒眨眼,明白了枇修为何能启动九乌阵――定是玄晖也回来了!   他忽然放声大笑,这是江酒在这个世界里笑的最畅快的一次,他握紧弯刀,一刀挥去如满月,直劈天上重重灰云!   厚重诡异的云彩闪躲着露出一条弯月般的通道,星河的光辉伴着月色与九乌阵的日光相辉映,直将这灰白颓败的天地照的亮堂。   天上有人鸿衣羽裳,鸾姿凤态,向着江酒飘然而下,声如玉击,他说:“江酒,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回来啦?(*’?`*)?】 第76章 瞒天过海   江酒仰头看着故倾,他正向自己飞来,但江酒不想在原地等待,他御刀而上,伸出手去迎接。   故倾喟叹一声,满足地抱住了迎上来的小蛇,千万无语,一时无声。   玄晖果然也回来了,以金乌的形态。   东方的太阳越过地平线痛快的倾泻自己的光芒,炙热感越来越强,一只巨大的三足鸟从太阳那里飞来。   地上翻涌出许多黑色的粘稠物,江酒看着,感觉这东西和当初游离虚空内的暗物质很像,他看向仙茅,果然见这些暗物质涌向了仙茅,壮大了他的身形,他张开双臂,在光与暗的互相碰撞间迎接他归来的伴侣。   玄晖笑着用翅膀敲了下仙茅的脑壳,道:“你想被烤焦吗?”   仙茅呆了呆,震惊地看着抱抱的故倾和江酒,又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晖:“不,不抱吗?”   ――为什么江酒有抱抱我没有?!   离风老怪看的牙花子疼,他看向贪欢,本以为会看到一副和他一样牙疼的表情,没想到,仙茅随手扔一边的那盆莲花化出了一个虚影,一个芝兰玉树的美男子正深情地凝望着贪欢,贪欢也在回望他。   离风老怪:“我真的受不了这些年轻人。”   同样受不了的还有自己心上人乱搞事所以现在也没有妖陪的枇修。   枇修和离风老怪对视一眼,开口道:“虽然但是,我不是想打扰你们重逢,只是就算有妖王提前给的妖力,我支撑这个九乌阵也是很辛苦的,体谅一下,把冥主弄死再腻歪好吗?”   沈先生插了一句,“我打断一下,九乌阵不是要妖王神魂才能开启的吗?”   枇修:“那是诓你的啊,你真以为你藏在地道里偷听妖王不知道吗,不如说让鼠掌柜挖地道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方便你偷听。”   沈先生:“呵。”   枇修:“不过看在你在我受伤的时候偷偷照顾的份上,我觉得你良心还有残余,所以帮你拦下了英招要送给江酒的,利用你分身来牵制你本体的法器,不用谢我。”   沈先生:“淦谢您。”   离风老怪看着氛围越来越不对的这俩妖,深刻明白了自己才是孤家寡人这一事实,于是他抗起了正楼的重任:“我们能不能先把冥主弄死?”   冥主终于分出一份心力应付九乌阵,借着恢复到巅峰的实力,手掌向下一按一翻,地面翻涌出许多白骨来,玄晖捏了捏仙茅的脸蛋儿,难得温柔外露:“去,张开结界。”   仙茅乖乖点头,飞向下操纵暗物质隔离了冥主对地面的控制,白骨纷纷瘫倒,重新归于地下。   玄晖瞅了故倾一眼,传音道:“为了瞒过冥主,我们毕竟损失了一半神魂,别托大。”   故倾回道:“自然。开始吧。”   他捏捏江酒的手腕,江酒会意,拉着离风老怪离远点。沈先生看起来居然还想往上凑,江酒赶紧把丫拉走:“你干嘛!九乌阵升万鬼悲,你还是个鬼呢,想凑过去自杀吗!”   枇修见沈先生被强拉走,终于放心,盘坐于半空,彻底放出自己体内的九乌阵。   玄晖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翅膀煽动间妖力注入阵法,九只金乌的幻影变大升起,化作太阳悬挂于半空。   纯净的光芒照耀着妖界与人界的每一个角落,灰白的云彩被烧散,鬼气被净化,正在胶着的战斗开始向我方倾斜。   故倾双手合十于胸前,两手分开时一把灵力凝成的剑被缓缓抽出,他一手挽了个剑花,万千剑影以故倾为中心铺散开来,而后他抬剑刺去,带着无数的剑芒攻向冥主!   江酒带着离风老怪和沈先生处于仙茅的结界之外,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阵阵让人战栗的威压。   许多黑点向此方汇聚,江酒一眼望去,一打眼儿就看到了英招。   “江酒,什么情况,我师父呢?”英招人未至,声先到。   转瞬间那些来者便到了跟前,有妖界的,也有人界的,江酒诧异地看到还有两三个高等魔族。   一个黑发红眼的魔族耸了耸肩膀,对着警惕的众人众妖道:“魔尊命我等在他走后阻拦冥障之下的群魔,如今冥障外全是太阳的气息,我们也不拦了,有谁想被净化就出来好了。”   众君汗颜。   江酒道:“魔尊张开了结界,枇修打开了九乌阵,妖王与仙尊正在结界内对付冥主。”   惊叹声此起彼伏,一位看起来很是严肃的老人收回落在离风老怪身上的视线,对江酒道:“请问这位小友是?”   江酒拱手回答道:“槐江江酒。”   “请问,仙尊和妖王竟然还活着?”   江酒看向英招,英招道:“这位是赤阳子前辈,师伯消失后便是前辈力挽狂澜,组织人界各门派联合御敌。”   “赤阳子前辈,”江酒向他行了一礼,心想如今各种谋划皆以大白于天下,现在说出来总不算是泄露天机了,便说道,“仙尊与妖王使用法术遮蔽了群星的运行轨迹,以此蒙蔽冥主的耳目,实则是为了诱使冥主解除自己身上的轮回镜。如今轮回镜就在离风老怪手里,仙尊便重新现身了。”   离风老怪点头,道:“不错,一切谋划都是为了轮回镜,小娃娃你很会猜嘛。”   赤阳子捋了把胡子,沉声道:“离风,你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离风老怪对这个严肃古板的老友依旧是邋里邋遢没个正形:“概括一下。   当年人魔大战的时候,我无意发现了一个古战场,本以为没啥事,谁知道里面沉睡着昔日的鬼界之主,冥主。老东西,你知道鬼界的对吧。”   赤阳子点头,“这些日子尽是和鬼打交道,便是这些小奶娃也被告知了什么是鬼。”   离风老怪便道:“如此,省我不少口水。当时冥主将将苏醒,我入了罗山一时出不去,便和他打了起来,也是天时地利人和,我重创了他,让他不得不再次沉睡,但我也被打死了。   那片古战场长久被冥主占据,可以说是他老家了,冥主很是怨恨我,我死后的魂魄便被他变成了鬼,他本想折磨我的,但机智如我,立刻和他分析利弊,并自愿成为他的手下,成功说服他放我一马……”   “呸!”   离风老怪一手抓住赤阳子吐过来的一口唾沫,反手又抹回了他衣服上。   “别看不起我啊,我不是为了能近距离研究冥主,好为日后给人界提供情报嘛。”   赤阳子直接扔了外袍不要了,压着火气道:“继续说,你提供了什么情报。”   “冥主在上古被重创前,那些以身殉道的道友死后所爆发的能量,不仅改变了当时的天道,也让冥主看到了几分天机,他看到的其中一个画面就是,自己终将苏醒,然后被一个名叫故倾的后辈彻底杀死。   巧不巧,这个故倾正是我徒弟,这也是冥主留下我一命的一个原因,他在沉睡前让我立下诅咒,说槐江嫡传一脉必不得好死。   哦,他本来想让我直接咒死故倾崽的,但是崽当时太强了,我做不到,所以他才转了个弯。   他第二次苏醒,也就是这次,让我给故倾送骷髅令牌,让故倾去鬼界寻我尸骨,然后让我在尸骨上下诅咒,试图再次咒死故倾。   悖我那徒弟十万年前受伤了啊,这次要是再咒还真有可能成功,所以我在一具不知道是谁的尸骨上做了点手脚,让故倾以为那是我的――啊,他当然一眼就看出哪个才是我,但是他注意到异常就会明白我的意图。   哎呀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啊。   咳,我终于和故倾崽见上一面后便偷偷传音告诉他,冥主是杀不死的,因为他骸骨上镶嵌有轮回镜,这可是上古时掌管六道轮回的宝物,能让冥主不断重生,要他想办法让冥主取出轮回镜才行。   故倾崽就说他会想办法的,让我继续潜伏,取信冥主,在关键时候帮他抢夺轮回镜。   好啦,我打过的小算盘就这些了。”   离风老怪抛了抛手里的绿色小球。   赤阳子颇有当代法官的风范,他眼珠转向沈先生,又问,“那这位呢?”   江酒立刻踹了沈先生一脚,“快说,我也纳闷,你怎么突然就跑到冥主那里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先生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上方结界,如今心中倒是释然――好吧,故倾没事,妖王没事,那冥主死定了,空间之门一定会打开,所有的隐瞒都没了意义,今日,便是他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日子了。   “我是被贪欢拉进冥主的队伍的。”沈先生一身轻松地说道。 第77章 各怀鬼胎   首先,贪欢是个强者,这事无需质疑,即便她总是被故倾压一头。   其次,贪欢有野心,这也无须赘述,从她干得那些事就能看的出来。   最后,贪欢有与之匹配的心性,欲成大事者,杀伐果决,所以妹妹,甚至自己,都能毫不犹豫的下狠手。   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可能臣服于冥主呢?天王老子她也敢斗一斗的。   事实上,在离风老怪遇上冥主之前,贪欢才是第一个进入那个古战场的人。   贪欢起先并不把这个刚苏醒的古神放在眼里,冥主在她看来更像是一块肥肉。而冥主也看出了贪欢的野心,他意识刚苏醒,韬光养晦为上,不宜打架。   贪欢却不肯轻易离去,她说她对上古时改换天道一事十分好奇,但传下来的古籍大都残缺不全,请冥主为她细细的讲一遍。   冥主强忍着被人揭伤疤还撒盐的不适,敏锐的发现贪欢是想对付什么人。   两个成精的狐狸你来我往的套话与反套话,最后冥主知道了贪欢想弄死的那个人叫故倾。   你说巧不巧,冥主自从窥得那几分天机后,最想弄死的也是故倾。   一人一鬼表面上同仇敌忾,冥主甚至十分“热情”的占卜天机,告诉贪欢在很久很久以后,故倾会为了某个生灵开游离虚空寻找思朝暮,那时候故倾已经身受重伤,神魂不全,且失了心头血。   冥主并没有多说,贪欢也不需要冥主来教她该怎么做。   不过贪欢可不会感激他,不如说,这么个能从上古的大围剿中活下来的古神,深浅不知,留着始终是个变数。   冥主占卜天机并告诉了贪欢,所以被雷给劈了几下,更虚弱了,于是贪欢对冥主举起了屠刀。   一场打斗后,冥主那骨架被拆的七零八落,贪欢也受了不轻的伤,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所以出了古战场后,她随手抓了几个人,剥皮抽筋,剔除骨肉,再将自己伤口上的鬼气引了一些附着到这些新鲜的白骨上,设法让离风老怪发现――这样,即使冥主有什么未知的手段活了过来,离风老怪也能替她补一刀,再不济,离风老怪也能给故倾传信,让故倾去彻底灭了这家伙。   不过世事无常,冥主的确活了过来,离风老怪的确去补刀了,他也的确给故倾传信了,只是他这个人就尼玛离谱,找的传信人更离谱,于是阴差阳错,故倾什么也不知道。   贪欢后来又去了那片古战场,只是再也没发现冥主或者离风老怪的一丝痕迹,故倾当然也找他师父,只是上天入地皆无其踪影,强行窥视天机,只知师父不在三界中的任何一界。故倾回想着天机昭示的那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心中不宁。   贪欢是一个有耐心的猎人,她等了很多年都没发现冥主的踪迹,还等到了故倾归隐的消息,想到冥主告诉她的天机,贪欢终于放下心来,确信故倾是真受伤了,于是开始着手对付故倾。   受了伤的故倾实力如何还需确认,于是她一副觊觎美色的作态去了长留峰,结果让她很失望,故倾还是他妈的离谱的强。   ――这种人为什么还不飞升,老天爷眼瞎了吗!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跑,贪欢在欢喜谷中,看着事先设置的法阵中收集来的故倾打她的灵力,开始想去哪里偷偷的设陷阱。   唔,冥主说故倾在未来会去找思朝暮……   那她就要让故倾去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自己,这样才好请君入瓮嘛。   “来人,”贪欢饶有趣味的看着手中沈先生所著的爱情话本,吩咐道,“去找找哪里有不输于故倾的美人儿,谷主我要去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爱一场!”   于是有了后面与莲君的纠缠。   虽说最后没能成功杀掉故倾,但忽略结果,贪欢的一系列谋划看起来顺风顺水。   是的,看起来。   冥主也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他与贪欢当初那一战也留了心眼,鬼可控人魂魄,他在贪欢身上留了鬼气,如蚁蛀长提,附骨之疽,贪欢这个时代少有对付鬼的法诀流传,她要不想最终被控制,要么找玄晖给她净化,要么,以毒攻毒。   后者太冒险,前者要先了解一番玄晖才行――她与冥主的事,不能轻易让旁人知晓。   恰巧,弟子来报,妖界莲君姿色上佳。   于是贪欢借着追求数次入妖界,从莲君口中得知了玄晖与故倾其实私交甚好。   好吧,只能选以毒攻毒了,于是她费尽心机寻找魔核。   看似一切由贪欢自己决定,实则结果都在冥主预料之中――他没告诉贪欢,天机昭示她会失败。   贪欢为了抵抗鬼气去招惹魔核,最后失败肯定会被魔核侵蚀,她若不想魂飞魄散,只能选择做鬼,让冥主来保她魂魄不散。   时光漫长,贪欢未必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鬼气加身,她也无法。   但无法不代表认命。   她和莲君日夜相处的那段时间,惊讶地发现此妖心性单纯,纯情异常,她略施手段,莲君便面如春桃,害羞的不行。   贪欢承认,她的确心痒难耐。   但彼时她还没打算和莲君有很深入的联系,直到莲君发现了贪欢身上的鬼气。   贪欢觉得莲君有充足的理由去告诉玄晖,并十分认真的想了许多悄无声息的杀死莲君的方法。   但她没想到莲君会哭。   温热的,珍珠一样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莲君第一次忘记了害羞,主动抱住了贪欢,颤抖着说:“严不严重?你会不会死啊?”   莲君借着自己妖王得力助手的便利,想法子从玄晖那里搞了一些妖力保存着偷偷去找贪欢。   贪欢解了衣裳,低头看着莲君面色绯红的伏在她胸前,将玄晖的妖力仔细的送入伤口内驱散鬼气。   鬼气附着的太深,这些妖力没什么大用,但贪欢看着莲君如玉的面容和小扇子一般微颤的睫羽,不仅心痒,而且手痒。   她将手轻轻放在莲君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问:“莲君,你喜欢我吗?”   莲君瞪圆了眼睛,又撇过头去,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贪欢就笑了,手上猛的用力将莲君掀翻在地,看着莲君被掐的通红的脸颊红了眼,直接撕了自己衣服按着莲君把他办了。   嗯……她自己倒是脱得精光,却只撕了莲君下身的裤子,将莲君上半身的衣服扯的松松垮垮,看着莲君一手忙着捂眼睛不敢看她风景一手还要颤抖着拉要掉的衣物,她上下颠簸,听着莲洲里的水声,只觉得身心痛快。   两人一同攀上极乐的时候,贪欢在莲君耳边低声道:“莲君,我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莲君青涩地亲了亲她脸颊,低喘着道:“我给。”   贪欢要寻一处脱离三界没有变数的地方,悄悄的增长修为,为故倾设陷阱,还要在最后,即便失败也能保住神智做一个清醒的鬼。   于是后来,贪欢大开杀戒,众人围而擒之,莲君以身殉道,将自身化为一方小世界做了贪欢的“囚笼”,同时留下了自己一部分神魂化作莲子,日日念着贪欢,让她化鬼后不至于失了神智。   后来种种,诸位看官皆知,只说这沈先生一事。   贪欢做了冥主手下后心中不服,自然想搞事,当日游离虚空中,沈先生这个一有危险就躲远点一看就不是正义伙伴的家伙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而且,“桃花源”   事件让她确信沈先生也是个有野心的家伙,同意与她联手的可能性很大。   在贪欢的设想中,她潜伏通传情报,沈先生借着他在槐江的明面身份引导战局,最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沈先生的确动心了。   但他先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贪欢为他占卜自己双亲的命数――自故倾的死讯传出后他便坐立难安,梦中皆是双亲在唤他快快回家。卦不算己,且毕竟是异世,他总是算不出。   不是没想过找其他人帮忙,只是时机敏感,让人占卜自己容易暴露自己乃异世之人,“桃花源”后,沈先生深深明白,“泯然众人”才是最安全的。   贪欢的实力足够,与沈先生也没什么干系,她来算,倒是合适。   结果验证了沈先生的不安,尽管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距很大,可他来这里实在够久了,他双亲阳寿将尽。   于是什么野心谋划都不顾了,他只想赶紧回家。   他口头上答应了贪欢,为表决心他主动投靠冥主,和贪欢一样做了鬼,但实际上,他是真心在帮冥主恢复实力――冥主有轮回镜,死不了,可他需要有大能死掉来打开空间之门。   同样心怀鬼胎,同样伺机而动,他却抱着和贪欢截然相反的目的。   一把长剑横在沈先生咽喉处,赤阳子怒道:“你这竖子!助纣为虐!”   沈先生笑的淡漠:“这里又没有我家,世界毁灭也和我没关系吧。”   他看向了江酒,江酒对他摇了摇头:“可这里也不是游戏,不是话本,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沈先生又看了看枇修,闭上眼笑道:“好吧,道不同。”   离风老怪看了看枇修,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赤阳子,这蛇除了监视三界传递情报也没干别的,你要罚也等我徒弟打完架再说吧。”   赤阳子顿了顿,收了剑,离风老怪还没松口气,这把剑又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离风老怪:“干啥?”   赤阳子:“说起来,妖王虽然是使诈,但是他也的确是被你和这蛇妖弄去冥主那里的,是吧。如今人妖两界结了同盟,老夫总要给盟友一个交代。”   离风老怪:“……”   赤阳子:“虽说你是潜伏,但你的确带领鬼兵在妖界搞了不少事,对吧。”   离风老怪就笑了,弹了弹剑刃,道:“放心吧老赤,局面搅动的这么大,如果最后没个干脆利落的结尾,看客都要笑掉大牙了。”   赤阳子冷哼一声,一把剑又指向了贪欢。   贪欢轻蔑地攘怂一眼,道:“老头,你确定你打得过我?”   离风老怪摆摆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谁也不服,但是建议你等上面打出个结果来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赤阳子又啐他一口,怒道:“师侄……仙尊既然还活着,任他何种魑魅魍魉也要灰飞烟灭!只恨我等实力不足,没法进结界去与仙尊一同杀敌!”   “我知道啊。”离风老怪用他衣摆擦擦手,“可打完以后我徒弟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他本来就受了伤,损了魂,这次诈死又损了一半的魂,他还带着魔核和死咒,大罗神仙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唉,说不定还要劳烦你给我们操办葬礼……”   “不会的。”   江酒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第78章 吾谁与归   冥主的死毫无意外。   双方皆谋划了这么久,最终决定局面的也不过这短短的一刻钟。   灵力聚成的刀刃牢牢钉住了冥主的四肢,玄晖的真火紧随而上笼罩了冥主全身,纯净的太阳光芒与阴冷的鬼气碰撞发出油煎一样的声音。   困兽犹斗,冥主愤怒的嘶吼穿透结界,离风老怪手中的轮回镜嗡嗡作响。   “崽!”   离风老怪大吼一声,将轮回镜抛向上空,巨大的爆炸声紧随而至,一团灰白的雾气朝轮回镜涌来――是冥主自爆了!   一声清喝,璀璨的剑芒急如闪电,狠狠劈上轮回镜!   “不!!!”   }人的鬼嚎声中,那混沌时便诞生的宝物终于发出数声小小的碎裂声,干脆的化为星屑。   再次被太阳真火灼烧的冥主终于慢慢失了惨叫声,连灰也没剩下。   玄晖仰天长啸,化回人形,溢散的光芒扫清了所有阴霾,天地间一片澄明。   太阳在慢慢升起,然而星星和月亮也没落下,在日月星的分割间,一个点,仿佛逐渐煮沸的水一样,快速荡开。   ――是空间之门!   沈先生眼睛一亮。   “兀那小儿休走!”   赤阳子一剑拦住。   沈先生垂眸看了一眼剑刃,忽然看向枇修,道:“我愿受尽折磨,只求回家苟活三年。”   言罢,他一手抓向江酒,取出他怀里的一物――正是江酒拿出来放风的醉蛇基佬紫!   沈先生手掌用力一抓,那小蛇便浑身痉挛受伤不轻,他看也不看,直接扔给了枇修,然后便狠狠的撞上了赤阳子的剑!   枇修一把搂住他瘫倒的身体,看了看手中奄奄一息的小蛇,又看了看空间之门,终于苦笑一声:“相识这么久,你既然有求于我,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沈先生无声笑了,脖子上的伤口割开了他大半个咽喉,他只能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你猜。”   生机断绝,如今天道之下再容不得一个鬼,沈先生的身形便这样慢慢的,泡沫一样的消失了。   枇修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小蛇朝空间之门使劲一扔!   “抱歉。”枇修对赤阳子拱手道,“若如此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有何惩罚,我便替他受着吧。”   赤阳子使劲一甩袖,收了剑,冷声道:“如此小人,倒是便宜他了!”   贪欢看了看几乎没什么损伤的仙茅,咬了咬唇,低声对莲君道:“我们先走。”   仙茅并不想管她,他也化回人形,接住了体力不支掉下来的玄晖。   江酒心中一松,暂时不再想沈先生的事,正要飞身去迎故倾,却见那半空中的修长身影一个踉跄,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来,直直向下砸落。   江酒尽量温柔的接住了他。   众人都围了上来,故倾还在不停的呕血――他总是在不停的受伤,撑到如今,的确是强弩之末了。   “哎哎哎,都让让都让让,我老头子赶时间,让我先交代两句遗言!”   离风老怪左扒拉右扒拉的挤到最前面,他的身形也开始慢慢变透明了。   “师父……”   “哎!”离风老怪高高兴兴的应了,“真不好意思,你看还是要你黑发人送白发人。”   故倾摇摇头。   离风老怪挠挠头,说:“我也没啥好说的……悖∽吡俗吡耍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   江酒搂着故倾,低声道:“节哀。”   故倾轻笑一声,道:“我快死了,你也节哀。”   “或许你不会死。”江酒盯着他的眼睛,“我当初分明魂魄已散,你是怎么救的我?告诉我。”   “是凤凰。”故倾咳了两声,“我曾帮过凤凰,他们便答应了我的请求,利用凤凰涅的能力给你一线生机。   你说,如果你不是魔就好了,可这个世界人妖魔各种力混杂,我便将你的魂魄送去了异世休养,在那里……魂魄不会……受到外力侵染……你……可以……不做……魔……”   故倾伸手,一指点向江酒眉心,一抹幽蓝一闪而过。他气息越发微弱,如蛛丝一般,终还是断了。   “师兄让你看到了什么?”   长留峰上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江酒找了件故倾的斗篷来披着,站在望江亭里远望,怀里抱着一个玉盒,里面是他收集的故倾的魂魄。他身边站着枇修。   江酒把手拢进袖子里,轻吐出一口白气,轻声道:“看到了他是如何救我的,还有……为什么他说自己一定会殉道。”   当年三分天下的故倾,实力是何等的恐怖,随时能飞升的地步,他跟着江酒跳了崖,以灵力笼罩整个崖底收拢江酒溢散的魂魄,又心绪翻涌,灵力竟一时失控,天道感应其修为之高深已达临界值,雷云聚拢,紫色闪电如游龙般对故倾虎视眈眈。   故倾该渡劫了,他刚建立了新秩序,如今白日登仙,合该成就一段传世佳话。   九九八十一道闪电来势汹汹,故倾将江酒的魂魄护在掌心,一手执剑,劈刺崩截,悉数接下,雷云散去,天现七彩祥云,一道登仙梯缓缓落下。   踏上登仙梯,故倾便可正式成神了。   可他不想飞升。他刚失去了他养大的小蛇,他走了,他的小蛇该怎么办呢?   手中长剑再次挥动,故倾生生斩断了登仙梯!   神界的东西便这样被他毁了,电闪雷鸣,风起云涌间,四周的山脉被夷为平地,故倾一剑划出结界,朝他汹涌而来的巨石雷电在触到结界的那一瞬便化作了飞花,轻柔的扑落在他的衣摆下。   有空间之门缓缓打开,故倾抬头望着,忽窥得几分天机――他看到了一副灰白的骨架不断重生,看到世界终于不堪重负分崩离析,看到他的小蛇抱着死寂的他。   这个世界能承载的力量是有限的,故倾可以自损修为,可也经不住那副骨架不断的重生不断的折腾,必须一次便彻底消除他!死何足惜!   “好,死前还能再见,好……”   故倾轻笑出声,召来了凤凰。   “故倾,你修为至高却不入神界,这个世界哪里能承载的了你的力量!”   “不必担心,”故倾忽的拉开衣襟,指尖灵力化为薄刃,剜出了心头三滴血。   殷红的三颗血珠飞舞着汇聚成一颗鲜红的珠子,故倾将其与江酒魂魄接触,珠子认了主,自动浮现出“江酒”二字。   “烦请二位,给他一线生机。”   凤与凰对视一眼,终还是帮了故倾,还了欠他的情。   故倾再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先行送入空间之门探路,待选到合适的星球,才托着手心里的一团魂魄和珠子,轻轻将他们送入了空间之门。   “谁知江上酒,还与故人倾……”   白云苍狗,江酒轻声念出故倾当日的惆怅呢喃,一时微红了眼眶。   “怪不得,许多人都奇怪师兄为何仍不飞升……他毁了自己的登仙梯,自然不能再飞升。”枇修道。   江酒裹紧了斗篷,攥紧手心里的金手指没有说话。   半晌,他开口道:“我要去找凤凰。”   “很多人都在找。”枇修道,“师兄为三界生灵殉道,众生赞颂,赤阳子前辈已经发下了任务,妖界妖王玄晖和魔尊仙茅都下了命令,若有凤凰的踪迹会告知我们。”   “我知道。”江酒道,“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我一直微不足道,但是我一直没办法让自己安心待着什么也不做,即使我……从来都没帮到过故倾。”   江酒没办法因为故倾的强大就安心享受故倾的庇护,他一直在努力向前。   很多人会在故倾执剑挡在危难前时赞颂他的英伟,江酒却总是想跑到他身边问一声疼不疼。   枇修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兄曾说过,敢为天下先,不安泯人后,此为勇。如此看来,你这“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蛇精,竟也是个与师兄不相上下的勇者了。”   江酒眨眨眼,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还在三省崖被逼着读书的时候。师兄还说,微斯人,吾谁与归?”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加油码!你可以的!壬庚加油加油!(深夜给自己加油打气)】 第79章 忘崽夫妇   “原来就是你?”   妖界路边一个酒馆里,一个锦衣女子对着一个俊俏少年惊呼连连。   这少年正是江酒,这位女子嘛,便是江酒苦寻了一千年的凰,旁边是她老公,凤。   “对,故倾当初请二位帮忙救的,就是我。”江酒站起来对他们行了个大礼,只是酒量不佳,被凰灌了三大杯便有些脚下发软,险些给他们磕一个。   “不必如此,我夫妻俩也是因为欠了故倾人情才帮他忙的。”凤伸手虚扶了江酒一把。   这仨能碰上纯属巧合,凤凰有涅的本领,世间不知多少生灵寻他们帮忙,哪一个不是凄凄惨惨,可他们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这涅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所以他们夫妻向来不理。   这次主动现世是为了瞧个热闹:妖王玄晖昭告三界,说了两件事,第一,他和仙茅要成亲,妖和魔要做姻亲了;第二,仙茅揣蛋了。   先上车后补票,玄晖这一手玩的很溜。妖和魔的组合不是没有,但金乌这种自带净化功能的妖和魔要成亲了,还有了崽,只能说一句,不亏是他们,普通魔承受不来。   “果然不走寻常路。”凤说道。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玩的就是野啊。金乌和魔尊算啥,这不还有一对日蛇的么。”凰捅了捅凤的胳膊,对着江酒努了努嘴。   江酒有话说,他放下酒杯认真道:“不是的,我才是上面的那个,我有两个,故倾身体也不好,柔弱不能自理的,要我来疼着他才对。”   凰捂着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凤称赞道:“后生可畏。”   江酒点头,他很开心,又灌了一大杯酒,深吐一口气,站起来便要对凤凰二位再次行礼,嘴没张开,凤先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们能猜到你想求什么,但是很抱歉,我们也帮不了你。”   江酒脑子嗡的一下,酒精化成冷汗流下来,他磕绊着问:“为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   “不是的不是的,”凰连忙摆摆手,“我们不是不想救故倾,他是个好人,我们也很喜欢他,只是凤凰的涅对自己来说是个生来便有的,若要对旁的种族用,最多只能用三次,我们救你,已经把次数用完了。”   江酒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一时无言。   “呃……”凰有些心软,“说不定世间还有别的凤凰,我们要是碰到了,便帮你说说?”   凤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过凤凰一族数量稀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酒抹了一把眼睛,强撑着点了点头,一声啾啾从他怀里传来,一只毛茸茸的胎毛还没退的金红色的小鸟探出头来轻轻蹭了蹭江酒下巴。   江酒胡乱把它塞回去,哑声道了声告辞便跑了。   凤凰两个对视一眼,道了声痴儿便接着喝酒吃饭。   酒足饭饱,两妖拉着手溜达了一会儿,凤忽然停下,道:“你觉不觉得,江酒小友怀里的那个崽有点眼熟?”   凰想了想,说:“是很眼熟。”   两妖又溜达了一会儿,凤突然道:“等等,那个崽是不是和你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等凤凰找到他的时候,江酒这孩子正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发呆,双目无神,大概大悲无声便是这样吧。   “江酒小友,”凰的脸色很古怪,“那个,真不好意思,就是,你刚刚怀里的那只崽崽,她是?”   江酒的脸色很难看,强打精神道:“这只鸡吗?它叫毛蛋,是我捡到的。”   凤的脸色也很复杂:“你在哪里捡到的?”   江酒闷闷道:“丹穴山。我们曾去丹穴山寻血灵草,只是没寻到,我只捡到了这颗蛋,觉得它很奇怪,便留着了。”   凰一脸便秘状:“你留她干嘛?”   江酒顿了顿,捂住鸡仔的耳朵,接着道:“本想炒了吃掉的,但是这蛋很古怪很硬,砸不开,煮着吃也煮不熟,不过它吸热快散热慢,我便常带着它,暖手暖脚,前些天,它突然破壳了……好歹跟了我这么久,我便想着当宠物好了。”   凤凰夫妇一时无言。   江酒看看鸡仔,又看看他们,想了想,说:“它的确很可爱,两位若是喜欢……”   “不是,”凤一言难尽,“我们不是想养宠物……她,她可能是……我们夫妻的孩子……”   江酒:“……啥?”   凰努力的组织语言:“就是,当初故倾让我们出去帮忙,我们对他建立的新世界还挺好奇的,就……游玩了那么几……万年,后来,凤突然说孩子是不是还在丹穴山?我记不太清我们有没有生过蛋了,所以就回丹穴山看看,果然没有蛋,我就觉着我们应该没生过……”   江酒一脸懵逼:“敢问前辈是何时回的丹穴山?”   凰一脸茫然:“啊?记不清了。”   凤仔细掐算了一下:“……大概,一千多年吧。”   沃特玛惹法克!   江酒一脸你们在逗我玩儿呢,委婉道:“请问你们是喝了忘崽牛奶吗?”   凤认真的和他讲:“不,我们夫妇都不喜欢喝牛奶。”   江酒默默,忽然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没事没事。”江酒摆摆手,“大悲大喜,一时心绪翻涌而已。”   玉盒内,一团纯净的幽蓝云雾时散时聚。一颗布满裂纹的红色珠子安静地躺着。   江酒深深地看着,招招手,一个二三岁模样的奶娃哒哒的跑过来。   “娘亲!”   江酒表情一裂:“毛蛋!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叫我!”   奶娃嗦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手,歪着头又叫了声:“娘亲!”   “哎呀,毕竟是你把她孵出来的嘛,我们凤凰向来知恩图报的,像我,我就喊一颗白菜喊了整整一年的娘呢。”凰大咧咧的拍拍江酒的肩膀。   江酒抹了把脸:“为什么是白菜?为什么是娘?白菜能活一年吗?”   “因为我破壳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而且白菜会结种,所以它是娘。我给它浇仙露了。”   “我觉得你们凤凰一族数量稀少真的是有原因的。”   生完就忘,真的离谱!   稍微靠谱一点的凤捏捏毛蛋的小脸蛋,说:“毛蛋加油,今儿个要是成功了,你就要有干爹了。”   江酒:“我才是干爹,谢谢。”   从毛蛋能化人起,她的涅之力便觉醒了,只是她太小,不会用,别看现在才两三岁的样子,其实从她破壳算起已经过了五百年了。   讲真,五百年了还这么个傻呆呆的样子,江酒愁的每天给她吃核桃补脑。   凤凰夫妇自愿留下来帮毛蛋掌握涅之力,前些年凰每次都信誓旦旦的保证故倾一定能复活,结果试了这么多次,江酒的血吐了一口又一口,如今已经能比较淡定的接受失败了。   “开始吧。”   故倾复活实验(0/1)   毛蛋看着江酒手里的核桃仁,嘴巴一扁有点想哭:“毛蛋不想吃核桃!”   “那你能保证这次不记错法诀吗?”江酒问。   毛蛋泪汪汪的把核桃吃了。   江酒叹了口气,心想今天估计也是失败,算啦,老子已经做了一千五百年的鳏夫了,也不差这几年……哎?   江酒看着眼前的大变活人,再看看盒子里空空如也。   恭喜玩家达成复活成就,故倾加1,毛蛋涅之力减1。   千言万语,江酒嘴巴张合,终于忍不住道:“这个涅之力居然都没有特效的吗?”   今年的初雪落的比较早。   故倾和江酒一起坐在望江亭里赏雪,故倾喝酒,江酒喝茶。   “给。”   江酒用妖力将酒葫芦内的酒温热,递给故倾。   “真的不用给你置办一些衣物吗?”故倾道。   没错,我们江酒同学从化人开始,穿的一直是故倾的衣服。   “要置办也是我给你置办啊。”江酒视线游移,从怀里掏出两张图纸,“你看,这两个款式你喜欢哪个?”   故倾接过来看,那是,两张喜服的图稿。   “江酒……”   “干,干什么,你,你难道不想和我成亲吗!”江酒涨红了脸,说话磕磕巴巴的,偏还要故意让自己显得凶一些。   故倾轻笑一声,拉过江酒,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我之间水到渠成,自然该永结同好,白首同心。”   他刚喝过酒,水色的薄唇上留有一抹酒痕,江酒咽了口唾沫,心道,他同意了,我们要结婚了,婚前拉个小手亲个小嘴是很正常的!   所谓酒壮怂人胆,江酒一把拿起酒葫芦灌了两大口,借着上头的酒劲心里一发狠,使劲朝故倾嘴巴上啃了过去!   “唔……”   故倾捏捏他的后脖颈,无奈道:“你还好吧?”   江酒:“磕到牙了……”   故倾的气息朝江酒盖过来,他抬头,故倾的脸在眼前放大,一声呢喃环绕耳边:“江酒,亲吻是这样做的。”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人迷醉,江酒闭上眼,青涩地模仿着故倾的动作给出回应。   “咳!亲着呢。”   江酒兔子一样跳起来,下意识用袖子挡住故倾的盛世美颜。   故倾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江酒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玄晖?仙茅?你们怎么来了?”江酒问道。   “我们来道个别。”玄晖道,“我和仙茅准备飞升了。”   故倾点头,给落座的两位斟茶:“的确也是时候了。可你们的蛋怎么办?”   “交给枇修呗,他处理三界诸事也有很多年了,帮忙照顾蛋还不是小事一桩。”玄晖大手一挥。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寻什么好事!”枇修咬牙切齿的冲过来,对着玄晖直接开炮:“身为三界至尊每天不处理公务,蛋也不孵,就知道拉着魔尊到处跑,现在居然还想一走了之!”   玄晖重重的放下茶盏,怒道:“注意你的态度!”   “我很注意!我这就是快要过劳死的态度!你敢不敢去议事厅看一看,看看那些待批的公文有没有挨到房顶去!”   玄晖默默喝了口茶:“那,也不是我想做这个三界至尊的。”   故倾淡淡道:“怎么会,你不是专门为了这个找我挑战过吗?”   玄晖道:“那是以前,现在么,至尊哪有仙茅好玩。他至少能陪我过招。”   仙茅捧着茶盏小口抿着,并不说话。冥主死后,玄晖觉着九乌阵以后也用不上了,便吸收了它,修补自己受损的神魂,实力很快便恢复了,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三界最强。   最强者最寂寞,玄晖找不到人陪他活动筋骨,只能粘着第二强的仙茅,可怜了枇修,被玄晖提拔成了妖界二把手,整天帮玄晖干活。   “我飞升以后,枇修来做妖王吧。这些年,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枇修肉眼可见的绝望:“放过我吧,我真的会被累死的……”   江酒捋了捋,说道:“如果玄晖和仙茅都飞升了,那三界最强的就是赤阳子前辈了,枇修,你就不用这么忙了。”   枇修一愣,拍了下脑门:“我都忙糊涂了,的确,那你们赶紧飞升吧,蛋我帮你们照顾。”   “可……”江酒皱眉道,“魔界谁来做魔尊啊?”   仙茅小声道:“魔尊向来是由最强的魔来担任。”   故倾道:“可是如今那个第二强的魔,嗜血滥杀,而且,对于三界之间互通商路的事很不满,已经闹出好几次事件了。”   和平啊,和平最重要。   “如今的商路是以沈先生开辟的那些为基础的,你们觉得,沈先生来做魔尊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壬庚加油!】 第80章 回家回家   青山市大树县,一个靠山的镇里。   一道光门极速扩张又很快消失,待一切平静,无人的山间小路上只剩了一条紫色的蛇。   蛇的体型在月光下慢慢变化,最终成了一个人,只是四肢都诡异的扭曲着。   “本体……下手可真狠啊……”   这蛇便是沈先生求枇修送出来的那条分身,不,本体已死,他如今便是沈先生了。   他和本体接触的时候,本体除了将所有信息同步给了他,还悄悄塞了一棵思朝暮给他。   “没想到,修真界的手段在地球也能用。呵,倒是方便我不少。”   森然的魔气运转,被扭断的四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极致的痛苦让沈先生面目扭曲,他一边运转魔力,一边迫不及待的用断肢往山下爬去,他要回家!   今天是八月十五,可这偏远小镇里大多都是留守老人,早早地七点多就睡了,这倒是省的光条条的沈先生吓着别人了。   家乡的变化很大,很多房子重建,沈先生时不时的仰头看看,再继续用下巴和四肢抵着水泥地面往前蠕动,他迷路了好几次,无声的眼泪撒了一路,终于在天亮前爬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魔气已经疏通了四肢,只是手脚还是有点不听使唤,他化回蛇形,从缝里钻进了屋再化回人形。   卧室里,年过八十的一对老夫妻还在沉睡,床头柜上摆着他们三个的全家福,沈先生默默看着,轻轻跪下对他们三拜九叩。   爸,妈,我回来了。   他悄摸的找了身沈爸的衣服套上,遮住自己的蛇尾和爬行造成的擦伤,挨着门口有个藤椅,沈先生轻轻躺上去,裹着小毯子闭上了眼。   他睡不着,但心里很安定,仿佛在天上飘了很久的草终于挨着了土地。他找到自己的根了。   鸡叫第一声,床上开始有动静了,老人总是醒的早。   沈先生心里突然开始打鼓,他后知后觉的开始近乡情却。   他紧闭着眼装睡,那边老夫妻却很快发现了他。   “老头子,我是不是又眼花了……那是咱妮儿吧!”沈妈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沈爸搀住沈妈的手,颤巍巍的轻轻靠近,生怕这真是他老两口眼花,一眨眼他家妮儿又不见了。   粗糙的手掌慢慢碰到了沈先生的脸颊,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沈先生睁开眼睛,在看见穿衣镜里自己的容貌后憋回了那一句爸妈,他视线朦胧,撑起一个难看的要死的笑来:“外公外婆好。”   沈爸终于带好了老花镜,仔细一看,这是个男娃,和他家姑娘长的一样。   沈妈也跟着落泪:“你是哪个啊?你和我家妮儿是啥关系啊?”   “她,她是我妈,我没人管,就想回来找你们。”   沈妈哭的更厉害了:“她一直都没说过她有孩子啊,她出车祸……她走之前也啥都没说……这个孩子啊。”   “外公外婆,我,我妈她,其实一直都念着你们,想给你们说声对不起,她走了,我来孝顺你们。”   沈爸沈妈毕竟年纪大了,情绪不能太激动,沈先生赶紧扶他们回去躺着,说去给他们扫院子做饭。   沈先生迫不及待的想要补偿自己造下的的混账罪孽,使劲回想着各种电器的用法,还有妈妈教过他的营养粥的做法。   电器都不知道更新多少代了,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熬粥的水加多了,往粥里放了半勺糖才忽然想起来老人不能多吃甜的。   他下意识的放了半勺盐中和,放完又想,老人能吃重盐的东西吗?   “我来吧。”沈妈一直跟着他不肯休息,终于看不下去了。   沈先生哎了一声应了,无措的搓了搓衣角。   “你把右边的那个碗递给我吧。”沈妈说。   沈先生连忙应了,把左手边的那个碗忙不迭的递过去。   沈妈一僵,顺手给自己捏了捏腰,若无其事的接过碗继续忙活。   沈先生觉得羞愧,便说:“我去扫院子吧。”   小镇里的人家都是在自家地基上盖房子,每家都有个院子。   沈先生没扫过院子,他小时候受宠的很,所以长大后才那么难接受自己创业的失败。   他回想着小时候看过的老爸扫院子的姿势,爸爸抱着条束的姿势像跳交际舞,一直转着圈的扫,最后把尘土扫到最中间。他一直觉得好玩儿,所以经常看,记的相对比较深。   沈爸透过玻璃看着沈先生笨拙的动作,摘下眼睛抹了把眼泪,一回头,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她是……”   沈妈点头,笑着哭道:“哪有当妈的认不出自个孩子的呢。”   沈爸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把家里供着的佛像,关公摆件都收了起来。   沈妈拿出纸钱元宝,对着她女儿的牌位烧了一大盆。   ――各路神仙啊,我家那个没良心的小鬼回来了,求你们开开恩,别收走她。   等折腾完,沈先生终于扫完了院子,沈妈高高兴兴的拉着他要带他去买菜,说要教他做饭。   沈爸拿着户口本存折身份证啥的,说要去一趟派出所。   沈先生是个厨房杀手,他对厨房的抗拒沈妈打他小时候就知道。   “可是你不是说你一个人过嘛,一个人过不做饭怎么行,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啊。”   沈妈有些着急,她和老头子商量好了,不管孩子为啥变成了男的,为啥没老,为啥不怕太阳晒没个鬼样,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得给孩子多打算一些。   “我,我可以赚钱请保姆。”沈先生无奈道。   沈妈想了想,问:“你有对象吗?要是你对象会做饭……”   沈先生一下子就想到了枇修,他摇了摇头,把这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说:“我没有……”   “我不会,但是我很想跟您学习,我对厨艺很感兴趣。”   平地惊雷!   沈先生猛的转头,看向那个笑眯眯的俊美男人――不是枇修还是哪个!   他一身广袖长袍,珠光宝气,向沈妈弯腰行晚辈礼,道:“晚辈见过老夫人……”   沈先生见鬼一样的拉着话没说完的枇修进了旁边小巷:“外婆我有事和他说你等我会儿啊!”   枇修任他拉着,等他停下来,才问:“怎么了?”   “怎么了?!”沈先生抓狂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刚才还那个样子!不合时宜!异类!”   “玄晖和仙茅快成仙了,他俩和我师兄一起借助你穿越空间之门的踪迹打开了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我就来了。我刚才做的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吗?那我该怎么做?”枇修不耻下问。   “你该回你的世界去!”沈先生怒道。   “我是来办正事的。”枇修正色道。   沈先生明显不相信:“你在这里能有什么正事办!”   枇修:“你。”   沈先生吓的瞪大了眼睛,衡量了一下武力值,他果断脱了裤子露出屁股,冷酷道:“好,办吧,办完赶紧走,要是觉得不够,晚上再继续,只一条,别打扰我和父母正常相处的时间!”   枇修也震惊,没想到沈先生这么垂涎他的美色,连忙拽住沈先生裤子往上提:“不不不,使不得,你别这样,你要是想,我们以后再说,这光天化日的……”   他不说话了,沈先生也不说话了,他们一起看向巷口,沈妈正逆光看着他们。   “外婆,你听我解释……”   菜没买成,沈爸也被紧急叫回来了,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静悄悄。   沈爸的拳头捏的死紧,看起来随时都能抡起拐杖敲爆沈先生狗头。   沈妈哀切切的握住沈爸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孩子还活着已经天大的恩赐了,在地府染了坏毛病,改就是了,别打孩子。   沈爸深呼吸几次,看向枇修:“你是?”   他并不怠慢枇修,实在这人龙章凤姿,气度非凡,且态度和善,他家孩子大白天对他脱裤子耍流氓也依然很有风度的送沈妈回家,是个很好的后生。   “晚辈……我是沈先生的朋友,来叙旧。”   枇修在沈先生的传音中改了自称。   总之,经过一番沟通,枇修暂住沈家。在沈先生的圆场下,沈爸沈妈都以为枇修这么怪异的形象是因为他在拍戏。   终于到了晚上,沈爸沈妈睡去,沈先生与枇修一前一后的跳窗往附近的山上潜去。   “你他妈到底来干嘛的!”   沈先生怒吼道,他回来打定主意要做爸妈的乖宝宝,结果没一会儿这个形象就已经没了!   枇修笑道:“江酒和师兄要成亲了,我来送喜帖;在下要接任妖王之位,亲自来送请帖邀你观礼;仙茅属意你接任魔尊之位,我来带你回去。”   沈先生不可置信的样子,道:“你们有病吧?你们都是白莲花圣父吗?老子都背叛你们了还这么上赶着倒贴?”   “不是。”枇修道,“魔界不讲仁义道德,你的背叛仙茅并不在意。你够冷漠无情,有心机有手段,能镇压魔族那些只知道搞事的家伙,不会轻易破坏三界的和平,而且,你还有一些残存的良知,你做魔尊,总比那个爱搞事的魔继位强。至于玄晖……他眼里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   “那其他人呢?”沈先生嗤笑道,“故倾和江酒呢?他们也原谅我了?我可是间接害死了不少生灵。”   “江酒说,你有野心,迟早会回去,与其等那个魔做了魔尊搞事后再被你搞死,不如少生事端。”   沈先生不说话了。他这个老乡有时候看他倒是准。他的野心从来没有变,只是从外露的“桃花源”变成了内敛的“三界商路”。   江酒这么说,便是完全摘除了个人情感,从最理智的角度分析,他这个老乡,虽然不认同沈先生的做法,但是他能理解沈先生的立场。   “我的确会回去,只是要等我尽孝之后。”沈先生淡淡道。   “你要待多久?”   “三年。”他的父母,只剩三年阳寿了。   “好。”枇修点头,“我先留个几天。”   “你留这儿干嘛!”   “师兄和江酒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留,以后当了妖王可不能随心所欲了,这可是难得的时光。”   “啥?!江酒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奈斯!回家了,完结倒计时!】 第81章 见家长   “拜天地要有高堂在啊,我们成亲自然要回来请院长做见证啦。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没有你事先穿越空间之门做了路标,我们还没办法精准打开空间通道。”   江酒这样说道。   沈先生看着一身老头背心大裤衩人字拖的江酒,再看安静坐在他面前任由江酒折腾他头发的故倾,故倾的衣服还没入乡随俗,沈先生颤抖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让他也穿你这样?!你不如戳瞎我的眼!”   “干嘛!最近天儿多热啊,不穿这样人家该怀疑我们不正常了。”江酒理直气壮。   “放屁!”沈先生一把拉过枇修,“你看!我连夜去给他买的衣服,又凉快又好看!”   枇修看看身上的白体恤和牛仔裤,道:“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妖界也是露胳膊和腿的,我倒是能接受。”   故倾收回视线,踌躇片刻,对江酒道:“你开心就好,我能适应的。”   江酒立刻退让:“不穿这个也可以的,天亮了我带你出去买衣服吧,反正人家看见了也顶多以为你在拍古装戏。”   故倾应允。   “给。”沈先生递出去一把现金,“我爸妈给的,你记得还我。”   “不用,”江酒得意道,“我去当了几颗宝石,钱足够,院长也给了我零钱。”   沈先生后知后觉:“所以你这衣服是院长的。”   江酒点头:“我说我是江酒他儿子,江酒生前一直感恩院长,我要结婚了,所以来请院长参加,院长那么好的人,当然同意啦,还让我们暂住他家。”   沈先生想了想,说:“你记不记得你死的时候几岁?”   江酒随口道:“记得啊,十八岁……卧槽!”   十八岁哪来的儿子?!   而且就算江酒十八岁有了儿子,按照地球的时间流速,他现在的儿子也该三十多岁了啊,怎么会是一个依然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   “故倾,我,我是不是……”江酒呆呆的看向故倾。   故倾点头:“他初见你便认出来了。所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院长先生一生乐善好施,心胸宽广,自然心明眼亮,洞察秋毫。”   沈先生听着,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江酒默默,忽的展颜:“等天亮了,我要去和院长说,我是江酒,我回来了。”   故倾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先生忽的站起来,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唉,院长说现在办婚礼还要身份信息,我们又没有,再说耽搁几天修真界就过了好多年了,所以,故倾说要在小镇外的空地上变出来一个喜堂来,我们后天就可以结婚了!”   江酒眉飞色舞,沈先生有些牙酸,道:“提前恭喜你进入爱情的坟墓,我先回去了。”他拉着枇修就要走,没走两步又回头伸手,“多给我两张喜帖,我拉我爸妈一起参加。”   “好嘞!”   江酒麻溜的给他递过去。   沈先生拉着枇修走的飞快,枇修住的客房靠近外街,他走窗户往自己屋里爬,沈先生还有话想问枇修,也往他窗户里爬,爬到一半,听到一声啪嗒。   沈先生一僵,心道,虽然在地球能使用法术,但似乎并不能让自己耳聪目明,他和枇修居然都没发现沈爸沈妈都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锁门呢你!”沈先生咬牙低吼着传音。   枇修有些懵:“我走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呀?”   “那是电子门!你得按一下那个按钮……!”沈先生无语传音道。   枇修点头:“好,我下次记得了。”   “没有下次了,我的清白已经没了!”沈先生泪流满面。   ――至少在爸妈面前,我是真的想做个好孩子的啊!   深夜里,四个人再次静默的围坐在一起。   沉默,还是沉默。   沈先生鼓起勇气开口:“爸,妈,我回来了。”   沈爸要拿拐杖打人的手松了一些,沈妈又红了眼眶。   “哎。”沈妈抹了把眼泪答应着,“我和你爸,睡不着,想着你从小怕热,想给你屋里送俩小风扇,敲门你不应,我还以为你被收走……又不见了。”   沈爸叹了口气,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对孩子的退让与妥协,“丫头,你经历过什么事,你不说,我们就不问。你想做什么事,我们也不再管了,可是,你,你大半夜爬人家窗户……我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违法的事儿不能干啊孩子!”   沈先生沉默良久,决定实话实说:“我的确贪图他的美色。”   沈妈捂住心口把报警电话抱在怀里,沈爸握紧了拐杖。   “但是,我,做了一些我不后悔但是的确对不起他的事。”   沈妈看向枇修。   “阿姨,”枇修正色道,“我的确喜欢他,但是当我的亲人陷入危难的时候,我不求他与我共患难,但他投入了我的仇敌的阵营,我,暂时不会原谅他。今天晚上是有事要说,所以他才爬我窗户的,不是要对我做违法的事,请你们放心。”   沈爸沈妈是相亲时代组成家庭的,不懂这些小年轻堪比毛线团的爱恨情仇,于是他挑了个能明白的:“你们要说什么事……隔壁老王家最近在闹小三……”   “不我们不是这个问题。”沈先生快速否决道,挠挠头转移话题,把喜帖递出去,“我一朋友要结婚了,请你们二老也去参加。”   沈妈茫然的看向沈爸。   ――咋滴?这年头地府的鬼时兴在地面结婚吗?   沈爸拍拍她的手。   ――孩子都能回家探亲了,其他鬼来结个婚也没啥,时代变了啊。   沈妈点点头,接受了,拿过喜帖看了看。   “她爸!”   沈妈大叫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你看!这个孩子叫江酒!”   沈爸赶紧摸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的看。   沈先生皱眉道:“江酒,怎么了?”   “哎呀丫头!当初有贼抢我们钱,他还有刀,就是一个叫江酒的孩子帮我们打跑了他呀,就是,就是可惜了这孩子,被捅了好几刀,没救回来……丫头,咱家欠人家一条命啊!”   沈爸问:“这个江酒,是不是隔壁小镇那个福利院院长养的孤儿?”   自家孩子都从地底钻回来了,说不定别家的孩子也……   沈先生愣愣的点头。   他沉默良久,猛的给了自己两巴掌。   “爸,妈,我背叛了江酒,我,我去给他磕头!”   沈先生心里乱糟糟的,风一样的冲出了家门。   枇修安抚了沈爸沈妈两句,赶紧也跟过去了。   “等等,马上要到子时了,你的伤……”   枇修话没说完,前面跑着的沈先生突然一个趔趄栽倒了。他的四肢麻花一样朝不正常的方向拧着,和他昨夜刚回来时一模一样。   ――“我愿受尽折磨,只求苟活三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枇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靠近,看沈先生痛苦抽搐许久。   路的尽头,故倾缓缓走来。   “哈……得偿所愿,我便得意忘形了,我忘了,我只能活三年了。”沈先生笑道,“可我,还是不后悔……”   故倾点头:“你的伤,是你的本体造成的。”   沈先生:“我咎由自取罢了。”   故倾指点道:“但如果你能放过自己,你还能继续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   沈先生疼的面目扭曲:“放过……自己?”   “子欲养而亲不待,”故倾轻轻说出纠缠沈先生无数个日夜的心结,“我想,你一定常常梦到那个悔不当初的李掌柜,一定常常自责,自己没能及时尽孝。”   “你是个不会轻易付诸感情的人,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你对李掌柜不闻不问,是因为你薄情。但如今看来,你是不敢问,害怕李掌柜经历过的种种一一应在你身上,所以在得知父母阳寿无多时,你才如此疯魔――这是你最后的补偿机会了。”   “哈哈哈……”沈先生笑道,“与其像李掌柜那样事后追悔莫及,我不如孤注一掷!江酒一定以为,我留下一个分身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但不是的,我只是,借着分身来让自己在鬼气的侵蚀下清醒,让自己不要忘了,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回家!如果最后还是没出现空间之门,我会求江酒,求他杀了我,然后等他修为大成踏破虚空时,请他把我的骨灰撒到我父母坟前!”   故倾点头,道:“不要去打扰江酒,他睡了。三年之内,了结尘缘,跟枇修回去,你还能活。”   沈先生沉默良久,道:“谢谢。江酒救了我父母,我去给他……”   “不必。”故倾打断了他,“江酒说,他死前听到了警笛声,他确信他救的人没事。这就够了,他也不是为了一声谢谢豁出命去的。你就让他睡个好觉吧。”   故倾对枇修点点头,枇修把沈先生抱起来,道:“我带你去附近山上吧,等你身体复原在带你回家。”   故倾目送他们远去,对街角处轻声道:“请出来吧。”   沈爸沈妈慢慢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我女儿她,她的手脚怎么会……”沈妈哭着问。   “她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了新生,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你们,为了回来,他间接害死了许多生命。这是他的报应。”故倾道。   “这位先生……”沈爸道。   “在下故倾。”故倾点头。   沈爸:“故先生,您说我们老两口时日无多,是吗?”   “三年。”   “好,”沈爸点头,“我们这个岁数,黄土埋到了脖子,早该死了,可是我女儿,她不能死啊!如果她为了回家才做下错事,我老汉愿意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换她多活一天!”   “阳寿是不能嫁接的,况且你们应该看到了他的蛇尾,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故倾道。   “可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女儿啊!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沈妈泣不成声。   “他并非非死不可。”故倾安抚道,“你们应该也听到了,他的心结在你们,如果他愿意割断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他可以重回另一个世界重生,毕竟,他在那个世界里已经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已经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份子了。”   “放下一切……”沈爸喃喃重复着。   “请放心,他有野心,待你们缘尽,他不会钻牛角尖的。”故倾道。   除非沈先生铁了心和父母死一块儿,否则根本不用担心他。   【作者有话说:加油码字!把下一章的结婚码出来!】 第82章 洞房花烛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已经被锁。不能被购买。 第83章 他们的结局   沈先生是被腹中鼓胀感弄醒的,大早上的,人之常情,可沈先生并不准备体谅背上那禽兽。   “滚出去!”   枇修被他吵醒,喝醉后的记忆一点点清晰,他快速整理完,伸手狠狠拍了下沉先生的腚,轻斥道:“你先动嘴动手的你还有理啦?!”   沈先生气结,又实在不想和他翻自己在他手下吃亏的倒霉往事,使劲挣扎起来,枇修也有脾性,还偏不让他如愿。   雄性嘛,大早上的,他俩这么搞,不出事才不正常。   枇修心道,这是错的,他俩的矛盾还没解决,现在不能图痛快一错再错。   再一看沈先生那薄情寡义的脸,好像一点没把昨晚的事放心上,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枇修又心道,我是妖,他是魔,有时候实在不必死守人类的礼仪,灵活一些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强压着沈先生让自己彻底痛快了一把。   “喂,起不起得来?”枇修伸手推了推地上死鱼一样的某人。   沈先生颤巍巍的对他竖了一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道:“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枇修嗤笑一声:“就你?还君子?”   沈先生想了想,改口道:“此仇不报非小人!”   枇修点头,掐着他的腰把人拉起来,说:“好,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练功,争取早日成为魔尊,到那时候我们再一较高下。”   沈先生翻了个白眼,捂着腰要走。   走出树底下,被明晃晃的太阳刺了一下,沈先生惊恐的发现昨天江酒和故倾成亲的院子已经不见了,他和枇修两个,竟幕天席地,胡闹了这许久。   眼看一辆辆车从远处的大马路上驶过,沈先生抖成了筛子,道:“枇修,你不要告诉我我们是在万众瞩目下胡闹的!”   枇修想了想,说:“昨天,师兄入洞房后不久便和江酒一起回槐江了,这庭院没了人维持,自然就消失了。”   沈先生哀嚎一嗓子,咻的化为蛇形盘到枇修腰上,“快走!送我回家!”   枇修挑眉:“做什么变回原形?”   沈先生:“我衣服都被你撕成布条了,总不能白花花的回家去!你想气死我爸妈吗?!”   枇修:“你可以就这么爬回去。”   沈先生:“然后青天白日被许多人发现,被抓起来扔到山上或者扔到饭店里?!”   枇修叹了口气,从环戒里掏出自己的衣服,道:“我先带你去买衣服。”   沈先生:“不!先回家!”   枇修:“为何?”   沈先生:“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纠缠不清,其中一个还长着蛇尾,你觉得这事儿不会被拍到网上吗?我先回家给爸妈做个思想工作!”   枇修:“大家都这么闲的吗?”   沈先生:“江酒和故倾去买衣服都能因为脸上网络爆点,你说呢!”   枇修慢吞吞道:“哦……可是我设了结界,外面的人看不见我们哎。”   不早说?淦您娘!   “老沈,你咋啦?”江酒拎着一箱泡菜,“这是院长让我帮忙带过来的开胃小菜,说沈阿姨最近胃口不好。”   沈先生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放屋里吧。”   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窜起来,拉着江酒咬耳朵:“说说看,昨天,我是说地球的昨天,你,和故倾洞房,谁在上面?”   江酒唰的一下涨红了脸,低声说:“都有。”   沈先生琢磨了一下,又问:“你有没有把他弄哭?”   江酒眼神游移:“有啊,哭的可惨了。”   沈先生无语地看他半晌,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我不是都给你准备好了吗!结果怎么是故倾在里面?!”   沈先生看起来比江酒还着急让他反攻,低声道:“夫夫之间嘛,有时候强硬一些也是个情趣,你不赶紧趁故倾修为没你高的时候下手,就凭他这个坐火箭一样的修炼速度,你等着被压一辈子吧!你可是蛇!人形压不过,你就化原形!你可是有俩哎!不用是不是很可惜!”   江酒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药膏还有没有,再给我一罐!”   沈先生满眼都是“孺子可教”,一下子给他三罐,“去吧。我要带爸妈出去旅游,把没吃没玩过的都过一遍,人生的最后不留遗憾,你就别来找我了,三年后,我们修真界再见!”   江酒使劲点头:“再见再见!”   沈先生捂着腰抱着泡菜往屋里去,心里冷笑连连。   ――收拾不了枇修这混账,让江酒欺负欺负他师兄可以的!   三年后。   沈先生披麻戴孝,抱着两坛子骨灰重新回到了修真界,脚刚落地,就看到两张黑脸。   玄晖和仙茅。   “怎,怎么了?迟来的报复吗?”沈先生抱紧了骨灰盒。   “三年!你居然真的在地球待了三年!你知道三年这个世界过了多少年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傻呆呆的仙茅破天慌的气鼓鼓的指责他。   “比,比如?”沈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比如我们为了等你回来,生了三个蛋了。”玄晖沉痛道,只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为了削弱实力,生蛋实在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办法。   “呃……”沈先生斟酌一下,道,“恭喜?”   “同喜同喜。”枇修笑着走过来,他脸色青白,看起来还剩一口气。   “你要死了?”沈先生兴奋道。   “快了。”枇修淡淡道。   故倾实力恢复后说三界无大事,和江酒一起游山玩水去了;玄晖这个狂放的妖王绝不肯老实待着处理公务,日常就是找仙茅消磨精力,枇修就成了一个可怜的长工。   “这个世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仙茅都没等沈先生多说两句话,直接挥手引动了天雷,麻溜的开始渡劫。   玄晖耸了耸肩膀,也开始渡劫。   两位大能渡劫的雷云简直可怖,枇修无奈的撑起结界,避免伤及无辜。   “喂,看你身后。”枇修提醒道。   正看热闹的沈先生向后看,一个十来米高的魔正对他虎视眈眈。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魔尊内定的继任者?”那魔大声问。   沈先生掏了掏耳朵:“我没想到仙茅脾气这么好,还真把你留了这么多年?”   “不是,他早死了。”   沈先生点头,明白了,搞事的魔是杀不完的,杀了一个还有十个,除非仙茅把魔全屠了。所以他才要等沈先生回来,因为良心这东西,在魔界,哪怕只有一点也是很稀奇的。至于仙茅自己,他的经历不可复制。   “动手吧,我守灵这几天还没吃东西呢。”沈先生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来。   “我不知道做魔尊还要兼职奶爸的。”沈先生捧着手里拳头般大小的金乌蛋,一脸的怀疑魔生。   枇修悠哉的抿了口茶,道:“知足吧,我都带了两个了,最后一个小的自然该你孵。”   两只小金乌叽叽喳喳的飞进魔尊殿,落地便化成两个奶娃娃,一个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三四岁的模样。   沈先生冷眼看着,道:“你确定他们不是染了毛的乌鸦?”   手心里的蛋突然发光发热,烫的沈先生赶紧哄:“乖乖,不是乌鸦,是金乌。”   枇修给两个孩子塞了两块点心,道:“我确定,仙茅他没有给玄晖带绿帽子的时间。”   沈先生吸了口气,决定再挣扎一下:“故倾和江酒呢?玄晖和仙茅渡劫的时候也不见他们,他俩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带呗。”   “不可能,他们俩之间暂时插不进第三者,孩子也不行。”   沈先生哀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开始听见魔核的呼唤了吗?留个金乌蛋在身边正好,辟邪。”   沈先生苦笑道:“不死不灭的东西就是麻烦啦,还以为魔核当初已经被冥主炼化吞噬,再不济也被贪欢带走了呢。”   枇修想起了什么,道:“莲君不喜欢魔核,他不会让贪欢把魔核带进他创造的世界里的。”   沈先生想了想莲君,说:“可莲君看起来就是一个恋爱脑的花瓶。”   “哈哈哈,”枇修被逗笑了,“你知道莲君的本体是什么吗?是一朵黑心莲呐。”   沈先生一愣,突然福至心灵:“所以,莲君化出的美貌,单纯的性格,还有痴情,都是诱饵?”   枇修点头。   沈先生就乐了:“我就说怎么一直没见她出来捣乱呢。也是,她成了鬼,不想在这个世界化成灰就必须依仗莲君,没了和莲君决裂的资本啊,还不是任由莲君拿捏,不过她那个性子,怕是最后要和莲君同归于尽。”他猛的一拍大腿,“我有新书的灵感了!”   枇修摇头笑了,感叹道:“可惜我师兄还为了那个世界费心,希望它能生机繁茂。”   玄晖和故倾都说过“可惜了莲君”这句话,旁人都以为是可惜了莲君至情至性,被贪欢糟蹋,其实他们是在感叹,莲君这个黑心莲,能力一流,可惜不想搞事业。   嘛,玄晖倒是没什么资格说莲君就是了。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便各自去忙了,明明是睡过的关系,如今能并肩而立了,旁人成双成对,他们却反而正经的好像只是同事。   多年后云游归来的江酒和故倾准备渡劫,看他们如此,江酒好奇地拉着沈先生到一边去,问:“你不是喜欢枇修?”   沈先生灌了一口酒,道:“可我就是这么寡情的人,我还是不后悔,他不接受,我有什么办法?”   江酒也无奈了,不想多说。   沈先生却想起了什么,拉着他道:“你压过故倾了吗?”   江酒摸摸鼻子,诚恳道:“重振地球雄风的光荣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沈先生对着江酒跑开的背影大骂没出息。   他的事业搞的风生水起,坐稳了魔尊的位子,成立了三界商盟,带着大家一起赚钱修炼两不误,枇修奉行和气生财的宗旨,并不执意与沈先生分个高低,最后主动让贤,让沈先生担了三界至尊的名头。   又过了很多年,他该渡劫了。   三个金乌崽子已经长大成妖,大崽绷着一张棺材脸,问:“你渡劫的时候我们没办法陪在你身边,魔核可能会趁虚而入,你极有可能被雷劫劈死。”   沈先生甩甩手,还是风度翩翩的模样,说道:“死就死吧,我别无所求了。你们都长大了,魔界就交给你们了。”   幺女撅着嘴:“让大哥去忙,我才不想做魔尊。”   “随便你们死活啦,”沈先生伸了个懒腰,“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冷情寡义,凉薄至此。   他拎着壶酒,独自走远。   溜溜达达,走到了曾经的桃花源,时过境迁,这里连废墟都不剩了。   有人比他来的更早。   自赤阳子渡劫后,英招作为新一代的佼佼者,如今隐有人界话事人的风范,等枇修和沈先生卸任后,他有自信能力挫群雄,成为新一任三界至尊。   “怎么是你?”沈先生微瞪大了眼睛,说不明白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从何而来。   “我来告别。”英招道。   “有什么好告别的,”沈先生笑道,“从一见面我就知道,你这种至情至性之人,和我绝对合不来,我讨厌你,从始至终。”   英招点头,道:“我也是,所以,我不是来和你告别的。”   唉声叹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枇修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笑道:“没了金乌崽,你竟然这么迟钝?”   沈先生莫名松了一口气,没心没肺:“魔核太吵啦。”   “英招,你去吧,平日里监督毛蛋多吃核桃补补脑,我走后,她便是妖王了,不能总是那么呆。”枇修道。   “她肯定又要闹了,当初师伯和江酒渡劫的时候,她就闹了好久,后来凤凰夫妇渡劫,她又闹,现在你又要走……”英招想起来那丫头的魔音,脑壳已经开始痛了。   沈先生想了想,说:“还不是你们宠的,把她送去魔界玩几天吧,让三个崽子开导她,我看他们玩儿的挺好。”   英招点头。   “去吧,若渡劫成功,来日,神界再见。”枇修笑着说。   英招顿了顿,跪下给枇修磕了三个响头,低声道:“徒儿恭送师父,请您帮我向师伯和江酒问好。”   “好。”   英招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先生走过去踢了踢枇修,道:“怎么这么巧?你也这时候渡劫?”   “不巧。”枇修拽走沈先生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我在等一个没良心的畜生,修为压制了许久。”   沈先生默然,慢慢坐到他身边。   “你原谅我了吗?”他问。   “你需要我原谅吗?”枇修反问。   沈先生诚实的摇头:“我是一个,为了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人。”   枇修笑了,没说话。   天色开始暗了,聚拢的云彩有些不正常,沈先生脑海里的声音更大了。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渡劫?我很可能要失败,到时候炸着你了,你没地儿说理去。”沈先生戳戳他。   枇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先生又抬眼看了看云彩,啧了一声:“你想殉情吗?”   枇修不理。   沈先生压过去,威胁道:“赶紧滚,不然我淦你!”   枇修睁开眼,用一条腿猛的圈住他的腰用力,沈先生便趴到了枇修身上。   “你他妈恨我也别挑这个时候啊!我告诉你,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乱来!”沈先生气的锤他。   “闭嘴,你他妈也配说喜欢我!”枇修冷笑道。   沈先生一愣,也冷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你了,老子是薄情又不是无情,怎么就不能喜欢你了!”   “放屁,你懂个什么喜欢,从相识到现在,你和我交过心吗,你说过一句实话吗?”枇修怒道。   沈先生大怒,骂道:“蠢货!我怎么说!说我是个异类?说你师兄死了我要另投阵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鬼,让你个兄控左右为难?!说我就看你顺眼愿意为你去死?你信吗!”   “我信啊!”   咔嚓――   惊雷炸响,沈先生僵硬地撑在枇修身上,忽然爬起来准备跑路。   枇修面无表情地把他拽回来。   “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沈先生情势所逼立刻低头,“我不该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雷要下来了,咱下辈子有缘再见。”   “傻逼,这个世界没有下辈子。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尽量不让你留遗憾。”枇修淡淡道。   “我……想淦你。”沈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枇修张开手:“来吧,你有本事的话。”   沈先生看看雷云,再看看枇修。   ――都要死了难道还带着遗憾走吗?他狗日的自己不想活可就不能怪我了!   沈先生一咬牙,使劲扑了过去开始扒枇修衣服,枇修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在被沈先生扒光抬起腿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枇修!”沈先生尖叫道,“你他妈的!你是个什么妖怪!老子要走的后门呢?!”   “哈哈哈哈哈,”枇修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死我了哈哈哈,你刚才不是叫我的名字了吗,我是貔貅啊哈哈哈。”   “哪个狗日的给你取这个灯下黑的名字!我日他全家!”沈先生抓狂道。   “我师兄取的啊,他是个取名废哈哈哈。”   在沈先生的无能狂怒中,枇修痛快大笑,一把把沈先生压在下面。   他们放开芥蒂,坦诚相待,甚至化出原形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腹。   “告诉我你的名。”   “沈邪。”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他们在灭顶的雷劫毁灭一切之前抵死缠绵。   “哇。”江酒看着被劈的外焦里嫩互相搀扶着走上登仙梯的两位,赞叹道:“老沈,玩儿还是你会玩儿,雷劫play,刺激啊。”   故倾站在江酒身边,玄晖拉着仙茅,凤凰夫妇指指点点,赤阳子嘟囔着世风日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五千字送上,完结啦,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陪伴,撒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