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败小赢家》 作者:李凉 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第一章林中“出恭”杀保镖 “你想溜呵?等等我!”一美艳如花的少女突地从林中闪出来,一把拦住骑马而过的少年公子。 那少年公子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象游魂似的缠着我,我是去办正事哩!” “你有屁的正事!”那少女噘着嘴回道,“你无非是想甩掉我,好毫无顾忌地赌一把是不是?” 那少年被揭了“底”,脸上一红,笑道:“是又怎样?不是想甩掉你,实在是那些地方只适合男子汉去,你一个十四岁的女生是不适宜去的!” “不让我去我就告诉你爹!”少女威胁道。这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少年看似亲密无间,却原来并不是一家人。 少年无奈,只好拉她骑上马,一齐往前驰去,他们身后跟着一只大狼犬,再远处,则跟着一位面目丑陋的汉子。 “出事?”赵威武心里一惊,有些坐不住的挪动了一下身躯说:“文师爷,不瞒你说,我担心的也是这个,不过这方圆一百里的地面上全是我‘四疯堂’所辖之地,应该不可能出事才对。 何况。小豹子‘身边尚跟着敝堂一名高手,以及一头他自小所拳养的狼犬,如…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回不来,那头甚通灵性的狼犬一定会回来传警……” “可是……唉,从早上到现在已是足三、四个多时辰,赵老板一连派出数拨人马却…… 唉,其令人揪心……”文师爷门怨自唉的叹道。 这话虽没明显表露出不瞒,可是听在赵威武耳里立刻脸上一阵青红。 “杜省三--”赵威武蓦然朝着大厅外吼声震天。 一位精壮汉子立刻进了来,单膝脆地,肃穆候令。 “传我口谕,堂口内所有能走、能动的人统统给我出去找,妈个巴子,就是把左近的地儿翻个面你们也要找到‘小豹子’,否则你干脆死在外头不要再回来----” 杜省三机伶一颤,低首道是,便如飞而去。 他知道大当家这回是真正的火到了极点,因为他从十八岁入帮,十五年来就从没见过赵威武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他更知道今天要是找不到那个祖宗,那还不如在外头找棵歪脖子老树自己吊颈。 毕竟人人都知道“四疯堂”大当家“铁狮子”的话,甚至硬到可以上当铺当当,现在既然他说出找不到“小豹子”就不许回来,那么他的话就和挂在墙上的“画”没什么两样,同样是用钉子钉在那的。 “再找----” “四疯堂”二龙头那张白面黑须的脸亦因焦虑而涨得通红,他对着刚进门的家丁亦下达了第三道命令。 四老穿着“四疯堂”制式服装的家丁互觑一眼后,一位年纪稍长的期期艾艾的开了口。 “四……四老爷,小的们已把镇上每一块地儿都翻遍了,委……委实没有发现小姐的踪迹……” “小姐长了翅膀?她会飞?” 倏地,“白鹰”东方起云一掌震裂了身旁檀木茶几,目光森寒的对着说话的人阴鸷怒叱。 “是……是……小的们再……再去找……"一阵哆嗦,即四名家丁亡命似的奔出府邱。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多说一句为自己辨护的话,就已多接近死神一步。长年的接触,做下人的对主子的脾气,个性,习惯如果还不能摸清的话,那可是自己给自己找倒霉。 尤其伺候这位淮中第一大帮,“四疯堂”的二龙头,更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否则那才是自己在拿老命来开玩笑。 “起……起云……” 中年貌美的东方夫人坐在一旁嗫嚅的开口喊了丈夫一声。 “你管教的好女儿----”东方起云没好飞的瞪了一眼冷哼。 有些无奈,亦有些畏缩,东方夫人小声的忧心道:“我……我也没想到小星星她一大早出去……谁……谁知弄到现在还不回来……” “她平常会去些什么地方?又常和些什么人在一块玩? 难道你这做母亲的就一点也不知道?”东方起云紧盯着做妻子的那一张因惶恐而惨白的脸。 “除……除了那头‘豹子’外好像前街几个同龄孩子也经常和她在一块,另外后街也有几个她私塾里的同窗也时相往来,至……至于她会去哪些地方,我……我行动不便,这…… 这我就不知道了……” “真会找时间,这种节骨眼里,你……你们偏偏给我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存心想气死我----” 一阵子沉默后,东方夫人几次想开口,但看到丈夫那阴霾的脸,及狡黠中带着狠毒的目光,硬把冲口想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悄然流逝。 踱着方步焦躁不安的东方起云望望天色,喟然一叹,有了决定。 “你在家守着,记着我说的话,只要小星星一回来,你立刻要她带着你到后院那隐密的石室里,一直待到明天午后才能出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了任何状况都不可中途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那么严重?你…你能对我说吗?” 终于东方夫人压抑不住心头的疑惑还是问了。她不能不问,因为她这一辈子从来就没见过东方起云的表情这么严肃,行为这么怪异。 这里不是淮中第一大帮“四疯堂”的总舵吗? 难道有什么重大的巨变要发生? 明知道东方起云不可能和自己说,然而东方大人还是想要知道一些究竟即将发生的事,所以顾不得一切,用一种哀求的口吻问出了心中想问的话。 “照我的话做,莫忘了你是女人,你是妻子----男人的事情,你最好少问。” 果然,东方起云什么也没透露。 他取出一方黄色的丝绸,又从墙上拿下了一把极其普通用来装饰及避邪的钢刀,谨慎的把那方丝绸穿过刀柄的圆环,紧紧地,牢牢地打了两个死结。 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他从不用刀,为什么突然前两天会把这把没开口的刀拿去开口,而现在又系上了这一条应该是红色而不是黄色的丝绸。 东方夫人一点也不明白他的用意,也更猜不出他这些反常的举动;对一个不会武,只知道念经礼佛,侍候丈夫女儿的她来说,再是不懂江湖风险,也看出了有什么不对,甚至隐约感觉到一种不祥的信息正慢慢的逼进,即将爆发。 东方起云把钢刀包在早已预备好的蓝布套里,匆匆出门。 前后脚之差,由总舵“铁狮子”赵威武那派来的帮中弟子就进了门,在精致的花厅里见到了东方夫人。 “禀东方夫人,敢问二当家去了哪?弟子好前去传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莫非有什么事?”东方夫人艰难的站起身,拖着沉滞的步伐走了二步问。 “是这样子的,总舵来了一位客人,大当家的想请二当家的过去见见。” “哦?客人?什么样的客人?” “小的也不太清楚,好像……好像是什么王爷的文案师爷。” 东方大人微蹙着眉问。“王爷的师爷?……知不知道什么事?”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你到镇上找找,或许二当家的在哪间酒楼里也说不一定。” 在传话的人走后,东方夫人开始不安,因为她猛地发现东方起云和自已都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往无论什么时候东方起云哪怕是出门转转,都会交代自己或下人他的行踪,然而今天;这一次的出门他为什么没说? 是他忘了?还是他故意不说?偏偏自己也忘了问,也偏偏那么巧大当家的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找他。 她现在只希望那名传话的弟子能很快的找到他,否则误了时限,大当家那铁面无私的条例,可不是任何人能够破例。 想到这,她不觉想到了“四疯堂”里那高高在上的“铁狮子”,那威猛、刚直、令出如山的国字脸。同时也想到“总舵内半个时辰传闻不到者----鞭笞五十。”的铁律。 午后刚过。 “莲花集”来了一对“金童玉女”,男的十三、四岁,女的也约莫这个岁数,同骑了一匹矮种马,前头一只狼犬个儿挺大,几乎快赶上了那匹马。噢,不,这两人一骑的后头还有一人正用小跑步离着十五、六丈远的距离,频频挥汗。 快到进集的路口,马停了下来,停在一棵大树下。 “‘豹子’,怎么不走了呢?” 清秀得让人打心里赞叹的小女孩,歪过头露出苹果也似的粉脸问着前面的男孩。 “你没瞧见咱们已经到了‘莲花集’吗?这里咱还是第一次来,这……这个‘人’境问俗,我看还是等等‘糊涂蛋’好了……”前面有着一脸古灵精怪,一看就知刁钻成性,被称做“豹子”的男孩回头望着后头的人影说。 “暖呀,‘入’境问俗,不是‘人’境问俗,你不要胡言乱语好不?”小女孩忍不住纠正别人的白字。 “明明我记得书上写的是‘人’你怎么念成‘入’?”男孩显然有些不服。 “‘人’上面的头在右边,‘入’上面的头在左边,你就是这个毛病,老是错把‘冯京’当‘马凉’,粗心大意――” 小女孩伸出了小手一面在男孩的背上用力的写着“人”和“入”一面解释。 “好啦、好啦,你弄得我好痒。妈的,什么左边右边的,又不是‘小儿麻痹’,头当然是长在中间才对……”男孩一面嘻嘻笑道,一面混身扭动。 女孩嘟起了嘴,一副欲泣的样子闷不哼声。 “又……又怎么啦!”男孩轻拍了一下额头:“姑奶奶到……到底又怎么啦?” “你……你又骂人。” “我……哎呀!我不早就告诉过你我那是口头语,口头语……妈,马上就到了,嘿嘿,马上就到了。” 女孩的脸刚一变色,男孩立刻惊觉,见风转舵的改变了即将顺口而出的粗话。 “你……我不管你是不是口头语,反正和我说话我的要求就是这样……”女孩也被他的机智弄得毫无办法。 “好、好,我的姑奶奶,小星星,我这头天不怕,地不怕的豹子认识了你真是栽到了家,唉,这是什么年头哟,这往后的日子可又要怎么过哟……” 气得伸出粉拳,女孩轻锤着男孩的肩膀,娇声笑着说:“认识你我才倒霉哩,害得我每天被娘骂一点女孩子味道也没有。 “味道?哇噻,这我可是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来,让咱闻闻,看看女孩子到底身上有什么味道。”男孩子嘻皮笑脸的回过头耸动着鼻子直往女孩身上嗅。 吓得女孩直往后躲,同时一叠声的笑骂道:“死相、无赖、色……色狼……” 这里正闹做一团,一个比叫化子好不到哪去的猥琐汉子,露着黄且黑的大板牙,气喘吁吁的跑到树下。 “小……小豹子,咱……咱可是只有两条腿,你……你们可把我给追……追惨啦……” 看着对方伸着舌头,滑稽古怪的垮着双手下垂吊晃着,再也忍不住,这两个孩子笑得差些摔下马来。 “糊……糊涂蛋,你……你真的像极了我……”男孩捧着肚子说。 “真……真的呀……” “糊涂蛋”禁不住心喜问出了一句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来。 因为每一个人都夸赞这男孩长得俊,而且每一个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糊涂蛋更是有这种毛病。 “你……你恐怕弄错喽――”男孩眯着眼摸着耳朵。 长叹了一声,糊涂蛋知道当这位小主人有了“眯着眼”“摸耳朵”的动作时,他一定将要说出能呕得人吐血的话,或做出气得人跳脚的事来。 可是人总有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倾向,不幸的糊涂蛋更也有这种毛病。 于是明知不会有好话,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你说我像……” “我说你像极了我的‘尼克森――” 话一说完“糊涂蛋”果真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因为那只大号狼犬――尼克森,正摇晃着尾巴,吐着舌头摆呀摆的从前头跑来。 瞪着一双怪眼,“糊涂蛋”结舌道:“我……我的小祖宗,你……你为什么老喜欢把话……把话说个半截?这……这不是整死人嘛……” 强忍着笑,男孩翻了翻眼珠:“是……是你自己自鸣得意打断了我下面要说的话,这可不能怪我……” 想想也是,“糊涂蛋”只能一付垂头丧气的样子,活像人家欠了他银子没还一样,朝前再走。 “喂、喂,糊涂蛋、吴必发、吴大哥……吴叔叔……”小豹子一声比一声叫得亲切,眼见人家不搭理,最后连吴叔叔也喊了出来。 “糊涂蛋”吴必发终于停下了脚步。 男孩的法宝果然有效,从小至大无论他做错了任何事情,说错了任何话,只要“吴叔叔”喊了出来,这“糊涂蛋”就像孙猴子套上了紧箍咒一点辙也没有。 回头对女孩挤了个眼晴,小豹子催骑上前,嘿嘿干笑两声摆出一脸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 “我的小祖宗,有什么事你……你就直说啦。” “糊……吴叔叔,你可不能丢下咱两人,一个人头里先走,这……这‘莲花集’咱可是第一次来,何……何况说好的有乐子同享,你……你要失信于我的话,那么回去后出了纸漏你……你一人独扛,可不要说咱不够意思不帮你‘围事’……” 小豹子的话就像一记闷雷,震得“糊涂蛋”迷里马虎,七荤八素,也吓得他两腿差点发软,站立不住。 “小……小祖宗,是……是你提议来这的,我……我是拗不过你才……才跟着来的,你可不能这个样子陷害我……‘四疯堂’的铁律,妈呀!咱一想起刑堂‘刀疤六’那张阎罗王似的门板脸……我就腿肚子发软……”又叹了口气“糊涂蛋”说:“好、好,有……有乐子同享……同享……” “对嘛,这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噢、不、不……有难同当的好哥们,不、不,好叔侄,嘿嘿……好叔侄……” 对这个能把活人气死,和把死人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小祖宗”,“糊涂蛋”可真不敢再有一丝不悦。 “哪,前头就是‘莲花集’,集里面吃喝玩乐样样俱备,待会呢,我会找一间最大最大的赌档,嘿嘿……这仍须靠少爷那双‘奶油桂花小手’,等弄到了银子,这就……这就‘大家乐’啦。 眼里闪起一种兴奋莫名的光彩,小豹子喷喷两声,回头对着那女孩说:“小星星,记着等下可千万要沉住气,不要在一旁给我乱出馊主意,以免影响了我的判断能力,这里可是大场面不比‘清河镇’,哇哈,我……我的手已开始痒了……” “好……好嘛,人家不说话就是了,不过你……你千万不能贪心,像前几天在‘清河镇’小秃子赌档里把人家赢得死脱,害得他差些上吊,末了连一个铜板也没带走,白搭了一下午……” “我如道,我知道……”小豹子思维早已飘到爪哇国,口里漫声应道。 “少……少爷,咱‘糊涂蛋’先把话说在前头,这外来的一切大小事情,牛鬼蛇神我全都罩了下来,这……这回去后堂口里狗屁倒灶的审讯,和那些捧着鸡毛当令箭的跳……跳梁小丑,妖魔鬼怪,你……你可要替我挡着些哟……”糊涂蛋就算会糊涂得把自己姓啥给忘了,也不敢忘了这等要命的大事。 “这当然、这当然……咱们可是菩萨和尚,一个招财进宝,一个念经驱魔,嘿嘿,两相辉映、两相辉映……” 这是什么比喻?没听过。 可是小豹子的意思大家都懂,于是拉开了步子,三人一骑外加一条吓死人的大狼狗,就像逛庙会般的进入“莲花集”。 “铁梆子”赵威武从来没有这样难堪、局促、窘迫过。这淮中第一大帮的龙头老大现在坐在那酸枝太师椅里,就像坐在钉板上,不时换动着坐姿;也没隔一会就站起身走两步再坐回去。 “文……文师爷,您用茶、用茶……” 端起细瓷茶碗,做了做样子,文师爷又轻轻放下茶碗,面上忧虑的能把人急死。 “铁狮子”赵威武一看他那愁眉不展的样子,干咳一声,企图打破尴尬僵凝的空气: “文师爷,王爷……王爷近来可好?身子骨可算硬朗?” “托赵老板的福,王爷一切都好,自从新帝登基赦了王爷前罪,洗了不白之冤后,还甚得皇上恩宠,如今大势底定,现在比从前还更威赫显名,所以……所以这回学生受王爷重托前来……”文师爷说到这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师爷宽心,一切不会有事,不会有事,豹儿平日娇宠惯了,您知道没娘的孩子总是比较纵容,尤其生长在这种环境里,唉……不过他本性至善,虽然有时稍嫌顽皮和喜作弄人,但仍不失一个人夸赞喜爱的好孩子……” 谈起豹儿,赵威武眼中闪起一种慈祥的光辉,一张严肃的脸上也有了温馨的表情,不再像一个江湖中人人既敬且畏的巨豪、与霸主。 “这是可想而知,他一定承袭了赵老板豪迈磊落的个性。” 语锋一顿,文师爷又说:“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如赵老板所说,会和东方二老板的千金一块在外玩耍……”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尤其在这种刀口上,“铁狮子”赵威武更是脸上一阵青白,因为派去请东方起云的人已足足离开了一个时辰,就算用爬的吧,从东方起云的宅邱到总舵二个来回也足够了。 胸中怒火顿炽;在一个外人面前,而且还是在自己总舵内,这种散漫的办事效率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再也按捺不住――于是那张棘木太师椅的扶手,在赵威武的一掌击下已“克擦”一声碎成四、五块。 “四疯四衙――” 暴吼声中赵威武派出了终年须臾不离一旁的四名贴身保镳;他已在急怒中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忘记了这四个人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能提供自己最好、最严密、最安全的一层保护网。 这个时候已开始掌灯。 掌灯的时候东方起云来到“清河镇”前一处少有人迹的杂木林里。 月牙只有弯弯的一线,在漆黑黝暗的林中一点用处也没有。今天初三,嗯,这个日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约定好,现在他们该来了吧? “白鹰”东方起云踩在枯枝败叶上脚步声一响起,不远处一只火摺子一闪突灭。火光中任何一张人脸看起来都会显得诡异多变。急切中他已看清了那人,同时也发现竟然有无数的黑衣人紧贴在一株株树干前,仿佛身躯已与树身合成一体,动也不动一下。 放下了心中的沉铅,平缓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会主久候了。” “哪里,二当家早来了些,现在只不过刚掌灯而已。” 两个人的话俱皆低沉、平淡,像是老朋友;却又少了老朋友那份热络劲。要说不是朋友嘛,可是又像认识了许久。 “想必会主接受了敝人的提议是不?” “当然,要不然二当家怎么可能此时此地看到葛莱,以及葛某人的属下。” “说得是,那么一切也毋庸客套,不知会主对事成之后共同利益可有异议?” “二当家过虑了,葛莱决非那贪得无厌,不知进退之人,赵威武早已把咱们这些苦哈哈通人了绝境,今天承蒙二当家慨然允诺,方得一线生机,葛莱岂能再做非份之要求?” “好,会主果然快人快语,东方起云也非小器之人,今晚事成‘大东河’以北,‘褚城’以西,今后全是你‘黄绸钢刀会’所属,只要‘四疯堂’有我一日,绝不准有人越界一步,阁下可满意否?” “谢二当家大量,葛义重没齿不忘。” “既如此,一切按计划行事,东方起云先走一步,午夜时分当候大驾。” 月更淡、云更浓。 月淡云浓总是适合奇袭的时机。 “四疯堂”总舵是一座广大的宅院,它矗立“清河镇”里已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只有一次,“四疯堂”,让它的敌人攻进了“清河镇”。那次来袭的是“百花盟”――一个己有悠久历史的南边大帮。 也仅仅攻到了“四疯堂”的大门前,“铁狮子”赵威武就像一头猛狮,生生撕裂了“百花盟”盟主申无虑。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有哪一门派,哪一帮会愿意与“四疯堂”为敌。 因此“四疯堂”也顺利的、正派的,在它势力所及的范围里,俨然成了一个商业集团,做起将本求利,锱铢计较的生意。 当然它经营的全是合法的、合理的各行各业。 于是乎原本包赌、包娼、贩卖人口、拦路行动、甚至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一些黑道门派,只要“四疯堂”有人的地方,全都消声匿迹,无他,只因“铁狮子”不允许有这类事情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想而易见,“铁狮子”赵威武一定是个一丝不苟,严肃刻板,直不隆通的硬汉。 刚走到一处转角。 东方起云看到了“四疯四衙”中的二人,东张西望的一面留意街上的行人,一面注意着两旁商家,形态仓惶与焦虑。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疑心生暗鬼,这是每一个想做坏事的人所有的共同通病。 迅急的贴墙而立,藉着阴影东方起云躲过了他二人,同时心里开始猜测。 思索了一会,仔细的把自己和“黄绸刀会”接触的每一环节再缜密的反覆推敲,东方起云行出了转角。 他虽不知道“四疯四衙”那两人找的是否自己,可是他知道今夜的行动计划决不可能露什么珠丝马迹。 因此像个没事的人,东方起云走入了大街,也只不过才行了五、六步,他已发现了一件难以相信的事。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见过“四疯四衙”会同时离开赵威武的身边。 现在他又看到了另二名“四疯四衙”,而对方也发现到了他。 “二当家――” 镇定的等到来人行至跟前,东方起云才淡然的说:“黄武,陈得海,你二人干嘛慌慌张张的?” “二当家,您……您可找苦了咱们――”叫黄武的有些忧心亦有些许埋怨。 “找我?”心里一惊,东方起云戒惧的又问:“谁找我?是不是大当家?”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陈得海一叠声道:“二当家,您老去哪了嘛?赶快、赶快跟我们回总舵,大当家的人冒得几乎要烧房子了,他足足找您快二个时辰了……” “知不知道什么事?”东方起云试探的问。 “好像为了总舵来的一位客人,也好像是为了‘小豹子’失去了踪迹……哎呀,不管为了什么,您老快走吧,再磨蹲大当家那脾气和铁律可是谁也担待不起……”陈得海连声催道。 镇尾、黑竹林。 “你们等等我,我……我方便一下。”东方起云停下了脚步说。 前行的二人也停了下来,纵然心里急得要命可也不敢有所表示,毕竟小解出恭是每个人都难憋得住的事,更何况他可是坐“四疯堂”第二把交椅的人。 他们能说什么?又怎敢说什么? 只有等了;然而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渐渐地有些不耐,黄武小声的滴咕:二当家的还真磨人,怎……怎么蹲了那么久? “该……该不会蹲出毛病吧?好像二当家有些痔漏的毛病。”陈得海也犯了滴咕。 “喂!老陈,你去瞧瞧。” “去你妈的,你自己怎不去瞧瞧?” 这里两个人正说着,后头远处传来东方起云的声音:“黄武,你……你过来一下……” “嘻,老黄,二当家叫你哪……”陈得海幸灾乐祸的取笑。 “妈的。”黄武万分不情愿的低骂一声,走入黑暗中的竹林。 “陈得海――你快来,黄武让蛇咬――”竹林里当然有蛇,而且竹林里的蛇大多是剧毒的青竹丝。 所以陈得海一听东方起云急切的叫唤,立刻也进人竹林。 东方起云各个击破顺利的宰杀了黄武与陈得海。 他二人在死前也难以相信插人自己胸口的钢刀会是出自二当家的手。 “四疯四衙”的武功决不是浪得虚名,对东方起云来说他决无法以一敌之,更无法无声无息的杀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然而他做到了,只因为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出其不意,攻敌不备。 人家说“铁狮子”赵威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边的“四疯四衙”。 也有人比喻“四疯西衙”正像赵威武手中的剑,而剑才是让一个活人变成死人的最好利器。 现在东方起云已经折断了赵威武手中的剑,虽然他知道断剑亦能杀人,但是一把断剑的威力绝对没有一把完整的剑来得令人可怖。 不管英雄或枭雄,他们的忍耐力、容忍心一定是超人一等。 尤其一个想要成为英雄或枭雄的人,更需具备了能承受“胯下之辱”韩信般的胸襟。 当着帮中众人以及文师爷的面,东方起云就在总舵大厅二话不说脱下了上衣,捱完了五十鞭。 当然这五十鞭并没完全落实,否则东方起云一定早已晕厥。这就是功夫,执鞭人的手上功夫。 通常每一个刑堂执事都有这种功夫,他们能把皮鞭抽的震天价啊,看似每一鞭都运了全力抽在人身上,然而那鞭子在着身的刹那已卸下了力道。相反的,他们也能让看似无力的鞭子,每一下都能抽进人的五脏六腑,痛进捱鞭人的内心最深处。这就要看执鞭的人要不要整你了。 这可真是铁律如山。 有谁听过一个帮会的二当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捱鞭? 这该是种耻辱,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然而“四疯堂”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就是赵威武如果犯了他自已下下的铁律,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脱下衣服,承受那五十鞭。 所以东方起云穿好了衣服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回答着赵威武的问话。 他真的能放得下吗? “起云,你坐,你坐,嗅,这位是文师爷,京里来的……”赵威武也像忘了刚才板着脸下令鞭答的事,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他就是这种人――赏罚分明。 “文师爷你好。”东方起云欠欠身,居然脸上还有一丝笑意。 “你……你好,二老板……”文师爷颇感窘迫。 “起云,豹儿可和小星星在一块?他们去了哪?你……你可知道?奇书网整理”赵威武忧虑的问。 “我想他们应该是在一块,因为小星星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仍未回家……”东方起云说的是实话。 “这个‘糊涂蛋’、王八羔子、他……他是怎么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赵威武脸已开始阴沉。 “我想应该不会有事,或许‘糊涂蛋’被他们逼得没办法才玩到现在仍未回来。”东方起云对这两个孩子有太深的了解。 “我知道不会有事,可是‘糊涂蛋’总该抽个空,或找个人回来传报一声呀!” “文师爷来敝堂是……”东方起云礼貌的问。 “嗅,文师爷是我那至友‘洛阳王’特遣而来……”赵威武抢过话代文师爷答道。 “莫非……”东方起云猜测道。 “对,‘洛阳王’已经洗清了沉冤,而且现在也恢复了爵位。”点了点头赵威武说。 “那么文师爷此番前来该是为了豹儿之事喽。” “不错,偏偏人家第一天到,咱们就让人看了笑话,担足了心。” “言重,言重,其实学生现在已不担心了……毕竟……毕竟我想应该没人敢捋‘四疯堂’的虎威……”文师爷解围的说。 “我想再过不久豹儿他们就应该回来了……”赵威武歉然的说。 “是的,是的,学生不急、不急……既然有贵堂高手随侍一旁,应该决不会出事才对……” 文师爷显然对刚才东方起云的鞭答仍不能释然,故而说话语气已婉和了许多。 在他想东方起云只不过迟了一个多时辰已捱了五十鞭,那么他们口中的“糊涂蛋”岂不是连命都得去掉半条? 人无横财不富 马无野草不肥 小豹子三人站在这家“对对胡”赌坊的大门前,就看到了这付对联,再一抬头横批三个大字“钱来也”。 笑了。小豹子笑得真像只豹子,他的眼里充满了兴奋、刺激、贪婪、仿佛已发现到一大片每只都这又肥又大的羊群。 “哇噻,果真是大地方、大场面,光瞧这门面,这两付对联,我……我就知道今儿我一定可以大展雄风,再也不用担心赢了拿不走……”说完他就上了台阶,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头拱进去。 轻轻扯了扯小豹子的衣袖,小星星轻声说:“豹子,我……我觉得这家赌场有些不妙……” “为什么?”小豹子一脸茫然的问。 “因……因为那三个宇……”小星星指了指横联。 “钱来也……”小豹子歪着买低声念了一遍说:“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呀!” “暖呀,你不觉得这三个字好像在说我们捧着银子进去送给他们吗?”小星星轻跺了跺脚解释。 “呸呸呸,你说点吉利话好不?我们还没进去呢,你就说什么送不送的,你怎么不反过来想,那里面一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在等我们去拿呢?”小豹子最忌讳的就是在赌博前听到什么送呀,输呀,之类的话。 其实每一个喜欢赌的人都有一些怪毛病,也都忌讳一些事情。 “对……对不起嘛,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一看小豹子变了脸,小星星嗫嚅的赔着不是。 “好啦,好啦!”挥了挥手,小豹子厌烦的说:“帮帮忙,我的大小姐你可不可以稍为有点笑容,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回你苦着个脸,我一定输……” “输”宇一出口,小豹子又“呸呸呸”了三声,然后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用脚底踩着连声祷告道:“财神爷、土地奶奶,还有你们推着百宝车的五位散财童子,你……你们统统可要帮着点我,刚才我是不小心说溜了嘴,可不是存心的……” 放下了合十的双手,小豹子不再搭理她,昂首阔步进入了“对对胡”的大门。 “喂喂喂,干什么的?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闷着头瞎闯想要找打是么?” 进了大门,来到天井,二个彪形大汉,胳臂比小腿还粗的拦下了小豹子和小星星。 “糊……糊涂蛋,这……你……你该亮相啦。” 终究是小孩,小豹子一见这两个铁塔也似的大汉恶声恶气的拦了路,立刻惊吓得语不成声。 “两位。”“糊涂蛋”从后头快步上前,瞪起一双怪眼说:“这里可是赌档?” “不错。”一名大汉双手抱胸回道。 “那你们拦着咱们干什么?” “您……您误会了,我们是拦着他们……”指指小豹子那大汉赔着笑说:“我们怎敢拦您呢?” “我问你们,赌档可是赌钱的地方?”“糊涂蛋”成竹在胸的问。 “当……当然,我们这里当然是赌钱的地方……” “那你拦着他们作什么?” 看出了什么?那大汉有些难以置信的支吾道:“他……他们和您一道……也……也是来赌钱的?” “废话,不赌钱咱进来干嘛?”小豹子一见对方转换了语气,立刻又神气的从“糊涂蛋”身后走了出来。 “你两位听好,这是咱的小主人,怎么?你们这有规定不准小孩子赌吗?” “不,不,我们这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没钱莫入’,既然这位是您的少主人,我们欢迎,欢迎,对不起,请……” 哼了一声,拉了拉衣襟,小豹子趾高气昂的在他们躬身赔礼中穿过天井。蓦然―― “这位,您等等。”头先说话的汉子又在身后大声的叫着。 “怎么?你怕咱没钱是不?”小豹子伸手人怀掏出了一叠银票,回身扬了扬道。 “不,不,你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豹子一脸不解。 “是……是我们里面不准……不准带动物入场……”瞄了一眼“尼克森”,那汉子说。 “噢,应该的,应该的。‘尼克森’来,你给我好好待在这,等我赢了钱给你买上几斤上好牛肉……” 只要准赌,小豹子就算要他光着屁股去赌他也恐怕会干。 把“尼克森”拉到天井中靠墙边,轻轻拍了拍“尼克森”的头,小豹子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 “尼克森”显然听得懂他的话,竟乖巧的蹲坐于地,伸出舌头添了添小豹子的手,低唔两声仿佛在说:“咱知道啦――” 这一整间大厅摆满了长的、方的、圆的,各式赌台;每一张台子面前也都挤满了男的、女的、年老的、年少的人们。当然,每一张脸孔的表情不一,因为每一个人的运气决不可能一样。 望着挤动的人头,扑面迎鼻的各种异味,小豹子的眼睛开始发亮,血液迅急的直往脑门冲。尤其那一声声“开啦――”“离手――”“九自手――”“七对门――”的术语,夹杂着欢笑,咒骂、叹息,已经把他的魂儿都勾跑了。 “乖乖隆的咚,这……这种场面咱……咱小豹子可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碰上,妈……妈的,好像这世上所有的赌徒都聚到一块了……”兴奋的咽了一口口水,小豹子简直看傻了。 小星星畏缩的躲在他的身后,一双像星星的大眼满是惊恐与不安。 “豹……豹子哥,这……这怎么有那么多人?” “你怕什么?人多才过瘾,才热闹……” 刚想挤进人堆里,小星星又拉住了他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气味实……实在难闻……” 当然难闻,汗酸味、脂粉味,再加上迷漫着整个大厅的烟草味,没有人被薰死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可是这种气味对小豹子来说却无异有种提神醒脑的作用,他猛吸了两下鼻子,然后说: “没有呀,我觉得这儿的气味蛮清新诱人的。好啦,好啦,你到底进不进来?再磨蹭下去,待会人家散场了,姑奶奶,我可就只剩喊天的份啦……” 可能吗?这时候才是午后没多久,大白天里这儿就挤都挤不动,要散场除非来一场大火把房子烧了才有可能。 小星星不敢再噜嗦了,因为她知道小豹子的脾气,这时候要拦住他,除非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悄悄地拿出小花绢,她捂住鼻子开始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往里挤。 “小……小祖宗,地买到了,咱……咱对这玩意实在没多大的兴趣,你呢?就在这发财,属下可不可以到外头溜溜……嘿嘿,至多个把时辰咱就回来接你如何?” 糊涂蛋把小豹子带到了大厅的中央,“寡人有疾”的混身扭动,搓着手涎着脸。 “去去去,你那毛病咱还会不知道?记着,可不要再像上回一样弄得走都走不动知道不?好啦,你也不用急着回来,这儿花样多,咱也想好好过过瘾。” 糊涂蛋一听他这样说,狗蹶屁股的一溜烟就从人群里消失。 “豹子哥,糊涂蛋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他离开了我们似……似乎不太好吧!……” 小星星有些担忧。 “噢,他有种‘马杀鸡’的毛病……”小豹子两眼梭溜着四周曼声应道。 “‘马杀鸡’?豹子哥,什么是‘马杀鸡’?又为什么会弄得他走都走不动路?”小星星从没听过这名词,她当然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马杀鸡’,大概是一种马术吧,听他告诉我为了要克服惧马的心理,所以他经常会苦练这种功夫……”小豹子已经看上一处押宝的台子,他一边往里挤,一边漫不经心的解释。 “难怪他有时候宁愿走路也不愿骑马,原来他对马有种惧怕的心理……嗯,那马骑多了当然两腿会像打摆子似的走不动路楼……”小星星自以为是的摇头晃脑说:“骑在马上杀鸡,嗯,嗯,是不好练,不好练……” 个子小的小豹子只挤到一圈大人们的背后,就再也挤不进去,他用手左扒右推的惹得人家回头骂了几句“X你娘”后,只能苦着脸急得似欲上吊。 望望面前的人墙,一张张眼前晃动的屁股,小豹子被那“三六四――十三点大,吃小赔”的眩喝声弄得心痒难煞直跳脚,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 小星星轻轻的附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后,小豹子的脸由焦虑急躁开始转变为心花怒放。 “开水,开水来啦――这位添茶啦,小心您的屁股。”小豹子一面大声吃喝,一面轻拍着前面两人的屁股。 这种声音,这种动作,就算前面的人是“连体婴”吧,也会被吓得自然分割。 你不信? 你不信的话有机会试试,不灵的话找我。 “小鬼――妈的蛋你找死――” “妈个巴子,开水怎么端到这来了?咦?――” 这前面的二人像火烧屁股的挪开一条隙缝后,待发觉哪有什么开水后,小豹子和小星星己经挤到赌台边,朝着他们裂嘴一笑。 “这……这是什么年头,这么大的毛孩子也跑到赌场来了。”两人嘟嚷了一句后也就又全神贯注的开始押注。 毕竟每一个赌徒在这种时候就是发现他身旁站的是头猩猩,他也最多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押好离手,开啦――” 宝官在开了三次后,小豹子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轻的放在“大”的位置。 五十两是个不大不小的数目,可是由一个小孩身上拿出来押宝,可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小豹子根本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他挖挖鼻孔搓搓两手,一付十足赌徒的模样,可怜的是他的头刚好超过赌台而已。 第二章小毛孩狂赌狂赢 赌场的规矩是只认银子不认人。而且就算天皇老子的钱他们也敢照杀。 “一五四――十点大” 三粒股子开了出来果真是大,小豹子轻易的赢了第一注,小星星在一旁兴奋的轻轻掐了他一把。 “押啦,押啦,注不分大小―― 押好请离手”摇宝的是一位三十来岁,一望就知精得出油的汉子,只见他把密不透风的宝盒用双手捧着,上上下下有节奏的摇着,嘴里口沫横飞颇有押韵的吼着。 微侧着头,小豹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庄家的手,他的耳朵居然会轻微的跳动,在吵杂声中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凝神倾听宝盒中跳动的散子。 “砰”的一声,宝盒放在了赌台,“各位,下注请快,要快啦有一丝犹疑,小豹子的一百两银票推向了“五”的方格中,好整以暇的等着开宝。 这是一赔六的赌法,很多人也喜欢这种赌法,然而很少有下这么大的注,毕竟这种赌法赢面不大。 “喂,小兄弟,你会不会赌?” 小豹子身旁那位已经忘了刚才“伪开水”的嫌隙,居然好心的提醒他这种玩法输的机会较大。 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赌客与庄家互相对立,很自然的往往赌客间都会彼此连成一气。 笑了笑,小豹子朝着说话的人开口:“这位大哥‘闲’道有先后,‘赌博’有专攻,咱年龄虽小,这赌嘛……” 猛回头,小豹子瞪着小星星说:“干嘛,你怎么又拉我袖子对这位白字先生,小星星实在有时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她轻轻地说:“豹子,你……你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什……什么‘闲’道有先后,是‘闻’,闻道有先后……还有‘术业’有专攻,偏偏你又给人改成‘赌博’有专攻……” “墟”了一声,小豹子说:“喂,你小声点行不?我知道你书读得好,字认得多,这……这里可不是你卖弄文章的地方,其实呀!以我这种程度己够让这些大老粗羡慕的啦……” 果然,那汉子一脸诧异的样子,敢情他还真被小豹子的“出口成章”给唬得一愕一愕的。 “二个五一个六,十六点大,吃小赔大――” 宝开出来了,一百两变成了一千二百两。 这下子不只是每个赌客露出难以置信的眼光,就连宝官也开始注意起这比台面高不了多少的七孩子。 “你……”隔壁那位好心人“你”了半天竟再也说不下去,想必他一定后悔刚才所说的话。 摇过一阵,宝盒又放在台子上,这回任是宝官喊破了喉咙,就是没一人下注,因为大家都在等。 等着小豹子下注。 一阵沉思后,小豹子只拿出了五十两银票推向了“大”的位置。这一下可好,银票立时像雪片一般全推向了大。 “喂,喂,各位赌友,你……你们干嘛都跟着我下?……” 小豹子也发现了这微妙的情形,他连声叫着。 没人理他,大家的眼睛全盯向宝官,那意思很明显,“您就快开吧!” 望着那像小山一样的银票全在“大”的位置上,宝官的汗珠快成了一条小河,顺着他的脸颊直往下淌。 也难怪他不敢揭开宝盒,因为开出来的是小没得话说;如果开出来的是大,那桌面上的银票怕不有好几万两,这种赔法就是银票用写的吧,也来不及呀! “开呀,快开呀――” “妈的,搞什么鬼?你怎么不开呢?” “喂,别发博呀,这么干耗下去算什么玩意嘛……” 众人已开始鼓噪;如果眼光是利剑,那么宝官恐怕早已被盯成蜂窝。 用手抹了一把汗,宝官开始游说:“各……各位……这……这小也可以押呀……” 也难怪他沉不住气,毕竟他摇了一辈子的宝,就从没碰到过所有的赌客会把钱全押向了一边。 “喂,你们开赌场的还管我们押哪里?” “是嘛,我们高兴押哪就押哪,少罗嗦快开呀!” “什么和什么,哪有赌场的怕注大,这不和妓女喊痛一样,也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 话愈说愈难听,宝官脸愈来愈难看。 终于―― 颤抖着伸出手,盖子掀了开来 宝官的脸在一刹那变了。 “二三四――九点小――通杀啦――” 小豹子耸了耸肩,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大伙全像泄了气的皮球,叹息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当然这不关小豹子的事,因为他可没硬拉着大伙押大,因此大伙除了自叹瞎了眼外可一点脾气也没有。 小星星又扯了扯小豹子的衣袖轻声说:“喂,你搞什么鬼,怎么这回输啦?” 苦笑一声,小豹子说:“这回我没把握,所以我才只押了五十两呀!” “你……你不是能听得出来骰子声吗?” “是……是呀,可是刚才大伙聒噪得我没法专心,所……所以就……唉,谁晓得这些人一窝蜂的没头没脑全跟着我原来是这回事,可想而知小豹子对骰子的研究己经到了件么样的程度。 宝官又开始双手摇着宝盒,现在他已又恢复了信心。毕竟打死他,他也不相信有人能邪门得把把押中,只赢不输。 “要开啦――快押,请下注――” 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小豹子几乎在宝盒一放下,他就把手中所有的银票全押在三点“豹子”的位置。 一千一百五十两全押中的话是一比一百二十倍。那么庄家赔出的数目该是十三万八千两。 这人不是呆子就一定是疯了。 每一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到鬼一样的看着小豹子,他们心里所想的也都是这句话。 “下啊!下啊!各位动作请快,再不下注就要开啦――” 宝官理也不理小豹子,兀自催促着各人。 因为押“豹子”固然赔的比数较大,然而开出来如果不是“豹子”,那么不管大小庄家都可照杀,这是规矩,也是少有人敢押“豹子”的原因。 上一注热闹得场面已不复出现,相反的是这一回全场竟没一人下注,因为大家全屏息等待着看结果。当然他们也全都在为小豹子的银子婉惜。 “没人再下,开啦――” 宝官一手开宝,一手已拿起“钉扒”准备把那一千一百五十两银子给扒到面前。 然而―― 宝官的声音开始打颤,谁也听得出来他的声音简直比鬼哭还难听,谁也知道一桩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发生。 三粒散子,同样的黑色斜三,静静地躺在宝盒上面。 “豹子――” “妈呀――是三点豹子呀――” 不只宝官整个人僵在那,大伙也全在惊呼声后,一个个呆若木鸡,表情古怪的傻成一团。 小豹子嘻嘻一笑,他轻轻挪开让小星星紧抓不放的膀子然后淡然的说:“喂,庄家,庄家,赔――注――啦――” 后三个字惊醒了庄家,也把大伙的魂全给勾了回来。 闹哄哄中,宝官的脸已扭曲得失了原样,他舌头打结的说:“噢、噢、赔、赔……” 十三万八千两,一百三十八张银票推向了小豹子。 把押注的一千一百五十两银票丢给了庄家,小豹子大方说道:“宝官,哪,你吃红。” 这也是规矩,因为宝官只是伙计并非老板。 宝官颤抖着接过赏银,说不出来心中的滋味。毕竟这是他这一辈子收到最大的一笔红钱,然而他赔出的注钱何尝不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一笔赔注呢? 人。 你决难想像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会如此紧密、契合。 这大厅原本己挤得水泄不通。现在可好,所有的人都围向了小豹子这一桌押宝的台子来。 只见人靠着人,人叠着人,老头儿也不怕闪了腰,女人家更不在乎自己凸出的地方被人挤成了扁的,他们一圈圈,一层层,全噤声屏息,等着小豹子下注。 没有人不爱银子的,赌博的人又有谁不想赢钱? 每一个人都被挤得变了形,然而小豹子和小星星却有极大的空间,因为那是大家留下的空隙,毕竟每一个人都不敢妨碍他的听觉,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宝官颤抖着双手,上下左右,一下子过头,一下子平胸把宝盒摇得哗啦直响,却总是不放下,也就是说他不敢放下。因为他怕,怕一放下后那种押注的场面无法控制。 大家都在等,等宝官放下宝盒。 大家都在等,等着掏出所有的银子跟着小豹子下注。 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过的也注定躲不过。 宝官手中的宝盒在一阵乱摇后“砰”的一声终于放在了台子上。 于是―― 小豹子等一切停止后,他开始沉思。 然后―― “喂,庄家,你们这有没有规定下注?”思索完后小豹子开口说。 抬眼看了看墙上,宝官真希望那猩红的八个大字能突然消失。 有杀有赔 来者不拒 小豹子也看到了那八个大字,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明灯,嘴角一例后说:“哇噻,过瘾、好气魄……不过,不过庄家你……你能否找此地的老板出来……” “为……为什么?”宝官吓得差些站不住。 “唉――”小豹子叹了一口气后说:“因为我这一注下下去后我不知道你们东家赔不赔得起――” “这……”宝官满头大汗失了主张。 “让一让,让一让,东家来了――”大厅门口有人用急切的声音吼道。 人群开出一条道路,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来到宝官旁边,他抬手阻止了宝官,轻声说:“我都知道了。” 然后他仔细的打量着小豹子露出抬面的一张稚气,精灵,与顽皮中略带可爱的脸庞。 “小兄弟,我姓贾,西贝贾,请问台甫?” “台甫?噢,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姓赵,小名叫……叫‘豹子’” 小豹子学着对方抱抱拳,然后说出一句乱没“学问”的话来,再然的指着台面上“豹子”的位置。 小星星狠狠捏了他的大腿一把低声说:“丢人,台甫的意思你都不懂吗?” “豹子”? 每个人真像看到一只豹子一样的看着他,到现在他们才明白他为什么叫“豹子”了。 “贾裕祖,富裕的裕,光宗耀祖的祖,请指教――”东家报了姓名客气的又说。 “好说,好说,贾老板您这套过门完了吧,既然完了咱想请问你这一注可有限制?” “敢问小兄弟何指?” “我是说我现在要押注,不知贾老板可收?” 抬眼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人群,贾裕祖笑声震天的道:“哈,哈……小兄弟,我贾某人开赌场开了一辈子,从来就没碰过像你这样问话的人……哈,哈,你放心,今天无论小兄弟你下多大的注,贾某人都收下,不过只限你一个人。” 人群里立时开始鼓噪,因为大家本来就抱着和小豹子同进退的心理,现在东家如此一说出不是人人希望泡汤? 抬手制止了众人,贾裕祖朗声说:“各位,各位,贾某人是为了各位好,因为各位如果坚持要跟着这位小兄弟一起下注的话,那么各位必定输――” 能开赌场的人绝对是一个行家。 这贾裕祖在“莲花集”开设赌场已有不短的一段日子,或多或少已有许多人了解他的赌技,现在经他一说,已有人退怯。 再环视众人一眼,贾裕祖单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小兄弟请下注,今日大伙全是你的见证,只要贾某输了决不食言一定照数赔到底。” “好,痛快,痛快,大地方果然是大气魄……”吸了一口气的小豹子又说:“贾老板,只怕咱这一注下去后您不但不能裕祖,恐怕……恐怕您下三代,也就是说你儿子和你儿子的儿子,以及你儿子的儿子的儿子,都要穷得没裤子穿喽。” “是吗?小兄弟你预备这一注下多少?”贾裕祖智珠在握笑着问。 “我这有十三万八千两银票,另外……”小豹子一古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点了点后说:“总共十三万八千三百两。” “你统统下?” “当然。” “那你放心,贾某现今票号里的银子绝对超过十个十三万八千三百两。” 轻轻摇了摇头,小豹子不以为然的说:“贾老板,如果咱这次下的地方是‘豹子’呢?” “豹子?” 难道小豹子这次又算准了开出来的会是豹子? 不只是不信,每一个人根本无法相信。 毕竟“豹子”的机率己很难出现,何况要连续两次开出“豹子”来,这种机会简直微乎其微。 “我算算看,十三万八千三百两的一百二十倍……贾……贾老板,对不起咱的算术不好,各位……有哪位可以替咱算算……”小豹子抬头望向周围人群。 “妈呀!那是一千六百多万两呀!” 有人心里在算盘打得飞快,突然惊呼出声。 小豹子嘻嘻一笑后说:“贾老板,您瞧咱没骗你吧,如果咱押中了,你岂不是连下三代的子孙都要穷得没裤子穿?” 阴鸷的冷哼一声后贾裕祖说:“小兄弟,如果你押中了贾某人承认的确赔不起,不过开饭馆的决不怕大肚汉,开场子的更不能让人笑话赔不出注来,我倒有一个变通的方法你愿不愿意接受?” 小豹子“人五人六”的坐上了一位拍马屁的仁兄所搬来的高脚椅上,他也“王二麻子” 抱拳行礼说:“贾老板有话请讲,不才这厢听了。” 他的模样滑稽,他的谈吐更可笑。 然而没人笑出声,因为每一个人全被这紧张刺激的气氛所吸引,大家的眼睛全瞄向了贾裕祖,等着他那变通的方法。 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从贾裕祖的身上拔出。 他用一种果决的声音说:“小兄弟,如果贾某人不幸输了这一注,那么贾某人当尽所有赔注,剩下不够的小兄弟委屈点,十两银子一刀,贾某愿意以这付臭皮囊来赔注,你认为如何?” 这是英雄作风。 一个真正的赌徒,所秉持的也就是“输钱输牌不输人,赌奸赌诈不赌赖。” 小豹人是个嗜赌如狂的人,他的年纪虽小,可是已俨然是个标准的赌徒。 赌徒岂有不佩服这种豪迈、磊落的作风? 一伸大拇指,小豹子连声道:“好,好,贾老板,咱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种英雄好汉,还有您的‘高风亮节’、‘杀鸡焉用牛刀’小豹子的话已被小星星狠狠掐了一把给打住。 毕竟他一激动就又犯了胡言乱语的老毛病,简直离普的过了分。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贾裕祖说:“小兄弟,你旁边那位姑娘可是与你一同来的?” “是呀,贾老板有什么‘意见’?” “我想我们这一注绝对称得上豪赌,我看小兄弟也决不是那种因注大而会满足的人,你一定喜欢在此之外附加一点‘刺激’对不?” “赌‘刺激’?哇哈,贾老板不愧‘板牙’,真是我的知音,对,对,咱最喜欢赌‘刺激’,不知贾老板要怎么来赌?” “伯牙”说成了“板牙”,恐怕这种荒唐词儿只有小豹子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才说得出来。 眼里同样闪起和小豹子一样‘刺激’的光芒,贾裕祖说:“我有一颗‘东方之星’的明钻已经造册报备,是准备进贡皇上的珍品,现在贾某人愿意拿它来和小兄弟赌……” “赌什么?万一你输了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呀!” “不错,贾某愿拿一家十六口的性命和你赌……” “喂,你……你到底要赔什么?你快说呀……” ――东方之星,哇噻,要是能赢了过来送给小星星那才是最“刺激”的礼物,嘿,“东方之星”送给东方星星,妙,妙,太妙了。 小豹子一想到这恨不得马上瞧瞧那颗“东方之星”。 小星星也早已从小豹子兴奋、多情的眼神中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同样的,她也有种冲动,希望一睹那颗“东方之星”的魅力。 轻轻地,贾裕祖又从贴身内衣里拿出一只小小锦盒,他打开了盒盖。 一蓬耀眼的光华,幻成迷人的色彩立时遍布大厅,一颗鸡蛋也似的多边钻石,高贵、感人,静静地在盒中散发出如裸女般的芬芳,吸引住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光。 什么是寂静? 什么是“停止呼吸”? 这一刻就是最好的栓释。 盒子盖了起来,阳光又再出现,然而所有的人却如痴如醉的仍无法回过神来。 够了。 这一刹那即是永恒,就算用生命去换,也一定大有人在。 轻咳一声,贾裕祖的声音像来自云端。 “小兄弟――你赌不赌?” “啊!噢,赌、赌、赌,我愿用我的生命来赌……”小豹子忙不迭的连声说道。 他当然愿意赌,愿意用他的生命来赌。 因为他决不会输,因为他知道宝盒内的点子。 “很好,不过我不接受你的赌注。” “为……为什么?”小豹子恨不得跪下来求对方。 “我要她做为你的赌注――” 贾裕衫的手指着小星星,嘴角噙着一抹别人无法意会的冷意。 “好,我答应。”好坚决,好果断,小豹子毫不考虑的说。 当然他毫不考虑,因为他一定赢,因为他知道宝盒内是三个么点。 “我反对――”小星星蓦然吼道:“你……你怎可用我来做赌注?” “哎、哎,小星星你听我说,听我说……” “不行,我不要听你说,没有人可以这么做,没有人……”小星星双手捂住了耳朵。 温柔地,小豹子用一种“感性”的眼睛望着小星星。 轻轻地,小豹子伸出双手拿下了小星星捂着耳朵的双手。 然后他更用一种多情的声音说:“星星,小星星,你相信我的是不?你一向就相信我的本事对不?你知道我一定会赢的不是吗?答应我好不?想想看我要赢了那颗‘东方之星’送给了咱的东方星星那……那岂不是一段千古佳话?嗯?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高兴?” 认识多年,小星星从来就没见过小豹子用这种温柔的眼光,轻悄的态度,多情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她傻了,她痴了,她迷惑了,她双颊泛起一丝红晕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女人,一个情窦初开就算被人卖了还有可能帮人数银子的女人。 “贾……贾老板,她……她答应了。”小豹子直盯着人家手中的锦盒说。 “小兄弟,我看见了,也听到了,你们可真是‘两小无猜’让人羡慕又嫉妒的一对,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不后悔?后悔这么一朵花似的小姑娘离开你的身边?” 贾裕祖的表情是淫秽,他的眼光更是邪恶。 “我……我为什么要后悔?你才该后悔呢!”小豹子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后悔”两个字。 “好,小姑娘,如果我输了呢这颗‘东方之星’就是你的,万一,万一我赢了,对不起,你可要跟我走哟。”贾裕祖笑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对着小星星说。 “我……我知道……”小星星有些嗫嚅的说。 “各位,麻烦各位做个见证,不管输赢贾某都有所报。”贾裕祖做了一个罗圈揖向围观的人说。 “对,各位,麻烦你们做个见证,不管输赢咱一定每人一千两谢证。”小豹子也学着贾裕祖,站在椅子上抱拳朗声。 他可就没想到万一他要输了拿什么去谢证,他一定赢吗? 他当然一定赢,因为他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宝盒内的点数只有三点。 “请下注――” 紧张“刺激”的一刻终于来到。 这巴不是大笔银子的赌博,它所紧张刺激的地方是因为赌命。 什么事还能比赌命更紧张、更刺激的呢? “好――” 小豹子脸上充满了自信,他自满的说出“好”字后,更自鸣得意的推出他所有的银票。 他押注的地方当然是“么豹”的位置。 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敢相信,小豹子竟然真的押注在“么豹”上面。 贾裕祖笑了,笑得真像一条噬人的豹子。 “为示公平起见,小兄弟你来开宝。” “不必,我信得过你。” “不,我希望你输得心服口服,所以我决不用我的手去接触一切有可能影响到点数的宝盒,喂,这位,劳你驾,帮个忙您来开宝如何?” 随便找了个人,贾裕祖让出位置。 那个开宝的人来到台子前,他竟然比当事人还紧张互搓着双掌,然后在大腿两侧用力的擦拭掌心后,战战兢兢的屏住呼吸掀起宝盖。 焦急等待中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然而,夜总是毫不停留与驻足一会的来临。 “四疯堂”总舵此刻已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每个人的情绪已激动到了极点。 “铁狮子”赵威武跺碎了二块大理百花砖,砸烂了三扇雕花透空窗棂,外加入张排在“议事厅”里的檀木座椅。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他那张威猛的脸更像极了一只暴怒的狮子。 地上,两具尸体并排着,尸体的胸襟两个大洞是刀伤血已凝。这两个人正是他贴身的保镳“迎风四衙”。 仔细点,我们更可发现这两个死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惊骇、恐怖、无奈,以及一种死也不相信的神色。 在“铁狮子”赵威武的身后,另两名“四疯四衙”脸上的表情也和地上的死人差不多,唯一不同处是他们多了些悲愤,和发自内心的伤痛。 初更刚过这两名死者就让人发现在总舵外的黑竹林中,一下子整个“四疯堂”都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事情很明显,己有人对“四疯堂”发动了攻势,而且对方已到了总舵外面。 敢和“四疯堂”作对的人不是没有,然而能在无声无息里杀掉“四疯四衙”中的两人,才是令人震惊的事。 毕竟谁都知道“四疯四衙”的武功、机智,对敌经验,在江湖中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既然有人能一举击杀他们中的二人,这敌人的武功当然是到了令人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地步。 两名混身大汗,疲惫不堪的中年汉子像旋风一般卷进大厅,他们单膝一点尚未开口,“铁狮子”赵威武已经冲到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可查出什么?妈个巴子你们快说呀!” “大……大当家,镇内所有客栈,酒楼以及可资掩藏人迹的地方,属下……属下全都仔细的搜索过,不但未见敌踪,甚至……甚至也没发现少主……”说话的汉子表情惶恐。 “没有?难道他们会飞?难道黄武、陈得海他二人让鬼给杀了?李云山――你这总舵巡堂是怎么干的?查,再给我去查,天亮前若没查出个结果,你自己该晓得怎么办,还不快去―― “铁狮子”的暴吼声传遍了大厅,当然那叫李云山的巡堂早已吓得失去人色,又再匆匆消失夜色里。 “大当家。”“白鹰”东方起云低叫了一声:“我想敌人可能早已远离,而且甚有可能小星星他们也遭了意外……” “起云。”赵威武沉重的回转身:“你说这到底是哪一路人马干的?” 镇定的,东方起云道:“‘四疯堂’的仇家不少,但是属下搜尽枯肠,实在想不出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在极短的时间杀了四衙中的二人,而且连让他们出手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有一点可以认定的,那就是这个人一定是我们认识的,要不然他们死前的面上表情决不会那么惊怖好像是难以接受的样子……” “嗯,你分析的很对……” “另外,那个凶手还是使刀的能手,因为黄武他们身上的刀伤全是一刀毙命,而且位置丝毫不差,全是左胸心脏的地方。” 一个高明的说谎者,他绝对知道谎话中必须参杂一些真活,参杂了真话的谎话非但不容易让人识破,而且更加深了它的真实性。 东方起云当然知道赵威武一定也看出了死者脸上的表情,他之敢直言不讳的说死者认识凶手,而不怕暴露了真相,最大的理由就是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因为东方起云一辈子不用刀,谁都知道他的成名兵器是一根三节棒。 “使刀的高手?又是他们认识的,……难道……难道会是他?”赵威武已经有了怀疑。 东方起云面无表情,他紧抿着双唇不再说一句话。 “起云。”赵威武实在憋不住了:“难道……难道会是古塘?” “大当家,属下不敢置喙。” “起云,你一定也和我的想法一样对不对?这是什么时候了,难道你还顾忌什么?只是……只是古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他没有理由要这么做呀!我可从来没拿他当过外人。” “大当家,人心隔肚皮。” “你……你能想得出来他这么做的理由么?” “我……我说过不敢置喙。” “废话,起云,咱们这是商讨事情,你说,你说好了,就算不是他也没有人会怪你,我们这只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罢了。” “既……既如此就恕属下斗胆直陈……”东方起云轻咳了一声说:“我们都知道古塘使刀,而且他的刀一向都是取敌人心脏的位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而且黄武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古塘会突然出手……” “好了,起云,我要听的是理由,是原因……”赵威武暴躁的吼了一声。 “是……据属下的猜想,古塘可能对您有所不满,而且早已怀恨在心,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在意欲主掌‘四疯堂’。” “为……为什么?我可没什么地方让他怀恨呀!而且他现在的地位只在你我之下,这……这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想起这事件事情牵涉到古塘,赵威武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因为古塘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大当家,你莫忘了他姐姐的惨死,还有人心永远不会满于现状。既然他有心谋反,当然少主是他第一目标,另外他更知道要想主掌‘四疯堂’。‘四疯四衙’是一定要先歼除才行。” “这……这个畜生――”赵威武显然已经认定了,他气得跌坐椅子上。 “大当家,你还记得前年不?前年古塘因为一笔帮内的公款交待不清遭您发交刑堂水牢,整整禁闭一月之事?” “可是事后我已查明,并且处份了失职人员,并且也亲自颁布了他的蒙冤一节实属误会呀!” “在您是认为没什么了,可是在他又如何能释怀呢?”东方起云冷然说道。 跌入了痛苦的深渊里,赵威武想起了古塘;那个没有实质名份的小舅子。 也想起了古莺,那个爱上别人的未婚夫,为了抗拒父母之命而投江自尽的傻女人。 东方起云的话无疑己产生了极大的效果。 赵威武面色极其难看的朝庙外吼道:“杜省三――” 杜省三进来的时候禁不住混身打了一个哆嗦,毕竟他也是“四疯堂”的老人,当他一看到赵威武的脸色,他就知道即将有人要死。 “带堂中十鹰即刻起程捉拿古塘,记着,只要他有一丁点犹豫抗令――格杀当场。” 有谁敢拿“铁狮子”的渝令开玩笑? 杜省三带着十鹰骑上马,闷雷也似的蹄声消失在黑夜里的时候,东方起云的唇角噙起一抹阴沉,冷酷的笑意。 他看了看天色,嗯,二更刚过。 十鹰一走,这总舵里的硬把子只剩下二名“四疯四衙”,东方起云内心狂喜,在他想事情简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甚至他已开始喜欢上那个平日甚为讨厌、难缠的“小豹子” 赵得色。 因为没有他的失踪,就不会牵出这许多事来,也就不会把高手如云的总舵几乎弄成真空。 “大……大当家。”东方起云望了一眼跌入沉思中的赵威武。 “起云,你说吧!”赵威武今天一天心神俱疲,现在像突然老了十岁颓然叹道。 “文……文师爷这次由京来到堂口是为……为了什么事?为……为什么他那么急着要见少主?”试探的,奇书网整理东方起云开始探听。 话到嘴边,赵威武突然惊觉,他有些掩饰的说:“噢,噢,是这样子的,这位文师爷是我至友‘洛阳王’派来的,以……以前在他未遭贬前,曾想……想要收豹儿为螟岭义子,我……我记得我曾和你提过这档子事吧!” “不错,大当家的曾说希望少主能有个好的环境,也曾说过‘洛阳王’如果不入狱,少主归在他的名下,将来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你知道,我那老伴一直在王爷府中,豹儿从一生下来就甚得王爷喜欢,本来这件事早就有了决定,谁知王爷却遭人嫉害,身陷囹圄。现在……王爷总算重见天日,唉,可是…… 可是豹儿却……” 对赵威武有个老婆在王爷府中一事,东方起云不甚了解,可是他却知道当豹儿被抱回“四疯堂”总舵的时候,他的亲娘却没跟着来,而据赵威武说是因为生豹儿难产而亡。 事实上东方起云也一直怀疑那位令人买疼的少主,他真正的来历,可是赵威武要那么说,东方起云也只有半信半疑,又怎敢追问到底? 当然,像赵威武这样的武林人物,随时都在刀口下求生存,是有可能“暗凯”一个老婆或儿子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想起了“豹子”,东方起云不觉也想起了自己的爱女,他当然知道“豹子”和她决不是让古塘掳去,他们一定不知疯到什么地方去了。然而一整天没有下落,毕竟还是一件令人揪心的事儿。 “起云,时侯也不早了,我看你先回去,说不定小星星她没和小豹子在一块已经回到了家也说不一定,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再派人通知你好了……对……对于下午之事,希望你能谅解我不得已,事实上你也知道就是我自己犯了我订下的规矩,我也一样会捱那五十鞭子……” 谁说“铁狮子”不通人情? 他现在不正是体恤部属吗? 在这种风声鹤嗅的情形下,他当然知道,每一个做太太的都希望早一点看到做丈夫的面,何况小星星是他的爱女,既然和小豹子一块失了踪,那么做娘的当然更放心不下,也更巴望着丈夫早点回家传递消息。 东方起云早已心急如焚,他急的却是眼见三更将至而他却无法脱身。 所以当赵威武一说,他便顺水推舟表现出担心家中的样子,告个罪匆匆离开大厅。 有月无光,夜凉如水。 东方起云出了大厅却未朝“四疯堂”的大门行去。 相反的,他绕了一个圈,走过所有暗置在总舵四周的桩卡。然后,原本两人一组隐密在花草、伪山、巷弄,复墙中的监视网整个瓦解。每一个活人也全都变成了死人。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明其妙,更死得永难螟目。 用鞋底擦拭着系上黄绸的钢刀,东方起云脱掉外衫,拿出一条黑巾蒙上面,现在他整个人只有两只眼晴露在外面,像幽灵一样的又越墙而过,翻回“四疯堂”的总舵。 午夜。 午夜该是寻梦的时刻。 然而午夜也正是宵小,及发动奇袭的最好时刻。 毫无一点征兆,更毫无一点警讯,四十名黑衣蒙面,手提黄绸钢刀的身影,就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突然献出现在“四疯堂”的议事大厅之外。 厅中只有四人,黄武、陈得海的尸体仍然摆在大厅中央。当“铁狮子”赵威武瞪视着那四十名黑衣蒙面人鱼贯进入大厅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惊讶不解和震怒。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四十个人是用什么方法躲过了层层监视,布满四处的一十八处暗桩。而且毫无一点征兆与警讯传出。 “赵威武――” 一名高大的黑衣人越众而出,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穿着打扮,以及那一片刺目的黄绸钢刀。赵威武从椅子里缓缓站起身说:“黄绸钢刀会”? “不错,葛义重率属下三十八铁骑来给大当家请‘夜’安啦!” 这个时候当然没人去留心来的人是不是三十九人。 “葛义重,告诉我,‘四疯堂’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是不是你做的?”“铁狮子”赵威武这个时候居然冷静得像一只石狮子,不愠不火的问道。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葛义重咭咭怪笑数声说:“大当家,您还满意否?” 再也忍不住,赵威武发根上竖,怒目暴吼:“姓葛的,‘四疯堂’自赵威武以下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黄绸钢刀会’?” “呸!”葛义重毫无所俱的道:“赵大当家,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不让我活下去罢了,老实告诉你,我‘黄绸钢刀会’在你自大、自狂、自以为是的慈悲下整整忍受了十年,十年来你大鱼大肉,左手金,右手银,不但拦尽了一切水陆买卖,甚至连口汤也没留给我们。今天,此时此刻,我们是来讨债的,连本带利的来我你算账。” 有一丝讶异,赵威武道:“葛义重,想必你对我的行事所为有所不满,也想必你对我的势力范围并不满意?” “废话!”葛义重恶狠狠的暴吼:“是人都决无法接受你那苛刻的条件,是人更无法忍受你那专制独断的作风,妈的,你以为你是谁?谁又要听你的?呸,不抢、不劫、不包婚、不诈赌,违者剔足挖目,他娘的,皇帝都管不着的地方,你凭什么要淮中的武林一脉听你的?势力范围,就算有再大的势力范围,在你那苛刻的条件下任何帮会都没得混了。” “好,很好,葛义重,你可是三十年来第一位敢对赵某人如此说话的人,可笑的是你这些话为什么不在十年前说,而竟会憋在你肚子里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才说?想必是你一直在找机会是不?你以为此时有把握能与‘四疯堂’相颉顽了是不?” 蒙着面的葛义重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轻颤的身躯看来,他一定已经羞恼得涨红了脸。 “赵威武――没想到你现在仍然陶醉在你那狂妄、无知、自我吹嘘的梦幻里,你怎么不用你那呆肥的脑袋想想,我们是怎么穿越过你那严密的明桩暗卡?你又为什么不睁开你那让狗屎迷蒙住的双眼,看看你的周遭到底还剩下哪些人能把你哄抬得高高在上?”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鞭子,每一个字也像一根钉子。赵威武已然抑止不住激动与悲愤,因为这的确是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却无情、无奈的发生了。 人呢?“四疯堂”里的人呢? 为什么到现在除了自己四人竟没人再出现? 这里可是淮中第一大帮的心脏之地,难道这儿的人全都死光了? “你怕了,你恐惧了。赵威武,我甚至可感觉得出来你背脊所发出的寒意,哈,哈…… 谁说‘铁狮子’是座推不倒的狮子?谁说赵威武是座撼不动的巨鼎?现在,就是现在,我葛义重就要做那屠狮撼鼎的人了――”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自有人类开始,不公平的事情就一直存在。 只因为人类永远都有种“取而代之”的心里。 四十比四,一个对十个,这种悬殊的比数,凭是“铁狮子”赵威武气吞牛斗,“四疯四衙”彪悍勇猛,以及那名“四疯堂”司值弟子悍不畏死―― 然而失败的一方终究还是“四疯堂”的一方。 血战结束的很快,几乎在三更将过,四更即来的时刻一切都已停止。 现在整座大厅除了死人外再也找不着一个活人。 四更。 四更是“四疯堂”轮班换值的时刻,也是厨房里的大厨子起床做馒头的时刻。 当换班的人从“四疯堂”总舵外不远的班房宿舍里,踏着朦胧的曙色,意欲换下已经当了二个时辰的前一班警卫之时,他们蓦然发现总舵内一十八处暗桩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当大厨经过议事厅想要到厨房做馒头的时候,他残余的三分睡意己让大厅里横七竖八的尸身,给吓得清醒无比,不再有一丁点睁不开眼的惺松。 于是锣声震天。 于是花旗火箭划过东方微白的天际。 第三章误打误撞闹妓院 东方起云来到总舵“议事厅”的时候,每一名“四疯堂”的弟子都看得出来他刚从被窝钻出。 “全力搜寻大当家的下落――” 这是他的第一道命令。 “召集各处分舵,召回所有在外头领级的舵主。” 这是他的第二道命令。 “清点伤亡。” 最后一道命令下完,东方起云已不自觉的坐上了平日只有赵威武才能坐的酸枝太师椅。 当第一线阳光照进了大厅的时候,所有的伤亡报告已清点完毕。 “禀二当家――” 高坐在上的东方起云望着来报的弟子,只淡然的说了一个字“报”。 “全部罹难弟子三十七人,另外‘四疯四衙’无一活口。” “有没发现敌人尸体?” “没……没有,另……另外昨天来总舵的文师爷亦不见踪迹。” “什么?张继堂,你说昨天来总舵的文师爷亦不见踪迹?” “是……是的。”叫张继堂的人不明白这位二当家为什么对文师爷的失踪好像比对大当家的失踪还来得紧张。 “张继堂,那位文师爷昨天夜宿何处?” “回二当家,那位文师爷昨天就宿在‘议事厅’后侧的客房里。” 东方起云冷汗已流。 他当然知道赵威武已让“黄绸钢刀会”架去一个隐密的所在,他更知道这事件事情决不可能有一丝泄密的地方。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那位文师爷为什么会失了踪? 而且他夜宿的地方竟然离“议事厅”只有数步的距离。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这百密一疏的地方竟在此? “传令下去,全力追缉那位文师爷,只要一旦发现其人,格杀当场,不得有误。” 东方起云已然想到夜里的一切,必定全落入了那人的眼里。 小豹子背脊的凉意直冲脑门,下达脚底。 他的两眼虽然瞪得有如铜铃,却黯淡的连一丝生气也没有,更可怜的是他说话的声音简直像鬼哭一样的难听。 “不……不可能的,你……你作弊……” 小星星的表情也和他差不多,一张娇靥己惨白灰败,要不是她轻颤的娇躯悚动不已,真让人会以为她是蜡雕塑而成的。 抬手压制住众人鼓噪的情绪,贾裕祖笑得像只狐狸,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都能听得很清楚。 “小兄弟,天堂和地狱只是一线之隔,这输赢嘛更是在须臾间,大家都看到,你自己也更明白,我自始至终就没碰过桌上的宝盒,而且这宝早已摇好,试问,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我这作弊又要从何做起?” “我……你……她……”小豹子的舌头绝不是普通的大,而是非常的大。 “你叫‘豹子’是吧?豹子当然认识‘豹子’罗,现在我请问你这玩意是不是‘豹子’?”贾裕祖笑得令人头皮发麻。 两个么点,一个两点。 小豹子眼晴发直的瞪着宝盒中的三粒股子,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绝不是“豹子”;不但不是“豹子”,而是小得可怜的点子。 在“押宝”来说点子大小并无关重要,要是在比股子来说,一个人如果掷出这种点子来,那么他恐怕输得只剩逃的份了。 小豹子已经想逃了,而且恨不得马上逃离。他的双脚不自觉的向后移动。 “哎,你要走了吗?小兄弟?”贾裕祖故意叹了一口气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我不走……不走……才怪。” 最后一个字说完,小豹子已迅急的一拉小星星的手腕,两个人掉头就跑。 “砰!”“哎唷!” 在倒地的一刹那小豹子已然明白自己今天就算长出了翅膀也不不出这间大厅。 因为那贾裕祖就像鬼一样的突然飞过桌子,飞过人群,更飞过他与小星星的头顶,而小豹子一头撞上的竟然是人家的肚子。 “我……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的星星在我头顶乱飞。” 小豹子一跤跌在地上,久久后才头晕眼花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不要紧张,这种现象等一下就好了,而且,而且我保证你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当然这包括了我怀中的‘东方之星’,以及你身旁那颗可爱的‘星星’。” 一听这话,小豹子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小星星的手,生怕一松手这颗星星即将消失。 “啧,啧,我说我的小豹子,怎么?输了就想开溜呀?”眼睛一瞪,贾裕祖突然凶狠的说:“你要溜可以,但是可得把这颗亮丽的星星留下――” “不,不,这……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小星星花容色变,两只手更连番摇着。 “咦?不关你的事?小姑娘,小星星,你刚才可是亲口答应的,莫忘了这儿尚有这许多的人证哩。” 小星星傻了,她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已经黯淡无光,因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只有一种――爱莫能助。 先是眼红,继之泪光泛现,然后泪珠就像一颗颗珍珠滚落,最后小星星索性大哭起来。 她的双手像击鼓一般擂向小豹子,同时泣声:“小豹子!臭豹子!死豹子……你……你骗我,你骗我,哇――你、你……你竟然把我输了哇……” “各位,各位,对不起,今天呢小号暂且‘休战’一天。”贾裕祖双手高举,然后对着两名赌场执事高声道:“刘彪,马天虎,你二人去吩咐账房一声,这儿的客人每人发一百两‘代用券’――” 好大的手笔。 虽然这“代用券”不像银票一样可当银子使,可是在这家赌场里却是可当银子一样用来押注。 这年头有谁不爱银子? 走了,散了。大厅里的所有赌客像潮水一般全走得干干净净。 本来嘛,有银子可领,谁还有闲功夫管这两个小鬼?就算有人想打抱不平,可是一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大厅四角的彪形大汉,也都打消了念头。 再说,人家开赌场的在刚才小豹子赢了那么多钱的时候连一文钱也没少给,现在小豹子输了,这不平之鸣又要从何鸣起? 所以只有三、五个赌客投给小豹子与小星星无言的一瞥,留下同情与无奈的喟叹,没有人肯,也没有人敢驻足观望与“仗义”直言。 顾不得小星星如下雨般的粉拳,更顾不得一跤跌在地的疼痛,小豹子冲向赌台。 那三颗骰子仍然二个么一个两点静静躺在那,一把捞起一颗骰子放在嘴里使劲一咬。 “哎唷!” 当然痛,这可是大理石精雕出来的骰子,没把他的牙齿咬断已够幸运。 “如何?”贾裕祖笑着问。 用手捂着牙床,小豹子不得不承认说:“是……是真的”本来还存着一线希望,小星星也听人说过散子有灌铅的伪股子。可是当她看到小豹子脸上的表情,她知道他输了,输得好惨好惨。 “你还有什么话说?”贾裕祖走到小豹子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我……我希望我还能再和你赌一次……”小豹子感觉那只轻拍在肩膀的手重逾千斤。 “再赌?”贾裕祖摇了摇头说:“好哇,可是你要拿什么再赌?” “我……我拿我自己和你赌。”鼓足了腮帮子,小豹子涨红了脸说出了连自己听了都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的话。 “哈,你有没有弄错?告诉你,小兄弟,我‘辣手’贾裕祖只对女人,尤其年轻的女人才有兴趣,你是女人吗?” “辣手?” 碰到难以解决的事情称之辣手。 一个有“辣手”外号的人当然不会是很好讲话的人。 小星星已快晕厥;女人总是较细心,联想力也较丰富,她现在已想到“辣手”后面的两个字通常都是和“催花”连在一起。 小豹子被丢出了“对对胡”的赌馆。 “尼克森”摇着尾巴直围着他打转,看样子它仍呆呆地等着“牛肉大餐”。 “尼……尼克森,我……我输啦,不但你的上等牛肉输了,就连小星星都让我输啦……” “汪汪汪”尼克森低吠了三声。 “妈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要知道为什么我还会输吗?”小豹子火冒三丈,显然他对“尼克森”的低吠很不满意。 垂头叹气,丧家之犬。 小豹子带着尼克森开始在“莲花集”大街小巷的乱闯。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快找到“糊涂蛋”。 “妈的蛋,尼克森你要是动作再不快点,狗鼻子要老往肉摊子乱嗅的话,你小心我把你卖到香肉铺去――” 想到了小星星犹在“辣手”的手里,小豹子真不敢想像她那朵花似的小姑娘会遭到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当“尼克森”到处乱嗅,还没循着气味找到“糊涂蛋”的落脚处,小豹子就已经忍不住端了它两脚。 春风不渡枉少年 留香驻足真君子 看到了“尼克森”停在这挂着三盏红灯笼的大宅前,小豹子轻声念着大门两旁的对联,心里正想着这是哪里,以及这付对联的含意,一抬头他又看到了“宾至如归”四个大字的匾额挂在头上。 “好小子,莫非‘糊涂蛋’骑马骑累了跑到客栈里休息来了?妈的,我这厢都快把这两条腿跑断了,你可好,躲到这睡大头觉……” 低骂了一声,小豹子要“尼克森”蹲在大门外守着,自己便闷着头就朝里闯。 也只怪他寻人心切,什么都看到了,就是没看到那三盏红灯笼上的三个金色贴字――怡红院。 其实就算他看到了那三个字,他又怎能了解“怡红院”是个啥地方? 过天井、越回廊、进花厅。 这种地方白天不太做生意,花厅里当然没有人在。 ――嗯,敢情这家客栈生意不好,这偌大的饭厅布置的倒蛮漂亮,不但客人不见一个,就是跑堂的伙计都不知道躲到哪去偷懒了。 小豹子心里这样想,嘴里可就不客气的嚷嚷道:“掌柜的,小二,有人没有?客人上门啦――” “来啦,来啦,哟,这是谁呀,这么大声嚷嚷嚷也不怕吵醒了大家的午休――” 当脸上涂得像戏台上唱戏的鸨母一掀边间的门帘,来到小豹子的跟前,她可着实吓了一跳,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客人的年纪居然这么年轻。 “怎么?你不欢迎?还是你认为咱住不起你这?”小豹子一向就讨厌人家用这种不太友善的眼光看自己,所以当他看到鸨母吃惊的样子,心里立刻有气。 “啊!噢,哎哟,欢迎,欢迎,当然欢迎,进门的就是财神爷爷哪――” 鸨母一怔之后听到小豹子这么世故,老练的言词,再有过多的惊异也换出一付笑容,忙不迭的搬椅子倒茶。 偷眼瞧了一下小豹子的衣着俱是精工质贵的衣料,鸨母未待他开口就又尖着嗓子馅谀说:“公子爷,你……你可有相识的在这里?” “嗯,当然有,要不然我发神经跑到你这来……” “噢,那好,那太好了,这样吧,公子爷,你呢先跟我到后头房里去,我……我再去找你熟识的人怎么样?”鸨母不得不这么说。 因为他己看出了小豹子东张西望,脸上充满了焦急的神色,其实她会错了意,只道是小孩子脸皮薄,怕在这碰上了熟人难堪。 不待对方表示意见,鸨母拉起小豹子的小手,连推带拉的就把他推人一间绚丽、豪华,令人遐思的房里。 “哇噻,你们这布置得还真不错,果然是一流的地方,一流的享受……”小豹子几层见过这种场面?所以他忍不住的夸赞出口。 “公子爷您夸奖了,对了,还没问公子爷您贵姓哪……”鸭母眼晴已眯得只剩一条缝笑着说。 “赵,赵得色。” “赵?好姓,好姓,嘻嘻……” “信?算了,我‘背’得连小星星都输掉了,还‘信’个鬼哟!” ――难怪这小鬼会跑妓院,敢情输急了想来这改改运。 鸨母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忍不住问:“赵公子,您……您输了多少银子?” “不多,一万八千两而己。” 鸨母要不是及时扶住桌子,想必她一定差些两腿发软跪了下去。 “您……您是说真的?” “当然,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为什么要骗你?” 好啦,这可真是接到了财神爷。 遇上了这么一个输了一万八千两的七孩子,鸨母恨不得一把掐死对方,好掏光他所有的家当。 “我……我去去就来……” “喂,喂,你要去哪?你知道我要找谁?糊涂蛋、糊涂蛋哪――”小豹子追到门口说。 鸨母只当是小豹子骂自己糊涂蛋,她三脚并二脚跑得飞快,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唤。 在她想熟不熟识都已无关紧要,只要他见了这儿的“四大美人”保险他会忘了他所认识的任何女人。 春兰、秋菊、夏荷、冬梅。 这四个女人就像四条蛇一样,全缠向了小豹子的身上。 无可否认的,这四个女人全是令男人一看到就走不动路的那种女人。 平时只要有一个就可让人目瞪口呆,现在一下子来了四个,而且个个媚态十足,争相把小豹子搂进她们的怀里,又缠、又粘、又磨、又贴,差些没把他挤出水来。 好不容易挣脱了她们,小豹子脸上红脖子粗的喘息道:“喂,喂,你……你们搞什么名堂?想男人也不是这种想法……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他、他妈的让人瞧见了告进宫里,不但妨碍风化不说,你……你们的闺誉可就不太好听哪……” “放心,我们这虽然是公共场合,但是绝对没人会无聊的跑去告官的……” “对呀!何况官老爷还常常来我们这哪……” “哎晴,赵公子,你才搞什么名堂呢?干嘛呀!你还替我们操哪门子心呀……” “是呀!你既然来都来了,干嘛那么放不开嘛……” 小豹子这一生还没碰过这种事情,他更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豪放”的美女。 他皮是皮,调皮捣蛋的事儿更是拿手,平日里也喜欢嘴巴上占些便宜吃吃女孩子无伤大雅的豆腐,可是一旦碰上了这四个主动送“豆腐”给自己吃的女人,他傻了,也博了,更吓得魂都快飞了。 差些被“豆腐”噎死,小豹子呛道:“等等,你……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四个人笑得花枝招展,又抛媚眼,又斜眸的没人理会他那乱摇的双手,一步步的逼进,同时已有人放下了房子四处的布幔,更甚是全都轻解罗衫。 “妈呀……你……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豹子看着他们的动作,连“妈”都喊了出来。 “乖,小宝贝――” “我们不干什么,我们只想尝尝你这‘唐僧’肉哩――” “是呀,小乖乖,你何必那么害燥,你又不是第一次上窑子,装得那么老实骗谁呀!” “对嘛!瞧瞧你脸部红了,放心,我们不会真吃了你的。” 天哪! 小豹子心里惨叫一声,他现在已经明白他一头栽进了什么地方。 “你……你们说这是哪……哪里?”明知答案一定是心里所想,小豹子还是禁不住问。 “哟,你人都进来了,摸也摸过了,现在瞧也瞧见了,还问我们这是哪里,你说呢?” “公子爷,这是温柔乡――” “一个可以令男人消魂的地方。” “这是‘怡红院’,莲花集上最大,最豪华的风流窝呀……” 这真是从何说起?小豹子瘫坐在地上,突然发现自己没好好读书真是一大错误,因为到现在他才想起人家门口对联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这是什么地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故意要摸你们,也不是存心要进来的……”小豹子的头突然变得好大好大,同时他看那四名美女,也不再感觉她们有哪点美了。 美人当然还是美人。 问题是这四个美人全都像要吃人的样子,而且故意装出一种饥渴的样子,那么也无怪乎小豹子感觉不出她们有哪里美了。 叫夏荷的女人笑声如铃:“哟,公子爷,又没人拿绳子绑你来,何必装蒜呢?刚才你那冰凉的小手……嘻嘻……还说不是故意的,人家……弄得人家好痒好痒……” 小豹子缩在隅角,可怜他急得快哭出声来。 “你……你们真的准备要老牛吃……吃嫩草?” “哎唷,你瞧瞧你这张小嘴怎么说话说得那么难听嘛?这样好了,公子爷,我想你可能不习惯一下子四个人伺候您,你就在我们四姐妹里挑一个好不好?”秋菊最刁,她背着三人一双凤眼直朝着小豹子猛眨。 脑际灵光一闪,小豹子笑了,他说:“对,对,这……这种事怎么可以一家伙全上嘛,我看你们还是一个一个来好了……” “好,公子爷,那么您预备先要谁陪您呢?”春兰娇笑得像一只刚下过蛋的母鸡。 “随……随便。” “那怎么成?公子爷您这不是存心想看我们打架嘛?”冬梅说得是理,这种地方,遇上这么有钱的大主顾,谁都想占先。 “那……那你们猜拳好了……我……我先去方便一会马上回来……马上回来……”小豹子站了起身说。 小狐狸碰上了老狐狸,小狐狸岂能斗得过老狐狸? 四个女人在那猜拳的当儿,小豹子出了房门头也不回的直朝大门就走,然而,只走了二步。 拐角处老鸨笑眯眯的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手中红手绢一甩说:“哟,公子爷你上那呀?干嘛放着咱们这四个如仙似花的大美人在房里?是不是他们伺候的不周到哇。” “掌柜……不,不,老板娘……” 看出了小豹子的窘样,老鸨说:“公子爷,你叫我陈妈妈好了,这的客人们都是这样叫我,什么事呀?赵公子?” “我……我……哎,我想尿尿……” “尿尿呀,尿尿在那头,走,我带你去。”老鸨回过头朝后头的下人说:“小朱子,你把酒菜送到赵公子的房里。” “酒菜?什么酒菜?” “哟,当然是好酒好菜,您放心,我们这不是黑店,这酒菜也不贵……” “不贵?” “是呀,像你这种有钱的公子,吃个一桌五十两银子的酒菜算得了什么?放心,陈妈妈我做生意最公道了……” 小豹子现在浑身上下莫说五十两,就是五钱银子也没有,这当儿只有苦在心里,脸上却不敢露出端倪,毕竟他可是听多了婊子无情,嫖客无义的故事,也更明白来到这种地方没钱付帐的后果。 现在他只希望能伪装上厕所好找机会开溜,免得到时候被人活剥了。 然而以前无往不利的“尿遁”,碰上了老狐狸似的陈妈妈,小豹子一点辙也没有。 在厕所里腿都蹲麻了,陈妈妈就是守在门口不时轻咳两声表示自己还在等着,最后小豹子只得一拐一拐的开了门。 “哟,怎么了?公子爷?”陈妈妈显然吓了一跳。 “腿……腿麻了……”苦着个脸,小豹子只得实话实说。 “来,陈妈妈背你好了。” “不,不,我……我还可以走……” 让这种人背,小豹子宁愿骑上一头母牛的背。 躲不过的事情只有泰然处之。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这是小豹子的格言。所以回到房里后,他开始老实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说实在的,折腾了一下午他早已饿得两眼发花,只不过刚才心里太紧张没去注意。 现在想开了他就啥也不管,夏荷一旁殷勤的又挟菜、又添酒,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她要知道这小子打谱是白吃白喝外带白玩的话,恐怕她会一根根拆了小豹子的骨头。 “呃”的一声,小豹子打了一个饱隔,接过来夏荷递过来的热手巾擦了把脸后,他摸了摸鼓涨的肚皮。 “赵公子,您……您吃饱了?” “嗯。” “您……您喝足了。” “嗯。” “是不是……现在……” “你到底要说什么就快说,呃,本公子……本公子已快醉了……”小豹子一张稚气的脸上已因酒意而红。 “这……这饱暖思……让夏荷扶您到床上……” 敢情姨子还真现实,夏荷巴不得早办完事早拿银子。其实她本不急,然而她己怀疑,因为打进门到现在这看似有钱的公子到现在连一分赏钱也没拿出来过。 “上床?呃,好,好上床,啊?不,不,慢点,慢点,让我想……我怎么会到这来的? 我来这要干什么?”小豹子酒意已上头,思路开始紊乱。 “赵公子,您……您真爱说笑。”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夏荷勉强一笑说。 “不,我……我好像是来找人的。对,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没弄错吧?”夏荷脸己变。 “对,我是来找糊……糊涂蛋……找他……找他去……去救……去救我的……星…… 星……” 一个小孩酒量有多大? 整整一小缸陈年女儿红下了小豹子的肚,他当然不只舌头已大,现在,就是现在他己像滩烂泥一般瘫在床上人事不醒。 贾裕祖的手轻轻托起小星星的头。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己泛起一种兴奋之色。 “好,好,果然是颗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哈哈……” 小星星从小豹子被丢出门外后就一直两眼盯着门口,直到“辣手”贾裕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她才机伶一颤,像碰到鬼一样的朝后直退,惊慌失色的双唇打颤。 “小星星,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已是我的人了。” “不,不,你胡说……”小星星急得冷汗直流。 “胡说?”贾裕祖阴狠的说:“我怎么胡说了?你莫忘了你巳让那头‘豹子’输给了我,是你自己太信他的赌技,你要明白,也是你自己想赢我怀中的‘星星’。” “我……我再也不相信他了……我……我永远也不相信他了……” “要不要我告诉你实话?”贾裕祖笑得十分得意。 “实话?什么实话?”小星星被他那古怪的神态引发了心中的好奇。 “就是他怎么输的呀!” “你……你作弊,你作弊是不?我知道你一定作弊才赢了小豹……”小星星已然想到。 冷哼一声,“辣手”贾裕祖说:“我开场子开了一辈子就从没碰到过这种要把人逼上绝路的‘来人’,他不想让我混,我还要对他客气?你说对了,本来是他赢的,不过也只怪他太嫩了才会栽了跟斗,我这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要他知道以后做人厚道点,否则我大可以剁了他的双手,割下他那双可以听出点子的耳朵。” 小星星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那场赌局小豹子既然是赢家,又怎么会变成了输家? 根本忘了自身的安危,她现在只希望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意的拿起桌上的宝盒,贾裕祖说:“现在仍是二个么点,一个两点对不?” 小星星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盖上盖子。”贾裕祖轻轻地盖好盖子:“你是知道的,我从进门到最后始终都没碰过这宝盒对不?” 小星星又点了点头,显然她要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人输给了对方。 “你还记得不?我进门不久后曾经大笑过?” 笑?难道笑能笑出点子? 小星星沉思了一会,又点点头。 贾裕祖又“哈哈”笑了两声,仍然是笑声震耳、震瓦,更震得人心一跳。 然后他掀起了宝盒;小星星傻了。 因为宝盒里的散子点数已变,成了一个么点,两个两点。 “你……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星星当然明白笑声有鬼。 “我这笑有个名称叫‘震天吼’,既然能震天,宝盒里的散子当然会有可能被我的笑声震得翻介面喽。只可惜那头‘豹子’耳朵再灵,被我的笑声一震根本听不出宝盒里的散子已经翻了个面。” 小星星明白了,然而也迟了。 许多事情迟了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有时候迟了的代价包括了个人的生命,女人的清白。 小星星清纯得像颗天际最亮、最耀人眼的星星。 她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是碰到了贾裕祖这种“辣手催花”的人,她无异成了头绵羊,一头连一丝反抗余力都没有的绵羊。 她被安置在一间舒适的房间,她全身除了眼睛会动外就像一座雕像般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辣手”贾裕祖淫笑的一步步靠近,根本无视小星星眼中的惊恐,脸上的泪痕。 “乖,小宝贝,不要怕……不要怕……” 蓦然―― 贾裕祖猛地退后数步,他直博博地瞪视着小星星颈项滑出的一块玉佩。然后,他开始流汗,一种发自内心的冷汗。 “你……你是‘四疯堂’的人?” 不错,小星星那块玉佩正面三个浮雕“四疯堂”不但醒目而且刺眼。 任何人都知道“四疯堂”在这淮中地区代表的是什么样的势力。 任何人也都知道,够资格挂上“四疯堂”玉佩的人除了大当家的亲人之外没人有那个胆子。 糊涂蛋一脚高,一脚底,踩着有些不稳的脚步来到“对对胡”赌馆。 他那猥琐的脸上有种意犹未尽的满足。黄板牙的嘴里更哼着“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然后他的脸就真的“破碎”了。 因为同样的大门,同样的招牌,却不再是同样的对联,同样的字。 “对对胡”改成了“同安堂”。 两旁的对联却成了 私人住宅,闲人莫入。 内有恶犬,访客注意。 退后数步,他的六分酒意却全惊成了一身冷汗。 用手来回揉着眼晴,他嗄着嗓子自语:“这……这是怎么回事?妈的,莫非,莫非我真乐晕了头,跑错了门?” 左瞧瞧,右瞧瞧,他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敲门,因为他肯定自己并没跑错门,毕竟他记得很清楚“对对胡”赌馆的左右隔罐正是一间草药店,一间打铁铺。 “开门,开门,妈个巴子你们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间鸟宅――” 敲了许久,隔壁的草药店老头靠近了他的身边问:“老乡,你找谁呀――” “找――他奶奶的我是来赌博的――” “噢,老乡,这间赌馆已经关门啦――” “关门?什……什么意思?这间赌馆就和差馆一样,除非房子烧了怎么可能关门?” “这你就不知道啦,就在前半个时辰,这间房子已经卖给了前街的张大户,你没瞧见,人家连招牌都换了。” 一个旱地拔葱,糊涂蛋翻进了院子,飞也似的旋进了大厅,触目所及,他差些瘫在当场。 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 字达吴必发护衙: 欲救星星,黄金万两, 三日之后,苦心庵见。 辣手贾裕祖百拜 惨了,惨了。 糊涂蛋出了大门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两个宇。“小豹子、小祖宗,你……你们到底在哪?” 眼见天已黑,街上的商家全掌上灯,糊涂蛋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转,更不时的逢人就问。 “请……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星星?” “请……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豹子?” 心乱如麻的人问出来的话当然荒唐得离谱。 “星星!妈的,你神经病呀,你不会抬头看看,满天都是星星。” “豹子?你以为这是动物园?” 碰上了这么荒唐的问话人,也无怪乎每一个人全拿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 “豹子,你害死我了,你叫我上当带着你们来‘莲花集’,现在可好,一个失踪,一个被掳,你……你叫我怎么回去覆命?” 急得想上吊的糊涂蛋望着人来人往的路人,一屁股坐在路边,苦恼得自言自语。 没找着那头要命的豹子,没问清星星如何被掳,他怎敢独自一人回“四疯堂”总舵?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回去禀完了事情发生的原由后,他的脑袋就再也不会多停留一会在他的脖子上。 事情也真凑巧,本来糊涂蛋出了“怡红院”的门应该可以发现“尼克森”。 然而只怪他贪走近路,偏偏放着前门不走,要走后门,他要知道的话,打死他恐怕这一辈子也再不敢走后门了。 “星星、星星。” “我打得你满天金星――” 老鸨一把揪起几自说着醉话的小豹子,劈头盖脸赏了几个耳聪子后说:“小王八羔子,你给我醒醒,醒醒啊,你这个白吃、白玩的混蛋――” 她不得不气,也不得不恼,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半大孩子竟然有种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来逛窑子。 昏睡中两颊火辣辣的烧痛,小豹子张开惺松的醉眼,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接着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机伶一颤后,醒了,却也凉了。 “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好哇,你也不睁开眼晴看看,老娘这可是没钱能来得的地方?” 混身湿淋淋的坐在地上,小豹子望着叉着腰,张着血盆大口的老鸨,心里已然明白“东窗事发”。 “我……是你拉我进来的……”捂着嘴,苦着脸,小豹子酒意全消。 “我拉你进来?小免崽子,老娘怎么知道你荷包里连一个蹦子也没?我更没拿绳子拴着你进来啊――啊――啊――” 后三声“啊”一声比一声大,震得小豹子耳朵都快聋了。 他自小至大几曾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他又何曾挂过这种耳光? 一种作弄人的念头陡然生起,小豹子古怪一笑后说:“陈妈妈,你……你嘴里有三颗蛀牙……” 气得差些吐血,老鸨没想到这个孩子,这种时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不要叫我陈妈妈……来人呀,给我把这小鬼吊起来……” “慢点,慢点,我说陈婆婆、陈奶奶、陈太君,你干嘛要吊起我来?” 愈是人老珠黄的女人,愈是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称呼,这位陈妈妈巴不得别人叫她陈阿姨、陈姐姐。 现在入耳听到小豹子又是陈婆婆、陈奶奶的乱喊一气,早已气得差点闭过气,一件食指她吼道:“小兔崽子,你白吃白喝难道不该――哎唷――” 小豹子狠狠张开口咬住那伸在面前的指头,只见那老鸨眼泪鼻涕俱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都是死人呀,还不赶快给老娘把这小王八羔子捆起来――”老鸨强缩回手指后,跳着脚,用另一只手捏住鲜血淋漓的手指,朝着门口两名大汉暴吼。 大汉固然吓人,可是要两名大汉去抓滑溜得像条泥锹的“豹子”,那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 踢翻了一张八仙桌,跌破了桌上的茶壶茶碗,更摔烂了两只装饰用的前朝古董细瓷花瓶,外带墙上二幅仕女图,一块细纱屏风。 像经过洗劫般,这原本豪华、绚丽,令人遐思的房间,再也不豪华、绚丽,有的只是满目苍荑,遍地狼藉。 老鸨的心腔一阵一阵的紧缩,她哑着嗓子、苦着脸,一旁怒吼:“小朱子,铁塔,你们两个人是吃屎的啊!还是童心发了和那小王八羔子玩起老鹰抓小鸡的把戏?” 也难怪她像发了疯似的尖叫,这间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全让小豹子故意砸烂了。 满屋子飞奔一圈后,小豹子被那两名大汉前后堵住,再也跑不了。这该是紧张的一刻,可是小豹子却眯着眼笑了,他的手摸了摸耳垂后突然放大嘴里。 “咻――” 一声尖锐利耳的口哨传出了屋子,传出了院子,更传进了守在大门蹲坐在那“尼克森” 的耳朵里。 老鸨和那两名大汉正猜测着小豹子此举的用意,骤然前厅里丝弦歌声俱断,紧接着一声声尖叫,咒骂声传来,然后一条吓死人的大狼狗冲进了这间屋子。 “妈呀――”老鸨一声尖叫后躲到衣柜后悚然发抖,再看那二名大汉,也一步步退后,直退到墙角,四只眼睛戒惧着盯着“尼克森”的森森白牙。 一间间踢开了所有关着的房门。 小豹子仔细的搜寻“怡红院”里的每一个房间,由楼下到楼上。 当然他更仔细的看清了每一张床上花容失色的娇靥,及搂着她们动也不敢乱动光着屁股的男人。 许多胆大脾气坏的膘客,三字经刚出口,一看到“尼克森”竖起耳朵,低吼出声,就再也不敢哼声。 “对不起,找错人了。” “借光,您这位抬抬脸,让咱看看是不是糊涂蛋。” “对不起,对不起,麻烦您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小豹子在发现不见要找的人后,总不忘了说上几句令人喷血的场面话。 借光?妈个巴子统统看光了还借个屁光。 糊涂蛋?你……你他妈的混蛋。 小豹子一出房门,总会听到房里头传来的声声低咒。 耸耸肩,他伪装没听见,不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换成了自己在房里,同样的也会骂出比这些还难听的话来。 整个“怡红院”被这一人一犬闹得鸡飞狗跳,等小豹子看完了所有的房间来到天井时,他看到名鸨领着五、六个大"奇"书"网-Q'i's'u'u'.'C'o'm"汉,人人手持木棍,铁链围成了一圈。 笑了笑,小豹子夷然不惧的说:“陈妈妈,你最好放咱走,这次你的损失我会日后补上,要不然人知道好歹,狗却不知道轻重,万一咬伤了哪位,可不能怪咱事先没打招呼哟。” 老鸨尖着嗓子怪叫:“小兔愚子,老娘怕什么,小朱子你们给我上,打死这王八蛋―― ” “你当然不怕喽,各位大哥,我话说在前头――”小豹子环视五、六名大汉一眼后接着道:“我这条狗最喜欢咬女人没有的东西,而且咬得奇准,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就尽管上来试试,不错,你们五、六个人到最后当然会胜利,可是我敢保证,你们之中最后至少有四个人可以送到皇帝老儿跟前当差――” 这是什么意思?当然每个人都懂。 于是这五、六名大汉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反而开始退后,有的人居然挟紧了双腿,用手挡在前面。 “你们是猪啊?还不快上?”老鸨开始发急。 “老板娘,你……你没有那东西,我……我看还是你上好了……”小朱子顶了一句后,挪身让开大门。 小豹子出了“怡红院”天已黑。 等他找到缩在人家大门口的糊涂蛋,已快三更。 有月无光,夜凉如水。 当小豹子和糊涂蛋正谈论着日间发生的事情之时,“四疯堂”已然遭到巨变。 这些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 “少……少主,你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要不然你再也看不到糊涂蛋,也再没人陪你一块戏耍了……” 第四章大狼犬舍身救主 小豹子可以不管糊涂蛋的死活,然而他决不是这种人。 更何况他决不能坐视小星星陷入“辣手”贾裕祖的手中,而等到三天后再去救人。 望着糊涂蛋直愕愕的跪在月夜里,小豹子拉起了他说:“糊涂蛋,我帮你撑着,回去后我一定把一切编排的很好,可是目前小星星,唉――” 脸上浮现一丝喜色,糊涂蛋连忙道:“少主,你放心,只要有时间给我,我一定找救出小星星,一定――” “好吧!咱们就这么说定,这第一步――” “这第一步咱先找家客栈,把你和尼克森安顿好,然后把马牵到客栈里,你只要乖乖的待在客栈里,其它的就是我的事了。” “客栈?”小豹子古怪的瞪着糊涂蛋问:“告诉咱实话,你下午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有,妈的你口中所说的‘马杀鸡’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这……马……” “算了,算了。”小豹子看到他那吞吐的样子,实在没心情逗他:“糊涂蛋,这‘马杀鸡’我劝你以后少‘马’,马多了总会出毛病的,妈的,亏你想曲这种新鲜名词,明明是玩女人还让人以为是种‘马术’哩。” “少……少主你知道啦?”涎着脸,糊涂蛋腼然问。 “废话。” “你……你怎么知道?” “我……妈个巴子,下午我跑到‘怡红院’找你,差点成了‘唐僧’。” 小豹子没好气的也实话实说,把在“怡红院”的糗事全告诉了对方,直听得糊涂蛋笑弯了肚子,差些岔了气。 天亮的时候,小豹子已一骨碌爬了起来。 望着窗外,他突然感到一种莫明的心悸。 他梦见了血,好大、好大的一滩滩鲜血,血里面更有着一张张似模糊,又遥远的脸庞。 擦了额际的冷汗,他再也睡不着了,糊涂蛋还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他出去了一夜到底有没有收获?有没有找到一丝珠丝马迹? 满天的繁星不再,推开窗,他心里暗自祷告自己心中的那颗星星千万千万不能损落或消失。 这是一间早点店。 店不大,里头却挤满了客人,客人中有赶路的行人,有早起的主妇,以及练完身体,溜完狗和鸟的平常人,当然也有一两位看似江湖客的汉子。 小豹子等了一会,找到了一张桌子坐下。 店小,客人多,他是和人合用一张桌子,趁着烧饼油条还没端上来,他打量着同桌的客人。 这个人穿着像个读书人,眉宇间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郁,仔细点可发现他的衣服已让汗水浸透,同时也有许多地方稍微破损。显而见他一定赶了不少路,就不知道他昼夜赶路到底有什么急事。 小豹子打量着人家,人家也打量着他,当这个人看到小豹子身旁蹲踞着的大狼狗时,他的眼晴一亮,然后察看一下别人开始低下头啃着他手上的馒头夹蛋。 烧饼油条来了,小豹子拿起一套夹着油条的烧饼丢到脚下,尼克森却望也不望一眼。 “怎么?你不吃?” 尼克森仍然动也不动。 “妈的,你的嘴还刁得很,今非昔比,我身上这十两银子还是糊涂蛋留下的,如果给你买了牛肉,那我岂不连烧饼都没得吃了?” 那中年文士一听“糊涂蛋”三字,眼睛又是一亮,刚想张口说话,看到另外一桌两名江湖汉子直朝着这边揪着,立刻警觉的又啃了一口馒头,慌张中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指头一齐啃掉。 “不吃,不吃饿死你。”小豹子嘀咕一句后,自顾自己埋头苦干。 可怜这尼克森平常大块肉吃惯了,如今要它干啃这连肉沫渣子也没的硬烧饼,它又哪咽得下? 被人跟着的滋味很不好受。 就好像如芒在背的感觉,摸又摸不着,拿又拿不下来。小豹子倏地转身,他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拔掉那根在背上的刺。 “你是不是有毛病?”他双手抱胸,颇有怒意的问。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文师爷有些惧怕他身旁的“尼克森”。 “如果你有断……断‘臂’的痞好,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真正的‘断臂’你相信不?”拍了拍“尼克森”的头,小豹子怒极的说。 有这么一只凶恶的狼犬,文师爷当然明白莫说断臂,就是断头都有可能。然而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这个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莫明其妙的话来。 露出一脸茫然文师爷说:“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当然不明白,“断臂”与“断袖”根本就是两码子事。也只有小豹子这种人才会说出这种怪话,在他想断袖己够让人恶心的想吐,那么断臂定当更令人难以忍受。 “见鬼,你跟着我难道不是想撕断我的衣袖?” “我……我撕你的衣袖干嘛?”蓦然脑际灵光一闪,文师爷已然意会。 突地老脸一红,他哭笑不得的说:“你……你误会了。” “那么你跟着我干嘛?我又不是大姑娘。” “我……我只想请问你可是‘小豹子’?” “你认识我?” 有一种掩抑不住的兴奋,文师爷结舌道:“你……你真的就是小豹子?天可怜,终…… 终于让我找到了你……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我看你才有点可怜,你是不是真的这里有点毛病?”小豹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子说。 也难怪他会这样以为,因为文师爷在说话的当儿,不止激动的难以自制,甚至老泪都流了出来。这种又哭又笑的表情恐怕只有脑筋有问题的人才会这样。 “咕咚”一声,文师爷涕泗纵横,突然双膝跪地,他硬声道:“小王爷,文亦美见…… 见过小……小王爷。” 小豹子人小,可是他跑起来的速度决不比大人慢。 碰见一个疯子岂有不跑之理?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把在后头追赶的文亦美文师爷甩得老远。 躲在一处转角,小豹子探头看看不见了文师爷的影子,他用手轻拍着心口喃声:妈的,真衰,大清早就碰到了一个逢人下跪的疯子,好在咱溜得快,要不然等会他说不定连丁三猴六(注:牌九里丁三猴六合称皇上)都喊了出来。 心里想着那疯子又哭又笑的表情,小豹子带着尼克森往客栈走去,愈走愈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突然想到那个疯子怎么会先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是个心里放不下一点疑问的人,因此他停了下来,转身,开始往回头的路上走。他己决定要暗中瞧瞧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一个疯子。 他往回走了一小段路,却没再看到那疯子跟来。“奶奶的那个疯子怎么没跟来了”自言自语了一句后,他不再走了。 因为他已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理由,那就是像他这么有“身价”的“四疯堂”少主,当然有许多人会认识他。 另外他己肯定那个人绝对是个疯子,要不然好端端的他干嘛要下跪对着自己猛喊什么“小王爷”。 回过头,正想回客栈。二名刚才在豆浆店碰到过的江湖汉子,像于夜雾中出现的幽灵,静静地,瞬也不瞬的直视着一脸惊恐的小豹子。 “你……你们是谁?” “你姓赵?小名叫小豹子?” 这两个人长得并不可怕,然而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却像锯木一样刺耳、冰冷。 “不,我不姓赵,也不叫小豹子,我姓李,叫士珠。”小豹子恢复了镇定,他用手摸了摸耳垂,眯起眼说。 “你不姓赵?” “我为什么要姓赵?”对没有好感的人,小豹子说出来的话连鬼都不会相信。 “你当然可以不必姓赵,不过我决不是猪――”话说完,一只布满茸茸黑毛的大手已掴向了小豹子的脸。 自以为聪明,也以为别人真的是猪,决不可能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当眼睛里看到挥来的大巴掌,小豹子才知道夜路走多了终于碰上了鬼。 前一天脸上的浮肿还没消呢,五道清晰的手痕又印在左颊,这一耳光不重,声音也不响,可是小豹子多灾多难的脸颊却经受不住。 一甩头,他用手背擦拭唇角的血迹,装出一付有种的样子。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小星星还有你那寸步不离的护卫‘糊涂蛋’到哪去了呢? ‘你是猪’小弟弟?” 小豹子决不笨,他也细道当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仍然敢赏巴掌的人,不是疯子就是仇家。 这两个人既然连一点发疯的迹象也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仔细的记下了这两人身上的共同点――黄绸钢刀,小豹子傲然道:“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可是别人可不知道他说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三记耳光,二正一反,连闪躲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有,小豹子又狠狠地捱了三下。 恐怕这一生加起来,他也没有这两天所挂的巴掌多。 愤怒之火明显的在他的眼中燃起,他不知道这淮中一带竟然还有人敢与“四疯堂”作对,他更不明白这两个像是属于同一组织的人怎么会缀上了自己。 “小鬼,你要再不说的话,我们会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那人说话了,声音也同样刺耳。 小豹子突然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动了攻击,不!是“尼克森”发动了攻击,在他用拇指与中指“波”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后。 毫无预备动作;虽然这两个人一直防范着那条凶恶的狼狗,可是当他们看到“尼克森” 突然发难,猛扑而上,也不觉弄了个手忙脚乱。 很少人会明白一只狗居然会被人训练得那么精良,甚至它的攻扑已俱备了一流高手的架势。 突发的状况往往较难控制。 就算两个人打一条狗,这两个人一时之间都被狗逼得团闭乱转。 五、六个回合后,人抽出了钢刀,同时已扳回了主动。 渐渐地,“尼克森已被那两柄钢刀围困一隅,开始低吠。” “老梁,用暗青子招呼它,小心它的困兽之斗――”有着毛茸茸大手的那人一面招呼同伴,一面伸手入怀。 “好,我圈住它,你出手吧!”叫老梁的挥舞着钢刀缩小了包围的圈子。 人急了悬梁,狗急了当然是跳墙。 这两个“黄绸钢刀会”的人暗器尚末出手呢?尼克森巴一跃上了它后头的围墙,再一跃消失在这一户人家的后园里。 目标既不是狗,这两个人当然不可能去追。 可是当他们回过身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小豹子的影子? 兀自气得跳脚,再看看己有人在远处驻足观望这里,叫老梁的汉子一拉另一人的衣袖后快速的离开了现场。 小豹子一口气奔回了客栈,就发现“尼克森”仲着殷红的舌头,也喘吁吁的蹲在自己的门口。 “妈的,两条腿还是没你这四条腿管用。”推开门,把“尼克森”带到房里,小豹子张望了一下就把门紧紧关上,同时插上了栓。 “我的儿,过来,让老爹瞧瞧你受伤了没有?”喝了一口茶,小豹子对“尼克森”招了招手说。 摇着尾巴,“尼克森”一付“忠犬救主”表功似的靠了过来。 轻轻抚着黄褐色的背脊,小豹子仔细的端详:“嘿,咱就知道那两个老小子奈何不了你,乖乖,咱现在穷得很,等‘糊涂蛋’回来后,咱一定掏干他的口袋,买几斤上好牛排犒赏你护主有功可好?” 窗户倏开即合,说曹操曹操到。 “糊涂蛋”一双鼠目泛了红,脸上写满了惊惧、惶恐,一比唇阻止了小豹子正欲大声的责骂。 “你一夜没回,该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虽然有些惊异对方的神态,小豹子还是忍不住小声的责问。 “少……少主,大……大事……不……不好了。” 相处久了,小豹子明白一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要不然“糊涂蛋”决不可能说话如此结巴。 憋了一肚子气,可是一见“糊涂蛋”这付德行,小豹子心里一跳,紧张的抓住他双臂,也开始结巴起来:“什……什么事? 该……该不……不会小星星……她……她死了吧?” “不……不是,小……小星星她很……很好,也……也很安……安全……” 松了一口气,落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小豹子微怒说:“妈的,她既然很好,你结结巴巴干什么?” “她……她很好,可……可是有人不……不好了……”糊涂蛋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哽噻。 “那干我屁事,这年头每天都有人不好,早上我出去吃豆浆的时候还碰到了个疯子” 不敢隐瞒,也无从隐瞒,“糊涂蛋”说出了“四疯堂”夜来的巨变。 “你……你……你说什么?”小豹子魂都快没的说。 “我……说大当家的生……生死未明,‘四疯四衙’无…无一生还……” 小豹子刁钻、顽劣,虽然有时候他常令赵威武头大如斗,然而他却颇为孝顺,骤闻巨变他那颗小小的心灵又怎堪承受?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声,也可慌了“糊涂蛋”,毕竟“糊涂蛋”明白这令许多人头疼的“豹子”,从记事以来就没再见他哭过。 “少……少主,你……你先不要难过,事情可……可能没有那么糟……” 像是突然长大了许多,小豹子擦干了眼泪,默不作声眼晴一直盯着某处动也不动。 “少……主。”一声。 “少……主。”又一声。 “糊涂蛋”再也忍不住,在喊了两声后走到他的身边,伸出鸡爪也似的手,在小豹子的眼前轻轻晃动。 “你干什么?”小豹子的声音十分阴沉。 “我……我……我以为你中……中了邪……”糊涂蛋嗫嚅的说。 不再有一丝一毫的不正经,小豹子的态度十分严肃:“‘糊涂蛋’,不只是总舵我爹遭遇到凶险,我己发现有人对我也开始了追杀。” “你……你怎么知道?”糊涂蛋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对方像换了个人似的严肃态度。 接着小豹子便把早上发生的事颇为详细的说了一遍,直听得糊涂蛋连连皱眉冷汗直冒。 对“四疯堂”二当家东方起云,“糊涂蛋”可说是知之甚深,就连小豹子也知道这位东方伯伯平日里是如何把小星星拱若珍宝。 既然“四疯堂”现在是由他主事,在没救出小星星以前,这两上人谁也不敢回去,尤其糊涂蛋更明白现在回去只有一条路好走――死路。 所以事情有了唯一的决定,那就是先救出小星星。 据糊涂蛋夜来的探听,他查出了“辣手”贾裕祖多年前即与“四疯堂”有过磨擦,虽然只是微小不足道的事情,然而他是一个睚眦必报,心胸极为狭窄之人,所以当他发现他手中握着的是“四疯堂”二当家的千金后,一方面为泄恨,一方面抱着狠敲一笔的想法,所以开出了苛刻的赎金。 坐在渡江的船上,小豹子一直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红衣女孩。 这女孩也三八合分的拿着她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直瞅着小豹子,并不时露齿一笑,笑得样子就像捡到了一个大元宝似的那么高兴。 “糊涂蛋”轻轻用肘顶了一下小豹子,然后小声的说:“少主,对面那女的好像对你颇为友善哩。” 小豹子侧过脸看到糊涂蛋似笑非笑,以及贼头贼脑的模样,不觉有气的说:“怎么?你有意思?要不要我过去帮你‘哈拉’两句?”(哈拉:搭讪的意思。) 本想说两句玩笑话,冲淡一下小豹子一直阴霾的情绪,没想到小豹子用认真的口气和自己说,糊涂蛋可就慌了。 “少……少主,小……小祖宗,这……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人家可是朵带刺的玫瑰,你没瞧见她背上还背着剑,何况……何况这种节骨眼,咱们……咱们还是莫惹闲事的好。” “怎么?你不是一向喜欢多刺的玫瑰吗?” “可是她……她怎么能称得上玫瑰呢?你瞧瞧她那付模样,连鬼看到她恐怕也会让她吓跑……” 用眼一瞄,小豹子发现那女的确长得不敢恭维,袖子脸,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再加上略塌的鼻子,配上颇厚的嘴唇。 乖乖,现在她冲着自己这边露齿一笑,可还真有些吓人。赶紧收回目光,闭上眼晴,心里真怕人家会错意,万一起了误会可就应了一句俗话“飞来横祸”。 “小……小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是不?”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愈怕它来得还愈快。 一阵香风冲鼻而入,再加上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小豹子已然明白真正的“误会” 开始了。 仍然眼观鼻,鼻观心,小豹子老僧人定般动也不动,竟然也不作声。 “哟,干嘛,人家看你面熟,好心过来打个招呼,何必摆出一付不理人的样子?” “人家”的手已经推向了自己的肩膀,小豹子再能装死,也不得不睁开了眼晴。 望着她脸上的雀斑,不觉想起了早上的芝麻烧饼,故意的“啊”了一声,小豹子说: “你……你说什么?” 笑了,那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该是这女孩身上唯一还算美的地方。 “我说我们好像面熟的很,你贵姓呀?” “我……我姓赵,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可是从来就没见过你……”小豹子有些“难过” 的说。 “赵?……让我想想……噢,我记起来了,去年、去年我们曾在‘莲花集’的‘春风楼’见过面对不?” 见你个大头鬼,你还真会瞎说。 心里暗骂了一声,小豹子说:“我去年一整年都待在京里,至于你说的‘春风楼’,我这位大叔常常去,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你见到的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用手指了指身旁伪睡的“糊涂蛋”,“糊涂蛋”一个呼吸不畅,开始呛咳了起来。 “大……大叔,这位小姐说她见过你也。”小豹子轻拍着“糊涂蛋”的背,挺会做人的说。 “是……是吗?咳……咳……”“糊涂蛋”翻着白眼,恨不得把小豹子丢入江里。 红衣女孩的年纪看来只有十六、七岁,十六、七岁的女孩好恶是不会隐藏的。 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已失,冷哼一声说:“我怎么会见过这种人?” 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糊涂蛋”一听这女孩话中带刺,再一见她那付鄙夷的态度,心中顿时怒气上升。 “咦?小妹妹。怎么,我这种人有什么不对?瞧你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鬼一般。我还差点让你吓了一跳呢?真是的。” “老不死的,你说什么?”红衣女孩突地后退一步,脸上已变了颜色。 “哎,哎,风度,风度――我说一个女孩首要的就是要保持大家闺秀的风度,啧,啧,你这样子也不怕嫁不出去?”摇了摇头,“糊涂蛋”淡然的说。 强忍住气,红衣女孩指着“糊涂蛋”对小豹子说:“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咱的少爷。”糊涂蛋抢着道:“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噢,原来是个奴才。”鄙夷的斜瞪了一眼“糊涂蛋”,红衣女孩对着小豹子说:“赵公子,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付尊容的奴才?” “糊涂蛋”长得是不好看,他最怒的也就是别人批评他的容貌。 他站了起身,摆出一付打架的模样说:“小丫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干嘛呀!想打架?我说你长得就和七月半贴在门上的门神差不了多少。”红衣女孩不着痕迹的说。 “七月半?门神?”“糊涂蛋”一下子没意会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自语。 “对,连鬼看了都怕。”红衣女孩接着说。 这条渡船本不大,船舱里的客人早就留心上了这边的一言一动,这会儿大家全忍不住“轰”一声齐笑了出声。 于是再也按撩不住,“糊涂蛋”像只暴跳的公鸡,头发根根竖起,举起手想一巴掌打过去,一想人家是个女的,而且年纪又小,急得差些吐血,久久后方又放下了手。 “我说赵公子呀!你这下人脾气还真坏,我看你干脆辞了他,姐姐我给你找一个,保险比他好上千百倍的,你说好不?” 红衣女孩还真热络,她现在说话的语气仿佛就和小豹子认识了好长一段时间。 “糊涂蛋”低骂了一声“不要脸”,红衣女孩正欲发作,小豹子适时说话,把她的注意力给引了回来。 “这……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这年头有钱还怕找不到人侍候?” “问题是……” “是什么?” “问题是我现在不但没钱,而且……而且我还得靠他养活我……”小豹子一付可怜兮兮的说。 “有这回事?”红衣女孩难以相信的问:“你不是他的小主人吗?” 摇了摇头小豹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红衣女孩这时候简直已经把小豹子看成了亲人。突然,她瞪起眼睛,怒目相向的对着“糊涂蛋”说:“吠,你这恶奴,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有欺侮幼主的行为……” 这才是祸从天降,“糊涂蛋”糊里糊涂的背上了恶奴的罪名,他正想顶了回去,一看小豹子对自己便了个眼色,硬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气得差些炸了肺。 “赵弟弟,我姓贺,叫贺如美,‘贺兰山庄’不知你听过没有?我就住在里面。”红衣女孩见“糊涂蛋”没再哼声,就又和颜的对小豹子说。 小豹子眼晴一亮,一颗心几几乎从口腔跳了出来。因为他和“糊涂蛋”此行就是要到对面“贺兰山庄”去救小星星。 “糊涂蛋”是老油条,当他一听红衣女孩自称是贺如美时,也同样吓了一大跳,然而面上却一点痕迹也不敢表露,毕竟他知道贺如美是贺见愁的唯一掌上明珠,换言之,她也正是“贺兰山庄”的庄主之女,精神所依。 真怕小豹子沉不住气,抖露出些什么?“糊涂蛋”开始一连串的咳嗽着。 人小,心眼并不一定小。小豹子滑溜得像条泥锹,甚至精得可以出油,当他听到“糊涂蛋”的咳嗽声时,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说:“贺姐姐,‘贺兰山庄’在哪呀? 瞧你说的,好像我非得听过才是,然而,好可惜,我却从没听过呢?” “糊涂蛋”不咳了,不但不咳反而呼吸顺畅的很,因为他已然明白这个令人人头疼的小祖宗,已经准备让“贺兰山庄”头疼了。 “什么?连‘贺兰山庄’你都没听过?”贺如美已经被那一声“贺姐姐”给叫得晕头转向,这会儿靠到小豹子的身旁,兴奋莫明的说:“也难怪你不知道,看你的样子是个富家公子当然不会明白‘贺兰山庄’代表的意义……” “意义?贺姐姐,你住的那个地方会代表什么意义?”小豹子一派天真,让人爱煞的问。 “你……你这小土蛋,哪,我们现在渡的这条河划分了两个势力范围,江湖中有一句话‘北有四疯,南有贺兰’指得是两个势力庞大的帮会,这两个大帮会就以这条河为界,哎呀,说这些我想你也不懂……反正,你只要知道贺姐姐是‘贺兰山庄’庄主的女儿就行了……” 小土蛋? 小豹子没想到对方叫得还真亲匿,伪意的有些惊愕,故意结舌道:“贺……贺姐姐,这……这么说你……你是山……山大王的女儿,强盗头的千金小姐……” “呸,什么和什么嘛。”娇嗔一句,贺如美说:“瞧你说的,好像江湖人个个都是土匪、强盗一般,我告诉你,幸好你碰上的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你这条小命就会为了这一句不知轻重的话而白白葬送了呢?” 伸了伸舌头,小豹子说:“有……有那么严重啊!” “当然,不过那是指一般江湖人,像我们‘贺兰山庄’的人,还不至于那么蛮横不讲理。” 才怪,你们要讲理怎会包庇那贾裕祖? 心里这样想而已,小豹子嘴上却说:“乖乖,这以后我可得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下一回可就没那么运气碰上贺姐姐这样讲理的江湖人喽。” 这一记马屁拍得适切,贺如美晕淘淘的说:“赵弟弟,你放心,姐姐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这一过河也到了‘贺兰山庄’的势力范围,以后只要你遇上了什么事,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包准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莫说别人,就连我爹他都有时候要听我的话呢!对了,你可愿去我家玩?” 小豹子的念头已经转到如何利用人家来营救小星星了,他有些呆呆的低语:“真是天赐良缘,天赐良缘……” 他又用错了成语,明明该是天赐良机,他却说成了天赐良缘。 声音虽小,可是贺如美靠得颇近,当然这句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她有些娇羞、扭捏道:“赵……赵弟弟,你……我……我们才第一次碰面……” 也没搞清楚状况,小豹子顺口就接着说:“一回生,二回熟嘛……” “说……说得也是,到今天我才相信‘一见钟情’这句话……”贺如美好小声,好小声的说。 “你说什么?”小豹子已然回过神。 “我说没想到你……你也一眼就看上了我……”这回声音更小,可是小豹子却一字也没听漏,他瞪大了眼晴,就像踩到了一团狗屎,“蹬”“蹬”“蹬”一连后退三步。 “糊涂蛋”的耳朵一向很尖,现在他已憋红了脸,紧紧咬住牙齿,否则他真会忍不住大笑出来。 一个有心,一个伪意。 下船的时候,丑姑娘贺如美紧紧抓住小豹子的手臂,生怕他会溜掉。 “少……少爷,你真的要去‘贺兰山庄’做客呀……”“糊涂蛋”在获知小豹子准备去“贺兰山庄”后,不觉忧心仲仲的问。 “是呀,咱怎好拒绝贺姐姐的诚心邀约。”小豹子回过头对着跟在后头的“糊涂蛋”挤挤眼晴。 “那……那我呢?” 四顾一下这个繁华的城镇,小豹子说:“你可以找个地方好好‘马’一‘马’,我带着尼克森,等咱从‘贺兰山庄’出来时应该很容易就找到你。” 叹了一口气,“糊涂蛋”不再说话,他知道就算说也是白说,因为这个小祖宗有的时候决定了一件事,是听不进别人说的话。稍为沉思一会,“糊涂蛋”也做了一个决定,他说: “少爷,预祝你回来的时候是成双成对。” 贺如美打一开始就讨厌“糊涂蛋”,可是当她听到了他现在说的这句话后,不觉浮现了一种亲切的笑容。 她说:“没……没想到老管家也……也会说笑话,人……人家不来了……” 简直“爱宠若惊”,“糊涂蛋”看到对方拧腰作态,差些岔了气,吓得头也不回的赶忙离开现场,心里却想:“我的妈呀,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二百五的女人。” 干过瘾也可以说成过干瘾。 不管是干过瘾或者是过干瘾,那种如万蚁钻心的痒麻感觉有时候能让人近乎呆狂。 当一个人有了“瘾头”,不管是毒瘾、酒瘾,或者是赌瘾、色瘾,只要瘾头犯了,往往就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甚者丢命入狱,轻者挨揍吃瘪。 “糊涂蛋”有“寡人之疾”,而且毛病还不轻,在小豹子离开了他后,他就开始一个人在这个城镇里大街小巷的乱逛,像只发情的公狗。 一来地儿不熟,二来不是做生意的时候,逛了许久,他的两条腿都快软了,最后正准备拉下脸皮找个路人问问的时候,他突然眼晴瞪得好大好大,然后拼命的用手搓揉,再瞧。 没错,对街药铺的门口,那个像朵花似的大姑娘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瞧着自己。更要命的是人家浅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春葱似的食指向内勾动了两下。 急速左右察看,除了自己外前后左右连条狗也没有。 糊涂蛋仍然不敢相信,他用手指指鼻尖发出了讯问的信号。 那女的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人药铺旁边的茶馆,这下子“糊涂蛋”血脉债张,全身像失去重量般开始飘飘然。 他一面过街,一面想起了一句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话“飞来艳福”。 难怪大清早眼皮就跳,敢情咱今天走桃花运啦! “糊涂蛋”陶醉般进了茶馆,两只眼睛像两盏灯似的开始在人堆里扫射。 一把抓住提着茶壶肩头搭着毛巾的小二,“糊涂蛋”像掉了钱包似的急惶惶问: “人……人呢?” “人?什么人?这儿可全都是人哪,客官。”小二让他弄糊涂了。 “我……我明明看到她进来的,说,她在哪里?” “什么和什么呀,这位客官你到底说什么呀!”店小二一只胳臂险些被“糊涂蛋”捏碎,碍着人家上门是客,虽不好发脾气,可是话里已经带着七分不满。 猛然醒悟,“糊涂蛋”尴尬不已的松了手说:“对……对不住,我……我请问刚才进来的姑娘到哪去了?” “姑娘?”小二的眼里就像看到一只赖蛤膜一样百瞅着“糊涂蛋”。 “娘的――”骂了一声,“糊涂蛋”候然住口,因为他不经意的抬头,已经看到了有一座楼梯。 没功夫和小二罗嗦,三脚两步穿过满座的客人,“糊涂蛋”上了楼,果不错,二楼靠窗的一付座头,那像朵花似的大姑娘正巧笑着望着他。 “姑……姑娘,刚才你……你可是叫咱?”“糊涂蛋”来到人家跟前,期艾的开口。一双手脚全没了放处。 “请坐。”未语先笑,声音如出谷黄莺。 “谢……谢谢。” 就像坐在钉板上,“糊涂蛋”的背脊挺得毕直毕直。 也难怪他会局促不安,这一辈子他就从没碰过这种事。 何况对方不但美,而且看穿着打扮绝对是正经人家的闺秀。 “贵姓?” “吴,口天吴,吴必发,小姐几号……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小……小姐贵姓?” 习惯使然,当“糊涂蛋”问出了这么一句要命的话后,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也许没注意,也许听不懂,那貌美如花的女人说:“萧,萧燕。” “萧燕,嗯,好名字,好名字――?突然“糊涂蛋”差些坐到地上。 他的脸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同时他的声音也已开始打颤:“你……你说你叫什么?……” “萧燕。”那女的仍然笑得像朵花。 然而“糊涂蛋”却像看到鬼一样的,再也难以控制住惊恐的心跳。 “你……你是……” “不错,你猜对了,我叫萧燕,有人叫我‘皮条花’,也有人叫我‘四分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原来的名字。”江湖中总有几个令人一提起他们名字就不觉惊栗的人,无疑的,这萧燕正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 因为“糊涂蛋”此刻不但惊栗,而且阵阵寒意直由脚底往脑门冲。他已然明白,今早眼皮直跳的原因决不是“飞来艳福”,而且,一个弄不好。“艳福”的“福”可就成了棺材前贴的“福”寿的“福”。 “皮条花”,顾名思义就知道有这种外号的女人绝对不好沾惹。 “四分衙”则是每一个江湖人都知道它的意思,那就是萧燕替人做事的代价是以雇主的四成体重为酬庸,简言之,你想请萧燕为你办事,假如你的体重是一百公斤,那么你必须付出四十公斤的黄金来请她。 这种价码高得离谱,但是绝对值得。毕竟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甚至你认为世界上已没有人可能帮你的时候,只要你出得起这种价钱,找到了“四分衙”萧燕,那么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另一半则就必须看事情本身的性质,以及当事人的心态。 有人说“四分衙”从不拦她做不到的事。 也有人说“皮条花”从没有她杀不了的对手。 或许江湖传言稍嫌夸大不实,然而“糊涂蛋”却真的知道,如今坐在自己对面的这女人,绝对可以在任何情况之下。不出三招,就可轻易的要了自己的老命。 因为萧燕一个招手掠发的自然动作中,“糊涂蛋”已然觉得人家的春葱玉指,曾有意无意间在他的心中挥动数次,而他搜尽枯肠,就不知自己有何方法可以躲过人家那不经意的“攻击”。 “吴先生――” “不……不敢当。” “我想请问吴先生一件事。” “请……请说。”“糊涂蛋”心里七上八下的说。 “敢问吴先生贵堂口是否发生了事情?”“皮条花”萧燕开门见山的人了正题。 “糊涂蛋”是个老江湖,在敌友未分之前,他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情更不能承认。 “不……不知萧姑娘何指?” “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何况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再者,贵堂二当家东方起云已经把你们大当家失去踪迹一事昭告同道,吴先生要想否认可就显得……” “糊涂蛋”不再说话了,毕竟“四疯堂”发生事情的当儿他不在场,而且目前他更是怕提,怕见那些共事的堂内兄弟,毕竟他捅出来的漏子也不算小。 店小二靠了近来,“皮条花”自作主张点了几样点心后又再说:“吴先生,我接下了一宗买卖,我想你多少该知道我这个人一点,那就是我对我的雇主所托的事情务必达成……” 接下了买卖,又找上了白己。 这意味着什么? “糊涂蛋”头皮开始发麻,被“皮条花”找上的人,头皮岂有不发麻之理? “吴先生,我受雇的这件事情,现在只有你能帮忙,……” “皮条花”萧燕顿了一顿后接着说:“请你告诉我,赵大当家的独子――小豹子目前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皮条花”瞪大了眼晴又说:“你不是他的护卫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再感觉对方是个漂亮的姑娘了。“糊涂蛋”真希望永远也不要再遇见这个貌美如花的煞星。 咽了咽干涩的唾液,“糊涂蛋”说:“你……你杀了我好了……”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嗯,我想你弄错了,吴先生,我不妨坦白告诉你,我找贵当家的独子是要护卫他罢了……” “笑……笑话,‘皮条花’你……你当我姓吴的是个笨蛋?” “你不信?” “糊涂蛋”当然不信,他只听说过“皮条花”只有杀人的份,哪有人花大把的银子请她来保护人的? 楼上的茶座清静。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八名彪形大汉,分坐二桌,面八双眼睛全盯住“糊涂蛋”与“皮条花”, 他们看人的眼光很怪,就像看到一堆牛粪上面插了一朵鲜花一样。 每个人都有种心理,碰到了不愿回答的问题,往往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制造一些事端来分散别人的注意力。 “糊涂蛋”现在就有这种心理,他对“皮条花”的问话,既不愿作答,也不能不答,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站了起身。 “妈个巴子,你们几个毛人敢情没见过人是不?打你们一上楼那几双马眼就猛盯着老子这边瞧是什么意思?” 嗓门大,语气更不好,“糊涂蛋”的话不但那八个人想都想不到,“皮条花”更是没料到。 于是乎,那八个彪形大汉全像被人端了一脚似的,一愕之后“虎”的一声全都站了起来。 “老杂种,你在说我们?”里面有人开吼。 “对,我就是说你们,怎么样?” 说摆明了是要和人家过不去。 在“糊涂蛋”来说,这八个人虽然个个壮得像头狗熊,可是他宁愿去斗这八头熊也不愿沾惹“皮条花”。 或许他想这八个人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保镖护院,有几斤蛮力的江湖未流,自己保险可以吃得他们死脱,更可把场面弄得混乱以便趁机开溜,躲过“皮条花”的纠缠。 哪知当他看到那八个人离开座位朝他走来时,他的心脏一阵抽搐,因为他明白他已经捅了一个马蜂窝。 “各……各位,各位可是……可是‘贺兰山庄’的八铁骑?” “糊涂蛋”直盯着那八个人袍袖上绣着的红色兰花,声音里透着苦涩。 “老小子,你那双招子还没昏花,不错,我兄弟八人正是‘贺兰八骑’。”一紫黑脸的壮汉面无表情的说。 “皮条花”固然不好惹,“贺兰八骑”更不是随便受人撩拨的。 “糊涂蛋”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怎不是个哑巴,后悔自己怎没早看到他们袍袖上的红绣兰花。 “老四,你还不拆了他?”有人又在开吼。 “慢……慢点,各位……刚才……” “糊涂蛋”的话没说完,一双蒲大的巴掌已掀起风声迅急的到了他的面前。 后仰、踢腿、出拳,“糊涂蛋”知道就算现在喊人家什么都无法阻止这一场冲突。于是他也狠下了心,闪躲中也开始出招拒敌。 就在那称做老四的一记耳光落空,恼怒的躲过“糊涂蛋”下撩的一脚,正想欺身而上,蓦然―― “住手――” 声音清脆,但这两个字却像两根针,利得在场诸人耳膜一震。 “皮条花”慢慢行至“糊涂蛋”与他的对手中间,轻启朱唇说:“这位,你可否给小女子几分薄面,暂息干戈?” 笑了,也酥了。 一碰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叫老四的壮汉岂有不酥之理?他笑得有些淫邪的道:“哎呀呀,小娘子,既然你出面为这糟老头说项,我‘贺兰八骑’老四‘笑狼’敢不遵芳喻?不过,这老小子刚才出言挑衅,冲着的可是咱兄弟八个人,所以嘛……” “笑狼”笑得还真像一头狼,他回头瞧瞧另外七人,意思很明显。 “皮条花”玲珑心肝,她当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她又向另外七人福了一福道: “诸位大哥――” 别看这几位仁兄表面上一付冷漠,森寒,当他们真碰上了一位标致、绝色的女人之时,恐怕各人早已忘了姓啥。 再说人家只不过说“暂息干戈”而已,可没说等会不准开打。于是这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可惜谁都忘了这女人刚才那一声“住手”,声音是那么地尖锐,尖锐得刺得大伙耳膜一震。 “嘿嘿……姑娘,好说,好说,有什么话姑娘直言不妨,嘿嘿……不妨。”紫黑脸的壮汉,像是这八人里带头的,他拱了拱手,笑得口水都快滴了下来。 “是这样子的,我这位远亲长辈平日里本就有些怪脾气,他总喜欢故意找人印证一下武功,其实呢?他老人家那几下子只是普通的庄稼把式,刚才他出言冒犯诸位大哥,小女子这厢代为赔礼,尚请诸位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以为忤是幸。” “皮条花”的话多得体,又多让人打心眼里熨贴。 然而就在这八个人怒意已消的同时,“糊涂蛋”觑得时机一长身越窗而去,屁也没放一个不哼不哈的落荒而逃。 待“皮条花”惊觉想要阻拦已是不及,急促中她朝着正消失人群中的背影娇吼道: “吴……吴老爹,你……你会后悔的……你……你也躲不掉的……” “糊涂蛋”对她的话当然听得一清二楚,然而他可是吃了秤铊铁了心,认定了“皮条花”的出现绝非如她所言是要来保护小豹子。 他一面隐身在行人里,急速前行,一面心里窍笑:娘的,白痴才信你的话,我只后悔不能见到那八个狗熊似的家伙,你要拿什么去摆脱他们。 第五章小白鼠巧作“侦探” 癞痢头的儿子,仍是自己的宝。 “贺兰山庄”庄主贺见愁,能令每一个江湖人看到他就发愁,可是对自己的女儿他可就一点威严也摆不出来了。 他疼她、他爱她,他把她当做公主一样的捧着,含着,生怕她这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女儿受到一点委屈,只因为她从小失去了娘,又因为那时候自已忙着打天下,立威名,没能给她一些关怀。所以为了弥补,也抱着赎罪的心理,如今他处处依她、宠她。 在“贺兰山庄”里一座精致奇雅的花厅,贺见愁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美丫头,真有你的,呵,呵……”一面用手拂着花白的长髯,贺见愁一面仔细的端详小豹子。 “爹,好不好嘛,人家赵公子家住京里难得到咱们这玩玩,而且他又是女儿请回来的朋友,您老人家可不能不当回事哟。”贺如美腻在其父的身边直撒娇。 贺见愁当然知道自己女儿能带回个朋友来家里这是多么大的奇迹,他更知道这世上有个“男”人肯跟她回来这才是件令人意外的事。 然而现在她不但带回了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长得还颇讨人喜爱,大大的眼睛,俊俏的五官。嗯,就是年龄看来似乎小了点,可是这年头像他那样的年纪做父亲养孩子的也多得是,不是吗? “小娃儿,你怎么会独自一人由京里来到这呢?这路途可远得很哪!”贺见愁搂着女儿,用一种看女婿的眼光话起家常。 被人用那种眼光瞧着决不会有一点快感,尤其是贺如美在一旁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似的晕陶劲,差些让小豹子吓得双腿发软。 咽了一口唾液,滋润了一下发苦、发干的嗓门,他仰首望着那果然让人发愁的贺庄主,却不假思索的说:“老伯,我家原住京里世代营商,开了一间绸缎庄,可是……可是几个月前突遭了一场无名火,不但毁了祖先留下的基业,我爹我娘,还有我表妹、我三叔、二婶,他们通通……通通葬身火窟,只有我……只有我和那恶奴‘糊涂蛋’逃了出来,现在我…… 我……”小豹子也还真有一套,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非但变得悲戚万分,甚至眼睛也红了,直把贺见愁与贺如美二人唬得一愕一愕,完全溶大了他那逼真感人的故事里。 其实他哪哭得出来?只不过他想起了“四疯堂”里生死末卜的父亲,以及让自已输得连人影都找不着的小星星,才硬挤出了几滴眼泪罢了。 “那……那你往后预备做何打算呢?”贺见愁前倾着身子不觉为对方担心起来。 “本来……本来咱预备到江南投奔一位远亲表舅的,听说他在一家镖局做……做什么‘扛大旗’的高手,可是现在……现在我那家奴也不知还会不会真的等我……如果他趁此机会开溜,这……这我也不何以后我该怎么办……”小豹子嘴上一面说,心里却连声对“糊涂蛋”直喊抱歉,因为“糊涂蛋”要知道被人形容成了恶奴,包准气得跳脚。 “什么‘扛大旗’?哎呀!你……你还真是标准的公子哥儿富家子,那不叫‘高手’是趟子手,趟子手就是你所说的在镖局里‘扛大旗’的人,那是专门在走镖时前行开道的马前小卒,我看你赶快打消去投靠人家的念头,那种人往往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还有余力供奉你这养尊处优惯了的阔少爷?”贺如美突然激动的插口说。 “真……真的呀?”小豹子嗄声说。 “我骗你做什?也只有你才那么老土。” “老土?”小豹子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谁是老土、傻大姐、丑八怪,等以后你可就何咱小豹子是不是土豹子了,我不但要把你卖了,还要你替我数银子。 装出一种彷徨无依的神态,小豹子低着头久久不语。 “小娃儿,你那家奴现在在哪里?”贺见愁很少对别人这么关心。 “爹,别提那脚底流脓,头顶长疮的恶奴了,你没见到他那付恶形恶状对赵公子的样子,我看那混球这会恐怕早不知钻到哪个洞去了,他呀!他巴不得早早甩掉这个累赘哩。” 贺如美看样子是对“糊涂蛋”的印象恶劣透了。 再仔细的瞧着小豹子,贺见愁猛然生起一种恻隐之心,他觉得这个大孩子似乎该有个栖息的地方,不应再像一只离群的孤雏迷航在未知的世界里。 “糊涂蛋”真的是躲在洞里。 这个山洞阴冷、潮湿、却无虑让人发现,因为它座落在一处山弯里,洞口更密布了杂草怪百。 他没毛病,神经更没问题,然而他却不得不如此做。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谁要沾惹上了那个要命的“皮条花”,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别人发现不了的山洞躲着,最好不要出来,否则只要有一丝蛛丝马迹显露,她总有办法循迹而至。 现在他窝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他又累、又渴,干瘪的肚子更不时对他发出无奈的叹息。 可是他却始终不敢闭上眼睛超过一定的时间,毕竟他怕当他一张眼就看到“皮条花”突然的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也想了不只一千遍,就是想不透这个女人是受了谁的所托居然要来杀小豹子? 他更为她编造了几百个理由,却也无法相信她是来保护小豹子的。因为据他所知,“皮条花”只会杀人,却从来没听说她干过保镖护院的行径。 何况“四疯堂”的一夕之变,更说明了一桩看不见的阴谋计划在酝酿进行,这种节骨眼里,他认为他就算死在这洞里也不能让一些有所图谋的人发现自己,进而逼迫自己说出大当家的唯一命根――小豹子的下落。 他人是迷里马虎不错,可是在情况未明,敌友未分的情况下谁又能说他错了呢? 因此他只有像傻鸟似的佝偻着剪子靠在洞壁,只希望三天能快快的过去,更祷告老天爷开开眼,帮帮忙能让小豹子从“贺兰山庄”平安顺利的救出小星星,那么他就可带着他们回到“四疯堂”交差了事,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回去后总免不了发交刑堂落个怠忽职守的罪名。 然而小豹子总会替自已扛下大部份这就行了,要不然与其回去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乱石堆里,也免得受这又饥又渴的活罪。 他这里胡思乱想,正认为自己己经躲过了“皮条花”的时候,殊不知已有人到了洞口,而且那个人正是美得让人不愿眨眼的“皮条花”。 用一条丝绢轻拭着鼻尖上细致剔透的汗珠,“皮条花”迎着西天的残霞,露出一种美得眩人的微笑。 她站在一方大石上仔细的用目光搜索着前面,渐渐地她的微笑加深了,也露出了一排编贝也似的洁白牙齿。 因为她已发现到杂木怪石后那一座黝黑的洞穴。 而一只混身白毛的小老鼠在这时却从她的脚下几个纵落一溜烟的钻进那洞穴中。 “糊涂蛋”蓦然发现一只白色的老鼠古怪的停身在自己面前,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正奇怪,也正猜测这只从没见过的小东西是打哪儿出现的,他已听到―― “吴必发,‘糊涂蛋’你该出来啦!老朋友来看你喽!” 弹了起身,一头撞上了洞顶,疼得“糊涂蛋”差些晕了过去,外在的疼痛却抑止不住内心的阵阵寒颤。 打死他“糊涂蛋”也不愿相信外面的人会是“皮条花”。 然而这世上除了“皮条花”外,谁还有那种甜美的嗓音?再说这种声音“糊涂蛋”又怎忘得了? “干嘛呀!客人都到了门口了,做主人的还好意思赖在里头不出来迎接吗?吴先生,小心那里头待久了湿气重会得风湿痛的哟!” 还想装傻,“糊涂蛋”没答腔。 “好啦,难道你非得我放把火用烟薰你出来吗?你混身没有三两肉,就算薰熟了可也卖不了什么好的价钱,何苦作贱自己,硬逼我做那伤感情的事呢?” “糊涂蛋”不想做那薰腊肉,于是他只有乖乖的钻出洞来,可怜他饿得两眼发花,出来后东张西望的还没发现说话的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这呢?”“皮条花”出声招呼着。 “糊涂蛋”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就算一个人钻到洞里,都会被“皮条花”给揪了出来。 “你好。”“皮条花”笑得像在艳阳下怒放的花朵。 “我……我实在不知自己有哪一点好。” 这还真是句实话,因为“糊涂蛋”现在的样子非但不好,简直狼狈到了极点,更何况也饿得没趴下才是让人奇怪的一件事。 笑了笑,“皮条花”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并不好,但是这时候除了这句问安的话,我总不能像一般人一样问你吃过饭没有,你说是不?” 连苦笑的力气也没有,“糊涂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想再说些无意义的话。 “皮条花”轻盈的飘落到“糊涂蛋”的面前,她拿出了一油纸包递给了他。 连猜的念头都还设计起,“糊涂蛋”的鼻子已嗅出里面的东西一定是油鸡,面饼以及薰火腿。 一个人最饿的时候,哪怕他所有的官能都失去了灵敏,但是他的嗅觉绝不会失去,而且反而会比平时还灵光。 果不错,油纸包里的正是那三样,“糊涂蛋”这时候已极得多想,也不愿多想,他接过了油纸包后三两下撕了开来就像一年没吃饭一样啃着鸡肉,塞着面饼,同时更目不转睛的直瞪着那一大块火腿肉,就怕他一不注意,那块火腿会站起来跑了一样。 “小心点,你……你慢慢用,可千万别噎着了,哪,先喝口水――”“皮条花”又递过了一只羊皮袋水囊。 一面灌着水,“糊涂蛋”含混着说:“你……你放心。我……我宁可……噎死……也不愿……渴死……饿死……” “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若死了我这‘四分衙’的招牌可就砸了……” 当然明白人家话里的意思,“糊涂蛋”不再说话,他闷着头猛啃手中的食物。 于是“皮条花”也坐在一块石头上两手支着,就好像看戏似的那般专注的看着“糊涂蛋”吃东西。 几乎连骨头都吞下肚,不一会“糊涂蛋”吃完了所有的食物,最后还把手指头放到嘴里吸吮了两下,再拿起羊皮水囊“咕嘟、咕嘟”喝了泪滴不剩后,意犹未尽的“啧”了两声说,“萧姑娘,谢啦。” “吃饱了?” “就算没饱,也差不了多少。”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小豹子的下落了呢?” “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又是用什么方法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呢?” “皮条花”并没有因为他没答自己的问话有所不悦,她仍然笑了笑,反而大方的指着不知什么时候蹲踞在一旁的白老鼠说: “是它找到你的。” 好奇加上不解,更有着迷惑,“糊涂蛋”说:“它?这只怪老鼠怎么会找到我?” “这种老鼠从天竺来的,它们酷食一种天兰盛产的坚硬果实,就算隔了几十里地,它们也可以嗅出哪里有那种果实,所以一个人的身上如果藏有那种果实,它们必能循味找到那个人――” “糊涂蛋”当然明白自己身上决不会有她说的那种果实,可是却不自觉的在身上用手摸了摸。 “你别我了,你身上虽然没有那种果实,可是却有那种果实研磨成的粉末,当然,你身上的粉末是我动的手脚,早在茶楼里我和你对坐说话的同时,我已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用指甲弹了一些在你的衣服上,要不然你躲在这种荒山野洞里,我就是神仙也我不到你呀!” 看样子江湖传言果然不错,“糊涂蛋”明白自己要想躲开她恐怕得从头到脚好好洗刷一番,另外当然也得换件衣裳。 “虽然没有酒,但是总算是吃饱了,也喝足了,吴先生,接下来的……”“皮条花”俏极了,斜着颗螓首挺逗人的说。 打了个饱隔,“糊涂蛋”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接下来的?什么接下来的?” “吴先生,我给你一个建议,我希望你最好弄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既然能把你从那个洞里请了出来,我就仍然有办法把你弄了回去,而且我还可肯定的告诉你,你进去后将永远出不来!你信不?” “皮条花”仍是笑咪咪的说,“糊涂蛋”却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呃,萧……萧姑娘,你……你可不可告诉我,你那么急切的找我们少主真正的原因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皮条花”站了起身,她不笑了,不笑的她变得十分冷艳,甚至给人的感觉就像从阳光中突然走进冰窑里一样。 不禁打了个寒颤,“糊涂蛋”用舌头粘了粘嘴唇,铁了心又道:“我……我吴某比起姑娘来,虽然……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是‘忠、义’二字却不敢稍违,萧姑娘想必也知道敝……敝帮近来遭逢巨变,大当家的生死未卜,而少主更是他老人家唯一骨肉,因此……舍弃这付臭皮囊,恕吴某难以告之姑娘……” “皮条花”还真没料到这猬琐汉子居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一怔之后,夕阳中的她稍一思索说:“好,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挺忠心事主,我仍是那句老话,我要知道小豹子的行踪的确是要保护他,至于什么原因?受谁之托?对不起,一来职业道德,二来事关重大,我无法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你。” 江湖险,人心更险。 “糊涂蛋”是个老混混了,他当然不会轻易的去相信别人,尤其相信这位以“杀手”闻名的女人。他也明白在江湖中闯荡的女人,越是漂亮越是口是心非,越不能相信。 一横心,他索性闭上了眼,一付凛然就义之状说:“萧姑娘,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告诉你。” “皮条花”决非浪得虚名,一个成名如她的人,对阅人总有独到的地方。现在她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纵然有无数的缺点,却有一颗坚持“是”与“非”的心。 对付这种人除了拿出证据外,要从他口中套出小豹子的行踪恐怕是不可能的。 气氛僵凝住了。 两个人彼此都有坚持的原则,也更有不能说明原因的理由,看这情形“皮条花”的油鸡、薰火腿,全喂进狗肚子里,只见她气得柳眉倒竖,却拿“糊涂蛋”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个人若连死都不怕了,你还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于是当“糊涂蛋”久久不见动静,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不知“皮条花”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最让他吃惊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正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侧着头用一只手挖着耳朵,古怪的瞧着自己。 被这突来的人吓了一跳,“糊涂蛋”猛古丁退后了数步,差些跌坐在地上。 “你……你是谁?你……什么时候来的?” 跳下了坐着的大石头,黑衣人轻淡的像一抹轻烟来到面前,他那张俊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说:“你叫‘糊涂蛋’?” “是……是又如何?”“糊涂蛋”实在猜不透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名人?好像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自己,也都能一眼就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找我?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更没抢了你的老婆?” 一肚子窝囊气的“糊涂蛋”,对“皮条花”虽然惧甚,但对这个像打地底冒出来的家伙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更何况刚才引颈就戮的“糗”事想必也落在了这臭小子的眼里,想到这“糊涂蛋”当然忍不住出口就“冲”了人家一句。 笑得让人“心跳”,黑衣年轻人停止了用手挖耳朵的动作。 他自然的向前走了三步,“糊涂蛋”却更不自然的退后六步。 “难怪你想抢人家的老婆,像你这种说话的人又怎么讨得到老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假如你再这样子和我说话,你这一辈子可能就真的无法讨老婆了。” 有种人天生就有种让人在无形中感受到他的威仪,但是“糊涂蛋”却始终不愿承认对面这个毛头小子也具备有这种气质。 然而刚刚不自然的示弱退后,已说明了这个人在无形的气势上己控制住了自己。 软弱的挺了挺胸膛,“糊涂蛋”故意的大声说:“你……你又是哪条道上的?报个名来听听。” “没那必要,现在我要你回答我一件事,你那个主人如今在哪?” 才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糊涂蛋”戒惧的凝神注视对方,他说:“朋友,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为了‘钱’而已。” “钱?” “当然,要不然我远巴巴的赶来找你干什么?” 有的钱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赚的,尤其敢在“四疯堂”身上打主意赚钱的人一定有所依恃。 仔细的再打量这黑衣俊彦的年轻人,“糊涂蛋”发现这个人又开始用手在那掏着耳朵,态度非常轻松,好像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告诉他“小豹子”在什么地方。 有种被人漠视后的愤怒,又有种压抑许久后的喧泄,“糊涂蛋”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娘的皮,你这不知打哪个老鼠洞钻出来的三流混混,你他妈的让‘钱’给蒙昏了头,迷了眼啦!想钱居然想到咱‘四疯堂’的头上,打主意也敢打到咱大当家独子的身上?我看你不只是财迷心窍,简直他妈的混蛋加二百五。” 一句话里二个“他妈的”,外带一个“娘的皮”,最后再来上“混蛋加二百五”。黑衣年轻人可领教了“糊涂蛋”骂人的本事。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这句话说得还真一点也不错。 当“糊涂蛋”的语音一落,他的双颊只感到一阵躁热,耳际只闻“嗡嗡”之声不断,然后他那可怜瘦削的面颊,已陡然肿了起来,当他回过神来后,他看到的仍然是一个用手掏着耳朵的年轻人。 强忍着痛楚,吞下了满嘴的血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眼晴,“糊涂蛋”难以相信这个“吊儿郎当”的“三流混混”就是掌掴自己的人,怔忡一会后,他开了口。 “你……你到底是谁?” 虽然黑衣年轻人领教了“糊涂蛋”骂人的本事,可是“糊涂蛋”不也领教了人家揍人的本事? 点了点头,黑衣年轻人说:“嗯,果然有效,如果你一直保持着这样说话不带脏宇,我保证你将可活到一百岁,当然你只要有本事,就算你要讨一百个老婆也能如愿,好啦!现在言归正传,‘请’你告诉我赵威武的儿子现在在哪?” “你……你到底是谁?”“糊涂蛋”当然知道这世上敢直呼“赵威武”之名的人绝对不多,可是他想不出这个像江湖混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而且看他的样子,简直没把声名震四海的“四疯堂”大当家看在眼中。 为“糊涂蛋”叹气,黑衣年轻人摇了摇头说:“我实在为你难过,也不知道你这儿十年的江湖饭是怎么吃的?嗯,你仔细想想,想想看这世上有谁的手会那么快?快得能在一瞬间连赏你六记耳光后你还无法摸清我的出手?” “糊涂蛋”也还真呕人,他似乎忘了自家的“面上无光”,却反而开始挖空脑袋去想人家的来历。 黑衣,年轻,出手如神。 “糊涂蛋”明白自己在江湖中虽不能算赫赫有名,但却绝对不是庸手,更何况能打得自己连招架余力也没有的人,他那只手可以说简直不是“人”的手了。 “九手如来黑云?” 看到对方脸上浮现的惊恐、慌乱,“九手如来黑云”肯定的点了点头:“嗯,你猜对了。” 他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他已看多了许多人在知道自己的名字后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也明白凡是听过自己名字的人脸上的表情能够不起变化才是一件稀奇的事儿。 “糊涂蛋”“蹬、蹬、蹬”一连退后三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他的胃在抽搐、翻搅,差些把刚才下肚的油鸡、薰火腿给全吐了出来。 口里像含了一把沙子,“糊涂蛋”舌头打结的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你……我的老天,怎……怎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而且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嗯,你该总不会糊涂得还要我再拿点证明给你看吧?”“九手如来黑云”又在那掏弄着他的耳朵,同时斜睇着一跤跌坐在地的“糊涂蛋”。 还要什么证明? “糊涂蛋”肿起的双颊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捂着脸,“糊涂蛋”的表情就像踩到一堆狗屎般的难看莫不作声,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怎处理眼前这一难题。 “老哥哥,折腾了一阵,我想你既己确定了我的身份,该琢磨着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嗯,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呢?” “我……我……你要我说什么呢?” “咦?难道你真的被揍糊涂了?” 许多人都知道,碰上了“九手如来黑云”除非你是个死人,否则就算是个哑巴,他也有办法把你祖宗八代的根给刨了出来。 同样的方法,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所得的结果有时就不可能一样。 “糊涂蛋”又使出了老套,“九手如来黑云”现在面对着的是一付凛然就义,视死如归,闭着眼闷不哼声的雕像蜡人。 敢情咱这位想必是横了心,打谱不再开口。 心里七上八下,“糊涂蛋”只巴望着这位也能够像刚才那位一样,最好无声无息的同样消失。他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绳子,一条绳子打了个活扣垂在一株巴掌粗的枝桠上。 而那朵黑云却斜靠在树上,就像靠在他家的大门口观日落的那般悠闲。 嘴角擒着一抹微笑,“九手如来黑云”开口:“我想你一定知道绳子是用来吊人的,当然我决不会发神经,所以被吊的人也决不会是我……” “糊涂蛋”怎会被这种“小”场面唬着? 然而当他知道“黑云”下一步的行动后,他慌了,也谅出了一声冷汗。 “你该听过万蚁钻心这句话吧!现在我可告诉你我预备玩的这种游戏就叫‘万蚁钻心’,首先我将把你倒吊在这棵树上,然后我这有一小瓶蜜糖,如果说我把这蜜糖涂抹在你身上,这结果……” 这结果却是“糊涂蛋”连想也不愿去想。 因为这种荒山野地里的蚂蚁不但大,而且还凶得很,只要随随便被一只咬了一口已够让人疼上老半天。那么假如一个人全身都爬满了那玩意,也决不是“恐怖”两个字所能形容了。 “你……你老兄真……真要这么做?……”“糊涂蛋”不觉后退的大着舌头说。 “你看我像是和你闹着玩的吗?当然,如果你现在愿意告诉我的话,这瓶密糖你想吃掉,我也很乐意送给你。” 什么叫“情急拼命?” “糊涂蛋”在“九手如来黑云”的语声一落,他己快得像一阵风般突然欺进对方的身前,同时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掣出了一把短而锋利的两刃尖刀,对准了面前敌人的心口。 是的,很少有人会束手等死,更何况“糊涂蛋”可也是有名有姓的武林人。 他明知就凭自己的一身功夫要和这“九手如来”博杀有如以卵系石,然后他不得不抱着一线希望,也心存侥幸,企图奇袭成功。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黑云”想不到“糊涂蛋”这个时候会暴起攻敌,他来不及闪躲,也用不着闪躲。 就在“糊涂蛋”已然感觉出自己手中的尖刃己经触上了对方衣衫一角时,甚至他内心的狂喜已浮现在脸上的一刹那…… 他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那只手还快的东西?明明已经一招得手,明明对方即将中刀血溅;那只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它能握住自己的手腕,而且自己手中的尖刀又怎么会到了人家的另一只手中? 一阵刺骨椎心的疼痛自小腿的迎面骨传来,“糊涂蛋”还在弄不清怎么一回事的同时,他已不觉单膝跪地,因为“九手如来黑云”的脚已瑞在他的小腿上。 在“糊涂蛋”疼痛减轻后,他却无法站起来了。 一个被倒吊在树上的人又怎站得起来呢? “为什么这世上就有那许多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呢?”“黑云”一面像是自语,一面用手指沾着一小瓶蜜糖往“糊涂蛋”的腿上,胸部等处轻抹。 因为倒吊着的关系,“糊涂蛋”的裤角己滑落至腿部,而他身上的衣服也褪至他的头部,而把他的头整个蒙了起来,因此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嘴里被人塞了一块布,而且也因为血液逆流的关系,腔调变得十分难听。 “王……王八羔子,你……你‘九手如来’如……如果还……还算是个人的话…… 就……就给大……大爷一……一个痛快……” “哎!糊涂蛋,糊涂大爷,你怎么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可是好话说尽,你想要痛快那还有什么问题?只要你回答我我想问我问题。” “我操你个六舅,‘黑云’你这杀胚,你在做你他妈的春秋大梦,我吴某人今天就只恨技不如人,你来好了,看看大爷我会不会眨眨眼哼哼声――”“糊涂蛋”使出了力努力的把身子刁了起来突然愤声大骂。 “啧,啧,好气魄,好个忠心护主的奴才,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等会,等会如果你还有力气骂得出声这才显得出你来。” 双手抱胸,“九手如来黑云”退至另一棵树旁靠着轻松且不在意对方的谩骂。 来得其快,“糊涂蛋”正想再开口大骂时,他猛然发觉有种酥麻的感觉自脚躁的部份传来,逐渐的那种感觉愈来愈强烈,也愈来愈从腿部漫延至身上。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似痒似麻,又似乎有种让人混身不自觉的打心底升起一种颤栗。 正猜测着自己身上不知已爬满了多少只的蚂蚁,骤然腿上一痛,紧接着胸口也像被针孔扎了一下般,“糊涂蛋”已开始尝到了滋味。 立时他已说不出话来,因为双手亦被缚住,“糊涂蛋”只好全身不停的扭动,希望藉着身体的扭动能够把身上的蚂蚁抖落。 然而枉自花费了许多力气,他知道一点用也没有,毕竟在他的感觉中那些蚂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因为他全身开始像受到几百根、几千根同时针扎入肌肤里一样,早已痛得他眼泪鼻涕一齐流出,那么他又怎骂得出口? 这的确是种酷刑,而且还是一种从来没人尝试过的酷刑。 “九手如来黑云”目注着这一幕“蚂蚁雄兵”大啖人肉,面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夕阳里他那俊逸的脸庞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残酷“美”。 他真狠吗? 为达目地他必须狠,因为在这血腥的江湖里,他细通有时对敌人仁慈可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你见过一个人全身布满了黑紫色的大蚂蚁是种什么样的情形吗? 再加上那种针扎般的疼痛没一刻停止的持续着,又是一种多痛苦与难受的感觉? “糊涂蛋”的身体已渐渐的扭曲快失去了人形,他的脚躁也因磨擦过度渗出了血。 他嘶哑的叫着,叫声凄惨的让人悚栗。 “你……你放……放了……我……放了我……” 除非是木头人,否则只要有知觉的人恐怕己没人能忍受这种非人道的酷刑。 上前解开了绳子,“九手如来黑云”把“糊涂蛋”放了下来。 挣扎着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服,“糊涂蛋”用最后一丝余力拿着衣服从头到脚的擦拭着,搓揉着;地上的蚂蚁死尸已快堆成堆了。 到今天他才知道这种小东西平常毫不起眼,可是一旦聚集起来真有可能把人连骨带肉的啃得不留一点碎碴。 喘息着,也疲惫的像虚脱了般,穿好衣服,“糊涂蛋”用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的瞪视着“九手如来黑云”。 露出一种歉意的微笑,“黑云”侧着头道:“你喘口气,先休息会,我……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大病了一场,所以我不急,等你休息够了再说话,嘿,再说话。” 虚弱得有如跋涉了几座大山,“糊涂蛋”沿着树干坐了下来,也只不过刚屁股着地,蓦地他又跳了起来。 因为他身上仍然残留有蜜糖的气味,而又有新的蚂蚁循味而至又狠狠地啃了他一口。 望着恨不得踩死全世界蚂蚁的“糊涂蛋”,“九手如来黑云”淡然的说:“我想你应该最好马上找家客栈或澡堂,好好的洗去你身上的蜜糖,要不然就算你离开了这里,别的地方仍然还有蚂蚁,当然……” 下面的话“黑云”没有说,可是“糊涂蛋”决不糊涂。他知道如果对方得不到满意的答覆,就算面前有条河他想跳下去恐怕也无法办到。 许多时候话想说而无法说是一种悲哀。 然而当不能说的话却又不得不说何尝不也是一种悲哀? “糊涂蛋”知道现在必须“落槛”点了,而且也必须说的是实话。 毕竟他面对的是“九手如来黑云”,而不是别人。 是真话,是假话,对一个江湖中赫赫有名,难缠与难斗的他来说,可轻易的分辨出来;就像是每天上市场的主妇们,你又如何能在她们面前偷斤减两? 不过“糊涂蛋”还是由于“九手如来黑云”的一句话才说了实话,否则他将准备牺牲以全忠义。 那是因为“黑云”说:“盗亦有盗,我之所以要找赵威武的儿子只是单纯的受人之托,当然这是有代价的,但是以我的名声我总不会去杀害这么一个孩子吧!” 的确,纵然“九手如来黑云”在江湖中的声名虽然是出了名的“杀手”,然而搜尽枯肠“糊涂蛋”还真找不出一件他不按规矩,不讲道义的行事。 无奈的,“糊涂蛋”不得已的说出了小豹子的去向。 “糊涂蛋”刚说完“贺兰山庄”四个宇,一丛长可蔽人的草堆后面转出了“皮条花”。 “看样子有时候还是狠一些才行,要不然还真无法知道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糊涂蛋”乍闻人声吓得又一跌跌坐在地,反观“九手如来黑云”他不但没有一丝意外,竟仿佛知道有人在那草丛里一样。 “皮条花”慢慢行近后,“九手如来”的目光带笑说:“又碰面了,你好。” 斜睇了一眼,“皮条花”道:“你也好,‘九手如来黑云’。”语气中多少有些不屑。 打了个哈哈,“黑云”道:“你一直在一路跟踪我的事?” 哼了一声,“皮条花”没搭理。 “其实我这么做对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喏,你瞧我不是代你问出了你想知道的事了吗?”有些“吊儿朗当”“黑云”松散的说。 “我只是没你那么狠毒罢了,干你这行的最好仁厚些,否则报应来时……” “我这行?哈,哈,那么你又以为你是干哪行的?算了吧!‘皮条花’,江湖中提起你的名字比起我来恐怕难分轩轻里。” 同行相忌,自古以来无论任何行业里都有这种现象。 “皮条花”萧燕似乎没想到对方也早已瞧出了自己的身份,错愕了一下后脸上的寒霜不觉更加深地冷然道:“你知道最好,所以不用我提醒你,别人可能含糊你‘黑云’,在本姑娘面前你最好说话不要话中带刺……也请你以后少跟踪我…… 耸耸肩,“九手如来黑云”莫可奈何的笑了笑说:“果真是‘皮条花’,霸道的一点道理也不讲,不说别的,光是我为你挡住了那八个熊人一事,你也不应该拿这种脸色对人呀? 更何况我也帮你问出了你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唉,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哟。” “皮条花”的去而复返“糊涂蛋”连想都没想到,事实上“皮条花”的离去只因发现有人蹑踪而至,为了隐藏身份只好先躲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这蹑踪而至的人竟是“九手如来黑云”。 一来想知道“黑云”的目地,二来她也想知道“小豹子”的行踪。所以当“九手如来黑云”使出了那种刁钻邪门的逼供法子套出了“糊涂蛋”的话后,她忍不住的出面。 当然她也明白凭“九手如来”的功力绝不会没发觉自己的行藏,因此与其让人瞧扁倒不如索性大方点,最主要的还是她也想搞清楚这个一向独来独往在江湖中人人既敬且畏的“杀手”为什么也接下了和自己同样的一桩买卖。 酒楼中一事“黑云”说得是理,虽然那“贺兰山庄”并没放在“皮条花”的眼中,然而那种龙蛇混杂的场面里她自有不能暴露身份的理由。 现在不同,毕竟人家可已摸清了自己的底,因此“皮条花”可就恢复了她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形象。只见她娇靥冰冷:“‘黑云’,道上的规矩我想不用我教你,什么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谢谢你为我在酒楼中退敌,然而一码归一码,‘四疯堂’的买卖如果你硬要插上一手,对不起,话我可说在前头……莫怪我没打招呼……” “嘿,我说‘皮条花’,你还真是翻脸如翻书嘛,怎么?只许你一个人吃独食,别人就活该捱饿?算了,算了,我既然捅上了‘贺兰山庄’那个大马蜂窝只怪自己倒霉,我认了。……不过你说的‘四疯堂’的事情,我们是各为其主,各行其事,你既然知道道上的规矩,我想你也总知道我的个性,那就是除非我不接,否则只要我接手的事情就算天皇老子也无法干涉我,更无法阻拦我。” “九手如来”的成名绝非偶然,在江湖中能挣出像他今日这般的名声,他所凭藉的除了他本身的技艺功夫外,还有他那说一不二,宁折不弯的执拗。 “皮条花”是个女人,也较为敏感。 她当然已经明白“黑云”的意思。再一看对方那种神情,她发觉这一次的任务要想达成恐怕得大费周章了。 试探性的,把冷峻的脸色舒缓一些,“皮条花”萧燕直接问道:“‘黑云’,你找赵威武的儿子有什么目的?” 虽然刚才的几句话冲了一些,也或许感觉出对方不再那么毫无“女人”味,“九手如来黑云”也大方的道:“没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呢?如果说你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话,恐怕你这‘四分衙’这次可就蚀本喽,一个小孩子的体重和一个大人的体重来比可就相差了不止一半了。” 轻轻地带过话题,“黑云”说了等于没说。不但没说,甚至还巧妙的想套对方的话。 “皮条花”冷哼一声,想必有些微怒,她干脆把话给挑明:“你可不可以撒手?” “你呢?” “‘黑云',我和你打个商量……” “你说。” “我出一千两黄金,只要你从此莫管这件事。” 奇怪的看着“皮条花”,“九手如来黑云”仿佛从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我是认真的。”“皮条花”心火陡然升起。 叹了一口气,“黑云”知道一个像“皮条花”这么有身价的人肯出价给别人,不管她为了什么,已不能算是无奈,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悲哀了。然而他除了叹气外,也只能说:“我想……我想二千两……” “好,二千两,不知你什么时候要?又要哪一家的银票?” “皮条花”根本毫不考虑接口道。 “你……你弄拧了我的意思,我……我是说我愿意出二千两黄金,希望你能退出这件事……”“九手如来黑云”有些窘迫,亦有些结舌的说。 “你戏弄我?” “我……我不敢,我怎么敢戏弄你?我……我也是认真的……” “皮条花”急切中说出来的话颇有语病,当她顿然醒觉时却不禁气得柳眉倒竖,因为她已发现“黑云”那种想笑不笑的表情。虽然他口中说得是认真,然而那种表情下再“认真” 的话恐怕也变得不“认真”了。 于是香风乍起,“皮条花”姣好的身影扑向了“九手如来”―― 这决不是投怀送抱;虽然香风袭人。 “九手如来黑云”眸中的笑意尚在,他的瞳孔已收缩,因为他己发现对方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柄短剑,而那剑尖此刻己离他心口不及一寸。 像来自虚无,更像来自九幽。 “皮条花”的一剑明明即将得手,却不知那一只手是从何处来的。感觉中那手似乎划过自己的腕脉,而自己那一剑就那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刺了个空。 剑再出,刺的是刚拧腰侧身尚未站定的“九手如来”。 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柄短剑,“黑云”出手撞歪了那一剑后拧腰旋身,同时在那柄剑即将落身的一刹那举臂格拒―― “皮条花”做梦也想不到这人会拿血肉之躯来迎拒短剑,她的第二剑纵然没有第一剑快,可是却比第一剑来得猛,只因为她想藉着这一剑的猛势好后续接下来的剑招。 她更想过对方要躲过这一剑除了后退之外就是连续的侧身横移,待她意会到对方竟然采用的是一种自毁的方式后,她已不及撤招。 急切中把刺出的剑拼命横切,然而一切已太晚―― “皮条花”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有饶敌之心,也许在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人家拂过自己腕脉的手没施全力,要不然该断腕的应是自己。所以她才会在急切中把自已手中的剑拼命横切。 “你怎么……” “皮条花”慌乱中只说出三个字,她己感觉自己手中的剑己经切上了“九手如来”那只“不要命”的手。 是的,迟了。 本来她想说的是:你怎么那么不知死活。 该断的没断,同样的不该断的却断了。 “皮条花”腰畔系着一只玉葫芦的丝带却断了。 当她发觉一切不是自己所想像之时,她愕住了。 同时也忘了追敌,一张吹弹欲破的粉靥上布满了羞、惭、悔、恨四种表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剑非但没切下“黑云”的手臂,甚至对方连一滴血也没流。 她更不明白人家又怎能在那瞬间摘了自己腰畔的饰品?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临时起了不忍之心,更痛恨那人临走前那种似轻蔑又似嘲讽的微笑。 待她回过神来之时,远处断续传来那让人恨得牙痒的声音:“‘皮条花’我们赌一赌……看谁先找着那只小豹子……” “你这鬼……”跺脚的同时她猛然想到自己这种儿女之态若落人了旁人眼中,可就更让人羞煞愧煞。 急忙回头,“皮条花”这才发现哪还有“糊涂蛋”的踪迹? 敢情那老小子早不知什么时候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因此在夕阳的余阵里,那朵“皮条花”不再有冷漠,不再有最寒的神色。她的长发飘舞在风中,像极了来自天上的仙子,当然此刻的她也"奇"书"网-Q'i's'u'u'.'C'o'm"如同仙子般那么让人心仪。只是在落霞中她踽踽独行给人一种仿佛失落了什么的感觉。 第六章“女鬼”糟蹋“鬼精灵” 在“贺兰山庄”里从大到小,不管男女老少,每一个人都知道庄主的千金――人见人怕的大小姐带回家来了一个“落难”公子。 这还真是“落难”;在大家的心里想,一个男人能和自家的大小姐在一块不是“落难” 是什么? 可是谁也不敢对这“落难”的公子心存不敬,或在言词上稍有得罪。因为庄主千金可把小豹子当成了块宝,再加上贺见愁完全以一付泰山大人的态度亲下了令谕,庄中各处,小豹子皆可自由出入,不需要腰牌识别,也不需要辨证“切口”。 因此每一个人看到了小豹子,就像看到了新姑爷一样,又打躬又作揖,外带一种笑在心里的表情和他打招呼。 小豹子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然而他却哑子吃黄连,一肚子苦水是想说都无法开口。 吃过了贺见愁的“接风宴”,死催活催的赶走了聒噪不停的贺如美。 小豹子一个人仰靠在竹躺椅里,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样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来确定那颗小星星在什么地方?以及怎么样救她出去。 越想越心急,越心急就越无法安心下来。 小豹子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他要去找,去找那颗被自己输掉的“星星”。 出了这间精致的客房,屋外已是黑夜。 望着偌大而又黑漆的庄院,他才猛然发现既不能问人,又不能扯着喉咙喊叫,就这么瞎蒙乱闯的,又到哪去找小星星? 绕过了花圃,踩上了花砖铺就的小路,小豹子漫无目的走着。 “谁?口令――” 那人显然已起了疑心,说话的语气已有了警惕。 “这……这位大哥,是……是我……” “你是谁?再要不说出口令来,我可就要放箭了――” 黑影移动了一下,想必他说的可不是玩的,因为小豹子己可感觉出在那人的身旁正有一排箭映着微淡的月光泛起森冷的寒光。 “这……这位大哥,是我,是我,我是你们小姐的朋友,我姓赵,姓赵,打京里来的……”急快冒出了汗,小豹子一叠声的说。 一下子花架底下,假山后买闪出了三名魁梧大汉,待他们看清了面前那人正是庄中的娇客,未来的东床后,他们躬了躬身又退了回去。 轻抚了一下凡自怦然在跳的心口,小豹子这才又迈步前行,主动的开口说:“二位大哥,你们辛苦啦……” 花架下的汉子又再行了出来,语气中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赵公子,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职责所在,抱歉吓着了你。” “哪里,哪里,我晚上喝多了点,这会儿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庄里入夜了戒备居然还那么森严,看样子我只好回房了……” 就在希望幻灭的时候,说话的汉子却又给他带来了想也想不到的一阵快感,因为那人接口道:“赵……赵公子你请,你请,庄主吩咐过的,何况您又不是外人,咱们这整个贺兰山庄的下人们都拿您当自己人看哪。” “见风使舵”、“打蛇随棍上”,小豹子精得出油,对这两句话可是颇有心得。 一听人家话里透露着热络,他可就不动声色的搭上腔,而且说的还真令人舒爽。 “呃,两位大哥你们可真‘上道’,……我……我一定要交您二位做个朋友……甭说别的,就瞧二位的样子我就知道二位将来前途……前途无……无……无就是没有……这个… 对,对,无量……嘿嘿前途没有‘亮’,没有‘亮’……” 所谓程咬金的三斧头,砍完了就再也使不出别的。 小豹子不学无术,正经话说不了三句可就原形毕露,好在他人小,人家也不在意。再说他那“四海”的作风早已传遍了全庄院。 更何况这两人能听到这位未来贺兰山庄的金龟媚如此“折节下交”,非但受宠若惊,简直有些晕陶了,哪还管得了其他。 所以三个人在花架下居然摆开了“龙门阵”闲扯开来。 “对盘”的意思是说人与人之间很对光,也就是说很顺眼,或者相处的很融合。 在一边曲意巴结,一边极力迎合之下,小豹子和这两个叫颜桂、唐阳的庄丁“王二麻子”扯蛋了许久。 “扯蛋”正是小豹子的专长,半个更次下来他已在有心的对淡中把这两人哄得早已搞不清西北东南。 只见略粗壮的颜桂一脸陈谀的鬼笑说:“赵公子,咱和唐阳还真没想到您是这么容易相处的人,与您这一席话谈下来,哈,咱们这才发现您还真是平易近人,连一点富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 “对,对,颜桂说得对,这就叫做‘对盘’,嘿嘿,‘对盘’……赵公子这往后只要您有吩咐,咱无不尊命”!。 “两……两位大哥,哪儿话,哪儿话,承蒙你们二位不嫌弃,我小……我‘赵某人’能认识你们,又让你们‘对盘’这才是我的三生有幸,不,不只三生,搞不好四生、五生才修来的福气……总之一句话那就是……就是叫……对,叫‘相逢恨晚’,我看这样吧,你们往后也别叫我什么赵公子,我听着挺别扭的,干脆我称你们为大哥,你们就叫我小老弟好了……” 别看小豹子年纪小,他可把人性给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要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称呼可得热乎些。 “那怎么敢当,怎么敢当……”颜桂与唐阳二人做作的应道。 “那有什么关系,你们本来就出我大嘛,好了,我们就如说定了。总不成要我喊你们大叔吧……”小豹子学着江湖人口吻豪迈的说。 “既如此,咱哥俩就托大称呼你为小老弟了。老唐,赶明儿没事时我们可得到你婆娘那儿,要她烧几个小菜、烫壶酒,好好为咱们这小老弟祝贺、祝贺,祝他早日成为咱‘贺兰山庄’的乘龙快婿……”颜桂“哪壶不开提哪壶”自以为聪明的说着。 “好哇,这还用说,赵公子,噢,不,不,小老弟咱们也就这么说定了……”唐阳也巴结的说。 一提起“贺如美”,小豹子可就倒尽了胃口,然而为了救回小星星,他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也明白对面这二块料可是冲着自己是他们小姐的朋友,所以他们才如此和自己这般“对盘”,如果他们要知道自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恐怕就算自己真的跪下来喊他们大叔,他们绝对连正眼也不会瞧上一眼。 扯蛋归扯蛋,“小豹子”可是脑子里一刻也没停止过如何从这两个“王二麻子”的口中套出消息。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小豹子别有用心的道:“两位大哥,这……咱自小就就说江湖中人免不了有许多对头仇家什么的,看你们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的如此森严,是不是庄主他方范着仇家寻上门来呀!” “小老弟,你还真是纯洁哪,或许你不知道,咱们这‘贺兰叶庄’别处不敢说,最起码在淮中这块地儿可是撑得起天的,对头仇家固然是有,可是要想侵犯咱们‘贺兰山庄’不是我吹牛,恐怕没人有那个胆哩。”唐阳生怕别人不知道“贺兰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他有些夸大却也不离谱的说。 “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此战……战……如此如临大敌的戒备呢?”“小豹子”想要论文,却一时想不起“战战兢兢”的成语,“战”了许久总算让他想起“如临大敌”这句话来。这一急可也就更让他想起了小星星来,因为如果小星星在,他知道她一定会给自己提词,也就不会那么窘迫出洋相了。 笑了笑,唐阳道:“这两天咱们这是比平日多置了些明桩暗卡,您兄弟不是外人,更不是江湖人,说了也没关系……事情是这样子的,昨天庄里来了一位庄主的远亲,听说得罪了离此三百里外的‘四疯堂’,人家既是避难来的,庄主也答应给他庇护,为了防范敌人得知消息来袭,所以大伙也就出平日多辛苦些了。” 心里一跳,“小豹子”不动神色的又问:“这是谁呀?怎么得罪了什么……什么‘四疯堂’,莫不成他躲到这就一辈子不出去了吗?” 沉默半天的颜桂显然不甘寂寞,他接口道:“这个我知道,听说那个人叫什么‘辣手’贾裕祖的,本来在‘莲花集’靠赌营生,也不知怎么得罪了那边的‘四疯堂’就跑到咱‘贺兰山庄’避难来了,其实他也真是倒霉到家,‘四疯堂’现在是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功夫跟他瞎搅和,亏他还真有出息,自从进了咱们这后就躲在后庄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庄主外是谁也不见,是谁也不理,害得咱们跟着倒霉,妈的,为这种连‘死狮子’也怕的人加班值勤还真是窝囊透了,呸!” 难怪自己没碰着那贾裕祖,小豹子心里的大石关总算放了下来,否则不巧碰到了那混蛋还真是麻烦事一桩。 既然有了那家伙的消息也就不急在一时,小豹子开始打探一些家中的事情,他说:“颜大哥,我不懂你说的‘四疯堂’自顾不暇是为了什么?还有什么‘死狮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不可以说说?也许让咱长长见闻,多了解一些江湖中事?” “这你可问对人喽。”颜桂一付神气的表情,嘿嘿两声后他说:“这个‘四疯堂’嘛,本来是和咱们‘贺兰山庄’唯一可相抗衡的一个帮会,龙头老大就是江湖中赫赫圾名‘铁狮子’赵威武,对了,和你小兄弟同宗,也姓赵……” 小豹子心想:“他奶奶的这还用你说,你小子若知道我是他儿子恐怕你会吓得尿都流出来。” “本来嘛这赵威武的江山不敢说稳如泰山,最起码也稳得像他的外号‘铁狮子’一般,然而谁知道窝里反,‘四疯堂’的总监察‘落叶刀’古塘一夕之间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宰杀了赵威武的四名贴身侍衙,甚有可能连赵威武也遭了毒手,幸好‘四疯堂’尚称得起是个组织健全的组合,也幸好他们的二龙头‘白鹰’东方起云发现得早没让那个叛帮杀上的家伙得逞,要不然……嘿嘿,就凭古塘那把‘落叶刀’,咱们‘贺兰山庄’随便弄几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了所以我说此刻‘四疯堂’正是风声鹤唳,自顾不暇,那他妈的还有闲情逸致找‘辣手’贾裕祖的霉气?奶奶的你们说这姓贾的不是孬种是什么?” 一番话可把小豹子听得直冒冷汗,心惊肉跳,抑不住汹涌澎湃的思潮,他结舌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 月色昏暗,没人留心他脸上急遮遽化的表情,可是颜桂却听出他那发哑结舌的嗓音。 “你怎么啦?小兄弟?怎么你说话的嗓音变了?”颜桂疑惑的问。 “啊!噢,没什么,没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凉,对,对,有点凉。”小豹子力持镇定,可是心里却寒透了,毕竟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怎么也无法想像那个终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每一个都夸赞忠心耿耿的古塘――古大叔会是谋害自己老爹的叛帮之徒。 “这种事儿还瞒得了人?如今‘四疯堂’的二当家早已传下了令谕,同时通知道上的友好亲朋,全力缉拿那姓古的,只要一经发现就地正法,虽然外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是用屁眼想也想的出来,哎,‘四疯堂’可真是流年不利,听说连赵威武的独子也一起失了踪,这要怪就只能怪赵威武,那家伙许是平日待人严苛,才弄得如今这付局面……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正是咱们‘贺兰山庄’大好机会,只要‘四疯堂’一倒,娘的,这淮中就数咱们最大,所以啊,小兄弟这往后你可就不得了哇,真要有那么一天河千万不要忘了咱和唐阳哩……” 颜桂口沫横飞,话说完了却忘不了适时的拍上一记。 奈何小豹子这回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去了,他又怎会把对方的巴结放在心上? “天…十天色不早了,我……我感觉也有些凉了,两位大哥,我……我这就回房了……”小豹子是刻回房好好想想刚才听到的话。 “对,对,奶奶的,说着说着咱哥俩也到了该下更的时刻了,赵……小兄弟不要忘了明儿到唐阳他婆娘那咱们兄弟三人小酌一番,小酌一番哟……”颜桂的话还没说完小豹子已经进了房门。 当然这二位还真弄不清这位是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连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暗夜。心乱。 小豹子多希望此刻有“糊涂蛋”陪着,那么这夜探后庄,动刀拿枪的救人行动就可全落在了他的身上。然而话又说回来,小豹子也知道就凭“糊涂蛋”那德性,这多年以来就与“四疯堂”对峙的“贺兰山庄”恐怕每个人都会一见到他就认出了他。 焦躁的在房内镀了几步,小豹子停下身下了决定。他轻声的对“尼克森”说:“走,咱爷俩就先去探探后庄,看看那王八羔子姓贾的是不是躲在那。” 这次小豹子没走前门,他小心的打开窗子爬了出去,等“尼克森”一个纵跳也出来后,他便把窗子虚掩了起来,然后指了指后庄的方向,由尼克森带头尽找花木扶疏阴暗死角走。 显然的,“尼克森”是一条久经训练过的名犬,它鼻子不停的耸动,一路上带着小豹子尽量避着桩卡逐渐接近后庄。 所谓后庄只不过是在一处小山丘的一隅,一幢颇为精致的房舍矗立在遍植夹竹桃的花木中。 夹竹桃这种花的香气浓郁呛人,尤其在夜里更是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小豹子像只豹子般,两只眼睛瞬也不暖一下的直瞪视着面前的房子。 他的听觉敏锐,毕竟能听出骰子点数的耳朵,又怎会听不出房内有人? 他不敢蠢动,因为他知道屋内的人尚未就寝,在这种时候屋内的人又怎么会没睡? 屏住呼吸是人在紧张里的一种自然反应,但是狗不是人,狗也不懂得什么是紧张,因此在小豹子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摸进那房里窥探的时候―― “哈啾――”这是一个喷嚏声,狗打的。 小豹子气得恨不得杀掉尼克森,就在他想掉头就跑的同时,那幢房子里灯影一暗,也没看清屋里的人是打哪出来的。 反正那个人己经像鬼魅一样的站定在庭院里侧耳倾听着什么? 那个人长发披肩,一身黑衣,身材瘦高,面孔更是吓人,因为他的脸上原是眼晴的部位竟然只剩下了二个黑黝的窟窿。 而他的衣服根本没有袖子,原因是他也没有手臂。 看到这么一个和鬼差不多的人,小豹子就算有颗豹子胆也不禁吓得双腿发软,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否则他知道自已的牙齿一定会忍不住的打颤。 那个人一直没有动作,当然小豹子也不敢动,他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手紧抓住“尼克森”的长嘴,就怕它和自己一个忍不住又会被那阵阵呛鼻及浓郁的夹竹桃花香给引得又打出喷嚏来。 僵持了一会,那个长发黑衣人慢慢转身朝着屋内行去,小豹子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虽然不会武可是自小就看多、听多,他明白那个没眼晴,失去双臂的怪物,功夫是多么的吓人,因为就凭他那一身快速,就像打地底冒出来的轻身术已非人类所能办到,如果他还是人的话。 这个人是谁?他又怎会变成这种样子? 在刚喘过一口气,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小豹子已忍不住,事实上也无从忍起,他也打了一个喷嚏。 于是这一次已无法避免,那个人仍然像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一样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同时他的脚已像一根铁柱般扫到。 小豹子没躲,也没办法躲,因为那一腿的快捷、狠毒、阴刁就算是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都不见得能躲得过,何况什么功夫也不会的一个小孩。 然而小豹子却躲过了,原因是那个人所踢的部位却是一个人的头部。 显然那黑衣无臂失去双目的人也吃了一惊有些错愕。毕竟他自已知道在这世界上能躲过这一腿的人已不太多。主要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只是个大孩子,而且又是蹲在地上,于是也就失去了对对方身高的判断力。 “你是谁?”不但人吓人,连声音都似乎透着那么七分鬼气。一系不中后,那人阴森的问。 “我……我……我叫‘小豹子’……”许是被吓傻了,小豹子语音打颤,居然说的还是老实话。 “‘小豹子’?你多大年纪?”听出了对方尚带着童稚的嗓音那人又问。 “我……我今年十……十五岁……” 沉默了一下,那黑衣人突然伸出了一只赤足,就像一只手般的那么灵巧摸向了小豹子的头。 小豹子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后那人又说:“你身旁是不是一只狗?” “你……你怎么知道?”小豹子己稍稍回复了正常,也似乎适应了那人可怖的面容,有些疑惑的问。 那个人应该是微笑了一下,然而脸上有着那么大的二个窟窿那笑也就失去了笑的味道。 “我感觉得出来,你这条狗不比寻常的狗,不过我希望你和它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倒霉的一定是你们……” “哦,不会,不会,‘尼克森’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攻击别人的……”小豹子当然知道那个人的腿有多么厉害,因为,刚才只不过是腿风扫过头顶,到现在头皮都还在隐隐作疼,如果真让踢个正着那后果可想而知。 “你说你叫‘小豹子’?‘小豹子’我问你,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怎么会跑到这里?还有你似乎不是住在这的人,既不是这的人又怎能避过重重桩卡以及外头那‘迷魂桃花阵’?”那人放下了脚,有些奇怪的说。 有些警觉,小豹子心想:这个老怪物也不何是什么人,我又怎能告诉你实情。 脑子里转着念头,小豹子嘴里却说道:“我……我只是睡不着觉,随便……随便出来走走,我也不知怎么会来到这的,老……老人家这……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胡说――”黑衣人语气立刻僵凝叱道。 “真的,是真……的……”小豹子被吓了一跳惶声道。 “你睁着眼说瞎话,我告诉你,你要再不说实话那可就不要怪我了――” 话说完,脚侧旋,小豹子身旁一可粗若儿臂的夹竹桃居然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就齐腰断落,直到枝叶落地发出声响后,小豹子这才发现那断折处竟然像让人用一把十分锋利的剑劈断般,切口是那么的平整。 “老人家,我……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我如果骗你的话我……我……我就自断双手……” 小豹子话没说完脸上已“啪”的一声挨了一记――不是巴掌,是脚掌。 “没有手又怎么样?你这毛孩子竟敢嘲笑老夫?” 捂着脸,小豹子还真有说不出的冤枉,其实他常拿自断双手来赌咒,在他想失去了手应该是最严厉的赌咒了,毕竟没有了手他就再也不能玩骰子,不能玩骰子和要他的命应该没什么两样才对。 真没想到这句话也会惹来一“脚”掌,更没想到挂脚掌的滋味比捱巴掌还令人难以忍受。(脚可是有味道的。) 也不知怎么忍受不了,小豹子忘了害怕,忘了对方是谁,他突然愤声道:“老怪物,心理变态,他妈的我又没别的意思你干嘛动……动‘脚’打人?难道真话你不要听非要听谎话?你又不是女人,非得哄着你才他妈的过瘾?” 二个他妈的外加心理变态,小豹子的气是出了。 然而对方的一张脸虽然在黑夜里看不真切,但从他那耸动不已的黑衫中不难想像已气得变了颜色。 话一骂完小豹子己躲到一株夹竹桃树后,同时已准备发出讯号要“尼克森”猝起发难攻击敌人。 “喂!”等了一会,小豹子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了,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二百五”的伸出脑袋招呼人家。 “好,好,骂得好,骂得好,好小子有种,你真有种。”哈,……黑衣人在激动平息后突然爽朗的大笑。 这一来个豹子可傻了。“喂,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干嘛一直笑个不停?”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笑得出来,也无怪乎小豹子弄得一关雾水。 “来,来,别怕,别怕,虽然你这小子把老夫给骂得狗血喷头,但是我喜欢,我喜欢,你小子真不愧叫小豹子,还真有颗豹子胆哪,嗯,可真像我小的时候,嗯,好,好……”黑衣人的语气不再凌厉,也似乎有了人味。 敢情这老怪物欠骂,小豹子心里这么想,却仍戒惧的躲在树后。 “干嘛呀,老夫这么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莫非还骗你这小孩子?你放心的过来吧!我说过没事就没事了……”黑衣人等了一会没见动静不觉解释的说。 “喂,你少来了,鬼才相信你说的话。算了,碰到你算我倒霉,本少爷走了――”虽然有些相信对方不再对自己怀有敌意,然而小豹子只希望早些躲开这个三分疯癫七分像鬼的人。 于是他一面说着,一面已回头朝着夹竹桃林内行了数步。 “喂,喂,小子,快停步――”黑衣老人眼瞎耳不聋,他已发觉小豹子朝林内走去不觉大声叫道。 但一切已晚了。 就在小豹子一头栽进“迷魂桃花阵”里的时候,整个“贺兰山庄”就像大年夜里一样。 突然间灯火通明,锣声喧天,再加上一枝枝通空而过的火焰箭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现在不是大年夜,这种特殊异常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人侵入了这里。 黑衣人看不见火焰灯光,可是他听得见那一阵阵喧嚷不止的锣声。 他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了种激动,于是他竖起了耳朵,颇有几分与“尼克森” 神似的仔细倾诉。 在一阵骚动后,吵杂的人声逐渐朝他现在的位置一点一点的接近。 最后人声停在了这片桃木林外。 “奸细会不会躲进去?”有人问。 “不知道,可是旁的地儿全搜过了。”也有人答。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庄主?”原先说话的人又问。 “庄主来了,庄主来了……”有人吃喝着。 “老九,怎么回事?”“贺兰山庄”庄主贺见愁粗大的声音在问。 “禀庄主,我们搜遍了每一处都没发现敌踪,现在……现在就剩这儿了……”有人回道。 “让开。”贺见愁显然已准备入林。 小豹子长那么大就从来没撞见这么邪门的事。 他不知道这片鬼林子是怎么回事,反正在瞎闯了半天后他累得几乎趴下,却一点辙也没有。 他简直想哭了,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如果置身在这座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黑林子里他怎能不担惊害怕? 就在他刚有想哭的念头时,他听到了人声,这时候他的感觉当然就像连掷了十次“豹子”那么兴奋。 他想一定是那个丑八怪贺如美发现到自己不见了而我到这里,虽然他知道每见她一次自己就会短命一天,但是他现在却巴不得见到她。 明明听到人声就在附近,小豹子任喊破了喉咙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下子他慌了,也真正明白这“迷魂桃花”的厉害。 “贺如美,贺大小姐,小贺,贺姐姐……贺……贺你妈个头……贺蛤膜……”小豹子喊到最后已然生气起来。 趴在了地上,小豹子恨不得一把火烧光这座林子。 火! 对呀!我他妈的真是猪,怎没想到火呢? 小豹子跳了起来,他迫不急待的翻遍身上所有的暗袋、明袋。 有散子、有制钱、有琉璃珠、有纸牌,甚至他翻出了一副女人头上戴的珠花,(那还是从怡红院夏荷那顺手偷来的,他准备以后摆谱的时候怕别人不信作证明用的。)就是没有火石。 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干瘪得一点气也没了。 “你在找什么?” 这个时候有人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虽然声音清美脆耳,小豹子仍被吓得差些尿湿了裤子。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鬼呀!妈……女鬼呀……”小豹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拼命的想爬起来逃走却发现动也动不了。 他看不见对方,但能看到对方两只大而亮的眼珠,更能感觉到对方的发丝轻拂在自己的脸上。 “你……你不要抓我……我……我从来就没……没有做过坏事……不,不,我只有和小柱子,还有……还有铁蛋他们偷看过砰前街刘大姐洗澡……可是……可是我只看了一眼哇……小豹子几近崩溃,不打自招的结巴道。 “是吗?我不相信?”本来还带有人味的声音突然变得令人头皮发麻。 “真的,真……真的哇……如……如果还有……那就是我……我常常说……说谎骗骗人……”小豹子已经感觉到一双十指尖尖的手掐向了自己的脖子。 “还有,一定还有――” “没有,没有,真……真的没有了哇……” 小豹子说这话的时候脑际灵光一闪。 他有了怀疑,因为他感觉到对方讲话时虽然冰冷,但却有热气喷向自己。 另外他也嗅到一种女人的脂粉味,而且那双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但柔软,而且温暖。 奶奶的,鬼还有擦脂粉的? 小豹子心里暗骂一句后已然有了决定。 “偷看女人洗澡要挖眼睛的。”那女人说完话后己经把手移到小豹子的脸上。 “慢……慢点……还……还有,还有,……”小豹子仍然惊惧的道。 那女人一怔之后仿佛也想听听这小鬼到底还干了啥缺德事,不禁放下了手又道:“你说,你快点老老实实的话。” 小豹子笑了;笑在心里。 他奶奶的装鬼耍我,害得我连偷看女人洗澡的糗事都说了出来,你可倒了大霉啦!哭丧着嗓子,小豹子还真招了供:“我……我喜欢偷……偷亲女人……” “打嘴。” 小豹子话一说完脸上就捱了一巴掌。 “我……我还喜欢摸……摸女人……” “打手。” 小豹子的话一说完一只右手又据了一下重的。 “我……我也喜欢踢女人的屁股……” “打腿。” 小豹子忍着痛腿上又握了一下。 “还有没有?”那女人显然没想到这小鬼还真是坏毛病一大堆,她倏然再问。 “我……我还喜欢……还喜欢……”小豹子故意不说了。 “还喜欢怎么样?” “我……我不说了,说了又要捱打……”小豹子委屈道。 “当然要打,你什么地方做坏事就打什么地方。” “那……那你可得打轻点呀……”还真邪门,小豹子居然和人家讨价还价起来。 “没那一说,打轻打重是我的事。” “好……好嘛,我还喜欢……喜欢对着女人脱裤子――” “该打――”倏然那女人傻了,她举起了手就不知往哪里落下。 到现在她也才明白敢情被这个小鬼耍了半天犹不自知。 我他奶奶的就不相信你这擦粉的娘们打得下手,小豹子笑在心里居然还故意的挺了挺肚子。 他这一招不但阴损简直缺德带冒烟。然而他还是捱了打。不过他是被那女人翻了个面按在地上被狠揍了十来了屁股。 这一顿打差点把小豹子的眼泪给打出来。 然而他却紧抽着嘴哼也不哼一声,他已经盘算好了,总有一天他将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虽然握了揍,小豹子却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 因为她居然还能在黑暗中左弯右拐三两下献出了这“迷魂桃花阵”。 小豹子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被她扛在肩上简直像腾云驾雾般有种轻飘的感觉。 当他们一出“贺兰山庄”的后山,那女人放下了小豹子,同时解了他的哑穴。 “你她奶奶的臭女人、烂女人、猪八戒――”小豹子哑穴一解登时破口大骂。 然而他只骂了一半就再也骂不下去了。因为他藉着微弱的月光已然发现这个女人不但不是猪八戒,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一般的美。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就像呆鸟般紧盯着人家,连眨一眼都有些不舍得。 伸手掠了掠两鬃微乱的发丝,那女人用一种研究的眼光也开始打量小豹子。 小豹子在想:此女只应天上有。 那女的却在想:这小子坏得像从地狱来。 个豹子已经忘了刚刚发的誓,他更忘了痛。他目不转睛的道:“你……你是谁?” 仿佛被小豹子这种傻里瓜叽的模样逗得一笑,那女人道:“我是女鬼呀!” “你若是女鬼,这世界上恐……恐怕已经没有男人。”小豹子由衷的说。 “噢?你解释听听。”那女的好奇道。 “因……因为大家都不想活了,也都想做鬼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豹子拍马屁的功夫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因为这种既不肉麻,又不着痕迹的“屁”话最能让人打心眼里有种舒服感。 女人终究是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这种奉承话。 尤其是这种“高竿”的奉承话。 果然。 那女一听完小豹子的话整个人己笑得花枝乱颤,她笑骂道:“你……你这小鬼还……还真能瞎‘搿’……” 谁说女人是要哄的? 说这句话的人简直是奇才。 因为这个女人已经被这句话让小豹子哄得开心不已。她也忘了刚才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冲动,甚至,甚至她己经有点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古灵精怪。 “你叫‘小豹子’是不?”那女人笑了一会后问。 小豹子点了点头后道:“你认识我?” “不,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我要我的人。” “那么现在你已经我到你要找的人了。我想你找我总不至于是为了要扮鬼吓我,和打我一顿屁股吧!”小豹子起了警觉心。 笑了笑,那女人道:“当然不是,其实我之所以会跑到那‘迷魂桃花阵’中也是被追的,谁知道就那恰巧会在那里面遇到了你。” “被追?嗯,像你这么美的女人当然有很多人要追……” 小豹子自以为是的道。 “你胡说什么,我来这里就是要找你,谁想到这‘贺兰山庄’还真是戒备森严,才刚进了庄院大门就落了痕迹,好在还是找到了你,要不然这一趟可真白来了。”那女人显然因为刚才一阵奔跑而有些累了,她找了一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了下来。 “你找我干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豹子提高了警觉问。 “找你是为了有人出钱请我保护你,知道你在这里当然是有人告诉了我。” “谁告诉你的?谁又花钱请你来保护我?”小豹子一点也不放松的又问。 “‘洛阳王’请我来保护你的,至于谁告诉我你在这里你何不想想有谁会知道你在这里呢?” “‘糊涂蛋’?”小豹子谅问。 “除了他还会有谁?”那女人拂了拂让夜风吹乱的头发。 “这……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简直成事不……不‘够’,坏事……坏事有‘剩’……”小豹子又用上了成语。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女人纠正道。 小豹子不懂为什么女人都是一个调调,也都全是那么喜欢鸡蛋里挑骨买。他斜睨了一眼对方道:“反……反正我的意思你能懂就好了干嘛那么喜欢挑毛病?对了,谁是那个……那个‘洛阳王’?他为什么会花钱请你来保护我?” “不懂的就要学,我这是教你呐;我也不知道‘洛阳王’为什么要花钱请我保护你,因为我们这行是只顾办事不问理由的。” “你……你干的是哪行?”小豹子好奇的问。 “我……”那女人还真不好解释,支吾了一会她又道:“我们这是……这是一种服务业;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我们什么都做。” 对这种小核子她当然不好说自己干的是“杀手”这行业,也亏她想得出“服务业”这名词。不过倒也蛮贴切的。 小豹子“噢”了一声,不过他的表情已经都告诉了人家他还是不太懂这到底是哪种服务业。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那女人休息了一会想必已恢复了体力,她站了起来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的真话?”蘑菇了半天小豹子居然蹦出了一句这种话。 “你……”那女人吃了一惊,她当然也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怀疑起自己。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 “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一个刚刚还狠揍了你一顿的人吗?”小豹子开始刁难对方,虽然他明知道她说的全是实情。 “这……这一码归一码 我刚刚揍你是……是因为你‘戏弄’我(急切中她实在想不出更奸的字眼。)而我现在要带你走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这女人已发现这小子难缠极了。 一想起刚才那一顿小豹子就好像觉得屁股仍在火辣辣的隐隐做痛,不觉中他又做起了“文章”。 “唉,你这女人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讲话那么没良心呢?” 他叹了一声,讲的话故意留下了个尾巴。 “没良心?”这女人还真被他搞迷糊了。 贼兮兮的偷望她一眼,小豹子倏然道:“打一开始就是你在戏弄我,还说是我戏弄你,如果不是你先戏弄我,我又怎么可能戏弄你?你想想看,你若不装鬼戏弄我,我当然也不可能‘戏弄’你,总之……” “够了――你这小鬼到底有完没完?如果你再满嘴‘戏弄’‘戏弄’的,我会剪了你那舌根子。”这个女人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溜嘴话”竟然被他大做文章,如果再不阻止的话她知道真会被这人小鬼大的家伙给“戏弄”的没完没了。 伸了一下舌头,小豹子忍住笑意,差点连肠子都打结了,他却装成了一付可怜相。 “你……你又不是‘清官’,只……只准你放火……” “州官”与“清官”这可是一字之差,这种张冠李戴的事小豹子可是最擅长。 “叭”的一声,小豹子这句话说完脸上己经捱了一巴掌。 “你要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打掉你门前大牙。”那女人当然生气,哪个女人会喜欢自己被人冠上那种“名词?” 其实小豹子这一次可是真的冤枉,不过他却想到自己捱这一巴掌的原因一定和“清官” 这两个字有关,他记下来了,有机会他一定要找个人问问为什么会捱巴掌。 “像你这种动不动就喜欢动手打人的女人,我……我怎么敢跟你走?我不走,要走你一个人走,我还有事没办完。”小豹子显然有一点火了……不过他真正不能走的原因还是没找到东方星星。 “看样子你这小鬼不用强的你是不怕是不?”那女人和他扯蛋了半天,她已经不耐烦了。 这下可好,小豹子生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见人家居然出言威胁,牛脾气一犯,二话不说坐在地上,一付大爷不走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那女人一见小豹子摆谱,心火也陡然而生,她出手就又准备去制小豹子的穴道。 “如果你想一辈子扛着我走的话,那么你就动手好了。”小豹子冷冷的说。 一个大姑娘家当然不可能一直扛着个男人走路。虽然小豹子还小,话说回来像他那么大的男人在某些地方甚至已经有做爸爸的。 于是她还真不敢出手。半晌后她叹了一口气道:“小祖宗,你……你行行好,就算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你也总该听说过‘北四疯、南贺兰,要相见,难又难’这句话吧!” 小豹子当然知道过句话,他更明白“四疯堂”与“贺兰山庄”从一开始就处在一种微妙对立的局面里。 “我不知道你这位‘四疯堂’的小少主怎么会跑到了‘贺兰山庄’,但是我知道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愈远愈好,因为一旦这的人发现了你的真正身份,恐怕你这一辈子都甭想离开了。” 那女人话说的一点也不假,小豹子更明白,只见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遍后还没说话呢?那女人接着又道:“你说你还有事没办完,是什么事?如果我替你办好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跟我走了?” 小豹子跳了起来,他高兴的上前直摇着人家的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有你这么一位女英雄肯出面的话我一定跟你走,一定……” 摇了摇头,这女人还真是拿他一点脾气也没有,她说:“好吧!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替你做什么?” “帮……帮我找一个人,不,不,是帮我救一个人……”小豹子偷瞄对方一眼嗫嚅道。 “谁?” “星星,一颗最亮,最亮的星星。”小豹子一想到东方星星尚在“辣手”贾裕祖的手中,说出来的话己带着恐惧、焦虑。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这女人已然对小豹子的个性多少了解到一点,那就是如果真没替他办好这件事情的话,恐怕只有真的要扛着他走了。 听完了小豹子述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那女人沉思了一会然后道:“好,我替你回去找她,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你必须一步也不准离开,直到我回来。” 小豹子连连点头,就差没跪下来发誓。他说:“找不回她就算有人拿轿子来抬我,我也不敢走哇。” 摇了摇头,那女人自语道:“小小年纪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赌的,而且连人也敢拿来当赌注,简直荒唐透顶……” 小豹子耳尖,他可把人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也哪嚷着:“这里面一定有鬼,因为我明明知道那是‘么豹’……” 瞪了他一眼,那女人没好气的道:“豹、豹、豹、豹你个头,经过这次教训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和人家再赌?” 第七章假表姐连演假戏 “皮条花”在那林子里又遇到那黑衣,“皮条花”不理解黑衣人为何躲在这林子里,那黑衣人却讲了一个令人泪下的故事。 黑衣人一下子掉入了回忆里,其实他之所以一直逼问“皮条花”的原因,主要的是想确定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贺兰山庄”的人。有一对表兄妹,也是一对羡煞人的恩爱情侣。 男的嗜武如狂更学医如呆;有一天为了采集一种罕见的药草,男的暂别女的买棹出海去寻那一味只有生长在东海小岛上的草药。 哪知海上遇上飓风船沉了,原本一个月就可返程的人一直在岛上整整待了五个月才遇救脱险。当男的回到住处才发现女的竟已他嫁。 男的在心灰志消之后斩断情丝,不再去想那个女的。谁知道有一天他得到一个消息说那女的即将难产,而产妇肚中的孩子却是他的骨肉。 于是这男的不顾一切的闯入了女的家,也见到了女的临终一面;他才知道女的在眼见日渐隆起的肚子,而又没有自己任何一点讯息下才不得不下嫁他人。因此悲剧产生了,女的丈夫在得知这种事情后,在一次酒宴里下了毒,砍了那男的双臂,更挖了他的双目。 “那男的是你,那狠毒的丈夫就是贺见愁喽。”“皮条花”听完了这个故事不禁心酸道。 “不错,要不是为了我的女儿我早已杀了贺见愁。”黑衣人空洞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栗的道。 “怎么讲?”“皮条花”奇怪的问。 “因为贺见愁,虽然砍断了我的双臂,挖了我的双眼,但是我的功力还在,我还有脚,我仍然可以杀他,但是我杀了他又有什么用?我仍然出不了这座林子,再说他对如美一直像亲生父亲一般,她跟着我来……未必比跟着他来得幸福……”“那……那你要我带你出去的目的是什么?”“皮条花”同情道。 “我只是想见一见我的女儿如美,十八年了,她也应该十八岁了,听你的谈吐,看你的功夫,你应该比她大很多是不?” 谈起女儿,这个黑衣人竟然面上有一种慈祥的表情。 “皮条花”好想说你又看不到,但是她知道像这样的一个悲惨的老人他求的哪怕是摸一摸他女儿的头发,他也会死而无憾。 “我……我比她大……”“皮条花”心里酸酸的道。 “其实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最起码在这里贺见愁尚没少过我的吃喝,出去以后……” 是的,一个瞎子,又没双手的人又要如何生活?“但是我不出去,我知道我永远也见不到我女儿,因为她,永远不可能到这里来……”黑衣人突然有了种矛盾。 “贺见愁为什么不杀了你呢?”“皮条花”实在想不透的问。 “他是在为他自己留退路,他如果杀了我万一有一天如美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后,他们之间必定会因为我而反目,但是只要我还活着事情就不会变到不可收拾。” “皮条花”明白了,她也不禁为贺见愁高人的心计而感到悚然。 “现在到底要如何?我的意思是你还要不要出去呢?”看了看天色“皮条花”有些心急道。 “算了,我不想出去了。如果你肯帮我的忙就请你在遇到如美的时候转告她一声,她还有一个亲生的父亲就离她只有咫尺。”黑衣人儿经琢磨,他颓然一叹道。 “皮条花”明白他顾虑的是什么?虽然她可以带他出去,但又怎么可能照顾他呢? “好,我答应你,只要我碰到你女儿我会告诉她这件事的,对了,等一下我会用刀留下刻痕在树上,如果你随时想出去只要随着刻痕就可以了。”“皮条花”还真聪明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变通的办法。 “慢点。”黑衣人一见“皮条花”要走,突然道:“你能不能帮我交一样东西给刚刚在这的男孩?因为我喜欢他。” “皮条花”实在不明白这个黑衣人怎么会喜欢上小豹子这种坏得出奇的家伙。 黑衣人居然弯下腰用脚伸入怀中拿出了一小布包,等“皮条花”接过去之后他才道: “这个男孩颇……颇像我小的时候,所以……所以我希望他能从我这学到一点东西,不过这孩子玩心甚重,学武对他来讲可能不容易被接受,因此这付‘擎天弓’他应该有兴趣才对。”一个人能够仅凭一面之缘就喜欢上对方,除了像这老人所说他们俩是“臭味相投”、“打小坏起”外,“皮条花”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做了一个手势,“皮条花”发现“尼克森”还真听话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见它一个纵跃已前行开道头里走进林子里。 本来尚奇怪小豹子怎么可能穿过这“迷魂桃花阵”找到黑衣人住处的,现在“皮条花” 己明白了原因。 因为人会由心生幻觉,而动物却不会,也难怪后来小豹子独自一人掉进“迷魂桃花阵” 后怎么也走不出来。 “皮条花”一出了林子,她就发现她被那黑衣人害惨了。无他,因为此际天己泛白,曙色乍现。 略一思忖,她招呼了一声“尼克森”,就朝着后山逝去。 小豹子自“皮条花”离开后就连一步也不敢离开他现在站的位置。 望着天上的星星,他心里一直在祷告上苍能保佑“皮条花”,保佑她顺利平安的救出小星星。 然而当天际最后一颗星星也消失的时候,他还没看到“皮条花”回来。 于是他慌了,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蓦然――一声狗吠自远处传来,小豹子整个神经一紧,他快步前奔,一个踉跄后他抱住了“尼克森”的颈子,又是亲,又是揉,这一人一狗那份亲热劲还真够瞧的。 “星星呢?小星星呢?”小豹子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他猛摇着“尼克森”问。 “天亮了,我没办法只找到‘尼克森’。”“皮条花”来到小豹子身旁,有几分疲惫道。 “什……什么?”小豹子结舌道。 “我看我们只有另想办法,或者等到明天晚上再说。”“皮条花”也有点过意不去。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小豹子喃喃念叨。 “什么完了?现在才是开始。听着,你现在立刻带着‘尼克森’回去,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如果有人问起你昨晚去了哪你就随便编个理由知道不?然后……” “皮条花”安排了一条妙计,这条妙计还真是令小豹子听得咋舌不已。 小豹子装傻的功夫还真有两套。 当他带着“尼克森”回到贺如美为他安排的精舍前,天已经完全亮了。 只见那精舍前早已聚集了许多人,有黑皮六、有“歪嘴巴”,更有昨晚才认识的颜桂、唐阳。 当然还有咱们那位柚子脸、大小眼、塌鼻子、厚嘴唇够人呛的大小姐――贺如美。 “赵公子――赵公子回来啦――”不知是哪位眼尖,一看到小豹子出现立刻鸡毛子鬼叫,尖着嗓子喊着。 于是每个人就像抢元宝似的全都涌了过来。 于是贺如美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顾不得众人在场飞也似的搂住小豹子嘴里直念着:“你……你跑到哪去了嘛,你到底跑到哪去了嘛,害得人家到处找你……” “赵公子,赵公子,咱的小祖宗,你……你要再不回来咱们这些当班值夜的可都惨喽……” “是啊!好在你回来了,要不然大伙全都要上吊啦……。” 众人七嘴八舌的简直把小豹子的头部都给吵昏了。 他推开了兀自抱着自己不放的贺如美,然后环视了一下别人那种“怪异”的眼神,他忍不住道:“咱……咱的大小姐,你……你快把咱的脖子给扭断啦……” 贺如美有些舍不得的放开了他,嘴里轻啐道:“死……死相……” 她这种扭捏作态的样子差些没把小豹子吓得逃走,他苦着脸道:“你……你们怎么…… 怎么全来了?” “还说呢?”贺如美白了他一眼道:“昨儿夜里庄里有奸细闯了进来,大家正鸡飞狗跳忙着抓奸细呢?我却怎么也找不着你,也不知你是躲了起来呢?还是让奸细挟持去了,你……你到底去了哪嘛?要吓人也不是这样玩法啊……”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小豹子发现没人知道自己昨晚的行踪后,他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什么?昨晚庄里来了奸细?唉,我怎么错过了这种热闹场面呢?我……昨晚我喝醉了,好像……好像我和……对对,就是和这二位大哥……”小豹子故意想了一下突然指着颜桂、唐阳二人接着道:“我和他们好像聊了一会,然后……然后我就回房又喝了点酒……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也不晓得怎么会睡在了后山的草地里……”“原来是这回事,你简直就是害人精嘛!”又白了小豹子一眼,贺如美嗔道:“以……以后不会喝酒就少喝点……你看喝醉了连自己怎么跑到外面去睡的都不晓得,要是有个什么爬虫之类的咬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对这种“美人恩”小豹子还真是无法消受,他朝四周抱了抱拳道:“各……各位大哥,小弟酒醉误事害得大伙有觉不能睡真是罪过、罪过。好了,大伙请回,改天小弟再‘踢’门拜访,专程……专程……” “好啦,我看你还真是宿醉末醒呢?和这些下人们有什么好说的?”贺如美一见小豹子满口胡来,轻轻扯了扯他后瞪起眼对周围说:“好了,各人忙各人的去,这儿没事了。” 有她在小豹子的身边当然没人敢笑,虽然黑皮六他们这些人还想与小豹子磨蹭、磨蹭。 但是一见到贺如美瞪起了眼晴可全像老鼠见了猫般啥也不敢说都走了。 贺如美见众人散了后,她像侍候丈夫的新娘一样挽扶着小豹子进屋,一面走一面道: “你快梳洗、梳洗,爹还在等着消息呢?” 一夜没睡早已累得呵欠连天,小豹一听还得去见她爹不禁心里直喊救命。 有人说丈母娘看女婿是愈看愈有趣。 贺见愁却是愈看小豹子就愈觉他将来长大了必是人中龙凤前程无量。 一方面是爱屋及乌的关系,一方面他还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唇红齿白的“落难公子”。 拂了一下花白的胡子,贺见愁眯着眼围着小豹子坐着的椅子己经走了好几圈了。 望了一眼坐在对面把着嘴直笑的贺如美一眼,小豹子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猪八戒。 “嗯,好,好,果然不错。”贺见愁回到了他的位置后嘴里仍然一连声的说好。 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小豹子志志不安的道:“贺……贺伯伯,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突然贺见愁前倾身子道:“你可愿意长住这里。” 完了,完了,那话儿果然来了。小豹子的睡意让贺见愁的话吓走了八分,他心里直喊苦,面上却不得不装糊涂道:“您……您的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从贺如美“王二麻子”捂着脸跑出去的动作里小豹子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着贺如美逝去的背影,贺见愁笑得合不拢嘴道:“哈……话还没说呢?咱的大美人就害起燥来了,哈……” “小子,我的意思是说你既然无家可归,又无处可靠,而我和那丫头又都全喜欢你,所以呢?我看你何不就长住我这里等过些日子……” “贺老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小豹子连忙打断人家下面要说的话道。 “真的?你真的愿意?……好,好,太好了……哈,哈……”贺见愁笑得令小豹子发愁;只见他走到小豹子面前猛摇晃道。 “禀庄主,外头有一女人求见赵公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庄丁行了进来传报。 心头一跳,小豹子道:“谁呢?会是谁来这找我呢?” 贺见愁收起了笑容,用一种怀疑的口吻道:“小子,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了吗?” “是……是啊,我是没什么亲人了啊!难道,难道,噢,那人一定是我表姐,对,一定是我那从小就送给别人养的表姐找到这来了。”小豹子突然跳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 “表姐?好吧!是不是你表姐请她进来一看就知道了。” 贺见愁对进来传报的庄丁吩咐过后道。 小豹子会装傻、“皮条花”更会演戏。 当他们二人一见面,两个人就抱在一起痛哭。 “表弟啊――” “表姐啊――” “姨父姨妈死得还真惨啊――”“皮条花”道。 “还――还有你娘啊……”小豹子不甘示弱也道。 趁别人不注意,“皮条花”狠掐了一把小豹子轻声道:“我看你皮又痒了是不?” “哎唷……连姨父也烧死了哇……”小豹子更大声哭道。 “你……你二位节哀,节哀,唉,还真是惨呐。”贺见愁一面拍着小豹子的肩膀,一面唉声叹道。 ――不惨能骗得过你?小豹子擦干了被“皮条花”狠掐一把痛出的眼泪,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故意问道:“大……大表姐,你……你是怎么找着我的?” “皮条花”的眼泪可是她手帕上预先擦好的辣椒扮所致,现在只见她双目通红还真像回事道:“我从京里一路追下来,昨天……昨天碰到‘糊涂蛋’才知道你……你真是‘大难不死’,又有贵人相助……” “哪儿话,姑娘过奖了。”贺见愁见人家提到了自己一旁打着哈哈道。 “我这表弟往日娇纵惯了,书读不好,鬼花样却不少,想必这两天一定给府上添了不少麻烦……” “哪儿话,哪儿话,令弟仪表出众,知情达理,我们这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喜欢,都喜欢,小孩子嘛贪玩,爱闹这是常事,读书倒是可以慢慢来,慢慢来……对了,姑娘与令弟相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就在做庄多留二日可好?”这是客套话,“皮条花”却老实不客气的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既然如此,小子,你带表姐先回你那,等我另外安排好了住处再说。” 小豹子早就巴不得离开这里,一听贺见愁的话便忙不迭拉着“皮条花”慌忙而去。 贺如美进屋的时候她就有一个奇怪的感觉。 她始终觉得小豹子的表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有一点像是做婆婆的看媳妇一样。 “表……表姐,你……你好……”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皮条花”只好跟着小豹子叫。 “这位是?”“皮条花”看到了她仿佛吓了一跳。 “她……她就是……贺如美……”小豹子嗫嚅道。 “你……你就是贺如美?”“皮条花”实在想不到黑衣人的女儿竟会是面前的这个人。 当然一个人的美与丑并不会使“皮条花”忘了黑衣人的交代。她仔细的端详,发现她还真有点他父亲的轮廓在。 贺如美现在的样子真印了那句“丑媳妇见公婆”的老话。 只见她垂着头,两只手猛绞着衣服下摆连话也说不清的道:“大……大表姐,我……我是贺如美,欢……欢迎你到我们家……” 起先还搞不清楚这女孩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但是一看到小豹子的那付苦瓜脸,“皮条花”笑了。同时她也兴起了让小豹子“作辣”的念头。 “哟,贺小姐,你真是客气,咱们家这表弟真是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交上了你这位朋友,你快过来,快过来让大表姐瞧瞧……”“皮条花”一面说一面拉起贺如美的手,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小豹子的媳妇。 于是贺如美更像小媳妇般羞红了脸。 小豹子恨不得冲上前去剪掉她的舌头。 偷瞄了一眼哭笑不得的小豹子,“皮条花”又亲热的对贺如美道:“算命的说咱家表弟今年犯桃花,可能还有喜事,这……这真是一点也不错呐……” 小豹子傻了,他真没想到“皮条花”居然说出了这种要命的话来,刚想开口,“皮条花”就瞪了他一眼。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忍不住了,不过他可是在心里已经把这假表姐给骂翻了。 反观贺如美她却没想到小豹子的表姐竟然与自己那么投缘,喜在心里嘴上却不好意思的说:“大……大表姐你……你说笑了……” 暗自偷笑,“皮条花”放下她的手道:“说正格的,我这表姐可算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你们的事,我可是理所当然的得做主……” 小豹子捂起了耳朵,他怕他再听下去会压不住胸口那股上涌的酸水。 贺如美也捂起了耳朵,却忍不住的直往“皮条花”的怀里猛搓揉,嘴里连声道:“嗯,不来了,我不来了嘛……” 话可是愈说愈露骨,小豹子险些喷出一口鲜血。现在他是真正的后悔,后悔听了“皮条花”这条鬼计。 “我说贺小姐,你可是真喜欢咱这表弟?”“皮条花”贼兮兮的望了一眼小豹子,又笑着对贺如美说。 能说吗?贺如美终究是个姑娘,虽然她恨不得一口吞下那个冤家,但是这种话还真是说不出口。 她没说可是有人代她说了。 贺见愁一面进屋,一面哈哈笑道:“美丫头,人家表姐在问你话呢?怎么?还害躁啊? 哈哈……” “爹――”贺如美一见贺见愁进门,更是娇羞得无以复加立刻投进他的胸前。 “这有什么害躁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可是天经地义,人之常伦,你要不喜欢人家干嘛带人家回来……” “连……连你也取笑我……我……我不和你们说了……”贺如美一面说一面急忙离开。 “你不说爹可帮你说喽,哈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贺见愁开怀大笑。 与“皮条花”重新见过礼后,贺见愁还真的提了出来,他道:“姑娘看我这女儿……” 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在这种骑虎难下的情形下“皮条花”只得硬着头皮道:“贺小姐,端庄姻淑,人见人爱……人见人爱……” “是吗?那么说姑娘不反对这一桩良缘喽。” “皮条花”能说什么?这时候她可不能告诉人家说自己这表姐是西贝货吧! “我……我不反对,……当……当然不反对……”“皮条花”对着一旁直翻白眼的小豹子苦笑一下后道。 “好,好,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看就在最近给他们小俩口择日成婚,也好早了了我们大人的一桩心事可好?”贺见愁笑得嘴都合不拢的道。 本来只想逗逗小豹子,“皮条花”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可不敢再玩了,就算要玩也让小豹子自己去玩。“皮条花”望了一眼可怜的小豹子,嘴里不得不回答道:“我……我没意见,一切……一切还得看咱家表弟的意思。” 小豹子差些没闭过气去,这个烫手洋山芋还真是让他不知如何去接。 “甭问了,看他们小俩口整天腻在一块的情形还用得着问吗?我看一切就是这么说定,等会我去翻翻黄历选选日子……”贺见愁愈说愈高兴,他走到小豹子的面前笑道:“小子,我看就从现在起,你……你就先喊我岳父大人吧……哈哈……一宿没睡精神本就不清,小豹子一想到自己一生的幸福即将断送在这个假表姐的手上,他眼一黑只听“咚”的一声――瘫啦。 “醒醒,该醒来了……”“皮条花”轻打着小豹子的脸颊,一面叫他。 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捂着脸颊蓦然问道:“你……你又打我耳光?” “我只是想叫醒你,因为你睡得已经许久了。”“皮条花”奇怪的问。 看了看天色小豹子还没回过神的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该吃中饭了,刚才贺如美已经来过好几次看你醒了没,不得已我才叫醒你的。”“皮条花”解释道。 倏然小豹子想起了自己晕厥的原因,他嘎声道:“你……他妈的我不玩了,再玩下去我就要被人逼着入洞房了。” “皮条花”笑了笑道:“是你自己说的,演戏就要演得像些呀!到了这种节骨眼你想不玩也不行了……好了,你赶快起来梳洗梳洗,为了昨儿晚上的事贺见愁己经准备把咱们送到另一处安全的地方。” “换地方?难不成换到‘辣手’贾裕祖那里?” “你还真聪明,听贺如美说那儿是全庄最安全的地方。” “完……完了,惨了……”小豹子魂都快没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 “我怎么能和他碰面?你真笨哪,我一和那个人碰面一切岂不立刻穿帮……”苦着脸小豹子道。 “这你放心,如果真照了面我有办法让那个‘辣手’连屁也不敢哼,何况也不一定碰得上,你不是说他躲在屋里连大门也不敢出吗?好了,事至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赶快过去吃饭,要不然贺见愁等毛了吹了这桩婚事,你可就平白损失了一个老婆哪!” 就像是被绑赴刑场一样,小豹子老大不情愿的随着“皮条花”赶去吃那顿难以下咽的午饭。 来到贺见愁处还没进门呢!“皮条花”与小豹子就听到屋里传出一阵打破碗的声音,接着又听到贺见愁暴吼:“奶奶的还有这种事情?你们全是吃屎的?还不快去找――” 小豹子吓了一跳,心想:莫非这老家伙真的不耐烦了。 于是他停住了脚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打屋里鱼贯行出七人,这七个人全铁青着脸,垂着头,就像斗败的公鸡一般。 “皮条花”一见这七人就立刻低下头,看也不敢再看一眼。 “咦!”七人中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 “走啦老六,干什么?莫非你他妈的中了邪啦!” 叫老六的人没理同伴的吆喝,他睁着一双猪泡眼瞬也不瞬的紧盯着“皮条花”。 “喂,你这娘们是谁?怎么那么眼熟?”叫老六的壮汉忍不住的问。 一个人的面貌可以藉化妆术改变,但是声音却不容易改变。 “皮条花”当然认识这七个人,因为他们正是“贺兰八骑”,只不过现在“八骑”变成了“七怪”,他们之中的老四“笑狼”已被“九手如来黑云”给格毙了。 “皮条花”没哼声,更没抬头。她匆匆拉着小豹子就待进屋。 “慢着,你这娘们大爷在问你话,你他娘的是聋子还是哑子?”叫老六的人手一伸拦住了去路道。 本来就有点怀疑,假如自己再一开口岂不马上暴露了身份?“皮条花”这厢正不知如何是好,屋里贺如美已像花蝴蝶般迎了出来。 当她一看到“贺兰八骑”的老六伸手拦住了“皮条花”与小豹子,立时脸上表情一变。 “‘死鱼眼’你这是干什么?”贺如美怪叫道。 小豹子就快成了“贺兰山庄”的新姑爷,这是全庄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而这七个人因为在外头搞出了麻烦,这两天就像无头苍蝇般到处想找出“九手如来黑云”的踪影,直到刚刚才回庄,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所以贺如美一问,“贺兰八骑”的老六怔了一下道:“回大小姐,属下……属下是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故而拦下来问问”“问你个头,‘死鱼眼’我看你刚才大概让我爹骂糊涂了,睁大眼瞧瞧这位是……是我的贵宾,你竟敢对人家无理,你是准备找倒霉是吧!”贺如美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怒叱道。 “这……” “走啦,对……对不起大小姐,老六他……他大概这两天没睡好,眼花了、眼花了……” “死鱼眼”老六还想解释什么,其他的人便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走,并且一叠声的赔不是。 “皮条花”打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她和小豹子进门的时候仿佛还听到那“死鱼眼”在远处一直嘴里念叨着,我见过她,一定见过她,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糊涂蛋”这一辈子都是过得糊里糊涂。 他在“四疯堂”专职就是侍候小豹子,因此平日没事就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再有时间就喜欢找个女人搂搂。 但是现在他却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就算有个女人不花钱的让他抱,他也不敢抱了。 因为经过“皮条花”那次教训,他可是一看到不花钱的女人就怕,尤其是太漂亮的。 所以他只能喝酒,一个人躲在这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酒馆里喝闷酒。 二天了,自从小豹子进了“贺兰山庄”己经整整两天了,他不知道小豹子现在怎样?有没有被识破?有没有找到小星星?苦的是他除了等之外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并且他可是连面也不敢露;因为不只是“贺兰山庄”里的人发现了他会有麻烦,就是“四疯堂”的碰到了他,他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这间酒馆在“贺兰山庄”通往外面的路上,他选了这里主要的是这儿可以看清每一个进出“贺兰山庄”的人。 这个人进了这家酒馆的时候是戴着一顶马连边的大草帽,整张脸让人只看到一个下巴。 “糊涂蛋”趴在桌上偷觑了一眼这个人后,就开始假寐。 那个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这间总共只有三张桌子的小酒馆里居然还有客人。 他怔了一怔,发现到“糊涂蛋”趴在桌上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也就放松了紧戒逞自来到掌柜的桌前。 “掌柜的,醒醒,醒醒……” 掌柜的显然因为时间已晚,又没客人,也同“糊涂蛋”一样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白乾四两,各式菜来一点。”那个人见掌柜的揉了揉惺松的眼睛醒了后便这样说。 “啊?噢,噢,这就来,这就来,客官您先那边坐。”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有这种客人上门,掌柜的虽然有点意外,但是只要有银子可赚谁管他是干什么的。 正当掌柜的忙着张罗的时候,这家酒馆里又进来了一个一望就知不是什么善类的中年汉子。 这个人四下一望,见到戴马连边帽子的人招了招手,于是就到了他面前坐了下来。 “喝酒?”戴帽子的人问。 “谢谢。”中年汉子道。 等来人喝完了杯中酒后,戴帽子的人才又开口道:“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望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糊涂蛋”,中年汉子欲言又止。 “没关系,一个醉鬼。”戴帽子的人道。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种事可出不得差错,只要有一点差错大伙全跟着玩完了。”中年汉子谨慎的道。 “好吧!咱们外头谈去。”戴帽子的话说完丢下银子站起身先行走了出去。 等他二人一离开这间酒馆,“糊涂蛋”就宛如一只狸猫般窜了出去,他想知道这两个人神秘兮兮的到底在说什么。 在这间酒馆旁的一座林中,“糊涂蛋”循声找着了这两个人,他躲在一株大树后头竖起了耳朵。 “贾老板有把握吗?”戴帽子的说。 “绝无问题,只要阁下出得起价钱,还有到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能咬出我们来。”中年汉子的声音。 “这你们放心,就凭我‘拐王’只要有人敢弄来皇帝的女儿我都敢吃下来,何况这……” “好了,事情就这样说定,明天晚上我们会一并把人交给你,这个钱……”中年汉子打断对方道。 “看货给钱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我们当然会事先准备好,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请回吧!” 中年汉子穿出了树林,他于黑暗中朝着“贺兰山庄”飞奔而去。 “糊涂蛋”正在纳闷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事情,突然他看到那戴帽子的人摘下了他的帽子。 他认识这个人,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成了“拐王”。 这个人摘下帽子后笔直的朝着“糊涂蛋”藏身之处走来,他俊俏的脸庞竟然有一丝笑意。 “糊涂蛋”一见这个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全身已经有了痒痒的感觉,同时他的腿竟然也开始有点抑止不住的在轻微颤抖。 “该出来了,吴必发,‘糊涂蛋’先生。”那个人停了下来好整以暇的道。 “糊涂蛋”就算想装糊涂也不可能了。 他慢慢的从树后转了出来,同时哑着嗓子道:“你……你好……‘九手如来黑云’黑大侠……” 笑得让人心里一跳,“九手如来黑云”道:“夜深露重窥人隐私,阁下不怕着凉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糊涂蛋”对“九手如来黑云” 可是打心眼里有种畏惧,他摄嚅道:“我……我不知是你……如果早知是你我也不会来了……” 这还是句真话,“糊涂蛋”想躲他都来不及了,哪还敢再与他碰头。 笑了一笑,“黑云”却出人意外的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刚才谈的买卖?你又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冒充‘拐王’?” “糊涂蛋”当然想知道,可是他也知道一个人知道的愈多,他死的也愈快,尤其是在江湖中,更是如此。 “糊涂蛋”没哼声,他想知道对方究竟想说什么?“黑云”见他没哼声,迳自又道: “你认识‘拐王’吗?” “糊涂蛋”道:“不认识。” “那么你总该听说过这个人喽。”“黑云”问。 “那当然。”“糊涂蛋”道。 “说说看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黑云”又道。 “他……他是江湖中恶名昭彰的‘人口贩子’……” 突然“糊涂蛋”明白了,他瞪大了眼睛,露出满嘴的黄板牙,表情滑稽的结舌道: “你……你们想……想拐贺……贺见愁的女儿?” “哈,你并不糊涂嘛,竟然一点就透,不错,你答对了。”“黑云”皮里阳秋的道。 江湖中想打主意到贺见愁身上的人还真不少,因为大家都知道“贺兰山庄”虽然不是“富可敌国”,却是众所公认的富豪之家。 但是真正敢付诸行动的人却还没有。不是没有,而是付诸行动的人全已成了死人。 “糊涂蛋”很想告诉对方做这种事简直就是拿生命来开玩笑。 但是当他想到了连“四疯堂”都能发生骤变,那么这种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不……不过你……你是‘九手如来’,‘九手如来’却是……却是……” “却是有名的杀手,而杀手绝不可能干这种勾当可对?”“黑云”替他把话给接了下去。 “其实我这么做只是想拿他的女儿来交换另一个人。”“黑云”望了“糊涂蛋”一眼接着又说。 “换人?你……你莫非……” “你又猜对了,真是天才。”“黑云”又开始掏弄他的耳朵。 “糊涂蛋”看到他掏弄耳朵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你……你要是英雄,还算是个人物就……就给我个痛快……”“糊涂蛋”色历内茬的挺起他那干瘪的胸膛,一付慷慨就义的样子。 “我觉得你这个人还真是浆糊脑袋,更不知你摆出这付熊像,表的是那门子忠义,我有说过要你去卖主求荣吗?打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们要掳的是贺见愁的女儿,这与你有什么冲突?”“黑云”摇头叹道。 “怎么没有关系?你不是想拿那个丑丫头去交换我们少主吗?”“糊涂蛋”理直气壮的道。 “我看你的脑袋瓜子还真是有问题。” “糊涂蛋”被这句话弄糊涂了。 他奇怪的道:“什……什么意思?” “我这是救你那少主你懂不懂?” “救他?”“糊涂蛋”还真是不懂。 “你以为小豹子在‘贺兰山庄’里能混多久?你以为贺见愁是个死人?就那么容易的被人蒙骗过去?你恐怕还不知道贺见愁早已飞鸽传主京里,要人去探听到底小豹子的所说是否确有其事。我敢说不出二天,当京里的消息回报过来,小豹子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黑云”的这一番话可把“糊涂蛋”给吓得直冒冷汗。 他傻了,也呆了,更不细怎么办才好。 “我干的是‘杀手’不错,但是我们这一行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九手如来黑云’更有我行事的原则。一、我不杀忠良。二、我不杀妇孺。三、我不杀正人君子。你一直防着我,那是你忠心护主我不怪你,如果说为了你那愚蠢的……” “你……你不要说了……”“糊涂蛋”脸色铁青的阻止了对方的话后就开始沉思。 他仔细的把“黑云”的话慢慢咀嚼一遍,愈想他就愈觉得小豹子现在的处境令人不寒而栗,愈想他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冲进“贺兰山庄”去救他出来。 半晌后,“糊涂蛋”抬眼望向对方道:“黑云,我不知道你那雇主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你来?但是我知道小豹子绝不能落入贺见愁的手中,只要贺见愁一旦发现了他真正的身份,我想不只是我完了,整个‘四疯堂’恐怕都要完了。因为贺见愁一定会以他做要胁,来对付我们,所以……所以我只有听你的了。” “很高兴你有这种明智的决定,来,愿我们合作成功。”“黑云”伸出了手道。 “糊涂蛋”当然也伸出了手。 只不过他却说了一句让“黑云”哭笑不得的话。 因为他说:“事成之后我要两成。” 第八章千金女秘道失踪 小豹子偷空溜到“歪嘴巴”聚赌的人堆城,狠狠地过了一把赌赢,又聊了一会迪才晃悠悠地回来。 一回到住的地方,小豹子就看到“皮条花”与贺如美正在闲聊。 贺如美显然是心不在焉,她一见小豹子进门便冲了上来,口里直埋怨道:“你……你是跑到哪去了嘛?一下午连个鬼影也不见,把人都快急死了。” 实在受不了她的样子,也实在不想给她好脸色看,但是一想到还得靠她去救小星星,小豹子只好装出一付笑脸道:“没去哪呀!只……只不过去‘过瘾’了一会。” 贺如美现在当然己经知道小豹子所说的过瘾是指什么了。她斜睨了他一眼道:“你…… 你赢啦?” 本来她是想埋怨他小小年纪干嘛要沾上这个“赌”字,可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因为她明白小豹子的脾气,还真怕他会翻脸如翻书般的对自己。 “赢!差点连裤子都输掉,唉,他妈的人家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还真一点也不错,看样子这女人是一点也不能沾。”小豹子话中有话道。 贺如美可不管小豹是输是赢,她现在己晕陶在小豹子那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的话里。她心里想这冤家敢情己经承认了和自己…… 她这厢尚在晕陶呢?小豹子却说出了让她吓了一大跳的话来。 “我还欠了人家三万两银子,明天就要还,你去帮我想办法。” “三……三万两?”贺如美回过神来后嘎声道。 “是啊!交上你这位如花放美的大小姐只输了这一点还……还他妈的真是走运哩。”小豹子适时又拍上一记。 果然,女人没有哪个不爱听好听的。 贺如美简直快因这句话轻飘得快上了天,她自语道:“噢,好,好,我明天就拿钱去还给人家。” “皮条花”偷偷的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小豹子也偷偷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己经打听出来了。 “赵……赵弟弟,你……你说我哪……哪儿长得美?哪……哪儿又长得……长得像花了?” 小豹子刚和“皮条花”会意的换过眼神,骤听此言,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你……你……”小豹子左看右看,他真想逃走。 “嗯,你说嘛,我要你说嘛……”贺如美拉着小豹子的膀子轻摇若问。 花?花你个头,你他妈的若是长得像花,谁还敢去种花?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是这么讲,小豹子实在被她粘缠得烦死了,他说: “你这张脸长得美,长得像花。” “真的?像……像什么花?”贺如美低下头有些羞着问。 “我……我也不知道像什么花,不过我知道有一种菜开得花很美,你……你就像那种菜开的花。” 只要是像花就行了,贺如美哪晓得这个坏心眼的小豹子话中有话,大框框套着小框框的在损着她。 好在她没再问下去,要不然小豹子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菜花”。 “皮条花”差些笑了出来,她硬是忍了下来,一方面为贺如美难过,一方面又为小豹子的促狭感到好气。 故意回过头去,小豹子道:“喂,刚才我打外边回来在院子外头看到有人从一块石头旁进去,怎么?这里还有什么秘道秘密吗?” “秘道?”贺如美想了一想后恍然大悟的说:“对,院子外头是有一条秘道通到下面,不过那里面没住 得有人啊?” “怎么会没人?刚刚我就明明看到有人下去。” “不可能的,要有人的话我一定知道。”贺如美肯定的说。 “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贺如美还真搞不过这个赌鬼动不动就赌。 “是呵!我们下去看看,如果下面没人就算我输,罚我亲……亲你一下,如果下面有人就算你输,罚你亲我一下……怎么样?敢不敢?” 小豹子居然想“牺牲色相”来引人上勾,可见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死……死相。好……好嘛!”贺如美不是呆子,她当然会算这笔账,嘴里这么说,她心里可恨不得立刻就去。毕竟不管有人没人,谁亲谁还不都是一样。 小星星,希望你在下面,要不然咱这头豹子可就要让人吃啦,小豹子心里直在祷告。 “你……你不怕遇上那个人?”“皮条花”见贺如美前头带路,她走到小豹子身旁小声的问。 “也……也没办法了,下面机关重重外人是很难躲过的,一切也只有见机行事,反正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在旁边保护我,就算那只‘辣手’想……” “停,你不要再往下说了,我不是她。”指了指头里走的贺如美,“皮条花”接着道: “所以你最好嘴里给我老实点。” 小豹子笑了,他还真佩服“皮条花”的反应,因为他本来想说“辣手摧花”。 看到小豹子的样子,“皮条花”就知道自己猜得一点也不错,她有些得意道: “你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我现在可是把你摸得透透的,只要你一饶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拉尿,所以你在我面前最好少要花样。” “是……是吗?我不觉得你‘摸’到什么?” 怔了一下,“皮条花”总觉得这个鬼这句话有点问题,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问题在哪。 小豹子笑了,笑得邪里邪气。 突然想到在“桃花林”的一切,“皮条花”已然明白小豹子这句话里的意思,她正想发作,却发现到小豹子已经和贺如美并肩而行。而且他还回头做了个鬼脸,让人恨不得撕烂他那张脸。 “你说的地方是不是这里?”贺如美来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她启动了一处机关,只见大石头在“轧轧”声中缓缓移向一旁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地道人口。 其实小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他却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这里,我刚刚明明看到有人从这进去。” “谁?口令!” 就在这个时候地道中传出了问话。 贺如美三人全怔了一下。 “谁?口令,再不说口令就要开启机关了。” “你是谁?谁在里面?”贺如美显然想不到有人在里面她厉声问道。 里面的人听出了贺如美的声音,也有些吃惊的道:“噢,大小姐,我……我是向鹏……” “向鹏――你在里面干什么?” “回大小姐,向鹏在这值勤。” “值勤?值什么勤?” “是奉了庄主之命在此守着秘道,因为这两天有奸细闯入庄中,怕再有――侵人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贺如美回过头对着小豹子道:“我……我输了……” 看到贺如美仰着那张袖子脸,小豹子差点连魂都吓飞了,说实在的要他去亲这张脸,他宁可去亲树皮。 脑际灵光一闪,小豹子推开那张脸道:“不对,我刚刚看到的是个女人。” “女人?这……这怎么可能?” “没错,我确定那是个女人。”小豹子一口咬定。 “难道,难道向鹏他真敢弄个女人到这?” “这……这太不像话了,你……你一定要查清楚这事,这可有损庄誉啊!”小豹子扇火道。 “我……我下去看看。” “对,非得查清楚,我……我陪你去。” “不行,你不能下去。” “我不能下去?为……为什么?”小豹子就是想下去,现在贺如美不准他下去,他当然要知道原因。 “因……因为这里面是整个‘贺兰山庄’中枢所在之地,爹早有令谕,除了庄里几位头领旁人是不得进入的。”贺如美解释道。 “我……我也算旁人吗?”小豹子又用上了“美男计”。 然而这回却不灵了,贺如美虽然心里有种甜蜜的感觉,但是她还真不敢拿贺见愁的令谕开玩笑。 “我……我真的不能让你下去,等……等我们……” “好啦,不下去就不下去那么多废话干嘛,我和大表姐就在外面等你好了,记着,我刚刚看到的是个女人,你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我知道,其实……其实如果没人在下面我可以偷偷带你们下去看看,可是现在既然有人……” 挥了挥手,小豹子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解释道:“你快下去吧!” 贺如美歉然的笑了一下,然后她进入了秘道。 时间过得很快,贺如美打进入了秘道后就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豹子和“皮条花”已经在外面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这……这到底在捣什么鬼?他奶奶的难不成这秘道是通往‘阎壬殿’?哪有人去了那么久还不上来的?” 小豹子终于忍不住,他这里嘀咕着却发现到“皮条花”狠狠的拿眼晴瞪了自己一眼。 “做人嘴巴不要那么坏。”“皮条花”没好气的训着他。 “我……我这是着急嘛……”小豹子辩解道。 “急有什么用?再急也只有等下去。”“皮条花”早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碍于身份她也只有干耗着,要不然以她的个性恐怕早就下去察看。 “咳,咳,贤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豹子与“皮条花”一回头就看到贺见愁背着双手,带着下人就在身后以一种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 “贺……贺老伯,我……我们在等小姐……”小豹子一看到贺见愁就发愁,他嚎懦的说。 “等美丫头?美丫头怎么啦?”贺见愁上前一步惊奇的问。 “她从这进去后就……就一直没见上来。”指了指秘道入口,小豹子道。 “有这回事?她进去做什么?进去了多久?”贺见愁一连串的问。 “进去了大约一个时辰了,她进去查……查一个人。” “查人?查什么人?”贺见愁的眉锋皱在了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小豹子当然不敢告以实情,他只能装傻。 “朱辅正,你下去瞧瞧。”贺见愁回头吩咐道。 一个精壮汉子立刻矮身钻进秘道。 小豹子和“皮条花”已然明白里面一定出了事情,因为那精壮汉子进去的时候己没人再出声问口令。 贺见愁也发现到这一异象,他突然也跟着大了那秘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豹子惶声问着“皮条花”。 “我也想知道。”“皮条花”一直盯着秘道入口,嘴里漫声道。 半柱香的时候后秘道人口人影一闪,贺见愁及那朱辅正二人己经行了出来。 只见贺见愁铁青着脸,怒容满面一付欲择人而噬的样子。 小豹子心头一凛刚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的模样给吓得缩了回去,差点儿岔了气。 “好王八羔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耍起‘贺兰山庄’来了……”贺见愁双睛似欲喷火,他愤声怒骂道。 “贺庄主,发……发生了什么事?贺小姐呢?怎不见她?” “皮条花”轻声道。 “反了,反了,朱辅正,你立刻传令下去发动所有能动,会走的人去找那个‘辣手’贾裕祖的行踪,记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还有,千万要注意小姐的安全。”贺见愁须发直竖怒声吩咐道。 “说,美丫头怎么会进去这秘道的?”贺见愁紧盯着小豹子,他已失去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豹子慌了,他是真的慌了,慌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 “我来说好了。”“皮条花”接着道:“是这样的,下午贺小姐来我们这,发现有一个女人进了这秘道,她觉得奇怪所以就下去察看。” “女人?哪里面哪有什么女人,分明是那个王八蛋故意布的陷讲,他们是存心要掳走美丫头……”贺见愁悲愤填磨道。 “贺庄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皮条花”问道。 “你们看这就明白了。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贺见愁从怀中取出一纸交给了“皮条花” 就匆匆离开,从他的怒相里不难发现他已经被贺如美的失踪感到难以置信。 字谕贺大庄主: 阁下千金现人吾手,如想赎人备妥黄金万两,今夜“苦心庵”见款放人。 拐王胡小飞辣手贾裕祖 看完了这张便条,“皮条花”与小豹子全傻了。 “贺兰山庄”就像被人浇了一锅沸水。 全庄上下简直乱哄哄的活像菜市场一样,只见人来人往全都像无头苍蝇一样。 “再找――”贺见愁坐在大厅对着七张全是一样的苦瓜脸暴吼道。 “禀……禀庄主,我们……我们已经把全庄都翻过来了……”“贺兰八骑”的老大“赤虎”哑着嗓子惶恐道。 “我就不信,守门的没见到他们出去,难道他们会长了翅膀?还是会钻了地洞?”贺见愁怒不可遏,猛然他想到了什么! “好刁的女人,你们立刻赶到秘道发启机关,他奶奶的……全是一群饭桶,一群饭桶,你们简直要气死我,连‘四疯堂’的少主都弄到家里当神仙一样的供着,这……”他骂不下去了。 因为把小豹子供着的可是他自己,要把女儿许配给人家的也是他自己。 贺见愁接到京里的飞鸽传书,再印证“四疯堂”发出搜寻少主及东方星星的武林通告,他明白了小豹子的真正身份。 然而晚了,当他要抓小豹子来问话的时候却已遍寻不到小豹子与“皮条花”的踪迹。 不错,小豹子和“皮条花”已经离开了“贺兰山庄”,他们离开的道路,也正是那条秘道。 按捺不住心头之火,贺见愁像发疯般砸碎了大厅里一切陈设摆饰。 无怪乎他这么生气,因为他作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掳走他的爱女,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自己视若朋友的“辣手”贾裕祖。 砸碎了许多东西后,贺见愁仿佛气也消了许多。他颓然坐回椅子,发出了命令:“召集庄中好手,要账房准备好银票,一旦今晚救出了小姐,便给我剁碎了那两个王八蛋。” “贺兰山庄”固然是鸡飞狗跳。 “四疯堂”里更是人仰马翻。 只见东方起云阴鸷的脸上,左颊肌肉一直不停的抽搐着。 贺如美是贺见愁的精神所依。 东方星星更是东方起云的命根子。 他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辣手”贾裕祖掳了东方星星后藏匿在“贺兰山庄”里。 贺见愁,你真狠,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你竟然敢与我作对。 他心里一直在暗自想着。 ";贺兰山庄";与";四疯堂";一向不和,却也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几十年来双方保持着一定的界限,谁也没有把握吃定谁,谁也不敢对谁先发起挑衅。 现在这种僵局已经打开了,只因为东方起云在得知她的爱女落入了对方手中。 “四疯,所属听令,暂缓搜索大当家与‘落叶刀’古塘,堂中头领级以上立即做好备战准备,今夜‘苦心庵’一战如有遇敌不前退缩者――斩。” 东方起云也发出了令谕。 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淮中两大帮派已到了真正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一辆蔽篷――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中缓缓慢行。 时间正是近黄昏的时候。 “糊涂蛋”在这座山神庙里己等得口干舌躁。 骤然一听马嘶,他立刻冲到庙前朝着来路探望,当他发现到这辆蔽篷马车时,整个人已兴奋得快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黑云’黑大侠,他们来了呀――”“糊涂蛋”尖着嗓门朝着庙里吼道。 “行啦,你那破锣嗓子可以歇歇啦,我又不是聋子。”“黑云”依靠着庙前嘴里咬着根枯草,无动于衷的道。 “小星星,我的小星星你可来啦,你可来啦……” “糊涂蛋”喃喃自语,活脱像个白呆一样。 近了,赶车的是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他把马车停好后望着“糊涂蛋”有丝疑惑。 “糊涂蛋”认识这个人就是昨儿晚上在密林里与“黑云”碰面的家伙,他露出黄板牙龇牙一笑。 “阁下是……”来人疑惑的问。 “我……哦,我和你们一伙……唤,不,不,我是……哎哟! ‘黑云’你快出来呐,人家要和我‘搭桥’我……我可不知该怎么说呢……” “糊涂蛋”还真不好解释,他只得回头又吼着。 “九手如来黑云”懒洋洋的从庙里行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汉子,不平不厌的问:“向鹏,贾老板呢?” 那汉子显然吓了一跳,他嘎声问:“你……你是谁?‘捞王’呢?” “我就是‘拐王’,‘拐王’也就是我。”“黑云”冷冷道。 “你……他……他刚刚明明喊你是……‘黑云’……妈呀,那个猛然想起“黑云”是谁后差点没从马上吓得跌下来。 事实上鲜有人在听到“九手如来黑云”名字的人会不被吓一跳。 “黑……黑云,你……你想……你想怎样?”那汉子连声调都变了。 “做生意喽,昨晚上咱们谈好的生意呀!”“黑云”古怪的一笑道。 “你……”中年汉子傻眼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离奇。 “别这个样子,反正你们是要钱,刚好我那好友‘拐王’没空我就替他出面接下这笔买卖,人呢?是不是在马车里?”“黑云”一边说一边靠近那马车。 “你……你别……别过来……”那汉子怕得要死道。 他当然知道“九手如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更知道要和一个“杀手”谈生意,做买卖无异是提着脑袋在玩命。 “啧,啧,你干嘛有这种表情?你放心,我这‘杀手'’从不杀一个没银子赚的人呐。” “黑云”皱起眉头,显然他为对方的态度感到不满。 “你……你是说真的……真的要和我们做……做买卖?” 那汉子仍有疑惑的问。 “废话,我如果不想和你们做生意,我吃饱了撑着,跑到这荒山野地来寻你开心……” “黑云”有些火道。 “那……那钱呢?”那汉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人呢?你该知道看不到人你也别想看到钱。” “哈,哈,果然是大人物,和‘九手如来’这样的大人物做买卖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马车里跳下了一个人,那个人赫然竟是“辣手”贾裕祖。 “阁下是?”“黑云”看到了那人心中己猜到是谁,却仍然问道。 “不敢,‘辣手’贾裕祖。”抱了抱拳那人说。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糊涂蛋”一听这人自称“辣手”,他一旁已经跳了起来,他表情怪异的一冲上前,口里面骂道:“妈的蛋,你这吃了熊心豹子胆不开眼的家伙,我人你个先人扳扳……” 伸手一拦,“黑云”拦住了“糊涂蛋”的冲动。 “这位是?”“辣手”贾裕祖还真是搞不清楚这“糊涂蛋”是谁,就糊里糊涂的捱了一顿臭骂。 “我是‘糊涂蛋’,你他奶奶的连你吴必发吴大爷护的主子都敢掳,敢情你是不想活了,你……你瞎了个马眼的王八蛋骂人的本事“糊涂蛋”可是一流。他这里一面自我介绍一面可把“辣手”贾裕祖给骂得七窍生烟。 “我操你个大妹子,吴必发吴大爷,如果你他妈的再要听里吐出半个脏字,我要不打断你那黄板牙我就算你生的。”“辣手”贾裕祖也不是好修养,他倏然也开骂道。 “黑云”挺身在这两个即将开打的中间,他看了双方一眼道:“两位,我可不管你们之间狗屁倒灶的事情,我更希望你们暂时捐弃成见,否则莫怪我‘黑云’丑话没说在前面。” “黑云”的话果然有份量,他这里话声一落,对峙的二人可没人再哼声了。 顿了一会,“黑云”这才又对着“辣手”贾裕祖道:“贾老板,你我既然要合作,我也老实说了。你之所以要和‘拐王’合作,主要的你也怕吃不下来,而我敢冒充‘拐王’表示我有能力能扛下这件买卖,钱,我目前没有,不过今晚事成之后我不会少你一分,这点凭我‘黑云’相信阁下你不至于信不过吧!” “那当然,那当然,谁不知道‘九手如来’说出来的话可送到当铺当当。”“辣手”贾裕祖打着哈哈说。 “既然如此这往后的话我也就好说了。” “你请,你请说。”“辣手”贾裕祖近似巴结的道。 “大家既然都是出来求财,非到万不得已均不希望发生流血之事,说句不客气的话,阁下敢同时开罪‘四疯堂’与‘贺兰山庄’这两帮人,‘黑云’还真是佩服的很,如果我猜得不错阁下早已想好了退路,想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拐王’身上对不……”黑云“慢条丝理的道。 ”不错,我不讳言,要不然我大可一人来做,何必又要分一份给别人。“辣手”贾裕祖爽快的承认。 “好,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把人交给我其它的都不用管,至于事后的责任你可以全推到‘拐王’身上,赎金方面,还是原先的议定我们一人一半,你认为怎样?” “辣手”贾裕祖绝不是省油的灯,他也明白“九手如来”敢这么说就有十成的把握。 略为考虑一下后“辣手”贾裕祖道:“可以,我信得过你,但是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黑云”看了一眼儿自在那生着闷气的“糊涂蛋”一眼笑着道:“也是为了孔方兄。” “辣手”贾裕祖一听这话冷哼一声嗤鼻道:“我还当这人多清高呢……” “放你妈的屁――”“糊涂蛋”就恨不得生啖了对方,他立刻回敬道。 瞪了一眼“糊涂蛋”硬生生的打断了他还想说的话。 “人呢?”“黑云”道。 “在车里。”“辣手”贾裕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糊涂蛋”就像抢元宝似的立刻趋前,掀起车篷,嘴里哺哺念道:“星星,小星星,‘糊涂蛋’来救你了……” 蓦然―― “糊涂蛋”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从车里跳了下来,他哑着嗓子道:“这……这怎么会是……会是那个母夜叉?” 也难怪他会吓一跳,因为他钻进车里头一眼就看到一张袖子脸,塌鼻子,眼睛一大一小的贺如美,而车里除了她一人外哪还有别人? “你说的是谁?”“黑云”上前掀起蔽篷一面问。 “人呢?‘辣手’,你他妈的把人藏到哪去了?”“糊涂蛋”大声吼道。 “你说的是东方星星是不?她不在车上。”“辣手”贾裕祖好整以暇道。 “不……不在车上…不在车上你他妈的跑来做什么?” “糊涂蛋”真想上前撕裂对方道。 “黑云”也感觉奇怪,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辣手”贾裕祖道:“那个丫头性子甚烈,一天到晚吵着要我们放她,同时不准任何人靠近她,我怕会出什么意外,特别找了个地方,请了一位保姆看着她,所以她不在车上。” “落叶刀”古塘。 古塘这个人长得瘦瘦的,三十来岁的年纪已经爬到了“四疯堂”总监察的地位。 他与“四疯堂”大当家“铁狮子”赵威武的关系很微妙,他更是“铁狮子”赵威武一手提拨起来。 原来二十年前古塘的姐姐古莺因为拒绝嫁给赵威武而与情人双双投江自尽。这件事给赵威武的刺激很大,当初他看上古莺并没想到她有了意中人,如果他知道当然也就不会央人去提亲。 悲剧发生后“铁狮子”甚觉内疚,为了弥补遗憾他把仅只十几岁的古塘收在身边,竭尽所能请名师调教他。 古塘之所以成名虽然“铁狮子”赵威武功不可没,但主要的还是靠着他自己本身的努力,要不然就凭他一个乡下孩子实难有成。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是个明理知性的汉子。 他已准备竭尽一生为“四疯堂”来付出,他更愿用鲜血头颅来为“铁狮子”卖命。 然而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连一个辩白的机会也没有就背上了“叛帮杀主”的罪名。 更甚的莫过于东方起云下的格杀令――就地正法。 于是他开始逃亡,为了不愿含冤屈死。 于是他隐身暗处,为了查访元凶。 现在古塘守在这间“老瑞珍”糕饼铺的门前已经整整一天了。 他装扮成了一个乞丐,眼晴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每一个进出店里的客人。 “掌柜的,来一盒绿豆糕,外加一缸冬蜜,要纯正的冬蜜。” 古塘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他望了一眼正在买东西的那名妇人心里已有了决定。 付钱、提货,在那名妇人出了“老瑞珍”的大门骑上一匹骡子后,“落叶刀”古塘就一直紧缀在这个人的后面。 他想干什么?他当然不会疯到要想去打劫这一个毫不起眼的妇道人家才对。 如果没有所图他又怎会跟着人家? 路愈走愈僻静,人当然也愈来愈稀少。 离开了市集,那妇人头也不回的朝着一条山中小路行去;古塘在她后面他一面小心的隐藏行迹,一面不禁有种“皇天不负苦心人”的喜悦。 他知道他已经即将见到极欲渴见的人了。 在一处看似农舍前那妇人停了下来,旋即推开竹篱笆门进入屋内。 屋里一明一暗两间房,妇人掀开门帘来到里间。 “死丫头你该起来啦!绿豆糕,纯冬蜜也全给你买回来了。”那妇人对着床上的人道。 一阵悉索,床上的翻过身坐了起来。 古塘从外面窥视到床上的人,他的心猛烈的跳动,整个人更有种莫名的冲动。 因为只一眼,他已经确定了床上的人正是东方星星。 只见东方星星蓬松着头发,满脸病容,一张原本娇艳欲滴的粉脸蛋儿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光采。 “谢……谢你大婶……” “算了,我可担待不起,只望你大小姐别再折腾我就阿弥陀佛啦。”那妇人没好气的道。 小星星仿佛有病在身,费了好大的劲才支撑着自己来到桌前打开了“老瑞珍”的绿豆糕。 然而她只是望着它们,久久不见她动手去吃;最后她的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全滴落在食盒里。 “你这丫头,东西给你买回来了为什么不吃!你是存心折磨人是不?”那妇人突然凶巴巴的开口。 “我……我吃,我吃……”小星星一见那妇人发火,不禁吓得发抖,慌忙擦干眼泪道。 “要不是贾爷一直嘱咐我小心侍候你,就凭你这刁嘴老娘早就……” 确定这屋里只有两个人后,古塘已经无法忍耐了,他一脚踹了门板道:“你就如何?” 东方星星一见来人是古塘她心里一惊一喜,立刻歪斜着身子冲向前去,嘴里只喊了声“古大叔”就已昏厥在古塘的怀里。 这个妇人作梦也想不到会有人闯了进来,她惊恐的退后,望着满脸像吃人的古塘语不成声道:“你……你是谁?你……你怎么进来的?” 望了望怀中的小星星,古塘一颗心已然被她这种憔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怜惜,也痛惜这个平日自己所钟爱的小星星如今的模样;他己经无法想像这个养尊处忧的女公主这些日子以来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 他抬起头然后用一种怕人的眼光盯着那妇人,一步步向前。 “你……你要干……干什么?”那妇人己经退到了床边,她己无路可退。 倏然,古塘翻腕抽出一柄刀来,他把刀尖顶着那妇人的颈项。 “救……救命呀……”那妇人惊想欲绝的开始喊叫。 “闭上你的嘴。”古塘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那女人不敢再喊了,因为古塘的刀即将切入她的喉管,她也已经感觉到刀锋的冰冷。 “答我问话,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古塘的话像刀锋一样冰冷。 “没……没有了……不,还……还有……” “还有谁?” “贾……贾大爷……” “谁是贾大爷?贾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寻常妇人,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真的只是贾大爷花钱雇来的呀……” 那妇人哭道。 阅人多矣。古塘已然明白再问也是多余,于是他抱起小星星,在那妇人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这屋子。 女孩子总是早熟,小星星更是心思续密。 她己发现到古塘一直紧锁着双眉,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划还是问了。 “你……你是不是有心事?” 古塘吓了一跳,却不得不点头;他从不对这两个孩子说谎,他也知道不论是小豹子或小星星对他更是了解透彻,尤其是小星星,当她会问出这种话来,表示她已经猜到什么。 “我……小星星,你告诉我,你相不相信古叔叔会是个大逆不道,叛帮杀主的叛徒?” 古塘略显激动的道。 “你遭遇了什么?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小星星有着大人般的语气。 古塘紧紧握着佩刀的刀把,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连日开“四疯堂”发生的事,更不敢告诉他自己成了她父亲追缉的对象。 “如果有人告诉你古叔叔杀了帮主,你……你会相信吗?” 小星星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爬了起来,却肯定的道“我不相信,就算全世界的都相信了,我还是不相信。” 古塘再也忍不住,他滴下了英雄泪。 像他这种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汉子,会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流泪这简直不可思议。 小星星慌了,她当然知道古塘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塘怎能不滴下英雄泪? 毕竟所有的人都唾弃他的时候,没想到竟只有这个孩子会相信他。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小星星关怀的问。 “你先告诉我,如果古叔叔是你爹下令格杀的对象,你……你会怎么样?”古塘严肃的问。 “我爹?我……我爹不会这么做的。”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古塘把目光望向远处,他痛心的说。 他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古叔叔――” 古塘回过头,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张童稚中有着成熟表情的脸。 “请你告诉我到底‘四疯堂’发生了什么事?” 长叹一声,古塘道出了个中一切。 小星星一面听一面脸色速变,最后她嘎声道:“这……这种事情怎么……怎么可能发生?” “毕竟还是发生了。”古塘心痛道。 小星星知道“四疯堂”的格杀令一下,就如阎王爷下了勾魂牌一样,没有人能逃过死亡。 “我……我去和我爹说……”小星星站了起来。 “没用的……”古塘苦笑道。 “难……难道古叔叔就这么任人冤屈?任人宰割?” “除非我能先找出真正‘叛帮杀主’的人来。” “你是说的确有人‘叛帮’?”小星星已从古塘的话里听出什么,她才这么问。 “如果没有内奸,‘四疯堂’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那这内奸会是谁呢?”小星星实在想不透,她更明白“四疯堂”是个多严密的组合,帮中每一名弟子又都是多么的忠贞。 “我……我正在搜集证据。”古塘悲愤道。 “搜集证据?难道你已怀疑某人?还是你己经知道是谁?” 心里一惊,古塘发现小星星不仅心思极巧,而且更能敏锐的去发现问题。 “我……我只是怀疑而已,事关重大,你……你不用问了好不?你也知道古叔叔的个性,凡是没有确定的事情,我从来不说对不?” 小星星点点头,她果然不再问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还真想知道,因为她想不出为什么偌大的“四疯堂”有上千的人都找不到自己,而古塘一个人却能轻易的找到。 露出难得的笑容,古塘道:“我知道你和小豹子最爱吃‘老瑞珍’的绿豆糕和他们出的冬蜜,这两样东西虽然很普通,但是却很少人会一起买,所以我守在‘老瑞珍’的门口,留意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小星星又哭了,因为她想到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她与东方起云和古塘三人远在数十里外的地方处理帮务,而她突然想吃这二样东西;就是古塘冒着风雪,不畏寒冻,为她专程跑了一趟,差些因大雪封住道路而跌落山崖。 也难怪古塘能我到小星星;也难怪全帮都不相信古塘只有她会相信他了。 “你……你能不能帮我?”古塘很为难的说。 小星星不何道古塘要说什么,可是她毫不犹疑的点头。 因为她知道古塘不到没办法的时候,是绝不肯求人的。 “你……你可不可以暂时不回家?” 小星星想了一下然后道:“你是不是想以我来阻挡帮中对你的缉捕?” 古塘腼碘的点头。 他绝不愿意这么做,然而面对同侪他既不能出手,又不愿引颈就戮,有了小星星在身旁做护身符,就算是东方起云碰上了,他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这真是英雄末路,更是一种悲哀。 小豹子永远也想不到被困在“迷魂桃花阵”里的黑衣人会是那个丑丫头贺如美亲生的爹。 他更想不到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送给自己这么一付神奇的弹弓。 他把玩着那付小巧精致的“擎天弓”,一面翻阅一本发了黄的小册子。 册子里画的全是一些使弓的要领与口诀,虽然不太懂字义,但是有图画为辅,他居然己经在短短的时间里能够用这把弹弓射中近距离的目标。 “那……那个怪物,他……他干嘛要送我这玩意?”小豹子问着旁边想着心事的“皮条花”。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他喜欢你吧!”回过神“皮条花”淡然道。 “喜欢我?妈的,我一想到他那付德性我就心里发毛,不过……不过这付弹弓我还真中意,等我练好了它,嘿嘿……” 小豹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喜孜孜道。 “你这个人实在没一点良心,就算人家不送你东西,你也不应该这么说,他的遭遇可是令人鼻酸与同情,我希望你不管以后有没机会最好都不要忘了那个可怜人。”“皮条花”站起身淡然说道。 “喂,咱们可先说好,那怪物送的东西我可以接受,送的人我可不要,这话我可说在前面,要不然我宁可不要这玩意。” 小豹子一想到那怪人,再想到贺如美是他的亲生女儿,不觉有点警惕的道。 “你倒是敏感的很,他这亲爹可没说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你穷紧张个啥?”“皮条花” 看到小豹子的模样不禁笑道。 “那最好,奶奶的真要娶了这个婆娘,半夜起床看到她恐怕还真会吓得睡不着呢?”小豹子又开始在那拉弓放弓,瞄准来,瞄准去的练习。 “皮条花”也没再搭腔,她又陷入沉思里。 “站住――老家伙今天就算你跑到天边也别想活命――” “皮条花”和小豹子都听到了这句话。 这是座密林,当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小豹子站了起身,“皮条花”却冷冷道:“你不休息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坐好,外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关我们的事。”“皮条花”瞪眼道。 小豹子乖乖的坐好,但是却憋了一肚子气。 他绝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然而碰到了“皮条花”他却一点脾气也没有。 毕竟“皮条花”可不管他是不是“四疯堂”的少主,更不吭他那一套嘻皮笑脸,胡言乱语。 她可是动不动就揍人,小豹子已经吃过了亏,所以对这个凶巴巴的女人,他还真应了那句话“鬼也怕恶人”。 “救……救命……” “嘿嘿,莫说这是荒山野岭,就是在大街上我们‘黄绸钢刀’要杀的人又有谁敢阻拦?” 这种话非但嚣张,简直气人。 “皮条花”皱起了那双焦眉。 小豹子却惊恐的变了颜色。 “你怎么了?”“皮条花”发现了他的异状。 “我……我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他……他曾经……”小豹子居然想起这种难听的声音,正是前些日子在豆浆店碰到的那两名江湖汉子。 在一声惨嗥尚末息止的时候,“皮条花”己经像只燕子穿林而出。 她看到一个衣初槛褛,面如死灰的中年儒者正缓缓蹲了下去,他的胸腹已开,血正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 而中年儒者的面前二位江湖汉子冷漠的看着他渐渐倒下,同时他们手中的钢刀再度举起。 “住手――” “皮条花”声到人到,及时喝止了那二人即将补下的一刀。 冷峻的看着那两个人,“皮条花”道:“二位,杀人不过头点地,像你们这种心狠手辣的行径已经有违天和,而且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不觉太过么?” 那两个人作梦也想不到林子里有人,而且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更荒唐的是这个女人不但敢出面并且还敢出言相阻。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所说的话己经让我们有了足够杀掉你的理由了?”左边那人面无表情的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最好就此罢手,放过这个人。”“皮条花”的话就像冰珠子一样极冷。 “臭娘们,看样子你喜欢来‘硬’的?”右边那人话里己经有了“荤”味。 于是“皮条花”娇容倏变,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下流的粗话。 于是她已出手,直取那人的喉结。 这两名“黄绸钢刀会”的人绝不是庸手,但是他们碰到了江湖中最可怕的几名杀手之一的“皮条花”,就显得有点无法比了。 钢刀翻飞,意阻来袭如扣的销喉,“皮条花”招势未变只不过略降数寸,本来是直取喉结要害的手,已变成猛扣胸口。 钢刀再挥,旁边另一位仁兄眼见同伴在人家一招之下就有些挺不下来的味道,顾不得面子从旁蓦然偷袭。 “皮条花”脸色稍变,原式却不变,飞起左脚旋踢,在荡开后袭的一刀同时,她己得手。 那位说“硬”话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能够在他翻飞绵密的刀网之中仍然突破防线,那只似玉的手更有如此沉厚的劲道。 他倒了,心口遭到那么重的扣击岂有不倒之理? “你……你到底是谁?”偷袭末成的另一名发现到“皮条花”绝不是普通的人物,他惊吓得后退数步惶声问。 “毋需知道,识相的扶起你的同伴趁早滚蛋,要不然再要交手,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样了。”“皮条花”话冷面冷的说。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你……你这样冒然插手此事知不知道已经坏了江湖规矩?”那个人色厉内在的道。 “我知道你们是谁,‘黄绸钢刀会’是不?我既然敢伸手就不含糊你们是不是‘黄绸钢刀会’,我只知道这个人决不是江湖人,他既不是江湖人你们就也不必提什么江湖规矩,我再说一遍你最好立刻就走,要不然我敢说等下就是你想走,也走不了。” 傻了,这个人还真是傻了。 他搜遍枯肠也想不起这位“女煞星”是哪号人物。 他狠狠的瞪了“皮条花”一眼,扶起倒在地上的同伴,刚想张口。 “你不用来这段‘过桥’,日后什么时候碰上了,什么时候算。” 这个人简直气得快要爆炸,他却无奈的走了。 因为他明白能够一招就解决他同伴的人,再玩下去只有徒招更大的羞辱。 这是识时务,这也是捻股人帮的与跑单闯道的最大不同之处。 毕竟在帮的人多势众,今日吃瘪,明日可招集更多的人来。 “乖乖,你……你真厉害,那两头人熊竟然才一个照面就让你打趴了……”小豹子一见那两人消失后从树后头转了出来。 “你确定就是那两个曾经截杀你?”“皮条花”疑惑道。 “废话……”一见“皮条花”瞪眼,小豹子立刻改口道:“当……当然,这两头人熊就是变成了灰我也记得,好在那天有‘尼克森’保驾,要不然咱这条小命准毁在他们手里,不信你可以问‘尼克森’。” “尼克森”还真仿佛听得懂似,“汪、汪”两声。 “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皮条花”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那个中年儒者,她立刻行至他身旁。 只见那个人只剩一息,却睁大着眼晴举手指着小豹子,就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你?你是文师爷?”“皮条花”近看才发现,她惊异的道。 翻了翻无神的双眼,文师爷有丝惊喜,痛苦的道:“萧……萧女侠……请……请小…… 小王爷来,我……我有话说……” “小王爷?你是指你们托我保护的人竟是小……小王爷?”“皮条花”讶异的问。 “不……不错,他……他就是我家老……老爷的亲……亲生子……”文师爷说话的时候嘴里已有血块涌出。 “皮条花”猛伸玉指,连点文师爷周身各处大穴,她明白这个人虽然救不活了,可是能让他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因为她知道他死前一定有什么话要说和交代。 “你……你是那个疯子?”小豹子来到这人身边,他想起来道。 “他不是疯子。”“皮条花”冷然道。 “才怪,他那天见到我的时候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还猛喊什……什么小王爷,这不是疯子是什么?”小豹子不觉为这个人全身浴血的情形吓了一跳。 “你不要噜嗦,最好听清楚这个人说的话。”“皮条花”的表情严肃,脸上更是布满寒霜的道。 “鬼……鬼才要听一个疯子说话。”小豹子正待转身。 “啪”的一声,小豹子的脑袋瓜己捱了一下。 “你……你干嘛打人?”小豹子有些发火。 “小鬼,你给我听清楚,老老实实的听完这个将死的人所说的每一句话。”“皮条花” 的样子决不是开玩笑。 小豹子更知道这个凶女人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敢再废话了,他只得道:“喂,你这疯……你这个人有什么话就快点说……” 把文师爷扶到一株树旁靠着,“皮条花”更从身上拿出一玉瓶倒出数粒药丸喂入他的口中。 良久,这文师爷面上突现红光,精神为之一振,他虚弱的道:“小……小王爷……” “又来了,又来了,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叫赵得色,也叫小豹子,不是什么小王爷,奶奶的,就没见过你这种‘马京’‘冯凉’不分的人……”还想再说下去,但是一见到“皮条花”脸上的寒意,小豹子不敢开口了。 “小……小王爷,你其实不是赵大当家的儿子,你真正的身份是‘洛阳王’赵承恩,赵大人的嫡生子……”咳了一口,文师爷接着道:“十五年前,我家老爷因为受朝中奸人所害,皇上听……听了流言降罪下来,那时候你……你尚在襁褓,老爷怕……伯牵连家族,因……因此便将你托付与他的好友,也是异……同姓兄弟赵威武……” 小豹子已经不再烦躁,他静静地听着,因为他已经感觉出来事情果然有蹊跷存在。 “这件事……事情当时……当时没有人知道,后来老爷入狱后你……你就被赵大当家抱……抱回了‘四疯堂’,事隔多年幸好老天有眼,新皇登……登基后在朝中几位老爷至交力保之下旧案翻了出来重新审理,终于……终于天见怜,老爷这才无罪获释,并且恢复了爵位……” 趁着文师爷语音一顿,小豹子用一种从来也没过的正经表情道:“你……你们有……有什么凭证?” 他不得不问,因为“四疯堂”出了乱子,赵威武己经生死不明。要不然到底是不是这回事只要“铁狮子”赵威武当面即可真相大白。 “小……小王爷的左大腿内……内侧可有一……一颗珠砂痣。” 小豹子傻掉了。 他那颗珠砂病长得部位极其隐蔽,就算将来他老婆也不一定会发现得到。 他当然也明白只有亲生的父母才会知道自己有那颗珠砂痣。 由“四疯堂”的少主,摇身一变变为小王爷,这种感觉小豹子实在无法形容,而他现在的心里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全都有了。 “文师爷,文师爷,你……你振作点……” 小豹子立刻把失神的魂儿拉了回来,他看到“皮条花”一面喊着,一面又拍打他周身大穴。 一丝游魂似乎又回到文师爷身上,他再度张开即将涣散的眼神,语声渐弱的道: “小……小王爷,你……你千万不……不能再回……回去‘四疯堂’……” “为……为什么?”小豹子不明所以的问。 “因……因为……因为赵……赵大当家……己……已被人掳走……” “被谁掳走?被谁掳走的?”小豹子骤听此话心里一惊。 “被……被刚……刚才那……那两个人的……同伙……” 文师爷的语音愈来愈弱。 “还……还有……‘四疯堂’……里面有……有内奸……” 小豹子把耳朵伏向文师爷的嘴边,他惶急的连声催问:“内奸?谁是内奸?谁是内奸?” “东方起云……” 这个忠心耿耿的师爷虽然没有亲自带小豹子回去认祖归宗,可是他却在临终前达到了他的心愿,也完成了他的任务,那就是让小豹子明白了他自己的身世。 小豹子站了起身。 “皮条花”却发现到这个小鬼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然而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脸上竟然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怕人表情。 小豹子铁青着脸,他心里一直在呐喊: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世,而是不能相信文师爷最后的那句话。 有谁能够相信“四疯堂”里勾结外人的内奸会是东方起云呢? 小豹子痛苦的抱着头,他知道一个那么忠心,即将死掉的人是不可能说谎的。 然而,他又怎能相信这内奸竟会是小星星的父亲,坐“四疯堂”第二把交椅的“白鹰” 东方起云呢? 虽然从小和小星星就腻在一块,但是对她爹,小豹子始终就有种不太能亲近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他有点畏惧他,纵然东方起云表面上对他是那么的关怀与照顾。 就像有种重担突然压在了肩上,小豹子明白要想揭露东方起云的真面目是多么的困难。 小豹子虽小,但他总是“四疯堂”的一份子。凡是“四疯堂”的人都知道“叛帮杀主” 的罪名是什么? 他更明白即使他真的是什么小王爷,他也不能不顾养他长大的“铁狮子”赵威武的生死。 几经衡量他有了决定。 就地掘了一个坟坑,草草掩埋好文师爷的尸体后,“皮条花”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该行个礼?” 小豹子看了那坟堆一眼,默默地来到前面跪了下来。 这是大礼,却也表示了小豹子对这个人的敬重。 “你认识他?”小豹子压抑住起伏不定的心情淡然的问。 没想到小豹子会突然开口,“皮条花”怔了一下后道:“我认识,当初就是他奉了‘洛阳王’之命与我接洽暗中护你至洛阳的。” 第九章小顽童突变“小王爷” 小豹子没再哼声,他站了起来挥掉膝盖上的泥土。 “你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也该相信我真的是‘洛阳王’派来保护你的才对。” “皮条花”悠然说道。 “那又如何?”小豹子冷漠道。 “我想我们该可以走了。” “走?走到哪里?” “当然是去洛阳,总不成回‘四疯堂’吧?”“皮条花”奇怪他的问话。接着又道: “刚才他说了,要你千万不要回‘四疯堂’。” “不,你错了,我要回‘四疯堂’。”小豹子坚决的道。 “你……你疯啦?难道你不知道‘四疯堂’里有个内奸?难道你以为那个内奸会让你安然无事?不行,我不能让你回去,我要你和我去洛阳。”“皮条花”也颇坚决的道。 “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我不会听你的,不管怎么说‘四疯堂’是我成长的地方,我不能不顾我爹的生死,如果你要用强迫的手段除非你把我杀了,要不然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逃。” 小豹子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他的表情更不容有人对他有一丝怀疑。 “皮条花”已然明白这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而且她也知道他说的绝对是真的。 轻叹一口气,她软语道:“要怎样你才肯跟我去洛阳呢?” 心头闪过一念,小豹子看着她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帮你?怎么帮你?”“皮条花”问。 “帮我揪出那名内奸,帮助我寻到我爹。”小豹子诚心道。 “这……这是交换的条件?” “不错,这些事在没有解决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 “你……你太高估我了,就凭我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做到这些?”“皮条花”说的也是事实。 “我相信你。”小豹子充满信心道。 “你……你……好吧!” 不好也不行,“皮条花”可丢不起这个脸,因为如果传出江湖她连一个孩子也无法保护得好,这不但砸了她的招牌,更会让人笑话。 “谢谢你……大……大姐姐。” 这是小豹子第一次这么有礼,这么达理的叫“皮条花”。 有种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皮条花”苦笑道:“你这一声姐姐叫得我必须付出好大的代价,搞不好我连命都得卖了,奶奶的,我要真有你这么一个弟弟,我可惨了。” 不知不觉感染上小豹子计粗话的恶习。当“皮条花”“奶奶的”三个字一说完,他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苦心庵”前一片宽阔的广场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而这些人却又壁垒分明的分成两派,中间隔着数丈的距离。 不用说,这两派一定就是“四疯堂”和“贺兰山庄”的人了。 没人说话,就连咳嗽声也没有,全场泾渭分明不过真让人怀疑他们到底会不会是木头人。 这是件大事,“四疯堂”与“贺兰山庄”居然锣对锣,鼓对鼓的卯上了,这件事要是传出了江湖保管会造成轰动,毕竟这淮中两大派,数十年来可是始终互相遵守着互不侵犯的默契。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看不见的肃穆之气,也有一种淡淡渐浓的“杀气”,这表示什么? 是不是表示即将有杀伐?即将有死亡? 蓦然―― 由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急速的马蹄声。 马蹄声犹如战鼓,催动着每一个人的心跳,也拉开了一场即将战斗的序幕。 马停了,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停在两派壁垒的中间。 于是“四疯堂”目前的大当家“白鹰”东方起云首先跳下马,接着他对面“贺兰山庄” 的庄主贺见愁也跨下坐骑。 等左右牵走马匹之后,这两个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瞪着对方。良久后“白鹰”东方起云首先启口。 “贺庄主?” “不敢,正是贺某。二当家东方先生。” “好说,正是区区。” “敢问贵堂今夜弄了这么多人来这‘苦心庵’目的何在?” 贺见愁单刀直入的问。 “哈,哈,区区还正想问贵庄又为何摆出这种仗阵来又是什么原因,没想到贺庄主倒先问起了。”东方起云的笑声在黑夜里传出老远。 怔了一下,贺见愁似乎受不了东方起云这种夜枭似的笑声。 “贺见愁,我们不要再绕圈子了。你说,你要如何才放了我女儿。”东方起云收起笑声,突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这次真的怔住了,贺见愁没想到东方起云会说出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来。 “贺见愁――区区在等着你的答话。”东方起云咆哮了起来。 要不是顾忌爱女在对方手中,恐怕他早已受不了对方这种冷漠的态度。 “东方起云,敢问阁下怎么会说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令千金又怎会跑到我‘贺兰山庄’来?”贺见愁表情疑惑的问。 冷笑一声后东方起云再也按捺不住,他几乎用吼的道:“贺见愁你不要装蒜,也不要说你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他妈的演什么戏?摆什么谱?你不觉得无聊?” 虽然听出了对方话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贺见愁硬是咽下了东方起云“他妈的”这三个字。 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希望阁下最好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你是一方霸主,我更是一派宗师,你若想摆威风过‘干瘾’最好对着你属下去。” 从对方认真、严肃的表情里;东方起云已然明白似乎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误会”,也顾不得人家话里的暗讽,他发声询问: “‘辣手’贾裕祖可是在贵庄?” “不错,但是己经离开了。” 当初“辣手”贾裕祖至“贺兰山庄”避难,贺见愁是碍于情面。他并不知道他之所以来避难是因为他掳掠了小星星,如果他知道,他当然不会收留他,毕竟收留了他不但摆明了要与“四疯堂”作对,在江湖规矩上来说更是犯了大忌。 “离开?姓贺的,你有种,你……你有种,今日‘四疯堂’倒要碰碰‘贺兰山庄’,分出个胜负高低,看看你这掳人女儿,江湖不齿的卑鄙小人有什么能耐……” “慢点,你说什么?谁掳掠了你女儿?”贺见愁到现在才明白他们之间真正问题的症结所在。 悲愤的长笑,东方起云笑声候止,他用手指指着对方极不友善并且无礼的道: “你――一切都是你主谋的对不?” “我?”贺见愁更是早已受不了东方起云这种态度,他蓦然大吼: “放你妈的春秋屁。东方起云,你有什么证据在这红口白牙的胡言乱语?你又凭什么一口咬着老鸟不放说我掳了你女儿?我还怀疑你掳掠了咱的宝贝女儿呢?” 脸既然撕破了,贺见愁的话可就荤素齐上。他显然已火到极点。 本来今夜来此他是想先付赎金赎回贺如美后再格杀那人面兽心的“辣手”贾裕祖,没想到消息传来“四疯堂”的人全付武装的摆开阵式在此,这可就不寻常了。 他百般忍受东方起云的出言无状,为的是怕对方在自己还没救回贺如美之前搅了局,乱了阵脚,但是光自己顾全大局又有什么用?所以在知道“辣手”贾裕祖也掳掠了东方起云的女儿后,他己用不着再忍受对方嚣张的气焰,毕竟大家现在全是同样的受害者,没有理由自己要委屈求全。 东方起云也硬生生咽下了贺见愁的“荤话”,他惊异的嘎声道: “你……你说什么?难道……难道贺小姐……也被人掳掠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没事搬弄我属下跑来这里为啥?”见东方起云语气转缓,贺见愁也缓和道。 “难道……难道贵千金也是……也是‘辣手’贾裕祖所掳?” “不错,正是那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不……不可能,就凭那个人,他绝不敢同时对付我们,就算白痴也知道纵然他拿了赎金也无法逃过我们两派的追缉……”东方起云老谋深算,他在思忖后道。 “他当然不会傻得由他自己出面,他己找到了替手。”贺见愁道。 “替手?谁?谁敢接下这宗案子?” “‘拐王’胡小飞。” 东方起云傻了。 对于“拐王”胡小飞这个人他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传说。更知道这个“人口贩子”连皇帝的女儿都敢绑架、勒索。 有人说如果“拐王”要勒索你,你除了乖乖的付出赎金外,最好不要有其它的花样,要不然这个人会二而再,再而三的掳掠同一个人来勒索你,直到你倾家荡产,一文不名。 曾经有许多人不信邪,在人质释回后派人四处截杀他,但是总未成功,不但未成功,往往连他的人影还没见着,刚释回的人质又再度被他掳掠走了。 误会已开,前嫌尽释。 人就是这样子,在敌忾同仇的心理了,往往仇家会变亲家,仇人会变朋友。 东方起云与贺见愁二个人现在就是这样,何况他们本无深仇,此刻更捐弃成见,一致苦思良策要如何面对这孰可忍?孰不可忍的勒索。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更怕那个“拐王”再度出手。 因为准也知道就算你放弃了人质,“拐王”最后会绑架你本人来达到勒索的目的。 要对付这么一个可怕的人,也难怪有人说除了付赎金外最好不要有其它的花样了。 “贺庄主,以你之见我们莫非就真的任他得逞?”东方起云皱起了眉头道。 “二当家,目前之际人命要紧,我可不愿人质回来的时候是具尸体。”贺见愁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他接着道: “你呢?是否体有其他更好良计?” 良计?你他奶奶当然希望我有良计。你女儿命要紧,咱小星星莫非打百头里蹦出来的? 东方起云城府极深,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道: “既如此,区区也和贺庄主同一想法,人命要紧。” 一阵拍手声自“苦心庵”的屋脊上传来。 “好、好,二位果然是识时务者,敝人就先谢了。” “谁?” “什么人?” 东方起云与贺见愁同声齐道。 “来跟两位做生意的人。”一个蒙面黑衣人在月夜中从“苦心庵”的屋脊上轻灵的飘落在地,并且上前道。 “‘拐王’胡小飞?”贺见愁一丝惊愕后道。 “正是,想必二位赎金已备妥了是不?”蒙面黑衣人好整以暇道。 “人呢?姓胡的,人呢?”东方起云蓦然吼道。 “别急、别急,东方二爷,我‘拐王’什么时候做过收了赎金不放人的事?只要我收了钱,两位当然就可看到人。” 这可是真话,“拐王”之所以称为“拐王”这点却是主要的原因,所谓的“盗亦有道” 这也是他这行的规矩。 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东方起云迎向对方道:“不行,我要先看到人,否则你休想拿钱。” “对不起,东方二爷,你这要求我做不到,也不是我行事的规矩。”黑衣蒙面人冷然道。 “你――”东方起云骤然色变,他的手一挥。 于是“四疯堂”所属近百名壮汉,寂然无声的迅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 冷眼揪着四周个个似欲噬人的彪形大汉,黑衣蒙面人无动于衷的道: “东方二爷,敢情你不顾你那宝贝女儿了?” “我女儿要有什么差池,阁下你恐怕先得陪葬。” “是吗?你怎么说?贺庄主?”黑衣人不畏所俱,他转头对着贺见愁道。 “我……我愿先付赎金。”贺见愁愁容满面。 “好,与你这种人谈生意我喜欢,给你个优待――九折。” 黑衣蒙面人还真是缺德,竟然把这种事当成了上市场买菜般。 “不过……”看了一眼东方起云,黑衣蒙面人又道: “这位东方二爷好像不愿放我走,我若走不了,贺大小姐可是回不来的哟。” 意思很明显,贺见愁岂有听不出之理。 于是他转头对东方起云道:“二当家的……” “不行,谁晓得这人拿了钱后会不会放人?如果他不放人我们岂不是栽得冤枉?” “我还是那句老话,东方二爷你除了相信我外,我也没办法了。” 黑衣蒙面人的话说完,贺见愁骤然也做了个手势。 于是“贺兰山庄”所属的近百名的弟兄,同样寂然无声的立刻在最外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东方起云勃然色变。 “贺见愁――你他妈的这……这是什么意思?” “二当家的,我不能拿小女的性命来开玩笑。”贺见愁冷语道。 “那么你不惜与‘四疯堂’作对了是不?”东方起云更冷的道。 “如果有人阻碍我救小女,‘贺兰山庄’每一个人都不惜一战。”贺见愁坚决的道。 是谁说过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二位前一刻还有着敌代同仇的心理,这会儿却因为意见不合,已然有了一触即发的危机存在。 黑衣蒙面人妙的很,他现在就仿佛事不关己般,一点也不为意的看看这两个人唇枪舌剑的你来我往。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这是在逼他放人呐。”东方起云近乎咆哮的吼道。 “就算二当家的现在能杀了他,请问你要到哪去找女儿?你又怎知他没有同党,会不撕票?”贺见愁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他妈的就这么相信这个人?”东方起云大气已上,他怒声指责道。 “你最好弄清你在和什么人说话,二当家的――”贺见愁话冷、声冷、面更冷。 东方起云上前一步,毫不示弱的道:“那又如何?” “如何?我还倒想问你要如何?哼!”贺见愁也上前一步。 眼见这二个接下来即将会为了一句话而开打,如果这一开打场面可就热闹了。 黑衣蒙面人适时的挡在二人中间,他反而“王二麻子”的做起和事老,鲁仲连了。 “二位、二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出来‘混’为的是求财,不是求气,有什么不好商量的呢?你们……你们万一就这么干将起来,我……我这两万两的黄金我谁去要呀!” 简直被这个黑衣蒙面人给气昏了。 就像一头“兀鹰”在空中盘旋了许久倏然俯击。 东方起云一招两式在毫无征兆下猛然出手,他的攻击对象当然是黑衣蒙面人。 一声怪叫,黑衣蒙面人轻松的在一阵腾钵闪避后躲过东方起云的攻击,然后他飘开至安全的距离道:“喂!东方二爷,我这有广支花旗火箭,如果你要再出手,莫怪我要放出信号了,你该知道当这支箭升上天空后爆了开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东方起云身子刚想再动,贺见愁倏地拦身在前,未知在什么时候他执出了一枝奇珍的怪兵器,挡着他的去路道:“二当家的如果你再欲出手,莫怪贺某要开罪了。” “你――” 东方起云思忖了一会,颓然叹气道:“罢了,罢了,胡小飞你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做?” “对唆,这才是‘和气生财’嘛!东方二爷要早这么说岂不皆大欢喜,干嘛非得先来上这么一段足本铁公鸡不可?”黑衣蒙面人笑嘻嘻的道。 “少说废话――”东方起云一听对方话带挖苦,他刚压制住的怒火陡然又升。 “好、好,不说废话、不说废话,想不到东方二爷已届耳顺之年脾气还躁得跟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一样。”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东方起云神色怕人,他紧抿着嘴不再哼声,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已恨极了这个人。 “阁下如果再言及其他,恐怕就太过了。” 贺见愁显然也有点吃不消黑衣蒙面人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老大作风,他一旁冷言出声。 “干嘛?你们二位怎么又变成一鼻孔出气了?这事端可是你们自己引起的,我本是正正经经,诚诚恳恳的来与你二位谈生意做买卖,如果要想打架,别以为你们摆出这种仗阵我就含糊了,告诉你们我――” “好了、好了,胡小飞,我算怕了你了,你就快点说吧!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贺见愁一见对方为了自己一句不平之语马上又要藉题发挥,他连忙阻止,语近哀求的道。 “给钱唆。” “那……那人呢?” “等我确定了一切都没问题后我马上就可以放人。” “人在屋槽下不得不低头”贺见愁与东方起云让人掐住了脖子,他们还能说什么? 于是贺见愁与东方起云二人同时向后招手,二名“贺兰山庄”与“四疯堂”的兄弟各自捧了一只箱子急速上前,并且同时打开箱盖子。 二只箱子里全装满了各式珠宝,黄金美玉,在月光下泛起两轮耀眼的光华,让所有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 盖子盖好后贺见愁就像掉了一块心买肉般哑声道:“这箱子里的珠宝绝对超过两万黄金的现值,阁下是行家,想必没有异义吧?” “当然,哦!当然,这样也省了我准备好的马车。”黑衣蒙面人道。 撮口长啸,啸声刚止一乘单辔马车从树林里倏然出现,赶车的也是一黑衣蒙面人。 提起两只装着珠宝的箱子,原先那黑衣蒙面人把珠宝箱放人马车后,于是附嘴在赶车的蒙面人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后马车在一声吆喝声中逐渐离去。 望了一眼每个人脸上“心痛”的表情,这蒙面人拱了拱手道:“多谢了,二位,片刻之后二位就可有你们爱女的消息……对了,贺庄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贺见愁与东方起云二个人都不知道这个蒙面人又有什么花招。贺见愁固然猜不透,东方起云更是想知道他们两人又有什么事情非得借一步说话不可。 实在想不出这个蒙面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神通,虽然他说他是“拐王”,但是贺见愁始终不太相信。 在“苦心庵”的墙边,蒙面黑衣人悄声的对贺见愁道:“贺庄主,你不要否认,其实这么做你不但不吃亏甚至可说是占了便宜,第一这赎金嘛我保证再退你二成,第二我帮你解决了一桩麻烦。你想想,你留住了赵威武的儿子又有什么用?现在‘四疯堂’是东方起云当家,他只关心他的女儿,至于小豹子的死活他才懒得管呢。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有人掳掠了去,那么他正好趁此机会对外用兵巩固领导中心哩。” 贺见愁当然也想这样子,然而他只得道:“问题是那个小王八蛋已经――己经不知去向了……” 黑衣蒙面人傻了。 贺见愁叹了一口气把事件事抖了出来,却听得蒙面人连连皱眉。 这个时侯远在一处的东方起云扯开了喉咙道:“阁下,时间已过了许久,人呢?” “你急个什么劲?”蒙面黑衣人发声顶了回去。 “你……你他奶奶的,敢情……敢情‘晃点’?”东方起云度量狭小,疑心更重,他见蒙面人把贺见愁拉至一旁嘀咕半天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他走了过来。 “你最好不要蠢动,东方起云――”贺见愁拦在黑衣人的前面。 “贺见愁――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你们之间又有些什么勾当?”东方起云更加疑心了。 “我……我们会有什么勾当?”贺见愁被人这一问不觉说话有些心虚。 “没有?没有你挺身而出是什么意思?”东方起云微怒。 “我只是不想在我女儿回来前由你在此瞎搅局。”贺见愁用一种冷硬的声音道。 “姓贺的,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就那么容易由得你们两个人哄着玩?”东方起云阴恻恻的道。 “放你妈的屁,东方起云――你最好弄清楚我可不是你‘四疯堂’的人,这里更不是‘四疯堂’的地,你想要过你那不明不白的大当家瘾,最好先搞清楚对象。你把话给说清楚,我……我有什么勾当?” 心虚的人说话一定大声,贺见愁几近咆哮,他的手也快戳到别人的鼻子上了。 东方起云也做过亏心事,他当然也受不了别人这种大框框套着小框框,“画”中有“画”。 像被人塌了一脚,东方起云的脸色一下子由白转青,他阴狠的盯着对方,杀机已浮现在他的眉梢。 事实上贺见愁的话己触及到东方起云最敏感的地方,这就和被别人骂成是小老婆生的没什么两样。 三节棒像来自虚无,猝然之间己暴吐着朵朵棒花。 东方起云终于发难,一出手俱皆杀着一棒接着一棒,让人目不暇给,更让人不容喘息的全攻向贺见愁。 贺见愁虽然粗鲁,但他却是粗中带细,更何况他早就防着对方。 因此当东方起云身形一动,他立刻有了警觉。 “好杂碎――”贺见愁慌乱中骂了一声,两只三尺长的月牙钩已迎向击来的一波波棒影。 江湖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句话说得还真是一点也不错。 这两个一方大豪前一阵子还准备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现在却反目相同,开打了起来。 这里双手龙头甫一接手,那边对峙的双方帮众也不用招呼立刻齐涌而上,捉着对儿所杀起来。 “四疯堂”与“贺兰山庄”这淮中两大帮派,数十年来的积怨、纷争,就在今夜暴发了开来。 这场仗打得莫名其妙,结束的也很快。 甚至于也只不过才刚开始而已,当然还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流血;否则要想停止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住手――” 东方起云与贺见愁几乎同时出声喝止。 在双方人员诧异的眼光下,这淮中两派龙头有着同样懊恼的神情。 因为他们已经看不见“拐王”胡小飞的踪迹,“姓贺的。”东方起云恼怒的道:“现在你怎么说?” 贺见愁明知不可能,却不死心的用双目搜寻。 他看到的尽是一张张木然、毫无表情的脸。 “妈个巴子――你们,你们他奶奶的有谁看到那黑心的小子?”他蓦然大吼,双目突凸。 当然没人敢答腔,事实上刚才正是拼命的时刻,每个人注意敌人的刀都来不及了,哪还能分神注意别的? 就算有人看到“拐王胡小飞”的离开,眼下更不敢哼气。 否则难讲这鬼见了都愁的人,会不会把一腔怒气出在自己身上。 “你……你们他奶奶的全都是死人啊?竟然让那么大个人在眼皮底下给看丢了,我……”贺见愁还想再骂,但是他猛然想到再骂下去岂不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拐王胡小飞,我操你个先人板板,贺某人发誓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贺见愁脸上的愁容,眼中的怒火,胸中的怨气,也都明白“拐王胡小飞”这一辈子恐怕真没好日子过了。 “贺见愁,今日之事你应负责任。”东方起云讥诮的道。 “东方起云,我倒认为你才应该有个交待才是,要不是你从中搅和,那个王八蛋又怎可趁乱离开?”贺见愁亦不甘示弱的回道。 “你――”东方起云气得上前一步。 “怎么?莫非还想打?” 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然而爱女心切,东方起云不得不道:“贺见愁,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四疯堂’必与你会有个了断――” “随便,贺某随时候教。”贺见愁冷然道。 走了,“四疯堂”与“贺兰山庄”两派人马在刹时间走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两派人总有一天还是会再打起来,但那总是以后的事情。 小豹子的声音从“苦心庵”旁的一株枝叶浓荫的白杨树上传出:“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阵子沉默,“皮条花”的声音同一方向传出道:“看样子有人掳掠了东方起云与贺见愁的两位女儿……” 看了一眼身旁的“皮条花”一眼,小豹子道:“那个‘捞王胡小飞’是谁?‘糊涂蛋’又怎么会和那个人混在一起?” “‘糊涂蛋’?你说‘糊涂蛋’和那个人在一起?”“皮条花”讶异的问。 一脸糊涂的样子,小豹子道:“‘糊涂蛋’就算剥了皮也瞒不过我,我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又怎么会与外人勾结做出这种事来……” “你是说那……那赶车的蒙面人是……是‘糊涂蛋’?” “不是他还有谁?他能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 这可一点不假,虽然“糊涂蛋”没说过一句话,又蒙着面,但是从体形、身态、动作,小豹子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糊涂蛋”的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害了一场大病般,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其实他本来就长得一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模样,现在可好,就算家里死了人吧,也不像他那样难看法。 这里距离“苦心庵”只有十来里地;这座废弃的工寮隐密的藏在一处山弯里;而“糊涂蛋”就像个傻瓜似的苦着个脸,活脱像被人抢了媳妇一样坐在这座工寮前的一块大石头上。 “九手如来黑云”来到这座工寮前的时候天际己经发自。 他早已扯掉脸上的黑巾,这会儿正用衣袖擦着额际的汗珠子,一步步的朝着“糊涂蛋” 走近。 而“糊涂蛋”就像座石像般动也不动一下,整个人还真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在呼吸。 “九手如来黑云”已然看出了不对劲,就似一阵风般地来到“糊涂蛋”的面前,这才听到“糊涂蛋”一直在呓语道: “没了……跑了……没了……” “九手如来黑云”的脸色杀时布上黑云,他的语声像来自寒极:“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了……跑了……没了……”“糊涂蛋”连眼也没抬,眼珠子更动也不动一下的仍然呓语着这两句话。 “拍”“拍”两记清脆的耳光过后,“糊涂蛋”似乎醒了过来。 当然痛,“糊涂蛋”就是因为痛,整个人和出窍的魂才又结合在一起。 当他看到黑云站在自己的面前正拿一双冷峻、愤怒的眼光瞪视着的时候。他不觉机伶一颤,整个人跳了起来冲向前去激动无比的道:“完……完了,我们……我们什么也没了哇,那……那个流氓、那个赖子、那个缺德带冒烟的混帐东西,竟然……竟然连一点渣沫子也没留就这么……就这么溜了哇” “九手如来黑云“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十章“风流”狼狗惹大祸 他只是没想到“辣手”贾裕祖竟敢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做出这种“见钱眼开”,黑吃黑的事来。 黑云内心的怒火早已填膺,他的脸除了增添几许阴霾外倒也没什么变化,他沉稳的道: “你慢慢的告诉我。” “那……那个……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下……下流胚子……他……他……奶奶的他居然……居然跑了哇――”“糊涂蛋”语声颤抖。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就好。”“九手如来黑云”眉峰己皱起,显然他对“糊涂蛋”这付熊样已感到不耐。 擦了一下唇角的血渍,“糊涂蛋”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黑老大、黑大侠,当我按照预定的计划把马车赶到这的时候,‘辣手’贾裕祖那个杀胚竟然……竟然递给我一袋掺了迷药的酒让我解渴,我……我一时不察就着了他的道,等我醒来后,他……他早已不知去向了……” 吞噬了一口口水,“糊涂蛋”抬头望了一眼“九手如来”后,接着又嗫嚅道:“谁…… 谁也不知道那个杂碎居然早……早有异心,打算要坑人哪……” “九手如来黑云”沉默的表情令人头皮发麻,他一语不发的瞪着“糊涂蛋”,简直把“糊涂蛋”的魂都快吓出了窍。 “辣手”贾裕祖果然是个“辣手”人物。 这世上敢黑吃黑到“九手如来黑云”头上来的人,当然是个“辣手”的人物。 “我……我们现在怎……怎么办?”“糊涂蛋”六神无主惶恐的问。 “他跑不了的。”“九手如来黑云”蹲下身察看马车轮子压过地上杂草的痕迹,没有一黑平厌的回道。 “糊涂蛋”这一辈子狗屁倒灶的事情干得多了,可是他却发觉这一回才是最令他难以消受。尤其是他穷了大半生,正以为时来运转可到了“发”的时候,却只是昙花一现,白花花的银子抱都还没抱热就又飞了,这口鸟气他岂咽得下? 因此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黑……黑大侠,无……无论天涯海角,咱……咱们一定要找到那王八蛋,一……一定要剥了他的皮……”“糊涂蛋”在“九手如来黑云”的背后谗言道。 站起身,“九手如来黑云”朝着马车逝去的方向远眺,头也不回的道:“你可以走了。” 心头一跳,“糊涂蛋”嘎声道:“你是……你是说……” “我说你可以走了,也就是说我们这次的合作到此为止。” 退后一步,“糊涂蛋”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他惶声道:“黑……黑大侠……你……你这不是食……食言背……背信吗?” 转过身,黑云的眼神令“糊涂蛋”不寒而颤。他冷冷的道:“我仍然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少不了你那一份,不过这一切都必须等到我追回来才行。” 似乎心定了一点,“糊涂蛋”仍然小心的道:“你……你是说……我不用和你一块去追那个杂碎?” 古怪的看了一眼“糊涂蛋”,“九手如来黑云”漫声道:“你该听说我这个人一向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的。” “可是……可是……”“糊涂蛋”还想再说。 “你不用说了――” 就像天际的一块云彩,当你惊觉时它己飘至远方。 “糊涂蛋”惊觉的时候,他已失去了“九手如来黑云”的踪影。 他怔怔的在晨曦下,那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仿佛变得更加难看几分,仔细点尚可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说些什么。 “人嘛!哪个不想发财?最呕人的事莫过于财神爷到你家打了个转却没留下什么的时候,还真是窝囊对不对?咱们这位‘糊涂’大哥……” 声音清脆,但是听在“糊涂蛋”的耳朵里,他却像被针扎了一样,不禁全身机伶一颤。 “干嘛呀,咱又不是鬼,为什么连头也不敢回呢?” “糊涂蛋”的脖子就宛如有把钢刀在架着,他生硬艰难的慢慢把身躯转向后面。 果不然,他看到了“皮条花”如花的娇靥。 “姑奶奶你――” 突然,“糊涂蛋”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小豹子”以及“尼克森”就站在“皮条花”的旁边。 “我的皇天,咱的小祖宗呀――” “糊涂蛋”猛然间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小主人,立刻嘴里凄吼一声,整个人如飞似的冲到了小豹子面前又搂又捏,简直有些神经病一样。 “你……果……果然是你哇,咱的小祖宗,你……你可把咱‘糊涂蛋’给想疯啦――” 这“糊涂蛋”还真是性情中人,就这会功夫,他那把年纪的人居然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声泪齐下的紧紧接着小豹子,就怕一松手怀里的人会消失一样。 好一会后“糊涂蛋”才恢复了常态,当他一想到身旁还有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女煞星停立一边时,他悚然一惊猛回头。 他看到了“皮条花”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但是那笑容里好像缺少了些什么,令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的感觉。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会在一起。”“糊涂蛋”说话又开始了结巴。 “你这忠义护主的大戏唱完啦?”“皮条花”似褒似贬,明夸暗讽的接着又道: “你不是告诉了别人吗?只不过我却先一步找着了而已。” 身体一横,“糊涂蛋”整个人挡在“皮条花”的面前,同时两手一伸,他惶声道: “快……快跑……小祖宗,你……你快跑呀……” “阁下这是干什么?”“皮条花”不禁为“糊涂蛋”这突来的举动给弄糊涂了。 不只她,就连小豹子也有些莫名其妙。 “快……快走呀……”“糊涂蛋”一付惊慌失措的样子,在没得到预期的反应后,不觉声音渐缓。 当他发觉别人眼中的迷惑后,才发觉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心里所想。 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平伸的双手,“糊涂蛋”的脸上写满疑惑,他嗫嚅的开口: “这……这是怎么……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只不过我找到了他,而他相信我而已。”“皮条花”耸耸香肩道。 立时惊恐又现,“糊涂蛋”立刻又转身面对小豹子道:“咱……咱的小祖宗,这个人可是‘杀人如麻’的可怕人物哪,她……她可是来要你的命,快、快,你快逃呀!” 小豹子到现在才说出第一句话,他说:“‘糊涂蛋’,你看若我可少了一根汗毛?” 这可是真话,如果“皮条花”真是要来对付小豹子的话,就算小豹子有十条小命,恐怕早就玩完了,又怎会活到现在? “糊涂蛋”这厢心里嘀咕着,“皮条花”一旁不愠不火的却道:“依我看,你这少主人该防的人是你,要不然哪天让你卖了都还不知道。” 心头一跳,“糊涂蛋”就像个让人抓个正着的“现行犯”,色厉内在的道:“你……你这疯女人,你……你胡说些什么?” “咦?你可真是恶人先告状哪。”“皮条花”冷哼一声后接着道:“如果你没作贼岂会心虚?” “心虚?我……我心虚什……什么?” “糊涂蛋”嘴里强辩着,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人一眼看透。 “小……小祖宗,你……你可别听她的,咱可是能对天……对天发誓……”“糊涂蛋” 急得跳脚,他连忙对着“小豹子”一叠声的道。 “发什么誓?你那两套我岂会不清楚?再说发誓对你来说还不是像吃白菜一样那么简单。”小豹子不苟言笑的道。 “我……我……”还想再说,小豹子却打断了他的话。 “‘糊涂蛋’,这位姐姐对我是一点恶意也没有,我相信她,你就不用瞎疑心了,我问你,这几天你都跑到哪去了?可听到一些咱们‘四疯堂’的消息?”小豹子关心堂口的事,更关心“铁狮子”的生死。 “我……我这几天哪也没去,就在‘贺兰山庄’外徘徊,等着接应你,‘堂口’里听说已由二当家的执掌,另外好像已经查出了是古塘串谋外人做出了叛帮欺上的大逆事情,还有……还有……二当家的已传出了追缉令,全力搜寻咱哪――”“糊涂蛋”几乎哭了出来。 “小祖宗,你……你看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你……你可把咱害惨了哇――”他接着哭丧着脸又道。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小豹子可就忍不住火道:“你给我闭嘴――” “糊涂蛋”跟随这小主子可是打小就跟起,他知道小豹子现在可是真正的发脾气了。 沉默了一会,“糊涂蛋”不禁小心的问:“你……你可找到了……找到了小星星?” 心里面烦乱的很,小豹子没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完了、我完了,天哪,这下子我‘糊涂蛋’可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呀……这……这二当家的……如果……如果小星星有个什么意外……我……” “你死不了的――”“皮条花”一见到“糊涂蛋”这付德性就有气,一旁不觉嗤然道。 没听出人家话里的讽刺,“糊涂蛋”却自顾又道:“二当家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阴刁’,光是护主不周的罪名己够咱受的了,如果……如果再让他知道小星星是……是‘输’给别人的话,我就算有九条命也话不成了哇……” 本想找个依靠,小豹子一旁见到“糊涂蛋”对东方起云打心底的惧意,刹那间心中百感交集,口中不觉道:“你走吧……” “小……小祖宗,你、你……你说什么?”“糊涂蛋”看到小豹子一脸茫然嘎声问。 “我说你走,走得愈远愈好……” “糊涂蛋”可傻了眼,他伸出手掌在小豹子的眼前晃动着。 “你干什么?有毛病是不?”小豹子烦心的骂道。 “你……你是说要……要我弃你不顾?叛帮潜逃?”“糊涂蛋”小心的问。 “我是这个意思。”小豹子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说的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糊涂蛋”已经发觉这位平常令人头疼的小祖宗,今天似乎变了,变得像一个心态苍老的老人,也变得他感觉与他之间有一层浓浓的陌生感。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糊涂蛋明白在“四疯堂”出身的这位少主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豹子严肃道。 “蹼通”一声,“糊涂蛋”突然跪了下来。起先他以为这位主子只是说说而已,但当他看到小豹子脸上沉重的表情,他何道这可是玩真的了。 “小……小祖宗”“糊涂蛋”虽然糊涂,但决不会贪生怕死。 “既然咱犯了帮规,自有家法制裁,咱……咱生是'四疯堂'的人,死是‘四疯堂’的鬼,你……你可不能赶咱走哇……”“糊涂蛋”别看他人不怎么样,这一番话可是说得令一旁观望的“皮条花”都不禁暗自喝采。 “哎――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小豹子仍然表情沉重的道。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小少爷你是怕见了二当家的面后无法交待,这没有关系,咱……咱愿扛下,就算二当袁的怪罪下来,要咱死,咱也不会扯上你……” “别说了”小豹子根声说道:“二当家、二当家,难道你就真那么怕?” 仿佛听出小豹子话中的隐情,“糊涂蛋”期艾小心的问:“这……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而是体制帮规的问题……大当家的生死未卜,堂口里理应由二当家的主事……” “全是一群猪群不明真象的蠢猪”小豹子眼中的怒火让“糊涂蛋”心里发毛。 “小……小祖宗……咱……咱‘糊涂蛋’不……不明白你……你的意思……” 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把东方起云的阴谋夺帮之事说出来,小豹子突然发现这个平常在人前“耀武扬武”惯了的“护卫”,一旦面临这么重大的事情后,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能力帮助自己。 几经思量,小豹子悠然道:“‘糊涂蛋’,如果说叛帮杀主的人并不是古塘而是另有其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你有没有胆子……” “慢……慢……小……小祖宗,你……你不要再打哑迷了好不?咱求求你,你……你就痛痛快快的告诉咱‘糊涂蛋’,你……你明知咱性子急,你发现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些什么?你就快说……” “很简单。”“皮条花”一旁道:“他是说真正的元凶是东方起云。” “什……什么?”就像道人捅了一刀,“糊涂蛋”捂着胸口“蹬”、“蹬”连退两步。 “你……你……你是说……” “不错。”小豹子坚定的道。 “这……这怎么可……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难道他说是古塘就可能?”小豹子有点火道。 “可是,可是他是二当家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当家呀!” 小豹子心痛了。 当他见到这个终年陪侍在自己身边的人,竟表现出这付怯懦的样子,以及对东方起云的敬畏。 尤其是他满心以为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依靠。 他还只是个大孩子,当然无法去体会“糊涂蛋”的内心。 因此傲然的转身,小豹子强压抑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准备离开。 “皮条花”一旁冷眼观看,她也随着转身,不过她已然发现这个大男孩已不再是自己初见到的那个胡闹、刁钻,满肚子坏水的古灵精怪。她心想环境还真的能让人改变许多,就连一个孩子也都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让他变得成熟、世故。 “小祖……小少爷,你……你别走,咱……咱‘糊涂蛋’又没说不……不帮你呀!” “糊涂蛋”还真的没想到小豹子居然会二话不说回头就走,他惶然的在后叫着。 “皮条花”回转身,她那娇靥满布寒霜冷然道:“还用得着说吗?白痴也感觉出你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 “这……这打哪说起……小少爷、小少爷,你……你等等我,别走、别走哇……”“糊涂蛋”自后追上,一叠声的道。 停下脚步,小豹子仍然没回头,不过话里已可听出他心中还多少有些不满。 “你不敢就不必再说什么!” “小……小祖宗,为了你咱‘糊涂蛋’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字了?哪回不是出了事,咱都三番两头的往刑堂跑?我这只不过没回过神来……你……”快步绕到小豹子身前,“糊涂蛋”惶急得满头大汗,接着又道:“因为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总得让咱把事情弄清楚是不?” 咽了一口口水,“糊涂蛋”表情慎重的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有没有证据?还有哪些人知道?二……二当家的他有没有发现你知道,我们又要怎么去揭穿他?我……我总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对不?” 小豹子释然了,当他看到“糊涂蛋”表情那么“慎重”的时候。 于是乎这主仆两人开始了第一步的计划。 当然小豹子也把他遇到了那位师爷的事情,以及“皮条花”和自己的关系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糊涂蛋”傻了,当他听完小豹子的述说后。 真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小豹子说出来,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而且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二当家东方起云只手瞒天,是那丧尽天良欺帮叛主的元凶。 看着小豹子,“糊涂蛋”的内心就宛如打翻的五味瓶一样,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说有多呛人就有多呛人。 同时他才真心的发现这个平日能把人活活整死的小祖宗如今会变成这般成熟、这般世故,其原因就在此了。 “小少爷,咱们如今该怎么办?眼前整个‘四疯堂’已全在二……二当家的控制下,有谁会相信咱们?又有谁敢挺身而出呢?”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糊涂蛋”突然发现纵然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东方起云是夺帮的主谋,那又如何? 更何况没有证据?就连唯一的人证那位师爷也已作了古。 “有,有人会挺身而出帮助咱们,这位姐姐会帮咱们,还有古塘古舅舅会帮咱们,只是……只是不知他现在在哪?”小豹子语气坚决的道。 孩子终究是孩子,“糊涂蛋”心里想着。 他知道就算这位姑奶奶是个极为厉害的杀手,就算古塘“落叶刀”能顶得住十人、百人;可是要面对“四疯堂”数万之众这岂是就凭自己三人就可力敌? 他叹了一口气,一口力有未逮之气。 他的叹气才完,“皮条花”一旁已看穿了他的心事,她漠然道:“吴必发、你这‘糊涂蛋’,我们又不是要你去蛮干,这种事情必须智取才行。” “姑奶奶,咱也晓得智取,可是这要如何智取?咱可是粗人一个,这伤脑筋的事情……” “糊涂蛋”话没说完,小豹子就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所以当前之急我们要先找出证据,拢到古塘舅舅,只要古塘舅舅在,他一定会有办法去对付那个坏蛋。” “糊涂蛋”当然明白“落叶刀”古塘是“四疯堂”里出了名的智多星,有他在固然会有可能揭穿东方起云的阴谋,然而他现在也是“四疯堂”全力缉捕的对象,这茫茫人海又要到哪去找他呢? 脑际灵光一闪,“糊涂蛋”喜道:“小少爷,有了,有了……” “有什么有?你倒是快说呀!”小豹子明知道对方经常出些狗屁的点子,却不禁问。 “如果像你说的,你是那位‘洛阳王’的儿子,那么咱们何不请他出来?用官方的力量逼那二当家的就范,定他的罪,岂不省事?” “你疯了?”“皮条花”突然道。 “疯了?我……我难道说错了吗?”“糊涂蛋”满面不解,他没想到自己这神来之计居然就这样被人浇了盆冷水。 “第一,洛阳王刚刚平反冤狱,他不会,也不敢去冒那大不讳,去招惹江湖帮会之事。 第二、他现在没权、没势,更没有兵权在握,你又要他如何去逼东方起云就范?第三、一切证据尚且不足就算他想定他的罪,请问这罪又要如何定法?第四、如果他有这些能力,他又何必要请我们这种人出面来保护你这位小主人?第五……” “好了、好了、姑奶奶……”“糊涂蛋”连忙摇手阻止“皮条花”还要说下去的话。 “就当我放屁成不?”他悻悻的道。 “亏你还在江湖上打滚这么多年,连这点‘基本常识’也不懂。”“皮条花”仍然损了他一句。 “那你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行、你倒说说看?”“糊涂蛋”赌着气道。 “很简单,先想办法找到那个什么‘落叶刀’的古塘,不只是他或有计策去对付东方起云,主要的是看看他能不能运用他的影响力,去左右一些‘四疯堂’里的人,另外再找出事发之日,有谁是帮凶?”看了一眼“糊涂蛋”,“皮条花”接着道:“因为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杀了‘四疯堂’里的那许多人,所以我断定一定有其他的人,或是别的帮派介入了那次事端。” 人家分析的是理,“糊涂蛋”还真是打内心佩服,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有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又要如何去找古塘?又如何去找帮凶?”“糊涂蛋”一付看你有什么高招的道。 “首先我们要知道自从事发之后‘四疯堂’里有哪些人趾高气扬甚得东方起云的赏识,或者有哪些帮会在这附近有了比平常更为活动的空间,那么我们便可假定那些人甚有可能就是帮凶,至于找古塘,我想‘尼克森’可以为我们解决这问题,只要他在我们附近。” 服气了,“糊涂蛋”是真正的服气了。 到现在他也才明白一个像“皮条花”这么成名的人物,绝不是只靠杀人的本领,她那“四分衙”的绰号,更是要有慎密的头脑才能挣得来的。 “我……”“糊涂蛋”期艾的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想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该谈谈你了……” “皮条花”见“糊涂蛋”没什么话说后,瞅了他一眼又再说道。 “谈……谈我?我有什么好谈的?”“糊涂蛋”被“皮条花”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再一转眼,他看到小豹子的眼睛里也是和“皮条花”同样的眼神,他有些心虚,同时已感觉到人家似乎己经发觉了什么。 “你怎么会和‘九手如来黑云’混在一块?嗯!‘糊涂’大哥?” 果不其然,“皮条花”虽然轻声细语,漫不经心的问,可是这几句话可差些没让“糊涂蛋”的一颗心吓得从嘴里跳出来。 “你……你……你说什么?”“糊涂蛋”的舌头已然又开始打结。 “我想我已说得够清楚了,你也一定听得一字不漏,所以你不要装蒜,最好实话实说。”“皮条花”一直盯着“糊涂蛋”道。 很想否认,然而一看到小豹子还有那狗鼻子直在耸动的“尼克森”,“糊涂蛋”知道这“糊涂”是无法再装下去了。 因此他便一五一十的把整件事,从在“贺兰山庄”外如何遇到“九手如来黑云”说起,一直到刚刚被“辣手”贾裕祖用掺了药的一袋酒迷倒为止。 等他说完后,小豹子已一脚踹了上来,“糊涂蛋”不敢躲,他只得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你……你他妈的简直是财迷心窍,居然敢串通外人……”小豹子气得还想再用脚去踢,却忍了下来狠狠的在地上跺了几下。 “我……我知道咱不对,可是我也想小星星早点脱险,再说当时的情形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更何况……更何况……二当家的既然篡帮……” “滚你的蛋,那时候你怎么知道小星星他爹叛帮篡位?你他妈的见钱眼开还有这么多的屁理由?”小豹子了解这个终年陪侍在旁的“糊涂蛋”,真要他做出卖主的勾当,他可是老天借胆给他,他也不敢。他之所以会和那个什么“九手如来黑云”的勾搭上,倒也有那么几分如他说的,是希望早一点从“辣手”贾裕祖那把小星星给放了。 于是,他气归气,气过也就算了。 “我问你,那么小星星现在到底在哪?”小豹子厉声喝问。 “我……我不知道,那个‘辣手’姓贾的王八蛋还真阴刁,自始他就留着一招没让我和‘九手如来黑云’知道他把人藏在哪,所以我也不知道小星星现在在哪……”“糊涂蛋”拿眼偷偷的瞄了一眼小豹子,小心翼翼的道。 头都痛了,小豹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小星星的安危,因为他知道如果小星星多在那个” 辣手“贾裕祖的手中一刻,那么小星星就多了一分危险。 毕竟、毕竟小星星是被自己害了。 “我要找她,我要去找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小豹子急得转圈喃喃自语道。 “‘辣手’是往哪走的?”小豹子冲上前二把揪住“糊涂蛋”的衣领吼道。 “我……我不知道……”“糊涂蛋”还真为小豹子的态度所吓倒,因为他从来也没见过这位小主人像现在这样,他的眼晴里竟然因为充血而布满了血丝。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死?”小豹子疯了似道。 蓦然想起,“糊涂蛋”慌然道:“刚刚黑……黑云是……是往那个方向去……去追那……那姓贾的……” “糊涂蛋”一面喘息的道,一面用手指着“九手如来黑云”逝去的方向。 没有一丝停留,小豹子立刻快步离去。 “糊涂蛋”什么也不敢多说,苦着个脸亦步亦趋的跟着小豹子的屁股后头。 摇了摇头,“皮条花”心想这小鬼将来长大后定然会是个多情之人。 于是她也开始追了下去,只不过她却留心到地上那两道马车的痕迹,证明了没有追错方向。 金陵。 莫愁湖在水西门外,幅员约五分里,湖面开阔,湖岸遍植杨柳,湖上则菱荷飘浮。 今日湖西一处茅草拾就的凉亭中,会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位是艳若桃李的“皮条花”,一位是满面愁容的大男孩赵得色也就是小豹子。 另一位不消说,当然就是长得其貌不扬,有一口黄且黑大板邪的“糊涂蛋”吴必发喽。 凉亭外卖菜及酒的糟老头坐在他那担子旁正在打盹,时值正午,游人稀少,也无怪乎这老头得空偷闲。 “马粪就是马粪,我……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小豹子道。 “奶奶的……不,我是说那些马粪。”“糊涂蛋”真怕脸上再捱上一记,慌忙解释道: “我看他们除了形状不同,有的大团、有的小团、有的稍大、有的圆扁外实在没什么不同。” 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皮条花”道:“难道你们没发现那些马粪里成分不同吗?” “成分?”小豹子这才突然想到好像是有些不同的地方。 “粪就是粪,哪还有什么成分的不同。”“糊涂蛋”不以为然的道。 “哎,你还真是不可救药,听好,姑奶奶我就教你一些马粪道理给你。”“皮条花”正经的说:“那些马粪里有的粗糙、有的细柔,粗糙的呢表示那马吃的是草料,细柔的呢表示吃的豆类……” “我明白了。”小豹子雀然道。 笑了笑,“皮条花”回给小豹子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一会后,“糊涂蛋”也仿佛明白了。他道:“因为有两种不同的马粪,就表示有两帮不同的人马在此停留过,因为如果是同一帮人,那么他们作息的时间一定,马上料的时间也一定,那么吃的食料也都一样对不?” “嗯,‘孺子可教’也。”看到“糊涂蛋”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皮条花”调侃笑道。 老脸一红,“糊涂蛋”却没有一丝不悦,这就是他的好处,只要人家说的是理,管他是不是“马粪”道理。 “你如果还不放心,那么不妨去问问那卖酒的老头,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有两帮人打这过去,顺便要他形容形容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我想只要是‘四疯堂’里的人,你都会认识,一听也就知道是谁。”“皮条花”对着“糊涂蛋”道。 “皮条花”道:“糊涂蛋,你去那糟老头儿那里打听一下,问问,‘四疯堂’的人是否来过这里?” “糊涂蛋”不敢怠慢,立刻去卖酒老头那打听去了。 “奶奶的,那老头还真是死人一个,半天打不出个屁来,要不是出门在外,老子早就宰了他那个王八蛋。”一进凉亭“糊涂蛋”就愤然叠声骂道。 “怎么啦?”“皮条花”问。 “没什么,咱只是心疼咱的银子,那老头还真会装聋作哑,奶奶的一见到银子我看就连他老婆偷人他也会说。”“糊涂蛋”犹兀自骂着。 “问出了什么结果?”小豹子问。 “没错,据那老头说今儿上午是有两帮人前后没差多少时间都打这儿经过,照他的描述,我敢确定其中有一帮人正是堂口里的一些角色,其中有二当家的以及刑堂里的刀疤六、阎罗面,还有巡堂里的李云山和齐和尚,至于另一帮人我敢说一定是贺见愁亲自带队,因为那老头说有一个人的表情连鬼见了都怕,那不是贺见愁还会是谁?”“糊涂蛋”滔滔道。 “你有没有问他是不是有单独的人经过这?”“皮条花”再问。 “问了,我问他这两天是不是有一辆马车经过,那老头居然又问老子要了一两银子才肯说,奶奶的这还真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吭人哪,他说没有马车经过,不过昨天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汉子经过,八成那黑衣人就是‘九手如来黑云’,我现在敢肯定我们是追对了人,跟对了线了。” “黑云?”“皮条花”不知为什么,一颗芳心在听到这个人后竟悸动不已。 “姐姐、姐姐――”小豹子听完“糊涂蛋”说的话后,心里急得恨不得就立刻追上“辣手”贾裕祖,他连声叫了二声“皮条花”。 “啊!什么?”回过神“皮条花”道。 “我说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赶路?”小豹子问。 “也不急在一时,更何况在我们之前有那么多人在追,那姓贾的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他一定会被拦截住的,只要我们顺着道追下去,就一定碰得到他们。”“皮条花”心有所思的道。 “对了,‘糊涂蛋’你说那个叫‘九手如来黑云’的也是个出了名的杀手,他本是曾经逼迫你要找到我吗?怎么回事,姐姐你说你是我亲爹派你来的,那么这个人找我干什么?总不会有人出钱要他杀我吧。”小豹子后面的话是对着“皮条花”而说。 “傻弟弟,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在我们这一行黑云更是最守着他自己订下的条例,不杀忠臣清官,不杀妇人幼童,所以我想他可能也是受人之托来保护你的。”“皮条花”仿佛颇为欣赏那个人道。 “这就奇了,还会有什么人肯出钱请他来保护我?”小豹子想不透。 “这……我也猜不出,而他也不肯说……” “姐姐你碰到过他?”小豹子道。 想到那个人“皮条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滋味,她点了点头道:“我是和他碰过面,不过干我们这行是不会说出受托之人,所以我从他那也没问出个结果。” “如果那个黑云真有本事,而他又肯帮我的话……” “当然他如果是来保护你的话应该是会帮你,不过我希望你养成不依赖别人的习惯,因为你终会长大,也终有独立的一天,做为一个江湖人最后还得靠自己,这点你必须明白才好。” “皮条花”语重心长的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可是对小豹子付出了真正的关怀,也因此会随时不忘教他一些做人处世之道。 “我……我知道。”小豹子也由衷道。 “知道就好,那‘擎天弓’你练得怎样了?”“皮条花”想到问。 “擎天弓”这三个字可把“糊涂蛋”给吓了一跳。 他当然知道这“擎天弓”是一种什么样厉害的武器,更知道多少江湖人会冒死去争夺这种武器。 他更万万想不到,这几天小豹子一得空就拿出一付像弹弓一样的玩意,到处用石头练靶的东西,竟然是“擎天弓”。 “很有进步,准头也有了,只是对距离方面还不能十分把握。”小豹子道。 “慢慢来,力道、准头,这可不是三五日就练得成的,等你一切熟练了,就可配上那桃花阵里黑农人给你的秘方所练成的弹丸。”“皮条花”安慰的说。 “乖乖,‘擎天弓’,小祖宗,你说你每天在练的那玩意是‘擎天弓’?”“糊涂蛋” 得空插嘴道。 “不错,那是一个人送的。”小豹子不愿多说,扯开话题。 “奇怪?‘尼克森’怎么还没到?”小豹子自语。 为了避人耳目,小豹子没让“尼克森”跟着自己一伙,毕竟“尼克森”目标显著,人家如果看到了一头那么大的狼犬和一个小孩子在一起,是很容易让人认出身份来。所以每到一处都是小豹子先走,然后再让“尼克森”在后循迹而至。 现在似乎过了许久仍不见“尼克森”的踪迹,因此小豹子不觉有些担心。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吧。”“皮条花”也发现到了,她怔然道。 “应该不会,‘尼克森’非一般寻常的狗,就算三五个大汉也不见得能制住它,更何况它甚具灵性,只要情况有什么不对,它都会躲开危险的。”小豹子嘴里虽然解释,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安。 “我看我们还是再等它一会,说不定它马上就到了。”“皮条花”站了起来往来路看了一眼道。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远处黄土路的尽头有一黑点正迅速向这边奔来。 “来了,说曹操曹操到――”“糊涂蛋”也发现到了,不觉脱口说。 果不然,一会的功夫他们可发现“尼克森”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奔来。 慢着,在“尼克森”之后有二个人也正以同样的速度在后面追来。看样子“尼克森”是在逃呢? 小豹子的眉峰皱了起来,他知道“尼克森”一定又闯了祸了,而且它也碰上了厉害的对手,要不然看它那惶急奔窜的速度还真印了那句话“丧家之犬”。 近了,当“尼克森”发现到小豹子后,它的嘴里竟然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并且频频转头后看。 “奶奶的,打狗也得看主人,敢情那两个不开眼的混蛋把咱的‘尼克森’当成了野狗,准是想抓了去香肉后,待咱去教训那一对王八蛋。”“糊涂蛋”发现到情形不对后,他一面卷袖,一面走出凉亭。 现在“尼克森”来到小豹子跟前直喘着大气,吐着舌头的当儿,凉亭外已停住了两个人。两个穿着打扮不像中士人士的人。 “你操你个六舅,你这两位不男不女,奇装异服的混蛋是打哪冒出来的?死追穷追咱家的狗是为了哪桩?快快滚蛋,要不然嘿嘿……”“糊涂蛋”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见面难听刺耳的脏话己一股脑就像连珠泡似的蹦了出来。 “马鹿,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混蛋想找死是不是?” 这两个人全都一样装扮,穿着扶桑浪人的衣服,腰际插着长短双剑,在右边的一人如果不说“马鹿”这两个字,还真让人听不出是东瀛来的。 “哟喝,敢情两位是个东瀛客哪,什么‘马鹿’‘牛蛇’的,既然你们听得懂咱说的话,你们就该知道咱‘糊涂蛋’打龙打虎可还从没打过你们这飘注过海的外来客。来、来,咱们这就比划比划,看看是谁找死。” “糊涂蛋”一点也没把这二人放在眼里,甚至于他还想出出风头,修理修理对方。 “八格――”左边那人“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双手高举握着。 虽然听不懂人家说的是什么,可是“糊涂蛋”用屁眼想也想得出那是骂人的话。 他可火大了,同时脏话又已出笼道:“不要‘八个’了,就咱一个就可对付你们这两根驴鸟――” 也仅仅自己身形才动,“糊涂蛋”己经犯下了严重错误,因为他太看轻了敌人,更高估了自己。 一道剑光似流星般倏然而至,“糊涂蛋”想躲,却无从躲起,甚至他连躲地念头才刚刚升起,对方的剑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吾命休矣――”“糊涂蛋”心里暗叫一声后闭上了眼晴。生死只是须奥。 就在“糊涂蛋”闭上眼睛等死的当儿,那把略有弯曲弧度的“武士刀”竟然在堪堪落在他的面门前“当”的一声已被一颗石子给震断了。 究竟在江湖中打滚许多年,“糊涂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整个人把握住机会身形一矮立即刻不容缓的就势滚出好远。 这些事情的发生全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是一个人如果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到了阎王殿前打了一转的话,那么他心里的滋味,恐怕只有身历其境的人才能体会。 于是当另一个东瀛浪人在一怔后正准备再抽出腰际之刀时,“皮条花”以及小豹子已经来到“糊涂蛋”身前。 而小豹子的手中赫然正拿着一把看似孩童们用来的打马射东西的“弹弓”。 显而见刚才用石子震断“武士刀”的人,正是这个看来尚未长大的孩子所为。 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的刀法是快到什么样的地步。那么有人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拉弓、出弓,再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化解了“糊涂蛋”的危机,就凭这份机智,这份眼力,这份“功夫”已够让他们傻眼。 尤其最怕人的竟然那还只是个大孩子而已。 “妈的蛋,你们两个还真狠哪,一上来就要人命,我……我阉了你们两个狗东西――” “糊涂蛋”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狼狈之中当他发现到对方两人那份惊吓之后,他居然狐假虎威的蓦然开口骂道。 骂归骂,他却不敢多上前一步,只敢躲在小豹子及“皮条花”的后面。 “你……你是谁?” 一阵惊吓回过神来后,那两名东瀛浪人异口同声的结舌道。 其实他们并不是想问人家的名字,只不过他们无法接受能让他们受挫、受窘的人居然会是这么一个毛头大孩子罢了,也可以说他们是下意识的这么问吧。 “你们问我?”小豹子用大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是这条狗的主人,人称‘金弓神童一品侯’也。” 瞎瓣可是小豹子的拿手戏,只不过这些日子来他的心情坏透了,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又兴起了痛头,顺口又溜出了这么一个还挺唬人的怪名字。 默念了一遍,这两个东瀛浪人中原话虽然说得叭叭叫,但是却不见得全懂得意思。 像此刻,他们就实在弄不懂这“金弓神童一品侯”到底是人名还是名号,若说人名嘛,中土好像还没这么长的人名。若说名号嘛,对中原武林他们也有深刻的认识,举凡稍有名气的人他们也或多或少认识些,可就从未听到过这么一号人物。 当然喽,就算他们想破了脑袋,搜尽了枯肠,也不可能想出什么结果,毕竟这可是小豹子随兴而至瞎瓣乱盖出来的。 看到他们认真的在那思索,小豹子倒还能忍住笑,“皮条花”可就早已忍不住了。 只见她用手掩着口,媚眼如丝早已“咭”“咭”的笑了个花枝乱颤。 这下可好。 这两个东瀛浪人在扶桑却是大大有名的武士,一个真正的武士在扶桑三岛是受人尊敬且不可冒犯的。 像“皮条花”这样当着人家的面如此毫无顾忌的笑着,这就和拿团狗屎涂在他们的脸上没什么两样。 因此,当“皮条花”亦发现到气氛有些不对,而停止了笑声后,她才发现到这两个东流浪人眼中怕人的神色。 “你这个女人笑够了没有?”话冷,冷得让人不禁起了寒颤,说话的是左边那人。 “哟,瞧瞧这位,看你的模样莫非想找奴家我的麻烦?”“皮条花”话里带着讥讽。 “臭女人,你已经犯了我们最大的忌……”说到这显然那人的汉学底子不够,竟然想不起接下来的那个字而停顿了下来,执着的低头苦思。 “忌中,笨哪。”小豹子还他妈的真够缺德,他一旁为对方提词道。 看他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他的国学底子可也是个半吊子,经常犯着“指鹿为马”错把“冯京当马凉”的“糗”事。 “阿里阿多,对、对,你己经犯了我们的‘忌中’……所以你必须为你大大不好的行为受到惩罚。”这名东瀛客还真有点“王二麻子”似的,竟真向小豹子说了声谢后,才又正经八百的说着下文。 不过小豹子可听不懂人家“谢谢”两个字,他却听到了“糊涂蛋”在后面哪嚷道:“咱的皇天,小祖宗就是‘忌讳’,可不是‘忌中’,‘忌中’这两个字是说人家家里死了人的意思哪。” “闭上你的鸟嘴,你……你他奶奶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何况……何况这两个野人似的怪人我看也差不多快变成死人了。” “糊涂蛋”碰了一鼻子灰,可不敢再开口了。 “是吗?我会受到什么处罚呢?”“皮条花”风姿撩人的举手拢发。 在东瀛,女人可是没什么地位的,尤其一个女人更不可以用这种近似挑衅的态度去和一个“武士”说话。 因此,这两个东瀛客简直像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一起向前不约而同的举手就掴,掴向“皮条花”如花似的娇靥。 看不起女人是回事,这两名东瀛客还颇能遵守着他们自己国度里的规矩,绝不会用剑去对付女人。 也因为如此,他们也才没有吃到更大的苫,要不然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或许大多数的女人都是弱不禁风。 “皮条花”表面看来也像是风大些就能吹跑似的,但是她可是道道地地出了名的狠将杀手。 当然她有如今的声名,那绝不是浪得虚名。 因此当这两名东瀛浪人的手还没捆中对方的脸,他们却也听到了两声脆响,同时两记鲜红的手印,已经清清楚楚的印在了他们的脸上。 他们慌了、也傻了。 或许他们设想到对方竟然也是个练家子,而大意的马前失蹄。 也说不定他们认为这个什么“金弓神童一品侯”的大男孩可怕,想找个女人出出气。 总之,他们现在却撞正了铁板。这两记耳光虽然要不了他们的命,但是挂上一个女人的耳光,这在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抢了他们老婆似的,孰可忍、孰不可忍? 在一刹那的错愕之后,这两名浪人就宛如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忘了拔剑,更忘了身份。 他们怒吼一声,高举着十指分开的双手,一齐冲向“皮条花”萧燕,一付恨不得立刻掐死她的样子。 这付情景是恐怖又怕人的。 奈何“皮条花”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嘴角露出不屑的一哂,动也不动一下的双眼直盯着这二人。 于是双方甫一接触,在别人的眼睛里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已经有了结果。 这两名东瀛浪人虽然也是“柔道”的高手,但是在轻敌盛怒之下没想到对方的功夫决非泛泛之辈。 所以他们的苦头可吃大了。 “皮条花”也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法,在双方人影乍合又分后,只见这两名东瀛浪人一左一右的就像风车打着转子般,连滚带爬的摔出老远。 “姑奶奶今天心情好,要不然首先就要废掉你们这一双手臂,还不快滚――”“皮条花”鬓角微乱,她看着灰头土脸正爬起身的那二人,面无表情的道。 到现在这两名浪人方明白小的不好惹,这女的更不好惹。 他们不再敢有一丝轻敌之意,甚至于他们比对任何人还要严谨的站起身后,同时缓缓的各自抽出腰畔的一长一短的剑。他们竟然要用剑来对付女人了。 “皮条花”粉脸一变,她虽然从没和异邦之人对决过,但是她已从对方全身布满杀气的姿态中,体会出这两个人的功夫并非像自己所想那般不堪一击。 她明白一场恶斗己避免不了,她亦从身上抽出一柄剑,一柄短不及一尺的窄剑,开始凝神屏气,瞬也不瞬的看着这两个人。 曾经听过这东瀛的剑术无论他是伊贺、或是小笠原,不管哪一派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双方不出招则己,一且出招那将是一招接一招,中间绝无空隙,直至一方倒下为止。 最可怕的是,往往仅仅一招生死立分。所以“皮条花”也不敢掉以轻心,凝神以待。 杀气愈来愈浓。 气氛更愈来愈像要浪人喘不过气来似的。 小豹子与“糊涂蛋”己感染到这种紧张的现象,他们无法控制,身不由主的已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 甚至于连“尼克森”也知道,它不安的在远处“呜”“呜”低鸣着。 至于卖酒的糟老头早就吓得躲到他的担子后头,混身抖动不已的喃喃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含混之语。 日正当中。 火热的大阳炙烤当场中诸人。 双方的对峙仿佛已让时间停止。好像连人们的呼吸亦已停止。 诡异的气氛,怕人的杀气。 在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情就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除了射出箭外只有崩断弦两种结果。 马蹄声似雷鼓似的响起。 没有人敢分神去瞧一瞧是谁策马急驰而来。 因为只要稍一疏忽,甚有可能予敌造成可趁之机,而令自己遗憾终身。 蹄声渐近亦缓。 终于来到僵峙的双方中间,阻绝了那一触即发的恶斗。 于是杀气不再,诡异的气氛也在这个时候消失殆尽。 就像每个人都生了场病似的,当所有的人把目光转向马上的人时,我们这才发现骑在马上的人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这女的只有小豹子那么大的年纪。 她当然明白要她做些什么。 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就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般,好像有权操纵着每个人的生与死。 “吁”了一口气,“皮条花”萧燕虽然不见得会输掉这一场拼斗,可是她知道要赢恐怕也得付出点代价。这可是她所不愿见到的,毕竟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激斗。 当“皮条花”萧燕用一种复杂中带着一点感激的眼神望向马上人儿的时候,她同时也已看到那两个东瀛浪人居然躬着身子在行着礼。 马上明白了一件事,“皮条花”再仔细的观望那女孩,可是她却看不出那女孩有什么地方像是他们一伙。 合身的衣服,洁净的脸庞,浓黑的发辫,再加上漂亮的五官,“皮条花”实在无法把这女孩和对方连想到一块。 然而事实总归是事实,因为那女孩这时却用着异邦语开始对着那两个浪人,好像在询问着什么。 “喂,搞什么鬼?怎么这儿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番邦人?”小豹子奇道。 他一面走近“皮条花”一面打量着马上的女孩,口里更嘟嚷着:“莫不成咱们来到了异邦?奶奶的叽哩咕噜的尽是一些人听不懂的话。” “喂,你说你叫什么‘金弓神童一品侯’是不?”语音纯正,马上的人这句话当然是对着小豹子而说。 吓了一跳,小豹子看了看对方,当他发现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打量着自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什么麻烦即将临头。 “你是谁?你问这干什么?”小豹子不答反问。 “我是谁你不用管。”指了指蹲踞小豹子身边的“尼克森”,那女孩接着又道:“这条狗是你饲养的吗?” “不错,是我养的,那又如何?”小豹子想也不想回道。 “那很好。”那女孩一面下马,一面说。 “废话,它当然好,这可是一条有‘血统书’的正统狼犬哪。”提起狗,小豹子的兴致可就大了,他喜滋滋的得意道。 “打狗看主人也是你说的?”对方又问。 “当然是我说的,如何?”好像感觉有什么不对,小豹子仍然答道。 “这么说如果你这条‘烂’狗做了什么事,你这做主人的也都能替它顶罪喽?”对方的脸上己渐渐布上了寒霜。 小豹子也听出了人家话中带话,他又不得不道:“不……不错,不过‘尼克森’绝不是条‘烂’狗,它也不会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慢点,你说顶罪?顶什么罪?” “它犯了淫行。” “什么?你……你说什么?”小豹子的舌头几乎打结道。 “我说它犯了淫行。”那女孩再进一步道。 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可是条狗哪! 因此小豹子笑了,笑得捧着肚子。 他一面笑一面断续问道:“你……你有……有没搞错?”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当小豹子发现到那女孩的脸色己变时,他渐渐收起笑容,可是仍然忍俊不已。 “喂,你倒是说说看,‘尼克森’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它又如何犯了你说的‘淫行’?”强忍着笑意,小豹子还真的想知道,故而问道。 “我有一条狗、雌狗;就在不久前被你这条‘烂’狗给……给……” “给”什么,那女孩没说下去,也说不出口,事实上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毕竟狗不是人,更何况要一个女孩说出这种事来,还真叫她难以启口。 小豹子明白了,然而他却装着糊涂,一本正经的问:“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说你那条狗让我的‘尼克森’给怎么了? “糊涂蛋”和“皮条花”十分了解小豹子,他们已然猜到小豹子根本是在装迷糊,也全都为小豹子这种捉狭问话感到好笑。可是‘尼克森’是他的,他们又跟他一伙,于是也只好把笑意压制住,看他如何演完这场戏。 第十一章“小情人”反目为仇 看到那女孩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半天又接不上话,小豹子可得理不饶人,紧盯着又问: “喂,小姐,你到是说话呀,就算你要我顶罪,最起码也总得让我知道我该如何来顶这罪吧。” “你……你无耻。”那女孩显然已气极,也明白了小豹子是在打马虎眼,可是她的出身,她的教养使得她只能气得跺脚。 “你无耻。”小豹子捱了一句骂后,心火陡生,接着道:“人和人都还有谈情说爱的自由,这狗和狗更是天经地义,人我可是听过有强奸人的,至于这狗嘛,我可从没听说过狗强奸狗的,我的小姐,你说我的狗犯了淫行,我还想说你的狗犯了诱奸哪。” “八格。” “野鹿。” 那两名东瀛客几乎同时出声。 至于那女孩却己经让小豹子给气得流下了眼泪。 “皮条花”微皱着眉小声喝叱道:“小豹子,你说到哪去了?” “本来嘛,姐姐,对他们这些无聊的人还用得着说什么好听的?” “可是……”“皮条花”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已然发生。 那女孩已忘记了从小所受的教养,她突然出手。 两只乌黑的十字镖疾若流星的射向小豹子及“尼克森”。 小豹子无从防备,就算有了防备也无从躲起,毕竟这暗器来得太快了。 眼见他即将中镖,虽然那镖是射向他的腿部,但如果射中,最少小豹子的一条右腿也将立时废掉。 眼晴里露出一丝惊恐,小豹子心里暗叫一声:惨啦。 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也唯有“皮条花”这样的真正高手才能替小豹子挡过这一劫,化解这危险。 只见白光一闪,一声金属碰撞之声响起后,那只袭向小豹子的飞镖己让“皮条花”手中短剑磕飞。 “皮条花”救得了小豹子,却救不了“尼克森”;好在“尼克森”亦是一条久经训练的异犬,本来飞镖是袭向它的咽喉,它却能在险极一时的时间里侧身躲过要害,但却躲不过肩侧。 一声惨嗥,负创的“尼克森”从地上弹跳而起哀鸣的躲得老远。 这一下小豹子痛进了心里,毕竟在他的内心“尼克森”受伤就等于他自己受伤一样。 他冲向“尼克森”俯下身检视它的伤势,嘴里也惶恐的道:“乖乖,咱的儿,妈呀!你流了不少的血呀!” “小姑娘,你好狠的心。”“皮条花”在化解了小豹子的危机后,面对着那女孩娇靥含霜冷冷道。 “它只是得到应得的惩罚。”那女孩毫无所惧夷然道。 “可是你却差点要了它的命。”“皮条花”又道。 “就算那样亦不为过。”那女孩看着小豹子在远处为“尼克森”裹伤,仿佛心中仍然有气道。 多日来的相处,“皮条花”萧燕对“尼克森”已经建立了感情,虽然不像小豹子那样对待儿子般的呵护,可是她却容不得别人这般伤害它,更何况还是为了这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她上前一步,正想着该如何出手教训对方。 “我……我要活活宰了你――”小豹子突然像病了般冲了过来。 “来呀,只要你有本事。”那女孩冷眼瞅着被“皮条花”伸手拦住的小豹子,毫无所动的说。 “放手,姐姐你放手,他奶奶的,我要教训这个乱七八糟不讲道理的杂种……”小豹子口中毫无摭拦的骂着,却无法挣脱“皮条花”。 “你理智点。”“皮条花”轻叱一声后道:“你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我和她拼……拼了……”小豹子色厉内在的道。 他明白“皮条花”说的是事实,他也深深感觉到以前没好好练功只知贪玩才会有今日受这么一个女娃的轻蔑。 “小妹妹,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要了解这不是你的一丘三分地,对于你这动辄出手伤人的举止我认为你应该明白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是不对的。”“皮条花”冷眼瞅着这漂亮的女娃淡淡的道。 女孩仔细的端详,到现在她才发现“皮条花”是那么的亮丽、美艳。 有一丝歉然,可是她嘴上却硬道:“你是他的姐姐?你应该明白他刚才说的是些什么话,对付这种没有教养的人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不对。” 也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意也咄咄逼人,“皮条花”怔了一下。 “我这弟弟的确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再怎么也不三于要置人于死地呀!小妹妹,我看这整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好吗?” “皮条花”并非好讲话的人,只因为一来她发现这女孩还蛮惹人怜爱,二来她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狗屁不通的事情而树敌的话,那绝对是不划算的。 最主要的是她己盘算过,对方二个东瀛客已够让人头疼了,再加上这个看似赤非庸手的女孩,以一对三还真是没把握能稳住,如果真开打了起来。 “我……不行。”女孩犹豫了一下,口气却软了下来没那么强硬的道。 笑了笑,“皮条花”道:“有什么不行的?狗你打伤了,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不能消气的。” “他必须道歉。”女孩伸手指着小豹子道。 “我道歉?放你那七拐八弯的乌拉屁,你……你这神经病。”小豹子在“皮条花”后面猛古丁冒出头来怒不可遏的道。 “你住嘴――”“皮条花”立刻回头杏眼圆睁叱道。 “姐姐,你……你……”小豹子还想辩白,但是他看到“皮条花”轻轻的摇了一下头,他不再哼声。 也有一段时间的相处,小豹子也明白“皮条花”之所以会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小妹妹,你想要他如何道歉呢?”“皮条花”不愿事情弄僵,她含笑对着对方说。 “我……我要他为刚才的话道歉……”女孩稍稍停顿了一下道。 “这……这是啥子玩意?奶奶的这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小少爷,这种鸟气咱‘糊涂蛋’可忍不下,道什么歉?咱长这么大还没听过为了两只狗的苟合还要跟人家赔不是,这………这算哪门??照道理我们还得跟她们要钱才对哪,‘'尼克森’可是名狗哪。” 说话的是“糊涂蛋”,他敢情已经忘了刚才险些丧命在人家手中的一幕,也或许他真的是气极了,才会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又开了荤腔。 “皮条花”的脸变了。 女孩的脸也变了。 挺了挺干瘪的胸脯,“糊涂蛋”也不知说给谁听:“难道不对吗?人是人,畜牲是畜牲,人怎么可以为了畜牲而……”“你说够了没有?” “皮条花”这句话冷得像冰碴子,“糊涂蛋”机伶一颤硬是止住了还想说的话。 “小妹妹――” “皮条花”制止住“糊涂蛋”后回过关只喊了一声,她就没再说话。 她没再说话是因为她发现如果再说什么已是多余。 因为任何人都可看出这个札着辫子尚有几分童稚之气的女孩,她的怒意己上了眼晴。 一个人的怒意如果已经从眼晴里表现出来,那么再说什么当然已是多余。 叹了一口气,“皮条花”知道一场恶斗终究避免不了。 就在她叹气的当儿,她已看到那女孩做出了一个手势指着“糊涂蛋”,而她身后的那两名东瀛客各自“刷”“刷”两声抽出腰际的长刀。 不消说“糊涂蛋”也明白人家如今的目标正是自己,他还真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逞强,可是话既然说了,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站向前。 “奶……奶奶的,你们冲着咱来好了――”翻腕掣出一柄牛耳尖刀,“糊涂蛋”摆出了一付“泰山石敢当”的模样。 气氛又开始僵凝,那两名东瀛剑客一左一右离着“糊涂蛋”约有丈远的距离高举着手中长刀,四只眼晴紧紧地盯着“糊涂蛋”。 阳光让长刀反射在“糊涂蛋”的脸上,他的眼已经难以张开,而他的额际冷汗却在流着。 “来呵,你们为什么不冲上来?咱‘糊涂蛋’就算打不过你们,死在你们手中,我这也是为主尽忠,死而无憾,绝不像某些人嘴里说的和表面做的完全是两回事……” “皮条花”当然明白“糊涂蛋”话中的意思。 对这老小子的用心不禁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缓缓举起手中那不及一尺的窄剑,同时也凝神注目面前的敌人。 心里面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糊涂蛋”感激的投向“皮条花”一瞥,因为他可是心中明白的很,如果没有“皮条花”撑着场面,自己这条老命保准马上玩完。 那女娃脸上变了一下表情,也许她没想到场面一下又变成这样,但是只那么一下她就恢复了常态,同时从身上拿出了一付怪异的兵器。 那兵器一头是锋利的镰刀,一头却是像秤陀的铁块,它们之间用一根甚长的银色铁链连接着。 眉头皱了一下,“皮条花”虽然从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兵器,可是任何人只要一眼就可明白这种兵器它不止霸道,而且难缠。 铁锤开始缓缓的在那女娃头上旋动,显然地,双方现在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小心点,那女孩你先顶着,千万不要让她缠住你手上的刀,等我解决了那两名浪人后再来帮你。” “皮条花”轻声地对着“糊涂蛋”说着话,她的眼晴却始终不敢稍离面前的敌人。 刀如雪,剑如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柄长刀与“皮条花”手中的剑激汤起数溜火花后,这三条人影己紧密的缠斗在一起。 “糊涂蛋”尚在惊愕这三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身法,那女孩手中的铁链已笔直的飞向他的面门。 根本来不及细想,一种本能,“糊涂蛋”竖起了手中的牛耳尖刀迎向那砸向自己的铁锤。 “当”的一声,“糊涂蛋”手腕一麻,险极一时的磕飞了那一击。 吓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稍有分心,因为在刚才的接触中,“糊涂蛋”已然发现对方虽然只是个女孩,可是她的功夫可不是一个“女孩”。 铁锤又开始在那女孩的关上飞舞打转,“糊涂蛋”眼晴连眨也不敢眨一下的望着对方,他知道一个不注意,哪怕是眨一下眼的时间里,那铁锤都有可能突如其来的袭向自己。 虽然他现在不像“皮条花”她们那样的短兵相接,然而他和他对手之间的凶险绝不在“皮条花”她们之下。 女孩头上的铁锤愈舞愈快。 “糊涂蛋”脸上的汗珠也愈滴愈大。 女孩的铁链像是群魔乱舞。 “糊涂蛋”的一颗心此际就像遭到恶魔诅咒了般,几欲跳出腔外。 “糊涂蛋”不是傻子,在某些人面前他也可算是个高手。 他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在捱打的局面。 因为他一直被动的让人家控制住,虽然他不停的移位、换步,但是总是无法摆脱那一根铁链。 他怎么不心惊?不流汗? 铁锤这次是由右侧横扫至“糊涂蛋”的头部,来势之急之快,己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糊涂蛋”刚想举起手中之刀去迎拒,脑际突然想到“皮条花”的叮吁,在千钧一发中他猛然低头,堪堪躲过了这一次对方的攻击。 只感到一股凉风掠过脖子,“糊涂蛋”吓得差些咬断舌头。 纵然差点丧命,“糊涂蛋”不愧是老手,他把握住机会在铁链刚刚回到对方手中尚来不及再次飞舞的时候,他像一只出了栅的猛虎猛然扑向对方。 对方是长兵器,所以长兵器的弱处就是攻其短处,近身相摊就是长兵器的弱点。 “糊涂蛋”忘了一件事。 当他像一只猛虎一样冲向对手,想要把对手像一只绵羊般撕裂的时候,他忘了人家手中尚有另一样兵器。 而那件兵器更是难以让他招架。 镰刀的弧度是弯弯的,便于割断任何东西,当“糊涂蛋”正庆幸着有机会挥动手中尖刀刺向对方的时候,他发现那柄镰刀的冷芒,也看到了那女孩的冷笑。 他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会那么可怕,可怕到每一步都能掌握先机,可怕到算好了自己每一次的攻击。 他的尖刀递不出去了,他使出了一个最难看的招式“懒驴打滚”。 于是最难看的招式果不其然却是最有效的招式。 “糊涂蛋”躲过了被割断颈子的危机,一身尘土的翻身爬起后,他发现那女孩的铁链又再飞舞。 同时他仍然在对方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 他傻了,也心寒了。 他现在只希望“皮条花”能快一点解决她的对手,好给自己解围。 毕竟他知道他不是那女孩的对手,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到下一轮那铁锤的攻击。 小豹子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分为两起的决斗。 “外行看花俏,内行看门道。” 他虽然对武之一途不算是挺内行,但是他却已经看出了“皮条花”这一组自己这一方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虽然那两名东瀛客每一刀看似都能要人的命的样子,然而每一刀他们甚至都无法削掉“皮条花”的一片衣角。 所以他现在把注意力全心放在“糊涂蛋”这边。 他当然看出了“糊涂蛋”现在的危机,毕竟“糊涂蛋”跟随了他多年,他知道“糊涂蛋”每一次对敌上阵,从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吞得像条驴子,动也不动,而且额际还汗珠直落。 所以他紧捏着手中的“擎天弓”,预备在有机会的时候给予“糊涂蛋”有效的帮忙。 这是“莫愁湖”,“莫愁湖”是个名风景区,虽然时值中午游人不多,但这边有人动武,就算此刻人再少,现在却已经在四周围上了一圈人潮。 大家全都屏息观战,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场殊死战,场外任何一点声响都有可能会给场中人带来莫大的伤害。 小豹子目注场中的变化,不经意的看到他正对面的人墙里有一个娇小的人影一闪而没。 他没看清楚那一间而逝的人影是谁,不过他却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最亲密的亲人一样,他有一刹那的错愕,然后他不自觉的陷入苦思里。 是谁?那个娇小的人影会是谁? 谁有那么娇小的身影,而又让自己有那种亲密的感觉? 小星星! 小豹子的心猛地一跳,他整个人如遭电击般跳了起来,然后他飞也似的冲向对面的人墙,然后双手乱拨希望拨出一条通路来。 好不容易小豹子从人潮中挤了出来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背影正骑在一匹绝尘而去的马背上。 是她! 一定是她。 小豹子简直像疯了般四下里猛瞧,当他发现不远处树下有马匹停在那时,他三不管的冲到马前解下缉绳跨马而上,双腿用力一夹朝着前方直追而去。 他敢肯定那个女孩就是小星星。 可是,可是他不明白小星星为什么会连照面也不愿就那么的离开自己。 两旁景物飞也似的急速掠后,小豹子的骑术从小就好,可是他跨下的这匹马看来是有些老了,要不然他不会发觉前方的那个黑点会愈来愈小。 急得恨不得把跨下的马夹死,小豹子的心里一直不停的在嘶城着小星星的名字。 他不知道小星星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这些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追不上她,那么他将会懊恼得恐怕以后再也睡不着觉了。 也不知跑了多远。 更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当小豹子跨下的马已经口吐白沫,无论他再如何使劲催它,它再也迈不开一步时,小豹子颓丧的下了地。 完了,他知道已经没有希望再追上时,他痛苦的抱着头沿着路旁一棵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是什么理由让小星星一见到自己就要跑呢? 他想不出来。 更想不出来的是她是怎么脱离了“辣手”贾裕祖的魔掌? “她好吗?她无悉吗?” 小豹子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问她想要对她说,然而她就像惊虹一瞥,一点机会也没有留给他。 他痛苦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到现在他才发现小星星在他心目中的份量。 虽然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是也唯有孩子的感情最为纯真,最为诚挚。 不知过了多久,当小豹子站了起来想要找回那匹差点被自己给累死的那匹马时,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两匹马在那。 马上的人一大一小,全都是黑衣蒙面,距离远了些,他没法看清楚那两个人是男是女。 不过他敢肯定那两个人下目光炯炯的凝视着自己。 脑际灵光一间。 小豹子突然想起刚才所看到的背影似乎也是穿着黑衣。 难道,难道是小星星? 几乎是连奔带掉的,小豹子冲向了那小山坡。 他的视线也紧紧的盯着那稍小的马背上的人。 愈接近他愈可感觉到那个人一定是小星星,而他的心则愈因接近而跳得愈快。 终于他看到那两匹马开始下着山坡向着他急驰而来,他焦争的等着。 当他听到那一声许久没听到过,是那么亲切、是那么让人感动的――“小豹子”时,他的眼眶温润了。 “舅舅――” 小豹子扯着喉咙迎着来人奔向前。 不错,那一声“小豹子”正是“落叶刀”古塘的声音。 这可是小豹子从小就听惯了的声音,自从“四疯堂”事变之后,他不只一次在梦中渴望听到这句“小豹子”,而每每午夜梦回时他也更希望这个人能在自己的身边。 从小没娘,小豹子对这位母舅可是亲得不得了。一方面“铁狮子”赵威武平日过于威严,二方面古塘甚为钟爱小豹子,所以小豹子对古塘的感情早已跨越了母舅的关系。 古塘对他来说是亦师、亦父、亦兄、亦友。他从小的心事也基说给古塘一个人听,因此,这当儿他见到了古塘,整个人的那份兴奋之情,当然已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在一阵激烈的拥抱后,“落叶刀”古塘扯掉面上的黑巾悄声的在小豹子耳旁道:“傻小子,你不要尽接着老舅,别忘了身旁还有一个人哪,还有好好的安慰、安慰人家,这许多祸事可是你闯出来的。” 小豹子这才想到,他怯懦的走到一旁背对着自己的小星星身旁。 “小……小星……星……” 娇小的背影有了一阵轻颤,却没答声。 “小……小星星,我……你……你好吗?” 等了一会,小豹子没得到预期的反应,他整个人傻怔在当场,他慌了,想伸出手去扳对方的肩膀,可是就是提不起那个勇气。 渐渐地,他的一股无名心火陡生;只因为从小他就吃定了小星星,而小星星从来也就没有用过这种态度对还他。 一转身,小豹子看到“落叶刀”古塘正严肃的望着他,同时他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仔细一想,小豹子立刻压抑住那没来由的心火,又再转身。 “小星星、好星星,我……我对不起你……害你吃了不少苦头……我……我该打……” 小豹子一面赔着不是,一面用两只手互相拍着,弄出了像是自己打自己嘴巴的声响。 古塘可是知道这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也更知道这两个人的脾气,这当儿他不方便说什么,因为他可是从小星星那里知道了小豹子做了些什么事。他也知道小星星有好生气的理由。 可是他却没想到小豹子到了这节骨眼还居然这样,他走上前去敲了小豹子一个脑袋,又好气、又好笑的对着小星星道:“小星星,你呢就大人大量,原谅小豹子这一遭吧,如何? 给古叔叔一个面子好不?” 小星星抽噎着耸动双肩道:“古……古叔叔……我……如果你是我……被别人赌输了抵押给别人,你……你会怎么想…” 小豹子或许是自尊心的关系,他蓦然提高声嚷道:“难道你就不贪图人家那颗‘东方之星’吗?更何况当初去‘莲花集’是你千般百赖要跟着去的……” “你――”小星星猛然回头接着道:“你这说的还算人话吗?不错,是我跟着去的,可是要不是你我又怎会被人欺侮?吃尽苦头,还差些道人糟蹋?这可好,你把一切责任全推在我身上,反怪起我来――” 打小到大小豹子就从来没有遇到小星星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再加上这些日子来“堂口”变故,“铁狮子”生死未卜,另外他又知道小星星的父亲“东方起云”正是叛帮谋反的人,于是他控制不了积压过久的情绪,整个人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你……你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小星星不再说话,她黑巾蒙面下的那双大眼晴里泛起了一层薄雾,却拉掩不住她那复杂的眼波,她就那么无声的瞪视着小豹子。 小豹子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吼声给震惊了。 他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他更想不出小星星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 “赵、得、色――你等着,你等着我的报复――”小星星说完了话后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 “东方星星,如果你现在走了,你和你的父亲是同样的‘杂碎’,你也等着,我会重回‘四疯堂’的,我会让你们父女俩为你们所做的付出代价――” 马上的小星星怔了一下,但也只是一怔而已,因为她尚不知道“四疯堂”之变故会是她父亲一手策划主使。 于是在泪珠飞洒下,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离情总有诉完的时候。 纵然大乱之后乍逢亲人有说不完的话,小豹子和“落叶刀”古塘还是花了好些时间诉说完了各人的遭遇。 当暮霭低垂,残阳仅留一线在天边的时候,小豹子方唏嘘的从地上站起。 突然,他想到了“糊涂蛋”,也想到了“皮条花”,更想到了他们中午的恶战。 “落叶刀”古塘发觉到了小豹子的异样,他疑惑的问:“怎么啦?” 小豹子连忙拉着古塘上马同时道:“走,快点,我们赶快走去‘莫愁湖’,我……我忘了他们,真糟糕……” 一路狂奔的当儿,小豹子把“皮条花”和“糊涂蛋”犹在拼战的事情原本的说了出来。 古塘听完后一叠声的骂着小豹子糊涂。 “你……你就不要骂了嘛,要怪也只怪小星星那么一搅和……”两人一骑,小豹子在后紧接着古塘的腰嗫嚅的道。 “哎,现在赶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了,充其量我们只能打听一下结果……”古塘在前叹了一口气道。 “舅舅,小星星是怎么发现我的?难道她没和你说吗?”小豹子问。 “她没说,当今儿一早我们循着许多江湖人士南下追蹑‘辨手’贾裕祖后,为了打探消息我们分开约好在刚才那黄土坡相见,等她策马狂奔而至只说你跟了她来,我根本来不及细问你们是如何碰了面就迫不及待的迎向你。” 小豹子不再说话,他现在只想着小星星这一走不知会去哪? 她一定回到东方起云的身边,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他想都不敢想将来他要如何去面对这仇人的女儿。 这样也好与其将来终究要面对事实,倒不如现在决裂,也免得日后那种尴尬。” 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安慰的藉口,小豹子暂时忘掉了小星星,他现在只祷告着“皮条花” 与“糊涂蛋”他们能战胜那东洋来的三个人。 血。 血浸湿了黄土。 在黑夜中虽然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血迹,但是小豹子和古塘已然发现到在白天的那场战斗里有人流了血。 就不知道过血迹是哪一方留下的,还是双方都有。 四下里不见一人,小豹子他们就算想找个人问问白天的战况也不知要找谁去问了。 “他们呢?到底双方是哪一方胜了?还有……还有‘尼克森’呢?它又跑到哪去了? 这……这真是急死人了……”小豹子看不出一点端倪,他站起身后像是自语的说。 “别急、别急,我看咱们明天再来这打听一下,我想总可以打听出些什么来,这会儿天晚了,我看我们不妨先找一间客栈等有了住处再说。”古塘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他也只能这么说。 “舅舅,你在‘四疯堂’里一向是负责外面各堂口的事务,你有没听说过这一女二男三名东洋来的人他们的事迹?” 在进城寻找客栈的途中,小豹子随意的问着。 “这我倒没听说过,按说这东洋来的一些浪人,他们平时的活动范围只是在沿海一带,很少有这么深入内陆的。”“落叶刀”古塘也觉得事有蹊跷,可是他也想不出小豹子口中的东洋人是为了什么而来到此处。 想到了什么,古塘又问:“你说那三个东洋人的功夫和‘皮条花’萧燕相差无几?” “不错,据我看最多也只是五点与六点之差。” 小豹子不懂要如何来区分武功的高下,也亏得他用点子来形容。 小豹子想得很多,他此刻只在想那个女孩不知道是谁为什么她的官话说得那么好? 而且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远从东洋来的,如果她身边没有那二个东洋保镳,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会是个东洋女孩。 想起了她那乌溜溜的眼晴、油光光的发瓣,以及娇蛮有些不讲理的态度,小豹子发觉他似乎已忘记了今日人家差些要了他一条小命这回事。 听人说番邦的女人身上都有股子怪味,小豹子心里却有些可惜今日离她太远,竟然没机会仔细去闻闻。现在他却打定了主意,下次有机会再碰上那女孩,他一定要想办法凑到她身上好好的辨别一下她们身上是不是有种异味。 华灯初上。 金陵城内夫子庙前正是万头钻动好不热闹。 这边打拳卖艺的、那边说书讲古的;另外摆摊卖杂货、挑着担子剃头的,几乎想得到的各行各业在这儿都瞧得着,甚至于有些想不到的稀奇古怪玩意这儿也有。 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豹子儿曾见过这么多的人潮? 这么多的各式买卖? 他眼晴都快看花了,每个摊位前他都忍不住好奇,要停下来观赏许久。 打听事情?! 恐怕他早就忘了这事到七重天外喽。 好在“落叶刀”古塘也并不存心要打探什么,他只是让小豹子磨怕了,再者客居旅店不但寂寞更是无聊,也好趁此机会出来走走罢了。 “开啦――双二一个六,十点小,吃大赔小――” 小豹子正在一个卖古玩的摊子前骤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吃喝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整个心一下子加速了跳动。 他放下了手中的一付也不知是真还是假的翠玉“母子猴”,一双腿不由自主的朝着前面那一堆人墙行去。 “怎么?没兴趣了?”古塘一看小豹子要走,也放下手中的一件古玩随意问道。 “嗯!没什么看头,舅舅,走,咱们到前头去看看。”小豹子漫不经心的应道。 “押好离手,要开啦――” 一群人堆里又传出了吆喝声。 “双四一点红,九点小,吃大赔小――” 没错,小豹子已肯定了那一堆人正玩着押宝的赌博。 他加快了脚步,直朝着人堆里挤着。 古塘一伸手,硬是把小豹子给扯到面前,他瞪起眼叱道:“小子,你准备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挤进去看看……”小豹子给拉了回来,有点心慌的道。 “看?有什么好看的,里面只不过是人家在玩押宝罢了。”古塘瞪着小豹子道。 “我……我知道,所……所以我才想挤进去瞧瞧。” “胡扯,我看你是赌性难改,敢情手又痒了是不?” “老……老舅,给我几个小钱,让咱也去凑个热闹好不?” 既然谈开了,小豹子索性横了心开口道。 给小豹子脑袋瓜子上敲了一记,古塘道:“不行,我们这次逃亡匆匆忙忙的,莫说我没钱,就是有钱我也不会给你去让人骗,怎么?上回你输得还不够惨?难不成这回你想把你老舅去输给人家?” 用手捂着脑门,小豹子一付委屈的道:“上……上回咱是让那‘辣手’贾裕祖给骗了,要……要不然就凭我又怎会输呢? 押宝这是我最精的一门……” “少废话,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银子让你胡整,这往后的日子我们俩还要过呢!你要知道我们这是出门在外,可不是在咽们的地盘里,身上没有银子,这可是寸步难行。”古塘坚决的道。 “老舅,我就是因为见您吃也不敢吃好的,住店也不敢住大一点的,所以我才想凭咱的绝……绝技,去弄些银子来孝敬您,曾几何时您‘落叶刀’有过这么落魄的时候?我这是为您叫屈,为您不值哪……” 小豹子的油嘴滑舌还真是厉害,古塘想想他说的还真是不错,在以往他“落叶刀”古塘什么时候不是吃好的、穿好的、住店住最豪华的。 这一回为了逃避东方起云的追缉,匆忙间什么也没多带,仅凭身上的一些钱,这些日子来早也就折腾的差不多了,甚至于只有自己知道不出数日恐怕就得靠典当过日子。 “你……你小子有……把握?”古塘动了心。 “安啦!老舅,只要我有本钱,你尽管放心,怕就怕这种路边的赌档没有多少银两让我们赢。”一听古塘话里有了转机,小豹子不觉抬起了胸,用手“叭达”“叭达”的拍着它们,一付人家的银子就搁在那等着自己去拿般的那么笃定。 叹了一口气,古塘从身上掏出了几块碎银,虽然他是知道小豹子对赌有些门道,仍不放心的叮咛道:“这……这可是咱仅有的银子,现在就全交给你这小子啦!至于明天咱们是上酒楼吃大餐呢?还是啃镆就全由你做主了……” 古塘决非好赌之人,只因为这些天穷日子是过怕了。再者他也知道小豹子对“赌”有点门道。想想与其现在这样吃不敢吃、花不敢花,倒不如让小豹子去博一博,大不了往后两人勒紧些裤腰带,和现在也没多大分别。 小豹子接过银子一溜烟己经钻进了人堆,倒是古塘怎么也想不透那小子是用什么方法钻了进去。 他稍稍用了点内力,硬拼得两旁的人挪出了一条通路给他。 “干什么?挤什么挤?” “娘的,水都挤出来了,还挤……” “这是谁呀?再挤就拼出人命啦!” 等众人七嘴八舌的在那鬼吼鬼叫的当儿,古塘已经到了推子前面。 他看到一长条桌子上铺白布,白布上用黑墨画了大、小两边,白布中间一个大海碗,海碗里有三颗骰子。 而小豹子现在正用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碗中那三颗散子直瞧,就不知他瞧出什么名堂没有。 这小子,如果读书有那么用心还怕不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古塘心里在想。 做庄的是两名硕壮的大汉,这时一名大汉用那小腿粗的胳臂做出一个请众人下注的手势后道:“下啦!下啦!省吃俭用下大注,要发财的趁早、趁早下啦……” 用手指头戳了戳小豹子,古塘见小豹子回头立刻用询问的语气小声道:“小子,你还不快下?” 笑了笑,小豹子亦轻声道:“这种事急不来的,我得观望两把,老舅你耐心等着,要不然待会瞧不准输了银子我可不管……” 古塘不再哼声,他此刻最怕的也就是这回事。 耐心的看了两把,古塘正想催促小豹子快押,他这厢还没开口呢?那当庄的其中一名壮汉己经开了口。 “喂!小鬼,你他妈的有钱就快下,没钱就快滚,不拉屎占着毛坑,这是什么毛病?” 话说完,小豹子把手中的几块碎银押上了小的位置。 那大汉怔了怔,也没在意。 说实在的,台面上无论那一注都要比小豹子的注钱来得大。 “怎么?小子,你还押小呀!” “是呀,己经连开了六、七把小了。” 旁边的人适时的提醒小豹子,古塘这才注意到台面上几乎所有的注钱都押在大的一边。 “今儿个是财神爷娶小的日子,这小可是开不完的。”小豹子笑嘻嘻的回着身旁的人。 有些揪心,古塘又忍不住的附在小豹子耳朵边道:“你有没搞错?” 回了一个安定的微笑,小豹子摇了摇头示意古塘不要多问。 这时候庄家已经拿起另外一个略小的瓷碗,盖上了那内装三粒散子的海碗,双手不停的摇着,同时嘴里吼道:“好了,离手――” “哗”的一声,大碗放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全盯着庄家那只正掀开盖碗的手。 “一、二、三、六点――又是小,吃大赔小啦――” 古塘笑了,同时也松了一块心头的大石。 “妈的,哪有那么邪门的事――” “怎么又是小?!” 众人埋怨声中,小豹子己经拿回了他变成一倍的注钱,然后毫不犹豫的又全推向小的位置。 他这举动惹来了许多人诧异的眼光,古塘更是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喉咙,他哑着嗓子道: “小……小子,你……你不斟酌、斟酌……” 小豹子没理他,只是用眼晴直盯着做庄的那人双手。 场面僵凝了一下,然后大部份的人又开始下注、下注的仍是押大的较多。 “开啦――双么一个四、五点――” “开啦――二、三、四、九点,又是小――” 三把过后小豹子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这时候许多人已经发现了小豹子连中了好几把。这时虽然庄家连催了数次,就是没人下注。 他们在等,在等小豹子下注,而且也全部抱定了主意准备跟着他下。 “喂!给咱这些银子换成银票。”小豹子慢条斯理的对着庄家道。 做庄的吁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数银子找银票。 把碎银接了过来,小豹子二话不说把那一百两银票又押向了小的位置。 “你――” 做庄的想都没想到小豹子竟然那么狠,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只见满天的银票、银子全都随着小豹子押向了“小”的位置。 庄家傻眼了。 “喂!小子,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该见好就收啦!”另一位帮场的庄家一面抹着额头的冷汗,一面语气带着些威胁道。 “咦?!奇怪了,你们这开门做生意的怕只怕没客人上门,还没听说要赶客人走的。” 小豹子瞧也不瞧对方一眼,他只盯着摇散子的人那双手。 “是呀!是呀!” “搞什么名堂?怎么不摇了?” “快开呀!快开呀!” 众人己经开始鼓噪,催促着庄家。 做庄的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摇宝的大吼一声:“押好离手――” 正当庄家的猛摇着手中大碗的时候,每一个人全都屏住气息,只听得一声“慢点――” “怎么?!”庄家瞪起铜铃也似的眼望着小豹子。 不消说,那句话正是小豹子说的,只见他歪着个头,一只手摸着他的一只耳朵道:“我想请问,我现在可不可以换注?” “换注?!” “不错,我想改押大。” “为……为什么?!”庄家的舌头差些打结道。 “不为什么,只不过我突然觉得这一注应该是会开大罢了。”小豹子悠悠地道。 庄家很想说“不行”,奈何只要宝盒还没落下,赌家是有权高兴押哪门就哪门,这是规矩,也不违例。 “随……随便。”庄家苦着个脸,如丧考妣道。 小豹子等对方话一说完,便把他那张一百两的银票轻巧的用两根手指捏起改押在“大” 的位置。 他这一举动立刻惹来一阵骚动,只见许多人纷纷也把他们的押注通通跟着小豹子改押了大。 庄家的脸绿了,他狠狠地瞪着小豹子。 小豹子却好整以暇望也不望对方一眼,嘴里竟然轻松的哼起了小调。 该来的总归要来。 庄家用颤抖的双手慢慢的放下海碗,可是就是没有勇气去揭开碗盖。 只因为他可是知道那碗中的点数,也知道这一注如果赔出去的话可真是血本无归。 毕竟所有的注钱全押大,小的可是连一分钱也没人押。 “搞什么鬼?!开啦!开啦!” “是呀!喂!莫不成你们不敢开呀?” 众人又开始起哄了。也难怪,每个人仿佛己经知道这一注像赢定了似的。 终于庄家抖着手,揭开了碗盖。 “四、五、六、十五点大――吃小赔……” “别吃了,小那一边连一分钱也没有。” “哇哈,果真是大,果真是大呀!” “妙呵,看样子今儿晚上只要跟着这小兄弟准赢定啦!” “赔钱、赔钱,庄家快赔钱呀!” 愿赌服转。赔钱,庄家当然得赔钱。 只见所有的注钱赔完,庄家面前那一叠子厚厚的银票刚好派完。 每个人都咧着嘴笑得里面啥玩意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当庄的那两名壮汉用一种怨毒的眼光紧紧盯着小豹子,恨不得一口吞掉他一样。 收好了银票,拍了拍双手,小豹子给古塘一个胜利骄傲的笑容然后道:“走啦!老舅。” 古塘想都没想到就这么会功夫小豹子就轻而易举的赢了二百多两银子,他好像有点迟钝的道:“啊?!走啦?!噢、好、好、走啦……不、不……不玩啦?!” “见好就收嘛!老舅。再说庄家也没银子赔啦!”推开了人墙,小豹子过足了瘾头说。 这可是真话,小豹子一走,那边的赌档也就收了。因为没人愿意赌赢了拿不到钱。 万花楼。这可是金陵城里顶大的一间酒楼。 “吃、喝、嫖、赌”这里全都有,没缺哪一样。所以无论你什么时候只要进了“万花楼”都能享受到一流的服务,最好的招待。 当然你的身上最重要的是要揣足了银子。 或许是太开心了,重要的也是有了钱,古塘昂首抬步的带领着小豹子进了这家不夜之楼。 要了一间二楼隐密的厢房,古塘一口气要了十来样有名的菜点名看。 “小子,既然有了钱,老舅我可不再窝囊囊的了,这会儿可得要好好祭祭五脏庙。” 菜来了。 看着“落叶刀”古塘据案大吃大喝的,小豹子不禁心里又在暗自嘀咕:吃孙、喝孙、不谢孙。 “小子,你在想什么?!干嘛不动筷子?”发觉小豹子举了半天筷子,古塘抬头问。 “呵?噢!没什么,没什么……”话说完小豹子胡乱的夹了些菜放入嘴里。 想到了什么,古塘夹了一块脆皮烧鸭一面嚼着一面含混道:“小子,刚刚你怎么突然改押大呢?” 提到赌小豹子的精神可就来了,只见他挺直了身子,不可一世的道:“老舅,那作庄的大汉眼见大伙全跟着我押小,他趁着端起摇宝的时候把碗中的骰子给换了,他只当没人看出他的手法,殊不知咱老早就瞧出来了,所以等他在摇宝的时候,我才会提出改押大的……” “敢情是这么回事,嗯!这我可吃得安心喽,谁叫他们作假在先。” “这就叫做一山还……还比一山高,我这可是凭真本事也。”小豹子得意的道。 “真有出息。” 笑骂了一句后古塘突然发现他们这顿饭只能吃到这里为止了。 因为他已看到了刚才作庄的那两位硕壮大汉已像幽灵一般出现在这间雅室的门口。 还想再趁机为自己吹嘘,小豹子抬头看到古塘的神色有异,他一回头正好也看到两栖明晃晃的尖刀指向自己。 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明白那两柄尖刀绝对可以杀得死人。 机伶如他,一个滑溜,人已从椅子上溜下地,再一窜他可就窜到了古塘身旁,同时亦张口道:“老舅,看样子你这顿饭吃得并非你想像的那么心安喽。” 来人什么话也没说,古塘和小豹子心知肚明。无惧于对方那手中的尖刀,更无视对方脸上那种要吃人的面孔。古塘只是拿起桌上的牙芊放到嘴里。 然后他也用一种能看穿人的眼光注视着对方。 双方沉默了一会,稍黑一点的壮汉“碰”的一声把手中尖刀“嘟”的一声插进了桌上。 然后用愤慨的声音道:“过山过水拜八方,杀人放火不欺主,阁下那条道上的?今日来到咱小地方金陵恕咱两兄弟眼拙,识不出宝颜。” “他……他们在说什么呀?诗不像诗,词不像词,老舅,这……这该怎么应对?” 没理会小豹子这个“无聊”的问题,“落叶刀”站起来一抱拳朗声道:“江湖一条船,武林本一家,方才或有得罪之处,这里先赔了不是,至于敝号……实乃另有隐情不便告之尚祈见谅。” 或许古塘的态度并不十分认真,也或许对方认为古塘的话是存心不给面子。因此古塘的话一说完,这两位仁兄本来已经难看的脸孔这时变得更加丑陋。 “好、好一个不便告之,既然如此咱兄弟俩也不必多费口舌自我介绍了。”稍黑一点的壮汉强压住满腔怒火冷笑着拔出桌上的尖刀。 其实古塘他如今被“四疯堂”视为叛逆,而被东方起云通令各帮会追缉,故而他这“不便告之”是真的“不便告之”。不过他那嘴中含着牙芊的表情却是明白的告诉人家“少拉交情套近乎”啦。 “甚好,双方不通姓名我想等会‘办’起事来较能放得开。说吧!你们的来意是想怎么样?”古塘嘴上打着马虎眼,却不着痕迹的把座位旁的连鞘刀放在顺手的位置。 这就是他活命的本钱,无论是谁,哪怕对面是一个五岁的童子,只要他发现双方是敌对时他都会格外的小心。 “不怎么样,第一、吐出你们刚才赢来的银子。第二、你们各自自断一臂离开金陵。” “落叶刀”古塘的刀就像一片落叶般那么轻盈,就在对方的话才一说完,他的刀就己经无声无息的隔着桌子砍向了别人。 纵然想到早晚会动上手,也绝想不到古塘会那么快出手,更想不到的是他的出手竟然那么犀准。 蓦地退后,仅差一线,那名说话的壮汉就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于是再说什么已是多余,三个人迅急的交缠在一起恶斗起来。 第十二章老赌棍喜逢“知音” 这间雅室不大,也不可能容纳这三个拼斗的人,只见一连串的稀哩花拉声中,杯盘碗筷桌椅板凳立时破碎踢翻。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么个闹法岂能不惊动他人? “杀人啦――” 也不知是谁先发现到这间屋子里的情形,一声惊叫后每间屋子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胆大的驻足探头观战,胆小一点的奔窜逃离。 整个“万花楼”沸腾了起来,而这里的拼战也越形激烈。这两名壮汉当然不会是“落叶刀”古塘的对手,能干到“四疯堂‘巡堂监察的人又怎么会是庸手? 仅仅一会的功夫,这二人身上己经挂了彩,刀口之处皮肉翻倦,血流如注。 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敢肯定这二人必会丧命当场。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二人绝不会不知道。 许是搭挡久了,心意一致,这二人在同一时间各自虚晃一招,猛然抽身后退冲开围聚在门口的人群像丧家之犬般的落荒而逃。 古塘并没有追,他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归刀入鞘,然后叫来店小二。 “你合计合计这损失。” 想必这酒楼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店小二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惊慌,他一面清点损失一面搭腔道:“这位客人想必是外来的吧!” “不错!” “这就难怪了。” “怎么说?” “客官你们最好快些离开此地。” 狐疑的看了一眼店小二,古塘道:“为什么?” “哎!你们有所不知,刚才那二人虽然称不上什么大人物,也只不过是夫子庙前摆摊诈赌的混混,可是他们全都是在帮的。”店小二提醒道。 “哦!他们是什么帮会?” 只当是个混混,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帮;古塘这个时候最不愿的就是和别的帮会发生磨擦,因为得罪了帮会中的人,事情不但难以解决,麻烦之处更是无穷无尽。 “‘六粒骰’听过没?”小二算好了账,接着道:“就算你没听过‘六粒散’至少也该听过‘赌尊’黄千这个人吧!” “黄千?!” 古塘心腔蓦地一紧,头皮一阵发麻。 他当然知道“赌尊”黄千是何许人,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立了什么“六粒骰”这个帮会。 举凡江湖中老一辈的都知道“赌尊”黄千不但赌技高超,更可怕的是他的武功更是已达令许多人不愿与他为敌的地步。 丢下银票,赔了店家损失,古塘几乎是连拉带扯的把小豹子拖出了“万花楼”。 他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沉重的像是布上一层寒霜般,尽朝着阴暗隐蔽处的巷弄行走。 “老……老舅,我……我们慢一点行不?”给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豹子终于小声的开口道。 “慢一点?再慢咱们就走不了。”古塘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为……为什么?难道那‘赌尊’黄千就真的……那……那么可怕?” “哎!你小子已经捅了个大纰漏了。”古塘叹了一口气道。 “老舅,你可真会冤枉人,刚才……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可是一个人开怀的大嚼呢?”小豹子一肚委屈埋怨道。 “你……” “你”什么?古塘接不下去,因为小豹子说得可是一点也没错。他闭上了嘴把一股子怒气全用在了两条腿上,几乎足不沾地的赶路。 月冷。 心凉。 出城东,古塘催马直奔,他只想尽早离开,离得越远越好,离得越快越好。 因为他知道谁要得罪了“赌尊”黄千,如不离得他远一点的话,可就应了一句话――瞎子闻到了臭,离“死”不远了。 马背后的小豹子想不透一个问题,他是深深地了解他这老舅一向不是怕事之人,更不明白他如今为什么会像躲瘟疫一样躲这“赌尊”黄千。 他心里不舒服,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过“赌尊”黄千有多么可怕。 “奶奶的,总有一天这个叫什么‘赌尊’的我小豹子非要会会他,别别苗头不可,看看这老小子的赌技到底有什么稀奇,居然称‘尊’。” 小豹子心里暗自嘀咕,却巴不得那“赌尊”最好得知消息早点追上。 几乎奔骑了一夜,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古塘选了一处杂木林子旁停了下来,人能撑得住,这座骑可撑不住,他知道再走的话不出数里这匹马非得瘫在地上不可。 “我们休息一会。”古塘把马栓在树旁后不带表情的说。挥了挥身上的尘土,小豹子忍不住道:“老舅,咱可是头一遭发现会有那么令你害怕的人。” 叹了一口气,古塘在一棵大树旁靠了下去,然后才道:“今非昔比,在这多事之秋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固然这‘赌尊’黄千是个难缠的人物,要在以前我也未必会如此躲着他,只不过如今情况不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小子可得明白老舅舅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这免崽子。”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小豹子可是身负大仇,将来“四疯堂”中兴之灵魂,他如今可不能出一丝差错,否则有个什么闪失岂不一切绝了望。 小豹子是个聪明人,稍一体会,他就明白了古塘的一番苦心,心中那股窝囊气方才消掉,不过多少还有些不服罢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本来还想在金陵打听一下萧姐姐的消息,这下可好,连金陵城咱们都不敢进了。” “只得想别的办法再说了。”望着天际古塘有些出神道。 从马旁的行囊里摸索了好一会,方找出一块大干饼,小豹子递了一半给古塘,自己就那么一口一口的干啃着。 他可真后悔,昨儿晚上那么丰富的菜看自己竟然没吃到几口,也活该现在饿得只能啃这难以下咽的干粮。 许是累了,古塘和小豹子在晨曦中朦胧的睡着,人疲马困,他们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 有种怪异的感觉,古塘和小豹子同时醒来。 阳光有些刺得人睁不开眼晴,但是古塘和小豹子仍然看到路中央站着八个人。 这八个人中赫然昨天那二位仁兄亦在其中,不消说,他们已然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还来得那么快。 同时惊跳起来,古塘把小豹子挡在身后仔细的打量来人。 “睡醒啦?”说话的人是个六旬左右的白胡子老头。 这老头秃顶、红颜、双目熠熠有神,他的五官虽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却自然有一种威仪,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这些人中的领导者。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除了“赌尊”黄千外,古塘实在看不出还有谁会有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度。 “黄……黄老前辈……”古塘哑着嗓子抱拳为礼。 “你识得我?” 苦笑一声,古塘道:“久仰黄老前辈大名,只因晚辈福浅,缘性一面。” “噢!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吗?”“赌尊”黄千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昨日不知道二位是前辈座前,以致有所得罪,实乃不知情由,还望谅宥。”古塘虽然有些谦卑,但仍不“失盘”的道。 (“失盘”丢面子也) “是吗?那阁下预备怎么办?”“赌尊”黄千道。 望了一眼那两位仁兄混身裹着白布条包着伤口,古塘道:“还望示下。” 沉吟了一下,“赌尊”黄千道:“道上的规矩不能坏,听说是你身后那位小朋友使假赌诈,踢了我底下人的赌档,而他们前去找你理论,又弄了个灰头土脸回来,我老头子本不应管这芝麻小事,奈何身为‘六粒骰’的龙头,也不由得我老头子不出面,这样吧!赔出双倍赌资,你自残一耳,我们之间的事就一笔扯消。” 按照江湖规矩来说,“赌尊”黄千所说并不为过,甚至可说已宽宏大量了。 可见得这“赌尊”黄千亦非蛮横不讲道理之人。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亦无可厚非,奈何事情并非这样,因此古塘必须辩白。 “老头子,你说什么?谁使诈赌假了?!” 古塘尚没开口,小豹子在他身后一挺身站了出来,同时气呼呼的突然说道。 来不及阻止,古塘一巴掌打了小豹子一脑袋。 他不是怪小豹子多嘴,只是怪他口没遮拦,竟然敢不知轻重的喊“赌尊”黄千为老头子。 “老――老前辈请恕小孩不懂礼数……” 抬手阻止了古塘的话,“赌尊”黄千满脸疑惑的看着小豹子道:“小朋友,你说什么?” 毫无所惧,小豹子生来就有颗豹子胆,他可不管他现在面对的是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赌尊”。 只见他仍气呼呼地道:“咱说谁使诈赌假了?老头子如果你尚对得起你那狗屁‘赌尊’的名号,你何不问问你后头的两位像裹肉棕似的大哥。” 连损带骂,小豹子“糗”人的功夫还真跌德,也难怪他,因为他赌性虽有,却从不赌假,更恨赌假之人。 “赌尊”黄千之所以称“尊”,他这个人当然也是不能容忍赌假之徒。要不然他又如何在江湖中以赌称最? 听完小豹子的话后,“赌尊”黄千迅急转身,用一双怕人的眼晴盯着那二位畏缩得发抖的仁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五、周海,你们最好从实说来。” “禀……禀老爷子,是……是他们用……用手法……”稍黑那位叫周海的硕壮汉子让“赌尊”黄千的话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道。 “放屁,用手法?!用什么手法?!咱的手连碰都没碰到桌边儿,更别说别的了。更何况那骰子一直在你们控制之中,这手法要变,又能怎么变法?你们还他奶奶的真是恶人先告状哪!”小豹子一听人家那样说火就上来了,立刻暴跳道。 仿佛有些明白了。“赌尊”黄千领下的白须无风自动,冷哼一声。 “噗通”一声,孙五、周海二人同时双膝一软跪了下地,只见他们惶声道:“老……老爷子,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只因为……只因为堂口里需款甚急,所……所,所以小的们方出此下策……” “好一对杂碎,郑歧――”“赌尊”黄千怒目吼道。 人群里站出一名颇为干瘦,极为冷峻的汉子应道:“郑歧在。” “他二人该当何罪?” “按律该斩,不过……不过……”郑歧支吾道。 “那么还等什么?” “老爷子、老爷子饶命、饶命哇――”孙五、周海几乎魂飞魄散的喊道。 郑歧看了一眼他们,他鼓起勇气,吸了一口气方道:“老爷子,郑歧尚有下情。” 见“赌尊”黄千没说话,郑歧接着又道:“老爷子,论罪他二人是该当斩,可是小的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堂口,也是希望多筹一些钱为您老分优……” 轻颤一下,“赌尊”黄千似乎被郑歧的话刺着伤处,一抬手,他冷漠的道:“请家法― ―” 慌了,大家全慌了。 咳了一声,“落叶刀”古塘这时候道:“老前辈,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古怪的看了一眼他,“赌尊”黄千方道:“阁下是谁?又凭什么如此说?待此事了,老朽再与你好好‘会会’。” 碰了一个钉子,古塘不死心的又道:“在下认为老前辈此举太过鲁莽,因此干冒讳忌提出一己之想,说实在的他二人不该受此刑罚。” “哦!那么说是你们承认动了手脚,使诈赌假了?”“赌尊”黄千双日精光四射道。 “这……”古塘顿时语塞。 “老头子,你这简直是黑白不分,我老舅只不过是看在他二人忠心为了堂口的份上,才好言相劝,你不要红口白牙的在那又藉题发挥,其实你斩不斩他们干我们屁事。”小豹子一阵抢白,不但会场中之人个个变了颜色,他左一句老头子,右一句放屁的就算修养再好的人恐怕都无法受得了。更何况“赌尊”黄千是何等样人?他可是成名多年。 “怎么?咱说的可全是肺……腑,对,肺腑之言,你要不爱听就当咱没说过,用不着吹胡子瞪眼,摆谱给我们看,如果没啥子事,对不起我们可得走了。老舅,咱们走――” 这还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小豹子话一说完,当真掉头就走,他准备到树下牵马。 “――小鬼。”“赌尊”黄千怒喊。 回过头,小豹子慢条斯理的道:“风度、风度,像你这么大岁数的人,而且又是大大有名的人更要注重风度啊!什么事?” “你……”硬是被气得差些吐血,“赌尊”黄千指着小豹子说不出话来。 人小鬼大,小豹子揣摸人性的一套功夫可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知道像“赌尊”黄千这种人绝不会与自己这么大的人计较,他更知道举凡对“赌”成了尊的人,涵养也该是超人一等。 他猜的一点也没错,“赌尊”黄千颓然放下手,神色数变后才恢复正常,然后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豹子,赵得色。” 毫不犹豫,小豹子脱口说出,可没把在一旁的“落叶刀”古塘给急死。 “小豹子?赵得色?”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赌尊”黄千指着古塘道:“那么这位呢? 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可否一并告之?” 再不能隐瞒和装聋作哑了,古塘不得已道:“在下‘落叶刀’古塘,身为淮中‘四疯堂’巡堂总监察。” 或许距离太远,也或许“六粒骰”只是在金陵城内一个操纵所有赌档的帮会。没人晓得“落叶刀”古塘和小豹子正在亡命。 不过对“四疯堂”他们倒是知道,毕竟“四疯堂”可是淮中第一大帮。 对古塘的介绍“赌尊”黄千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对小豹子他的兴趣仿佛还来得大些。 他转头注目,然后对小豹子道:“你说你姓赵?那么赵威武那小混混是你什么人?” 混混?!这世上敢称“铁狮子”赵威武为混混的人恐怕还真找不出几个人来。 不但身份、辈份,“年”份要够格外,还得双方认识才有此可能。 古塘有些纳闷,小豹子却想不到那许多,他道:“那是咱老爹” 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赌尊”黄千道:“不可能,噢,我是说赵威武那块铁板一样的个性怎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老天,敢情这老头子认识咱爹? 小豹子心里一惊道:“你……你认识咱爹?” “不错,只见过一面,那还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在一个镖局里经由别人介绍而认识的,虽然我们没多谈什么,不过彼此却有良好的印象。” 舒了一口气,小豹子心想:好在老头子和爹不熟,要不然哪天跑到爹那告上一状,说咱目无尊长,那可是“栽”到了家。 “怎么样?那混混还好吧?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四疯堂’才只不过刚刚创立,正忙着闯道立万儿呢。”有些缅怀着过去,“赌尊”黄千似乎已经忘了场面还在僵持着,那叫周海、孙五二人还跪在那呢! 听人家提到父亲,小豹子神情一揩,言不由衷的道:“还……还好。” 天知道赵威武现在是生?是死?不过小豹子可是学会了“逢人只说三分话”。 古塘见得场面多了,当“赌尊”黄千与小豹子“叙旧”的当,怔他二面听、一面却看到叫郑岐的还有那二位跪在那的孙五、周海用一种诉求的眼光望着自己,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趁着这当儿,他立时插嘴道:“老前辈,既然前辈与咱当家的是旧识,那么冒犯之处尚请看在当家的薄面上……” 哈哈一笑,“赌尊”黄千道:“好说、好说。”他一回头沉声道:“还不快起?谢谢人家。” 其实他这也是趁机下台,毕竟他也明白那二人之所以那么做也全是为了堂口。 周海、孙五连忙起身对着古塘道谢不迭。 “如果没什么事,老前辈,在下和少主人尚有要事就此别过。”古塘见场面缓和下,唯恐节外生枝,他抱了抱拳对“赌尊”黄千道。 “赌尊”黄千博了一下,想想也似乎没什么好扯的,也只好点头道:“既如此,碰到赵威武带个口信问候他。” 古塘想走,小豹子却不想走,因为“赌”这玩意也要有对手,就像下棋的人总想找一个比自己棋艺更高一点的人做对手,是同样的道理。 “老……老太爷。” 改口还改得真快。 “老太爷,您称‘赌尊’不知……不知以哪种赌最为……最为拿手?”小豹子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他根本不理会古塘那种“催促”的眼光。 “哦!小豹子,敢情你对赌也有兴趣?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问?”“赌尊”黄千打一开始就有点喜欢上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豹子,更欣赏他那不畏一切的言行举止,他颇有兴致的问。 “老爷子,赵少主可是此道专家哪!咱和孙五就是……就是没能逃过他的法眼,所以才会出了纰漏。”周海逮着了机会,为小豹子吹嘘了起来,同时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哦?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居然有那么敏锐的观察力,真是难得。怎么,莫非你想找我较上一手?”“赌尊”黄千用手摸着领下的白胡子三分挑逗的道。 “老前辈见笑了,这孩子只不过有点小聪明罢了,您……您太夸赞他了……”古塘走上前来一面打着哈哈,一面用肘故意撞了小豹子一下。 “好呵!老太爷,咱小豹子从小什么也不爱就喜欢玩骰子,既然您老的堂口叫‘六粒骰’咱想您在骰子上的功夫定然是出神入……入化,‘白里透红’对不?”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小豹子胡乱用成语的毛病又犯了。 呵呵笑着,“赌尊”黄千道:“妙得很,我老人家亦是从小就爱玩骰子,赌的花样千百种,唯有骰子可是我从没厌腻过,我和你满投缘的,走,干脆暂时搁下身外事,何不到金陵我老人家那盘桓数日,让咱俩一老一小好好赌上几把如何?” 古塘刚想开口反对,小豹子料到他会有此一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道:“太棒了,说实在的去您那是否有吃的?住的?老太爷咱和老舅二人可是正在逃难呵!” “逃难!”“赌尊”黄千可就迷糊了。 “是呵!逃难。” “老舅,像老爷子这么崇高身份的人绝不会为了那一点赏银出卖咱们的――”小豹子阅人不多,不过他知道有一点准没错,那就是一个人“赌”能称尊,那么他的人格也一定可以称“王”了。 “怎么着?莫非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不方便说不说也罢,我可不会见怪,你们放心。”“赌尊”黄千衷心道。 叹了一声,“落叶刀”古塘心想这个时侯说不说都也一样,再隐瞒也没多大的意思,于是便把“四疯堂”近日来所发生的事情毫无遗漏的说给“赌尊”黄千听。 等到古塘道完原由,“赌尊”黄千须发俱张,他恶狠狠的道:“世上竟有这种欺帮杀主的混帐,小豹子,你确定东方起云那老匹夫是主谋之凶吗?” 一脸悲戚的小豹子坚定的点头道:“没错,我敢肯定,这些都是那个文师爷临死前告诉我的,再加上许多地方的印证。” “这种丧心病狂的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一拍胸脯,“赌尊”黄千激昂的道:“老夫我帮你们。” 由这里便可看出这“赌尊”黄千嫉恶如仇的为人,古塘于是拉着小豹子一揖到地,口中连道:“老前辈如肯施以援手‘四疯堂’有救了,古塘谨代表全堂数万弟兄向您老人家叩首。” 话毕古塘当真又拉着小豹子正待下跪。 “慢、慢、你们快起、快起,路不平有人踩,老夫我骨头老了,到时候能否帮得上忙也还不知道呢!” 像有一股巨大的拖力一般,古塘和小豹子同时感觉到,他们就被这一股拖力顶着,硬是跪不下身。 有一点讶异,当发觉这是“赌尊”黄千运用内功所使的效果后,古塘与小豹子只得打消原意,却也都为“赌尊”黄千的功夫赞服不已。 而古塘更是庆幸一见面好在没和他冲突起来,否则要是双方打上了,这自己一方恐怕早就死的很难看了。 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奇妙,一念之间可化敌为友,一念之间也可反目成仇。 小豹子和古塘恐怕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是这种结局,当他们骑在马上跟在“赌尊”黄千一行朝着金陵城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昨夜出城,现在回城,其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当进得城门的时候己又快到了掌灯的时候。 油坊大街。 “赌尊”黄千的堂口就在油坊大街的尽头。 那是一幢单独的四合院,看似寻常百姓住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这么想那你可就错了。 因为从一进油坊大街开始,每一间店里,每一个伙计全都对着这一行人握拳抚胸行着“六粒骰”里独特的礼数。 小豹子不懂,古塘却是老江湖,看到这种情形他这才明白“六粒骰”虽然没什么大的名气,然而却有不可忽视的实力。 毕竟这油坊大街由头至尾有十来家的店面,如果这些都是“六粒骰”的产业话,那可是足以让人膛目咋舌了。 初相识当然不好问,不过古塘却明白整条大街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任何人只要心存不轨,恐怕还没走到一半就会让人给截住,更别谈想接近街尾“六粒骰”的核心部份了。 下马,入中门。 “赌尊”黄千这时候才转头笑道:“蜗居到了,地方小别见笑。” 古塘连忙接口道:“老前辈您太客气了,在下如今可是丧家之犬,逃亡在外,没能踵门携礼己感汗颜了。” “老爷子您这宅子气派非凡,如果还称‘蜗居’的话,咱们可是最享受的蜗牛啦!” 小豹子最听不得拗目的斯文话,不过他可是听懂了人家“蜗居”这两个字是客套话,为了表示自己尚有那么几分学问适时的说了两句,却也幽默的恰到好处。 大伙全笑了,穿天丹,入中堂,只见大厅里许多彪形大汉个个俱是虎背熊腰,全都握拳抚胸躬身行礼齐曰:“老爷子。” 颔首微笑,“赌尊”黄千往正中一张虎皮圈椅一坐后方道:“当值者留下,其余人等散去。” 指着下首,他接着又道:“你们也坐。” 待小豹子和古塘二人落座后,早有人瑞上茶来奉客,倒不难看出“六粒骰”门中平淡里仍有着严谨的规矩。 闲聊两句话,有人传话后厅酒席己备妥,“赌尊”黄千这才又肃手让客。 小豹子可是饿极了,上得酒席后他可三不管的开始伏头苦干,古塘猛拿眼色瞧他,却得了个相应不理,“赌尊”黄千瞧出来后不禁笑道:“来、来,我们也吃,折腾了一天如果还要顾及繁文缚节可其对不起自己的肚皮,呵!呵,像小豹子这种豹子之情才是最难能可贵也。” 于是一干陪客和古塘在“赌尊”黄千的带头下,大伙开怀畅饮,这一顿饭吃得实在尽欢。 饭后的小豹子精神可就来了,他好不容易等到“赌尊” 黄千放下碗筷后立时道:“老爷子,咱……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会意过来个豹子的话后,“赌尊”黄千抚须笑道:“你这小鬼还真是赌性甚强哪!好,就是现在如何?” 一听人家这么说,小豹子喜形于色,待转到另一花厅后下人摆好了各式赌具,他整个人简直已经热血沸腾。 因为他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赌具,更设见过那许多连名字也喊不出的东西。 在一上铺丝绒布的桌面上整齐排列着的有天九牌、麻将牌、骨牌、竹牌,以及许多纸牌像“抱糊”、“花牌”、“筒牌”。 算是大开了眼界,不过小豹子最注目的还是那一组透明得像是玻璃制就的六粒骰子。 他从没见过这种骰子,不过他知道这种骰子不只是名贵而已,任何人如果想要把这六粒骰子练得得心应手恐怕得耗尽心神。 因为这六粒骰子不像一般普通的骰子有菱角,它做得几乎快成了二个圆球,要想使一个像圆球般的骰子掷出心中的点数,当然要比六面俱皆平滑的骰子要难得多。 “怎么样?要赌哪一样?”“赌尊”黄千含着笑问小豹子。 “当……当然是骰子喽。”小豹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六粒骰子回道。 “好,就赌骰子。”“赌尊”黄千打开了一个扁平的檀木盒。 只见那盒中又是一粒粒各式各样的骰子,有大有小,有任何材质做成的。 “你选吧!选你最为称手的。” 很想试试那六粒透明晶莹的故子,不过小豹子知道用一付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骰子来赌是不智的举动。 看出来小豹子心里所想,“赌尊”黄千道:“我知道你很想试试那六粒骰子,不过我不愿占你便宜,因为那六粒骰子我己经浸淫数十年在里面。” 吞了一口口水,小豹子明知人家说得是理,他也就从檀木盒中选了四粒普通一般人用的骨质骰子。 心里暗自称许,“赌尊”黄千明白小豹子之所以会选这么普通的散子,是因为他对这种骰子有把握。 这小孩年纪不大却懂得务实所长。嘱!倒是这一桩就颇值得调教。“赌尊”黄千心里这么想。 “赌当然要赌东西,小豹子,你看我们赌什么好呢?”“赌尊”黄千把骰子放入了一个早预备好的青瓷海碗中后提出了问题。 小豹子傻了。 如果光是赌没有东西,那的确是失去了赌的意义。 话又说回来,像“赌尊”黄千这样的人物,小豹子也知道不可能拿身上仅有的二百多两银子来做赌资,因为人家不仅看不上眼,更会笑话自己。 “老……老爷子,您说呢?”小豹子只得把这问题推回去沉吟了一下,“赌尊”黄千道:“咱们赌点特别的怎么样?” 特别的?! 小豹子想不出什么是特别的。 “赌钱对我已没多大刺激,再说你身上也不可能有足够钱来和我赌,我看这样吧!我们就来赌命如何?” “赌尊”黄千的话不仅小豹子吓了一跳,就连在座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恐怕世人再也没有什么豪赌能像赌命这般令人胆颤心惊了。 古塘忍不住心头那股涌上来的寒意,他哑着嗓子道:“老……老前辈……” 一抬手,“赌尊”黄千阻止了他要说的话,只用等待的眼光看着小豹子。 “怎么个赌法?”小豹子一阵愕然后镇定的问。 “你不怕?”“赌尊”黄千道。 “怕?我当然怕,不过这种赌命的玩法都足以使人刺激得为它疯狂,如果一个人真正具有赌性的话。” “哦!这么说你是自认为自己够格称得上是一个有赌性的人喽!” 小豹子脸上有一种湛然的神色,他侃侃而道:“每一个人都有赌性,只是轻重不同,而一个真真正正的赌徒,绝不是痴赌、狂赌、烂赌的,所谓‘朝闻道,夕死矣’就是这个道理,我认为能和您这种赌性已经称‘尊’的人可以一较赌技,这可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光荣,死而无憾,既然死而无憾,那么赌命又何妨?何况我想我们可用最公平、最公正的赌法来赌,那么各人的胜负比率是一半对一半,我不一定输,你也不一定稳赢,既如此赌不赌命已不是最重要了。” 好难得,小豹子这一番话居然说得头头是道,竟也引用上了孔老夫子的话。 “赌尊”黄千脸上数变,他万万没想到小豹子对“赌”的境界竟然已到了“忘我”的地步。他欣慰了,因为他心里可是寻找这样的人己寻找了许多年,最主要的是小豹子的年龄刚好正是合“对方”的条件。 场中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也听得见,最后还是“赌尊”黄千忍不住拍掌道: “好、好、好一个小豹子,好一个把赌阐释得这般令人信服的小豹子,哈……哈,老夫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没有人知道“赌尊”黄千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只有他自知道。 就连小豹子也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他可多少有点挂心这一下的“赌命”,而且就算“赌尊”黄千寻到了一个与他臭味相投的人吧,也不应该会令得他如此呀! 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鼻涕,“赌尊”黄千便笑出了让摸不着边际的话来:“老天可怜,希望来得及,来得及给我时间……哈、哈……” 皱起了眉头,小豹子突然领会到“赌尊”黄千一定心中有极大的隐忧,他不知道那隐忧是什么,不过他却知道一定和自己刚才所讲的话有关。 好久,好久以后“赌尊”黄千方止住了眼泪,止住了笑。 他无视众人诧异的眼光,更不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定定的望着小豹子,然后平稳的像什么也没发生的道:“小豹子,每个人可是只有一条命,赌输了话可是连翻本的机会也没有哟!” 笑了笑,小豹子镇定异常的道:“不错,所以才没有人赌命,也没有人擒得起,不过咱有言在先,我们赌归赌,万一我输了,我这条命可不能马上给你,因为你年龄比我大,我可不愿吃亏,最起码……最起码要等我报完父仇后才行。” 又一次领略到小豹子的心地,“赌尊”黄千可是打定了主意要调教小豹子成为他的衣钵传人。 “当然,当然,我绝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我看咱们也别赌命了,说实在的刚才老夫只是试试你的胆量罢了,老夫不想死,更不想你死,这赌命的玩意可不是任何人赌得起的。” 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到现在也才知道“赌尊”黄千开了所有的人一个天玩笑。 小豹子不解他为什么要开这么一个玩笑,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试自己的胆量,但不管如何这只要不赌命总是令人舒坦的太多太多了。 “既……既然不赌命了,那我们赌什么呢?”小豹子忍不住问。 稍为想了一下,“赌尊”黄千道:“你希望赌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咱们就赌什么!” 小豹子沉吟一下道:“老爷子,咱是一无所有,更是身负大仇,这样吧!虽然您说过要帮我的忙,但无……无功不受禄,如果我赢了,就拿这事做赌注,如果我输了,您老人家百年之后咱小豹子为你披麻带孝,守庐三年,您看如何?” 这一番说词可真慰贴极了,要知“赌尊”黄千可是孤老头一个,每每想到身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他就难过得恨不得上吊,他当然愿意,而且还是非常的愿意。 “好,就这么办!”他抚掌乐道。 古塘一旁到现在才真正的放下了胸中那块大石,他知道人家打谱就想帮着自家后,忍不住硬咽道:“老前辈,古塘再一次谢谢您的隆情高谊。” 挥挥手,“赌尊”黄千道:“得、得了,老夫怕的就是这个,废话少说,小豹子来,骰子在这,要怎么赌才是最公平?你说。” 赌骰子也有许多赌法。 每个人轮流掷是赌手法,要别人来掷是赌听觉,小豹子想到和“赌尊”这种人如果赌手法的话自己火候绝不可能赢得了他。 如果赌听觉或许尚有把握,毕竟他年纪大了,听觉一定稍差,想到这小豹子道:“我想就赌猜点如何?这是最公平了,双方手都没碰到骰子,就算有心使假也无从做起。” “好,为示公正起见,我看这摇点的人就请古塘来好了。” “赌尊”就是“赌尊”,为避嫌疑他摒弃自己人而找古塘来做摇宝的宝官,由这点亦可看出他崇高的“赌”道,和令人信服的赌“格”。 把瓷碗换过宝盒,当四粒骰子在宝盒中由古塘双手摇宝开始,小豹子和“赌尊”黄千就开始凝神倾听。 古塘从没有接触过这玩意,也因为如此,他不像职业宝官那样有迹可循,使得小豹子他们二人不敢掉以轻心。 足足摇了有好一会,古塘终于放下了宝盒,他有些紧张的看着面前之人,沉声道: “好……好了,我摇好了。” “拿笔纸来――”“赌尊”黄千吩咐道。 等纸笔拿来后,他先背着众人写下点数后方道:“为示公平,我已写下了我猜的点数,你就不用写了,只管说出你心中的点数就可。” 小豹子偏头想了一下,道:“双么、双四,一共十点。” “你不用开了。”“赌尊”黄千听小豹子一说,立刻展开手中的纸张。 只见他手中的纸上也是写着“双么、双四”。 众人间不乏个中好手,他们各自心中的点数却没有人猜得如此精确,但是他们知道“赌尊”既然如此说就表示了宝盒中一定是“双么双四”,同时也都赞佩小豹子小小的年纪竟然有那些高超的听觉。 “再摇。”“赌尊”黄千道。 古塘拿起宝盒又开始摇点,也许是紧张吧!他的手在拿起宝盒的那一刹那间抖动一下。 经验是任何状况累积而成。 小豹子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也注定了他输的命运。 当宝盒放定后他发现他的点数竟然和“赌尊”黄千所写的点数不一样时,他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 他猜的点数是“双五、一个二、一个三”,而“赌尊”黄千所写的点子却是“双五,一个二、一个四”。 点子竟然不一样,那就必须揭开宝盒了,也就是说到了判别输赢的时候了。 小心的揭起宝盖,“赌尊”黄千笑了,而小豹子却羞槐的面红耳赤。 果不其然,四粒散子静静的躺在那,正是“双五、一个二、一个四”。 小豹子输了,输得没话说。 像只斗败的公鸡,小豹子呐呐道:“老……老爷子,咱……咱输了。” “是吗?你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吗?”“赌尊”黄千笑着道。 “不……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原因?” 当然想知道原因,小豹子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老夫一件事。”“赌尊”黄千郑重的道。 一个人如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绝对是一种悲哀,一个真正的“赌徒”他当然迫切希望自己是怎么输的。 小豹子现在莫说一件事了,就是一百件事他也非得答应,既然死都不怕了,他不认为还有什么事不能答应。 他忙不迭的点头,同时希冀的望着“赌尊”黄千。 “五天之后,我希望你能代表我去参加一个赌局,你可愿意?”“赌尊”黄千道。 这算什么问题? 小豹子想也不想的道:“好,我答应。” 不论什么样的赌局小豹子都想参加,也巴不得参加,他更知道“赌尊”黄千绝不会害自己,那么他当然毫不考虑的答应。 “你先别答应的那么快,因为在往后的五天中,你必须吃尽苦头,耗尽心神来学会一种赌术,方能代表我去参加那个赌局。” 有些讶异,小豹子仍然肯定的点头道:“我能够忍受任何磨练,更何况是学赌技。” 赞许的点头,“赌尊”黄千道:“嗯!孺子可教也。刚才你疏忽了古塘在捧起宝盒的那一刹那因为手抖而使得盒中的骰子变了点数,所以在往后你只仍记得原来的点子,当然会输喽!” “这不太可能吧!如果因为骰子变了点数就算我没注意到,我也可听得见――” 小豹子仔细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宝盒,他傻了眼。 因为他发现桌上的宝盒虽然各方面都与一般的宝盒无异,但是要命的一点却是一般的宝盒里面没有亲里,而桌上的这个宝盒底座放骰子的上面,却铺了一层贴切的绒布。 这就难怪古塘手抖之时让骰子转了一面,自己会没呀到声响。 小豹子服气了,真正的服气了,他也才明白姜是老的辣,“赌尊”不愧是“赌尊”。 打心眼里对“赌尊”黄千佩服得五体投地,小豹子由衷的道:“老爷子,小豹子自知识浅,请您原谅以前口没遮拦冒犯的地方。” 他就有这点好处,自己不对的地方能够勇于认错。 呵呵笑着,“赌尊”黄千道:“俊小子,你怎么前倨后恭了起来?不好、不好,老夫我倒喜欢你那率真的个性,你要是变了一个人,倒让我觉得怪怪的呢?” 腆然一笑,小豹子道:“那我不喊你老爷子,而要喊你老头子喽!” 这句话引得在场诸人齐皆而笑,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赌尊”黄千了。他现在可是愈看小豹子,愈对胃口,那份由内心深处发出的喜爱足以使他忘掉了数十年来的孤寂感。 这个老人,恐怕这一生中要数现在最为愉快了。 “赌尊。黄千在十五年前曾于一个不知名的沿海小镇中,遇到一个扶桑客。 不幸的是他们俩同时喜欢上一位渔夫的女儿。 虽是同一种族,同一文化血统,奈何那位渔夫的女儿却偏偏爱上了那扶桑客。 ”赌尊“黄千受不了这种刺激,他找到了那扶桑客,做了一件他至今仍犹自悔恨的事情。 他重创了对方,斩断了对方一条腿,本以为那扶桑客返回居地后那渔夫的女儿当会投入自己的怀抱。 他却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舍弃自己的亲人,远渡重洋从此没了下落。 十五年后他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找到了自己,而且下了战书。 约战的方式是赌,一场真正的豪赌。 赌金是“赌尊”黄千毕生的积蓄家当,以及他的名声,因为对方派出来的代表竟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赌尊”黄千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去赌,纵然他有十成赢的把握,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令天下人会耻笑的事来。 对方料到了他不敢应战,又无法不应战;因此附带了一项声明,那就是“赌尊”黄千可以推派代表,派一个同龄的人赴约。 第十三章小福星“速成”赌神 当“赌尊”黄千把这一段往事说了出来后,小豹子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要自己去赴约了。 “对方要用什么来赌呢?”小豹子问。 “骰子”。 “骰子?既然是散子那么你还要我苦练什么呢?”小豹子不解的又问。 “虽然是骰子,但是却是扶桑东洋的赌法。”停顿一下“赌尊”黄千又道:“东洋的赌法是用一筒状的东西,把散子一颗颗运用手法装入里面,然后一阵摇晃后再把散子掷出比点子。” 想了一想“赌尊”黄千所说的话,小豹子道:“这……这我不觉得有什么难处。” “不,你错了,这其中包括了各式手法、力道,以及听觉在内,三者揉合在一起后才能掷出随心所欲的点子。” “为什么我们要听他们的?为什么不能按照我们的方式来赌呢?”小豹子又提出了问题。 “我是‘赌尊’,就算人家要和我赌猜石子,我也不能畏缩而不敢应战,何况赌的是骰子,只不过方式稍稍变化了一下罢了。” 小豹子没话说了,他突然发现人有时还真会被盛名所累,被盛名所害,甚至为盛名而死。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时间紧迫,我看就是现在吧。” “现在?”小豹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发现如今已近午夜。 “你累?” “不,不累,我们要如何开始呢?”小豹子一付“慷概就义”的模样。 拿出了一堆骰子,“赌尊”黄千又拿起一节竹筒交给小豹子。 “把骰子装进竹筒里然后开始摇。” 当小豹子依言照做,他这才发现骰子竟然全是用铅做成的,甭说摇了,他简直快连手都抬不起来。 “你必须猛力的摇,直练到你的腕力能够把竹筒翻转过来而被子不会掉出来为止。”面无表情,“赌尊”黄千冷漠的道。 小豹子闭着嘴,他努力的把手抬起,开始费力的摇动手中竹筒。 一直到他的手己经酸痛得再也举不起,竹筒、铅骰洒满了一地,“赌尊”竟然没要他停止,居然又要他用左手做着同一动作。如此这般左手酸了换右手、右手累了换左手,整整练了近二个时辰,当天快亮的时候才让小豹子休息。 说是休息,只不过是让他的手休息,“赌尊”黄千又拿出了许多碎小纸片,每一小纸片上均密麻的有好儿组骰子的点数。 “这……这是干什么?”小豹子的双臂软垂,整个人疲惫得似欲瘫掉。 “练你的眼力。” “眼力?”小豹子的眼皮沉重的睁都快睁不开了。 他没想到这时候还能练什么眼力?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眼晴沉重得恨不得一闭上能睡上个三天三夜,但是也唯有这个时候才是练眼力最好的时候”“赌尊”黄千心里拎惜,嘴上却不松软道。 “来……来吧。”小豹子仿佛快哭了出来道。 “开始了,你注意看我手中的纸片,并且读出点数来。”话说完“赌尊”黄千一张张一把纸片举起。 小豹子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满纸的红点、黑点都化做了星星在他眼前飞舞。 “三点、六点、五点――” 他疲软的趴在桌上,嘴里却梦呓着。 “赌尊”黄千叹息的摇了摇头取过一件长衣为他披上,出了房门。 打了一个呵欠,“赌尊”黄千看到古塘站在屋角。 “老……老前辈,时间仅剩四天了,您……您看这有用吗?” 敢情古塘也一夜没睡,他走近来忧心仲仲的问出心中的话。 “我也不知道,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这孩子聪明足够,欠缺的就是火侯、经验,唉,如果早些日子碰到他就好了。” “腕力和眼力这二者绝非一日即可练成,说句话您别生气,像这样练法恐怕只是握苗助长……” “老夫也不知道,但是除此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赌尊”黄千长叹一声烦忧的道。 “唉,如果有什么药能使人增长内力的话就好了。” 古塘的一句无心话,却使得“赌尊”黄千如获至宝,他冲到他的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 “你说什么?” 吓了一跳,古塘惶恐的道:“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什么增长内力的药……” “我有一株千年雪莲。”“赌尊”黄千眼晴里射出光芒喜道。 “‘雪莲’?” “不错,千年雪莲,以前就听人说过这种雪莲可以使练武之人增加十年的功力,就算寻常人吃了也能降浊气,增体力。” “这……这不大好吧,像这么名贵的药材……” “那么噜嗦,我不但要给他吃这雪莲,而且更要打通他的奇经八脉,将来我还要传授他老夫这一身功夫。” “那……那小子太……太得天独厚了。” 古塘是小豹子的舅舅,他感同身受的不如该说什么,他老泪纵横“嗓通”一声跪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老夫这是与他投缘哪!”硬拉起古塘,“赌尊”黄千赤受感动的道。 人与人之间就是一个缘字,投缘的话可不正如“赌尊”黄千对小豹子;不投缘的话恐伯跪下来喊爹也不见得有人理你。 小豹子醒的时候,只感觉到全身躁热难当。 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赌尊”黄千满头大汗不停的用双手在自己精赤的身上拍打, 然后他只感觉到全身血液正加速的到处流窜,那种冲击奔涨的痛楚令他又昏迷了过去。 就这样醒了又晕,晕了又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最后一次张开眼晴的时候,他看到了“赌尊”黄千像是突然间苍老了一倍,面孔不再红润而成一种惨白,仿佛死了般躺在自己身旁。 心里一惊,正想有所动作,他就听到了喝斥声。 “不要动他。” 转过头,他看到床橱前古塘正以手示唇要他噤声。 迷偶的轻声下了床,古塘立刻给小豹子披上衣服,并把他带到了隔壁的屋子。 “老……舅,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眼眶中含着泪,古塘左瞧右瞧一阵后方道:“你有没有感觉出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呢?” 自己看了看自己,小豹子奇怪的道:“没有哇,我还是我,又没多长出一只手、一只脚,又有什么地方会不一样?” 完了,莫非传言失实,那千年雪莲根本没有功效? 古塘心想,却又追着问:“真的?你真的没感觉到身体有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古怪的看着对方,小豹子摸了摸头道:“或许以前我头上有两只角,现在已经没有了……” “正经点,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小子黄老前辈几乎耗尽元神为你打通经脉?你知不知道一粒千载难逢,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天山雪莲己经喂进了你的肚子里?你居然还有心情和我胡扯谈?”古塘几乎暴跳道。 “慢、慢着,老舅,你……你别那么激动嘛,我好像感觉精神比较清爽些……”想了一想小豹子道。 “就只有这样?只是精神清爽些吗?”古塘急着追问:“难道其他的就没感觉吗?例如体力、元气呢?有没感到什么不同?” 看古塘那种惶急样,小豹子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侯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伸腿,转动着手腕然后走到八仙桌旁用双手握着桌腿,开始出力。 这在平时小豹子要想推动这桌子都很困难,然而现在他发现这张沉重的桌子,居然、居然已随着他的手势而缓缓举起。 他无法相信,猛地一用力。 整张八仙桌己让他给举起,而他却感到全身好像仍有无穷的力量尚未用完般。 这是什么样的奇迹?又是多么奇妙的现象? 小豹子放下桌子后,望着自己的双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功了,成功了,天哪!这竟然是真的吗?”古塘冲到小豹子面前喜极而泣道。 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小豹子已经毫无困难的可以把一整筒的铅被子倒过来在筒子里摇晃,而不让任何一粒骰子掉出来。 他更可以把数十张上写点数的纸张翻过来弄混,而毫无差错的指出任何点子。 “赌尊”黄千精神稍差,却颇感欣慰的道:“你练成了。” “老爷子,我……我真的练成了。”小豹子同样的兴奋道。 “这可全是那株千年雪莲的功效。” “不,还有老爷子您耗尽元神为小豹子打通经脉的苦心。” “傻孩子,那算得了什么。别忘了你可是代表老夫出征哪,你要转了咱这‘赌尊’的招牌不也就砸了?那么老夫耗掉一些元神又算什么,只要你赢,就是把老夫这条命赔进去也值得。” 冲进“赌尊”黄千的怀里,小豹子孺慕情深的道:“老爷子,你这番造就我,小豹子恐伯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您的恩情……” 爱伶的轻抚着小豹子的头,“赌尊”黄千道:“瞧你说的那么严重。你都那么大了,过两年也该讨媳妇了还像个娃娃似的,要报答就快点找房媳妇,要她烧些好莱,弄些好酒,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小豹子强忍着即将掉出的眼泪。 他突然发现这世上该杀的人固然不少,但是疼爱自己的人又何尝不是那么多。 “好了,咱们还得演练一些其他的手法,要知道你昏睡了二天,而明天就是约战的日子,我们可用的时间已不太多了。” 拍了拍小豹子,“赌尊”黄千语气稍稍沉重道。 小豹子坐正了身子,他专心一致的开始听“赌尊”黄千讲解各种骰子的特性,以及如何耍出“心中点”的功劲手法。 这一夜小豹子的房中整夜都灯火通明,而故子转动声更是彻夜未停。 是的,他们必须把握住每一时刻。 因为他们真的时间已不够用。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对付的那个女孩,谁知道她己花了多少时间浸淫在骰子中。 九月九、楼外楼。 “楼外楼”和“万花楼”都是金陵城里最大的全套酒楼。 这一天的晚饭时刻到了,“楼外楼”的大厅里竟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这种不寻常的事情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楼外楼”这一天不做生意不待客,因为这今儿个整座楼己经让人给包了。 包下整座搂的是金陵城里“六粒骰”的黄老爷子,也除了黄老爷子外恐怕还没有谁能有那么大的手笔,那么大的气派。 没人猜得出来黄老爷子包下整座“楼外楼”要用来招待哪位贵宾? 但是每一个人都猜得出来今晚此地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豪赌。 毕竟谁都知道黄老爷子被人尊称“赌尊”,“赌尊”的客人想当然耳定然是赌国中的豪客。 黄老爷子不宴客,不参赌己有许多年了,因此这一次当消息不逞而走早已轰动整个金陵城。 每一个都想来参加这一个盛会,却没有一个人能得其门而入。 “楼外楼”门前早在午后就有人把着,闲杂人等一律挡驾,惹得许多好奇的人尽管伸长了脖子在大门外张望,却一点名堂也瞧不出来。 于是他们人愈来愈多,还未掌灯呢,“楼外楼”的门前已围了一圈圈的人潮,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各自讨论心中的想法。 “来了、来了……” “黄老爷子来了……” 人群中眼尖的已瞧到通往“楼外楼”的青石板大路上来了数人,不觉低声传话。 “咦,黄老爷子身边怎么会有一个半大男孩?” “那男孩会是谁?没听说黄老爷子有孙子啊?” 当众人儿自猜着小豹子和黄老爷子的关系时,他们这一行人已排开群众进入了“楼外楼”。 在大厅正中“赌尊”黄千坐了下来,然后他望了一眼一身簇新的小豹子道:“我们来早了些。” 笑了一笑,小豹子颇有大将之风,沉稳的道:“早来有早来的好处处,最起码可先观察一下环境,适应一下这里的气氛。” “赌尊”黄千当然明白小豹子何指,也因此他赞赏的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 赌这玩意就和高手对决一样,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样都占了很大的比率。 “赌尊”黄千闭目养神,小豹子却沉稳地摸摸桌子、测测灯光,甚至用手指站了些口水伸了出去,测式着几乎感觉不出来的风向。 终于一阵马蹄声像镭鼓似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赌尊”黄千睁开了眼睛道:“郑峻,准备延客。” 郑峻答应一声,立刻赶到“楼外楼”的门口,吆喝道:“诸位、诸位,请让一让、让一让,‘六粒骰’今日于此与人较赌,请各位父老帮帮忙只做壁上观,并给一个完全不受干扰的环境。” 吵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并且让出了路面。 就在这时候五骑快马巴到了门口,首先下马的是一年约五十的扶桑装束的男人。这男人只有一只腿,另一只腿却是一根铜管自膝而下。 他柱着一根钢拐,当先而入。 在他的后面另有三名东洋浪人装扮的大汉,个个脸上冷峻得不带一丝人气,再往后竟然出现了一位年约十四的女孩,这女孩苹果也似的脸蛋,却完全是汉人的衣着。 小豹子随着“赌尊”黄千一起上前迎客,他先没看到那女孩,等到来人排开站定后,他心里不禁暗道一声:苦也。 原来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数日前“莫愁湖”畔和自己打了一架的东洋“魔”女。 东洋魔女可是小豹子在心里给这女孩起的外号,因为他不知她的姓名。 “你――”那女孩也发现到了小豹子,她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这个时候“赌尊”黄千上前抱拳道:“阁下十五年一别,容颜如昔可喜可贺。” 独腿扶桑客冷漠的亦抱拳,一口纯正的中原口音道:“托福,佐佐木命大福大,除了缺了一腿外堪称粗健。” “来、来,大家坐下。”“赌尊”黄千一面肃容,一面介绍众人。 当他介绍到小豹子时他道:“幸不辱命,天亦可怜,老夫找到了一位可代我今日出战的代表。小豹子,见过佐佐木先生。” 佐你个老马,小豹子打第一眼就从心里起了一种讨厌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礼数周到的喊了一声:“佐佐木先生。” 仔细的打量小豹子一眼,佐佐木已看出了这个叫小豹子的人已有了超越他年龄的“功力”。 他亦简单的介绍随行之人,小豹子懒得记,也无从记那些又臭又长、又怪的东洋名字,不过他倒是记得了那女孩的。 “这是小女如苹,也是这次‘赌’约的正角儿,很奇怪她会有个中国名字吧,这可是她娘取的。” 佐佐木的话让“赌尊”黄千心神为之一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如苹姑娘,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什么。 小姑娘倒是大方得很,或许她也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曾经深爱过她的母亲吧。 她含笑的点了点头,但是当她的眼光和小豹子一接触后,却又变得那么地充满了恨意。 这个地方东洋人本就不会太多,小豹子有点后悔为什么早没想到约战“赌尊”黄千的人会是她。 现在经这突如其来一搅,小豹子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信心去打“赢”这一场赌战。 因为他的心已乱,已乱的心又怎能去应付瞬息万变的赌局呢? 他好想问她那日“皮条花”及“糊涂蛋”怎么了?是死了?还是伤了? 还有他视若命根子的“尼克森”;真的,小豹子真的心己乱。 心中有着这许多问题解不开,小豹子知道他必输无疑。 但想到“赌尊”黄千毕生的心血全在自己手中,他冷汗直落的不敢输掉这一仗。 迷迷糊糊的入了座,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当小豹子发现整张赌台上只有他和苹儿时,他悚然一惊。 然后他就听到了佐佐木在赌台的侧方道:“赌局开始。” 什么?开始了? 小豹子魂都没有了,他根本弄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赌局,亦不知道该怎么赌法。 “等……等一等。”小豹子哑着嗓子喊道。 佐佐木看着他,“赌尊”黄千瞪着他,古塘也望着他,每一个人全都奇怪的瞅着他。 而小豹子却只发现苹儿的眼睛里尽是卑夷之色。 这是什么样的场合?小豹子怎可在这重要的时刻里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然而他不得不问清楚,纵然是最失礼、最不可原谅,他也要问清楚这是什么样的赌局。 “我……我想知道我们赌什么?用什么赌?以及……以及怎么赌?”小豹子用一种低弱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 “赌尊”黄千几乎是用冲的来到小豹子的面前,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凝视着他。 然后他想不透的问:“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刚才我们讨论的问题难道你都没听到吗?” “对,……对不起,我……我真的没听到。”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赌尊”黄千了解到什么,谅解的问。 痛苦的摇了摇头,小豹子轻声道:“那个女的,就是那个女人。” “赌尊”黄千歉然的对佐佐木道:“我想暂时失陪一下,请原谅。” 好在赌局尚未开始,要不然光是“赌尊”进场一事就已坏了规矩,除了认输外没有第二条路。 佐佐木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赌尊”黄千忙不迭的把小豹子给拖到一间密室里。 小豹子在密室中说出了自已心不在焉的原由。 “赌尊”黄千听完了他的诉说后沉吟一会道:“这难怪,好在一切尚未晚,我们也未必输掉这一局。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得全神贯注了。” 于是“赌尊”开始让小豹子了解整个赌局,以及赌法。 总归来说这次赌局有以下几点: 一、赌资是“赌尊”黄千所有的家当,约摸一百万两白银。 二、赌具是骰子,赌法则是东洋赌法。 三、三掷二胜,和局则继续至双方分出胜负。 从密室中出来的小豹子,他已经宛如换了个人。 他沉稳的走进赌台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拱了拱手朝着佐佐木道:“对不起,可以开始了。” 骰子。 十六颗大小不一的各式骰子成一排排在桌上。 佐佐木从身上又拿出了二粒骰子道:“现在猜点,谁接近点数谁后掷。” 语毕他手中的骰子一个弹跳射向空中,在落下的当儿只见他那只钢管义腿“碰”的一声,已把两粒骰子嵌入桌面,然后他对着小豹子道:“你先请。” “六点。”小豹子毫不犹豫道。 六点正是两粒骰子总数的一半。 “两点。”苹儿却道。 挪开义肢,每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嵌入桌中的骰子却是一个么、一个二。 小豹子输了,他必须先掷。 其实两人对赌先掷有先掷的好处,后掷也不一定占了便宜。 因为先掷如果点数不大,后掷的人当然可安心的掷点。 相反的,先掷的人如果掷出奇大的点数,那么后掷的人心理上的威胁可就会造成了压力。 笑了笑,小豹子拿起桌台旁边一个牛皮制成的圆筒。 他用手弹了弹圆筒,试了试它的弹力。 然后他的手稳定的一阵摇晃,十六颗大小不一、形式不一的骰子就像变魔法一样的大了他手中的圆筒。 略一抖动,这十六颗骰子竟然一颗颗又全都被小豹子掷在桌上。 骰子不停的旋转,每一颗都力道十足的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不停的旋转。 终于全部的骰子都停了下来,小豹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苹儿的脸上,他笃定的道: “全部是六点,该你了。” 果不错,十六颗骰子全是黑麻麻的一片六点朝上,最令人称奇的却是骰子的方向竟完全一样。就算用手排吧,也得花上功夫。 也无怪乎所有的人会发出赞叹声来,就连对方如佐佐木也由心里佩服小豹子这份“功力”。 取过同样的圆筒,苹儿也眼睛直盯着小豹子,她单手拍桌,当骰子轻微跳动的杀那,皮筒一掠,十六颗骰子也就齐皆大筒。 于是骰子在皮筒中被她不停的摇晃,当然散子没有一颗掉了出来。 小豹子是练过这种方法,所以他不得不佩服这女孩竟然会有那么强的腕力。 骰子滚了出来,一颗颗散乱无章的在桌面上滴溜乱转,然而当骰子停了下来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它们是散乱的。 因为十六颗散子排成了一个整齐的“王”字,最难让人相信的却是每一颗都也是“六” 点朝上。 到现在小豹子才发现这女孩还真不是普通的可怕。 虽然第一掷小豹子在气势上输了,但是赌局可是事先双方言明只问点数,所以这一局只能算是扯平,因为两人全是同样的点子。 “第一掷双方平。”佐佐木报着战况。他有些得意的朝着大厅外围观的人群笑了笑后接着道:“第二掷开始。” 小豹子又再度拿起圆筒,没有一点花俏,也不再使出任何手法,他把大小不一样的骰子一颗颗放了进去。 缓缓地,他开始了摇动、摇动。 那么专心,专心的就宛如恒古以来他就是那么样的摇着。 在这个时候绝不应该有人说话,可是有人说话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天最后的结果?以及你那条狗的去向?” 说这话的是苹儿,这两句话就像一柄铁锤重重的在小豹子的头上狠狠重击了两下。 一个把持不住,这时候一粒骰子掉了出来,只见它骨碌碌的滚动着,然后停了下来,只见一点腥红那么刺目的停摆在那。 小豹子愕了一下,在场的人也全都傻了。 看样子他这一掷是输定了,就算剩下的骰子他全掷出六点,但是就凭刚才苹儿的“功力”再掷出全部“六点”也绝非难事。 “他们怎么了?还有咱的‘尼克森’又怎么了?”小豹子仍然摇动着手中的皮筒,根本不再望那一颗失手的骰子,若无其事的问。 “他们很好,我们打到一半官府的人闻讯赶来大家就这么散了,你那条‘烂’狗跑得还真快,要不然我一定再射它一飞镖。” 苹儿想不透小豹子为什么那么镇定,她漫声说着,同时也在想着对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是真的?”小豹子手中的皮筒愈摇愈快。 “本姑娘从不说假话。” 小豹子心中的忧愁一扫而空;他手腕一翻也就把皮筒中剩下的骰子一股脑给倾倒而出。 骰子似乎中了魔法,它们混在了原先落在桌上的那颗里,“叮叮”数响后,全停了下来。 触目仍是一片黑,不用说所有的散子又全是“六”点,而更妙的是也排成了一个“八” 字。 点数当然是以最后停在桌面的为准,因此每个人心里不禁为小豹子喝采,因为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运用巧劲,利用别的骰子把原先那颗么点的骰子给撞翻过来。 另外让大伙更不明白的就是,没人知道小豹子为什么全把骰子排出那“八”字来。 脸色数变,苹儿仿佛知道那个“八”字的含义,她碎了一口,小声道:“王八蛋。” 回了一个微笑,小豹子亦小声得只有她听见:“八个野鹿。” 敢情是这么回事,也无怪乎苹儿会气得柳眉倒竖,否眼圆睁,一付恨不得要把小豹子给撕成碎片的样子。 同样的没有花俏,苹儿用小手把桌上的散子气呼呼全拨到皮筒后,她开始猛力的摇着,仿佛皮筒中是小豹子一样,她要把他全身的骨头给摇碎摇散。 正想掷出骰子,小豹子却开了口。 “如果你那条狗怀了小狗,希望将来生了能送咱一条。” 这是什么话? 苹儿终于忍不住,玉手一摔,皮筒中猛然飞出一粒骰子直袭小豹子面门。 “乖乖,动气啦。”小豹子可是眼明手快一把抄住那骰子,一翻腕便把那粒骰子扣向桌面上。 “苹儿――”佐佐木蓦然吼道。 本想再掷出骰子击向小豹子,经佐佐木一声喝止,苹儿想起这是赌局进行中,她气得紧咬住下唇,方忍住了那股冲动。 “你可真霸道呀,东洋魔女,咱的苹儿姑娘。”小豹子看苹儿不再蠢动后方伸了伸舌头又道:“怎么?只许你说话打心战,就不许别人来点小幽默?” “你下流。”苹儿说完这句话后,皮筒中的骰子全掷了出来。 骰子全挤向原先的骰子,苹儿像是要用小豹子的方法利用撞击之力;奈何当所有的散子都停了下来,也全都是“六点”朝上,唯独她出手击向小豹子的那粒骰子还是冷漠的停在原位。 最凄惨的是那粒骰子竟然是五点的面儿朝上。 不用说,她输了这一掷,输在她忍不住心头之火。 也输在小豹子的嘻笑怒骂里。 狠厉的瞪了苹儿一眼,佐佐木像让人踩着尾巴道:“第二掷,男……男方胜。” 当小豹子用手抠出嵌在桌子里的那粒五点骰子,大家才明白为什么苹儿会输的原因。 赌奸、赌诈、不赌赖。 虽然小豹子是便了些“奸诈”,但是他何尝不也赢得漂亮? 到此刻别人也才知道小豹子不但赌技高超,心智一流,他的内力更是惊人。 毕竟光凭一只手掌就能把一粒骰子嵌入桌子里,已是不易,难得的是他却能力道拿捏得那么准,把那粒骰子嵌入得恰到好处,不但蒙骗过所有的行家,更让苹儿吃了一个哑巴亏。 小豹子把骰子统统放入皮筒中,他已准备最后一掷。 说实在的每一个人都敢笃定的说他己赢了今天这场赌局。以前面两掷看来他这一掷必然又是全部“六点”,那么就算苹儿也掷出六点,二场平手,一场输,她也挽回不了输面。 骰子在皮筒中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对“六粒骰”门中各人来说,那种声音就像是胜利的乐章。 至于佐佐木他们,他们却巴不得小豹子那只摇动皮筒的手最好能突然抽筋、或者脱臼。 苹儿一直在为刚才的鲁莽而后悔,从小她就望着父亲那只断腿不断地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要为父亲讨回个公道。 当她知道对方是赌国中称尊的人后,她就央求佐佐木带她遍访东瀛有名的赌徒,不惜巨资的拜他们为名师。吃尽苦头,尝尽辛酸,多少个夜晚为求早日学成出师,偷偷爬起摇着皮筒练骰子,摇得手第二天连拿筷子的力量也没有。 这一切全都为了今日;然而,然而自己竟然那么没有定力,仅为了几句气话就前功尽弃。 想到这她不觉双目己红;心里的哀伤,懊悔让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如果失掉这唯一报仇的机会,苹儿她实在无法想像要如何去面对父亲的断腿,多少年来的心血及策划,她知道唯一挫败敌人的方法有“赌”字,也只有“赌”才能彻底的让对手永远翻不过身来。现在如果输掉了这一赌局,莫说复仇无望,恐怕她父女俩连返乡的勇气都失掉了。毕竟为了这次豪赌,她们己耗尽所有更背负了巨额的债务。 这个鬼,该死的什么“金弓神童一品侯”,她心里暗自发誓如果擒了这次赌局,她不管用任何方法,也要活活撕裂他,哪怕他是一只真正的“豹子”。 小豹子摇动着皮筒,视线一直没离开对面的女骇。 他看到了她眼中即将掉落的泪水,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懊悔。 他不明白这女孩眼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而又多变的表露,他却想到了像这样的一个女孩要练成这么艰难的‘赌技’得花费多少时间,吃尽多少苦头。 他可是过来人,深深知道如果不是靠着那株天山雪莲及“赌尊”打通自己的奇经八脉,他不晓得有没有勇气与毅力去按步就班的练成如今这付身手。 她凭藉着什么?一颗为父复仇的孝心。 她凭藉着什么?一股不屈不挠的毅力。 像她这样有颗孝心,有股毅力的女孩如果输了这场赌局,她会怎么呢? 会不会偷偷地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吊颈? 很有可能,嗯,像她这么倔强的女孩当然有这个可能。 我能赢她?能让她死吗? 小豹子迷偶了。 她为什么那么恨我?从她的眼中猛然捕捉到一种浓浓的恨意。 回想着那天她骑在马上怒气冲冲的样子,小豹子发现自己也的确捉挟得过了火些。 如果、如果我故意输了这一掷后,能不能化解掉她对我的恨意?能不能让她知道我只是个有口无心,而绝不是如她想像那样坏透了的人。 仿佛又从她眼中看到了死亡。 小豹子猛然省悟自己竟然握着对方的生命。 她是生?是死?竟然会在自己下一掷里立即判明。 骰子终于在大伙的等待中洒了出来。 用不着什么特殊的手法,就那么平稳的十六颗骰子一颗接一颗相继的停了下来。 在“六粒骰”众人的欢笑声中,围观在“楼外楼”无法进场的群众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场赌局比到这已经结束,不用比啦。 换句话说小豹子掷出的铁定又全是“六点”,所以才会造成“六粒骰”门人忍不住的欢笑。 本来嘛,就算苹儿再掷,充其量这最后一掷也是打平。有言再先,三掷定输赢,那么苹儿掷不掷第三次己无意义,真正的输赢就在小豹子是不是这一次又全掷出了“六点”。 欢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豹子望也不敢望一眼“六粒骰”门下的各人一眼。 他可是闭上眼也能体会出他们每张脸孔现在的表情用一定全是滑稽、可笑和突厄的。 他当然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止住了欢笑,因为他们已然发现最后停住的那粒骰子竟然是个“五点”。 装出一付连自己也不相信的样子,小豹子还故意的用又手捶了几下脑袋,然后他歉然的望了“赌尊”黄千一眼。 有太多的意外感觉,“赌尊”黄千愕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一些,他笑了笑没表示什么,这倒令小豹子不由得心腔一紧,赶忙避开目光转向对面的苹儿。 他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过她那苹果也似的脸颊。 他知道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也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有什么事情比得上一颗“喜悦”的眼泪来得珍贵呢? 苹儿也在一楞之后望向小豹子,起先她眼中有种幸灾乐祸的眼波,然后她看到小豹子那种湛然的眼神。 渐渐地那种幸灾乐祸的眼波消失了,继之而起的是一种迷偶不解的疑惑,最后竟变成了一种感激,一种心领神会由衷的感激。 “该你了。”一摊手,耸了耸肩,小豹子做出一个无奈的作道。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用不着交谈,彼此就可从对方的眼里相互了解。 苹儿什么也没说,但小豹子已从她眼神“听”到了太多太多她要说的话。 颤抖的拿起装满股子的皮筒,苹儿有点抑止不住的摇动它。 “嗨,最好你也抖出个五点来。” 小豹子的话一说完,赌台一侧的佐佐木蓦然吼道:“小泼皮,你如果再出一声,我将敲掉你嘴里所有的牙齿。” 也难怪佐佐木会生气发怒,就连“六粒骰”的人也意会到小豹子这时侯出声,使的是老套一招,“攻心为上”。 “喂,你这番邦来的家伙,你可要搞清楚,这一切可是你们先使出来的。”古塘隔着桌子,打抱不平的对着佐佐木亦开吼道。 “怎么着?莫非只许州官放火,就不许百姓点灯?”关竣也帮上了腔。 “你们……你们是不是输不起?”佐佐木站了起身。 “笑话,谁输不起,谁心里有数。何况就算你们这一掷就算赢了,也是打平而已。”古塘嗤然反唇道。 “黄千――”佐佐木怒吼一声道:“你站起来,我要你站起来说话。” “赌尊”黄千站了起来,他用手制止了己方冲动的各人,然后道:“大家静一静,让赌局继续下去。” 当众人情绪平定下来后,佐佐木方悻悻道:“苹儿,镇定点,你不要中了那小子的计。” 小豹子可真会演戏。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让人相信自己刚才的失手绝非有意。 他了解人的心理,也知道经过这一搅和就算有人对他的失手启了疑窦,也会认为是一桩“意外”。 现在他闭上了嘴,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格的,他心里可还真怕苹儿会体会不出自己的苦心,一个不留神真的出个差错。 好在他的顾虑是多余。 因为当苹儿掷出的骰子,个个俱是“六点”朝上。 露出一个微笑,小豹子发觉她竟然失去了看自己一眼的勇气。 “第三掷,女方胜――”佐佐木的声音这一回可比上一回大了数倍。 “赌尊”黄千在佐佐木尖着嗓门吆喝完后,他站了起来。 他上前数步朗声道:“佐佐木先生,我认为这场赌局到这为止,第一、孩子们的体力有限。第二、时间已晚,阁下如有兴趣,我们不妨明日再战,你认为如何?” “不行,我们事先已约定好,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分出输赢。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有足够的体力。”佐佐木断然拒绝道。 “是吗?老夫倒发觉她有些不胜负荷呢?我看你最好问问她。”“赌尊”黄千提醒道。 有点不信,佐佐木却走到苹儿身旁“巩哩咕噜”的用大都听不懂的话说了起来。 只见苹儿一会摇头,一会点头,有的时候甚至眼泪都快了下来,拼命的绞着双手。 好半会,佐佐木方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道:“你说得不错,孩子们是累了。” 笑了笑,“赌尊”黄千道:“那么阁下的意思是……” “明日同样的时间再继续今日的赌局。”佐佐木接口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赌尊”黄千爽朗的回道。 围观的人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一想到明天这场赌局一定更为精采,也就个个抱着希望散了开去。 佐佐木一伙仍像来时一般,风似的骑着快马离开“楼外楼”。 当他们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尽头,小豹子的目光仍定定的望着黑夜,“赌尊”黄千却用手一拍他的肩膀。 “小鬼,人可是瞧不见了,你这送行的注目礼可是行得过头啦。” 回过神,小豹子腼碘道:“老爷子,咱……咱只是想着心事,想出神了。” “哦?是吗?”“赌尊”黄千看得小豹子心慌道:“你在想什么心事?可否说来听听呢?” “没……没想什么,我……我累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回去?”小豹子支吾半天敷衍道。 “赌尊”黄千语重心长道:“没什么就好,算了,反正事情己经过去了,你是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赌尊”好说话,古塘可就不一样。 他偏偏那壶不开偏提那壶。 “喂,小子,你是搞什么鬼?为什么眼看着就赢的局面,怎么会在节骨眼上出了差错?”他咋唬道。 “你可听说过有哪个人吃烧饼不掉芝麻粒的?”小豹子白了他一眼。 “什……什么意思?”古塘一下子会不过意来。 “这表示是人都有失神、失手的时候。”小豹子没好气的顶了一句。 倒是古塘没想到这小子怎么会那么大的火气,真想再上去仔细盘问盘问,却又碍于“赌尊”黄千的面子,只好一个人生着闷葫芦气,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夜深,露重。 当所有的人都睡了,小豹子却怎么敢睡不着。 他辗转床侧好久,只要眼晴一闭上,脑子里就浮现出苹儿那双包蕴着万般愁怀的眼睛。 他才和她只见过两次面,更不知道为什么想的会是她而不是小星星。 实在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拿出了“擎天弓”小豹子不觉笑了起来。 “金弓神童一品侯”,他想到自己给自己取的这么一个名号,那个“东洋魔女”恐怕作梦也想不到吧。 用手拉弓,本是一个无心的动作,却让小豹子吓了一跳。 因为在以往他不觉得这只弓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现在他却发现这只弓往他拉满后隐约之间有种强大的“射力”。 那种“射力”好像能够洞穿任何东西。 他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以前他的臂力不足,经过服用千年雪莲及打通经脉后,当然可以把这张弓给拉满,也因此才会感觉到这只“擎天弓”的奇妙处。 他兴奋的下了床,更迫不及待的来到房外。 找了一颗顺手的石子,小豹子像以前练习一样把目标对准一棵大树。 当石子从手中弹出时,居然一点破空之声也没有,而且那棵大树亦不见有什么“反应”。 只当失手,小豹子却忍不住来到大树旁查看,这一看可把他愕在当场。 树还是树,只不过树干中心已经让石子射穿。 无怪乎他听不到石子前进时的破空声,只因石子的速度巴达匪夷所思的地步,更难怪大树好像没被击中一样,原来石子早已射穿了树干。 这是什么样的兵器? 又是多么可怕的兵器。 小豹子到现在才知道江湖传言果真是实,也为什么“皮条花”会说这“擎天弓”只要一露面,必定会引起别人的凯觎。 再试一次,小豹子弯下腰在地上又找到一块合用的石子,他扣石拉弓,这一回他把目标对准墙面。 有一小股石屑飞扬,小豹子随即看到那面隔开庭院的砖墙已经有光从对面透过。 我的妈。心里喊了一声,小豹子手舞足蹈起来。 他哪能不高兴? 有了这只“擎天弓”他不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令他感到可怕的敌人? 不敢喊叫,但是却又不得不发泄一下心中的狂喜。 像只猴子一样,小豹子在庭院里翻着跟斗、打着滚。 第十四章东瀛女夜会小赌霸 好不容易稍稍发现泄完那种兴奋欲狂的喜悦,猛一抬头他看到了一身夜行人打扮的如苹站在不远处。 用手指了指外面,一个纵身,她娇小的身影已掠墙而过消失不见。 小豹子恢复了常态,立刻意会到人家的意思。 他匆匆奔到大门口,两名“六粒骰”门人值更,尚来不及问呢。 只听到小豹子丢下一句:“咱出去走走。”就没了他的踪影。 出了油坊大街,小豹子这才又看到如苹在对面用手招了招回头又寂然无声,迅速的往前走。 二话不说,小豹子闷着头在她的后面直追,他知道在这“大战”的前夕,她昼夜冒着危险前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城东,鼓楼。 看到人家敏捷的身手,三两下就上了楼顶。小豹子可真恨以往没好好练功。 他笨拙的跟在后头,等爬到鼓楼里时如苹已递过来一方香帕。 有些不好意思,小豹子先用衣袖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后,才用人家的香帕轻轻拭着脸上。 “你……你找我有事?”呐呐的,小豹子开口道。 点了点头,如苹双眉紧锁却不发一语。 想不透这么“凶”的一个女孩,为什么现在会满腹心事的愁眉不展,难道就为了明天的赌局? 小豹子知道人家早晚会说,他也不急,只是定定的望着对方。 “我……我……谢谢你……” 故作轻松状,小豹子笑道:“你总不会半夜三更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吧!” “当然不是。”对方小声道。 “那你就快说啊!” 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螓首,对方鼓起勇气道:“明天……明天你能不能手下……手下……” “不行。说实在的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小豹子猛然摇头道。 “那……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无奈的道:“我不能输,因为黄老爷子有恩于我。” 想了一想如苹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们的资料中根本没有你啊。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都是你介绍的。” 于是小豹子便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次,只不过他没说他追的人是小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或许他不愿对方知道自己和小星星的关系。 他很奇怪为什么在以往,哪怕是睡梦中都经常想着小星星,而最近他却连提都不愿提她的名字。 难道仅为了一时的气话?还是因为东方起云的原故? 摇了摇头,摇不掉心中没来由的烦躁。 一直留心小豹子脸上的表情,如苹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着许多别人无法理解的心事,虽然他有的时候是那般“气人”,有的时候又那么“体谅”人。 不过有一点她却肯定,那就是他有颗善良的心。要不是这样,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厚颜来求他相助了。 沉默了许久,小豹子脑际灵光一闪喜道:“喂,咱有个方法可以免除明天的赌局。” “怎么说?” “只要我们两个中有一个缺席不就成了吗?”小豹子不禁为自己聪明的脑袋爪喝采道。 “缺席?” “不错,我们可以装病。” “总不能装一辈子呀!” “驴蛋,我们可以轮流装呀,今天你,过几天我,反正一直装到他们去想另外的办法。”口沫横飞,小豹子高兴道。 “这倒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不过明天是谁先装呢?还有‘驴蛋’是什么?”如苹虽然汉语流畅,但久居异邦,她哪呀得懂小豹子的话。 傻了眼,小豹子想了好久才道:“驴蛋……驴蛋就是很……很笨、很土的意思,我看明天就由你先装病。” 哦了一声,如苹道:“不,明天你先装病。” “我?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哪像有病的样子,不、不,还是你先来。”小豹子连摇头道。 双方触了礁,他们彼此对望着。 最后小豹子从身上拿出四粒不离身的骰子,他一本正经的道:“看样子咱们只有先赌了。” “怎么赌?我可以连掷一百次把把都是‘豹子’,我相信你也可以,难道要掷到天亮?”如苹看着那四粒骰子一点兴趣也没有。 “傻鸟,咱们不用手掷。”小豹子笑道。 “不……不用手掷?难道用脚?” “真聪明,答对了,就是用脚掷。” 一会被人骂“傻鸟”,一会又被人夸聪明,如苹可真被弄糊涂了,她呆呆地问道: “这……这脚怎么掷?” “喏,你瞧着。”小豹子说完,立刻脱下了鞋袜,只见他把骰子放到地上,然后用脚趾头夹住再轻轻一放。 “这……这成吗?”如苹不禁为他这怪招给逗得一笑道。 “又有什么不成?我敢说这是最公平的,我就曾经看过失去双手的人用脚写字,而我们只不过掷骰子罢了,你总不会怀疑我的脚和我的手一样灵活吧。”小豹子一面耸恿一面解释。 “当然不,如果你的脚像你的手那样灵活,那么你一定会常用到它,也不会穿上袜子,当然……当然也就不会有那种怪怪的味道了。” 黑夜里看不太清楚,小豹子的脸也不知红了没有,他可是很少被“糗”的。 就着鼓楼里的那盏气死风灯,小豹子看到了苹儿一只白嫩纤细的玉足。 他猛力的抽着鼻子,却闻不到任何味道,他再靠近了些,仍然没有发现。 最后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说:可能她母亲是我们汉人的缘故吧,所以身上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有种异味。 苹儿弄不清楚他一连串的怪动作,她好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做些别人不懂的事情?” “我……我做了什么?”小豹子掩饰道。 “刚才在‘六粒骰’那我看到你半夜里不睡觉,在院子里翻跟斗,现在你又在那像狗似的到处乱嗅,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猴子,或者狗。” 苹儿是异邦女子,她的个性本就率真、率真的让小豹子某些时候感到大吃不消。 也因此她才会毫无所谓的敢在小豹子面前脱掉鞋袜露出玉足和他玩起荒唐的把戏。 要不然那个时代,一个女人肯把玉足让人观看,那么她身体其他部份也就不成什么秘密了。 当渐渐体会到人家绝非如一般女孩那么保守,本来小豹子想藉机占占嘴上的便宜,也就失去了兴致。 他没好气的道:“这一回谁先掷?” “你先好了,一把定输赢。” “好,一把定输赢,谁也不许赖。”小豹子说完就开始用脚去夹枝子。 来了半天,他只能一次夹起两颗,气得他弯下腰捡起另外两颗道:“咱们就掷两颗。” 笨拙的把脚里的骰子掷了出去,小豹子开始吆喝:“大、大,点子愈大愈好――” 他气馁了,那两粒故子加起来的点数只有三个点。 颓丧得像是断了气,他没辙道:“该你了。” 苹儿笑了笑道:“这……这还用比吗?” “为什么不比?说不定你也掷出了和我一样的点数呢。” 其实这的确没有什么好比,就算只掷一粒骰子吧,人家也还有二分之一的机会能赢他。 只不过小豹子想看看对方用脚趾头去夹骰子的“窘”样,他可不甘心让人家“糗”了好几回。 同样的,苹儿的脚拨弄了好半天,也让小豹子捂着嘴笑弯了腰,才好不容易夹起那两粒骰子。 虽然她赢了,小豹子却一点懊恼也没有。因为他想到如果有一天和人比赛讲笑话的时候,他可有了最好的题材。 第二天的赌局有了决定,这两个人似乎设了烦恼。再加上年龄相仿,又经过这许多事情,他们抛开了一切促膝而坐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一直到鸡鸣五更,两个人才相视一笑,各自循着来路返回来处。 小豹子一路上开心极了,因为第一,他发现了“擎天弓”强大的威力,第二,闲聊中他知道“糊涂蛋”他们没有什么闪失,第三,晚上的赌局总算有了定局,心里没有压力。 到了袖坊大街的街口,他却开心不起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白胡子秃顶的老人,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那里。 “老……老爷子,您……您早。”小豹子低下头嗫嚅的道。 “没有你早,如何?晨跑累不?”“赌尊”黄千居然幽默道。 赶忙手何摆动,做出跑步的样子,小豹子贼兮兮道:“嘿嘿……对、对,我天还没亮就……就出来晨跑啦……” “正经点,说风就是雨。小子,你这套把戏,老爷子我早在五十年前就玩过啦,说吧,是什么事情让你半夜像发疯似的往外跑?” “赌尊”黄千严厉的眼光让小豹子机伶一颤,相处了这些日子,这还是头一道看到对方有这种神情。 “我……” “我要听实话。”“赌尊”黄千可是多少了解到这个鬼灵精,故而提醒道。 “我……我可不可以不说?”小豹子哀求道。 “不行,你非说不可。因为我拿你当亲生儿子似的看待,更怕你着了别人的道,我这是关心你,疼你懂不?”稍稍收起了严肃的表情,“赌尊”黄千缓缓说道。 想到刚才用牌掷输了骰子,小豹子心里暗自道:“老头子,咱已经着了人家的道了。” “咱……咱半夜出去,是为……是为您老人家祈福、祈祷、修功德……” 小豹子知道再隐瞒下去也瞒不住了,他便先拍上一记老年人最甚欢听的“马屁”话。 接着使把日间如何看出苹儿眼中的秘密,以及自己如何故意失手,和刚才苹儿如何找上自己,以及在鼓楼中他们又如何商议拖延赌局的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和盘道出。 最后他还道:“您想,她是您一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所生,如果我真赢了她,而她又真的一个想不开有个什么三长四短,‘七上八下’的,您……您又如何心安?另外您要帮小豹子报仇,也是看在小豹子的孝心上,那么苹儿要想赌赢您,何尝不也是一片孝心?所以…… 所以……” “所以你小子就半夜跑去替老爷子我祈福、祈祷、修功德啦!”“赌尊”黄千不是个顽冥的人,他心里早就有数,听小豹子这么“马屁”十足的分析后不禁笑骂道。 一见“赌尊”黄千脸上有笑容,小豹子打蛇随棍上道:“是啊,人家说什么……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造十来层的宝塔,咱这不是替您老修功德是什么?何况那可是您老相好的女儿啊!” “去你的,什么和什么?你小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什么宝塔,又是什么老相好的,简直乱七八糟,一派胡言。”让小豹子给逗弄的又好气又好笑,“赌尊”黄千真正的释怀了。 想想也是真的,年纪都那么大了,又何必要和自己曾爱过的女人;她所生的女儿去争呢?浮云若梦,名利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快入土的人了,还不如面前这个半大孩子? 一刹那间,“赌尊”黄千仿佛看透了人生,他爱怜的抚摸着小豹子的头道:“其实我根本不想和他们赌,只因为虚名作祟;另外这一大帮子人我总不能不顾着吧。唉!如今却是骑在虎背上……” 有股暖流流过心田,小豹子领会得出“赌尊”现在的心境,想了想他道:“我有办法,可以使双方面都不受到伤害,更不会让您的名声受损。” “你还会有什么办法?总不该又是用你那脚趾头想出来的办法吧。” “你……” “小子,别以为老人都该是顽固的不懂得幽默,我虽然老,可却有颗年轻的心哩,哈……” 凭“六粒骰”在金陵城里的势力,要找出佐佐木他们的落脚处,那一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果不然,还不到午时,就有消息传来。 小豹子己经睡了个“回笼觉”,他精神抖擞的准备停当即将出门。 “赌尊”黄千还是有点担忧道:“真的不要人陪你?” “安啦,老爷子,咱又不是去打架,再说要打架我还有这个。”露了露腰中的“擎天弓”小豹子一付笃定的样子说。 “你小子可得机伶些,如果真谈不拢不妨早些回来,我们也好另作打算。”古塘可是揪心到家的道。 “老舅,成啦,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难为我这个孩子吧。” 翻身上马,小豹子对着旁边二名汉子道声带路,便随着他们在后,像个迎亲娶媳的新郎昂首阔视。 这可一点不假,因为前行的两名汉子,他们的肩上全挑着扁担,扁担下吊着四只巨大的礼盒,只隐约看出里面装着各式礼物。 本来嘛,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小豹子别看他年纪小,这人性他可是摸得透透的。 城西一座精致不大的宅院的门前,小豹子下了马。 他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吩咐道:“刘三哥,麻烦你上去叫门。” 叫刘三的汉子放下扁担,正想上前叩门,那紧闭的大门由里齐中而开。 门里站着一名东瀛装束的男人,而这男人小豹子却是见过二次。 一次在“莫愁湖”畔,一次就是昨儿晚上在“楼外楼”。 这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看到小豹子,再一看到阶前两扁担高高的礼盒,他怔了一怔。 堆上了笑脸,小豹子上前一步抱拳作揖道:“嗨,这位大哥,可否麻烦你通报一下佐佐木先生,赵得色专程来访。” 东洋人一向讲求虚礼,纵然他们恨不得一口啃了你,他们表面上也都顾全礼数。 “噢,好的、好的,‘脚的麻的’。”这个人连忙回礼,鞠躬鞠得头都快撞到门槛了,才起身回转。 “小豹子哥,这个东洋鬼子还会说咱们的话呢,不过他后面说啥?咱可听不懂,你懂他的意思?”刘三等那个人进了门后问着小豹子道。 歪着头想了一下,小豹子道:“可能是要咱们等一下吧,这个脚麻了,当然就得等一下才能动对不?” 瞎瓣胡扯,小豹子本就一级棒,刘三哪晓得这个,只见他喃喃自语道:“嗯,不错、不错,脚是麻的当然动不了,动不了当然得等喽,有意思、有意思。” 偏过头,小豹子忍住笑,就差点没把舌头给咬断。 这当儿只见宅子里一阵脚步声传来。收起心神,拉了拉衣襟下摆,小豹子已经看到佐佐木先生在前,原先那名东洋人在后。 心里忖道:这“啄木鸟”别看他只有一条腿,来得还真快哪! 佐佐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望了一眼满地的礼盒,用拐杖指着道:“这是干什么?” 未语先笑,小豹子拱手道:“‘啄木鸟’,噢,不,不,佐佐木先生,冒然造访,略备薄礼,这是礼数,尚请笑纳……嘿嘿,尚请笑纳。” 心中着实怀疑,佐佐木听小豹子以礼求见,他有满腔的不满,这时候也不好发作。 勉强点点头,佐佐木抬手让客道:“不敢当,里面请。” 就等着人家这句话,小豹子连忙闪身入内,同时嘴上道:“不请自来,冒失、冒失。” 进了堂屋,佐佐木延客人座后方道:“赵公子专程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好说,好说,我……我只做个礼貌性的拜访,对、对,礼貌性的拜访。” “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这样,小豹子暗道。 “哩,另外,另外还有一点点小事想和佐佐木先生商量。” 换了好几次坐姿,就像屁股底下有针扎着一样,小豹子道。 “那你就快点说吧,距离晚上的赌局己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佐佐木有点下逐客令的味道。 添了添舌头,小豹子又清了清喉咙道:“事情是这样子的,关于这次的赌局,经过昨天一战,我想佐佐木先生应该很明白看得出来,你们这次输面颇大,黄老爷子希望大家化干蔗不、不,是优干戈为玉……为玉帛……” “放屁。”佐佐木站了起来打断小豹子的话后接着道:“我还说你们输定了呢,要想不赌可以,要黄千自断一腿,否则今天晚上大家‘楼外楼’见,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谈的。” 没想到那么快就把事情谈僵,更没想到这个“啄木鸟”脾气会那么火爆。 小豹子也站了起来,不过他却慢条斯理的道:“听说贵邦最崇高武士精神。佐佐木先生我这次来实在是为你着想,我怕到了晚上你无法接受惨败的事实,弄个什么切肚子的流血事件那可就难看了。” 一拍桌子,佐佐木双目圆睁暴怒道:“小子,如果不是看你还是个孩子,现在我就要你躺在地上。” 不为所动,小豹子仍侃侃道:“其实你的心态我是很了解的,你很想报仇却自知武功不济,所以你训练苹儿成为你复仇的工具,想要她在桌子上打败黄老爷子,经过昨晚,你自己也知道,然而你却不敢去面对事实,仍然逼迫苹儿,甚至连牺牲她你也在所不惜。” “你……你说什么?苹儿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牺牲她? 你……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被对方那种吃人的样子吓到,小豹子瞄了他一眼继续道:“不错,苹儿是你的女儿,可是你又能了解她多少?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赌局给她的心里有多大的压力?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她输了这次赌局,她会如何?我敢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告诉你,如果你坚持要赌的话,你恐怕连苹儿也将一并输掉。” “你……你胡说,我相信苹儿不会输的,她不会输的――”佐佐木有些悚然道。 “是的,她不会输,奈何她碰到我,她一定输。昨天她己经输了十次,难道你看不出来?” “你不要胡说,昨天大家都知道是和局。” “是吗?你何不叫苹儿出来问问?她甚至昨天晚上跑来找我希望我今天能让她赢。”小豹子道。 整个人像挂了重重一击,佐佐木“蹬、蹬”退后两步,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很庆幸你有这么好,这么孝顺的一个女儿,却又为她居然有这么一个只为一逞自己私欲的父亲感到不值。” 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佐佐木现在看来已完全失去了“威风”。 “荒坟,你去请小姐出来。”佐佐木屋弱的坐了下来吩咐。 叫荒坟的人应了一声,还没转身。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小豹子看到苹儿一袭轻装,满面樵悴正从里间沉重的走了出来。 她可能到现在都没合眼,小豹子心里忖道。 “告诉我,苹儿,那小子说的都是谎言、都是谎言――”佐佐木一见苹儿,立刻上前摇晃着她急切道。 “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幽怨的看了小豹子一眼,苹儿想不透事情怎么又有了变化,她低下头清晰的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佐佐木放下双手喃喃道:“你是我们东瀛第一高手,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相信。” “你们赌,你们现在就赌。”他蓦然从不远处的饰架上拿了一个金漆雕花木盒,然后冲到桌子前把盒盖掀开。 只见十多颗精工细琼的骰子撒满桌子,他一把把苹儿推到桌前接着道:“你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你能赢他,一定能赢他。” 看到他这种“歇斯底里”的样子,小豹子摇头,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我赌不赢他,我……我真的赌不赢他。”苹儿的眼泪即将掉出道:“我也不想这样子,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尽自己全力去苦练赌技,为的就是想替您报仇,可是这个人的确是超越过我太多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方法。 小豹子什么话也不说,他走到桌子旁边,把那十来颗骰子一把抓起,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向后一丢。 他的身后是墙壁,他那一把散子全丢到墙上再落下了地,落了地的骰子打着转子不停的滚动,最后终于全部停了下来。 小豹子道:“骰子人人会掷,要掷出心中想要的点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那都是可以运用手的巧劲来完成,但是骰子碰到墙壁后,所有用手加诸它们身上的力道己经化解,现在只要任何人能掷出比我大的点子来,莫说一条腿,就是黄老爷子的命,我也敢作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行家。 他们也知道小豹子说的一点也不假,他现在所使的这一手,就算骰子是他养的吧。也无法掷出他要的点子。 佐佐木不信,就连苹儿也不信。 他们父女俩一起走到墙角跟去看那满地的骰子。 像是中了邪一样,他们就那么怔怔的盯着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大部份的骰子都是“六”朝上,只有少数几颗是不同的点子。 好一会后,突然佐佐木像发疯一般的冲到另一面墙壁,他嘴里狂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而墙上正挂着长短各一的东洋刀。 是的,他已经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事实。 他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只知道现在不杀掉这个可怕的孩子,那么他今生今世也休想以赌来打败“赌尊”黄千。 佐佐木的手刚刚摸到东洋刀,那柄刀竟齐中而断,最可怕的是墙壁上居然不何让什么东西洞穿了一个拇指大的洞来。 他霍然回身,只看到小豹子手中拿着一把小孩子经常用来打鸟的“弹弓”。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臂力?怎么可能一点征兆也没有就用弹弓射断一柄钢刀? “你杀不了我,在你的手还没拨出刀来的时候,我敢说你的头上已经有了一个大洞。” 佐佐木真像头上有个大洞一样,他整个人翻着死鱼一般的眼睛,缓缓的滑坐在地。 “你是人?还……还是鬼?”他喃喃地道。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走上前去,伸出手把这个精神几近崩溃的人扶了起来。 “冤家易解不易结,佐佐木先生,黄老爷子要我转告你,他很后悔当年的冲动。”小豹子难得的居然把这么有“学问”的话给顺畅的说完。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佐佐木痛苦的坐在椅子上用双手捧着头自语。 “何不化干……化干戈为玉帛……” “我……我又有什么颜面返回家乡?” “那还不简单,就说你们赢了这次赌约。”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可能的。”小豹子附嘴在佐佐木耳边,用一种只有他和他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了半响。 “你考虑考虑,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先告辞了,最后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可否让令媛送我一程。” 也不知道小豹子到底和人家说了什么。 只见佐佐木一脸茫然,挥了挥手。 长街。 长街中小豹子牵着马和苹儿并肩走出。 打发了随行的先回去后,小豹子才转过头露齿一笑。 只见苹儿沉默的没什么表情,看着地上的身影。 “怎么不说话?”小豹子道。 “我能说什么?打又打不过你,赌也赌不赢你。” “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看到你就像老鼠见了猫般直抖个不停。”摸着耳朵,小豹子一脸坏像说道。 “什么方法?”苹儿倒是挺认真的道。 “那就是以后嫁给我。” 只当是吃吃豆腐,说说玩笑话。 谁知道苹儿身躯一颤,两行清泪竟流了下来。 小豹子慌了,他手足无措的吓得结巴道:“我……你…你不要哭,不要哭好不?” “你……你是说真的?你不嫌我是个东洋人?” “我……我是说真的……真的。” 小豹子恨不得杀掉自己,他不得不这么说,因为他看得出这个女孩是认真的,他更知道如果对她说他只是开玩笑的话,那后果一定就是他们两人当中有一个人必须立刻死掉。 苹儿破啼为笑;这一笑虽没有倾国倾城那么夸张,但也使小豹子为之目眩神摇了许久。 这一回他知道他可是输了、输的好惨、好惨。 “告诉我刚才你那一掷是怎么练的?”温柔的像是新媳妇一般,苹儿巧笑道。 “小时候你有没有玩过掷铜钱的把戏?” 摇了摇头,苹儿不知道掷铜钱和掷骰子又有什么关系。 摸出一枚制钱,小豹子道:“铜钱有两面,掷得好的人可以很容易的控制哪一面朝上。” “这个简单,我知道。只要能把握住它反弹后的力道就可以了。” “聪明,所以当我把骰子抓到手上时,我已经把点子全都弄成了‘六点’朝上,只是你们都没发觉而已。” “你……你这个鬼。” 小豹子笑了,笑得像吃了人参果那般高兴。 然而他的笑只笑了一半,就像被人家在肚子上狠狠端了一脚,痛苦得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他的面前丈远处,他看到了一匹马。 一匹马当然不会让他如此惊恐,主要的还是马上的人。 小星星用一种能把人射穿的眼神,瞬也不瞬一下的望着他们。她的牙齿紧咬着下唇,而一丝血迹正隐约的从她的嘴角沁出。 看看小豹子的样子,再看看小星星,苹儿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她轻声道:“她是谁?你认识她?” 尴尬的上前两步,小豹子不安的搓着双手道:“小星星,你……你好吗?” “不要过来――”小星星在马背上像是看到一条蛇那般惊叫:“你不要过来――” “你听我说――”小豹子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我像孤魂野鬼般的游荡了这许多天,我一直告诉我自己那天你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不是有意要伤我的心。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找你,然而你却让我看到了你,一个真正的你。 你是一头豹子,一头吃人连骨头都吃得下去的豹子――” 小星星漂亮的脸庞己扭曲的变得可怕,她的话一说完就立刻掉转马头,如飞般的策马急驰。 被这突来的话给震得迷迷糊糊,当小豹子想起来的时候,他已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像傻瓜似的站在街上,连苹儿和他说些什么也听不见。 他脑子里所想的只是小星星那张扭曲的脸,以及那种能把人射穿的眼神。 他不知道她这些日子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但是他知道她一定过得很糟,因为她一向是个最爱干净的姑娘,而刚才他却发现到她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一只温柔的小手伸了过来。 “她走了,如果你要去追她,我不会在意。” 小豹子握着这只小手,叹了一口气道:“是的,她走了,走了也好,因为她是我仇人的女儿。” “少女情怀总是诗,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用情很深。” 没有一丝妒意,没有一点不满,小豹子想不出同样是女孩,为什么两个人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差异。 “爹一定在等着我,我回去了。”苹儿善体人意,紧了紧小豹子的手。 当他们俩握手分离后,左街角转出了“赌尊”黄千。 他不禁摇头叹道:“年纪小小的,情孽就已缠身。” “楼外楼”的大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敬启者: 事出有因,本日赌局顺延五日。 如有插花,北大门南街六和堂。 本处账房代传 就像一颗炸弹炸了开来,金陵城上万的居民整个疯狂了。 本来这场赌局就已够吸引人,一方面时间急迫,二方面没人主持,因此大家只是相互间私下打赌。 现在可好,这场赌局不但顺延五日,并且还有了地儿供人插花,你想这能不造成轰动吗? 许是太平日过久了,大伙儿闲钱也太多没处花;只见告示贴出来没好久的功夫,北大门南街上的“六和堂”已经挤满了男男女女。 他们来这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下注插花,赌五日后到底谁是那场赌局的赢家。 “六和堂”本是间药铺。现在可好,来这的没一个人是来抓药的。掌柜的和四个伙计干脆在门口也贴了一张告示,上书:代签花采,抓药免入。 没有人敢肯定五日后那场赌局谁会赢。 只要街坊有人说小豹子胜面大。瞧吧,保准没一会功夫“六和堂”就会涌入一大堆子人,这个十两,那个五两全买小豹子赢。 过一下子茶楼里假如传出了女的近况较好、较为稳定,又是一大堆子人跑来买女方独赢。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又是什么样的心理? 只见第二天结束后,“六和堂”开出的盘口是: 男:七万八千两独赢。二点以上一万五千两。 女:六万肆千两独赢。二点以上九千二百两。 小豹子晓着二郎腿,把手中的两粒骰子像铁胆似的转过来又转过去。 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停止过,就算从天上掉下个金元宝到他怀里吧,恐怕他也不会那么高兴。 他的嘴里头哼着不知是什么怪歌,只听得出什么“你也来呀,他也来,大家都来呀签呀签。” 就在他陶醉在他自己的歌声中,门口人影一晃,古塘像旋风一般转了进来。 “小子,你起来,老舅问你话。” “干嘛呀老舅?看你急惶惶的样子。”对这老舅,小豹子可是清楚的很,一点杂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能像天塌下来般那么紧张。 “我想来想去,认为这都是你出的主意,捣的鬼对不?”古塘古怪的看着小豹子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和什么啊,没头没脑的叫我怎么回答你?”把手上的骰子甩到桌上,小豹子走到古塘身边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别装蒜了,你说,是不是你耍的花样让今晚上的赌局延后?还有又搞出什么‘六和堂’代为插花的事情?” 倒了一杯茶,小豹子端到古塘面前道:“别紧张,老舅,不错,这是我的主意。” “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父仇未报,元凶末缉,不思如何匡扬我‘四疯堂’之威,却当起‘六和堂’的组头来了,你……你有没有一点出息?还知不知道你是谁?我……我怎么会有你这个混蛋的外甥?” 古塘愈说愈激昂,他恨不得上前一把掐住小豹子的脖子。 等古塘骂完,小豹子方不慌不忙道:“老舅,你喝口茶,润润喉,也消消火。这个人嘛,动不动就发脾气,可是会上心火,折寿的也。” “少来这套,老舅我只要听你讲出个道理来,要不然今天我可得代你爹请出家法!” 一听家法侍候,小豹子可就慌了,他收起了嘻皮笑脸的表情,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这整件事情后方悠然道:“老舅,咱问你,老爷子待咱如何?” “恩重如山。”古塘毫不犹豫道。 “老爷子有难,咱们是否帮他?”小豹子又问。 “废话,老前辈曾亲口答应要帮我们复仇诛凶,我们当然不能见他有难而不管,不过这又和你去搞什么‘六和堂’当组头有什么关系?” 小豹子坐了下来,他把黄老爷子如何不想和佐佐木结冤,以及自己怎样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直听得古塘连连点头,嘴里直喊:妙也、妙也。 当然小豹子可没敢把和苹儿“私订终身”的事情说出,更没敢讲他遇到了小星星。 因为他知道古塘疼爱小星星,有的地方甚过自己。他不是白痴,这种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他只好放在心里。 “照这么说来,老舅倒是错怪了你。唉,其实我也只是心急咱们的处境,怕一切太招摇了,引来各方的杀手。”古塘不禁叹道。 “这有什么怕的?第一、东方起云正追着‘辣手’贾裕祖。第二、有老爷子罩着咱们,一些不开眼的牛鬼蛇神贪图花红的家伙,哪敢跑到这儿撒野?第三、只怕他们不来,如果他们来了,正好拿他们来试咱的‘擎天弓’。对了,老舅,咱交给你的秘方,你可给我配好了弹丸?”小豹子想到了问。 “配好了,就不知合不合用。”古塘说完从身上摸出了一个锦囊,接着又道:“配药的师傅说,这玩意很危险,你可得小心点,弄不好很容易爆炸的。” 接过锦囊,小豹子打了开来,只见锦囊中黑忽忽的约有数十粒大小如琉璃球似的铁丸子。 “咱知道,我会小心的收着它们,就不知这玩意的威力有多大,真想他奶奶的现在就试试。” “别开玩笑了,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擎天弓’在你身上吗?” 这可一点也没错,像“擎天弓”这种人人都欲抢夺的宝物兵器,一旦亮了相宣扬出去,恐怕这金陵城非得闹翻了天不可。 金陵城虽然没有闹翻了天,却也差不到哪去。 因为第二天的中午,“六和堂”开出的盘口已经高的离谱。 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那么多的闲钱? 更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好赌”? 从一大早开始,“六和堂”内高挂的大红布条已经换了好几次。 双方的彩金是节节升高,忙得账房及四个下手是团团乱转,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人少了点。 最后一清点,方知彩金已高达一百四十万两对三十九万两,其中有个姓甄的买了一百万两。 消息传到小豹子的耳朵里,只见他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里暗自得意,“赌尊”黄千可愁着眉,一付难以取舍的样子。 “小……小子,你可得老实告诉我,你这馊主意行吗?要知道万一有个什么差错,赔银子事小,老夫这数十年的名声可让你毁了。”“赌尊”忧愁的望了一眼小豹子道。 “老爷子,你怕什么呢?我保证整件事儿没有一丝破绽,完美的天衣无缝。”心里盘算着,小豹子回道。 “赌尊”黄千不再说什么,只吩咐古塘赶紧去查查这个一掷百万姓甄的人。 这个人是谁? 以古塘的阅人无数及江湖经验,他却一点也看不出。不只他瞧不出什么,就连像“赌尊”黄千这样在赌国中打滚数十年的“祖”字辈的,听完古塘的描述形容后,搜遍枯肠也想不出有哪一号人物是他所形容的。 “按正常的情况来看,这个自称姓甄的如果双方不够了解的话,是绝不敢下那么大的注,小豹子我看这件事还得你亲自出马,这个人对你那么有信心,说不定你见了后可瞧出什么来也说不一定。”“赌尊”想了许久对着小豹子道。 “老爷子,这……这有用吗?”小豹子道。 “不管怎样,先摸清楚这个人的底,古塘,你这就去回话,看那个人敢不敢先和小豹子来一场赌局。”“赌尊”吩咐道。 “这……这妥当吗?”古塘犹豫着。 “没什么妥不妥当的,问题在那个人敢不敢露面,尤其在他那么骂定的敢赌小豹子独赢的情况下,如果他敢接受的话,就表示他绝不是个庸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且也进行的颇为顺利。 那姓甄的爽快的答应了古塘,赌局就定在晚上,地点为万花楼中一处隐蔽的独栋楼中。 黄昏时分。 小豹子经过一番修饰,穿着停当后,由古塘及“赌尊”黄千陪着来到了“万花楼”。 经过一番介绍,小豹子总觉得这个姓甄的仿佛在哪见过,然而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倒是那姓甄的老板在刚开始好像有些不自然的感觉,当然“赌尊”黄千也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然而他也没看出什么。 经过一阵客套应酬话后,古塘道:“甄老板,不知您平常喜欢赌什么?” 笑得有些狡猾,甄老板道:“我是客随主便,只要赌得开心,赌什么都无所谓,倒是这位小兄弟擅长什么?” “甄大名板,承蒙你看得起在‘六和堂’居然下注一百万两赌我赢,想必你对我定然有所了解,对骰子恐怕也一定有所研究,我看我们就赌骰子如何?”小豹子开口道。 “好聪明,小兄弟。实不相瞒,前两天你和那东瀛女娃对赌的情形我虽没在现场,可是我却一直在‘楼外楼’的门口目睹了整个的经过情形,对你在骰子上面的功夫,凭良心说我是佩服到了极点,也因此我也才敢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大的赌注,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当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甄老板哈哈笑道。 “既如此,那我们就赌骰子好了。”小豹子也是有心人,他当然不会找自己不擅长的去和人赌。 “好极了,倒不知小兄弟预备怎么个赌法?太小的赌注我可是没什么兴趣,这一点我可是已和唐老板言明过了。” 回头望了一眼古塘,“赌尊”黄千这时开口道:“甄老板这你放心。” 话完“赌尊”黄千拿出一个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箱盖只见里面银票一叠叠尽是大额的票面。 瞄了一眼,甄老板笑道:“黄前辈,看样子今晚你们可是有备而来哪,为示公平起见,甄某当然也得亮亮赌资。” 只见甄老板一面说话一面亦从身旁地上拿起他身旁的一只木箱。 第十五章丑女大堂索“丈夫” 箱盖掀开后只见里面金光闪闪,各式珠宝映着灯光眩耀得人们的眼晴都快睁不开。 “我想这些各位都是行家,想不会有异议吧。”甄老板合上箱盖后自得意满的道。 那箱黄金珠宝莫说其价值,光是看上一眼都足以令人心跳眼花。 能随身有那么惊人的财富,这个人真不知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样好了,我这个人喜欢干脆,既然是赌那就赌得俐落些,小兄弟,我们掷骰子,每一把赌注就十万两银子,你看可好?”甄老板接着又道。 十万两当然不是个小数目,甚至于它可以买下好几家金陵城里最值钱的店面。 小豹子尚在犹豫,只见“赌尊”黄千笑道:“哈哈,甄老板果然好气魄,老夫代为答应,就如你所说的,不过赌归赌,总也得有个限量,我看就这样吧,为免伤了和气双方就以十把定输赢如何?毕竟这只是消遣对不?” “好,就赌十把。”甄老板把箱子交给了他身旁“桃红院”里的名妓“艳红”笑道。 一只海碗,六粒形式大小一样的上好玉石骰子。 双方鉴定过一切无伪后,甄龙板举手让道:“小兄弟,你先来。” 于是小豹子也不客气,他抓起碗中的骰子,掂了掂重量,掷出了第一把。 六粒骰子在碗中一阵乱转后全停了下来。果然小豹子掷出了“豹子”他把骰子控制得就像是他“养”的一般,只见六个六点刺目的一片全黑。 “好手法。”甄老板夸了一句,拿起了碗中骰子。 随随便便的一丢,也不见那姓甄的有什么特别的手法,但当那些骰子停了下来后居然也是清一色的六点豹子。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在场的“赌尊”黄千可算是此道中的祖师爷,只这一掷,他已然发现对方在这方面的火候恐已到了随心所欲,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这一把是平手,不分胜负。小豹子刚想再伸出手去拿碗中的骰子,甄老板突然说道: “小兄弟,慢着。” 看了在座的一眼,甄老板接着道:“我想我们该另外换一个花样才行,要不然我敢说掷到天亮恐怕仍然分不出个输赢。” 他说的可一点也不错,就凭双方各人的手法、技巧,如果光是这样比下去,还真不知道要比到什么时候。 “那你的意思……”小豹子道。 “我们比小,只看碗中的点数谁的点数最小,谁就赢,而且我发现掷十把也嫌慢了些,倒不如把十次的赌注改为一次,就那么一次定输赢你看可好?”甄老板悠然道。 十把的赌注一次来判胜负已够刺激,而且又是比小,这对小豹子来说倒是新鲜事儿。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体地方不对,小豹子回头看了看“赌尊”黄千。 只见“赌尊”黄千颔首示意。 “好,就如你说的。” 语毕,小豹子把骰子拿在手中一阵互搓,猛然掷出。 能掷出六点的豹子当然也可掷出全部为一点的点数,果不错,当碗中的骰子个个都是腥红的一点朝上时,小豹子不觉满意的笑了。 六颗骰子六点这该是最小的点数了吧。 可是当小豹子看到甄老板脸上的笑容时,他的笑僵凝了,因为他发现对方的笑意好像在告诉自己“你输了”。 “该我了。”甄老板笑得有如一只狐狸。 仍然是随随便便的抓起骰子一掷,小豹子不信还有什么点子会比六点还小。 他一直紧盯着碗中不停转动的骰子,在骰子全部停下来之后,小豹子傻了,不但傻了,简直变得有些痴呆了。 因为碗中的骰子只有“五点”。 “如何?你承认输了吗?”甄老板笑着问。 小豹子恨不得一拳打扁对方的鼻子,然而他不得不服输,原来六粒骰子会只有五点,是因为其中有两颗二子叠在一块,因此才变成了五点。 “我……我认输了。”颓丧得像失了魂,小豹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哈、哈、哈”“赌尊”黄千上前一步道:“阁下果然姜是老的辣,来,这是一百万两的赌注。” 从箱子中捡出银票,“赌尊”交给对方又道:“不知阁下可愿和老夫赌一把?” 收好银票,甄老板道:“老前辈是赌国中尊称的祖师爷,能有幸和您对赌这可是一件露脸的事情,不知老前辈要如何和敝人赌呢?” “老规矩如何?”“赌尊”黄千道。 “好,不知赌注如何?”甄老板道。 看了看箱子中所剩不多的银票,“赌尊”黄千道:“就赌这些吧,另外加上老夫数十年的声誉。” 江湖中人名声往往看得比生命还来得重要,赌尊的话当然令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怔了一下,甄老板道:“老前辈言重了,我看这样好了,在下如果输了这一箱黄金珠宝算是赔注,万一不幸赢了,在下只希望黄老前辈能替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赌尊”黄千奇怪的问道。 “我希望黄老前辈能保我一年不死,我的意思是说在一年当中凡是与我为敌的人,前辈都得替我消灾挡祸。”甄老板胸有成竹的道。 略一沉吟,“赌尊”黄千道:“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甄老板立即接口。 小豹子输了。 他输在经验不足,也输在对方的老奸巨猾。 他现在等着看“赌尊”要如何来扳回劣势,同时也在猜想他要用什么方法来击败对方。 一阵推让后,甄老板拿起了骰子,他已决定先掷。 他很慎重的把手中骰子拿捏成一个他自认为量满意的角度,脸色凝重的一再把海碗调整方向。 他当然知道他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无怪乎他如此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一丝毫的大意。 “赌尊”黄千沉稳得像一座山,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古塘与小豹子两个人却全都揪着心,等着甄老板的一掷。 终于甄老板大喝一声,他酒出了手中的骰子,那六粒散子在碗中一阵碰撞竟像着了魔法般,最后一粒粒的堆叠了起来。 这是什么样的手法? 又是什么样的技巧?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最上面的一颗骰子居然是一点的面儿。 小豹子的魂飞了。 古塘的心坑己快停止。 而甄老板身旁的名妓“艳红”却早已瘫坐在椅子上。 “一点,黄老前辈。” 甄老板的声音像来自九幽,震得每个人全都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好一手叠罗汉,阁下这一手在赌国里己三十年未见,真是难得、难得。”“赌尊”黄千竖起了拇指夸赞。 “献丑的很,在下这三脚猫的把戏恐怕难入黄老前辈的法眼。”甄老板嘴里谦虚着,心里却等着看对方出丑。 在任何人的想法里,碰到了这种情况除了认输外,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小豹子这样想,古塘也是这样想,甄老板更是一付笃定赢的表情。 “赌尊”黄千笑了笑,他一颗颗拿起碗中的骰子,看他的样子他仍然有一搏的意思。 他的这个举动令每个人都吃惊不已。甄老板更是一付不解的样子,在他的观念里这个过了气的老头简直是莫名其妙。 “老前辈,我刚刚掷的是一点。”甄老板不觉脱口提醒道。 “我知道,我也知道比小的规矩,就算我也掷出个一点来也仍然是你赢,不过世间事有时是会有意外发生的”“赌尊”黄千好整以暇的把骰子在手中拨弄了一下道。 “是吗?那么你就请,在下倒要看看前辈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他的话己经失去了先前的礼貌,甚至于有点儿嗤之以鼻的味道。 “赌尊”黄千是老江湖,他不会听不出人家话中的意思,他淡然笑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中的骰子翻来覆去的研究着。 骰子当然没有问题,这可是金陵最大一家玉石店“玉宝齐”所出。 在大家都没想到的时间里,“赌尊”黄千已然掷出手中的骰子。 只不过他只掷了五颗,当那五颗骰子还没停下来的时候,他又掷出了第六颗。 先前的五颗骰子经过后来的那颗骰子一阵撞击后竟然也一颗颗叠了起来。 看样子他似乎也想用同样的手法。 说时迟那时快,当五颗骰子刚刚叠成一条柱儿的时候,那第六颗骰子也不知怎么会碰到碗壁,就那么跳了上去。 奇妙的是那颗骰子并不是平摆在那上面,而是斜斜的立在上面。 一颗骰子立在那里当然看不出是什么点子来,也就是说没有点子。 没有点子当然要比一点来得小,于是小豹子和古塘两个人直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是事实。 “这……这是什么点子?”名妓艳红几乎捧不住她手中的箱子,她哑声问。 小豹子可神气了,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根本没有点子吗?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艳红敢情心疼她手中抱着的黄金珠宝。 笑了笑,“赌尊”黄千道:“姑娘何不问问甄老板,看看这算不算。” 艳红回头望向甄老板,只见他铁灰着脸直愕愕的盯着那颗兀自斜立在那的骰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甄老板方叹了一口气道:“‘赌尊’不愧为‘赌尊’,甄某甘拜下风,输得也没话说。” “承让、承让,投机取巧还请包涵。”“赌尊”笑道。 “不,老前辈足智多谋实在高人一等。”甄老板由衷的说完后他从名妓艳红手中取过那只装着珠宝的箱子,就像挖了艳红心头的一块肉,然后把它推向小豹子。 赢了,小豹子到现在才发现到赌是人人会赌。 但是真正的“赌”并非只看表面的输赢,要想做一个真正的赢家,赌技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必须要有冷静的头脑和聪颖的智慧。 一回到油坊大街“六粒散”的堂口。 还没进门呢,小豹子的眼皮子就开始跳了。 心里正在奇怪好端端的眼皮子怎么会桃,只见郑岐已迎了出来,他和“赌尊”行过礼后,便对小豹子露出一种暖昧的微笑。 “你笑什么郑岐?”“赌尊”黄千可是知道他这属下的个性,不觉奇道。 “没……没什么,只不过堂口里有客。”郑歧望了一眼小豹子仍然笑道。 “有客?什么客人?”“赌尊”黄千更是奇怪,因为算有客这郑歧不待在堂口里招呼客人,却跑出来做啥? “老爷子,不是咱们的客人,是赵少爷的客人。”郑歧几乎笑出声来。 “我的客人?郑大哥,你别开玩笑了,咱会有什么客人?” 小豹子的眼皮愈跳愈厉害。 “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的,她说她是你老婆。”郑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老婆?”小豹子吓了一跳道。 他当然没有老婆,不过他却想到了苹儿。 这个丫头,看样子她还真是不怕害躁,居然逢人就说是咱老婆,娘的,她是东洋来的没啥子关系,咱以后可得混世面,这不是让咱出“糗”出到姥姥家了吗?小豹子心里头暗自骂着。 “小子,看样子是你那东洋婆子找上门了。”“赌尊”黄千看到小豹子脸红耳赤的样子不觉调侃道。 只有古塘不明所以,只见他用一双奇怪的眼神直看着小豹子然后道:“你……你小子在搞什么鬼?什么时侯跑出个老婆来了?” 本来想解释一下,小豹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郑歧是见过苹儿的,如果来的人是苹儿那么他一定会说是苹儿来访,而且态度也绝不会这么暖昧。 “她……她有没有说姓什么?”小豹子感觉不对劲的问。 “没有,赵少爷何不进去看了就知道。” “哦”了一声小豹子开始往大厅走去。 会不会是小星星? 他一面走一面想。 “小豹子、豹弟弟――” 这两声呼唤简直差点没把小豹子的魂给减飞。 他想伸手捂住耳朵,也想闭上眼晴,更想回身就跑。 然而这一切己经迟了,毕竟人家已经看到了他才会从大厅中追了出来。 袖子脸,眼晴一大一小,略塌的鼻子,加上颇厚的嘴唇和不少的雀斑,就算是晚上吧,小豹子可也看得清清楚楚由厅里出来的人不是贺如美还会是谁? 谁也看得出来贺如美看到小豹子的时候,那种表情,那股粘缠劲,是多么的“感”人。 就宛如一个妻子见到睽违多目的丈夫般,那么的兴奋,那么的热情洋溢。 只见她来到小豹子身旁,又捶又打,又捏又扭的口里直嚷嚷道:“豹弟弟,你可想死姐姐我啦,你这冤家可想死我了要不是旁边有人,我敢打赌这个女人一定会忍不住的抱着小豹子猛啃上几口。 小豹子这时候一张脸已快成了苦瓜,他用一种自己不相信是自己的声音道:“你……你怎么找……找到这来了?” “哎唷,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成了大名人?你和东洋人约赌的事情恐怕己经传遍了整个江湖,我在扬州一听到消息几乎马不停蹄的立刻赶了来,你……你这死没良心的,为什么看到奴家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终日想你,想得眼睛都哭肿了,想得人都瘦了一圈。” 根本就不待小豹子有所表示,贺如美接着又道:“你瞒得我好苦,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骗我说你是‘落难公子’我不怪你,你混进我们‘贺兰山庄’我也不怨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了我的感情,更不应该骗……骗婚啊……老公这是什么和什么,贺如美连珠炮似的话,小豹子听了只差没喷出一口鲜血。 “赌尊”黄千,“落叶刀”古塘,“六粒骰”的郑岐,以及其他门人每个人都蹬着小豹子,就仿佛他的头上突然长出了一对角那般希奇。 “老公,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四疯堂’的人,更不管‘四疯堂’是不是和咱们‘贺兰山庄’有怨隙。你应该知道你既然入了我们贺家,就是我们贺家的人,因此你的事也就我的事,你所有的困难,我们贺家都会为你顶着――” 没有人知道小豹子和她之间的这笔糊涂账,每个人也都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婆”弄得一头雾水。 小豹子更是被她这一顿劈哩叭啦,喋喋不休的话搞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后道:“贺小姐、贺姑奶奶、贺大‘美人’,你先停一停你那张‘樱桃小嘴’让我说几句话可不可以?” 贺如美最爱听的就是人家说她美丽,尤其在她的心上人口中说出来更是别有一番甜蜜的感觉,也许让爱情冲昏了头,她根本听不出来小豹子话中挖苦的意思。 只见她扭捏作态,抛了一个“媚眼”,差点令小豹子心跳停止,然后道:“好嘛、好嘛,有什么话你就说好了,奴家听着就是了。” 心里又是一颤,小豹子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却不得不道:“我们做个朋友我不反对。” 一听这话,贺如美慌忙道:“老公――” 小豹子立刻阻止她接着道:“你闭上嘴先听我说。” 看样子贺如美还真有些怕这“老公”,她见他一瞪眼,吓得连忙闭上嘴,咽下要说的话。 “第一、咱承认利用你混入‘贺兰山庄’,不过那是为了救人,不得不那么做。第二、咱的事情咱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帮忙,更不需要‘贺兰山庄’帮忙。第三、咱从没欺驴你的感情,也从没答应你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一厢情愿,赶……赶鸭子上架的做法,最后请你听好,咱不是你‘老公’,拜托你以后千万不要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小豹子的话就像晴天霹需,贺如美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变得更为难看,她“蹬、蹬” 连退两步,结舌了半天才说出:“你……你说……你说什么?”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有些不忍说道:“我说我不是你的老公,求求你不要人前人后喊得那么流畅顺口。” 有一会儿的沉默,好像要仔细回想一下子小豹子所说的话。 蓦然,贺如美又冲了上来抓住小豹子的衣襟,同时流着眼泪嘎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礼堂、洞房、媒人、证人我们全都有,你怎么可以不承认是我的老公?天哪?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好了……” 碰到这种事情小豹子真的慌了手脚:他哭丧着脸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位姑娘,想必你是贺见愁的女儿吧。”古塘叫了一声道:“有什么话咱们大家不妨慢慢说,你先不要这样子好不?” 贺如美停止了哭闹,她转头看了古塘一眼抽噎道:“你……你是谁?” 尴尬的笑了笑,“落叶刀”古塘道:“我是他的舅舅,你有什么委屈不妨对我说。” 可找到了救星,贺如美立刻趋前裣福道:“舅舅,你……你老人家可得替我作主哇……” 真有点消受不了,古塘苦笑道:“你……你请起,我想……我想先弄清楚你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你和他成亲这档子事到底是真是假?” “舅舅,奴家……奴家怎么敢骗您呢?这可关系着我一生的清白哪。”贺如美起身后道。 “你说你们成了亲,请问你刚才说的物证、人证,你可提得出来?” 擦了一下眼泪,贺如美道:“礼堂、洞房都是在我家,人证就在屋里。” “舅舅、老舅,你……你可别听她的……”小豹子想要解释。 “你给我闭嘴,你这小子简直大逆不道,居然敢私自与人成亲?你眼中还有没有双亲长辈?还遵不遵古礼家法?”古塘不禁气道。 他是从小就知道小豹子调皮捣蛋是出了名的,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这回居然会荒唐到这种地步,竟然蹦出这么一个丑得能把人吓死的女人,说她和他成了亲,“千里寻夫”寻到这。 “什么人证?”小豹子快让她给搞疯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大厅里慢慢行出“皮条花”萧燕。 “姐姐――?”乍见“皮条花”小豹子有种久别亲人的感觉,他迎了上去。 “皮条花”萧燕亦热烈的握着小豹子的手,然后含笑的与“赌尊”黄千与古塘二人点头为礼。 “这位该是名动江湖的女侠‘皮条花’萧燕萧姑娘吧,呵呵……老夫这‘六粒骰’今儿个可真是热闹啊,走、走,大伙屋里谈,不管是‘骗婚’也好,‘寻夫’也罢,总不成就在这站着谈吧。”“赌尊”黄千是主人,他带领着大家进入厅中。 再经过一番介绍与寒喧,大家入了座。 “落叶刀”古塘心里急着想明白小豹子和贺如美之间的关系,他首先开口道:“萧姑娘,刚才贺家千金曾道及她和小豹子成亲之事而你是证人,我想请问你可有此事?她所说的可是真的?” “皮条花”当初也曾假冒小豹子的表姐混入“贺兰山庄”,她当然知道小豹子他们之间的一笔烂账。 于是她点头道:“古壮士,这……这当初也是权宜之计,虽然贺家一切都已准备停当,不过他们还没拜堂。” “喂,你这女人说话可得凭良心,就算我们没有拜堂,可是咱们‘贺兰山庄’全庄上下,以及附近的居民可全知道这件事,这……这和拜不拜堂又有什么关系?难道非要同房同床后才能算是夫妻吗?”贺如美一听“皮条花”的话不禁急道。 “皮条花”是何许人,她怎会理会贺如美的小姐脾气?她斜睥了贺如美一眼道:“贺大小姐你最好弄清楚我可不是当初在你们庄里的乡下女人,这儿更不是你们‘贺兰山庄’,你要再不收起你那颐指气使的小姐脾气,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警告。” “人的名树的影”,“皮条花”的气度与语气倒真让贺如美不敢再说话没有分寸。 “对呀,姐姐说得对,咱们一没拜堂、二没入洞房、三更没上床,这哪里算是成亲?我看这简直是‘抢亲’嘛,老舅,你现在该明白了吧。”小豹子眼见有人为自己说话,声音也大了些道。 “我不管,反正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事发突然的话,我们早已是夫妻了,你也别想赖,你这老公我是喊定了,怎么样?”贺如美近乎刁蛮的道。 “你……你讲不讲道理?就算你将来不想嫁人,咱可是还得再娶,你……”小豹子碰到这种女人,他没辄了,他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再娶?你休想,谁要敢嫁给你我就杀了谁。”贺如美有点失去理智道。 笑不出来了,这回小豹子可是知道人家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不只他,再座的每一个人也都看得出来贺如美真的是说得出也做得到。 “贺小姐,据我目前的了解,这一切似乎都是个误会,这个婚配嘛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入洞房,你们这些都没完成怎么能算夫妻呢?别忘了你可是‘贺兰山庄’的大小姐,自己的名节可不能不顾及,这件事我看就这么算了,日后‘四疯堂’一定会踵门赔礼,有关我这外甥混入贵庄冒犯之处必会对贺庄主有个交待,如何?”古塘已然明了事情的大部份经过,他想了想后娓娓而道。 看了看在场诸人,贺如美发现她似乎找不到一个支持者,每个人都用一种同情及些许看笑话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满腔兴奋的心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愈来愈浓的羞辱感。 最后她把眼光停在小豹子的身上,她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己和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似乎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稚气。 她后退了数步,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怎么说?” 真正的叹了一口气,小豹子叹声道:“贺小姐,贺姐姐,你应该明白的很那……那只是一场闹剧,我……我真的没有一点想要和你成亲的意思。真的,真的没有。” “很好……”又退了数步贺如美的眼中升起了怒火连声道:“很好,好得很。” 退到大厅门口,她停了下来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我明白了,你……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不?可笑的是我竟然一厢情愿的付出了我全部的感情,为了你我遭人掳掠,为了你我更遭人耻笑,现在我又任你们这般践踏我的自尊,你……你等着我的报复,我对自己发誓,这一辈子我将倾毕生之力也不会让你有称心的日子。” 话完她立刻掉头而去,望着她逝去的背影,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仇恨恐怕已不是一件普通的麻烦事。 因为这个丑女人可是“贺兰山庄”的大小姐,贺见愁视若命根子的“掌上明珠”。 最重要的是“贺兰山庄”不仅势力宠大,而贺见愁那个人可是睚皆必报,不折不扣的是个人人头疼的人物。 看样子小豹子所属的“四疯堂”,终必有一天会和“贺兰山庄”引发正面的冲突,而打破多年来对峙的假像和平。 “你这小子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今堂口内元凶末除,居然又给你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唉,大当家的现在生死未卜,要不然光是这一桩恐怕就要剥掉你一层皮。”古塘忧心的数落着小豹子道。 仿佛也感觉到自己是有些错了,小豹子这回可哼也不敢哼一声。 “皮条花”萧燕咳嗽一声,来到小豹子身旁问:“你可有‘糊涂蛋’的消息?” 回过神,小豹子这才想起回道:“姐姐,怎么‘糊涂蛋’那天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走失了。”“皮条花”接着便把那日的事情说给小豹子听。 原来当官府赶至现场后,“皮条花”便与“糊涂蛋”匆忙间一路搜寻小豹子的行踪,却遍寻不着,最后两人便商量分两路约好会面地点与时间,结果“皮条花”到时间后却也不见了“糊涂蛋”来到,在苦候不至下“皮条花”便连日多方打听。当听到小豹子与人在金陵约赌的消息后就赶了来。 于是小豹子也把近日来所发生之事简略的对“皮条花”述及一遍,以及目前和甄老板的种种。 “老前辈。”“皮条花”了解所有事情经过后对“赌尊”黄千道:“实不相瞒,晚辈的职责就是一路安全护送小豹子至洛阳王处,没想到一件原本极其简单的事情居然会发生了那么多意外的变化,照说我应该不顾其他只带小豹子安然到达目地就可,然而我却答应了他,待解决‘四疯堂’谋反事情再说,关于此间之事我已上禀‘洛阳王’,近日亦接获消息,‘洛阳王’在朝中颇受当年政敌多方攻击,他唯恐当今圣上知道昔日小豹子逃过抄斩,有欺君蒙上的嫌疑,继之令我暂缓带他认祖归宗,并嘱全力帮他平定‘四疯堂’内的谋反。在我们这一行里木不应该介入帮派之间的家务事,奈何晚辈一家曾受‘洛阳王’之恩,因此亦顾不得行规,这点尚请前辈有所了解。” 这是“皮条花”懂礼知理之处。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虽然“赌尊”黄千并不是她这一系统中人,她仍然把自己的立场先表明白。 顿了一顿,“皮条花”接着又道:“既然前辈肯鼎力为小豹子之事相助,晚辈自当以前辈马首是瞻,听您差遣,也竭尽所知为眼下之事做一分析。” “赌尊”黄千一面听着,一面心中不觉为“皮条花”喝采。 固然“皮条花”懂得江湖礼数,坦诚一片是原因,主要的是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名动江湖的“杀手”,会是这么知恩图报,难得的是不怕坏了规矩遭受同行的制裁。 小豹子不懂其间厉害,但古塘和其他“六粒骰”的门人却全知道“皮条花”这么做可是犯了他们那一行的大忌。因为行有行规,尤其被江湖人视为“杀手”的那一行里,第一戒就是在任何情形下均不得介入武林帮派的斗争中。他们也更知道虽然“杀手”没有什么特定的组织,但是行行均有前辈耆老。像赌行里“赌尊”黄千就是前辈耆老,任何有关赌行里的事情,他都能说得上话,亦可出面对某一不肖之徒通令江湖人给予制裁。 露出钦佩之色,“赌尊”黄千微笑道:“萧姑娘,你太抬举老夫了,羞夫老矣,再者就算有心想帮这小子清理门户也力不从心,我看这以后还得靠你才行罗,我只能出出主意,提供点意见,或者凭老夫这张老脸去让一些会帮东方起云的人打消原意,有没有买账的人,有多大成效我可就不敢说了。” “皮条花”还不知道“赌尊”所说力不从心是真的,她只当人家是敷衍话,却不知“赌尊”为小豹子通脉行功可己经大大伤了本身修为。 脸上颜色稍变,“皮条花”不快之意立刻被古塘看出,他可是善于察颜观色,一琢磨马上明白“皮条花”心中不痛快的地方。 于是他不着痕迹的道:“萧姑娘,黄老前辈可是早已不问江湖中事已有多年了,再者前些日子他老人家为了造就咱这不成材的外甥,几乎耗尽本身真元为他打通血脉,希望你不要误会才好。” 练武之人岂有不知这种为人通脉行功最损真元,若非特殊关系,至亲好友也不见得会有谁愿意这么做。 所以一听完“落叶刀”古塘这么一说,“皮条花”不但消除了心中的不快,并且钦敬恭谨的裣福道:“老前辈您让晚辈愧煞,日后这‘四疯堂’若能赶走那鹊巢鸠占的奸人,前辈当居首功。” “哈、哈,萧姑娘你扯远啦,那小子年纪还不,要想成事还得自己勤加磨练,老夫可不敢居功。其实说句老实话,为他打通血脉这大半却是私心,因为老夫还得靠他替我退却仇家呐。”“赌尊”笑道。 “老爷子,萧姐姐你二位帮个忙好不?” “赌尊”与“皮条花”奇怪小豹子为什么插嘴。 故意清了清喉咙小豹子方道:“你们全是咱的大恩人,小豹子可是瞎子吃‘饺子’自己最清楚,有朝一日咱要是发了,噢,不、不是发了,咱是说有朝一日咱要是恢复了‘四疯堂’的正统后,咱一定论功行赏,嘿嘿,论功行赏……” 这是什么和什么,小豹子的老毛病可又犯了。当然大家全都知道他的意思,他只是想用文表现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罢了。 于是大伙全笑了,只是小豹子的脑袋瓜子却挂上了“落叶刀”一记。 “你这臭小子可真有学问,什么瞎子吃‘饺子’?乱七八糟的。你还以为你是谁?论功行赏?我行你个头,这里的任何人如果要贪图你那行赏,那倒还不如把你给拎了出去,要知道东方起云那叛逆出的赏银可是令得许多人眼红哪。” 古塘这一记敲得小豹子叽歪乱叫,却也让“皮条花”娇靥为之一变。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小豹子如今在金陵约赌东洋人的事情怕不已轰动了附近百里。那么像“四疯堂”这么大的一个帮会,就算东方起云带着人追那“辣手”贾裕祖去了,恐怕也会得知这消息。那么一来这岂不是明白的告诉了人家他的行踪? 看出了“皮条花”心中的不安,“落叶刀”古塘笑着道:“萧姑娘,你是否觉得我们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皮条花”不得不把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其实我们这么招摇也有我们的目的,第一、这是金陵也是黄老爷子的地盘儿,就算有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想要有什么图谋,恐怕也不敢在这出状况。第二、我们就想引出东方起云来,看看这狼心狗肺的混蛋是不是真的对小豹子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如果有,那也证明了大当家的失踪以及‘四疯堂’的谋反,他想掩饰罪行也无从掩饰了。第三、就算东方起云不敢亲自出面,而另派他人,我们也正好可揪出那为虎作伥的鼠辈是哪些人物。”古塘解释着道。 “怕就怕小豹子真的有什么意外。”“皮条花”职责所在,虽然她也明白江湖上有人敢捋“赌尊”虎须的人已不太多,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不过这小子今非昔比,他虽然无法对付像东方起云那样的枭雄,但是一般寻常的江湖人物我敢说已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上还握有‘擎天弓’,你不知道,他现在已能把‘擎天弓’的特性和厉害处发挥得淋漓尽至,不但准头有了,更主要的是我已替他配好了药丸,那种药丸你该知道威力有多大。”古塘接着又道。 “哦,这可是真的?”“皮条花”不禁喜道。 “当然是真的,姐姐你可要我试试?”小豹子得意非凡的插嘴道:“这些还得归力老爷子替我打通经脉,否则充其量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多准头比较够些。” “不要了,姐姐我可不想变成‘烤鸭’一只,等以后你还怕我没机会看吗?”“皮条花”的心理压力消失了大半。 毕竟小豹子有了防身的利器后,她可放心得多了。 大约黄昏后。 小豹子和苹儿又并肩坐在鼓楼里。 虽然局促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两个人却海阔天空的聊着。一点也不觉得地方狭窄。这就是一般少男少女当互相吸引的时候,才会有的一种感觉。 地方够隐密,他们绝不怕有人会看到;只见他们自己的依偎,不时轻言浅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豹子深深嗅着她的发香。 “什么好消息?”苹儿抬头深情的望着他。 “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大半,今天有个驴蛋跑到‘六和堂’居然买一百万两买我独赢。” “有这种事?”苹儿吓了一跳,坐直身子简直难以相信道。 她当然无法相信,因为这许多银子可以买下好几条大街,也难怪她圆睁着眼晴,慌忙追问。 “妙的是那个家伙竟然又输了咱将近一百万的珠宝,你说这不是天助我也是什么?” “你……你别哄我,该不是……该不是哄我高兴吧。”苹儿简直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道。 “骗你是小狗,再说这种事我怎么敢骗你,这可关系到咱的终身大事呐。”有点卖着关子,小豹子道。 “讨厌,你……你快说嘛……”轻捶了他一拳,苹儿急着道。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小豹子道:“如果这种凯子多来上两个,不但你老爹回东洋的银子有了着落,咱的老婆本更不用愁啦。” “凯……凯子?”像苹儿这种女孩她又怎么听得懂小豹子随时冒出来的古怪名词。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发现他和她之间的确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好好的沟通。 “凯子就是……就是冤大头,有钱的冤大头,帮个忙咱未来的老婆,这往后几十年的岁月如果你不肯花脑筋去听我讲话,那我可有得累罗。” “人……人家会……会用心学……”苹儿一付委屈得要哭道。 女人就是这样,别看她一付凶狠泼辣,刁蛮霸道,那只是对别人。只要一但情惊滋生,那可完全变了样。 小豹子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再看看眼前,他发觉她简直是判若两人。心中不觉感触良深,伸过手握了握她那曾经要了自己小命的柔荑。 “好啦、好啦,看你一付小媳妇的样子,我也没说什么,干嘛摆出这一付可怜相,怪只怪咱从小野惯了,满口尽是乡野粗话,江湖僵语,以……以后在你面前我尽量少说就是了。” 心里掠过一丝甜蜜,苹儿幽怨道:“我……我没怪你的意思,你也别改,我……我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你。” 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感觉。 小豹子突然想起了小星星,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她的气消了没有? 更不知道一个从小和自己长大的玩伴,为什么突然间会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恨意。 她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也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曾几何时她的眼中竟然充满了令自己为之悚然的怕人眼光? 是她变了?还是自己真的已伤了她的心? 他好不愿意造成这种局面,可是她却是东方起云的女儿。 长叹一声回过头小豹子看到苹儿清澈的目光。 “想起了她是不?她叫小星星对不?她很美,美得真像一颗天上的星星。” 这个善体人意的女孩,她竟然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能知道。 “她是我仇人的女儿。”小豹子痛苦的道。 “我知道,我也看得出你内心的哀伤。” 甩了甩头,小豹子道:“算了,咱们不谈她了。” “不要怪她,或许她也和你一样痛苦。” “我现在只希望以后在我面对她爹的时候,她能置身事外。” 皎月当空。 长街寂然。 小豹子和苹儿拖着两道长长的身影来到这条长街的街心。 他们看到了幢幢黑影,也看到了闪闪刀光。 这些人就像来自地狱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他们的前后左右。 “他……他们想干什么?”苹儿有些讶异却毫不慌张的道。 “当然是冲着咱们而来。”小豹子停了下来,拿出了“擎天弓”戒备的回道。 “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小豹子也不知道,不过他却听到了一声狗吠。 “‘尼克森’?”小豹子蓦然惊道。 “不错,是你那条狗找到你的。” 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越众而出,语气森冷,冷得让人仿佛置身冰窑。 藉着月光,小豹子打量来人,他发现他不认识对方,不但不认识,甚至连一面也没见过。 “你们找我?” 经过那许多苦难的经历,渡过无数次的风险,小豹子不再是以前的小豹子。 他不优不惧,现在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成名多年的江湖人般,一点也看不出来还只是个大孩子。 “你是小豹子?赵威武的儿子?”对方明知找对了人,却仍然想要进一步的证实道。 “可不可以先放了我的狗?”小豹子看到远处两个人按住“尼克森”,并且在它的嘴上套上套子,不觉心痛的道。 “可以,不过你们必须跟我们走。”那高大的黑衣人沉声道。 “你们是谁?说吧,到底你们想怎么样?只要一切说得过去,我想我会考虑的。”看到“尼克森”已经让人用绳子捆绑了起来,小豹子心痛如绞,面上却不露痕迹的平淡道。 阴沉的笑了一声,那黑衣人道:“我们是谁你倒无须知道,我只问你你是乖乖就擒呢? 还是要我们用强的?” 看了看周过的环境,小豹子发现这些人简直对自己是势在必得,他们不但前后包围住自己,并且在长街两旁的屋脊上都埋伏的有人,而且他们手中全都拿着弓箭,箭簇在月光下泛起森冷的白光。 再看看他们,他也发现到这些人全都是隶属同一个组织;最后他明白他碰上了什么人。 小豹子虽然以前只是个贪玩的孩子,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在“四疯堂”里听多了许多帮派的特征及表记。 “你们是‘黄绸钢刀会’?”看着他们手中的钢刀,以及钢刀上系着的黄绸,小豹子淡然道。 似乎愕了一下,对面高大的黑衣人冷笑道:“好聪明的孩子,难怪这些日子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 “我很奇怪,奇怪你们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希望阁下还不至于糊涂到忘了‘四疯堂’在淮中的地位,而你们――‘黄绸钢刀会’却一向是庇荫在‘四疯堂’的势力下生存的。” 心里一惊,脸上倏然升起一股怒容,对面的黑衣人火道:“好刁的小子,你简直和你那混蛋老子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自大咱狂、目中无人。不错,‘黄绸钢刀会’以前是个不入流的帮会,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莫忘了‘铁狮子’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只死狮子了,而你这只小豹子也即将跟进。” “我想我明白了,‘四疯堂’当日之变恐怕你们脱不了关系。”小豹子一直在试探。 黑衣人也发觉到了对方的用意,他心里一惊暗道:“这个孩子果然精明到了家,今日不除将来必定是一大患。” “有一句话你一定听过,那就是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也越快。很可惜,像你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实在不该这么早就天折,因为当日‘四疯堂’的事情,的确是件秘密。” 钢刀泛起刀光,黑衣人已一步步的逼近。 “等一等。”小豹子突然道。 “小子,本来你可以多活些日子,奈何你己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问吧,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想你一定不想做个糊涂鬼。”停了下来,黑衣人杀机未灭道。 “我想知道勾结外人,出卖‘四疯堂’的人,是不是我心中所想的人。”小豹子慎重的问。 “你真的知道的不少,居然猜得到‘四疯堂’出了内奸,你倒说说看你必中所想的人是谁?”对方真心佩服的道。 “东方起云?”小豹子心痛的问。 “这可是你说的。”黑衣人举起了刀阴笑道。 “阁下何必心急,我想你们早已查清楚了咱的一切,也知道咱是什么也不会的孩子,何况你们又布下了这么一个天罗地网,难道还怕我会插翅飞了吗?”小豹子退了一步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黑衣人己经把小豹子看成了一个死人,他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忍的道。 “我……我想知道我的狗怎么会落入你们的手中,还有‘糊涂蛋’呢?据我知道他应该和我的狗是在一块的。” “你还真是噜嗦,死到临头居然还关心别人,也罢,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那个吴必发想必就是你说的‘糊涂蛋’他现在还没死;我们找不到你,找他却容易的很,很不巧的是你的狗和他在一块,最后再让你的狗找到你可就简单得多了是不?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那离不开女人的家伙很快就会跟着你了。” 这个“糊涂蛋”,总有一天奶奶的他非死在女人肚子上不可,八成又是搞什么“马杀鸡”时被人逮着了。小豹子恨不得宰了“糊涂蛋”,心里面暗自骂道。 他可猜得一点也不错,“糊涂蛋”被人逮着的时侯还他妈的真是在一个叫什么“万人迷”的肚皮上。 “你问完了?”黑衣人眼中露出怕人的凶芒道。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一付惨然的样子说:“我……我问完了,最后一个请求,可不可以放了我那条狗?” 嘿嘿笑了二声,黑衣人道:“可以,不过要在你死后。” 闭上了眼又倏然睁开,小豹子道:“这位大叔,我想咱身旁的这位姑娘是局外人,她……” “你已求得太多,而且我们才说过,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的越快,我很抱歉。” “唉,你这个人真不通情理。”小豹子侧头对苹儿眨了一下眼晴道。 笑了笑,苹儿慢条斯理的拿出了她随身的兵刃――姑且叫它“镰刀流星锤”吧。因为她那兵器在中原可从没有人使用过。 怔了一下,黑农人已感觉出什么不对来;虽然他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女骇子居然会有兵器在身,却不十分在意。他只是奇怪对方的兵器怎么会那么怪而已。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大叔?”苹儿竟然学着小豹子的语气问。 “嘿,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豹子不顾强敌当前,他笑着对苹儿道。 “谢谢,你们不是有句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看样子我已受到了你的感染了。”苹儿回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道。 他们喊对方“大叔”当然绝没有一点尊敬的意思,当黑衣人也明白到这点后他蓦然沉声道:“姑娘你听好,我叫葛义重,到了阎罗王那千万要告对人――” 月冷、夜冷、刀更冷。 第十六章两“岳丈”拼死抢“女婿” 钢刀冷冷的锋芒划过冷冷的夜,就那么在葛义重的尾声里像闪电般一下子劈斩向苹儿。 葛义重有个外号叫“无影刀”。 他老奸巨猾,这一刀真的像无影般之所以先斩向苹儿而不斩向小豹子,是因为他知道小豹子不会武,而苹儿却有兵器在身。 他的判断没错。 然而他却错估了苹儿。 更错估了小豹子。 力量无影,苹儿手中的“镰刀流星锤”却来得更快。 “无影刀”葛义重的刀只递出了一半,一颗像秤陀的铁胆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顾不得再劈向敌人,葛义重偏头回刀自救,在千钧一发里他险险躲过那像来自地狱的一锤,耳际凉飕飕的感觉还没消失,他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飚然后退数步,“无影刀”葛义重已为对方吓到。 甫一交手,他已然知道要杀了这两个孩子恐怕得费上一番周章了,而且恼人的是如想就凭一己之力那绝对不太可能。 他不情愿的做了一个手势,那手势是告诉他的属下准备发动攻势。 这当然是一种没有面子的手势,因为一个堂堂的“黄绸钢刀会”的会主竟然对付不了两个孩子,而还要群攻,这种事如果传出了江湖,不但是一大讥讽,更是一种耻辱。 一击之后苹儿也停了下来。 小豹子跟她做了个鬼脸,似乎在说:老婆你他奶奶的真棒。 很能体会,苹儿笑得就像一只鲜红欲滴的苹果,真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无影刀”葛义重看到这一幕,心肺几乎气炸,他手势一落。 于是前二后三,五条大汉,五柄钢刀在黄绸飞舞中突然分自五个不同的方向攻了过来。 看这五个人的狠厉劲,谁也知道他们毫不留情,绝没把面对的人当成是个孩子。 “乖乖,玩真的了。”小豹子嘴里哇哇乱叫,手上脚下可却不慌不乱。 他侧身弹跳避开前后夹攻的两柄钢刀,“擎天弓”己经射出三粒石子,而这三粒石子在黑夜里不但无声,而且无息,全都击中了攻向苹儿的三人。 三声凄绝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就连受伤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中了什么暗算,只见那三个人在惨叫后全身后翻倒地。 月光下葛义重已然看到那三个人的额头同一位置,全都有一个血洞。 不用说,人的额际有这么一个血洞那当然已是一个死人了。 “无影刀”葛义重胆颠心惊的连退数步把身体背向墙壁靠着,一双惶恐的眼晴四下梭溜着。 攻击停止了,每一个人都为眼前这种可怕的景象给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人?什么暗器? 除了小豹子外,没人会相信这三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汉,就在一刹那间全都着了暗算气绝身亡。 这……这简直太可怕了,也太残忍了。 “谁?是……是谁?为……为什么不敢现……现身?”“无影刀”葛义重声音颤抖得语不成声道。 装弹、出弓、藏弓入袖。 这一连串的动作小豹子做得干净俐落,一个像他玩骰子玩得那么出神入化的双手,当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 心里一直暗笑,小豹子悠然道:“葛大叔,看样子你该找个道士啦。” “你……你说什……什么?”“无影刀”葛义重心魄俱裂的道。 “咱说你该找个道士收惊了,要不然您老人家恐怕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稳觉了。” 这可是真的,连敌人都不知道在哪就这么不明不白,无缘无故的死了三个人,“无影刀”葛义重这一辈子也没碰过这种事,他怎能不心惊胆跳? 看到小豹子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无影刀”葛义重心火陡升,一则他不见敌踪,二则他忍受不了小豹子嘲弄的语气。 顾不得是否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他手举了起来。 这一次他是对隐伏在两边屋脊上的弓箭手发出号令。 小豹子心里一跳,他当然看出了对方想做什么。 抬头一望,他傻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屋脊上已多出许多人,每一个人手上的弓箭全都对准着他。 就算再快再准吧,小豹子也绝不可能在刹那间用“擎天弓”射倒那么多人。 “葛大叔,葛……葛大会主,葛……葛不要脸,你……你他妈的总不会拿这种……这种对付千军万马的阵仗来……来对付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孩……孩子吧。” 小豹子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像这种只有两军对阵的情形居然用来对付他,也难怪他会舌头打结。 “无影刀”葛义重理也不理,只见他手势一落,人已骤然后退至安全范围外。 小豹子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他本可以出弓射击“无影刀”的,但是当他想到时已来不及了。 箭簇像蜂蝗一般在“无影刀”葛义重手势之后落了下来。 利矢如雨,根根都能把人给钉死。 快箭如网,支支都能把人射穿。 它们――它们全射向了不知所措的小豹子。 小豹子忘了移动,也不知往哪里移动,事实上他又能躲到哪里呢? 在这要命的时刻里,说时迟那时快 苹儿手中的链锤像是一面圆弧,毫无间隙的舞在她和小豹子的头顶之上。 而如雨的箭矢就像射在一面铜墙上,纷纷折断坠落。 “苹儿,咱美丽的苹儿,你奶奶个熊还……还真有一套哪。”小豹子眼见危机解除,不觉荤素齐上喜极而道。 也只有他在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殊不知苹儿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飞舞手中的链锤,她也好想回应小豹子一声。 奈何她不敢开口,因为她必须全神贯注尽量舞动手中链锤,舞得越快就越没有缝隙,越没有缝隙她和他才越是安全。 力渐殆,人己累。 箭却一支支毫无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密、更急的从屋脊上射向苹儿和小豹子。 “葛义重――咱‘日’你个先人板板,‘丢’你个‘法海’,‘戳’你全家大小,你这不要脸的杂碎,你他妈的还算不算个人?是不是个英雄人物?你要是有种就他奶奶的叫那些王八蛋住手,咱们一对一,或者一对十都可以,用这种下流、无耻、龌龊、卑鄙的手段对付咱们,也不怕辱没了你们‘黄绸钢刀会’的名声吗?” 小豹子已然看出苹儿的疲惫,也知道危机已至。 他心如刀绞,口不择言的用最粗鄙、最难听的言语怒骂着“无影刀”。 “无影刀”无动于衷。 他冷漠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虽然对小豹子的怒骂他恨不得冲上前来把他的嘴给缝起来,但是他却动也不动一下。 这就是他的狠处,一个枭雄是不会在乎一个将死的人疯言疯语。 这也是他够毒的地方,所以他充耳不闻,只当小豹子骂的是与他不相干的人。 飞舞的链锤有了空隙。 小豹子的怒骂声也渐渐停止。 因为他的周遭以及身旁随时都有一两支利箭穿过苹儿及他的头顶,而仍然能要人命的钉落在地上。 发辫已乱,眼神已浊。 苹儿的唇角已有血迹渗出,因为用力过度的原因。 小豹子一面躲着漏网的箭矢,一面惨然的望着那即将脱力的苹儿。 他不是白痴,他当然明白危险;甚至死亡的脚步声他已听到。 他已眼红,心如绞,凄然的道:“苹儿,老……老婆,咱……咱好遗憾……遗憾还没让你过门,遗憾还没抱你入……入洞房,看样子咱们今天可真得成了一对同……同命鸳鸯了……” 他没啥子学问,说不出什么浪漫动人的情话。 可是苹儿却能感觉出他现在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出自他的内心。 她与他相处不久,虽然他总是爱说笑话,但此刻在生死一线间,他还能这么说,她已感到好满足了。 回了一个苦笑,苹儿勉强出声道:“你……你真……真的要……要娶我做……做老…… 老婆吗?” 因为说话的关系,苹儿手上一慢,一文利箭毫无征兆的透过链锤的网幕,就那么悚然心惊的刺入了她的大腿。 她立即一个踉跄险些踣倒,咬着呀她撑了起来仍旧拼死的飞舞着手中链锤。 就像自己中了一箭,小豹子蹲了下来,他语音已哑,痛心的道:“你……天哪,你怎么能让那些狗杂碎伤了她、伤了她啊。” 血染红了苹儿的裤角,她面上的肌肉因为彻骨的抽痛因而不停的桃动。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掺白,她却固执的道:“你……你还没……还没回答我呢?” 又是一箭,这一箭来得更为狠烈。 它居然像是来自阴间,就那么巍颤颠的插入了苹儿的肩头。 小豹子眼眶己红,心在泣血。 他慌乱的道:“我愿意,我愿意――” 笑得好凄美,苹儿闭上了眼。 她努力的挥舞,她现在只想用尽她全身每一分力量去护着这个她至死也不悔的老公。 她用心灵去体会他的承诺,虽然她知道她已撑不了多久。 但是哪伯多撑上一会也是好的,最起码她可以多感觉到这一分甜蜜。 小豹子看到了她脸上湛然的光辉,更看到了她身上那两只像鬼爪般的箭矢。 他痛苦的紧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懊恼、他悔恨。 他懊恼自己只能看着心爱的人,为了护卫自己竟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更悔恨当初为什么没有尽心练功,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的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她的羽翼下。 他紧捏着手中的“擎天弓”,他没有机会射向敌人。因为屋脊上的弓箭手他连看也看不到。 他现在只能看到飞舞的链锤逐渐转慢。 快了,他知道死亡已快来临了。 他好恨、好恨。根大仇未报,恨与她相识苦短。 ――葛义重。 小豹子猛然想到这个人是站在前面,那么自己的“擎天弓”该有机会平射向这个狠毒的敌人。 一阵刺骨的尖痛突然由腿部传了上来。想也不用想,小豹子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敢哼声,他紧咬着双唇,生怕一出声分了苹儿的心。 他睁开眼搜寻着“无影刀”葛义重。 他看到了他,却也看到了她。 她骑在马上,仍然是那么亮丽,亮丽得像一颗天上最耀眼的星星。 只不过她脸上己失去了自己熟悉的纯真与稚气。代之的却是一团阴霾和从没见过的冷漠神情。 小星星? 小豹子心腔突地一缩,口郁气猛地窜了上来,急怒攻心下喉头一甜,他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 朦胧间他仿佛看到了她唇角阴冷的笑意。 他明白了,明白了今晚是栽在谁的手里了。 他看到了她眼中仇恨的光芒,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恨意。难道……难道仅为了男女间的事吗? 脑中迅快的回忆着,他想不出他和她之间除了玩伴外他曾承诺过什么? 他更想不出在什么都没有下,她怎能如此绝情狠毒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是东方起云的女儿,他们流的是同一种血液。 小豹子痛苦巍然的站了起来,他取出了一颗配过火药的弹丸。 算了算距离,他没有把握这一击是否可以达到目标,尤其在自己受伤后。 拉弓、出弹。 “轰――” 爆破的声音响彻长街,划过黑夜。 声响过后是一片烟消迷漫,小豹子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射中目标。 因为他已倒了下来,毕竟两只腿都中了箭的他已经没有力量再支撑了。 这个时候也却看到了苹儿的脸庞,那张白净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居然离得他是那么的近。 她也倒下了?她怎么能倒下? 小豹子一股凉意从头脚至脑际,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死了是不? 如遭电击般,他颤抖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那张紧闭着双眼,凄美绝伦的脸蛋,却久久不敢触及。 因为他害怕,害怕他感觉不到她的鼻息。 箭呢? 那方才仍如落雨般的箭呢?它们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他想不出是什么理由,一切怎么会变得那么安静。 他努力的想等烟消过后去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做不到。 他晕了过去。 她死了是不?她是不是死了? 小豹子猛然坐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他。 “你应该躺下,你的伤势不应该坐了起来。” 那个瘦削却挺拔的黑衣人露齿一笑,伸出双手扶着小豹子又躺了回去。 “不,告诉我,她怎么了?她怎么了?”小豹子刚一躺下,整个人突然又坐了起来。 双腿一阵抽痛,痛入心扉使得他不由得呻吟出声,却顾不得对方是谁,猛抓着人家的双臂一叠声的问。 “你先躺下好不好?”黑衣人的眼神有种让人坚若盘石的感觉。 “你先说,你先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小豹子执拗的推开对方的手,然后倔强的道。 摇了摇头,黑衣人不再坚持,却拿了一个软垫靠在小豹子的背后,一面道:“你昏迷了二天,我不知道你说的她是不是那个女孩子,如果你指的是她,我只能告诉你她……” “对、对,我说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告诉我,告诉我她怎么了?怎么了?”小豹子满头大汗,惶恐的摇着对方道。 叹了一口气,黑衣人实在想不透这只惊驾不驯的豹子竟然会是个多情种子。 “我很抱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己经没有了气息。” 有如晴天霹雳,小豹子整个人痴呆住了。 他当然知道苹儿是为了什么而死,于是他眼中升起了逐渐炽烈的复仇之火。 他脑中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一定要亲手摧毁“黄绸钢刀会”,他要把敌人一个个斩尽灭绝。 她还年轻,年轻得才刚刚懂得爱是什么,怎么就死了呢? 她说过她要嫁给我,要跟着我遍游名川大河,我也答应过她有朝一日要陪着她去看扶桑三岛,她怎么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死了呢? 看着小豹子这种失神落魄的样子,黑衣人不忍又不得不道:“你该休息了,想多了你的伤恐怕会恶化。” 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小豹子用一种怕人的眼光从新打量着这个黑衣人。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黑衣人看起来有些懒散,他想了想道:“我姓黑,名叫黑云。” “黑云?”小豹子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在口中念了一遍。 “好怪的名字是不?江湖上的人――” “我想起来了,你叫‘九手如来’对不?” 有些讶异,“九手如来黑云”道:“你认识我?噢,不,你不可能认识我,我想一定有人曾提过我对不?” 他已经想到有谁会对小豹子提起自己,同时他也仿佛看到她那张美艳如花的娇靥。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小豹子定定的望着黑云,心里却想着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杀手”。 他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家有万贯财的公子哥儿,也像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这里很安全,也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一切都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了等于没说,小豹子心里对这个人更有了几分怀疑,他知道像这样的人他要能说的他一定会说,他要不想说就是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还是不会说。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虽然人家没说,小豹子却己经猜到自己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浪花拍打的声音,再加上不时轻摇的感觉,这都说明了他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这个时候门帘掀处,一中年蓄着黑须的文士行了进来,一进门他就看到小豹子是坐在床上,他眼晴一亮,加快脚步走近床边。 “小兄弟,你醒啦?真是出乎我的意外,出乎我的意外,一个像你失了那么多血的人能那么快醒了过来实在不容易。呵呵……” “他叫诸葛明非,是我的好友,在这世上我不知道还有谁的医术会比他再好的人,你的伤全靠了他那双妙手。”“九手如来黑云”介绍着。 “少给我戴高帽子,来、来,小兄弟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诸葛明非一面笑着,一面掀开小豹子身上的被子,同时俯身查看他双腿的伤处。 “啧、啧,照说你这两处箭伤全己入肉达骨,再加上箭簇上浸过毒,平常人就算没死,伤处此刻也早已溃烂。我行医多年还没碰过这种情形,你中的毒不但未随血气流窜全都聚在伤口处,而且还一点点自然的排出来,这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这真是奇事一桩。” 小豹子听得诸葛明非的话,他闭上了眼睛,心里的痛苦就像针扎般。 那些人竟然狠毒到这种地步,苹儿就算侥幸未死,恐怕也难逃毒发的命运。想到这小豹子惨然的滴下了两颗男儿之泪。 “小兄弟,你可曾服食过什么稀世珍贵药材?” 心情起伏犹如波涛汹涌,小豹子已然明白自己之所以末死全是拜“天山雪莲”之赐,然而他却懒得解说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 有些失望,好像对自己的医术缺了信心,诸葛明非怅然道:“依我看你这伤势再两三天就可下床活动了。” 安慰了数句后,诸葛明非在“九手如来黑云”相伴之下行了出去。 小豹子在他两人行出屋子后立刻在床上搜索着,在枕头底下他寻着了“擎天弓”和一袋火药配制的弹丸,以及那一册练功的秘箕。 他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毕竟这些东西可是他尔后保身杀敌的重要之物,如果失去了这些,他实在无法想像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凶如豺狼,狠如虎豹的敌人。 门帘掀起“九手如来黑云”又再行了进来。 他当然也看到了小豹子手上之物,笑了笑他走近道:“你手上拿的玩意可是‘擎天弓’?” “站住,你不要过来,我想你既然知道‘擎天弓’定然知道它的厉害。”小豹子拉弓沉声道。 怔了一怔,“九手如来黑云”仍然脸上带着笑道:“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拿它来对付我?”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也很感激。不过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船,不得已之处容后再说。” 一次挫败一分成长,一次打击心智也就一分成熟。 小豹子现在似乎已完全成长,他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情已不再让人感觉到他还是个大孩子。 黑云慵懒的道:“既然你知道这是条船,那么你绝对不敢让那火药弹丸爆炸是不?” 小豹子傻了眼,这他倒是没想到,经人这么一提他发现自已现在的举动简直无聊透顶。 当然,如果说自己也不想活了或许可以威胁住对方。 走了过来,黑云居然坐在床沿,望也不望一眼小豹子手上的“擎天弓”然后道:“另外,你现在动也动不了,就算火就快烧到你屁股了,恐怕你也没办法移动一下,你又想要怎么离开呢?” 设辄了,小豹子颓丧的不知所以。 黑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我己说过你只要安心的养伤,你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解决,至于你的朋友们我己着人通知了,不过我没告诉他们你在什么地方,只说你目前一切甚好。” 叹了一声,小豹子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笑了笑黑云道:“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也是来保护你的安全,以及平安的护送你入京。” “难……难道你也是……也是‘洛阳王’派你来的?”小豹子还真是无法能够接受“洛阳王”是他爹的事实。 摇了摇头,黑云道:“不,我不是受‘洛阳王’之托,我的雇主另有其人。” 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关心自己的生死,本来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豹子知道像他们这种人是绝不会说出雇主是谁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那些人呢?死了多少?”小豹子想到了当日的情况,他明白了。 “你是说‘黄绸钢刀会’那般家伙?” 小豹子点了点头。 “他们真是一群畜生,对付你们两个孩子居然也使出这么狠毒的手段;当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见到他们意欲杀你……”黑云回忆着道。 “是你击退了他们?”小豹子追问。 “不完全是。”黑云想了想接着道:“在我和他们甫一交手时,长街外面已有别人闻声赶到,我想他们和我一样全是被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爆炸声所引来,只不过我离得近些,所以早一步罢了。” “后来呢?”小豹子急于知道情况追着又问。 “后来和我交手的那些人全都回身去抵挡来人,而我却发现你的伤势己到了无法拖延的地步,只好抱着你离开现场。” “你到的时候是否见到对方有人死了?或者受伤?”小豹子念念不忘他那最后一击。他必须要知道,尤其巴不得最好“无影刀”葛义重能死在那颗威力强大的火药下,去为苹儿偿命。 摇了摇头,黑云道:“没有,我没看到有人受伤或死了。除了那个女孩,事实我也不敢确定因为时间急迫,我只探了她一下鼻息。” 心里一痛,小豹子好恨,恨老天不开眼居然让“无影刀”葛义重能运过那一动。 万花楼里依旧宾客如鲫。 桃红院中仍然姹紫嫣红。 这一天傍晚,一个贵公子手摇摺扇,身穿锦衣,面赛潘安;他既未在酒楼停留,也未在赌场驻足,一路像似识途老马般直驱桃红院。 敢情这位公子爱的竟是温柔乡、肥脂阵。 打他一出现,老鸨龟奴那对识人万千的“罩子”一瞧就心里高兴的直打鼓。 可不是,人家还只刚刚在小偏房厅里才坐定呢,赏银就一张张送了出去。鸨母、老妈子端茶递手巾把子的丫环,每一个和他照过面的人都领到了赏银。 像这种难得遇上的大方豪客,岂不惊动了整个桃红院?更何况人家公子长得更是貌似潘安、赛过子玉。 因此得到消息的姑娘们早就个个不用传呼,全都聚在了这位贵公子的房产门外,争相一睹人家的风采,更巴望着等会能够让人瞧上眼。 奈何这些姑娘们不管使出混身解数,卖尽风骚却没一个让这位公子给留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贵公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他可是乘兴而来必须败兴而去了。 老鸨随侍一旁,心里慌乱得直用丝巾抹着脸上的汗珠子,把一张涂满了厚粉的脸给擦得惨不忍睹。她“唉唷”一声后陪笑道:“这位公子啊,您这哪是来寻欢作乐的呀,恐怕皇帝选嫔姐也没您这么挑剔哪,不是咱刘妈妈吹牛,我们这的姑娘你要看不上眼,我敢打包票您到任何一家要是能挑中如意的,您不妨拆了我们这的招牌。”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咱们这上上下下七、八十位姑娘全都到齐了,难道……难道竟然没一位您喜欢的?”龟奴一旁敲着边鼓帮着说话。 笑了笑,这位公子好一口编贝也似的牙齿,他道:“很抱歉,如果你们这再没有其他的姑娘,我就只好回去了。” 话说完了人家又是一张大面额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公……公子,您别急、别急嘛,说实在的咱们这还有一位姑娘,只……只不过她现在让人包了下来……” 这老鸨简直见钱眼开,连人家包场的姑娘她也打上了主意。这也难怪,谁叫这位公子是罕见的大方,俗话说钱能通神,更何况是人? “哦?能让人给包了的姑娘必定姿色出众,只不过……”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公子爷您瞧得上眼嘿嘿……”老鸨言下之意很明显。 “这……这恐怕不大好吧……”贵公子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自有办法、自有办法,您稍待、稍待。” 深怕走了财神爷,老鸨留住贵公子后附耳在龟奴身边一阵子嘀咕,只见那龟奴连连点头。然后返身出门,三脚并两步的想是听了使唤,着手安排去了。 盏茶的功夫,龟奴去而复返,他身后跟进了一姿色颇为出众的姑娘。 那姑娘一进门就先埋怨道:“刘妈妈,咱可是甄老板花了银子包了场的,你又要我见客待会甄老板要是知道……” 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姑娘已经看到了那位贵公子正浅笑着盯着自己。 青楼多年,这姑娘儿曾见过这么潇洒倜傥的客人?这会儿说不定就算倒贴银子,她也不愿再回到那个什么甄老板的身旁了。 干老鸨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当然是不同凡响,她虽然想不透这个贵公子怎么会瞧上艳红,因为艳红固然是个名妓却非此间最红的姑娘,但是她却看得出来这个财神爷可能会留下了。 “唷,公子爷,咱们这位艳红可是桃红院里顶尖的姑娘了,您要是再瞧不上眼咱可没办法罗。”老鸨欲擒故纵的道。 笑了笑,贵公子道:“刘妈妈,我有说看不上眼吗?”故意装作一喜,老鸨用手甩着丝巾道:“公子,您可真有眼光呐,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贵公子装着糊涂道。 “是这样子的,公子爷,刚才您也听到的,艳红可是让人包了场的,这……这事情可就麻烦点了。”老鸨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谱,却故意为难道。 “怎么?别人付得起银子,难道本公子就付不起?”贵公子语气一紧。 “不是,不是,咱是说……咱是说……” 眼一花,老鸨什么也甭说了,因为人家公子亮出了一叠子全是镶着金边的“山西大同” 金票。 也不知老鸨用了什么方法,艳红姑娘留了下来。 当闲杂人等全退出了房间后,艳红尽管媚劲十足,极尽挑逗这能事,却仿佛碰到了柳下惠。 一个更次、二个更次过去了,贵公子只是饮着杯中酒、吃着剥壳花生,偶而与她“打打屁”一点也没有想要干其他事情的意思。 (打屁意指扯淡,说些无聊话。)他这厢若无其事,艳红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姑且不论她是否让人包了,是不是尚须“转台”。 眼见这么一块肥肉搁在那却吃不下肚,急都恐怕能把人结急死。 尤其气人的是每当艳红丰硕的肥臂想坐上人家的大腿时,贵公子都用手推了开去。 最后可忍不住了,艳红嘟起个嘴,眼中欲火似要喷了出来道:“干嘛呀,萧公子。您莫非是腊做的?中看不中吃。” 这话说得已是露骨之极,是男人除非他真的是“六点半”,否则足以让人抵了桌子,砸了板凳。 原来这公子姓萧,只见萧公子仍然笑得能让艳红恨得牙痒痒地道:“别急嘛,我这会儿酒兴正浓哪,来,再陪我喝两盅。” 还喝?再喝天可亮了。 艳红简直气得根不得一把掐死对方,另外她心里也真是急得想要上吊。 不得已,她可说了实话:“萧公子,您要再不办‘正经事’我……我可要回去了,因为我可是和那包我场的甄老板只告了二个时辰的假,骗他说我去看一位表亲……” 姨子无情,戏子无义,敢情老鸨和艳红使的是这种障眼法。 “你怕什么?难道那个什么甄老板真的那么可怕?晚一点回去他会杀了你?”萧公子似笑非笑,居然不愠不火的道。 这句话刚说完,这间房间的门己经“轰”的一声整个由外向里塌了下来。 “我不会杀她,但是我会杀了你――” 甄老板,不,应该说是“辣手”贾裕祖。 说这句话的正是“辣手”贾裕祖,他面目阴沉,踏着大步进了房内。 在他的后面紧跟着老鸨和龟奴二人,他们的脸上除了明显的浮着五指手印外,更是满布惊惧与惶恐。 显然的这回他们可踢到“铁板”,遇到了煞星,赚了银子却搓了一顿揍。 艳红想必捱过这“辣手”贾裕祖的修理,她现在整个人除了眼珠子不会抖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颤抖个不停。 要命的是咱们这位萧公子此刻居然仿佛有了“性”趣,他伶惜的拥着艳红上下其手,一付淫心色起的模样。 艳红输了,是“输”了的“输”,她输给这位萧公子到现在才有所反应。 她水也都流了出来,是汗“水”的“水”,她已被这场面吓得冷汗直流。 “啧,啧,这位大哥,半夜三更的你自己睡不着,怎么却跑到人家的房里来,坏了别人的好事可是要下阿鼻地狱的哪。” 萧公子不是病了,就是有恃无恐。 因为这个时候白痴也看得出来这个“辣手”贾裕祖,他说要杀人可绝不是开玩笑。 果不然。 萧公子的话才一说完,“辣手”贾裕祖已经气壮山河,漫天掌影的冲向他。 能震塌门的双掌,其力道要劈在人身上可绝不是好玩的。 萧公子一推怀中的艳红,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迎了上去,在人们的惊叫还来不及出口的时间里,他已经结结实实的和“辣手”贾裕祖对了二十四掌。 只听到一阵桌椅碎裂声,整个屋子就快散了般后,“辣手”贾裕祖已经“蹬、蹬、蹬” 连退三步退到墙边。 而萧公子居然面不红气不喘,不但好端端的站在原处,并且出言道:“阁下要想杀人恐怕还得多练几年。” 仍是那句老话,“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辣手”贾裕祖心里已然明白,他今天可是碰上了高手,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怔之后,他居然朗声笑道:“这位朋友,好俊的身手。” 这可是奇事一桩,萧公子也怔了一下,奇怪道:“庄稼把式,粗浅的很。” 看了一眼缩在一隅的艳红,“辣手”贾裕祖敛去怒容,换上了一付笑容道:“朋友,咱甄某人一向钦佩的就是少年豪杰,愿交的更是同好英雄,我看咱们就此为止可好?” 没有人知道这“辣手”贾裕祖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物,及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萧公子就算抱着挑衅的意味吧,这时候也难以发作。 “你……你不打了?”他有点难以相信的道。 “哈、哈,不打了,当然不打了。不但不打了,甄某还想交交你这位少年英雄哪。” “这……这……为什么?”萧公子见对方态度有了转变不觉问道。 “甄某说过我敬你是个人物,更何况为个女人要咱们两个男人大打出手岂不闹出笑话? 而且,说实在的真要打下去,甄某有自知之明,出‘糗’的定是在下。” 话说得漂亮,态度更是诚恳,这位萧公子可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他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来人,替我我上一间最好的房间,摆上最好的酒席。”“辣手”贾裕祖回头吩咐后又对萧公子道:“这位朋友,可愿接受甄某诚心的歉意,交个朋友?” 摆酒席加上赔礼,这位萧公子当然知道这可是江湖上极够面子的礼数。另外他可是另有用心,专程来找对方的。 一抱拳,萧公子道:“甄老板,你可真是位豪迈爽快的人呐,看样子萧某人若是再不知进退,恐怕必道人非议了。” “言重了、言重了,甄某一介商贾,满身铜臭,今日有幸能识萧朋友这种人中龙凤,此乃毕生所愿,哈、哈,毕生所愿。” 谁也想不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当然这里面最乐的莫过于艳红,其次老鸨和龟奴更是早已颠着屁股忙着张罗去了。 酒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媒介。 在另一处花厅里“辣手”贾裕祖自始就一直爽朗的笑着,他频频的道歉,更不时的敬酒。 就算是铁石心儿的人吧,恐怕也早已被他那热诚的态度、真挚的感情所溶化。 萧公子有所为而来,心里虽然有着戒心,但在这种气氛下也不得不虚应一番。 “来、来,萧兄弟,这一杯算是甄某有眼不识泰山,我先干为敬。” 由朋友而兄弟,这位甄老板可还真热络得让人“感动”。 浅尝了一下杯中之酒,萧公子应付道:“甄老板,你海量,我随意。” “成,老弟你怎么说都成,能交上你这么一位朋友真是我生平一大‘乐’事,哈、哈。” 王八蛋,你这个老狐狸,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萧色子心里暗骂着,脸上不动声色的一直看着对方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辣手”贾裕祖敢情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他接着身旁的姑娘道:“老弟,呢,如果我真有你这么出色的老弟,呃……就算做梦吧……呃,我也会笑醒哪……” 冷眼旁观,萧公子一直奇怪对方在搞什么名堂,怎么那么久了还尽扯那些屁话,却不得不扯淡道:“甄老板,你可真爱说笑。” “真……真的,我这一生只爱两件事,呃……不怕你笑话,那就是……那就是呢,女人和……和赌。”“辣手”贾裕祖可能是喝多了,只见他眼已朦胧,酒嗝连连。 “你……你知道吗?前……前些日子,凭……凭我的赌……赌技居然……居然输了一箱珠……珠宝给一个乳……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信……信不信?” 未置可否,萧公子只是笑着。 “怎么?你不信?你……呢,你要不信不……不妨问问你身旁的艳……艳红……”“辣手”贾裕祖舌头越来越大。 急于表现,萧公子身旁的艳红连连点头道:“不错,就在前几天甄老板整整输了一箱珠宝,我可是亲眼瞧见的。” “哦?有这回事?”萧公子故意装作惊讶道。 “骗……骗你是这……这个……”用手比了个“王八”的手势,“辣手”贾裕祖又道:“不过……不过那臭小子,没……呢,没那么容易,就算他是……他是什么‘赌尊’的孙子,要……要想赢我‘辣手’贾……贾裕祖……我……我也要他好……好看。” “咦?甄老板,你……怎么你不姓甄?”萧公子讶异道。仿佛愕了一下,“辣手”贾裕祖有几分腆然道:“老弟,呃,不瞒……不瞒你说,我……我姓贾,你……你可千万……千万别传了出去哟,我把你当成自……自己人才对你呃,说……说实话……” “那当然、那当然。”萧公子不察觉的笑了。 他怎能不笑,一个人醉到连这种秘密都说了出来,那么要想套他的话岂非轻而易举? “嘿嘿,就算呢,就算那小子是……是孙悟空……也一样翻……翻不出我……呢,我的如……如来掌……” 心里急得要命,萧公子却不敢表露出来,他不着痕迹的问道:“哦,想必那个混小子最后仍然栽了是不?” “哪……那还用说……呃,用说吗?现在……现在他……”“辣手”贾裕祖语声渐弱,他整个人己趴在桌上。 “他现在怎么了?怎么了?”萧公子眼见对方醉得即将人事不知,不觉焦急的问道。 “他……他现在……在……” 慌了,萧公子知道如果错过了现在,等到对方醒过来后恐怕啥也问不出来了。 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来到“辣手”贾裕祖的身旁猛力的摇着,同时问道:“你醒醒,你醒醒。” 酒能误事,这可一点都不假。不过有的时候酒更能成事。 你不信?不信就继续看吧。 萧公子简直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烂醉如泥的“辣手”贾裕祖,他只顾着猛摇着对方,好不容易见对方又开始吃语。 “他……他着……着了我的道,我……呢,我把他的行……行踪出……出卖给…… 别……别人……” “你说什么?出卖给谁?给谁?”萧公子已听不清楚人家的话,他急得把头俯下,把耳朵接近对方的嘴巴。' 聪明的人说谎活一定渗有真话,渗有真话的谎言才能骗得过人。 萧公子绝不是“菜鸟”,但是他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烂醉到连自己的来历身份都说了出来的醉鬼,居然是在装醉。 当他感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他半边身子已然动也动不了。 “你――” 他只说了一个宇后,剩下的半边身子又已让人制住了穴道。 “辣手”贾裕祖仰身而起,非但醉态全消,恐怕没喝酒的人也没有他现在这般清醒。 “哈、哈、哈,臭娘们,任凭你他娘的是人见人怕,精得出油的女煞星,还不是一样掉进我的算计里,你当我是猪头,我可当你是肥羊哩,哈、哈……”“辣手”贾裕祖笑得不仅让人心里发麻,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神经病。 笑声乍停,这屋子里已多了三个如僵尸般的瘦高男人。 这三个人进来后全用一种戒备的眼光看着被制了穴道动也不能动一下的萧公子。 “得手了?”其中一名不放心的问。 挥手赶走了惊愕不已的姑娘们,“辣手”贾裕祖关上房门后方道:“要不然她岂会乖乖的动也不动?她可是‘四分衙’‘皮条花’一朵美丽却有毒的花呐。” “皮条花”? 敢情咱们这位萧公子竟然是“皮条花”乔装所扮?无怪乎她有那么好的身手,也无怪乎她是有所为而来。 从身上摸出了一个药瓶子,“辣手”贾裕祖倒出一粒药丸,用手撬开了“皮条花”萧燕的嘴,一拍之后,隔了一会方解了她受制的穴道。然后他抱着她来到里间,把她放在一张宽大的锦榻上。 第十七章冷面杀手生“情火” “皮条花”只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张了张口却发现可以出声,不觉杏眼圆睁怒声骂道:“贾裕祖,你给本姑奶奶听清楚,你要是敢怎么样,天涯海角你将发现没有一处你容身之地。” 阴笑了两声,“辣手”贾裕祖道:“哟,你可吓死我了。你也最好弄清楚,现在你可是在我手中,别再摆你那吓得了别人吓不倒我的虚名。” 栽了,这一次是真的栽到了家。 “皮条花”到现在才明白这个“辣手”贾裕祖绝不是一个不人流的混混,就算许多枭雄霸主恐怕也没他来得阴狠毒辣,她也明白了一件事,在江湖上有的时候越是没有什么名气的人才是越可怕的人。 像这“辣手”贾裕祖他虽然以前只是“莲花集”一处赌场的东家,可是他现在的所做所为,又有哪一件不让黑道巨擘为之叹服? 心里盘算着,“皮条花”引开话题道:“贾裕祖,你我从未谋面,亦无瓜葛,你如此设计我难道就不怕引起公愤,不顾江湖之义?” “哈……好一张会说话的小嘴,你有没有弄错?到底是我设计你,还是你想要设计我? 莫忘了,可是你先找上门来的,怎么?莫不成你还真有那个瘾头,跑到妓院里来找乐子?” “皮条花”傻了,也哑了。 “皮条花”也气极了,因为“辣手”贾裕祖的话已然严重的伤害到一个女人,尤其像她这种“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犹为处子的女人。 “好了,我们少废话,说,你乔装跑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辣手”贾裕祖切入正题道。 “找人。” “我明白了,你可是想来此查那个小混蛋的对不?休还说我们没有瓜葛?”提到小豹子这贾裕祖就心里一肚子的火。 因为要不是小豹子他不至于让“四疯堂”及“贺兰山庄”给逼得走投无路。要不是他,他更不会到现在仍然受制于“九手如来黑云”。最恨的莫过于误了他手上的“东方之星”上贡,他现在不但是朝廷急于缉捕的要犯,而他一家十六口更早已判了监,只待秋决。 其实有很多账是不应该算在小豹子的头上,然而人就是这样,从不会怪自己咎由自取,总要找个出气的 人来发泄怨气愤恨。 “他……他现在在哪里?”“皮条花”对小豹子还真是出自内心,关注之情由此可见。 “你何不关心、关心你自己?”“辣手”贾裕祖一听对方又再提起小豹子,他胸中的怨愤己快爆了开来。 “你……你敢。”“皮条花”虽然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但是她的神智却是清醒的很。 当她从“辣手”贾裕祖的眼晴里发现到什么时,不觉胆颤心惊,色厉内在的怒喝。 “是吗?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不敢的,记得我刚才曾对你说过女人与赌是我这一生最喜欢的,而女人尤在前面,嘿嘿,你该知道,我也明白,就算我现在放了你,我敢保证我一样必须亡命天涯,与其那样我何不……” 这才是真正的心慌了。“皮条花”想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已经完全豁了出去。 这一生中她从未碰上这种情形,甚至于有的人对她连想的念头都不敢有,毕竟她可是一个声彻武林、名动江湖,第一流的“杀手”。 “辣手”贾裕祖的眼晴里已明显的有了某种令女人发颤的火焰,“皮条花”更看到了他喉骨不停的上下耸动。 惜身且倔强的她已感到一股凉意从头顶直达脚底。她想反抗、她想退缩,然而她却一丝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她不知道他刚刚给自己喂下去的是什么药,为什么有那么强的药性,甚至于她连手指头想动一下也办不到。 她不知道谁还能救她,她绝望无助的望着双眼渐红的贾裕祖一步步逼近。 可怕的是这个畜生竟然……竟然不顾他身后那三名像僵尸的人。而那三个人也居然连一点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这是什么样心理的豺狼虎豹? 他们又怎能做出这种禽兽也不如的事来? “皮条花”流下了眼泪,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她从来就不流泪。现在她竟然掉下了眼泪,尤其是在四个男人的面前。 “放……放了我、放了我……”终于失却了多年来闯汤江湖建立起来的尊严,“皮条花”软弱的开口哀求。 “六粒骰”的总坛里。 “赌尊”黄千也不知捻断了多少根他额下视若命根子的白须而不自觉。 “落叶刀”古塘更是一会站起,一会坐下,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如丧考妣。 而厅堂一隅居然佐佐木先生和那三个东洋武士,也沉默的不发一语赫然在座。 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令人心焦的等待,古塘蓦然暴吼道:“咱受不了了,我不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出去,出去找小豹子。” 他这一声沉喝换来的是“赌尊”黄千的一个瞪眼。 “老……老爷子,咱……咱真的无法再在这里等待了……”痛苦的坐了下来,古塘颓唐的道。 “你以为只有你急是吗?在座的哪一个人不急?小豹子固然是‘四疯堂’的少主,可也是咱‘赌尊’的衣钵传人,更是这位佐佐木先生未来的东床快婿,我们都能沉得住气等萧姑娘回来再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安勿躁?” “赌尊”黄千的话固然重了些,但古塘毫不为忤,毕竟“赌尊”黄千不是别人,二来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长叹一声,古塘丧气道:“萧姑娘怎么去了那么久?莫不成她也出了事吧。” “如果连萧姑娘也出了事,这整件事情恐怕已不再是普通的麻烦了。”郑歧是“六粒骰”中第一把好手,他对“皮条花”的种种知之甚多,不觉脱口说道。 “对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连两个孩子都要下毒手?”佐佐木先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愤恨。 叹了一声,“赌尊”黄千道:“前天晚上当我们赶到出事现场的时候只见一片凌乱,而那些围攻苹儿和小豹子的敌人只和我们打了个照面就全都退走,匆忙间又在黑夜里,大家只想到那两个小孩的安危,没人去注意是些什么人,等事后救了苹儿,一来已惊动了官府,二来只忙着搜寻小豹子,要想再循迹去追敌人已是不及。” “这么说连对方到底是些什么人,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 佐佐木的话不太好听,古塘与郑歧脸上一变,却让“赌尊”黄千用眼色制止。 “我知道阁下急于找出对方人来,我们又何尝不也一样? 何况小豹子还在他们的手中,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又叹了口气“赌尊”黄千接着道: “到目前只收到对方派人交来的一张纸条‘人平安,暂居他处。’却再也没了下文。”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敌人掳掠了那小子,应该再有下文才对,如果不是敌人那么又为什么要如此神秘兮兮?”佐佐木想不透道。 “所以萧姑娘怀疑这事和那个姓甄的神秘客有关,才会乔装去刺探消息。” “如果苹儿醒了过来,那么一切就可迎刃而解。”佐佐木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时却有一层淡淡的忧虑。 “说起来也真是奇迹,受了那么重的箭伤,而且箭上又有毒,苹儿居然会没死。当我们赶到时她是一点鼻息也没有,我们全都吓坏了,要不是佐佐木先生体适时赶来,说不定延误了就医,那老夫可真要遗憾终身,百死莫赎前衍了。” 虽然佐佐木与“赌尊”之间的恩怨在小豹子的调停与安排下,他们似乎已捐弃成见,但是佐佐木的心态还是不能一下子平衡过来。 “你们懂什么?苹儿自小接受忍术严格的训练,想必她也发现箭上有毒,要不然她也不会做出那么冒险的决定。据我们事后调查,要不是敌人的箭在那个时候恰好射完。那一切的后果恐怕难以想像。” 对于佐佐木的冷言冷语,“赌尊”当然听得出来,却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能了解他现在的心境。 这个时候,一个“六粒骰”的门人匆匆入了大厅,从他脸上慌张的表情,在座的诸人全都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歧迎了上去,一阵低声询问后,他脸色已渐渐凝重。符听完来人的话后,他迟疑的来到“赌尊”面前。 “郑吱,什么事?你就说好了,佐佐木先生算起来也不提外人。”“赌尊”黄千沉声道。 “是,老爷子。刚才阿顺来报,说‘贺兰山庄’贺见愁带着大队人马和他的女儿贺如美正朝着堂口前来。”郑岐大声道。 佐佐木他们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可是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也看得出来,来人绝不会有什么好意。 “郑歧开中门准备迎客,佐佐木先生麻烦你们到后面照顾苹儿,还有古塘你立刻前去‘万花楼’看看能否寻到萧姑娘,请她暂时莫管那姓甄的,我怕贺见愁这次前来绝非善罢干休,另外所有门人保持最高警戒,没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赌尊”黄千一叠声的道。 “赌尊”黄千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大厅前院已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顾不得再客套了,“赌尊”黄千率领众人迎了出去。 以对待一方豪主,帮会龙头的礼数,“赌尊”把贺兰山庄近约二十名的大汉迎进了大厅。 双方分宾主落座后,只见贺见愁满脸含煞,大喇喇的一抱拳道:“夤夜造访,情非得已,罪过之处黄老爷子多担待。” “赌尊”黄千回了一礼笑道:“哪里,贺大庄主能大贺光临,这才是蓬孽生辉。但不知所为何来,倒叫老夫惶然不何所措。” 脸上可以用刀刮下一层薄冰来,贺见愁不怎么好看的脸上愈见阴沉,他沉声道:“我来要人。” 看了一眼前些日子被小豹子羞辱而回的贺如美一眼,“赌尊”黄千笑了笑道:“但不知千里迢迢的贺大庄主跑到金陵来找老夫要的人是谁?” 一拍座椅扶手,贺见愁脸上一变要然喝道:“‘赌尊’,我敬你是武林前辈,一切循着江湖规矩,若是你还是这么不上道,打哈哈,未免太不把贺某看在眼里了。” 抬手阻止了蠢动的“六粒骰”的门人,“赌尊”黄千哈哈笑道:“这就奇了,一在淮中,一在金陵,‘六粒骰’与‘贺兰山庄’素来无往,贺庄主不把话讲明,怎可还怪罪老夫头上。” “爹,你该知道女儿那天为什么会受尽窝囊气了吧。小豹子就是受了他们的唆使哪。” 贺如美还真会找时间起哄。 因为时间的仓促,佐佐木不知道来人是来找麻烦,而不知其他,现在他可弄明白了这“贺兰山庄”一大票人来的原因是来此要人,而且要的人居然是小豹子。 “你说你们来这里要的人是小豹子?”他冷漠的发言倒让贺见愁为之一怔。 抬眼看了看这个身穿异邦衣着的独脚怪人,贺见愁自大惯了,冷哼一声道:“你是谁?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在问你们是不是来找小豹子。”佐佐木的声音一成不变,仍然冷得令人极不舒服。 “不错,我们找的就是他。”贺见愁紧盯着对方。 “找他有什么事?”佐佐木追问。 “找他……咦?奶奶的你这怪模怪样的独脚客怎么管得那么多?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贺见愁本来想要回答,继而想到让这个陌生人如此盘问脸上甚觉无光,不禁开吼。 “我叫佐佐木次郎,也是你们口中的人――未来的准岳父”佐佐木也盯着对方,他可不在意贺见愁是不是连鬼见了都发愁的一双眼晴。 “岳父?”贺见愁一时会意不过来,他嘴里喃喃念道,蓦然“你……你说什么?”他突然想通了站起来喝道。 “我说我是小豹子的岳父,也就是你们俗你的泰山大人。” 佐佐木对汉学可真是下过苦功,要不然像这么有“深度”的话又怎说得出来。 佐佐木的话就像一棍木棒,这棍木棒不仅敲得贺见愁一阵发晕,就连贺如美也险些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爹――” 抬手阻止了贺如美的哭叫,贺见愁简直像看到了妖怪般瞬也不瞬的望着佐佐木。 “你刚才说什么?”贺见愁阴鸷的站了起身。 “我想每一个人都已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再听一遍也未尝不可。”佐佐木显然有种神气的意味。他的脸上竟有了难得一见的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说你是小豹子的岳父?”贺见愁还真再问了一句。 “不错。”佐佐木这回的答覆可是斩钉截铁。 “哈、哈……”贺见愁昂首狂笑。 “你笑什么?”佐佐木厌恶喝道。 笑声突然停止,贺见愁指着对方道:“你是小豹子的岳父,那我是谁?她又是谁?” 看了看贺如美,佐佐木满脸疑惑。 他当然搞不清楚小豹子和对方的一笔烂帐,不过他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敢情这一伙人兴师问罪而来却是来和自己争女婿。 “你有没有弄错?”佐佐木皱起眉头问。 “弄错什么?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弄错呢。”贺见愁凶道。 再看了一眼贺如美,佐佐木心里暗道:八格野鹿,小豹子这小子如果真有这么一位老婆,我宁可切腹。 他当然不相信,打死他他也无法相信。 “可有这事?”佐佐木回头问“赌尊”黄千。 苦笑一下,“赌尊”黄千把前几天贺如美前来寻小豹子的经过概略说了一遍。 冷笑数声,贺见愁缓声道:“不错,我看你们最好交出人来,这种障眼法骗骗三岁童子还可以,要想唬过我贺某人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赌尊”黄千为情势所逼确有不得已之处,然而佐佐木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不待“赌尊”开口,己经挑起战火道:“话,刚才黄先生已经说过,就算小豹子在这我也绝不相信他会看上你这丑得吓死人的女儿,再说就算所有人都没异议,还得通过我这一关。” 贺见愁最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谁都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女儿长得丑。 佐佐木现在已经犯了他最大的忌讳,他的脸色己经一下子变成铁青的颜色。 眼晴里已有杀机出现,贺见愁不怒反笑:“是吗?你说你叫什么来着?佐佐木是不?很好,佐佐木,我操你个先人,你他妈的是‘毛坑里点灯――找死’。” 佐佐木听不懂这种损人的歇后语,可是他却看得出人家眼中的杀机。 当贺见愁语落手中的月牙钩扶着雷霉万钧之势击来的时候,他己经早有准备。 他胁下的拐杖就是他的兵器,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一只脚能够飞快的旋身拒敌,甚至比一个正常的人行动还要来得快。 钩狠―― 拐毒―― 这两件重兵器甫一接触,一串串的钢铁撞击声加上一溜的火花立刻四处迸溅,敢情佐佐木手中之拐竟是精钢打造只是外表漆上木头之色。 两个人仿佛是世代宿仇般,他们的出手没有一点留情的地方,人身上什么地方最脆弱,什么地方是要害,他们就朝什么地方招呼。 转眼之间,数十个回合已经打毕,看样子他们己全打出了真火,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他们恐怕要一直打下去,直到一方躺下为止。 好在佐佐木不是“六粒骰”的人,要不然“贺兰山庄”的二十多条大汉早已和“六粒骰”的人引起了一场混战。饶是如此,双方的每一个人全都互相警戒着,只要有任何蠢动就可引起一触即发的厮杀。 大厅中两条人影很难分得清谁是谁,他们忘情的搏命,却急坏了“赌尊”黄千。 他当然不希望这两个人就这么打下去,因为再这么打下去总有一方会见血。而这个时候只要一见了血,无论是哪一方的血,恐怕事情就会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觑准一个空隙,“赌尊”黄千垂然喝道:“住手”,他已插身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同时双掌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幻起一阵让人眼花却不得不先求自救的招式。 他这可是毕身功力所聚,当贺见愁与佐佐木两人同时撤身自救后,“赌尊”黄千也收招停式,脸上已经变得异样的惨白。 他心里明白他刚才的举动是有多么的危险,他所仗持的只是招式的奇与诡,如果那两个人只要其中有一人一个收手不及,或是不退反进,那么后果必定是自己己经成了死人。 平复了一下喘息,“赌尊”黄千看了看双方一眼后道:“两位可否听老夫一言。” 虽然这两个人心里仍然不平,这个时候也只好暂压心头之火,不约而同的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贺庄主,这里是金陵城内,阁下如果对老夫有什么误解,尽可划下道来约个时间地点,老夫自当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当然你若执意要在此做一了断,‘六粒殷’自老夫以下也均非怕事之人。只怕惊动官府,传出江湖,‘贺兰山庄’仅为了儿女亲事来此滋事,恐怕双方颜面上都不太好看。至于佐佐木先生,小豹子到现在行踪不明,要争、要打,也必须先找到正角儿,要不然就这么连人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就闹出事来,日后若有什么变故,岂不是笑话一桩。” “赌尊”的话说得极是清楚,贺见愁更是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今天来固然有寻衅的味道,但也不希望在这里与“六粒骰”起了兵戎相见的冲突,毕竟这与江湖规矩不符。 再者就凭刚才“赌尊”那一下子空手分开他和佐佐木的缠斗,这等功夫已不是寻常人等能办得到的。他是个老狐狸,也明白如果真干了起来,虽然已打听清楚“六粒骰”没有什么有能耐的高手,但光凭“赌尊”一人恐怕就讨不了好去,何况那个什么独脚的佐佐木亦非易与之辈。 贺见愁月牙钩一收算是听了“赌尊”的劝。 至于佐佐木,他当然知道“赌尊”这一番话是说给谁听的,他虽然不见得继续打下去会输给贺见愁,但是那也只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对方二十多人全都一涌而上。他可是明白“六粒散”必定最后会惨败,另外他己发现“赌尊”就刚才那么一下已经脸色不对,显然有着力不从心的样子。何况他实在不敢拿苹儿的安危去冒险,毕竟苹儿现在还昏迷在后面。 于是佐佐木也重新把铁拐挟在肋下,不发一语。 “好,错过今日,这位佐佐木先生我姓贺的一定会找个机会好好的向你讨教、讨教。” 贺见愁目中怒火稍减。 “随时奉陪。”佐佐木不甘势弱冷哼一句回道。 打个哈哈,“赌尊”黄千接着道:“既如此,老夫感谢你们赏老夫这个面子,谨此谢过。” “别谢太早,如果贺某要是查出小豹子确实被尔等藏匿着,那时候……哼、哼……” 当然听得出贺见愁言下之意,“赌尊”黄千不在意的道:“那时候贺庄主可再来一次。” “打扰了。”一抱拳贺见愁王二麻子丢下场面话回身一撇头。 “爹,咱……咱们就这么走啦?”贺如美显然不死心,她腻声的说道。 “乖女儿,爹不相信有人敢骗咱们。走,等打听了清楚,爹保证帮你找到那小王八蛋。” 还想再说什么,贺如美见贺见愁己领先出去,她哪起厚厚的嘴唇,狠狠瞪了一眼佐佐木才追了上去。 敢情她对这个又蹦出来的“泰山大人”怀有极深的芥蒂。 “郑歧,送客――” “赌尊”黄千目送“贺兰山庄”一行人出了大门,他有些支撑不住的坐了下来。然后一丝血迹这时候已渗出了他的唇角,沾染了他那花白的胡子。 “黄先生――”佐佐木发现到这情形,立刻己意觉到什么事情。 抬了抬手,“赌尊”黄千道:“没什么,歇息一会就好。” 佐佐木到现在才明白“赌尊”黄千为小豹子付出的有多大。也明白像这么一个胸襟博大的人,似乎己不该与他再计较了。虽然失去一腿,但人家当初可是能要了自己的命而没那么做啊! 有了这深一层的体认,佐佐木不觉由衷的道:“黄先生,你大大的让我佩服。” 苦笑了一下,“赌尊”黄千道:“这小豹子才是大大的让老夫伤脑筋,看样子你们这两座‘泰山’总有一天能把老夫给压得直不起腰来。” “辣手”伸出了他那想要“辣手摧花”的手。 “我来了――” 贾裕祖喊了一声。 “辣手”贾裕祖已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全身的血管就像要爆了开来大吼一声就待压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话冷,冷得让人有如置身冰窑。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这句话不是“辣手”贾裕祖所说,也不会是那三个僵尸般的人所言,那么一定是第五个男人所说了。就像听到鬼语,“辣手”贾裕祖一个弹跳已从锦橱上翻滚落地。 对这声音他可是太熟悉、太熟悉了。就连作梦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也会打心底升起一种不可抑止的寒颤。 他看到了这个人,双腿不由自主的发软,当然某部份也跟着软了,就像他现在的样子― ―垂头丧气。 “黑……黑大侠,你……你怎么又……又回来了?”“辣手”贾裕祖结巴的厉害,混身直抖的道。 “来看看你这两天过得好不好,顺便给你请安。” 请安?对方不要“辣手”贾裕祖给他请安已是“辣手”烧了高香。 当然听得出人家话里不是这种含意,“辣手”贾裕祖嘿嘿笑道:“言……言重了、言重了,其实阁下有任何事情,只要随时要人传个话,贾某还……还不是马上替……替你做到,您……您何必亲自跑……跑这一趟呐……” 对“辣手”贾裕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九手如来黑云”可是了解的很,其实他会选在这个时候来也是凑巧。 只因为他也是为了要避人耳目,再者他怕来晚了谁知道这个“辣手”贾裕祖会变出什么花样。 他刚想开口说出此行的目的,突然在锦橱上的“皮条花”坐了起来。 他当然看到锦榻上有个女人,他以为这是妓院,妓院里的女人除了妓女绝不可能有别人。 因此,他怔了,双目瞬也不瞬的看着“皮条花”,忘了要说的话,忘了该做的事。 毕竟,毕竟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这个时候“辣手”贾裕祖己经草草穿好了衣服,他看出了“九手如来黑云”似乎对这个女人有着极大的兴趣。 他阿谀的奸笑道:“怎么?黑大侠可是起了凡心?这可是真难得,和你待在‘桃红院’那么久,就没见你对哪个女人正眼瞧上一眼,嘿嘿……莫非、莫非……” 一个巴掌打断了“辣手”贾裕祖的后话,他捂着脸一付莫名其妙外加委屈万分的退到好远。 “这是怎么回事?”黑云的声音像是冰碴子。 “你……你是说这……这个女人?”“辣手”贾裕祖一开口,嘴里已掉出三颗含血的牙齿。 他已然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又不敢确定。 本来嘛,任谁也想不到“九手如来黑云”会和“皮条花”是旧识。更何况同行相忌,贾裕祖知道“杀手”们是从不相互来往的。 “皮条花”娇庸无力的下了锦榻,她几近赤裸的来到黑云的面前,口齿不清的娇喘道: “我……我好热……好热……你……你怎么不……不陪我……” 心里叹了一声,“九手如来黑云”脱掉身上的披风刚想为她披上,却被她一掌扫落在地。而她的双手己缠向他的颈子,同时一个火热滑腻的娇躯也紧贴向他的怀里。 “你……你怎么了?”“九手如来黑云”真希望现在就有九只手。 那么他就可以一面拉开她的双手,一面捡拾地上的衣服为她摭掩。 “我……我热嘛……不要……不要嘛……”“皮条花”不停的在他身上扭动,更不停的摔开黑云为她披上的衣服。 媚药? “九手如来黑云”其实早该想到,只因为事出突然,他一下子没往那方面去想。 “贾裕祖,解药拿来――” 黑云两只手简直不何该往哪里去推开面前的人,别看他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一向有点玩不世恭的味道,这可是他生平头一遭碰到这种状况。 等不见回音,黑云一回头哪里还有“辣手”贾裕祖的踪影? 就连那三个僵尸般的人也全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傻了眼,因为他没想到“辣手”贾裕祖竟然有胆子敢趁机溜掉。 然而令他真正傻眼的是对方居然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其实“辣手”贾裕祖何尝愿意丢下这么一个国色天香般的肥羊,而偷偷跷走。 在察颜观色下他可是发觉到“九手如来黑云”和“皮条花”之间一定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他不是白痴,更不会等到人家弄清楚状况后,再来搬自己的脑袋。 所以他趁着黑云手忙脚乱的当儿溜了,毕竟他明白就算“条手”吧,他们也容不下坏人名节的淫贼。 颤抖的点了“皮条花”的晕穴。 黑云把她放在锦橱上,一颗心犹兀自砰砰跳个不停。 他虽是个“杀手”,这时候却连碰一碰对方的身体也不敢。 然而总不能就让她这么光着大腿,露着膀子躺在那吧! 他找到了她的衣服,一件件的为她穿好,再一粒粒的扣上钮扣,他实在想不透怎么女人会穿那么多的衣服,左一件、右一件,琢磨了好久,他都不十分确定哪一件在里面,哪一件又在外面。 等一切停当,黑云已是满头大汗。用衣袖擦着脸上因紧张而流下的汗水,他凝目注视着她。 紧闭的双眼,长而密实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小巧夺目的嘴唇,零乱益增抚媚的长发,他病了、也醉了。 这是多么令人心动的一张脸蛋啊!就算最好的画家,最有名的雕塑家,恐怕也无法画出这么美艳的容貌,塑出这么有生气的脸庞。 越看她越是抑止不住内心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越看她也越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黑云终于情难自禁的俯下买,他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他这一辈子永难忘怀的一吻。 他是醉了、真正的醉了。 近乎颔婪的吸吮着,当她喉中发出“唔”的一声,黑云整个人才惊吓得跳了过来。 他看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她的眼角,虽然她的眼睛还是闭着。 他慌了,真真正正的慌了。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个样子,一个迷药尚未解开,一个仍被自己点了晕穴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流下眼泪来? 迟疑着再度上前,就像作贼般那么心虚、那么紧张,那么抑止不住内心的颠抖。 他看到了她张开了眼晴,就宛如看到一个死了的人突然复活般,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撞翻了锦橱旁的茶几,打碎了几上一只上好细瓷花瓶。 “你……你醒了?” 黑云的声音就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在喉咙一样,是那么的难听。 眨了一下眼晴,那颗泪珠己经滑落,黑云的心也跟着那颗泪珠滑落,滑落至无底的深渊。 因为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才有了知觉,同时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到他刚才忘情的举动。 他可是一向是只孤傲天际的黑鹰,无论什么人面前他都有着冷漠的外表。他怕、怕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城堡就这么无情的被人摧毁。 他更怕的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竟然是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虽然那只是一吻,一个几乎情止于体的一吻。 虽然她从未被人吻过,但像她这么聪明的女人绝对知道一个吻过人,会吻的男人,是不可能牙齿颤抖得震得自己发麻。 所以她偷偷的张开了眼,她看到了瘦削却刚毅的一张脸,也看到他闭着眼晴不带任何邪念的只是吻着自己,她赶紧又闭上了眼。 是他,这个孤傲的人竟然……竟然离得自己是如此之近。 她一阵晕眩,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令人心颤的一吻啊! 不知多少次,她在心里默喊着这个人。也不知多少回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枯坐至天亮想着这个人。现在、现在他居然就在自己的眼前。 在感觉到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了开去,她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他冷峻的外表下,他仍有着一颗火热的心,也是一颗守正不阿,诚挚动人的心。 于是她感动了,因为她己完全看透了这个人。 也因此她忍不住的流出了一颗寻获到“爱”的眼泪。 “九手如来黑云”只看到“皮条花”不停的眨着眼睛,他想不出她为什么这么做,更想不出她为什么不出声。 等他意会到人家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的原因后,他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噢,对……对不起的很,你的穴道还没解开呢!” 搓了搓手,黑云蜘蹰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要解开她的穴道,就必须触及她的身体,而那一部份却正好在她的胸部略下的位置。 “人家的嘴唇都差些让你咬破了,你还真会‘假仙’。”“皮条花”看到黑云那付窘样,心里着实火大。 “抱歉的很,得罪之处见谅。”黑云狠下了心,他看准了位置疾伸出手,同时嘴里说道。 “王二麻子。”“皮条花”内心感到好笑的骂了一句。 伸了伸胳臂,“皮条花”翻身坐起。 然后她就这么一直紧盯着“九手如来黑云”,眨也不眨一下眼晴。 她似乎己经记起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因为她从对方含混不清,有意回避,和暖昧的言词里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发现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有几个钮扣是扣错了地方。 “他们人呢?” 黑云一直再祷告她千万不要怀疑到什么才好,被她这突来的一间,他一下子没能意会结舌道:“啊?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们人呢?那个猪罗,还有三个像僵尸一样的混蛋。”“皮条花”的眼睛里已有了吓人的眼神。 “走……走了。” “走了?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我……那时候……我正……我正……” “你正在干什么?无论你在干什么也不能放走他们。”“皮条花”心火陡生,因为她已然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总不好说那时候正在为你穿衣服吧。黑云期艾了半天方道:“因为那时候情况紧急,我正……正在救你。” “救我?”“皮条花”想不出那时候自己为什么要人救。 叹了一口气,黑云两手一摊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怕了你,我说实话,当我进来的时候你……你身上几乎是没有穿什么衣服,而你又让人下了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为了救你,还有找衣服替你掩盖,一个不留神就让那四个畜生给溜了,这……这是我的错,我的错成了吧?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把那四个家伙给抓回来向你赔罪……” 黑云的话一说完,他就发觉他简直是乱七八槽,语无伦次。因为他凭什么要承认自己有错?而且还要替她抓回他们来?这可是与他一向的行事原则相违背的。 “皮条花”听完了黑云的话,她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因为她已然想到他的话一定还有许多保留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对方说得是不是真的,搞不好说不定他看到的可是赤裸裸的自己呢。 她不怕那四个禽兽看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知道那四个人必定会为他们所做的付出代价――用生命。 然而她总不能也杀掉黑云吧,就算他什么都看到了,什么也都给他看光了。 从“皮条花”的眼中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九手如来黑云”叹了一声道:“萧姑娘,你该不会挖出我的眼珠子来吧。” “你该知道当时并不是我要看的,而且说实在的,女人的身体和男人的身体除了一个地方稍有不同外,其他的还不都一样,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想你心里或许会好过些。”黑云想不出再好的安慰话,他自认幽默的道。 “是吗?那么你也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瞧瞧。” 这是什么话? 黑云简直被“皮条花”给逗弄得差些闭了气。 “怎么?你不是说这没什么吗?那么为什么你不敢呢?” “皮条花”紧紧追问道。 “我……好、好,又算我说错了话行不?姑奶奶,我‘九手如来’闯南到北,打龙打虎,今天算是遇到了克星成不?我赔罪、我道歉。” 看到对方那种又打躬又作揖的样子,“皮条花”笑了,她笑得有如百花齐放,也让黑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那口气只是松了一下,就又差点儿接不上来。因为“皮条花”是这么说的。 “你……你能不能以后再吻我的时候轻一点,别用你那打颤的牙齿咬到我?“就像是偷腥的丈夫让人捉奸在床上一样,黑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如触电闪,他傻怔怔的张着嘴、瞪着眼,有如木雕泥塑般。 至于他内心的感觉,就甭提有多难过、多尴尬,简直“糗”得让他恨不得我个地缝一头钻了进去。 “皮条花”的眼晴里蒙上一层薄雾,眼神让人悸动,她只是温柔的看着黑云。 仿佛读出了她眼中的言语,黑云小心至极的开口:“我……我是情……情不自禁……”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皮条花”多情的说。 有的时候女人要比男人来得主动。 有时候男人更比女人还要来得报然与羞涩。 来到黑云的面前,“皮条花”发现她竟然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头,踏起脚跟。 多轻、多柔,又多令人迷偶的一吻。 脸上蓦然升起一阵红云,“皮条花”低下头悠悠道:“我绝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你知道的是不?” 黑云脑中一片空白,他痴傻的紧盯着人家,像只呆鸟似的猛点头。 “你也知道我这也绝不是轻桃与放荡是不?” 黑云仍然无法回过神来,他还是在点头。 叹了一口气,“皮条花”再度抬起头来,却是双目略红,泪水盈眶。 “这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我……我会忘了它,也希望你就当做是过眼云烟,像我们这种人是不该奢言感情的……” 一直到她快走出了门口,黑云才恍然如大梦初醒,他冲了上前挡在她的面前。 “等一等,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可以激汤起我平静的心湖后就这么走了?”黑云慌乱的伸出手握着人家的柔夷道。 “你――” “不错,我承认己经对你产生了情愫,我也懂你的意思。就算你我都是冷血的‘杀手’,但是‘杀手’也有‘杀手’的亲人与爱人,没有谁规定我们不能付出感情是不?” 黑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是急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她出了这个门后,她和他必将再形同陌路。 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皮条花”就让它们尽情的流着,然后她投入了他的怀里。 用双手紧紧的拥着怀中的人儿,黑云深怕一松手她将飞了开去。 他们暂时忘了天地、忘了人事、忘了一切,他们只是互相的拥着,紧紧的拥着…… 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陶醉在两情相悦里的人经常会是瞎子、会是聋子。 “落叶刀”古塘在救兵如救火的情形下,扭伤了老鸨,揍翻了龟奴,最后他一头冲进了这个房间。 “萧姑娘、萧姑娘――” 迅急的分了开,黑云和“皮条花”脸上都有着几许赧然。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莽撞、我冒失、我……我二百五,不过你……你们的门没关所以……所以……”“落叶刀”古塘不见得不如他们尴尬,他一面语无伦次的道着歉,一面居然又退了出去,还把人家的门给拉了上。 “进来吧,古庄主。”“皮条花”还真被这个人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对不起,真的不是有意的萧姑娘。”古塘进门后犹兀自道歉。 “没关系,来,我为你介绍……” “这位可是人称‘落叶刀’任职‘四疯堂’总监察的古塘,古兄?”“九手如来黑云” 倒是大方的一抱拳。 对人家一见面就能喊出自己名字,古塘不禁打量着这个看来年轻却又气宇轩昂的人。 “不错,正是古某,您是……”回了一礼古塘不觉心里喝道:好一对璧人,真是郎才女貌。 笑了笑,“九手如来黑云”不答反问:“古兄这么急巴巴的来找萧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一拍额头,古塘这才想起现在可不是“打屁”的时候,人家萧姑娘和情郎相会可是人家的私事,“六粒骰”如今情况还不知怎么样了。 “萧姑娘,黄老爷子差我来是因为‘贺兰山庄’如今正大举进犯,请你火速救援助场。”顾不得对方是何许人,古塘己经焦急的恨不得把“皮条花”立刻带走的说。 一皱眉,“皮条花”可是明白事情已到了什么样的紧急程度。 只留下深情的一瞥,她什么也没说一转娇躯立刻出了房门。古塘当然追了上去,“九手如来黑云”怔了一下,身形欲动,却停了下来。 固然他十分不愿意就这么分手,然而他可是明白绝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去做出英雄气短的事来。 于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黑云缓步出了“桃红院”朝着江边行去。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九手如来黑云”经常在这种暗夜里踽踽独行,就像现在一样。 只不过在以往他的心境却不像现在这般紊乱。 他实在不明白男女之间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迸溅出那么激烈属于“爱”的火花来。 对“皮条花”萧燕他可是总共只见过三次,甚至前两次尚处于敌对的情形下,他想不透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是冥冥中一切都早已注定了? 自从在长街救了小豹子后,他就再没回到“桃红院”,在这两天里他一点也不担心“辣手”贾裕祖会跑掉,因为他太了解这种只认钱财不知道义的负婪之人,绝不会舍弃那么一大笔银子。再加上和自己在一起,那贾裕祖可明白就如有了张护身符一样。 这下可好,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去的那么凑巧。就在那节骨眼上竟然让自己撞上了这一幕。 也无怪乎“辣手”贾裕祖会不顾一切的逃之天天,显然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过这种坏人名节,淫乱无耻之举。 想到这,“九手如来黑云”不禁感叹老天爷还真是会安排,要不是有这么多的巧合,也不可能让他与她谱出这么一段恋曲。 夜凉如水,加快了一些脚步。黑云有一点想不透这个“辣手”贾裕祖还真是有些门道,就这么两天的功夫他居然不知用什么方法弄来了那三个如僵尸般的怪人,而且看样子那三个人还颇听他的话似的。 有一种直觉,黑云发现这贾裕祖一定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尤其他现在又舍弃了那么大笔的珠宝后,更不会甘心。他当然明白这个人是个从头坏到脚十足的坏胚,他和他在一起,也一直小心的提防着,却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还是为了这码事让他给溜了。 纵然是头受伤的豹子,他的嗅觉也仍然灵敏。 更何况那种焦炙的浓烟已弥漫了整个船舱,呛人的气息己让小豹子警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翻身坐了起来,双腿伤处的疼痛令得他不觉呻吟出声,然而当他看到火光,以及满舱的浓烟,他己忘记了伤处的牵扯之痛。 火势似乎来得颇为凶猛,小豹子挣扎着下了床,口里惊慌的喊着:“黑云――你在哪?” 踉跄的行了两步,他一跤跌倒,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匍匐的爬向舱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船。 第十八章“霉弟兄”连遭火焚 这条船不很大,小豹子连滚带爬的来到舱门口,奋力的推开舱门就势一滚,他来到了甲板。然而当他发现这条船并不是靠在岸边而是在离江边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他几乎肝胆俱裂。 这绝对是个阴谋,一个要他不是葬身火海,就是尸沉江底的阴谋。 火光照亮了整个江面,也照亮了散在这条船四周的许多快舟。更照亮了小豹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因为虽然是黑夜,他也看到了快舟上站着的人们,他们手中钢刀系着的黄绸。更让他怵目心惊的乃是他看到了就在最近的一艘快舟上居然站着的是白鹰东方起云,以及一位漂亮得有如小仙女般的女孩――东方星星。 火光闪烁不定,以至于他看到的那张脸孔虽然仍是那么漂亮,但却也是有种过了头的诡异感。 她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仿佛她现在看到的人全然是个陌生人一般,就算是陌生人吧,人都有人溺己溺的心理,她怎么可能无情到这种地步? ――她竟要我死?三番两次的欲置我于死地。 [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当小豹子明白了这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开口问她为什么?然而他连呼吸都已经觉得困难了,更遑论开口了。 倒是在火势哗剥中,他却听到了东方起云的咭咭怪笑:“小杂碎,这一回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哈……” 差点喷出一口鲜血,小豹子虽然早已知道始作俑者是东方起云,但仍然无法接受他面对面欲杀害自己的这一残酷事实。 没有时间,事实上也不容许他再想及其他。熊熊烈火已逐渐由四方烧及小豹子所站之处,他的皮肤已感到炙痛,他的头发、眉毛也己全都让大火烤得卷曲。 他知道此刻再想不出逃生之路,那么这一生恐怕真要到今晚全部玩完了。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跳江一途,但是那仍然还是死路一条,因为江水深宽且汹潮暗涌,就算没被溺死吧,也定然无法逃过四周快舟的搜捕。 完了,这一下子是真正的完了。 小豹子满腔悲愤,一肚子怨气,在一阵急怒攻心后,他孱弱的重创之身终于忍不住那上涌的胸血,一口喷了出来。 就在此刻,他迷蒙中看到了对方船阵中起了一阵骚动,而在叱咤声中他也听到了“九手如来黑云”凄厉的喊叫。 “小豹子――” 宛如漆黑的大海中发现到一盏明亮的指引灯。小豹子强忍着浓烟呛鼻,一面咳着,一面高声的答应。 显然“九手如来黑云”已经听到了回音,他的声音中透露着掩抑不住的狂喜。 “你……你还好吗?” 在暴喝声中夹杂着数声惨呼,小豹子扯着吼咙声嘶力竭道:“你……你再不来救我,我就快……快成了焦炭啦――” 那艘小舟来得很快,围聚在四周的快舟一下子就被冲破了一个缺口,火光照耀中只见“九手如来黑云”就真像有九只手一样。 只见他一面双掌拍击水面保持小舟前进的速度,一面又掌影如幻的攻击他身旁的敌人。 而他掌到之处总有人不是发出嗥城的痛苦声,就是有人一头栽进江中。不消说,那些意欲阻挡他的人全都吃足了苦头,甚至丢掉了性命。 “圈住他――圈住他――”东方起云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蓦然大吼,他因为距离过远故而只能指挥四周的小舟不让黑云接近那艘失了火的船。要不然恐怕他拼死也不会让他过去。 “爹,让他过去。”小星星也发现到混乱中发生的状况,她轻声的道。 “让他过去?他可是要去救――” 东方起云说到这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在某些方面居然比自己这个老爹还要来得“出色”和“敏锐”。 是的,就算放他过去又如何?了不起他恰好能救出小豹子免遭火焚。 但那又如何?自己更可下令再放火箭连他的那艘小舟也一起烧掉。 他笑了,同时伸出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像一朵云,真的就像一朵黑云突然飘至。 小豹子见过许多武林人物,更见过许多功夫出奇的武林人物。 他当然分别的出什么是真正的高手,要不是亲眼目睹他还真想不出人在一条小船上,竟然什么也不用,仅凭双掌拍击水面而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他现在四面已全是熊熊烈火,虽然黑云来了,但是他又如何能突破这火海?又如何能救出自己? 黑云还是来迟了,小豹子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脚步是离得自己如此之近。 他不想死,因为他还年轻得来不及观看这个世界。 他更不能死,因为他尚背负着血海深仇。 就算死,他宁愿老死、病死、饿死,死在牌桌上、死在情人的臂弯里,也决不愿被火活活烧死。 在一切已经绝望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裤腰带”倏然缠住了小豹子的身体,他也听到了黑云的声音:“抓紧它。” 于是他整个人便让一种巨大的力量给扯得往前一带,冲进了面前的火海里。 只感到全身一阵炙痛,也仅仅刚有痛的感觉,小豹子已经一头栽进了江水里。 然后他又被那条“裤腰带”给牵制到“九手如来黑云”的船边,被他拉上了船。 “你……你还好吧!” 小豹子听到黑云焦急的道,他缓缓张开了眼晴,于是他看到黑云正俯身检视着自己。 “我……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一只掉下水的火鸡。” 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九手如来黑云”吁了一口气,虽然小豹子的样子是那么狼狈与难看,全身的毛发焦了许多,衣服也几不蔽体,但一切看来尚好。 露出一抹苦笑,小豹子道:“如果你再晚一步回来,那咱可真正的惨了。” “其实我们现在也一样不太好……”黑云叹了一声。 岂只是不好,简直糟透了,因为他已看到了四面八方急射而至的“火”箭。 站起身,黑云眼里闪过一丝冷厉,他一面用那根腰带磕击近身的箭,一面发声道:“你们这些蛤摸丑怪,一上来不哼不哈的就欲置人于死,而且对付的尚是个受伤的孩子,不嫌手段大过毒辣了些吗?” 黑云不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些什么人,小豹子却是知道,他躺在小船的船底,因为吃过这种一发就像永无休止的“箭亏”,他如今可是连头也不敢提起,暗哑道:“他们全是‘黄绸钢刀会’的人渣,还有领头的东方起云。” 这就难怪了,黑云心里想着。 裹着油布着火的箭,一支支无情,狠厉的、继续从四面八方射来。 黑云不是神,他又要顾及自己,又要顾及船身。他刚开始的时候尚能轻松的应付击来的箭,但时间拖长后,他也逐渐感到吃力。 “这一群杂碎――”他不觉骂了出来。 “娘的,要不是咱如今身虚体弱,我一定拿‘黑丸子’轰他们――” 小豹子的话只说到一半,他己经想到了一件可怕与即将发生的事。 “咱们快……快离开这――” 乍一听小豹子惊恐欲绝的呼喊,“九手如来黑云”还真吓了一跳,他趁机瞄了一眼然后道:“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想离开这,可是对方的简直直密实得让我没一点机会。” 小豹子望着原来那条大船,虽然那条大船已经离他们有段距离,火势绝不会波及到他现在所在的这条小船,但他的表情却比刚才身处那条大船还要来得“难过”。 “怎么啦?”黑云磕飞一枝已经射入船身的“火”箭后,有些疑惑的问。 “匆忙间我已带了‘擎天弓’,而那数十颗火药制成的弹丸仍留在船上――” “什么?” 黑云早就发现小豹子身上有着那张令许多人不惜拼命的异宝“擎天弓”,他也早就检视过那黑黑的弹丸是极厉害的火器,现在他一听小豹子这么说,不觉脱口惊呼。 那条大船如果就那么的烧倒也没什么,可是如果是爆了开来,以它和黑云现在的距离,恐怕必将给炸上天不可。 而这时那条大船简直己经没有一处不是熊熊烈火,黑云一眼瞄过,他想都不想立刻脚下一用力。 就在船一翻覆,“九手如来黑云”提起小豹子在水中拼命游开的时侯,只听一声“轰” 然巨响。 宛如正月里的烟火划过黑暗的苍穹,木屑、飞烟、火争一下子己满布江面。 “娘的,最后还是要泡在水里――” 头一浮出水面,小豹子不觉痛恨道:“早知如此,刚才就早跳下去,也不至于弄得灰头土脸,头发也焦了大半。” 显然“九手如来黑云”水里的功夫不及陆上,他有些笨拙的划动着手脚,吃力的道: “别废话了,那些混蛋已经沿着江面搜寻过来了。” 果不错,小豹子昂起头正看那许多快舟正迅速的接近。同时他也听到东方起云阴鸷的声音:“大伙给我仔细的搜,只要一发现敌踪,立刻给我用箭射,用长篙捅,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毒的王八蛋――” 黑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嘴里愤声骂了一句后便带着小豹子一头又潜入水中。 好在是黑夜,天是黑的,水也是黑的,纵然船上搜索的人全执着火把,但要想去发现水里的两上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江面那么大,处处又浮着飘散的木板碎屑。 在天亮的时侯,“九手如来黑云”及小豹子己经脱离了敌人的搜索圈。 他们现在正在一处满是芦苇的浅滩边,两个人精疲力竭的半边身子犹在水里,气喘吁吁的直在喘息。 解开了束缚身上的“裤腰带”,小豹子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黑云一眼,他不仅为他拼死救自己出险的举止感到心动。 到现在他可是对黑云已经完完全全的放了心,毕竟一个人肯如此冒险犯难的来救自己,他又怎么可能会想要自己的命呢?即使他是一个杀手。 看到黑云也睁开了眼睛,小豹子诚心道:“你可是第二次救了我。” 掠了掠唇角,黑云勉强回了一个微笑,然后道:“这笔买卖可真不好接,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宁可去杀人,而不愿去救人。” 小豹子从来就不怕狗。 他甚至喜欢各式各样,各品种的狗。 对狗的吠叫声他更是会有种亲切感,然而他现在却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够听错。 黑云艰难的踩着不平的步伐,在崎岖的芦花丛里寻觅着出路,当他也听到远处的狗吠声,再瞧见小豹子异样的脸色,他不觉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不对吗?” “那……那是‘尼克森’的吠叫声。”小豹子的声音就像喉咙里有一团沙子般。 “‘尼克森’?那不是你饲养的狗吗?” 倾耳细听那越来越近的吠叫声,小豹子不由自主的点头。 “你能确定?”黑云当然不知道小豹子和“尼克森”之间的感情,在他想所有的狗吠声似乎听来都是一样。 看出小豹子脸上不寻常的表情,黑云忍不住又道:“如果是你的狗,而且它似乎正朝着这儿来,这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 “问题是‘尼克森’正跟着东方星星。” 黑云也怔了,他当然知道东方星星是谁。 就在这一怔间,小豹子面前人高般的芦花丛中,一条全身有着亮光的黄毛大狼狗猛地窜了出来。 这还真的是“尼克森”。 再聪明的狗,它也绝无法明了人与人之间的情仇怨恨,就算是“尼克森”它也无法知道它这主人会和它所熟悉的人有了解不开的死结。 它想不到分隔了那么多日子的小主人,为什么这会儿见到自己居然连一点兴奋之情也没有,它又哪知道它凭着灵敏的嗅觉寻到了小豹子会给他带来了杀机与凶险。 蹲下身,小豹子轻环着“尼克森”的脖子,他不禁又怜又爱,却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你这条烂狗,咱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这会儿咱最怕见到你,你却又不知打哪冒了出来,等会儿你可得替你老子加把劲,要不然小心咱阉了你,看你以后还会不会闯祸启事。” “嘘,有人接近了。”黑云侧耳倾听以指比唇。 半人高的芦花丛,一眼望过去全是一片白茫茫,只要人不站起来,这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小豹子紧抿着嘴,他明白如果暴露了藏身之地,那么敌人就会像苍蝇一样全都聚了过来,接着即将又是一场恶斗。然而这个时候是绝不适宜和敌人有冲突的,因为他及黑云全都身上有伤,并且敌人也全都是凶狠出名的货色。 虽然敌人似乎极尽小心的掩饰行藏逐步的在芦花丛中搜索,但衣袂声及拨草声又告诉了小豹子和黑云,他们的人数是众多的,他们的搜索面也甚为广大。 黑云侧耳听了好一会,他知道今天要想逃出这片芦花丛似乎已不太可能,纵然躲得了一时,最后敌人终究会发现到自己的藏身处。心里略一盘算,他有了决定。 “我去引开敌人。”他小声的道。 “你这是去送死。”小豹子回道。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黑云掩抑不住身后的箭伤,他略一皱眉语气坚决。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小豹子由衷的说。 叹了一口气,“九手如来黑云”伸出手拍着小豹子的肩膀,他感慨的道:“与其困在这里最后仍免不了要恶战一番,倒不如由我现身引开敌人,你可趁乱先走。你要知道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记着,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听我的话。” 小豹子无法想像刚才连站都要自己去扶他站起的黑云,凭什么去和敌人拼,他硬咽着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瞧你这婆婆妈妈劲,哪像个男人?”紧紧握了一下小豹子的手后,黑云己经半蹲着身子钻入芦苇中。 在这个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声令小豹子心慌的喉吼声,那是东方星星的甜美声音,她叫的却是“尼克森”的名字。 小豹子还来不及制止,“尼克森”就己经“汪”的一声吠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难看得有如一只苦瓜,小豹子一巴掌拍在“尼克森”的头上懊恼道:“奶奶个熊,你这一叫简直要你老爹吊颈喽。” 狗不是人,它绝对想不到人与人之间那种错综复杂的感情,它当然更不知道它已经惹来了大麻烦。 黑云回来了,他也因为“尼克森”的一声吠叫而不得不回来,他明白敌人主要的目标是小豹子,那么“尼克森”暴露了行藏,要想引开敌人的注意力己经变得毫无意义。 小豹子苦笑了一声道:“咱一向以为它很聪明,我想以后要重新好好训练它了。” 黑云也回了一个苦笑,他喘息道:“看样子我们只好在这和他们展开决战了。” 就这一来一回几步路的时间,小豹子已然发现“九手如来黑云”的伤口又已渗出了血来,而他也明白黑云现在的状况恐怕也到了很糟的地步。 摒住气,小豹子和黑云全神贯注的等待着敌人。 黑云己经从身上抽出一柄缅刀,闯荡江湖多年,他很少用得着拿刀来对付他的对手。 时间似乎停顿了,如果说等待是一种折磨,那么等待杀人或被杀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汗珠一颗颗的从黑云及小豹子的脸上滴落下来,就连“尼克森”也仿佛感染到即将而来的大决杀,它竖起了耳朵动也不动一下的注视着前方的芦苇。 当黑云和小豹子等了一段时间,正奇怪敌人怎么还没搜寻过来的时候,一种火烧的焦味传了过来。 他们两人的心头同时一跳,脸上的表情更是同时变成惨白。 相视一眼,他们己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惊悸。不错,他们已然明白敌人为什么那么久不见动静,敢情对方是想活活的把他们烧死在这片芦花丛中。 看着浓烟吹过来的方向,小豹子叹了一声道:“我真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放火的瘾头,动不动就用火来对付别人。” 黑云沉下脸站了起来,他只看到火势就着风势正从后一箭之地开始成一个半圆向这里蔓延,浓烟使得他看不清任何敌人的行踪。可怕的是他也看不出有任何逃生之路,除了一直退到河边,但是退到河边以后呢? 以他现在的情形莫说再背负小豹子从水里逃生了,就是让他在水里泡上一泡恐怕他也没有那个体力来支撑了。 应了一句老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黑云颓唐的用手中缅刀砍向芦苇,这个时候风涨火势,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个决定,那么铁定是要火葬在这片芦花丛里了。 小豹子也站了起来,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黑云也没说话,只是跟着小豹子行动。 他们必须这样,淹死总比烧死好,何况火势眼见已快逼近。 一直来到江边,小豹子这才回头对着黑云道:“再借你的‘裤腰带’用用。” 黑云不解的望着他,小豹子只得道:“我知道光凭你我目前的体力是无法游出这宽广的江面,所以我想让‘尼克森’帮助我们。” 面上一喜,黑云却有着一丝疑问:“它……它行吗?我们两个人可不轻哪。” “我想可以,它只要驮负着你,而我的行动要比你方便些,只要紧抓着它颈上的项圈就可以了。” “你的旧伤――” “我的旧伤总比你来得轻,你放心好了。” 这倒不失一个脱身的好办法,于是小豹子用带子把“尼克森”和黑云缠在一起,然后他们就下了水。 江水是冰凉的,凉得每个人都机伶一颤,但是这可是逃命,更是唯一的办法。 “尼克森”不愧是一只久经训练的狼犬,它高大的体型灵敏的动作,这时候可发挥到淋漓尽致,只见它背负着黑云一点也没影响,它向前泅泳,甚至于它还不时可以回首张开大嘴叨住小豹子的衣领,帮助他向前。 黑云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放了下来,回首后望只见烈焰冲天,火势熊熊。他不敢想像如果现在仍在那一片芦花丛里会是怎么样个情景。 天真是无绝人之路,黑云心里想着。 小豹子这幢草屋临江而搭,一共是三间。 小豹子和黑云己经在此整整待了十天。 这十天中“九手如来黑云”全是在晕迷与吃语中渡过,而小豹子也好不了多少,也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才醒了过来。 据屋主这一对老夫妇说,发现到他们二人一犬的时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世上有那么通灵的异犬,要不是“尼克森”一直用嘴咬着老人的裤脚直往外拖,他们根本发现不了晕迷在屋外的小豹子和黑云。 最让人惊异的,莫过于这儿可是在金陵上游约摸一百里的山里,“尼克森”有多大的神通?居然能溯江而上游了那么远的距离,而且还驮负着一个人,嘴里更叨着另一人。 虽然是“山中无岁月”,但是小豹子在这十天当中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一来他有许多牵挂,牵挂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亲人,二来他更担心“九手如来黑云”的伤势。没有大夫、没有药材,有的只是几味不知名的草药,尤其在晕迷那么多天后他实在不知道黑云是否会醒转过来。 “小哥,该给他换药了。” 推门而入的是一六旬左右的老人,他手上现在拿的是捣碎了的,青黑青黑的一大碗药草。 点了点头,小豹子费力的把黑云裙了一个身,然后解开了他的衣服,熟练的为他去除旧有的草药。 伤口因为泡在水中的时间过长,有溃烂的迹象,小豹子每一触及,心头就不禁一阵难过,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黑云是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形的。 “老丈,你看咱这位大哥的伤势是不是越来越恶化了?他为什么一直晕迷不醒呢?”小豹子一面换药,一面优戚的道。 老人的脸上也有着忧郁,他喃喃的道:“情况是不太好,他必然要找个大夫瞧瞧才行,唉,这里是深山里,离城镇又远上哪去找大夫呢?我老人家年纪大了,老迈得动不了,要不然我是该为他跑一趟,光这样拖下去,唉――” 听对方一说,小豹子再也按擦不住,他惶急道:“老丈,我去,我马上就去为他找个大夫来。” “小哥,你……你成吗?你自己也还是个病人呐……”老人吓了一跳道。 “我去,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这等死,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出去就行了,至于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双腿的力气也有,我一定可以办得到的。”小豹子脸上坚决的表情倒让老人颇受感动。 “其实我有条小舟,只要顺江下去只要半天的功夫就可到城里,你……你会划桨吗?” 老人也知道事情已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他问道。 “总得试试,我想那应该不是什么困难事,何况也顾不了那许多是不?” “好在是顺流不必花什么力气。走,我这就去为你准备准备,既然决定了,早一刻总是好的。”老人一面说,一面立刻行出房外。 小豹子定定的注视着紧闭双眼躺在那不时呻吟出声的“九手如来黑云”,好一会儿后他才出去。望了望天色正是正午,他心想如果一切没事,至多明天一早他就应该赶得回来。 仍然是繁华喧器,依旧是人来攘往。 小豹子带着“尼克森”幸运的没出一点差错的从金陵边上了岸,一路连一点耽搁也不敢直奔入城。 因为是顺路,他想先到城西的“六和堂”药铺,在他认为那儿是“六粒骰”的一处据点,只要随便招呼个人到北门通知一声,黄老爷子和古塘他们得到消息一定会立刻赶了来和自己会合,也省了一来一往浪费了时间延误了黑云的就医。 大老远小豹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现在只是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的正是热闹的时刻,“六和堂”虽然只是间药铺,也绝不可能会那么早就打烊。 更何况那儿也是一处专门收受各式赌局的注站,虽然说他和苹儿约赌的赌局已经流了产,但也不可能因此而关门大吉才对。 加快了脚步,小豹子来到门前只见一张大红纸条贴在门板上,上写着: 吉屋廉让,请洽打铁铺。 小豹子整了整衣衫,他一脚踏进门去,还没开口呢,只见一汉子赤着上身道:“如果买东西呢,就自个挑自个捡,如果问隔壁药铺房子值多少钱,喏,价钱贴在门边。” “老板,呃,咱是想打听件事情――”小豹子不得不开口问道。 “打听事情?什么事情?”那汉子稍稍抬起买来,看了一眼小豹子,虽然小豹子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乱,但手工裁剪,料子俱是上等,给人倒不觉得像是无聊之士。 “咱是想问隔壁那间药铺……” “搬走了,现在房子正顶让中,街坊们定了价钱在这。”壮汉指着门边打断了小豹子的话道。 小豹子抬眼望去,只见一张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而每一个人名下面那亦写着银两的数目。 实在看不出个名堂,小豹子最后不得不道:“这位大哥,这……” “很简单,这间药铺欠了我们街坊的钱,你只要把那些钱加起来,就是这间药铺要卖的价钱。”那汉子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不但说话“冲”的很,简直就像和那间药铺有仇一样。 “咱不是问药铺要卖多少钱,咱是――” “是什么?你说?” 小豹子真让对方吓了一跳,他倏地退后一步,因为对方的样子简直就像要吃人一样,而且他那粗壮的手指已快要戳到小豹子的鼻子上。 “我是想问问药……药铺里的人全都上……上哪儿去了。”硬着头皮,小豹子终于说出了心里想问的。 用一种怕人的眼光,那壮汉甚至抬高了手像是要随时年攫人般道:“你是谁?你找药铺的人做什么?像和他们同伙的对不对?” 小豹子可是滑溜的紧,他念头一转嘴上可就胡言乱语了起来:“老哥,唉,你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在这药铺里投注了二两银子买一个叫什么……什么小豹子的独赢,谁知道赌局迟迟不开,咱这会儿是来讨回注钱,谁知道药铺竟然关了门,所以咱这才想来您这打听、打听。” “敢情是这回事――”壮汉手放了下来,他又蹲下身开始拉着风箱,然后才道:“小兄弟,你才只有二两银子,他妈的蛋,老子可是整整五十两哪,我看算罗,你甭指望了,就当那银子捐给了免崽子买棺材好了。” 买棺材? 小豹子恨不得一拳打扁对方的鼻子,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对不起他,而人家竟然当面咒自己死。 他当然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又问道:“老哥,我不懂,你可否说清楚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的蛋。”壮汉先骂了一句才接着道:“那个叫什么小豹子的害得大半住在金陵城的百姓们几乎上吊,原因你是知道的,就是为了那赌局,结果不见赌局举行,而且干庄家的‘六和堂’却在一夜之间‘跷’得光光的,连只老鼠也不见,你说这不是坑人是什么?呸,我操他个先人板板,那一天要被我遇上了那个兔崽子,我管他是不是头豹子,我一样能活活拆了他的骨头。” 小豹子仿佛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真的一阵疼痛,他有点不自然的问:“这……这庄家跑路了,又关……那个小豹子屁事?” “不关他事?”那大汉又站了起身暴吼道:“你可知道这‘六和堂’是谁在后面支撑? 是‘六粒骰’哪,你又知道那兔崽子是谁?他可是‘六粒骰’门中‘赌尊’黄千唯一弟子,而且这一切设局、布陷,全都是那个王八蛋弄出来的,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找到了该拆了他的骨头?剥了他的皮?” “呃,该、该,是……是应该拆……拆了他的骨头……”小豹子不得不附合对方的话。 至于他心里的难过劲就甭提有多窝囊了,毕竟当着别人的面自己还真是“糗”到了家。 愤愤地又蹲下身,那大汉抬眼望了一下小豹子道:“真不知那小王八蛋长得什么样子? 听说年龄和你差不多少。” 心头“突”地一桃,好在那人接着又道:“看小兄弟的衣着,二两银子对你该不算什么,唉,苦就可苦了我们这些街坊们哟。” 小豹子不敢再问下去了。正格的,他还怕不小心露了马脚让人家瞧出自己真正的身份,那么不用那大汉动手,恐怕只要他一吆喝,召唤来了街坊邻居,只要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活活给淹死。 出了打铁铺,小豹子带着“尼克森”低着头一路尽朝黝暗僻静的巷道行去。 他知道那壮硕的铁匠虽然认不得自己,但保不准有人会认出自己,现在可是人在走楣运的时候,什么衰事都碰得上,凡事还是小心些好。 他现在朝着“六粒骰”总坛行去,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六粒骰”会放弃了这个据点。要说“赌尊”黄千会卷逃那些赌注,打死他他也无法相信。 一面走一面想,小豹子可是越想越心惊,因为他想到了唯可能,那就是“六粒骰”发生了变故,而且还是大变故,“赌尊”黄老爷子他们一定出了事,要不然他一生行事磊落绝不可能临老做出这种让人唾骂的事来。 在快到油坊大街的时候,小豹子停了下来,他找了一处堆着垃圾的地方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把中衣用手撕得烂碎,同时更用一布条把左手装成受伤的样子吊在脖子下,最后他更把一些污泥涂在脸上和身上,另外他也找着了一棍木棍和一只破碗。 现在他已经十足得像个小叫化,于是他进了油坊大街,把“尼克森”留在街外,一个人逢人伸手,慢慢地朝着街底行去。 油坊大街还是油坊大街。 只不过街道两旁的商家,无论是掌柜的也好,伙计们也罢,小豹子发现他竟然连一个熟人也看不到了。 他们人呢?这些原来全都是“六粒骰”门中的人呢? 小豹子慌了,他明白“六粒骰”就算是剩下最后一人也不可能撤出他们辛苦经营的地盘,现在这种情形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在这十数天里“六粒散”已经让人赶出了地盘? 小豹子一面留心两旁商家的情形,一面望着座落在街底的那座大宅子。 在离那座宅子尚有数丈的距离,他就回了头朝着街外走去,因为他已然看到那宅子门口有四个人在把着问,其中两人背上的钢刀正系着刺目的黄绸,而另两人他却是一眼就瞧出正是“四疯堂”所属。 事情很明显,整个“六粒骰”已经让敌人完全控制了。 小豹子内心惊悸万分,连带着他的身体不觉摇摇欲坠,几乎连抬脚的力量也没有。 这时候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看到迎面而来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他全认识,一个是“辣手”贾裕祖,一个是“贺兰山庄”的庄主贺见愁,另一个却是那丑得能把人吓死而差点被她逼得成亲的贺如美。 他很奇怪这三个人为什么全走在一起,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仿佛己经捐弃了成见。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三个人此刻竟然是朝着街底行去,而街底此刻更是由“四疯堂”的人所控制。“四疯堂”虽然和“贺兰山庄”从没正面的冲突过,但小豹子可是知道“四疯堂”和“贺兰山庄”也绝不可会有一天携手共事。 他简直傻了,因为这许许多多的不可能己经让他觉得迷迷糊糊,晕眩连连。 “大叔、谢谢你大人大量,对晚辈以前种种不予计较,您放心,再怎么说咱们多少还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在,事情末了我当然会帮您对付东方老鬼的。” “哪儿话,我当然信得过你,就算我信不过你,我总信得过你那颗‘东方之星’啊,哈……哈……” “嘿嘿,大叔,您说笑,那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罢了,最主要的还是您坐定了淮中的总瓢子位子后,那才是要什么有什么哪。” 这几句话是“辣手”贾裕祖与贺见愁二人经过小豹子身旁互相说的。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也因此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贺见愁当初恨不得生吞活咽了贾裕祖,这会儿却又能和他并肩同步。 敢情是这么回事,事实上那颗“东方之星”小豹子可是亲眼目睹过它那魅力,凡是人是很难不被它迷惑的。 他偷嘘了一眼贺如美,那个女人似乎有许多解不开的难题在心中,她一直低着头走路,仿佛对她父亲和人家的谈话一点也不感到兴趣。 她在想什么?难道仍然在为情所困? 出了油坊大街,小豹子靠在一处黑暗的转角,他小得小传下来好好的想想目前的这种情况。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相信“赌尊”及古塘、“皮条花”他们这么轻易的让人掠夺了地盘,那么他们人呢? 脑际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苹儿他们住的地方,他不知道苹儿早在他那天出事后已经全都搬到了“六粒骰”的总坛里。 因此也难怪他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苹儿。 忍不住心头的雀跃,小豹子甩掉手中的破碗,正想迈开步子时,他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面前竟然站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眼里全是一付要吃人的样子,他们缓缓的逼进。仔细一打量,小豹子放下了心头的恐惧,因为他看到这三个少的岁数全都和自己差不多。 更妙的是这三个人身上的装扮竟然和他现在是一模一样,白痴也看得出来他们全是乞儿。 “喂,你小子可知道这是哪里?”三人中一位块头稍大的开口。 “哪里?这是金陵不是吗?”小豹子还真让对方问得满头雾水。 “王八蛋,我是说你可知道这块地儿归谁管?”那人一付流氓的样子用手指着小豹子的鼻子道。 有些明白了。小豹子轻轻用手拨开面前的手指头,然后道:“天子脚下俱皆王土,当然归官府管喽。” 对方仿佛一怔,因为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不知打那蹦出来的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来。 其实小豹子也只是“程咬金的三斧头――砍完就没了。” “你小子别装蒜,我告诉你,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你现在的样子可知道已经犯了我们的大忌?”那人用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一付老大的样子瞪眼道。 什么人物没见过? 小豹子明白他碰上了什么人,敢情人家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乞儿,侵入了对放手地盘了。 不想惹麻烦,也不是惹麻烦的时候。 小豹子还真诚心的道:“对不起各位,我想你们弄错了,咱可不是你们这一行的,请让让,我还有事。” “吃喝,你小子可真会说话哪?怎么?做乞儿丢脸哪?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废话少说,快把你今天讨得的银子拿出来, 要不然……嘿嘿。” 小豹子真被地方给弄得哭笑不得,他也很希望拿出银子来解除麻烦,奈何他身上仅有几钱碎银,这可是他的命根子,毕竟他还不知道往后是什么个发展。要是给了对方,他又寻不到要找的人,可真说不定会沦为乞儿。 “我说过我不是你们同行,你们找错了人。”小豹子奇怪自己怎么有那么大的耐心和对方磨菇,或许是对方也和他有着一付机伶像,再加上年龄相当吧。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盘’儿你当成汤碗,你再不识相可就有苦头吃了。”对方一面说一面用手戳着小豹子的胸前,恶狠狠的道。 苦笑了一声,小豹子知道不给对方一点厉害看看是不容易脱身了。 “好吧,三位大哥,你们就一块上好了。”小豹子双手抱胸,他居然不知不觉学上了“九手如来”黑云的调调,好整以暇的道。 没想到人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怔了好一会,块头稍大站在小豹子面前的那人怪吼一声道:“我他奶奶的活埋了你――” 话完,拳出。 居然虎虎生风,还有模有样的,奈何这个人可搞错了对象,因为他面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在淮中一地人人为之头疼的小豹子,更何况今日的他经过服食“千年雪莲”后,身体各方面的功能可不是外人所能想像。 于是这个人可就吃了大亏,也尝到了苦头。 只见小豹子单手一挥,脚下一踹,对方一拳掠在小豹子的臂膀上有如击上了一块铁板,那一阵疼痛刚传到心口,那个人小腿迎面骨又一阵刺痛令他立时站不住身,痛弯了身子。 拍了拍双手,小豹子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迳自离去,他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潇洒之极。 突然二棍木棍挟着风声自小豹子后脑袭来,小豹子已然明白那剩下的二人已展开了偷袭。他连骰子的点数都可听得出来,又怎听不出木棍是朝哪落下? 轻描淡写的旋身出手,黑暗中那两棍木棍一下子全让小豹子抓个正着,一扯一拉,一股巨大之力不得不让那二人松手,于是小豹子轻轻一折,那两棍木棍己经断为两截。 这一下可把对方三人给全吓得目瞪口呆,再也不敢蠢动了。 “各位,咱今天实在没心情和你们逗着玩,希望到此为止,要不然再折断的可是你们的手骨头了。”小豹子瞪了各人一眼,掠下话后就没入黑暗中。 招唤着“尼克森”,小豹子的腿还真有些疼痛,那是因为箭伤初愈却又踹了人家一脚的缘故。 他稍有些跛的朝着前面走去,当然,他还是一路尽挑黑暗的巷弄走。 走着、走着他已经隐约感到不对,就连“尼克森”也嗅出了什么,它一直低低的“呜呜”叫着。 “去,到那边等着,没咱的呼唤不准过来。”小豹子来到一棵大树下,吩咐“尼克森” 一句后,整个人手脚并用已猱升到树上。 “咦?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影在这,怎么这一回功夫竟不见了?”那个沙哑有如破锣的人来到树下揉了揉眼睛自语道。 “会不会躲到了树上?” “见你个大头鬼,你当我老人家和你们一样全是不开眼的二痞子?我可是在江湖中提起名号来能让许多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高手哪,那个胆上生毛的混蛋,你们以为他是猴子?那么高又直的树没个落脚之处他能用飞的上去不成? 说话的人嘴里这么说,却还是不觉仰想头朝小豹子藏身的大树上望了望。 虽然是黑夜,但稀弱的星光仍然可看清说话的那人一嘴的黄板牙,这不是”糊涂蛋“会是谁? 顺手从身上摸一颗小石子,本来想用”擎天弓“的,但又怕“糊涂蛋”以后失去了“独门标记”,小豹子用手扔了出去,也还真准,那颗石子竟然不偏不倚的正落进了“糊涂蛋” 的嘴里,仰着头,张着嘴的“糊涂蛋”猛不防从天上会有东西掉了下来。 只见他双手捂着喉咙,蹲下身猛力的咳着,咳得他五脏六腑都快咳了出来,好半天才咳出卡在喉咙的那颗石子。 他的声音更为难听了,只听他用刷锅的嗓音吼道:“树上的小子你听着,最好你给我乖乖的爬下来,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小豹子用手捏着鼻子在树上回道。 “王八蛋,你果然在树上,我告诉你你要不快点下来领罪,磕头,我就要你好看。” “糊涂蛋”气得几乎跳脚,很想上去,却又怕敌暗我明遭人暗算,只得在树下开吼。 “是吗?只怕我下来以后磕头领罪的人是你喽,吴必发,吴大侠。” “我呸你一颗花露水,你小子有种就下来,老子闯南闯北,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会给人磕头?作你他妈的春秋大梦,是人生父母养的就快点下来,要不然等我上抓到你后,包你后悔来到世上走这一遭。” “啧、啧,你可吓死我了‘糊涂蛋’!” “你……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糊涂蛋”可不敢瞎掰鬼扯了,他哑着嗓子惊异的退后好几步惶声道。 故意叹了一口气,小豹子仍然捏着嗓子道:“像你这种打遍大江南北的出名人物,谁能不知谁能不晓呢?” “你……你他妈的只会躲着不敢见人嘛?”“糊涂蛋”奇怪这人的语调怎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大声的吼着。 “我是怕你见了我会忍不住打颤哪!” “放你妈的连环屁,我……我会怕了你这胎毛没褪尽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快点下来,再不下来当心老子阉了你。” “好吧,你准备好自己掌嘴,我这就下来了……”小豹子沿着树杆慢慢的滑了下来。 第十九章毒主残杀四忠仆 “糊涂蛋”那双死鱼眼晴也不瞬直盯着他面前的小豹子。 他只觉得这个人很眼熟,然而他却不认识他,于是他“嘿嘿”干笑两声,一步步上前摆出了一付杀人的样子道:“小兔崽子,你好大的胆子,连你吴大爷都敢调侃,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大,就是他,就是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对、对、扁他、扁他――” “修理他,看他还敢不敢蛮横――” 那三个乞儿还真会起哄,他们同声吃喝,显然巴不得小豹子立刻被打倒在地哀声求饶。 越走近小豹子,“糊涂蛋”就发现这个人越是像一个人;小豹子动也不动一下,夷然不惧的态度倒让“糊涂蛋”迟迟不敢出手。 “我……我认识你吗?”“糊涂蛋”看着这个满脸污泥,衣衫褴褛的人心虚的问。 小豹子没说话,他只是用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我的妈呀――” “糊涂蛋”惊叫一声,整个人快步上前,嘴里一叠声道:“是你,少爷,果然是你,我的小祖宗,难怪我那么眼熟,呵呵,居然是你呀!” “糊涂蛋”紧紧地抱着小豹子,他老泪纵横,口沫乱溅,就像捡到个大元宝般,恨不得把他怀里的人放到嘴里啃一口,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叹了一口气,小豹子整个人已快喘不过气来道:“你要再不放手,咱可就真的让你给玩完了。” “呵呵,小祖宗,我是太高兴,太高兴了哪,呜呜……太高兴了哇……”“糊涂蛋”擦着鼻涕眼泪,终于松开了手,也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说。 “老……老大。” “干什么?你们有毛病?”“糊涂蛋”回头瞪了一眼那三个乞儿。 那三个乞儿给“糊涂蛋”一瞪吓得全都低下了头,但是他们心里的想法可全一样,那就是“糊涂蛋”才是真正的有毛病,刚刚恨不得宰了人家,现在又搂着人家喊小祖宗。 小豹子瞅着“糊涂蛋”,他侧着头道:“喝,你可真有本事,干起头头来了?” “糊涂蛋”现在的表情就和吃完了东西,一摸口袋没带银子一样,说多糗就有多糗。他干笑两声,回过身给那三个乞儿脑袋瓜子上一人一巴掌,然后道:“你们三个不开眼的免崽子,还不过来见见真……真正的‘大哥大’?” 堆起一脸掐媚的笑,“糊涂蛋”替小豹子介绍,并且述说这三个人和他认识的经过。 原来当日“糊涂蛋”与“皮条花”走失后,他就一直到处打听小豹子的行踪,最后却碰到了小星星,那时候也是小星星负气与小豹子闹翻的时候。 “糊涂蛋”看出了小星星对小豹子己经恨之入骨,在力劝无效,而东方起云又得知消息率领“四疯堂”大队人马返转金陵,“糊涂蛋”就算老天爷借胆给他,他这个时候也不敢面对“白鹰”东方起云,于是他就趁夜逃亡,以至后来小星星凭借“尼克森”在长街堵住小豹子,差些让小豹子及苹儿命断箭下。 “糊涂蛋”本想至“六粒骰”投靠小豹子,然而他发现整个金陵城己全是“四疯堂”的明梢暗桩,他只得躲了起来,最后收服了这三个乞儿,靠着他们行乞、行骗、赖以维生,俨然成了乞儿头。 听完了“糊涂蛋”的“糗”事一箩筐,小豹子本想责骂他两句,但一想到他之所以会有今日,自己可是难辞其咎,不觉叹了一声。 “少爷,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心理有多急、多惶恐,就像丧家之犬般,白天黑夜全躲在一间破庙里,尤其在听到消息你中伏后,简直茶不思来饭不想整个人可变了一个呐……” “糊涂蛋”生怕小豹子不明白他内心的焦虑,大叹苦水。 小豹子可是把“糊涂蛋”的脾气给摸透了,他有点烦躁的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不要鬼扯蛋了,什么茶饭不思的,我看你过得挺不错的嘛,有这三个侍侯你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瘦呢?我看你倒是胖了不少,废话少说,你既已知道‘六粒骰’和我的关系,可知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的人全都不见了,地盘也换了主?” “嘿嘿,小少爷你说笑,我……我可是真的瘦了,连河沟边的‘小蜜桃’都这么说……” “糊涂蛋”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发现说溜了嘴,他想闭口已是不及,小豹子已经瞪眼道:“娘的,这是什么节骨眼了,你这赖子还有闲……闲情逸致去练你的‘马’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糊涂蛋”又干笑两声道:“你……你是知道我这唯一的小…… 小毛病嘛。对了,提起‘六粒骰’来,我只知道‘赌尊’还有‘皮条花’及古塘他们全都逼走啦。” “逼走?被谁逼走了?”小豹子惊异的道。 “你不知道?也就是说他们全跑路了。”“糊涂蛋”仿佛奇怪小豹子为什么会不知道一样。 “妈的蛋,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小豹子没好气的道。 “这么大的事,整个金陵城己经快闹翻了你会不知道?” “糊涂蛋”瞪起死鱼眼,还以为小豹子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小豹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脚踹了过去,平常小豹子也偶而会用脚踢“糊涂蛋”,但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寻常的孩子,“糊涂蛋”随便一闪也就可躲过。然而现在的小豹子可是与往日大大的不同,一来服食过“天山雪莲”,二来也被“赌尊”黄千逼得练过几天功,他这一脚非但速度来得奇快,力道也猛,要不是他腿上箭伤未愈,恐怕“糊涂蛋”非当场瘫掉不可。 饶是如此,“糊涂蛋”的苦头可也吃大,他根本连躲的念头才一起,小腿骨已经着了小豹子的一脚,只见他痛得险些跪倒,哼卿起来。 歉然的上前扶起“糊涂蛋”,小豹子道:“你……你他妈的是个死人?怎么不知道躲?” “糊涂蛋”痛得五官全皱在一块,他汗如雨下哼道:“小……小祖宗,你……你这一脚来……来得飞快,我虽然防…防着,可是还……还是无法躲得掉哇……” 小豹子这才想起自己今非昔比,他赧然道:“好了,别哼唷了,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六粒骰’的人全都……全都跑路了?” “糊涂蛋”可不敢再磨蹭了,他也知道这位一向就难侍侯的小主子是个急性子,弄毛了他再来上个几脚他可消受不起,于是他道:“你可知道‘六粒骰’主使‘六和堂’拿你和那个东洋来的小妞设赌局抽头一事?” “我当然知道,这一切全是咱策划的,这又如何?”小豹子皱眉道。 “哎呀,我的妈,这……这还是你……你策划的?”“糊涂蛋”吓了一跳,顾不得腿痛蹦了起来。 “怎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设赌、抽头、‘A’场,哪块地儿没这种事,瞧你的样子简直就像人家抢了你老婆一样。”小豹子奇怪的道。 “小……小祖宗,你……你小声点。”“糊涂蛋”明知现在三更半夜,四下无人,却忍不住张望一下四周,然后拉着小豹子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为了这财局有多少人投下了全部家当?你又知不知道最后有多少人买你小子独赢?” “那又如何?又关我屁事?”小豹子摸不着边际道。 咽下一口上涌的浓痰,“糊涂蛋”接着道:“据说最后的盘口是二十比一,也就是说赌你赢的人比赌东洋妞的人要多二十倍,你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赌,可知道开赌档的规矩?” “你少噜嗦了,快说下去。”小豹子已渐渐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而这不妥的地方全和这次赌局有关,他脸色有些凝重道。 叹了一口气,“糊涂蛋”又道:“像这种赌局其实作庄头的应该稳赚不赔,不管哪一方赢他都要抽,坏就坏在‘六粒散’自己‘A’场就算了,不应该再下场。” “知道,这也是咱的主意,为了炒热这场赌局,是我要求黄老爷子下场的。”小豹子当然明白事情的前半段,他接着道。 一拍额头,“糊涂蛋”几乎昏倒,他哑着嗓子道:“什么?这……这又是你的馊主意? 我的妈呀,你可知道你这一搅和让‘六粒骰’要赔多少银子?” “赔?为什么要赔?赌局还没开始呢,为什么要赔?”小豹子瞪眼道。 “唉,所以我说你虽然赌得精,赌得滑,但是‘A’场和赌客却是两码子事啊,你可知道像这样‘A’场的规矩是半旬之内不开场的话,抽头作庄的要如数赔注?” 小豹子真正的傻了眼,他暖声道:“有……有这种事?” “当然,你以为搞场子那么好‘A’?如果没有风险那么不管阿猫阿狗,大家都去‘A’了还有谁去赌?” “可……可是这……这没分输赢的赌局又……又如何赔注呢?” “照说这种流产的赌局,庄家是必须双方都赔注的,但是这次的注钱实在是太大了,莫说‘六粒骰’赔不起,恐怕就是皇帝也赔不起,最后‘六粒骰’抬出了奄奄一息的东洋妞,到场的只有她当然就算押她胜的一方赢了,如数以十二赔一,至于押你胜的全部退注,饶是这样也把金陵城搞得个鸡飞狗跳,难服众人,恐怕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你没到场,害得他们赢不到银子而欲把你活活给拆了呢?” “糊涂蛋”一口气说到这,小豹子已明白了个大概,为什么打铁铺的壮汉一付要吃人的样子。 想了想后,小豹子又道:“那么‘六粒骰’他们人呢?全都到哪去了?” “我的小祖宗,你不想想‘六粒骰’能有多有少当家?就算押东洋妞的人比较少吧,那也可是一赔二十哪,至于他们人呢,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人瞧见他们全都住北边去了。” 小豹子摇摇欲坠,他扶住了树杆,整个脑袋昏沉沉的,他明白他可是真正的捅了一个天大的漏子,这个漏子不但让他自已为之愧疚的想一头撞死,甚至逼得他最敬爱的“赌尊”黄千输掉了一生英名,末了连老窝都保不住。 难怪“六粒骰”总坛己易了主,难怪金陵城里看不到任何“六粒骰”的门人,更难怪人人提起“六粒骰”会愤愤不平。 这一切的一切全是自己造成的啊! 小豹子愤恨的一拳打在树上,手皮已擦破也有血迹沁出,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只因为他的心更疼。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糊涂蛋”刚刚提到奄奄一息的苹儿,他跳起来抓住“糊涂蛋”的衣领,整个人像疯子般摇着对方道:“你……你刚才说苹儿没死?苹儿没死是不?” “糊涂蛋”真的给小豹子弄糊涂了,他惊恐的道:“苹……苹儿?谁……谁是苹儿?” 小豹子暴吼道:“你他奶奶的还真是糊涂,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东洋妞啊。” “那……那东洋妞怎……怎么啦?”“糊涂蛋”喘息道。 小豹子也发现到自己的确有些失态,他不觉松手道:“我说的苹儿就是她,她是不是没死?要不然你怎么说她是奄奄一息?” 揉了揉颈子,“糊涂蛋”道:“她……她当然没死,只是快死罢了,要不然她怎么能算出场?又怎么算她赢了那场赌局?” 银子输了可以赢回来,人死了却无法复生。 虽然说“六粒骰”整个家当全让小豹子给玩完了,但他有信心总会有办法赢得回来,固然他也忧心得懊恼要死,但比起来听到苹儿尚活着的消息,他简直高兴得忘了那码子事。 他激动得掉下了眼泪,整个人跪到了地上嘴里喃喃的直喊着“老天爷,你太可爱了,太慈悲了。” “你干什么?” 小豹子让“糊涂蛋”在眼前晃动的手给拉回了思绪,他回过神来后奇怪的问。 吓了一跳,“糊涂蛋”连退在下先又是一阵干笑才道:“我……我看你是……是不是中了邪……” “放你的屁,我是太高兴、太高兴……”小豹子站起身,也许心情太好,懒得计较“糊涂蛋”无聊的举止。 “高兴?那……那你怎么会…会流……流泪?” 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豹子擦了一把脸,没好气的道:“妈的,你没听说过喜极而泣吗?真是二百五。” “哦”了一声,“糊涂蛋”想不透这小主子怎么数日不见月但身俱功夫,行为怪,居然出口成章,仿佛学问也增进不少月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说些指鹿为马,半吊子的成语。 现在这座小庙已有了主,只是这主却不是庙祝,亦非住持,而是“糊涂蛋”和他手下的三名乞儿,当然此刻多了一个刁豹子。 “你安一百个心好了,我想只要是你说的那个人只要还活着,我保管那三个小鬼就一定能打听得出来。”“糊涂蛋”安慰着道。 也许等得久了,小豹子有些按捺不住站起身,他到庙门口正准备张望,这时三条矫影只一闪已来到庙内。 “大哥,大……大哥大,咱三人回来了。”还没站稳呢,那稍大的乞儿叫铁蛋的已经先喳呼。 小豹子冲上前去,他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打听得怎么样了?” 铁蛋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还顾不得开口,最少那名花头长着疙瘩的乞儿表功道: “大……大哥大,有眉目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正住在福来客栈,看样子八成错不了一定是他,中年黑须,文士装扮,听店小二阿牛说那个人已经住了十来天了。” 露出感激的一笑,小豹子倒没有一点“大哥大”的味道,他颇能体谅人家的辛劳拱了拱手说道:“太好了,来,你们三个先喘口气再说。” 有点受宠若惊,小疙瘩连忙接着道:“我……我们还好,不累,一点也不累。” 一直没开口的臭头吸了一下鼻涕,仿佛怕人家忘了他一样,慌忙也道:“另……另外我们还打听到一件事儿,那就是‘六粒骰’的人留下了几名探子,似乎也在打听你的行踪呢?” 心里一喜,小豹子脱口说道:“是吗?他……他们在哪? 可有办法和他们联络上?” “应该是没问题,那几个人虽然平常很少露面,但我们总认得出来。”铁蛋接口道。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小豹子简直恨不得立刻能找到那几个人,好问明“赌尊”他们一行的去向,但当他又听到“四疯堂” 和“贺兰山庄”已经缔结盟帮,而他们如今也正铁骑尽出搜寻自己后,他不敢妄动了。 铁蛋他们三个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大哥大”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也看出了小豹子内心的踯躅,毫无犹豫的又自告奋勇的立即分头去联络和请那位曾经在船上救洁过小豹子的那位中年人士赶来此地。 这个世界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句话在江湖中最能得到印证,像“四疯堂”与“贺兰山庄”这两个淮中最大的两个帮派,在以往虽不至于明枪对阵,却也暗箭连连。 然而现在谁也想不到这两帮居然缔结成盟帮,并且还通告武林。不仅这样,更让人想不到的却是曾为他们追缉在案的“辣手”贾裕祖,竟然也和这两帮的首脑“白鹰”东方起云及贺见愁伊然成了朋友。 这可是一件稀奇事,但是深入的想一想也就没什么,毕竟诡谲的江湖,多变的武林,本来就是在双方的利益下能很快而自然携手合作。当利益有了冲突后也能很快的反目成仇。 小豹子想不出来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结合在一起,可是他知道他以后所面对的将是条坎坷与困难的复仇之路。 严格说起来,他真正的仇人只有“白鹰”东方起云一人,如果说只对付“白鹰”他一人,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毕竟再怎么说他尚是“四疯堂”的当家少爷,他也敢肯定“四疯堂”的大部份旧属全是忠心耿耿之士,只要那些人明了事实之后必将投向自己这一方。 但是对于“贺兰山庄”和“黄绸钢刀会”再加上“辣手”贾裕祖,这股力量就不容忽视。虽然他目前也有着“六粒骰”和“皮条花”、“九手如来”等人帮场,却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这种形势下,他几乎心如刀割,恨不得早一刻找到“赌尊”“皮条花”以及“九手如来”黑云的伤势能早一天好起来。 当他为东方起云和贺见愁联手一事想得头疼得不得了的时候,铁蛋他们三人己经去而复返。 在他们之后跟着二个人,一个正是曾在船上为他疗过伤的中年文士,另一个却是不怎么起眼的寻常年青汉子。 至于铁蛋三人是用什么方法而把这两个人能请了来,小豹子虽然不知道,可是对他们三人在金陵城内谁家的母鸡什么时候生了一只蛋的包打听本事,却已深信不疑。 首先小豹子对那中年文士苦笑一声略一抱拳道:“您认识我是不?” 中年文士乍一见小豹子仿佛一呆,他急忙上前道:“认识,你就是那只打不死的‘豹子’不是吗?才分隔几天我想会不记得?对了,我那好友呢?他怎没和你在一块?” “一切说来话长,教人如救火,阁下能否专程赶往他处,咱那黑大哥还等着你去救命。” 语毕小豹子拿出一张早已绘好的草图,草图上标明了“九手如来黑云”的所在地,交给了对方。 “什么?他受了伤?”中年文士吃惊道:“还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他的本事我可是最清楚的。” “他又是为了救我,不过……这次是他中了箭……”小豹子概略的述说了当日发生之事。 中年文士怒目圆睁,听完后立刻回身就走,想必是他真不放心朋友,赶着去救人了。 待中年文士走后,小豹子这才对着那年青汉子道:“这位大哥,你可是老爷子留下来与咱联系之人?老爷子呢?他们可还安好?” 年青汉子面貌不怎么起眼,连说话也有点不大顺,他道:“我是王明,是老……老爷子临走时交待我留在城里等你,你是赵少爷吧,很高兴能找到你,真的很高兴能我到你,我想老爷子知道联络了上你后的消息一定也很高兴。” “你是‘六粒骰’的门人?”小豹子看一眼王明,有点不放心的问。 愕了一下,王明连忙摇头道:“哦,不,我不是‘六粒骰’的人,我只不过是老爷子的一位远亲,在城里做点小买卖。” 这就难怪,要不然“六粒骰”辖下没有多少人,岂有不认识自己之理?想到这小豹子对这个王明已不再怀疑,他上前一步道:“王大哥,老爷子呢?你还没告诉咱老爷子他们去了哪?咱又要如何和他们取得联络。” “老爷子他们其实还在金陵附近,他嘱咐我一有你的消息立刻着我带你去与他们会合。” “怎么?他们就在附近?不是听说他们往北去了吗?”“糊涂蛋”在小豹子身后,他突然问道。 王明被这突来的一问,还真给吓了一跳,他期艾道:“那……那是避……避人耳目…… 因为现在不只是‘道上’的人要……要找他们……还有许多……许多老百姓……也一样要……要找他们拼……拼命……” “糊涂蛋”自己偶而也有口吃的毛病,但是“拉屎的人永远闻不到臭”,他一听这王明结巴的厉害,眉心皱了起来,还待开口,小豹子瞪了他一眼,然后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人家三大哥可是本份老实人,经你这一喝当然会吓一跳,何况你老兄生就一付‘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脸孔,别说活人,就是死人也受不了。” 转过头,小豹子和颜道:“王大哥你别紧张,慢慢说、慢慢说,咱这护卫就是这样子,就连咱也经常给他吓到。” 王明看也不敢看一眼糊涂蛋,他镇定了一些道:“赵少爷那地儿叫‘江树林’就在‘莫愁湖’西边十里之处,我……我立就带你们去……” 这时候“铁蛋”上前插嘴道:“‘大哥大’,那地儿我知道,不错,那可是个隐蔽的好地方,在那片的树林里就算藏个千百人也不容易让人发现的,我可以带你去。” “那不成,老爷子交待过只能赵少爷一人前去。”王明立即“那为什么?”糊涂蛋问了一句,只不过他这次可把嗓门压低了许多。 “因为……因为目前形势不一样,处处皆是敌人,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在‘红树林’里已设下了许多陷讲,不明就里的人,是万万进不了那里面的。何况就算有外人陪着赵少爷,更容易让里面的人起疑心,认为赵少爷是受人挟持胁迫而来。” 小豹子明白“赌尊”当前的处境,也知道以“赌尊”的为人,甚有可能谨慎到这地步。 于是他想了一想道:“既如此,你们四个就留在此地,咱一个人和这王大哥前去。” “少爷,那怎么成?你现在可是全金陵城的‘通缉犯’哪,只要你一露面被人认了出来,恐怕立将遭人大拆八块,就连骨头都说不定会让人给熬了汤来喝。” “你这是放的什么屁?”小豹子纵然早已习惯糊涂蛋的胡言乱语,他也没好气的瞪眼道。 “没关系、没关系,赵少爷可以化妆,这样就可以瞒过认识他的人。”王明提议道。 “不错,这倒是个主意。”小豹子心里一喜,嘴上赞附道。 “少爷,你这种身材能装扮什么呢?”糊涂蛋问。 小豹子眼珠一转,最后停在铁蛋身上,他伸手一指道:“咱就化装成一个乞儿。” 他这一句话说完,糊涂蛋和铁蛋诸人不觉笑了出声。 “怎么?你们全都有毛病?这有什么好笑的。”小豹子不明就里,看着他们不觉问道。 “少爷,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和一个乞儿有什么不同?”糊涂蛋不敢笑得太过份,要不然他知道小豹子甚有可能又一脚突然飞了过来。 小豹子低头看了一下,他也笑了出来,因为他如今的样子说真的也和个乞儿差不了多少。虽然他身上的衣着裁剪合身,料子高贵,但经过水浸、血渍、污秽,早已脏得离谱。 于是小豹子立刻脱下外衣和铁蛋交换,再在脸上用黑市抹得成了个黑小子。 交待了一下,小豹子和王明出了庙门,“尼克森”仿佛也不认得这个主人怎么变了样子,正想吠声。 “别叫,咱是你老爹,他奶奶的敢情连你也生了对势利眼,只认得以前穿金戴银的我?” “赵……少爷,这狗……这狗带不得。”王明似乎对“尼克森”有点畏惧,他退后一步心慌道。 “咱知道,像这么出色的狼犬一看就知道不可能跟着乞儿的。再说人家只要一看到它,就会联想到我,这一点咱们不能不防。” 拍了拍“尼克森”的头,小豹子亲热的与它磨擦好半天,最后在糊涂蛋众人的目送下踩着夕阳,随着王明离开了这间小庙。 “梦惊残梦里, 愁在莫愁边。” 经过“莫愁湖”小豹子心内还真愁得揪成一团。 暮霭下的“莫愁湖”看来宁静、安详,小豹子想到就在湖边邂逅了苹儿,而现在她却不知伤势如何,这一切全是因自己而起就难过得要命。 “王大哥,你可知道苹儿?”小豹子想着心事随口问着身旁的王明。 “苹儿?什么苹儿?” “你不会知道的。”叹了一声,小豹子心想这王明只是“六粒骰”的一个外围份子,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她是谁?”王明却好像很有兴趣的问。 “没什么?”小豹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了看天色道:“还有多久可到那红树林?” 王明估计了一下时间道:“大概再个把时辰吧。对了,我想先回家一趟。” “回家?”想不出王明这个时候有什么理由需要回家。 有点闪烁,王明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总得和家人交待一声,我……我才新婚。” “既然顺路,随你好了。”很想说些轻松话,小豹子却提不起兴致。在他想新婚的人当然和老婆粘缠的紧,人家回去交待一声也不为过。 天黑的很快,赶路的人对天黑较为敏感。 转过一个小山坳,小豹子看到一座宅院在路旁不远处,而王明正带着他朝那座宅院行去。 愈接近那宅院,小豹子就愈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最后他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那座宅院实在太大了,大得不像是王明的家,如果说那就是他的家的话。 似乎也感觉到小豹子心内的疑惑,王明在前道:“我和我老婆就住在里面,房子是屋主的,因为我老婆白天在这家帮佣。” 原来是这回事,小豹子“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来到宅子前王明上前拍门,小豹子只顾着流览四周的环境,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宅子开了门,而从外望进去,只见天井后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赵少爷,请。”王明抬手肃客。 小豹子随着他进了大门后,本以为王明会带他绕过天井行几后院什么的。 谁知道王明一直朝着大厅行去,小豹子再也忍不住了。 “王大哥――” 只喊了一声,小豹子却再也无法把下面要说的话给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也是他最痛恨的人。 他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也看到那个人缓步跨过门槛,笑得有如一只兀鹰,而在那个人的身后他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心里的悸动已经让小豹子无法掩饰,他轻颤着身子,仍然一步步上前,他知道他现在就算想跑连“门”都没有了。 东方起云灯光下看起来十分阴鸷,他紧盯着小豹子,好像要在他那拙劣的化装下看出对面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终于他笑了,笑声阴沉。 “好侄子,真的是你?” 上了台阶,小豹子心内泣血,他明白要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那还不如去相信一条狗。 “多日不见,东方――叔叔。”小豹子进了大厅,他镇定异常,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激动了。 “哈、哈,果然是你、果然是你。”“白鹰”东方起云笑声裂帛。 在一长串笑声后突然戛止,他接着对他身后的四名彪形大汉道:“‘四疯四卫’还不上前见过少主人。” “四疯四卫?” 小豹子当然认识“四疯四卫”,他知道“四疯四卫”绝不是这四个人,而且真正的“四疯四卫”是永远不可能离开自己父亲的身旁。 “见过赵大少爷。” 那四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傲然同声道,白痴也可以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话里的讽刺。 紧抿着嘴,小豹子愤怒的暗捏着拳头,捏得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指甲已经深深的陷入了掌心。 “嘿嘿,大少爷,旧的‘四疯四卫’已经‘格毙’了,我现在是‘四疯堂’真正的当家者,这四个人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新‘四疯四卫’,怎么样?你看他们可够资格?”东方起云竟然话起了家常。 从小在“四疯堂”长大,小豹子对“四疯堂”的每一个人都了解得有如自己的手指头,他对这四个人知之甚深,他痛苦的摇了摇头。 “怎么?你认为他们不配做‘四疯四卫’?”东方起云煞有其事的问。 “不是,‘四疯堂’里每一个人都够资格做‘四疯四卫’。”小豹子沉痛的道。 “那你的样子为什么那么奇怪?”东方起云还真有心的追问“我认为‘四疯堂’里每一个都有颗忠心赤胆,他们忠于堂口、忠于我爹。我想不到他们四个人是什么改变了他们那颗忠心,是什么蒙蔽了他们的赤胆。” 小豹子的话让东方起云大大的起了恐慌。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几个月,这个毛头大孩子己经有了那么大的改变。 在他认为小豹子只不过是个只知贪玩、好赌、无知、浅薄的混小子,现在只一接触,他发现他必须要重新对他评估了。 因为他现在的谈吐、举止,绝不是像他想像的那般容易对付。甚至于东方起云发现要想利用小豹子来控制“四疯堂”内的人心,已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是什么原因让你知道堂口里发生的事是我做的?”东方起云本来有心制造假像,但现在他已经放弃了,毕竟他明白小豹子会说出这些话来,已经表示了一切。 “文师爷,是文师爷,你想不到吧,可见任是多么周详的卑劣阴谋,仍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尤其是大逆违天的谋反,你能不能也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小豹子的语气哪像是个啥事不懂的孩子? 他咄咄逼人的神情,不只是让东方起云连连色变,就连那四个新“四疯四卫”也不禁收起“唬大唬小”的态度。 愕了好久,东方起云用一种对付成人的口气道:“看不出来,你变了,变得成熟,变得让我不能再掉以轻心,更变得让我改变了我决定。” “那又如何?人总是会长大的,只不过经历了那许多事情缩短了我成长的过程。”小豹子逼视着东方起云又道:“如果你尚有一点点念在‘四疯堂’的旧情,我更希望你告诉我,我爹他到底是生?是死?生在什么地方?死又埋葬在哪里?” “是权力使然,我不是一条任意受人颐指气使的狗,更不能忍受你老子那六亲不认的臭脾气,所以我才那么做,至于你爹嘛,他没死,其实他应该死透,死绝、死烂了才对……” “够了。”小豹子阻拦了对方的下文。 他只要知道“铁狮子”赵威武尚活在这个人间就已经够了。他不能忍受别人这么污辱他。 于是他又道:“不论我爹脾气是否暴躁易怒,但有一点那就是他绝不会处事不公,他只讲帮规,讲律条,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耸然动容,东方起云杀机已现,他恨声怒道:“小杂种,你给我闭嘴,你该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谁?你那老子讲帮规、讲律条,我可不讲那一套,我只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点你最好也要弄清楚,否则弄不好你恐怕要比他先一步到阎罗王那去应卯了。” 小豹子夷然不惧对方的态度,他发现自己以往总不敢面对对方的心理障碍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深沉的一笑后道:“只怕你的所做所为瞒不了整个数万人的‘四疯堂’的眼晴,如今他们只是遵奉帮规听命于你,当有一天他们明白事情真相之后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以为我会给他们机会?你以为我会让人泄路出我的秘密?”东方起云逼前一步。 小豹子知道若要人保守一个秘密,那么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知道秘密的人全变成死人,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永远不可能泄露秘密。 “你想杀我?”小豹子退后一步道。 “我很不想杀你,奈何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只有杀了你,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杀你的理由,你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女儿,我疼她,更不能让一个欺负她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东方起云又上前一步。 “别忘了知道你秘密的人不只我一个。”小豹子看了东方起云身后一眼。 他这一眼让那四人齐皆一震,东方起云没有回头,他阴笑道:“好一张伶牙利嘴,你休想挑拨我们,他们四人是我一手培植出来的心腹,我答应他们有福同享,他们也发过我毒誓,全力帮我扫除妨碍我的人。” “是吗?每一个人‘四疯堂’的人也都发过毒誓,你还不是一样杀主谋反,我怀疑有一天是不是有人会做出你曾经做过的事情,更怀疑一旦你地位巩固后会不杀了他们灭口。” “不,二当家的我们四人绝不会如这小子所说,你千万不要听他的话,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小豹子的话己经造成了震荡,那四个“四疯四卫”几乎异口同声的道。 东方起云头也不回道:“你们四个是怎么啦?我们几个大人难道还会让他离间成功?瞧你们怕成那样莫非真以为我会杀你们灭口?” “二当家,您……您别误会,我……我们四个人当然相……相信您……”四个人又同声道。 “既然如此,这表明态度的最好方法就由你们四个去完成好了。”东方起云退了开道。 “是。” 小豹子叹了一口气,他眼中有一股怜悯,他不急不徐的道:“白淮生,我很可笑你们四个人怎么那么大的块头,却生了一付猪脑。” 这四人犹豫了一下前进的步伐,而这一犹豫却已经让东方起云的脸上蒙上了一种看不见的阴鸷。 他们当然看不见,因为他们背对着东方起云,但是小豹子看得见,甚至看得见这四个人在不久之后将变成四付死尸。 “慢点。”小豹子在那四人即将出手的时候蓦然出声。 本能的那四个人停顿了下来,就连东方起云也不知道小豹子要说什么,他们愕了一下。 喝止了对方后,小豹子悠然道:“我想你们该知道文师爷到堂口的事情。” “那又如何?就算你是真的什么‘洛阳王’的儿子,今天也仍然免不了一死。”东方起云早已知道小豹子的身份。 “不错,我想那一定是你那宝贝女儿告诉你的,但她可曾告诉你我身上从小就佩有一块玉佩,而那玉佩上雕有一幅山水?” 小豹子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当然也听得对方莫名其妙。 不相信小豹子能玩出什么花样,也想知道小豹子能有什么花样好玩。 东方起云冷然道:“你想说明什么?” 小豹子耸了耸肩,用手摸了摸耳垂方道:“那块玉佩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一幅藏宝图。” 很少人不对藏宝图发生兴趣的,所以在某些地方有人甚至随便画幅乱七八糟的图哄着外人说是藏宝图求售,而往往竟还能卖得掉。 现在东方起云和那“四疯四卫”已经对小豹子的话给勾出了兴趣。 既然假的藏宝图都能卖得掉,何况现在又不要花钱去买,因此东方起云疑信各半的道: “你怎么知道你身上的玉佩是个藏宝图?” “用猜的。”小豹子眼望屋顶用鼻子哼声道。 “猜的?”东方起云更是一头雾水。 “不错。”小豹子道。 东方起云是老江湖了,他脑子转得更快,虽然对小豹子的出身来历在最近方听东方星星提起,但对“洛阳王”的被宠、遭贬,和再蒙龙恩之事可是知之甚详。 他记得有人形容“洛阳王”是真正的洛阳之王,这句话的意思是指“洛阳王”的财富而言,然而在“洛阳王”被抄家之后,虽然搜出了不少的家财,但一般人深信被搜出而查封的钱财只不过是十亭中的三亭罢了,其中的钱财在查封之前早已让“洛阳王”偷偷藏了起来。 这么说来,他对小豹子的话已不仅是好奇了。 “玉佩呢?”东方起云念头转过之后阴声问道。 小豹子心里暗喜,面上不变颜色淡然道:“丢了。” “丢了?” 东方起云一听简直恨不得掐死对方,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种事实,正如一个在沙漠里人,在炙热的煎熬中好不容奇$%^书*(网!&*$收集整理易发现一处绿州,但近前一看这处绿州早已干枯。 “不过玉佩上的图案我却早已记熟。” 小豹子的话这时候对东方起云来说,不首是那个发现干枯绿州的沙漠客,在失望灰心之后,却突然逢到一场大雨,这种奇迹似的喜讯,立刻又给了他求生的意念。 “真的?你……你真的记得?”东方起云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僵硬的感觉。 “骗你是乌龟。”小豹子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知道这只老奸巨猾的“秃鹰”、已经上当。 “画,立刻给我把你记得的图案画下来。”东方起云再难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冲了上前,一把抓住小豹子的衣领猛然吼道。 “我又不是呆子,你想我会做傻事吗?更何况那幅图案歪七扭八的,我就算记得也画不完整。”小豹子拂掉对方的手后,能把人急死的温吞道。 “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干什么?说,你快点说,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我只要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得到那份原图的图案。” 东方起云绝对是个枭雄,但是瞧他急巴巴的样子,他已失去了一个枭雄的风度,就好像一般市井无赖一样,得失之间明显的摆在脸上。 “假如我不告诉你的话会如何?” 东方起云眼里喷火,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会死得很难看,包括赵威武。” 从对方的眼里和他的话中,小豹子已然发现到他把东方起云的胃口吊足了。他更发现到一点,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他真的会死得很难看,当然也包括“铁狮子”赵威武。 “我曾经描绘过一张原图,如果没有意外那张图应该还在,我可以带你去找,不过……”小豹子的话顿了下来。 东方起云却沉不住气的道:“不过什么?不过什么?我说过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真的,任何条件。” 小豹子当然知道那绝不可能是真的,他明白的很,只要东方起云拿了那张原图,自己这条小命也就玩完了。 他故意叹了一声,假意沉痛地道:“也罢,但愿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一定、一定,我一定遵守诺言,你快说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原图?”东方起云一听小豹子答应下来,火烧屁股的连声颤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条件?” 脸上一红,东方起云嘿嘿干笑二声道:“我想不外乎要我不要杀了你们对不?” 用手指头轻轻摇着,小豹子道:“这是必然的,另外我还有一个附带的条件,我还要五条人命。” “五条人命?”东方起云还真想不到小豹子会提出这么一个时带条件。 “我想‘洛阳王’的藏宝图莫说五条人命,就是五十条人命,也值得你去交换对不?” 小豹子沉声道。 “那当然、那当然,不过……” 东方起云的话没说完变化己经发生,他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小豹子根本没说出要哪五条人命,他就心里有数。 任谁也无法提防你枕边的人,突然有一天会把刀插入你的心脏,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除了死路一条,还是一条死路。 最靠近东方起云的两名“四疯四卫”根本想不到这个时侯有人猝击。就算想到,也绝想不到会是他们全心护卫的主子。 因此几乎在东方起云摸出一把匕首的时间里,他身旁的一名“四疯四卫”己经中了他横切的一掌在咽喉的要害,这一掌的力量之猛,已经让中掌的人眼睛“突”地一声掉出眼眶。 而在任何人想不到的时间里,东方起云的那把匕首又神出鬼没的毫无声息的插入了他左边的一位“四疯四卫”的心脏。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一次呼吸里完成,小豹子是面对着东方起云他们,他最先看到发生的事情。 而他脸上的神情还来不及有所变化,他又看到东方起云后踢的小腿,已然把他身后另一名“四疯四卫”的下腹跨下,给踢得全是血迹、污秽。 不用说,这后踢的一脚力量之大,恐怕中脚的人必定无法再如厕出恭了。 能干上“四疯四卫”的人,首重武功、机智必须是超人一等,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能为主子随时奉献的赤胆忠心。 但那一切全是为对付敌人而具备的条件,有谁能想得到他们可以防范任何敌人,又如何能防范自己的主子呢? 就如同日防、夜防,绝对防不了枕边人一样。 于是这三名“四疯四卫”就在一刹那间,登时了账。 他们至死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明白了,也明白得太晚。他们只能痛苦、痛心,各自瞪着一双死不螟目的眼晴,那么不甘,那么怨忿,那么无奈的缓缓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四疯四卫”口白淮生,他在“四疯堂”里一向以狠将著称。 也或许是以往对东方起云有着过多的畏惧心里,这名狠将白淮生,傻了、痴了、腿也软了。 他根本想都想不到自己即将成为第四个丧命在东方起云手中的人。 最后当他看到东方起云脸上的杀机,骇人的眼神后,他机伶一颤,这才明白人家为什么要杀这三个人的最终目的。 “二当……家,您……您也要杀……杀我……” 东方起云上前一步,他手中的匕首垂着,而血迹顺着刀尖正一滴滴的滴落在地。 他停在白淮生的面前,然后用一种来自虚幻的声音道:“不是我要杀你们,是咱们的赵大少爷要杀你们。” 将几乎涣散无法凝聚的眼神移向小豹子,白淮生仍然喃喃道:“为……为什么?” 小豹子好想为这句话大笑出声,然而他没有,只是沉痛的用一种像是心如刀绞的声音道:“白淮生,你难道会不知道?不知道咱们‘四疯堂’的堂规?叛帮杀主的罪名只有死之一途。” “二……二当家,是……是这样吗?” 东方起云没有回答他,东方起云手中的匕首在白淮生转头望向小豹子时候,己经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里脱手而出,直没入了白淮生左边肋骨第三节与第四节之中。 他死了。 第二十章机灵鬼死里逃生 小豹子心在泣血。 他绝不希望看到这一切,尤其看到这四个曾是“四疯堂”内相亲相爱,血浓于水的好兄弟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在他闭上眼晴,心乱如麻的时候,东方起云阴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五条命已经四条摆在这里,另外一个人是谁?你该告诉我了吧。” 摇了摇头,小豹子张开眼睛道:“你应该知道。” 稍稍想了一下,东方起云一丝冷笑挂上唇角,他行出大厅然后一路出声唤道:“王明、王明。” 不一的会功夫,小豹子就听到一声闷哼从后面传入前厅,他知道那个半天前自己虚心称呼的王大哥已经永远再无法见到了。 东方起云回来的时候小豹子发现到他手中的三节棒有些血迹。 来到小豹子面前,东方起云就像是刚刚逛完庙会一样,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欣喜道: “哦,我还以为你会趁这机会溜了呢?” “我能溜,又溜得掉吗?”小豹子无法想像这个人怎么刚杀了五个人,居然像一点事也没发生一样。 “那倒是,要不然你那臭脾气的爹,恐怕要因你这一溜,又不知要吃了多少苦头了。” 冷哼一声,小豹子懒得再与这种人磨蹭,他开门见山的道:“图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在哪就行了。”东方起云还真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道。 “图在堂口里,我的房间里。”小豹子道。 “真的?”东方起云掩不住兴奋的道。 小豹子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东方起云的脸上,他在对方一丝阴鸷刚升起的时候接着道: “那地方就算你把我房间翻烂了也不一定找得到。” 一丝错愕明显的摆在脸上,东方起云心里暗骂一声:好刁的小王八蛋,姑且让你多活几天,只要拿到了图再慢慢整治你不迟。 摆出一付笑容,东方起云上前一步拍着小豹子的肩膀说:“好侄子,我看我们只有立刻赶回堂口去了,刚好你爹也在堂口里一处秘密之地,这样子也不错,我一拿到图,你也可立到见到你爹,岂不省事。” 省事?省你个头,恐怕对你来说才是省事。小豹子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小豹子不知道东方起云是以什么理由,和用什么方法摆脱了“贺兰山庄”的人以及“辣手”贾裕祖等人。 最令他佩服的是他竟然连他的女儿个星星也都给瞒过,而让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猜得到他偷偷的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这是一条官道,一条通往淮中“四疯堂”的唯一官道。 而现在小豹子和东方起云两个人就坐在一辆密不通风的蔽篷马车里。 马车颠的小豹子昏昏欲睡,加上闷势的空气他已经连眼睛都懒得张开。 坐在他对面的东方起云却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眼晴睁得老大,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见他一会嘴角浅笑,一会又微皱眉头。 在这将近十天的路程里,他们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吃在车上,睡在车上;马夫累了换马夫,马疲了就换马,就算家里死了人赶着奔丧,恐怕也没人像他们这种赶路法。 小豹子想不透一点,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他只要一睁开眼,就看到东方起云炯炯眼光正盯视着自己,他怀疑他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是人的话岂有能不睡觉的? 他很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有办法制住东方起云,好几次他己经偷偷拿出了“擎天弓”,然而最后他都放弃了。 因为他想到就算有机会能一弹把对方射死,那又如何? 自己老爹还在人家手里,射死了对方不见得就能救得出他来。 再加上东方起云奸诈阴狠,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制造机会来试探自己,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东方起云可怕到什么地步扑豹子却深知道他有多么厉害,毕竟能在一瞬间解决掉“四疯堂”四名高手的人,在整个江湖里还真找不出几个人有这能耐。 所以最后小豹子索性安之泰然,不再有其他的念头,一来他怕弄巧成拙,把事情弄砸。 二来,他也巴望着早一天回到“四疯堂”见到老爹“铁狮子”赵威武。 至于到了以后,他心里早已有了另外的打算,他准备好要和他做一个最后的了断,只要证实老爹无恙,他有把握可以让这个叛帮谋反的人,尝到恶果。就算一时治不了他,也可无后顾之忧的再从长和他拼斗下去。 “客官,前面不远就到了‘清河镇’啦。” 小豹子其实并没睡熟,他一听到外面赶车的马夫在吆喝,他就张开眼晴。 然后他看到东方起云兴奋的坐了起来,掀开车后的布帘张头外望。 “喂,赶车的,在入镇前的路边有一处竹林子,竹林子旁边有一条小路你瞧见没有?你把车子驾到那座林子里去。” 小豹子正奇怪东方起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他看到一丝诡谲闪过他的眼晴,他感觉到这个人已有了出自己意料之外的举动。 然后他刚想有所行动,却已是不及。 二缕指风拂过小豹子的双臂,他只感觉到一阵酸麻,他的两只手已经再也没有一点力量,只能软软的垂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小豹子怒不可遏瞪眼道。 “不做什么,只不过以防万一,人人都说你是只会钻会溜,而又花样奇多的豹子,我自己也领教过,所以为了怕出意外,我先制住你免得你使什么鬼主意、坏点子。”东方起云好整以暇,笑得极为刺耳道。 小豹子没辄了,到现在他也才明白“姜是老的辣”这句话说得可真一点也不错。 “我操你个先人,东方起云,咱诚心想交出藏宝图,你却使出这种阴谋诡计,他奶奶的你还要不要脸?不要忘了你对付的只是个和你女儿差不多大的人,要是传出江湖,恐怕你这张刻意制造出来的面孔、颜面不会好看吧。” 小豹子从来不敢对东方起云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虽然在心里他曾骂过千百遍,但现在他可是真正豁了出去,不但一点畏惧也没有,简直“理直气壮”的用吼的出来。 东方起云绝不是能受人辱骂的,尤其骂他的还只是个和他女儿般大的人。 他乍一听小豹子会骂出这么难听入耳的话来,似乎吓了一跳,在一怔之后,他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惨然的灰白。 于是,一连十七八个耳光,似狂风骤雨般齐皆落在小豹子的脸上。 小豹子的头随着东方起云的手势,左右摇晃像只波浪鼓。 而血也就顺看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没哼声,连一声也没有。 好一会东方起云才有点喘息的住了手,他失去了风度,失去了一个做为“大人”的风度。 “你这小子……我他妈的打死你……打死你……你竟然敢目无尊长,用这……这种下三滥的话骂我……” 倔强的像块岩石,小豹子傲然一笑,满口淤血道:“怎么不打死我?我还是要骂你祖宗,骂你先人、我呸,你居然还有脸提‘尊长’两个字?” 经过一阵没来由的怒火发泄之后,东方起云似乎冷静了下来。 他有点怔然的想着小豹子的话,然后方阴侧道:“你最好弄清楚,我要宰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最好也要记住,你还有一个猪狗不如的老爹在我手中。从现在起你的嘴里最好放干净些,要不然你会明白徒逞口舌之快的结果。” 昂起头,小豹子吐掉口中一口污血道:“你也不要忘了,那张足以令你发疯、发狂的藏宝图还在我这里。” 忿然的捏起拳头,东方起云最后又松了开来,他冷笑道:“下车。” 下了车后,小豹子这才知道外面已是夕阳西沉,远处陌上耕农荷锄正踏上归家之路。 而“清河镇”就在视线的尽头,镇上炊烟裳裳,路口的大槐树,高耸的城楼子,仿佛都可隐约可见。 多久了?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令人梦魂牵索。 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激动,小豹子凝视着前面,竟忍不住悚动的身体。 情景依旧,人事已非。 在以往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会是这般模样的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 他这里想得入神,而那边东方起云却毫无痕迹的处决了那名倒霉到家的车夫。 待小豹子发觉四周怎么变得这般安静后,他回身看到东方起云正拿出一块黑巾蒙上头脸。 是的,小豹子明白东方起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像他这种人是绝不可能留下蛛丝马迹来,愈是阴狠奸诈的人,做起事来愈是干净俐落。 “我们在这里等天黑以后再入镇。” 小豹子什么话也没说,他坐了下来,靠着一株粗大的竹枝,闭上眼晴。 脸上火辣辣的阵阵疼痛,心里却连连转着念头,小豹子在想入黑进入“清河镇”后,要如何揭露东方起云的阴谋,又要如何能通知“四疯堂”内的兄弟。 黑夜像一只恶魔的手。 它混灭了善良,也滋长了罪恶。 当一弯新月也被那大片的乌云掩盖后,东方起云站了起来,他把小豹子一把挟在胁下,健步如飞的奔向“清河镇”。 熟练的躲过一拨拨夜巡的队伍,毫无困难的避过十七处明桩暗卡,这才是应了那句词“回到了自己的家”。 东方起云连一丝惊动也没有,矫健的有如一只狸猫,落进了“四疯堂”总坛之后的一处小庭院里。 他稍稍停在黑暗的阴影里待了一会,当他确定正如他想的,这座本来是“铁狮子”大当家所住的地方,此刻因为他的行踪不明,生死未卜,已经不如以往那样禁卫森严了。 虽然他明知道这儿不可能尚有其他的人,但是他还是小心的拣起一块石子,掷向花架下的盆栽,在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过后一会,仍没有什么动静,东方起云才放下小豹子。 “走,到你的房里去,你不要想作怪,我可以在你有任何轻举妄动前立刻封上你的嘴。” 东方起云沉声警告,小豹子根本充其不闻,他大踏着步子走到一间房子,伸脚踢开了房门。 黑影一闪,东方起云进了屋内后,立刻反手关门,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闪闪发光,显然此刻的他己经兴奋到了极点。 “图在哪里?”东方起云语音轻颤斥问。 小豹子在自己的房中,就算闭着眼晴他也能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现在他来到一张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手虽然不能动,却舒服的把一双脚饶在椅子前的矮几上,然后才沉声道:“我爹呢?” 东方起云怔了一怔,旋即他冲到小豹子面前,一把又揪起了他恶声道:“先把图找出来。” “不,我一定要先见到我爹。”小豹子坚决的语气像把刀。 东方起云一只手已经紧紧地叉住小豹子的颈部,同时正逐渐的加强力量,小豹子在黑夜里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从他粗喘的呼吸里,可以想像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面红耳赤双睛突兀。 在他最后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的时候,东方起云松了力道,小豹子这才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同时尽量忍着呛咳。 “你不要不识抬举,现在,就是现在最好马上把那幅图找出来。”东方起云近乎咬牙切齿的道。 好一会才平复了胸口那涨痛不顺的一口气,小豹子缓缓站了起来,他仍然像一把刀般的坚决道:“我一定要先见到我爹。” 东方起云真恨不得一脚把这小家伙踢出屋外,但是他还是屈服在小豹子坚决的态度下。 他恶狠狠的道:“好,算你小子有种,我这就带你去见你那臭脾气的混帐爹爹。” 语毕,他又把小豹子挟在胁下,轻淡的有如一抹轻烟般离开了这处庭院。 黑夜中纵然看不清大部份的事物,但小豹子凭感觉就知道东方起云正带着他朝着镇北而去。 东方起云的府邸就在镇北,果不然在绕过一处桃花林后东方起云停在一座围墙下面,那里围墙底下有个足以让人钻越进去的洞,至于围墙里面什么地方有假山、什么地方有荷花池,他也都一清二楚。 因为他不知翻越、钻爬过多少次这座围墙,进去找小星星玩耍。 正奇怪东方起云怎么会带自己回到他家,东方起云已经来到后门轻轻一推,鬼魅一样闪了进去。 自己的家当然熟,东方起云来到假山旁的一座大石前只见他不知在哪里一阵摸索,随即那块大石竟然无声无息的向旁移了开去,而一条秘道赫然出现。 顺着秘道来到一处地下的石室,小豹子正想着阴刁的东方起云恐早有异心方建造了这一处秘密所在之时。 他看到了一名乱发如草,胡髭虬结,形容憔悴的大汉正对着门口躺在一张板木上。 小豹子说不出话,他冲向前去“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大汉的床前,凄厉的叫了一声“爹――” 那大汉傻地睁开眼晴,当他看到小豹子时先是一怔,继之用手揉了揉眼睛,最后确定这一切均不是在梦中后,他猛地坐了起身。 “豹儿!真是你豹儿?” “爹,是我,真的是我――” “你怎么来了?” 不消说,这乱发如草,形容憔悴的大汉正是淮中的一方霸主――“铁狮子”赵威武。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威武”,就连他与生俱来的如电嗓门,此刻不但因中气不足而低沉许多,就连一向让人望而生畏的炯炯环眼,也失去了光采而变得涣散无神。 能令一只如铁般的“狮子”变成如此模样,恐怕赵威武在这些日子来所受的折腾,别人是难以想像。 小豹子绝难掉泪,现在他终于难抑心中的激动,哭了出来;他哭绝不是因为自己所吃的苦受的罪,他的掉泪完全是因为“铁狮子”赵威武的缘故。 从小他就骄傲自己有位威猛如狮的父亲,在他记忆里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铁狮子” 在梦中,他给人的感觉都是凛然、威壮、倨傲,甚至有点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在亲情之下,他把他当做偶像、当做神。 有谁能够忍受自己的偶像幻灭、神明受辱? “不能哭,男孩子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铁狮子”嘴上这么说,他的内心恐怕也是激动难以自己,因为他那颤抖不已的手就说明了一切。 “咱知道、咱知道。”小豹子慌忙的别过头去,想用手擦去泪水,奈何双臂穴道受制,只能耸起肩膀困难的擦拭。 “好了,到现在为止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已经做到了,图呢?” 东方起云的声音震得“铁狮子”赵威武猛地一颤,他刚刚因为乍见小豹子,没注意尚有人站在石室门外,现在听到了东方起云的声音,整个人像坐在一块烙红的铁块上面,他弹了起来。 他是想冲向前去的,然而他却一头栽在地上,血从他的额头沁了出来,他匍匐着,一只手虚弱的在空中挥舞,口里咕哝着:“是你,你这谋反叛变的人渣――” 东方起云动也不动,在“铁狮子”快爬到他的面前时猛起一脚,这一脚立刻让赵威武一个跟斗跌出丈外,血像箭一样的标出老远。 小豹子正愕着自己父亲怎么会用手在地上爬着,看到过一幕,整个人立刻气血冲上脑门,发了疯般一头撞向东方起石。 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东方起云一侧身顺势补上一掌。 而小豹子就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等,直撞向石壁,只听一声闷响,小豹子脑袋开了花,整个人立时晕了过去。 丈外远的“铁狮子”双目尽赤,须发根根上竖,他欲救欲无力,竟然随手捞起一张凳子,口中暴吼砸了过来。 东方起云随手一拨,挡过这没什么力量的一凳子,口中愤怒道:“赵威武,你给我老实一点,要不然就凭你现在的样子,杀了你也只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话说完,他就回身走向小豹子。 “说,图在哪里?”东方起云甩了小豹子几耳光后猛然怒吼。 “你……你把我爹怎……怎么了?”小豹子口齿不清,不答反问。 “我在问你图在哪里,你听到没有?图在哪里?”东方起云实在气极,他不知道这个臭小子还真是别扭的让人恨自内心。 “我爹的腿……”小豹子仍然执拗的问,因为他发觉“铁狮子”的腿似乎连站的力气也没有。 “豹儿,我……我……”赵威武心内着实感动,或许以往帮务太忙,从来没感觉到这个贪玩、调皮,看似不懂事的孩子,竟然会关心自己,忘却己身的危险。 “死不了,只不过被制的穴道过久瘫了而已。” 东方起云的话让小豹子心里一阵抽痛,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来,用一种骇人的眼光紧紧盯着东方起云。 不禁为这怕人的眼光震得心内一跳,东方起云有些色厉内荏地道:“你想干什么?我没要了他的狗命已经算他命大了,图呢?图在哪里?” 紧紧咬着下唇,当血迹己从嘴角边沁了出来,小豹子才一字一字的道:“东方起云,我发誓只要我不死,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报复。” “废话少说,我现在只要知道你那份图藏在什么地方。”东方起云失去了耐性,他一步步上前,看他的样子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覆立将有所行动。 “豹儿,什么图?这个叛逆到底要什么?”“铁狮子”赵威武“爬”到小豹子身旁嘎声问道。 小豹子一阵心痛,他赶忙靠近,想伸手扶起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连抬起的力量也没有,颓然一叹。 “东方起云,在我的房间右手边百宝架上有一只笔筒,笔筒里有一根大号毛笔,旋开毛笔尾端,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真的?”东方起云想不到对方会那么爽快的说出藏宝图之所,他七分犹豫,三分怀疑的道。 “信不信由你,现在你立刻解了我的穴道。”小豹子忿声道。 “不行,等我取回藏宝图确定无误后我再解开你的穴道要不然你这只狡猾得连狐狸也自叹弗如的豹子,万一使出什么鬼把戏要我上当,我岂不是阴沟里翻船。” 东方起云语毕立刻出了石室,只听“咔”的一声,石室的门已然关了起来。 小豹子立即上前,用肩头试图顶开关着的门,然而撞得肩都痛了,那门却纹风动也不动。 他暗骂一声“老奸贼”后回到原处,“铁狮子”赵威武这才叹道:“唉,想不到咱父子竟有一天,会受制人于此地,豹儿,那畜生到底要找什么?你怎么会有什么藏宝图?” 四周寻了一遍,小豹子发现除了那扇门外,这整座石室就像整块巨大的石头挖空似的,没有一点缝隙,他真正绝望道:“我哪有什么藏宝图?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只希望那根毛笔里的药水能多阻延一下,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咱们能逃出去,那么只要一咋呼,堂内的兄弟一到,东方起云那老贼就势必落荒而逃。” 小豹子一面说一面又来到门前,开始用脚猛踢着石室之门。 他明知道这么做是一点用也没有,然而“死马当活马医”,他只希望在自己的脚踢断以前说不定有奇迹出现。 小豹子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一脚能踢开那么一座厚重的门。 不过不是他踢开的,而是有人从外面拉开了。 当门而立的是一位美艳中年妇人,小豹子认识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她。 只不过他知道她常年躲在佛堂里念经礼佛,再加上她行动不便,常坐轮椅,小豹子见到她的机会一年也只不过三两次而已。 现在他看到她正吃力的用双手顶着刚拉开的门,小豹子作梦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来到这处密室,而且替他开了门。 “伯……伯母,你……” “快走,你们赶快走。”东方夫人显然同样紧张,一面喘息一面连声催促。 这时候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东方起云会在什么时候转了回来,小豹子顾不得再说什么,他立刻把“铁狮子”赵威武扛负在肩,踉跄连连的背负出石室。 待来到庭院之中,小豹子实在没有一丝气力后,他看到东方夫人从身上摸出一只花旗火箭,双手用力一拉,登时漆黑的夜空中爆发出一蓬烟火。 疲软的靠在假山的石头上,小豹子知道就算看尽天下各式烟火,也没有一种烟火像眼前的这蓬如此美丽,如此灿烂。 几乎在烟火尚未完全熄灭,这整座后院已经人声鼎沸,大约三四十名一式“四疯堂”传统衣饰的壮汉闯了进来。 这些人乍来到后院首先看到东方夫人独坐轮椅上面,沉静的有如一尊雕像,他们正想发问出了什么事后,已然看到小豹子混身血污,脸颊肿涨得几乎变了形,靠在那里微笑得有如看到三四名光着屁股的女人,是那般的兴奋,那般得意。 没有人认得出来他现在的样子,就算有人认得出来,也没有人敢相信。 最后眼尖的发现到小豹子身旁正挣扎欲起的“铁狮子”后,这些人慌乱的有如一群被捣了蜂巢的马蜂,他们立刻又惊又喜,又跪又起,嘴里只嚷着:妈呀!是大当家呀! 就像失散多年的孤儿寻到了亲人,也像迷途的归雁寻到了队伍,这些人中甚至有的哑然失声,哽咽起来。 闭上眼稍稍领受这些热血忠诚,小豹子明白这些人全是“四疯堂”的好儿郎,要不然他们绝不会有激动难已的行为表现。 从人群里寻到一名为首领的头头,小豹子虚软的开口:“罗仁,你还不快把大当家的给扶到大厅,另外赶快着人请驻堂大夫,他奶奶的再要这么磨蹭下去,敌人早就跑了。” 叫罗仁的汉子猛然一惊,他膛目道:“你……你是谁?什么敌人?谁是敌人?” 小豹子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的狼狈,他苦笑一声道:“就算你那双罩子不亮娘的,咱的声音你总该听得出来吧!” 罗仁敢情对小豹子的口头禅甚为敏感,他现在已然明白这个混身血污、脸颊浮肿、虚弱得像饿了十天的人是谁了。 只见他冲上前,满面惊恐的道:“少……少爷是……你,天哪!你怎么让人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是还好,你快替我解了双臂的穴道。” 接下来的一阵混乱,自不待言,当罗仁解了小豹子受制的穴道,大夫诊治过后“铁狮子”赵威武的伤势,罗仁早已通知全堂,一干重要头领齐皆肃立在厅堂静候。 “铁狮子”赵威武的情况非常不妙,他的双腿已经证实永远瘫痪,另外内伤严重,恐怕将在床上躺上二年半载能否痊愈尚很难说。 在小豹子从里厅行了出来,他沉重的站在所有“四疯堂”弟兄的面前,双手高捧着一只铁铸狮子朗声道:“诸位,在今日遭逢巨变之下,大当家的已渝令本人暂负统领咱‘四疯堂’之责,铁狮为证,号令如山,如有异议者速提上报,否则日后如有不服应者,帮规议处。” 小豹子的话就像一声闷雷,许多人心里犯着嘀咕,他们全明白按照“四疯堂”的体制,大当家的如有事故,这领导全帮之大责理应由二当家的执掌,虽说小豹子是嫡子有可能接下这重责大任,但二当家的出外缉凶总是事实,再怎么说这都有些与情与理不合。 环视众人一眼,小豹子心里明白这些人总是对这突来变故无法接受,他也明白这些人在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收起铁狮子,取出“擎天弓”二话不说拉弓出石,只见大厅外一名执火把的弟兄耳下一凉,他背上露出肩膀的刀柄已然“喀擦”一声碎裂开来。 而“擎天弓”身出的石子速度未灭,越天井、过庭院,在大门前瞻吊着的一盏气死风灯“突”的一声破灭坠地。 这份“弓”力,这种腕力,以及这种准头、眼力,在场赌人全是行家,岂有不大吃一惊之理? “士隔三日,刮目相看”,小豹子今非昔比,他这一招不仅震惊全场,更赢得了所有的人心。 最后他才沉痛的望了一眼独坐在轮椅上的东方夫人一眼,悠然道:“奉大当家渝,东方起云谋反叛帮,即刻起逐出帮外,凡我弟兄一旦遇上――格杀勿论。” 这才是惊人之语,在场诸人个个有如晴天霹雳,齐皆变得目瞪口呆。有些人就算泰山崩了他们也不会有此反应,小豹子痛惜的望了这些人一眼,然后又道:“我知道诸位一定很难过知道此一消息,我及大当家的也同样与各位一般难过,奈何大当家的被囚此处多日,另外数月前一干弟兄尸骨余温,这些全是铁证,帮规律法之下,我们没……没有第二条路走。” 是的,不只是“四疯堂”,在江湖中任何帮派绝都不允许这种叛变的人活着,所以就算小豹子不下这种痛苦的决定,每一个人也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回到家真好。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小豹子绝对会有回到家真好这种感觉。 然而他现在认为回到家真好的一点,那就是他可以舒服的洗了热水澡,安稳的要厨子烧向个自己爱吃的菜。 除此之外他宁可到外面找人赌赌钱,耍耍嘴皮子。 最主要的是他实在过怕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都有人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保护他。 他可是匹不受任何拘束的野马,要他整日待在屋子里头,苦等着各方消息,他宁可自己出外去打探消息。 但是他能吗? 当然不能,因为他现在可是身系整个“四疯堂”的安危于一身哪! 乍接帮务,小豹子就已经头都大了,到现在他才明白“四疯堂”已经到了摇摇欲坠,危楼将倾的地步。 因为自从东方起云那晚谋反一役中,帮中的精英已经折损大半,尔后他又无所不用其极的排挤、迫害、谋杀了许多对他有阻挠之力的其余人员,那些人员也全都是在帮中极有份量的好手。 在连番的被东方起云排除异己后,现在的“四疯堂”可说是个空壳子,莫说与“贺兰山庄”对峙了,就连“黄绸钢刀会”这种二流帮会,小豹子都明白很难与之抗衡。更何况他又知道这两派人马已经缔结盟帮,虽然少了东方起云所率领的“四疯堂”人员,但多了个诡计多端,莫测高深的“辣手”贾裕祖,这一股力量绝不容忽视。 如果说双方对阵开来,光是气势上自己这方就已输了在先,真要干将起来,小豹子连想都不敢想“四疯堂”能支撑多久。 不管他与“铁狮子”赵威武是否有血脉关系,(事实上小豹子己经从赵威武那确定自己的身世)“四疯堂”总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他绝不能就这么让它被人并吞,让人吞食。 在这时只见一名“四疯堂”弟兄匆匆行进大厅,从他手中拿着的制式信条,小豹子就已明白消息到了。 他冲了前去,顾不得人家躬身行礼,一把就把信条抢过展开细读。 信条是原本跟着东方起云留守金陵的弟兄所书,只见上面写着:“人已寻获,谨遵所渝即刻返回。” 揉掉手中信条,小豹子又开始踱步,他这次派出四拨人马、二起信鸽,现在只有一则回音,心中的焦虑末见能有多好。 他在想,一起人马去迎接“九手如来黑云”,这绝不会那勿快就有回音,另一起人沿路去搜寻仿佛失了踪的“赌尊”黄千他们,也绝非三五日就有结果,第三起去通知金陵弟兄尽速与“贺兰山庄”等人划清界线,没想到信鸽倒到是最先有了回音。 气就气在这最后一批人去探听“贺兰山庄”目前的动态,这该是最近也应该是最先就有回音的,为何到现在尚不见回报。 想到这些人办事的温吞,小豹子又火了。正想再找个人骂骂出气,又见一名弟兄闯进了大厅。 “禀少爷,镇外有一批人求见。” “一批人?一批人是多少?你这说的是什么和什么?要是‘四疯堂’里全部都是你们这种办事的货色,咱们将来又要如何再称霸淮中一地,他娘的。” 这名弟兄也可真冤枉,没头没脑的让小豹子骂得莫名其妙,他不觉惊慌的道:“那…… 那一批人约有十数人,有男有女,为首一人叫黄……黄千。” 小豹子一听,他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一叠声道:“猪啊!还不快快有请。罗仁、罗仁快将中门打开,咱亲自去迎接从“清河镇”到“四疯堂”总坛没有多少路,在“赌尊”黄千一行来到时,小豹子已经摆出江湖上对一派宗师的排场。 只见道路两旁雁翅般八八六十四名大汉,个个精神抖擞,日不斜视,齐胸抱着一式厚背砍刀,而从进了总坛大门开始,一条长约十丈的红绒地毯直通大厅。 时值下午,虽看不出满天烟火蔚为奇观,但一声声隆隆鼓声,浑厚雄壮的传出老远。 小豹子就站在大门中间,他已经换了一套光鲜的衣服,略事梳洗过,整个人看来离掌号施令的一方豪杰,虽不中亦不远矣。 近了,小豹子已然看到“赌尊”黄千一马当先,在他的身旁“皮条花”一身墨绿,云喜高梳,仍是冷艳异常。 而在他们之后,小豹子亦隐约见到一乘软轿,抬轿之人与轿旁二骑均是东洋服式,再后面则是十余骑看不清面目,想必是“六粒骰”的门人。 为了顾全礼数,小豹子一直强忍着心中那种冲上前去的激动。 他望着前来的人,连眼也不眨一下,逐渐的眼眶己经濡湿,最后在“赌尊”黄千离他丈远距离,两旁“四疯堂”的弟兄声澈云霄同声唱着“恭迎黄老爷子及诸位侠士”之后,小豹子再也无法克制了。 只见他飞奔上前,刚好一头拱进正落下马的“赌尊”黄千怀里。他紧紧、紧紧的抱着“赌尊”,而“赌尊”也颇为激动的用手不停的拍着他的肩膀。 好一会,“赌尊”黄千才在他身边道:“小子,你现在可是掌令‘四疯堂’的‘小’当家。稳着点,像个大人的样子,后头还有好多人哪!” 小豹子赧然的笑了笑,他高声道:“咱代表‘四疯堂’所有弟兄欢迎各位,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小豹子眼里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些疲惫之色,但他们却都诚挚感人的看得出来,他们与他早已结为一体,这可是生命、鲜血、荣誉换来的啊! 傍晚。 小豹子安置好众人之后,他来到一精致的小楼。把跟班的留在楼前,他悄然的上前拍门。 几乎是他的手指刚刚扣门,里面已有人道:“请进,门没拴。” 应声而入,小豹子看到佐佐木正啜着茶,手抚着几前的前朝花瓶。 他连忙恭身一礼,口里轻声道:“佐佐木先生,咱能否见见苹儿姑娘。” 佐佐木站了起来,抬眼上望一下道:“苹儿在上面,我想她也很希望见到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能让你们见面。” 小豹子心里一震,他想不到这个独脚的家伙,怎么这样不通情理,他以礼求见竟然人家还有“条件”。 心里着实不高兴,对这个孤僻乖张的东洋客,小豹子可是一向没什么好印象,要不是看在苹儿的份上,他可没那么好的兴致,没事跑来这里抹一脸灰。 暗骂了一句“八只野鹿”,小豹子难看笑脸连音调仿佛有些不太自然的道:“哦!您说、您说、您请说。” “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着整个‘四疯堂’你要做样子给人家看,我们也要做样子给人家看。 不管为了什么理由我们来到你这里,我希望在人前你可以耍你的当家,摆你的‘谱’,是‘摆谱’对吧?” 小豹子简直被弄得一头雾水,他实在不明白对方说这些“鸟”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只能点头称是,忍受着人家的“不知所云”。 满意的是点了点头,佐佐木似乎佩服自己竟也能引用一些道上的行话,他接着道:“虽然我是异邦人,但在我们的国度里,佐佐木家也是像你们所说的有头有脸的家族。” 小豹子听到这心中暗道:老天,敢情是嫌咱对你们怠慢了不成?你可要知道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咱又不是三买六臂,哪能面面俱到? 仿佛看穿了小豹子心中所想,佐佐木顿了一下又道:“我并没有要你把我们像侍候太上皇一样的供着,但是我只希望要一个名份,一个正式而公开的名份,这样以后无论做起什么事来,也能师出有名。” 渐渐有点懂了,小豹子的样子竟与一个二楞子差不了多少,张着口,一付呆样。 “你不要这个样子看着我,我不认为我的要求过份。”佐佐木显然误会了对方道。 忽然一惊,小豹子一见这准泰山微有薄怒,立刻双手乱摇道:“不、不、不过份,我照办,名份?这……这名份又不是东西要怎么给呢?” 佐佐木叹了一声,他实在弄不懂这个事事聪明的人怎么现在一点也不聪明了,他咳嗽一声然后道:“我的意思是你可有禀告你父亲,有我们这些人来到这里?” 一拍额头,小豹子总算完全明白了,他惊喜道:“您的意思是说要我爹亲……亲自出面向您求……求亲?” “你他奶奶的,要不然我们干嘛来到这里?” 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豹子可深深领会到了,没想到连佐佐木都学会了自己的口头禅。 当然也体会出这句话的背后,有着许多无法用言语来表示的爱怜之意。 小豹子几乎忍不住的想抱起这个“啄木鸟”猛亲几口,他一面返身一面道:“佐佐木先生,咱这就去禀明我爹去。” “慢着。”佐佐木脸上露出难得的一笑道:“这件事你放在心里就好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何况你父亲王卧病在床你有空知会一声,我可亲自前去探望。” “您说得对,佐佐木先生。”小豹子现在可是人家说什么,他都认为有理,连连点头道。 “咦!你小子该喊我什么?”佐佐木瞪眼道。 小豹子这下子可聪明多了,只见他一翻身跪了下去,口里必恭必敬的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佐佐木笑得几乎把嘴裂到耳朵后面,他上前扶起小豹子道:“好了,好了,你小子和我女儿后花园私订终身,现在我们又私自认亲,希望你那老爹却不要横生枝节,不要不答应这门亲事才好。” “您放心,我爹他疼我,一定会答应的。”小豹子口中连忙道。 “希望如此,好了,你小子这快上楼去吧!咱那丫头可怜,自从晕迷中醒过来后整日就喊着你的名字,这会儿恐怕眼珠子都快巴望得掉了出来喽。” 小豹子不等人家的话说完,他已经像只“豹子”窜上了楼梯。 白天小豹子已经见过苹儿一面。 那时候纵然他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诉说,奈何他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顾及身份。 几次匆匆一瞥,在眼光交会的刹那,他们已经彼此问过千百句:你好吗?或者:我想你! 现在有了独处的机会,小豹子竟然站在她的门口,久久不敢出声叫门。 只因为他怕,怕见到她那因相思而凹陷的深眸。 更怕见到她那惨白不见血色的双颊,这一切他全明白均是自己造成的。 闭上了眼睛,小豹子仿佛看到那如雨般的箭矢正毫不容情的从四面八方射向自己与她。 他也清清楚楚看到她混身浴血,犹紧咬着下唇拼命的挥舞着链锤保护自己。 这虽然都已过去,小豹子仍感到一阵心悸,他更怕这一切都是梦幻,屋里面更没有她。 轻轻的摇了摇头,小豹子暗笑自己神经。 于是他张开了眼晴,想要忘掉那一段可怕的经历。正要举手叩门,他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张日夜思念,不知多少次从梦中惊醒的脸。 原本苹果般的脸蛋,只剩下惨白的颜色。原来灵活流盼的眼睛,已蒙上一层忧郁。 应该是个活泼慧黠的女核,现在却孱弱的仿佛站也站不住。 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小豹子连心都病了。 “看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苹儿一头扑进小豹子的怀里,她己硬咽。 “知道不?曾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后来我们遇到伏击,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我以为我们今生己无缘再见。” “你知道吗?每天我都一直在心里祷告老天爷,祷告他让你平安无事。” “最后老爷子决定先带领大家攻占‘四疯堂’,对东方起云来个釜底抽薪,那时候我就想事成之后准备在此陪你一辈子。” 小豹子紧拥着苹儿,他扶着她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椅子里,全心注意听着她的呓语。 “老夫见怜,你绝想不到在得知你在这里的那一刹那间,我高兴得一直狂喊、狂叫,喊得我的嗓子都病了,叫得我喉咙都破了。” 小豹子再也忍不住了,他泪眼模糊的抬起她的下巴,紧紧的拥吻着她,同时咽声道: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这一刻该是多么感人。 不经患难,未经折难的感情是无法激迸出这么炽烈的火花。 第二十一章叛帮贼“摇尾乞怜” 离开苹儿的小楼后,小豹子心头有种“相见难,别亦难”的感觉。 刚到住处门口他就看到了“赌尊”黄千和“皮条花”二人在那轻声交谈。 加快了脚步,小豹子招呼道:“老爷子、萧姐姐。” “混小子,你这楼台一会,可差点没让咱们把一双腿给累断了。”“赌尊”黄千哈哈一笑道。 以前小豹子倒不在乎“赌尊”黄千这么“糗”他,但现在他身份不同,再加上后头尚跟着四名护卫,只见他脸上一热。好在是黑夜,要不然可真难得见他脸红一次。 “老爷子,您――”小豹子哭笑不得道。 “怎么?老夫哪里说差了?难怪人家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哼、哼,咱可是为了你这不孝的混小子,连老窝都给人抄了,却没见你来安慰两句。” “赌尊”黄千的话让小豹子吓出一身冷汗,他明知他不是有意,却仍惶恐的又打躬又作揖。 “老爷子,您这……这简直要让小豹子存心上吊嘛,天地良心咱心里不知有多惦挂着您,从失散那天起,咱就不知有多少餐是食不知味,有多少天是睡不安枕,咱若有半句虚言,老天爷就罚我断掉十只手指头,永远不能再赌。” “去、去,你这赖子什么咒不好说,偏偏咒你不能赌。妈个头,你这是存心气我是不? 明知道老夫一生就收你这么一个传人,断手指――你若断了手指我还指望谁传我衣钵?奶奶的,简直混账透了。” 仿佛是传染病一样,似乎每一个和小豹子接触在一起的人都会让他结带得满口“胡来”。 小豹子想不到,“皮条花”也想不到。 “赌尊”黄千更想不到怎么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居然也“为老不尊”的和小豹子一般没水准起来。 于是三个人会心的笑了。 “寒夜客来茶当酒。” “赌尊”黄千和“皮条花”萧燕对小豹子来说绝不是客。 就算是客,他们面前摆的也是佳酿美食,恐怕这时刻也没有谁有那心情。 “老爷子,您刚说过咱老舅为了打探东方起云与‘贺兰山庄’联盟一事,自从和你们分开后就一点消息也没有,据您推测这有没有可能出了意外?” 小豹子话让“赌尊”黄千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他略一沉思道:“古塘为人机警,身手亦佳,照常理他应该不会出事,不过经过那么多天,他一直没和我们一伙连络,我……唉! 我也不敢想了。” “萧姐姐,依你看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有把握能战胜‘贺兰山庄’他们吗?”小豹子最急于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他明白,如果“贺兰山庄”和“黄绸钢刀会”再加上东方起云和“辣手”贾裕祖,他们这一伙人只要一联手,他们的最终目标一定是想要消灭“四疯堂”,凯觎淮中这一块多金的地盘。 这一点经过他们三人的分析后一致认为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在“铁狮子”赵威武已成废人以后,恐怕除了这些人外,尚不知有多少人存了凯觎之心。 “皮条花”终年行走江湖,对江湖动态自是要比“赌尊”黄千来得有见地。 她思索一会后悠悠而道:“敌人之所以结合在一起,只是为了暂时的利益,其实他们那些人各自暗怀鬼胎,每个人都有私心,如果与他们当面拉开阵仗,硬碰硬的拼战,我们这边必然不敌,因为敌众我寡,加上对方好手如云,我方有实力的好手并不多。依我之见,如果我们能把握住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离间分化,再个个击破,这倒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也可减少我方人员最低的损伤。” 这番话听得“赌尊”黄千小豹子连连颔首。 “首先,我们要知己知彼,东方起云现在可说是众叛亲离,他必然会去与‘贺兰山庄’那些人会合,问题在于贺见愁也是只老狐狸,他并不见得会收容东方起云,除非东方起云能许诺他莫大的好处,或者提供巨大的利诱,如果说贺见愁他唾弃了东方起云,这对我们来说就轻松了许多,怕就怕贺见愁真要接纳了东方起云,那么我们可就累了,因为东方起云必定会提供他们‘四疯堂’目前的实力,各处据点的布防人员,在敌暗我明下,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顿了一顿,“皮条花”接着又道:“我仔细衡量过,我方总有实力的战将除了我以外,那三名扶桑武士或可与‘黄绸钢刀会’辖下三十八铁骑不相伯仲,老爷子您别见怪,您与‘六粒骰’所属或可勉强打得过‘辣手’贾裕祖,至于对方主力贺见愁和他们的门人,我们这边恐难有好手抵挡得了。” 听到这小豹子很不服气的插口道:“萧姐姐,还有我,就算我不济再加上苹儿,就凭我们二人,也足可对付得了那什么贾裕祖。” 叹了一声,“皮条花”又道:“苹儿现在重创在身,你又对武功只是刚刚入门――” 蓦然想到什么,“皮条花”急问道:“这些日子你对‘擎天弓’练得怎么样了?” “百发百中” “真的?!” “弹无虚发。” “好,如此一来只要配上火器弹丸,你一人足可抵得上百人。”“皮条花”当然明白“擎天弓”的厉害之处,故而赞道。 “如果……如果黑云大哥能赶得来……” “你说谁?!”“皮条花”追问一句。 “咱是说如果黑云大哥能赶得来帮我们,那么情势一定有所改观,咱们的胜算也大了许多。” “怎么回事?黑……‘九手如来’怎么可能会来帮我们?” “皮条花”萧燕乍一听到小豹子提到黑云,芳心一颤,她不觉问道。 于是小豹子便把黑云救了自己说起,直到前日他派出人马去接他为止,点滴不漏,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皮条花”一颗芳心早对“九手如来黑云”所系,听到紧张处紫眉紧锁,再听到人家如今垂死负伤,整个人已难掩优戚,关怀之意己明显表露在脸上。 “你……你派出去的人有几天了?怎么会还没消息回来?”听完小豹子的叙述,“皮条花”言溢于表的追问。 “到现在已四天了,算算时间,他们骑的全是快马,如果没有耽搁应该明天就有飞鸽回来告之消息。” 小豹子仿佛感觉到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他更看得出来“皮条花”那种牵肠挂肚的忧心。 “萧姐姐,我想黑云大哥应该不会有事,因为那里人迹罕至,而且他那位医术高明的朋友已经赶去。” “皮条花”素来在江湖中以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出名,就算在此刻没有外人,她也不禁为小豹子这么露骨的话感到一阵脸红。 本想做作一番,但实在压不住心中的思念,她叹了一声道:“那么重的伤――” “赌尊”黄千可是过来人,本想玩笑两句,但他明白和小豹子可以“没大没小”,和这个“女煞星”却不能不顾身份。 于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干咳一声道:“这‘九手如来’黑云的确是号人物,如果有他的助力,混小子,你这‘四疯堂’可就不那么容易让人家‘踢盘’‘砸场’了。” “老爷子,您这是说到哪去了嘛,咱这可是大帮大派,又不是赌档,什么‘踢盘’‘砸场’的,简直是……” 小豹子的话硬是给“赌尊”一瞪眼给吓了回去,他伸了伸舌头露出一脸苦笑。 “好小子,你现在可行?!怎么?你摆谱摆到老夫面前了?”“赌尊”黄千蹙眉道。 “不敢,不敢,老爷子您息怒,咱绝没那意思,嘿嘿,据专家说上了年纪的人是不能生气的,弄不好很容易血管爆裂,中风什么的。” “狗改不了吃屎。” 看样子小豹子乱说话的毛病是一辈子也改不了。 怪就怪“赌尊”黄千赫赫有名,多少人见了他都必恭必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却偏偏吃小豹子这一套。 饶是如此,小豹子可也吃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在头。 “你他奶奶的,莫说上阵对敌了,老夫恐怕在这之前就要让你给活活气死。” 贼兮兮一笑,小豹子上前拍着马屁,抚顺着“赌尊”黄千的前胸,涎笑道:“老爷子,像您这么大岁数的人是要经得起玩笑的,好在咱奶奶不在这,要不然您这么骂她,她一定找您拼命呐。” “赌尊”黄千还真是对小豹子这种嬉笑怒骂没脾气,再听他这一逗弄,不觉笑骂道: “就你这小子一张嘴厉害,我他奶――不,我是说我算是怕了你了,临进棺材前竟遇上你这个催命鬼。” “错唾!咱不是催命鬼,咱可是财神爷哩。” 不提还没事,一提“赌尊”黄千可就气往上涌,他一把推开小豹子道:“小子,你那馊主意可真有够馊啊!老夫真后悔听了你的话弄个什么开盘抽头,结果害得老夫一世英名全毁在你手中,辛苦几十年的基业赔光不说,竟然老窑都让人逼得不敢回去,妈个头,这笔账你小子准备怎么和老夫算,你说?” 小豹子就怕人家提起这事,他连连躬身赔礼,一面嘻皮笑脸道:“误会,这全都误会,这本来就是‘削郎’的最快方法,谁也料不到咱和苹儿会遭人伏击,不过老爷子您放心,待此闲事了,咱一定另外想个妙计帮您重整雄风,重建家园,重修旧好……” “呸、呸,什么重修旧好?我看你小子真是要讨打,算了,老夫碰到你算是认了,我可不敢再听你什么鬼主意了,要不然总有一天我这把骨买让人拆了当柴烧不可,好在你小子总是替我了掉一桩麻烦。” (削郎――意指敛财。) 小豹子当然明白那桩麻烦是指什么!他凑过脸去道:“老爷子,您要想开点,财去人安乐。现在最起码您不会因为那几个东瀛客而睡不着觉了,更何况当年您丢了个老婆,现在咱可是又替您找回个媳妇,总算出了口您多年的一口闷气了吧!” 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赌尊”黄千站了起来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满嘴胡柴的小豹子。 看看天色己晚,该谈的事都谈完了,便故意气着出门,返回居处。 对“皮条花”萧燕,小豹子可不敢有一丝不正经。 在“赌尊”黄千离开后,他有一事不解的问道:“姐姐,干你们这一行的是不是誓死都不肯透露雇主是谁?” “皮条花”一怔之后道:“当然,这是职业道德,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黑云大哥,奇怪,你是我亲生的爹‘洛阳王’派来保护我的,那么黑云大哥又是谁派来的呢?”小豹子奇道。 “他没告诉你?”“皮条花”也有点奇怪,她也曾经问过黑云,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闪烁其词。 “没有,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有时候真怀疑他真正的居心是什么?”小豹子百思不解道。 “不要想了,事情有大白的一天,他那个人我知道他是绝不会接下取你小命的买卖。” “皮条花”又想起了那张瘦削刚毅的脸,奇怪的是,在以往她十分厌恶他那有点“邪门”的笑容,现在她倒十分怀念起来。 有着短暂的沉默,各人想着心事。 “姐姐,你是否曾有只玉如意?” “皮条花”让小豹子的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道:“干什么?我是有过,不过己经掉了。” “掉了?不会吧,我曾看到过黑云大哥不只一次的紧握着一只玉如意喃喃自语。” 掉在幸福里的人总是希望人人均能美满无憾。 对小豹子而言,他衷心希望能撮合“九手如来黑云”和“皮条花”,所以方有此问。 现在他已从“皮条花”脸上的神情找到了答案。 “那只玉如意真是你的?” 点了点头,“皮条花”想起了那一日逼问“糊涂蛋和黑云动手过招的情景。 “你喜欢他?” 叹了一声,“皮条花”道:“我这一辈子除了他外已不可能嫁给别人了。” “皮条花”的叹气是因为她忧心他的伤势。 但小豹子可会错了意,他只道是“皮条花”曾着了黑云的道:“娘的,他欺负过你?我立刻着人飞鸽传书要他们修理他去。” 小豹子一向毛躁,“皮条花”一听这话立刻慌道:“弟弟你想到哪去了?唉!这……这要怎么说呢?” 挖掘别人的秘密对小豹子来说可是最过瘾的事情,对“皮条花”他真有一种对亲姐姐般的感情。 他当然想明白她心中所想,因此他又问道:“那你就从头慢慢说好了。” 真需要找个人好好诉说心中积压的感情,“皮条花”于是对小豹子娓娓道及如何假扮男人混进“万花楼”,如何遭“辣手”贾裕祖下药,以及黑云如何在危急万分中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当然她保留了其中“儿童不宜”的情节,因为她终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好一个‘辣手’贾裕祖,他妈的,终有一天咱一定要替你出这一口‘险些失身’的龌龊气,非阉了他不可。看他还会不会作怪。” “皮条花”早已领教过小豹子的“荤菜一箩筐”,饶是如此她也有些受不了。 杏眼一瞪,在小豹子缩头伸舌,捂着脸躲到一边后,她不禁无法再蹦着脸,不由得一笑,骂道:“难怪刚才老爷子会让你给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狗嘴里还真吐不出象牙来。” 向小豹子要过了一张“四疯堂”的布防图,“皮条花”算是正式的开始辅佐小豹子,执行起与敌对阵的运筹帷幄。 东方起云这一辈子恐怕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栽在那个小鬼的手里。 他发誓他一定要把小豹子剁成肉酱然后拿去喂狗。 像这样一个枭雄会恨一个孩子,当然是有他的理由。 因为在那天他听了小豹子话后,潜到他的房间找到了那只大号的毛笔,放开它尾端的盖子。 他是发现了一张图,不过他却喷了一脸不何是什么药物做成的鲜红浓汁,无论他怎么洗都洗不掉。 一个人在脸上骤然出现了这么一大滩像是血迹的东西,恐怕走到哪都会惹来好奇的眼光。 没有人愿意走到哪都被人用这种看似怪物的眼光盯着,所以东方起云打心底深处升起仇恨之意。 他不知道小豹子是用什么方法逃出了石室,更不知道是什么人射出那支预警的烟火。 在惊动“四疯堂”所有的人员后,他不得不潜逃出“清河镇”。他知道他已经完了,所有的阴谋,苦心的安排全都让那支该死的烟花火箭给毁了。 现在唯一可投靠的是贺见愁。 江湖中传言的速度永远快过人的两条腿。 东方起云碰到贺见愁的时候,他没想到贺见愁会摆出这么一付嘴脸与他说话。 “东方二爷,恕贺某没兴趣再与你结盟共帜,你请回吧!” 贺见愁在马上储傲得像打发乞丐一样的对着东方起云哼声道。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从东方起云无风自动的衣袂已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什么是世态炎凉?这就是了。 “贺见愁,你可变得真快,莫忘了前些日子你我曾信誓旦旦还称兄道弟的场面。” “哈哈!我说我的二爷,此一时彼一时,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不仅是贺某,你可问问葛大会主还有我这房远亲大老板,看看他们现在可还会像我这样尊称你一声东方二爷?” 东方起云转脸望向“黄绸钢刀会”的会主葛义重,在他想,他和他总是一同并肩与“铁狮子”赵威武拼战过,他给他的好处也不少,对方总不至于像贺见愁所言吧! 奈何东方起云看到的却是“无影刀”葛义重仰头望天,一付不屑的表情。 心里怒急而骂:“葛义重,我真为你爹娘为你取的名字感到羞耻,你他妈的该改名叫无义才对。” “你说什么?姓东方的,如果你再口出不逊,莫怪葛某人不念旧情与你翻脸,哼!像你这种篡帮谋反的叛徒有什么资格能对我说话,你请吧!趁我尚末发火之前,你最好远远的躲开我。” 话绝,人更绝,“无影刀”葛义重断然的道。 一口鲜血差些没标了出来,东方起云暴吼一声,红着脸,红着眼晴,他三节鞭已经漫天挥洒而出。攻击的对象正是在马上的“无影刀”葛义重。 早有防备,“无影刀”葛义重手中钢刀亦已像风车旋转般迎了上去。 而这时候“黄绸钢刀会”的三十八铁骑之中己有数人下马围攻而上。 一场混仗于焉而起,一场狗咬狗的博杀也就在东方起云的怒火冲顶下展了开来。 严格说起来“白鹰”东方起云的武功的确不凡,只见他一人力敌“无影刀”葛义重和五六个好手,非但没有吃力压迫的感觉,尚且招招杀着,直攻得对方连连窜跳闪避。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东方起云一腔怒火早已烧得他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已杀出了真火,恨不得把眼前诸人个个鞭成肉浆,因此他用了最难抵挡,也最难招架,同时也最有效的杀敌方式。 ――那就是拼命。 什么是悍不畏死? 东方起云现在的样子就是悍不畏死。 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的与人拼命,那么被他拼命的人可就真正的不好受了。 观战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白鹰”东方起云已经疯狂了,他们全是纵横沙场多年,杀人眼都不眨的行家。 当他们看到如鬼附身的东方起云,个个心中均是惊骇不己,庆幸着自己不是他博杀的对象。 贺见愁真正的发愁了,他可是老谋深算,纵然他知道和东方起云对杀的人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多损伤一名“黄绸钢刀会”的人,将来也就多损伤一名攻打“四疯堂”的主力。 他是一个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大人物”,他更希望自己这边每一分力量均用在刀口上,因此他不愿见到现在有人殒命,有人流血。 “住手――” 黄影一闪,贺见愁从马上跃人战圈,“月牙钓”似电击般溜起两抹寒光,一横向“黄绸钢刀会”的人,一横挡“白鹰”东方起云的三节鞭。 于是“无影刀”葛义重诸人在被阻绝了目标后齐身后退,而东方起云却收手不及,三节鞭和月牙钩在暴裂出数点火花后,两个人均感虎口一麻,自然而然的住了手。 想不到这时侯贺见愁会跃入战圈分开拼斗的双方,东方起云阴驾而又凶残的瞪眼道: “好、好,贺老鬼,我可是早就想与你一决高下了,来,就是现在,你我看看先躺下的是谁?” “东方二爷,你这是何苦?怎么?几句玩笑话竟真的让你欲杀人泄忿?” 看到贺见愁脸上推着笑,再听到他这种说词,东方起云可真有些迷糊了。 “哎唷!我就知道东方二爷火气旺、性子急,是经不起玩笑的,偏偏葛大会主不相信,你瞧吧!这可不是差些闹出了人命。好了、好了,你们双方赶快收起家伙,这玩笑再闹下去,可非得假戏真做喽!” 回过头贺见愁对“无影刀”眨了一下眼晴,葛义重打滚多年,岂有不明之理。 他立刻上前打着哈哈道:“二当家的,你老可真是厉害哪! 葛某人算是领教过了,佩服、佩服,甘拜下风。”伸手不打笑脸人。 “白鹰”东方起云岂是省油之灯,他虽没看到贺见愁和葛义重二人之间之暖昧眼光,但心中略一琢磨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人家给了台阶,他也就顺水推舟装做一场误会道:“嘿嘿!葛大会主才是好身手,这一番‘砌磋’还真让我由衷钦佩。” 隔着一条江,与“莲花集”遥遥相对的是“贺兰山庄”。 如今的“贺兰山庄”可真是“高朋云集”,同时也驻留了大队的人马。当然这其中最多数的就是“黄绸钢刀会”会主“无影刀”葛义重所率领的三十八铁骑。 另外“辣手”贾裕祖带领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三名似僵尸般的吊死鬼,占住了一座小院落。 再有的就是东方起云和赶来会合的小星星,他父女俩也有着一间清静、独栋的小楼。 现在小楼中东方起云正研究着他手中的一幅宣纸图案,小星星则望着窗外的晚秋。 这个如小仙女般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脸上已空失去了笑容。 仔细点更可从她眼眸深处看到一种深沉的恨意及妒意。 她己经站在窗前好长的一段时间了,看样子如果没人打扰的话,她可能会就这么一直站在那,站在天黑,再站到天亮。 “在想什么?!” 东方起云在研究好半天仍看不出个所以然后,放下图案,发现爱女痴呆的样子,来到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 心里一惊,小星星慌乱回道:“没想什么!” 抬起头小星星这才突然发现东方起云脸上的红彩,是那么眼熟。 她不觉问道:“爹,你脸上的东西怎么来的?” 宛如被人在伤口上戳了一下,东方起云恨声道:“还不是被那混蛋弄的。” 小星星伸出手在她父亲的脸上擦了一下,她悚然一惊道:“红血液。” “什么红血液?你知道这东西?快告诉爹,有什么办法能弄得掉么?” “赵得色,你该死。”小星星眼中怒火突炽,她忿怒道:“这种药水是洗不掉的,只有随着时间慢慢的或许会变淡,真要完全消失,也许要一年或者两年的时间。” 东方起云整个人被小星星的话给震呆了,他无法想像以这种面目去面对二年的时光,会给自己带来多少的不便。 一拳击在桌上,差点没击穿桌面。东方起云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过东西他是从哪弄来的,有一回他故意洒了许多在衣服上吓唬我,当我惊慌的要用手去摸,他才告诉我说摸不得,原因是皮肤一沾了这种东西就无法洗掉。”望着东方起云那张怪异莫名的脸,小星星回忆道。 “过来,你来帮爹看看这幅图画的是什么意思?” 小星星从沉思中被东方起云唤回思绪,她走到他的身旁,看到了那幅山水不像山水,花草不像花草的怪图。 或许是多年的相处,小星星直觉认为这是那个人拙劣的笔法。 “这是他画的?” “不错!你能看得出谁画的,当然也就能看出这幅图的原意对不?乖女儿你赶快仔细瞧瞧,爹告诉你,这可是一幅藏宝图哪!这里面可有着咱父女俩三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东方起云兴奋的差些跳了起来。 可不是,他看了大半天也看不出名堂的图来,小星星一眼就看出是小豹子所绘,这怎么不令他欣喜若狂,不令他兴奋的将近疯掉? 用手指沿着那张图画上的线条画了几遍,小星星想了想道:“爹,如果说这是一张藏宝图,那么藏宝的地点就在‘四疯堂’总坛内的后院。” “这……这怎么可能?” 东方起云简直傻了,他明知道“洛阳王”的家产是绝不可能埋在“四疯堂”总坛的后院中。 “一点也错不了,您看这像不像总坛后面的花园?这是凉亭,这是假山,这是石板路,最后这是那口枯井。” 小星星每指一处,东方起云的心就每跳一下。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可是他却心里明白,那果然像凉亭、像假山、像石板路,以及像枯井。 上当的滋味就像挨耳光差不多? 东方起云他现在心里感觉,就好像脸上重重的挨了一百下一样。 他明白了,明白了当初掌掴小豹子的时候,小豹子曾说要十倍讨还的意思。 “他果然做到了!他果然十倍讨还了!” 东方起云蓦然之间有如发了疯般,口中一直大叫着这两句话。 每一个孩子都会有一些怪异的行为举止。 小豹子花样多,但他绝不会无聊到拿笔去画一幅图案,而事先藏在笔管里。而那只笔管己隐藏着机关。 东方起云只当是上了当,栽了跟斗,小星星却不这么想。 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小星星最后的结论是这样,因为她想到小豹子绝不可能会预知以后发生的事,而事先布下这样的陷讲。 她没对东方起云说破,她只把那幅图画深地记在脑海里。 然后她看到东方起云像要撕毁整个世界般,把那张图一片片撕得粉碎。 如果说“四疯堂”换了任何一个人当家主事,都不敢像现在一样人五人六人大模大样的走进议事厅里。 他常常抱怨老天爷待他不公,没有给他一付好看的尊容也没有给他一房漂亮的媳妇。 但现在他却感谢老天爷给他这么好的运气。 因为他知道小豹子当了家,他不但不会送交“刑堂”逼审,弄不好还可哄着那位小主子,捞点油水,兼个肥差什么的。 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铁蛋三人更想不到他们这位“大哥大”,竟然威风到这种地步。 打从进了“清河镇”入了“四疯堂”后,他们所到尽是大伙夸赞小豹子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神呼其技的使出魔术手法技震全帮,以及看到小豹子如何如何的发号施令,指挥着许多彪形大汉做这做那。 秃子跟着月亮走,糊涂蛋沾了光,那三个乞儿可也换了一身他们这辈子连作梦也想不到的新衣裳。 再加上现在小豹子的指名传唤,糊涂蛋三摇四摆的前头走,铁蛋三个就自然而然的跟在后头七扭八晃。 议事厅当然是议事的地方。 用大老爷的脚步进了议事厅的糊涂蛋,他一眼就看到一名令他头痛欲裂的人物――“四疯堂”刑堂堂主“阎罗面”刀疤六。 再一梭视,他又看到了另一位他畏之如鼠的“总监察”“落叶刀”古塘。 才挺直的背脊又弯了下来,“老爷步”变成了“小碎步”,糊涂蛋猥琐得像是灯下绑了块铅锤一样,步子迈出去变得是那么的艰难。 先跟小豹子躬身行礼,糊涂蛋再和“落叶刀”古塘打哈哈道:“总监察你好,何时回来的?” 古塘瞪着糊涂蛋,不答反问:“吴必发,你可知罪?” 糊涂蛋心头“咚”的一说,他的头皮己经觉得有些发麻,想说些轻松场面话来搪塞,却让古塘及刀疤六严厉的眼光给瞧得嗫嚅道:“属……属下知……知罪……” 冷哼一声,古塘道:“知罪就好,要知你身犯数罪无论那一条都够你蹲在型堂最少十天半个月的,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事情办成了过往不咎,如果办砸了,合并议处,你可接受?” 糊涂蛋表面糊涂,心里可一点也不糊涂。 他当然明白自己除了护主不力外,最要命的是曾经犯过和“九手如来黑云”共同干起“贩卖人口”的非法勾当。 现在人家会提出“将功折罪”的法子,糊涂蛋更是明白那定然不会是什么好差事,要不然按照“四疯堂”的律法,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谨慎的问道:“但……但不知总监察要……要属下去办什……什么事?” “用间。” “‘奸’?奸谁?总监察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咱‘糊涂蛋’一生清白,虽然喜欢逛逛花丛尝尝鲜,但那些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银货两讫’的正当买卖,像这种有损阴德,会折阳寿的事儿,咱不干,我看……我看你还是把我给发交刑堂真搞不清楚糊涂蛋的耳朵会那么背,还是他脑子里的纹络有问题,“落叶刀”古塘差些没让他的话给气得晕倒。 “放你妈的屁,我说的是要你去离间敌人,你耳朵打苍蝇啊?奸、奸你个头,你这货色满脑子邪念,整天到晚想的全是那种事情,真他妈的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捱上一顿臭骂,糊涂蛋到现在才明白敢情自己还真的耳背,不过他的心里却也着实委屈暗道:娘的皮,间与奸本来就差不多,谁晓得你这大舅子是那一省人,发音就像口里含根茄子。 “听着,据我数日来的跟踪观察,虽然东方起云他们如今结合在一起,但全都暗怀鬼胎,各有心计。现在我们要派你演出苦肉计。假装投靠他们,一来随时传递消息,二来找机会离间他们,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要找回一张图案,那张图案在东方起云的身上。” 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凉到脚底板,糊涂蛋听完古塘的话后,整个人如掉入冰窑里一样。 他乞怜的望向高坐在上的“小豹子”,然后他却看到小豹子一只手摸着耳垂,眼晴看也不向他这边看一下。 完了,这真的完了。 糊涂蛋对小豹子的习惯大熟了,每当他看到小豹子摸着耳垂时,他就知道麻烦事已经缠上了自己。 “为……为什么是……是我?”糊涂蛋满面苦涩的问。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最重要的是你认识贺如美还有小星星。”古塘面无表情道。 “如……如果我不去呢?”抱存一线希望,糊涂蛋脸和苦瓜般。 “刀疤六在这,你可问问他你会在刑堂待上多久。” 刀疤六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他先“嘿嘿”两声方要死不活道:“非法营利一年,护主不力一年,意谋叛逃十年,虽然东方星星已非我‘四疯堂’之人,但在以前仍是,故而你卖主求荣,就算折半好了,二十年,这总共加起来是……” “够了、够了,咱答应了……” “你决定去了?”古塘紧盯着他问。 “咱……咱能不去吗?”糊涂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一样。 “好,你先退下,详细的细节这一两天,我会与你好好的研究、研究。” 糊涂蛋心里把古塘祖宗十八代都骂稠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宛如判了死刑的待决之囚,垂头丧气得行出“议事厅”。 “铁蛋,你们三个慢走。” 铁蛋三人本欲随着糊涂蛋一同出去,闻听小豹子发声阻止,他们既是惊异,又有些惶恐。 “咱想拜托你们三个人一件事。”小豹子离开位子,走到他们三人面前,诚恳的说道。 有种受宠若惊的喜悦,铁蛋三人同时齐声:“‘大哥大’你说,你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笑了笑,小豹子道:“没那么严重,我是希望你们三人也能、找机会混入‘贺兰山庄’,想办法传个口讯给贺如美,要她偷偷出来会我。” “没问题。”铁蛋拍着胸脯乒乓乱响的道:“干这种事咱们最拿手,嘻,‘大哥大’,那贺如美可是你相好的?她漂不漂亮?” 小豹子被铁蛋这种“恍然大悟”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他正色道:“别胡猜,她漂不漂亮,你一见就知,如果有兴趣,改天我就把她介绍给你。” 有点陶醉,铁蛋连声道:“那怎么成?那怎么成?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我铁蛋哪有资格,嘿嘿,哪有资格。” 铁蛋是没见过贺如美,要不然打死他,恐伯他也不会有这种“二百五”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好了,谢谢帮忙,在你们走以前我还会和你们详谈我们的计划。” “贺兰山庄”的大门前,糊涂蛋吊着膀子,瘸着腿,满脸青肿的正由一名壮丁扶着等待招见。 那名壮丁一直用种奇怪的眼光看着糊涂蛋,看得他整个人身上有如千百只蚂蚁在爬一样,他干咳一声道:“这位兄弟,怎么通报了邦么久还不见有人出来?” 斜看了他一眼,那名壮丁道:“因为你不算个人物。” 不是人物和不是东西差不了多少。被人这么数落,要不是有任务在身,糊涂蛋实在恶不住想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盼了好久,方见大门内人影一闪,小星星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仿佛也为糊涂蛋现在全身找不到一块好肉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星星还设开口,糊涂蛋已经踉跄着上前,硬咽道:“星星,二当家呢?咱要投靠你们,咱一定要投靠你们。” “你怎么弄成这付模样?” “这……这些全是那只豹子弄的啊,他……他竟翻脸像翻书般,既不讲颜面,又不念旧情,在大庭广众下就要人这个样子整我……” “为了什么?”小星星看到糊涂蛋的伤势,她想糊涂蛋一定犯了不小的错误,要不然小豹子一向袒护他,是不可能这样把他揍得半死。 “为……为了咱偷偷去照顾……照顾你娘。你不知道你娘有多可怜,堂口内没有一个人理她,她行动又不便,没得吃、没得喝,咱看不过去,只不过弄了锅素粥给她送去,叫人发觉了,结果……” 母子连心,小星星一张漂亮的脸上己经有着一种让人望之生畏的冷峻,她咬牙切齿忿声道:“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糊涂蛋从来也没见过小星星有这么可怖的表情,他也更想不到她竟然会恨到要杀人的地步,没有实际接触她一直不太相信小豹子所说,已经遭到数次伏击。 现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开始为小豹子担心。 “你进来再说。” 这句话是东方起云说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旁边。 “糊涂蛋”一听这声音,就吓得忍不住要发抖。 他拼命把嘴闭着而暗里张开上下牙床,因为他如果不这么做,他知道他的上下牙齿一定会“咯咯”作响。 东方起云会要他进去,就是表示了他们已经对他有了初步的信任,糊涂蛋心里想着:这一顿狠揍终于没有白捱。 也幸亏小豹子使出了以东方大人为饵的诱因,要不然就算剥了糊涂蛋的皮,恐怕东方起云也不会看他一眼。 或许是孤身在外,东方起云也想找个人伺候。 他留下了糊涂蛋,而且也只是间了一些东方夫人和堂口的一些现状,这对糊涂蛋来说可真是意想不到,他发现这个人见人畏的二当家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精明,他如今看来是成天阴沉的像是每一个人都欠了他钱没还一样。 小星星倒还好,她虽然也失去了往日的笑容,但总不至阴阳怪气得离谱,偶而也还会和糊涂蛋扯些问题,只是她绝口不提小豹子,糊涂蛋有几回不经意提到,只见她立刻脸色一变,恶狠道:“谁要你提他的?” 来到“贺兰山庄”已三天了,糊涂蛋三天来倒也和庄里的人混得挺为熟悉。 午后天气懊热,糊涂蛋趁着东方起云与小星星都睡午觉的空档,他一个人踱了出去。 刚拐过小花园,他就看到了铁蛋,小疙瘩、臭头三人贼头贼脑的一路朝着他行来。 他吃了一惊,这当儿他们三人也见到了他,于是铁蛋见四下无人立刻趋步上前。 “你……你们三个怎么也混了进来?”糊涂蛋压低嗓门道。 “‘大哥大’安排的,是经由一位叫‘黑皮六’的人介绍,我们三个一起来做小厮的。 大哥,这几天瞧你在这还不错嘛,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像赶出来的那天,啧、啧,简直惨不忍睹哪!” 铁蛋的话还没说完,糊涂蛋就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个“爆栗”敲了下去。 “小王八蛋,连你也敢调侃我?看我不宰了你才怪。说,你们三个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还是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没……没有,我们这还是第一天上工,没什么事儿,所以就四下溜溜,顺便想找贺见愁的女儿。看看有没有机会搭上线。” “那个丑丫头住在东侧,好了,为免起人疑窦,这以后我们就装做不认识,记住,千万要小心一点,这里的人个个都机警的很,一个弄不好让人瞧穿,个人生死事小,始误了整个对敌计划事大,这点你们三个兔崽子可千万大意不得!” “这点不用老大你提醒,我们也知道,倒是大哥你也得小心些才好,听说东方起云那个老贼一向疑心前反重,也不轻易相信人。” “废话,他再精再阴,咱现在还不是混在他身边了,你们以为咱这一身又青又紫的是什么?‘苦肉计’哪,唉,这可真苦了咱这一身‘细皮白肉’了。” 一想到这糊涂蛋就混身疼痛,他失去兴趣,倒想回房好好睡上一觉,补补元气。 贺如美一个人正从外买回来,铁蛋三人正在做着事情――把书房里的书搬到院子里去晒。 “喂、喂,你这人是谁家的丫头?怎么东闯西闯的敢跑到贺庄主的书房来?”“铁蛋” 捧着一叠书,阻挡着低头走路的贺如美道。 贺如美抬起头看到了铁蛋,她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立时变得更为难看。 “你们是谁?谁又让你们跑到书房来的?”贺如美自从“抢亲”未成,曾经好一阵子仔细思索过。她明白,也澈悟了一件事――一个女人长得不好看不要紧,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温娴的心才行。 所以她现在尽量的收敛起大小姐的脾气,她相信世界上总有不注重外表的男人。 “嚷,奇怪了,你这丫头不说你是谁,倒反问起我们来了,是不是想欺负新来的?”铁蛋始终认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下人。 “新来的?”贺如美明白了,她笑了一笑道:“嗯,这间书房里的书,是也该晒一晒了,要不然虫都要蛀烂了。对了,如果你们做完此处事后,可不可以顺便也把我书房的书,也搬出来晒晒?” 铁蛋傻了,仔细的打量一下对方的衣着。料子、裁工,使他明白一个丫环绝不可能有这种行头。 “你……你是贺……”铁蛋结舌问。 “你猜对了,我是贺如美。” “我的妈呀!”铁蛋的书全都掉在了地上。 贺如美居然蹲下身,帮着铁蛋拣拾地上的书册。她是真的变了,变得一点小姐的架子也没有,变得是那么地平易近人。 试探的提了一下,铁蛋小声的道:“你……你可认识小豹子?” 贺如美震惊的把手中刚拾起的书,又全都落在地上。 铁蛋看了一下四处,然后他道:“没错,是他派我来的。” 闭上了眼,贺如美有一刹那的情绪不稳,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那么无情无义……” “他希望你去‘莲花集’,他想见你。” “真的?他真的这么说?” “你只要一进‘莲花集’自然会有人与你接头,好了,我要做事了,希望你能保守秘密,我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我替你换一个轻松的工作?” “不了,话既然带到了,我想我们在这也待不了多久。” 铁蛋说完后就又开始搬书、晒书,仿佛他已忘了刚才的事情一样。 倒是贺如美整个人如痴如呆的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她一离开铁蛋就长叹一声,颓然的像是老了六十岁般。 “嗨,铁蛋,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一见钟情’爱上了这位只有从后看还看得过去的贺大小姐吧。” 臭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小疙瘩也凑了近来道:“我的天,这个女人还真应了那句俏皮话。” “什么俏皮话?”臭头兴致勃勃道。 “笨喽,‘远看是山水,近看――我的妈’。”这二个人一搭一档笑闹着,铁蛋也不知那根筋不对了,一人给了他们一脚。 第二十二章处女卖“贞”报“情仇” “莲花集”距“清河镇”约莫五十里地。 这地儿是个伤心地,小豹子实在很不想再来这里,但周围百里内,实在再也找不到一处比这更好的地方。 因为这离“贺兰山庄”和“四疯堂”是同样的距离,而且双方的人马也甚少在此处出现。 “集贤客栈”在一条僻静的巷弄里,小豹子和“皮条花”两人一进大门就看到贺如美独自一人在楼下的食堂中,独据一张桌子,桌子上面酒菜俱有,不过似乎没有动过筷子。 不是吃饭的时候,楼下的客人本就不多,小豹子一进门,贺如美就看到了他。她站了起来,一语不发只深深望小豹子一眼,然后走向楼梯,上了楼。 “两位客人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我们己经订过房间,是楼上天字房。”“皮条花”一面应付小二,一面迳自拉着小豹子也上了楼。 待店小二换过茶水,小豹子付过赏银轰他出去后就忙不迭的敲着隔壁的墙壁,墙壁是木板隔的。 “有什么话你说好了,我听得见。” 墙壁那头在声音刚响起,就传来了贺如美有些硬咽的语音。 皱了皱眉,小豹子望了一眼“皮条花”然后小声的对着隔壁道:“贺姑娘,今日约你来这,是有一件重大而且严重的事情要告诉你。” “有什么事情会比新娘子找不到新郎还重大?有什么事情能比一个女孩子在众目睽睽下,被别人笑是花痴,到处找丈夫还来得严重?” 隔壁贺如美的饮泣声,使得小豹子想说的话为之语塞,就连“皮条花”也感染了对方那种无奈,无悔的气氛。 她是女人,当然明白一个女人的心理。 然而感情绝对是双方的,才有“两情相悦”、“两情缱绻”等引人退思的句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可是最令人扼腕,令人叹息。 “贺姑娘。”“皮条花”叫了一声接着道:“感情一事谁也无法勉强。你是聪明人,应该了解这其中的真谛,希望你早日走出那桎梏来。” 沉默了一会,贺如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些日子我已想清楚了,谢谢你,我不会再自缚了,说吧,你们要我来我也知道绝不是只来谈我的感情对不?”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那么意外的发展,他又怎能不高兴的想要大声喊叫呢? 不过这是客栈,而且他们的会面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因此小豹子只得低声道:“谢……谢谢你,其实我们可以做一个好朋友,如果……如果你能相信我们的话。”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的立场,敌人都做不完了,哪还能做朋友?” “可以的。”小豹子急道:“只要你相信我,听我的话。” “很不幸,我无法相信你,更不可能听你的话,因为……因为我爹他们已约集了许多帮手,就在最近就要对你们展开扑杀,而我也知道你们也有准备随时会有不利我爹的行动。在这个时候我可不能相信我的敌人,还有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小豹子慌了。 到现在他也才明白贺如美绝不是一个娇宠任性的大小姐。 她有原则,更有一颗令人钦佩的孝心。纵然她的敌人也是她的情人,她也不会放弃她的原则,把敌人当做情人。 “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贺见愁他……他不是你的父亲。” 小豹子的话显然让贺如美吓了一桃。因为小豹子在说完这话后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那一定是对方震惊得不小心把身体撞到了木板堵壁。 “你……你不觉得这是最卑劣、最可笑的谎言吗?” “不,这是真的,这全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可以赌咒。”小豹子慌道。 “行了,看在你我对立的情形下,我不怪你,我走了,希望数日后老天爷能保佑你。” “你不能走――” 小豹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已撞破了板墙。 他已豁了出去,因为他是真的不能让贺如美现在离开,要不然当大战来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告诉她,有关她身世的一切。 贺如美想不到小豹子会冲动的把墙壁撞破一个大洞。 她更想不到小豹子现在的表情会是如此模样。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有这么令人心颤的冤屈写在脸上? 贺如美怔怔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道:“你撞疼了没有?” 多普通的一句话,却又包含了多深的情意在里面。 小豹子头上肿了一个疤,他沉痛的道:“我只是心痛,心痛一个认贼作父的人执迷…… 执迷不悟的不听别人的劝。” 贺如美盯着小豹子,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 然而她失望了,她一点也看不出来个豹子的脸上有任何不实的表情。 最主要的是她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再笨的白痴,恐怕也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来挑拨离间。 更何况“皮条花”那样的“名人”也一旁作证。 听完了小豹子的叙述,就像害了一场大病一样。 贺如美整个像瘫了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她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是可能,而是事实。”“皮条花”沉静道。 “我不能相信,我真的不能相信。”贺如美痛苦的道。 “你该知道‘贺兰山庄’后山的那片桃林,你更该知道那片桃花林是个禁地。”小豹子坚定道。 用双手捂着大阳穴,贺如美犹自道:“他从小是那么的疼我、爱我、呵护我,除了天上的月亮没有办法摘下来给我外,他几乎给了我全世界,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来?” “你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那片桃花林。”小豹子道。 “我当然会去,我现在就去。”贺如美站了起来。 “听我的劝,你最好小心一点,那桃花阵十分厉害,如果你硬闯了进去,恐怕还没见到你想见的人,说不定就困死在里面了。” “就算死,我也一定要进去。”贺如美坚决的说完后就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她能见到那个黑衣人吗?” 贺如美走后,小豹子不觉担忧的问“皮条花”。 “很难说,希望她能理智点,最好先不要惊动贺见愁,要不然他一定会百般阻挠,弄不好他甚至会先杀了他。” “他会不会也杀了她?或者她杀了他?” “虎毒不食子,贺见愁养了她十几年,那份养育之恩谁也割舍不了。” “她刚刚说起贺见愁已约集了人手,马上就要采取行动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先下手为强?” 笑了笑,“皮条花”道:“我们这不是已经下手了吗?” “唉!”小豹子叹了一声道:“‘糊涂蛋’那不知进行得如何了?妈的,那家伙办事一向不牢靠。” “我想也快有消息了,东方起云是只老狐狸,‘糊涂蛋’当然不好下手,你难道真忘了那幅图了吗?”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何况当时我只是大概照着样子描绘的,只隐约记得那图很像咱家的后院,有凉亭、有小径,不过我知道那绝不是咱家。”小豹子烦恼的道。 “问过你爹没?” “问过,他也不知究里,等我告诉他那极有可能是张藏宝图时,还着实挨了他一顿臭骂,唉,只怪我一向好动,那块玉佩在什么时候掉的,掉在什么地方都没印象了。” “算了,就算是藏宝图吧,你生父‘洛阳王’总该记得埋藏之处。因为当初之所以会把图雕在玉佩上,原因是他怕会一辈子在牢狱之中,再也没机会见到你,现在他既然翻了案,重袭了爵位,只要他记得地方,掉了玉佩又有什么关系。” “说得也是。”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堂口尚有许多事情待办,要是在这决战前的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就不是普通的麻烦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怎么样也想不到他们今天和贺如美的晤面,一番谈话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那个人是“集贤客栈”的厨子。 他叫颜七,以前就在“莲花集”曾经跟着“辣手”贾裕祖的混混。 自从树倒糊狲散后,他就在这干上了厨子。说来也凑巧,当小豹子一进门的时候,他就认出了他。 “皮条花”是老江湖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叫颜七的人会在楼下站在椅子上,用筷子筒贴在天花板上把他们之间的话,全听了一清二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人们只防到“隔墙有耳”,谁又能防到“隔地也有耳”呢? 糊涂蛋的任务失败了。 失败后的代价是他被削掉了双耳,割了鼻子,挑断了一只手,一只脚的筋脉。 他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更想不到东方起云竟然狠毒,残忍到这种地步。 “贺兰山庄”一天之中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就是糊涂蛋的奸细身份被人识破,另一件事就是贺见愁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掌捆了他爱如生命的女儿一巴掌。 这两件事当然就是那颜七的密报所引起的。 而贺如美在挨了一巴掌之后,整个人像病了般窜入后山,于是贺见愁也像病了般带领着庄丁追了上去。 最后贺见愁找到了贺如美,就在那列为禁地的桃花林前。 “我要进去”。 贺如美板着面孔,在黑夜中双目泛着坚决的眼光道。 “里面没有你要找的人,而且你也进不去。”贺见愁心如刀绞的望着这个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女儿道。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求你让我进去,我要看一看那个人。”贺如美实在难以平衡现在这种有两个父亲的复杂心情道。 “如美。”贺见愁叫了一声,惨然道:“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却比亲生的还要疼你,还要爱你,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爹――”贺如美痛苦的喊道:“我明白,所以我现在还这样喊你。我只求你让我进去,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恐怕这一辈子你都无法听到我再叫你了。” 贺见愁人见人愁,可是他现在却愁得自己一点也没办法。 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带领着大队人马杀到“四疯堂”,把那只连他唯一希望都粉碎的“豹子”,给撕成一条条,然后挂在檐前等它风干。 “你……你进去也没用了。”贺见愁最后低下了头,他几乎不敢看向贺如美。 贺如美只觉得轰然一声,她像是中了一记闷雷。 “你……你说什么?”她惊恐欲绝道。 “他……他己经死了。” 贺如美晕了过去,她明白贺见愁纵然能骗天下任何人,也绝不会骗她。 她知道贺见愁说那个人死了,那么他就一定死了。 贺如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幢石屋里。 现在石屋中只有贺见愁和她两个人,刚把松枝火把插在墙上,贺见愁回过身看到她像个婴儿般对什么都好奇的,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最后她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声音像是来自虚无。 “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贺见愁忧愁的看着她,他知道如果不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就真的要失去了她。 “我不知道别人和你是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谁。” 长叹一声,贺见愁开始娓娓说道。 “我有一个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她比我年轻,也很漂亮,我们成亲的很晚,我知道她很爱我。但是男人,尤其像我这样的男人不可能一天到晚陪在她的身边。我必须要创下一片基业,打下一片江山,所以我疏忽了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没能给她一个有丈夫陪着的家。” 顿了一顿,贺见愁接着道:“我不怪她有了另外的男人,但我不能忍受的是那个男人竟是我的挚友,而且他在武林中的声名是一个连钢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屈志的正人君子。在我还没发现事情的真相前,那个人竟然耸恿着你母亲要来谋害我,幸亏你母亲及时幡悟,要不然这个石室里住的将是我。” 看了一眼贺如美,贺见愁接着道:“我用药酒灌倒了他,我挖了他的双眼,砍断他的双臂,却没杀了他。因为我要他永远在这忤悔,忤侮他勾引人妻,伪善作恶的卑鄙行径。” 叹了一声,贺见愁凄然又道:“整件事中你母亲自始都是无辜的,她从没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在她发觉有了身孕后就硬撑着,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日渐萎靡的身子,直到生下了你,她只恳求的要我好好带大襁褓中的你后撤手人囊。” 贺如美泪流满面,她相信贺见愁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更分不清她应该何去何从。 最后她抽泣道:“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贺见愁震动了一下,他想要隐瞒事实,却明白事至如今让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道:“饿死的,因为我发现他居然可怕到没有手让能够杀人的时候,我不得不再斩断他一只脚。他就在我们以金陵回来的当天死的,我没想到他有勇气活了那么久,却没勇气再失去一只脚,竟然绝食自尽。” “你……你好毒的一颗心。”贺如美凄厉的喊了出来。 她想都不敢想一个人被挖了双目,又失去双臂要如何活下去,她更无法想像那个人在把双脚练得像双手一样灵活叫又遭人斩断,又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是你,最后你还是杀了他。”贺如美一想到那个人像“人球”一样的模样,她忍不住冲了上前,紧紧扯着贺见愁的衣襟,失去理智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不斩断他的脚,他就会有一天冲出这桃花阵而杀了我。”贺见愁看到贺如美这种疯狂的举动,他冷峻的道。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要一个人在这里。” 贺如美开始摔东西,她疯狂的把每一件能丢的东西全掷向地上、掷向石壁。 她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她现在既不能让死人复活,又不能杀掉活人替死人复仇。 这种矛盾的心理,使她当然要不停的掉东西才能找到发泄和平衡。 何谓重赏? 四百万两银子的花红当然算是重赏了。 何谓勇夫? 像武林四怪“酒仙、色魔、财神、弥陀”这四人可是道道地地的勇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辣手”贾裕祖出具了重赏,终于请到了这四名勇夫。 他肯花那么大把的银子,其目的在增加自己的实力,一方面在进攻“四疯堂”的时候可立于不败,二方面在事成之后可有足够的筹码向贺见愁、东方起云和葛义重等人谈判,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四怪果然具有震撼力,他们到达“贺兰山庄”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像是看到鬼一样,对他们又敬又怕。 就连贺见愁、东方起云这种称爷字辈的一方霸主,也谨言慎行的不敢在他们面前托大,称字号。 无他,因为这四个人实在是令人不敢得罪。 第一、这四个人各有各的怪脾气。 第二、这四个人的武技当世已找不出几个人敢和他别别苗头。 第三、这四个人全都视杀人如草介,他们能笑着杀人、坐着杀人,甚至躺着杀人。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不但容易翻脸不认人,并且在你永远想不到的时间里杀掉你。 四个人长像各自不同,年龄却不相上下,俱皆五十开外。 至于名字,恐怕除了他们自己外,这世上已没有人知道了。 酒仙之所以称为酒仙,并不在于他很会喝酒,而在于他有颗酒糟鼻子,和一只大号的酒葫芦为兵刃。 色魔想当然耳,他喜好美色,尤其喜欢漂亮又刚刚发育完成的女人,他杀人的方法在他的一双眼晴,因为他学过“慑心术”,被他杀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财神,他名号的由来是由于他终年怀抱着一只奇大的镀金元宝,那元宝里谁也不何道有些什么东西,因为看到元宝中东西的人,全都成了死人。 最后弥陀是个不折不扣的“弥勒佛”,光头、大肚,终年笑嘻嘻,不过当他笑得愈开心,笑得愈大声的时候,准有人要倒大霉,不是成为死人,就是变成和死人差不多的废人。 没人愿意和这四个人交朋友,更没人敢和这四个人结仇,他们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仇家,因为他们不想要朋友,而仇家却全都大了土、成了枯骨。 自从这四个人接受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定洋,答应了给“辣手”贾裕祖“撑场”后,贾裕祖可就趾高气昂,在贺见愁与东方起云的面前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付畏畏缩缩的样子。 甚至某些时候,他居然会大声的吆喝,指责他们对敌的行事方法。 像现在他就在这大厅中吼了起来。 “贺表舅,贺如美既然不是你亲生的,她不认你也就算了,何苦整天无精打采的,让我们这些人看了都难过。要知道这是什么节骨眼了,你这龙头不振作起来,那我们这仗还打是不打?” 贺见愁几曾受过这种鸟气,他眼一瞪,就待发作,然而他只听到“弥陀”坐在一隅轻笑了一声,他就气馁了。 “各位。”贺见愁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道:“既然大家一致决定开始对‘四疯堂’用兵,我也没有异议,用什么方式?奇袭、暗杀,还是明着叫阵,贺某倒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尤其是我这‘假’表外甥的。” 贺见愁故意把“贾”说成了“假”,“贾”“假”同音别人倒也分不出来。事实上他还真搞不清楚这门亲戚是如何攀上的,在以前不觉得怎么样,现在他已深深体会到乱认亲戚的后果。 “东方二爷,你是‘四疯堂’的人,你说说看对付现在的‘四疯堂’我们该以哪种方式较好?”“辣手”贾裕祖大刺刺的道。 东方起云阴刁无情,这时刻也不敢得罪这位“瘟神”,他清了清嗓子道:“本人不便置喙,还是请贾兄做主就是。” 连贾兄也喊了出来,可见东方起云还真是对贾裕祖有了忌惮。 冷哼一声,贾裕祖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转头对着“黄绸钢刀会”的会主“无影刀”葛义重道:“葛会主有什么好的建议?” “无影刀”葛义重没想到箭头射向了自己,他急切间想也没想就道:“葛某认为还是我们全体一起出面,直接逼到‘清河镇’‘四疯堂’的老窝较为适宜,一来是声势浩大,二来可层层包围,不放过任何一兵一卒。” “是吗?你认为这么做就保准成功吗?”贾裕祖俨然已无形中接过了指挥权,用一种发号施令的口吻说。 葛义重碰了一鼻子灰,他心中的窝囊让他想立刻翻脸。 然而当他看到“财神”正像看到一块元宝似的望着自己,他无法发作,也不敢发作,最后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妈的。” “我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四疯堂’虽然已经对我们即将展开的行动有所防范,也做万全的准备,这些对我们来说只不过增加一些小小的困难而已,但是最令我感到不安的就是赵得色,也就是那只小豹子,他竟然握有‘擎天弓’,而且他也配好了‘擎天弹’。” 看了众人一眼,“辣手”贾裕祖发现到每个人的脸上那种不安与惶恐,冷哼一声接着又道:“你们全都晓得‘擎天弓’的厉害,尤其配上‘擎天弹’,如果明着围攻,我敢说恐怕我们的人还没看到人家的影子,就被炸成了肉饼。而死在一堆,到时候你‘黄绸钢刀会’的三十八铁骑,我敢说全成了三十八堆烂肉。” 身上冷汗直冒,葛义重纵然有一百个不服气,但他明白人家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就这一个令人震惊的理由,已让他不敢再看轻对方了。 “因此我的对敌之策在于奇袭、暗杀、围攻,三方面同时进行。奇袭部分由东方二爷率领一干‘贺兰山庄’的弟兄率先出发,要在不知不觉中先歼灭一路埋伏的阴桩暗卡,暗杀则由我来策划,目标当然是小豹子,只要小豹子一除,剩下来的人,己可明枪对阵,谅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我想葛会主和贺表舅,该有这个能力吧。” 不管对“辣手”贾裕祖的嚣张、跋扈有多少不满,但对于他周全的破敌之策,东方起云、贺见愁,还有“无影刀”葛义重,却全都由衷的钦佩。 因此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暗杀小豹子的行动先行开始,由“赌神”执行,其他人的行动则定于后天晚上起更的时候。 小厮的工作就是做些打扫、倒茶之类的事情。 臭头一面伺候这些爷们,一面尖着耳朵,他所到这整个计划的时候,整颗心己快跳出了口腔。 端着茶盆,来到厅外,他叫住了小疙瘩,把他听来的事情转告了他后,又再转回厅内。 一个像他这样大的孩子,应该是不受人注意的,奈何他碰到了是“辣手”,所以他出了纰漏。 刚刚给贾裕祖面前的茶沏添加了水,臭头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这时候贺见愁不小心把茶水本出桌面少许,他看到臭头动也不动一下,心中不觉有气。 “喂,你这新来的是死人呵,明明看到茶水酒了出来,还不过来擦拭。” 贺见愁的话本来根本不值得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因为“新来的”三个宇让贾裕祖听来甚觉刺耳,他看了一眼臭头,一种直觉认为这个孩子,不像他表面那样老实。 臭头慌慌张的来到贺见愁面前拿出抹布,低着头擦着桌子,他只感觉到“辣手”贾裕祖的眼光像条毒蛇一样的紧紧缠在自己身上。 “贺表舅,这小鬼是新来的?” 贾裕祖的话阴沉,阴沉得让臭头手抖、脚抖,抖得连尿都快尿出来了。 铁蛋他们一直没有等到臭头。 他在死前都没说过一个字。 而“辣手”贾裕祖作梦也想不到他己经把整个计划,给传递了出去。 小豹子听完了铁蛋的报告,他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久久不说一句话。 他不是因为对方请来了“武林四怪”而变得如此。 他是完全为了糊涂蛋和臭头两个人的安危而担忧。 “皮条花”一张娇脸却严肃异常,稍带惊恐,为着“武林四怪”的出现惴惴不安。 “暗杀?好啊!他们来暗杀,我们也可派人去暗杀他们呀。玩阴的,操,我就不相信我们玩不过他们。”古塘一拍几手,不觉忿声。 “萧姑娘,那四个人真那么可怕?”佐佐木想了一会抬头问道。 轻轻点头,“皮条花”失却了往日坚定的声音道:“他们的确可怕,如果那四个真一起出现的话,我……我连一点把握也没有。” “赌尊”黄千也是一脸忧愁,他补充道:“这四个怪物简直已非人类,江湖上人人均想杀了他们,但敢去杀他们的我却不知道有谁。” “我去,我派我那三名武士去。” 佐佐木看了众人一眼后又道:“杀人于无形,正是他们三人的专长,我认为今天晚上我们一方面全力戒备那个叫‘财神’的,一方面也去暗杀那剩下的三怪,他们一定想不到。” 在座的人全都听说过东洋忍者有匪夷所思的各种杀人方法,虽然他们也全都明白“武林四怪”不是那么容易就杀得了的。但此刻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小星星把满头长发披散在白似玉的肩上。 她漂亮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一双水灵的眼晴瞬也不瞬直看着面前这个令她心里忍不住有种作呕的老人。 这个瘦巴巴的老人此刻眼中尽是淫邪之意,他这一辈子玩过成千的女人,博得了“色魔”之名,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令他动心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正是他最有兴趣的女人― ― 一种刚刚发育完成的女人。 薄薄的衣衫下那娇小微挺的胸脯,每一下起伏都会令“色魔”心腔为之一紧。 小星星语音冷漠道:“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答应、答应,我当然答应。”“色魔”的眼睛停留在小星星修长的大腿。他只知道就算要他去死,他也不能不答应。 “你愿意喝了这碗药。”小星星抬手指着她房中桌上的一个茶碗道。 “那真的只是一种药效只有十天的毒药?十天之后真的不必服任何解药就可没事?” “色魔”有些心疑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会在十天之内给你解药,你怕了吗,我这处子之身都不怕给了你,一碗毒药竟会令你害怕?” 小星星说话的时候因激动而使苍白的脸有了一抹红晕,使得她看来不再像是泥塑。她抬起的手臂,由于衣袖上撩,露出那截粉白的小臂,更让人的目光难以转移。 这时刻她竟疯狂的一把扯开身上的衣衫,露出了洁净如玉,微耸如羊脂般的胸脯。 “你该知道处子的身体,你的眼晴应该全告诉你我是不是处子。” “我……我相信,我当然相信……” “色魔”的眼晴再也离不开那迷人,令人心颤的胸脯,那双乳房傲然孤立,两粒嫣红如两粒醉人的小巧樱桃。 于是“色魔”伸出手去,小星星却急速后退,“色魔”捞了一个空后,发出了一种像是婴儿让人夺走了奶嘴的急促闷哼。 眼晴瞟着那碗药,小星星努了努嘴。 “色魔”立时冲到桌前,捧起碗咕噜、咕噜的一仰而尽,他现在已经无法去理会那碗中是不是毒药,就算炸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痛楚来得很快,小星星张着眼晴,承受着那一下下巨大的冲击力。 她动也不动的看着这个压在他身上,年龄大得足可做她父亲的男人,然而拼命抑止那种翻胃欲呕的感觉。 一阵疯狂的糟蹋之后,“色魔”满足的倒在她的身旁。 她下了床,披上了一件衣服,她必须到外面去透透气,和吐掉胃中的酸水。 刚拉开房门,她就看到东方起云像中了邪般站在门口,小星星为这突来的情景吓了一说,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东方起云眼里的痛苦之色,让他看来极其怕人,他提起了手,小星星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她在等着、等着那重重的一巴掌。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方起云显然是来了很久,甚至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来了。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问,而应该怀疑这一切是“色魔”主动。 惨然一笑,小星星看着东方起云缓缓放下的手,然后道:“我以为你该知道。” 东方起云身躯一颤,他一把抱着小星星,忍不住涕泗滂沱道:“你……你以为我希望你这么做?” “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父女再像个人一样抬起头来。” 停了一会,小星星又道:“我是你的女儿,我知道我有和你一样的血液,你无法忍受遭人奚落,瞧人脸色的日子,我也同样不能。这是我们唯一翻本的机会,只要掌握了那个人,在这儿你又可以大声的说话,而不必再看别人的白眼。” 东方起云痛恨得用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他实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惭。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今后只要你在我身旁,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色度”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房门口,他一面系着裤腰带,一面满足而淫邪的道。 东方起云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他最好记得,要不然你腹中的毒药会提醒你。” “我不会忘记,我更不会忘记你那女儿,哈哈哈……”“色魔”推开了东方起云,扬长而去。 三条人影像三条轻烟般避过暗中巡视的眼晴。 他们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可进得了“贺兰山庄”才对,然而贺如美的详图和一遍遍说明,使得“荒木坟”这三名忍术在身的东洋武士,已经把这的一切暗桩摸得一清二楚。 在一处墙角,这三人低声谈了数句,就各自分了开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当然是在执行“暗杀”的计划。 荒木首先找到了他的目标――“弥陀”。 他行前早已对这个人有了深切的认识,他也听说就算在睡梦中也绝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响,要不然他决杀不了他。 伏在承尘上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荒木盯着下面仰天而睡的“弥陀”一直拿不定主意要如何下手。 他几次摸出浸过毒的十字镶想一镖射了下去,但就怕飞镖的破空之声会让这可怕的敌人惊醒。 几经思量,荒木最后从身上拿出一根细细的铁丝,轻缓的垂了下去。 然后他又摸出了一瓶毒液,一种只要一滴就可毒死一条大象的剧烈毒液,顺着铁丝倒了一滴在上面。 现在他一直把铁丝不停的移动,对着“弥陀”的嘴里,就大功告成了。 荒木紧张而紧捏着手中的铁丝,他看着那即将到底的毒液,心里己经兴奋的想要喊了出来。 因为如果能杀了这个人,不仅他自己露脸,更可让他的国家露脸,毕竟谁也杀不了的人能让他杀了,这岂能不令他兴奋。 然而他却失败了,失败在一粒尘埃里。 很难让人相信一粒尘埃也能令熟睡中的人睁开眼睛,但事实却是如此。 当承尘上的一粒尘埃下好落在“弥陀”的脸上。他张开了眼睛,当然也看到了那一根铁丝,和正快滴落下来的那一滴黑色的毒液。 一个翻身,“弥陀”胖大的身躯在间不容发的空隙里。躲过了那毒液,而他更用一种平躺着的姿势,整个人直飘飘的浮了起来踢脚中央承尘上面的荒木坟。 “荒木坟”惊异莫名怎么会在最后一刻让这个人醒了过来,他毫不思抖手扔去十字镖,人就像只怒矢冲天而出。 他不知道他的同伴是不是已经得手,他尖锐的发出一声唿哨,就消失在黑夜里。这可是事先约好的,因为准也不许牵累谁。 “财神”不是个容易吃惊的人。 但他按图索骥来到“四疯堂”总坛的时候,他不觉感到庆幸,在已方阵营中有东方起云这号人物。 因为有了他才能使他轻易的躲过重重陷井,和许多想都想不到的障碍,那陷井、障碍布置的巧妙,全都超乎常人想像之外,最可怕的在于一切机关的发动,全是在最不可能的情形下;所以“财神”才会吃惊,也让他感到“四疯堂”绝非他想像中那般容易对付。 找到了那小豹子的房间,更令“财神”吃惊的是,他没想到戒备居然那么森严。 整幢屋子前后左右,全都布满了岗哨,就算一只老鼠吧,恐怕也不容易不被发觉而进入屋子里面。 他隐伏在黑暗中几度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杀将进去,但如此一来就算能得手,恐怕也逃脱不出。 他等着,终于等了机会。 因为他看到了一队队伍正从他前面而过,看样子是准备接替换班。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财神”打倒了走在最后的一名警卫,当他换了衣裳跟了上去,走在前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后面的人出了状况。 “监守自盗”最容易得手的一种方法。 所以当“财神”进入小豹子的房间,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黑暗中坐在床上的小豹子。 他没有睡,所以“财神”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 “财神”作梦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半夜不睡觉,而坐在床上等他。 饶是艺高胆大,“财神”也吓了一跳,他隐约觉得这一切全是个陷讲,一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陷井。 “财神”不是君子,却也绝不是鳖。 当他一发现情形不对的时候,人就像只标枪一样直射向床上的小豹子,这种惊人的速度,如果让“财神”一靠近,小豹子必死无疑。 “财神”绝对有把握在对方尚来不及出声喊叫就宰了小豹子,在前掠的当儿他甚至已感觉到那个人已成了死人。 然而“财神”却永远无法宰了对方,他一头栽进了一面大网里,这面网黑漆漆的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得到和想得到。 ――这是个陷井,一个早有布置的陷井。 “财神”不明白人家怎么会知道今夜自己将来行刺,但他却明白再不想办法脱身的话,他将永远脱不了身。 这一辈子杀人无数,“财神”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但现在他觉得害怕了,因为这面网根本不知是什么材质而做,无论他如何挣扎,无论他用多少力气,他都没有办法破网而出。 “你不必蠢动了,我们早就算准了你来,怎会再让你逃出?” 灯亮的时侯,这屋子里竟然有着那么多人,“财神”待看清后,他已不再动了。 地上趴着,天上吊着,甚至墙上贴着的人全都聚拢在一起,他们每个人的眼中均有一丝得色。 而说话的人也下了床,他不是小豹子,而是“皮条花”。 皱了一下眉头,“皮条花”道:“我不想杀你,也无法放你。” “你待如何?”“财神”人在网中,却仍有余威。 “我想与前辈商量一件事情。”“皮条花”脆声道。 “你是谁?是不是‘皮条花’萧燕?”“财神”不答反问。 “惭愧,正是后辈。” “好、好,我‘财神’总算栽得不冤,说吧,你要和我商量什么?”“财神”这样的人死也要死在名人之手,所以他会如此说。 “世间人大多知道‘武林四怪’杀人如草芥,却鲜少人知道你们重言诺,萧燕知道这一要求很是荒唐,却不得不说,请你给我一个承诺,再也不要与我们作对。” 萧燕的话一出,不仅“财神”感到惊讶,就连“落叶刀”古塘,和“赌尊”黄千等人都吓了跳。 “纵虎易,抓虎难,萧姑娘――”古塘嘎声道。 “财神”本来尚在犹豫,一听古塘的话,不觉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被困在这面网里就没办法杀人了是不?” 萧燕连忙便了一个眼色,然后道:“前辈火气为何如此之大?我们没人这么想,事实上以前辈目前处境,本人亦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胜算在握却也必将有人丧身,权衡利害,我方实赔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损伤。” “财神”面色缓和了下来,他想了一下道:“你说得没错,真要动起手来我是非死不可,然而我一定会找几个垫背的,蝼蚁尚且贪生,我答应你。” “谢了。”“皮条花”立即一抱拳,亲自上前欲解开对方身上之网。 “慢点。”“财神”扭动一下身子后道:“我只答应你不与你们作对,并没有答应你倒戈相向,这一点我们最好先讲明。” “皮条花”笑道:“当然,萧燕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少一分阻力已是高兴万分,怎敢再奢求多一分助力?” 哼了一声,“财神”在脱出网中后看了众人一眼后,大刺刺的道:“从现在起,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你们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而我另三名同伴也绝非易与之辈。” “财神”进门让人像送“瘟神”一样的送走了。 荒木落荒而逃,当他选列这片乱葬岗时已跑不动了。 因为他被从后追来的人给截住了去路。 看着面前的三人,荒木坟知道脚下的这片乱葬岗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弥陀”挺着大肚子,满脸笑意道:“你这黑巾蒙面的怪家伙还真能跑,害得我一阵子好追,好了,游戏玩完了,报上你的名来,也好我们替你立碑。” 看到了另外二人,荒木哑声道:“我的同伴呢?” “酒仙”抬了抬手中酒葫芦阴阳怪气道:“我们能追了上来,你想他们还能到什么地方去?” 背脊升上一股凉意,荒木了解他同伴的本事,更了解他们的习性。“酒仙”与“色魔” 会出现在前面,他二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成了死人。 从背上缓缓拔出了长刀,荒木一句话饱不说的开始紧盯着面前三人,他不怕死,更不可能让人吓死。 “色魔”退后了一步,道:“我今天累了,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酒仙”看了一眼高举着手中长刀的敌人一眼,他也懒懒道:“‘弥陀’,这个人是从你那跑出来的,你看着办好了。” “弥陀”的笑脸在黑夜中看来甚为恐怖,他上前一步道:“看样子只有我来做这超度之人了,嘻嘻,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荒木这一生碰到过不少爱笑的人,但却从未碰到过这套一个笑得如此“亲切”,却能出手杀人的人。 他早已防着,却仍然无法防到那突来的一拳。 第二十三章蛇蝎女暗杀“情郎” 荒木躺下的时侯,仍旧连姿势也没变,还是高举着手中长刀。 如果他现在还能开口,他一定会告诉世人绝对不要与“弥陀”为敌,因为“弥陀”的杀人速度已快到别人想不到的程度。 “真是如此吗?”古塘俯下身一面察看荒木的伤处一面问道。 佐佐木心中的惊骇与悲凄让他什么也不想说。 大厅中结着这么一具怪异莫名的尸体,每一个人都无法克制发地种无名的惧意。 这里的人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一个人是这样的死法,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皮条花”眼中有着深深的疑惑,她来到佐佐木身旁道:“荒木的功夫如何?” “一流。”佐佐木道。 “就算杀他的人是鬼,一流的高手也决不可能连一招也没出就死了,而且致命伤是胸际受了重手法。”“皮条花”一面自语一面又蹲下身检视。 “那决不可能,荒木是绝不可能动也不动的就这么让人杀了。”佐佐木惊醒过来,语气急切。 “可是事实如此,除非他想告诉我们什么?”“皮条花”沉思道。 “杀了他的人会是谁呢?”“赌尊”黄千也提出了问题。 “绝不会是‘酒仙’,因为‘酒仙’的兵器是酒葫芦,也不会是‘色魔’,因为‘色魔’使的是剑。剩下的就只有‘弥陀’了,而刚好他要暗杀的对象也正是‘弥陀’。”“皮条花”一面想一面道。 “如果是‘弥陀’荒木应该提防得到才是,在行前我们已经告诉过他,‘弥陀’杀人之前一定会有前兆――笑声不断。”“赌尊”提醒道。 “不要再管死人了。”“落叶刀”古塘道:“当前之急我们该如何面对即将而来的大战才对,早上派在‘贺兰山庄’外监视的兄弟回报,敌人已经有了大举来犯的意图。” 后院。 后院中小豹子正在一张“弹床”上不停的跳着,近午的时刻日头正猛,他愈跳愈高,似乎跳出了兴趣。 真邪门,人家那厢急都快急死了,他这里还有兴趣跳弹床。 最荒唐的是苹儿一脸病容,尚也在旁边陪着,嘴里还帮他数着数儿。 “皮条花”在院子门口看到这一切,她不但没有愠色,反而仔细的观察了一会才上前道:“好了,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下,姐姐有话和你们说。” 用衣袖拭了脸上的汗珠,小豹子一个空心跟斗落了地,来到“皮条花”面前。 用一种怜惜的口吻,“皮条花”道:“刚才瞧你的样子进步许多,怎么样?你自己觉得如何?” 小豹子笑了笑道:“还好,只不过胃翻的难受,这也没办法的事儿,谁叫咱以前贪玩不练功,这下可好只能藉助这玩意。” “光跳这不行,你还得一面跳一面发弓,而且要准度像平地一样才行。” “咱知道,也练过,刚开始的时候倒无法拿捏准头,现在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瞧瞧?” “是啊,萧姐姐,他真的练得不错也。”苹儿一旁赞道。 赞许的摸了摸这两人的头,“皮条花”道:“刚刚得到消息,对方可能就在明后两天就要来了。” “早来早好,娘的,整天提着心防着,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是死是活一切早了断也好。” “话不是这么说,多一天准备就多一分胜算,我们人少力薄,只能消极的采取守势,倒是你恐怕到时候会跳得你受不了,唉,希望在敌人杀进来之前,能藉着‘擎天弓’之威削掉他们的大半主力,那么接下来的仗,我们才有赢的希望。” 感染了“皮条花”的愁绪,小豹子不觉发自内心道:“姐姐,真的谢谢你,其实你应该不必趟这混水的。” “傻小子,这时候还说这些干嘛。姐姐可是来还债的,你不愿跟我走,我又不能见你死,当然只有留下来陪你喽。只是这一仗,唉,不知道会有多少白骨如山,又有多少家庭破碎。” “皮条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感触,她杀手的生涯里这还是头一道对“生”与“死”有着这般无奈的感觉。 “这没有什么好磋唷的,为了活命,我们只有杀人。” 小豹子的论调,让“皮条花”更是长叹不已。 她明白人为了活命,有时候真的是非被逼上做一些自己也不愿做的事。 她暗地下了决心,待此间事了后,她将从此退出这血腥的江湖,哪怕是布衣淡食,她也将甘之如饴。 问题是她能不能活得下去?这是谁也没办法告诉她的。 她心情沉重的离开了后院,又开始到处巡视,她知道要想过那种自己想过的生活,现在就必须劳累一些。 “辣手”贾裕祖想不到他重金请来的“武林四怪”,竟然会一失踪,一倒戈。 他气愤的一掌震碎了椅子的扶把,然后对着东方起云道:“你要临阵退缩?” 东方起云看了坐在身后的小星星和“色魔”一眼,他不再像是个末路英雄。 “你说错了,我这不是退缩,只是不赞成你的方法。” “你――你不随我们一同前往就是退缩。”“辣手”贾裕祖恨声道。 “笑话,姓贾的,你美其名说我熟知路径,知晓埋伏,要我打前锋,其实你那鬼把戏岂瞒得过我?你真正的意思是希望我先死掉,以减除最后与你分得战利品的人数,别做你的大头梦了,图我画给你们了,为什么这打头阵的人不可以是别人?” “我是主帅,你就得听我的。” “是吗?谁封你的?我还认为我该挂帅呢。”东方起云嗤之以鼻道。 “你……我要先杀了你。” 东方起云绝对不会怕对方,他真心怕的是“酒仙”与“弥陀”。 然而现在他有了“色魔”,他已什么都不怕了。 “来呵,姓贾的,只要你有种敢单挑,我东方起云若不能把你摆成一百二十种不同的样子,从此以后我就喊你为爹。” “辣手”贾裕祖站了起来,他当然不会傻得去和对方“单挑”,因为他不是他的对手。 他朝“酒仙”和“弥陀”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酒仙”缓缓行了出来,他刚把腰际那只大号的酒葫芦解下拿在手上。 “色魔”却站了起来道:“老友,你想干什么?” “酒仙”一怔,他闷声道:“你呢?你又想干什么?” 事情很明显,“色魔”的态度己摆明了谁要动东方起云就必须先过了他那一关。 “你真要护着他?”“酒仙”想了一下道。 “不错,我不得不这么做,老友,你可得包涵点。”“色魔”的眼晴幻起一道迷彩道。 “我们可是数十年的交情了……” “所以你该谅解我。” “谅解什么?谅解你会让一个半大姑娘所迷惑?还是谅解你中途变节?” “随你怎么说,只要你不动他,我都无所谓。” 相处多年,“酒仙”当然知道“色魔”是吃了秤陀铁了心,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了。 他走了回去,对着“辣手”贾裕祖道:“我看算了,你就让那个人离去好了,因为我不想和我的老友翻脸。” 贾裕祖恨声道:“看样子江湖传言有误,因为人人都说‘武林四怪’翻脸如翻书。” “酒仙”一瞪眼,他语气中有了怒意:“那是对别人,对自己人我们绝不会如此。” “谢了,老友。”“色魔”高声的回应,差点没把贾裕祖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于是这一场内哄草草落了幕,在这大战前夕,当然不会是个好兆头。 “清河镇”所有的妇孺老弱,早已迁往他处。 事实是“清河镇”全是“四疯堂”的人,只因有了“四疯堂”才有了“清河镇”。 因此“四疯堂”的话在“清河镇”就是皇律,就是王法。 大战即将展开。 在通往“清河镇”的唯一官道上,每一处树林,每一处壕沟,每一堆土墙之后现在全都或蹲或卧,密密的全是“四疯堂”所属。 他们每一张脸上全都凝重的看着前方,等待着即将来袭的敌人。 刀光在太阳照耀,不时的反射出一道道光芒,小豹子和“皮条花”就站在一处濠沟里,等着那第一波的攻击。 在离这处滨沟百丈外的距离,“黄绸钢刀会”三十八铁骑,人人高骑在上,手中一式砍刀,黄绸迎风招展,看来甚是威凛。 在三十八铁骑之后是“贺兰山庄”辖下的近千部属,他们在贺见愁的率领下,人人同式制服,列成一队队逶选迁数里的队伍,而队伍之前则是他们的十名头领。 “辣手”贾裕祖则在“酒仙”、“弥陀”的左右护卫下正在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远眺“清河镇”,另外三名僵尸般的瘦高男人则捧着各色小旗在最后面。 看了看天色,“辣手”贾裕祖接过了一面红色不旗,他在等着,等着进攻的吉时一到就准备正式展开一场血流成河的拼战。 太阳逐渐缩短地上的影子,也缩短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 倏然红旗一落,“黄绸钢刀会”三十八铁骑已冲了出去,他们杀声震天,蹄声隆隆,个个脸上布满了杀机,似欲拼尽全身之力,粉碎这个世界一样,争先恐后的冲向生死之界。 而在他们之后,三队百名的“贺兰山庄”的庄丁也同时快步在各队的头领带队下,更是声势俱壮的随后跟上。 小豹子看到这种场面,他的全身寒毛直竖,眼晴发直,手心更是汗水直冒。 “皮条花”在他身旁赤是略显紧张,但仍不失镇定的道:“准备了。” 小豹子轻轻跳上身旁的“弹床”,拿出了“擎天弓”而“弹床”旁边正有一木盒,内装着黑忽忽一颗颗似蛋人的“擎天弹”。 漫天的尘土扬了起来,像条巨龙般从远而近。 “皮条花”看准了时机,挑选了最恰当的距离,她发出一声娇叱,这一声娇叱竟能在杀声震天中传到了每一名待敌来袭的“四疯堂”弟子的耳中。 “斩绳――” 一块块碗大的石块,从各处濠沟、土堆之后,突然弹射而出。 另外一簇簇遮天蔽目的利矢更如蝗虫般紧随石块之后射向一波攻击而到的敌人。 因此,杀声顿挫。 继之而起的则是凄绝人囊的各种哀嚎。 许多人根本连痛苦还没来临前就已经脑浆溢流,然而更多的人不是让石块砸断手脚,就是让利矢射穿肚汤。 刹时间原本详和安宁的黄土坡前,已变成了修罗屠场。 残肢、断臂齐飞。 人脑、肚肠乱标。 而殷红的血液,成糜的人肉,溅舞得到处都是。 鬼在哭,人在嚎,生命何价? “辣手”贾裕祖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连眉毛也没抬一下,他手中又换了一面黄旗,猛然挥舞数圈又倏然而落。 于是又是三队“贺兰山庄”的人员,冲了出去。 战争是残酷的。 而战场上更有着邪异的妖氛,它能感染人们的情感,迷蒙人们的理智。 更可怕的是它能使得每一个人变得疯狂,变得悍不畏死,甚至变得人人求死。 这后来的三队人员,踏着前面的残肢,成渠的血流,人人变得眼晴里只看到一片殷红。 他们信绪激昂到极至的怒吼出声,奔向前去。 于是“皮条花”娇容已变色,她喝斥一声:“第一线撤退,第二线射标、点火。” 在第二波攻击的人员刚冲到第一线前,“四疯堂”埋伏的人员已射出了一轮又一轮的长标,这些长标来得方向全都不同。 有从路旁树林中、也有土堆之后,更有从地底下,它们的目标全对准了后来的那三队人员。 因此渐稀的惨嚎又一下子变得大声起来,而前扑后继的尸体又成山故堆积起来。 有人是死在如雨的镖枪下,更多的人是死在乱军之中被自己人的人马践踏而亡。 这就是人的世界吗? 一种人命如蝼蚁的世界吗? 约莫两百名之谱的人躲过了百块,箭失和标枪。 他们只攻进了数丈的距离,然后只听到一阵轰天巨响。 接着乱石纷飞,地动山摇,“四疯堂”预先埋好的炸药己经炸了开来。 这才是真正血肉横飞的一幕。 小豹子和“皮条花”几乎已不敢再看下去眼前的惨烈场面。 然而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敌人是如此凶悍的意欲侵占自己的家园啊! 贺见愁眼见自己的子弟兵,一个个倒了下去,他面上肌肉不停的耸动、抽搐,却无动于衷的不敢有所表示,因为时至如今,他绝不能半途而废,尤其他深深知道只要挺过这一阵子,接下来的就是胜利的欢呼。 绿旗再扬再落。 又是三队人员急速的扩成大幅的扇面之形,他们潮水般的又在杀声震天中扑上前去。 “四疯堂”的所有埋伏已经用完,接下来的将是一场近身的肉搏战了。 “皮条花”眼见迅速接近的敌人,她又暴叱道:“准备架刀迎战――” “弟弟该你了。” 小豹子一听"皮条花"这么说,他立刻双足一蹬,整个从本来是在濠沟中的,已经射了上去,而在他的身体一露出沟面,他手中己经弹出一枚“擎天弹。” “擎天弹”的速度急快,那弹着点已然“轰”的一声立刻炸翻了十数名敌人。 小豹子一弹之后落下,他迅速的又拿起一枚“擎天弹”搭上弓,在第二次弹跳的时候,又己朝着最近的敌人射去。 于是接二连三的敌人在根本无从预防下已经倒下了大半。 小豹子弹跳的速度已是够快,但是敌人接近的速度更是比他还快。 他总共只射出了五发“擎天弹”,换言之至少已有六、七十人丧命在威力强大的火药下。 然而剩下的约二百多名的敌人已攻进了各处壕沟、土堆。 而这时候隐伏的“四疯堂”所属已个个冲了出去,一对一的与敌人捉对展开厮杀。 为了阻绝再度后续的敌人,小豹子仍然不停的弹跳,仍然不停的搭弓出弹。 而“皮条花”此时却全心砍杀接近小豹子的敌人,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场短兵相接,一发就不可收拾。 因为进攻的一方早已杀红了眼,个个都拼死想要为前面丧身的弟兄报仇。 而以逸待劳的“四疯堂”勇士,早已按捺不住敌人践踏自己家园的耻辱,更是个个奋力歼敌杀贼。 金铁交鸣中虽然不时传来嗥叫惨呼,然而刀切人肉,斩筋断骨的声音更是常常压过刀与刀碰撞的声音。 有人破了肚,也有人掉了半边脑袋。 从活人变成废人、变成死人全是在须臾的时间里。 一位“四疯堂”的弟兄刚刚把刀从敌人的肚子中拨出来,他尚来不及寻觅另外的敌人,自己的背脊已经让另一名敌人给横腰斩断。 而这名刚腰斩对方的“贺兰山庄”的庄丁,一丝喜色还没有从脸上褪掉,他已然脸上的肌肉一紧,喉头一甜,瞪着眼睛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俯倒在地。 因为另一名“四疯堂”弟子手中之刀己经齐柄没入他的后背。 像这种刚杀了人,又被人所杀的情景在现在已是随处可见。 没有人能想得到在下一瞬间自己是不是还能呼吸,他们现在所想的只是怎么样能令他们的对手在最短的时间里毙命。 战况激烈的进行中。 战场上的人数则愈来愈少。 “贺兰山庄”这一边的人员己所剩无几。 在这个时候“皮条花”劈翻了两名刚入濠沟的敌人,她顺手一抱,把落在空中的小豹子拦腰一截。人已像乳燕归巢般急速后退。 守在“清河镇”城楼上的“落叶刀”古塘,一见后撤的“皮条花”立即手下一挥,一阵沉闷的战鼓已经“咚咚咚”的连声响起。 于是“四疯堂”所属全都虚晃一招,丢下与之对敌的敌人,全都后撤至城楼中。 在城楼的门刚关上的当儿,贺见愁和“辣手”贾裕祖己经就差那么一点时间,全都被摒弃在门外。 到目前为止这场拼斗,“四疯堂”方面可说是全面大胜,因为他们损伤的人员尚不到对方的十分之一。 城楼里。 城楼里“皮条花”鬃发微乱,香汗淋漓,她连一口水也没喝的就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伤者送医,预备队就位,弓箭手上前,通知各处弟兄紧守岗位,未闻号令不得突现目标予敌可趁之机。” “落叶刀”古塘心折了。 自始他就不太服气对方一个女流之身而指挥整个“四疯堂”,现在他们心自问,处在这种千军万马里,他实在没有那个能力仍然镇静如恒,指挥若定。 最重要的是他绝没有人家那种胆识、机智和高超卓绝的武功。 因为好几次他在城楼上己见杀到濠沟中的敌人,险些要了小豹子的命,而她都能在最适当的时机杀却来敌,化解了危机。 那时刻小豹子是一点差错也出不得的,因为现在“四疯堂”之所以仍然军心稳定,士气如虹,全是他们心中对小豹子已有了坚定的向心力和归属感。 如果小豹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古塘知道“四疯堂”将会整个崩溃,敌人甚至可以不发一兵一卒就能轻易的占据了“清河镇。” “辣手”贾裕祖的脸上有种灰败的颜色。 他在小豹子“擎天弹”范围之外的安全距离里,一直紧抿着嘴,盯着城楼上的人,动也不动一下。 “无影刀”葛义重寒着脸上前道:“我‘黄绸钢刀会’三十八铁骑现在只剩下咱这‘天涯一孤骑’了,敢问阁下接下来的行动要怎么对付敌人?” 贺见愁也接着道:“‘贺兰山庄’近千之众,现在也只剩下能战者不足四百,可笑的是我们只进攻到这里,居然连人家的大门都还没进去。” “辣手”贾裕祖当然也没想到战况竟然会如此不利己方。 他恼羞成怒的低吼道:“这全是你们的饭桶部下一点用也没有,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你们训练不良。” “无影刀”葛义重和贺见愁二人一听此言,俱皆怒火填膺,气冲牛斗。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为何不怪你自己不听东方起云的话采用奇袭的方法,利用黑夜掩兵进攻?”贺见愁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情绪脱口道。 “是啊,你自己没有人马,却躲在后面摇旗呐喊,还敢说我们的不是……”“无影刀” 葛义重也有种豁了出去的冲动道。 指了指尸横遍野,触目尽是令人心惊的恐怖景象,贺见愁又道:“你也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冲锋陷阵可有一点畏惧不前,退缩犹豫?你这样讥讽他们还算是人?” 贺见愁的话无异是颗炸弹。 它在“贺兰山庄”的庄丁里爆了开来。 四百名激动的庄丁立刻个个怒目相向,他们七嘴八舌的道:“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指挥我们?” “抓住他,杀了他。” “对、对,大伙杀了这混帐王八蛋。” “辣手”贾裕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能控制这激动的人心,那么他真的就会被这些人给分了尸。 他阴晴不定的瞪着几名为首的喳呼着。 蓦然他舌绽春雷,一声暴吼:“给我杀――” 几乎立即的,那为首十数名庄丁根本只觉眼前一花,连什么也没看清就全都倒在地上,而每一个人死的样子全是一个模样,喉咙破了一个大洞,血正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这是谁?谁有那么可怕的杀人手法? 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大汉怎么可能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人做了? 当所有的人被这种诡异莫名的情景所震骇住的时候,只见“酒仙”正拿着一条手帕,细心的擦拭他酒葫芦的葫嘴,而那葫芦嘴正有血迹,体积的大小和死人喉咙中的大洞刚好吻合。 没有人敢出声了。 这包括了葛义重和贺见愁。 一阵死寂之后,“辣手”贾裕祖出声吼道:“大敌当前,谁要敢自乱阵脚,地上的人即是最好的例证。” 见没有人敢有异议,贾裕祖又道:“现在起三人一组,凡是杀敌一人者赏银百两,杀敌二人者三百两,杀敌三人者,赏银五百两,以此类推,相互作证,至于遇敌不前,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为将者首重赏罚。 贾裕祖深知个中三味,他轻易的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而又拟定了下次的攻击方式。 “皮条花”一直在等着敌人的攻击,一直等到天黑。 她脸上的表情随着天黑而愈见沉重。 她知道敌人的意图是想利用天黑的时候再展开攻击,这一点是她最怕,也最担心的。 因为天黑不但能让己方分不清敌人在哪,更无法洞悉敌人的进攻方式。 当天终于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皮条花”已经看到沿着城楼,已有无数的绳梯搭了上来。 她惶恐的叱道:“大家注意敌人己经爬了上来――” 但是已经迟了。 城楼各处己经传来了声声暴喝,和阵阵兵刃交击之声。 “点火把。” 这时候是该点火把了,早先“皮条花”不敢点火把的原因是怕在敌暗我明下,火把点着了,也刚好成为人家的“活靶。” 火把点起的时候,城楼上几乎己无一处不现敌踪,任何地方均有打斗。 黑暗中的敌人最是可怕。 “皮条花”突然发现有两三处地方“四疯堂”的弟兄像是被强风吹袭的落叶一样,一个个有时候连惨呼声也没有,就打着转子朝四下翻落。 一股意念电闪般而过。 “皮条花”明白了敌人的主力己经攻了上来。 她一把推下小豹子吩咐道:“快进总坛。”自己朝着那一处“旋风”的中心行去。 她看到了一个直像“弥勒佛”的人,正斩人如切菜般的双手连挥,而他周围的“四疯堂”所属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她知道她遇见了谁。 除了“弥陀”,谁还能一面杀人,一面露着笑容? 紧了紧手中之刀,“皮条花”一个飞纵,人己像只鹰般飞了过去。 “弥陀”正杀得兴起,没想到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压力当头罩下,而且黑暗中看不真切到奇$%^书*(网!&*$收集整理底是敌是友。 他只当是自己这边的人,因为从对方的身手看来,其功夫当与“贺兰山庄”庄主贺见愁不相上下。 “嘻嘻,我这里还罩得住,你要玩,就到别处去――” 当“弥陀”发现情形不对时,他已然来不及防备,那短剑的尖刃就像度鬼的手,突破了他赖以护身的“须弥气。” “你是谁?” “弥陀。大骇,他暴喝一声,一只巨灵怪掌陡然抓向”皮条花“手中之剑,仿佛他已准备以一只手来摸回自己的一命。 ”皮条花“心中一喜,她加紧了力道,狠下心,斩断”弥陀“的手,和斩断”弥陀“的颈子应该没有差别。 人有时候在最危险的时候,往往能感觉得出来。 尤其一个高手,似乎都有那种本能。 ”皮条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脑际闪过一个念头,她突然想到了”弥陀“绝不可拿血肉之躯的手掌硬拦自己手中的利刃,除非他的手不怕利刃。 于是在利刃一把被”弥陀“握住的时候,”皮条花记卸下手中的力道,而双腿似利剪般“砰”“砰”两声蹦在了对方的下腹。 “弥陀”再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松手丢刀,转移攻击的目标,他再也无法防到。 整个胖大的身体就像水桶搬家般从城楼上坠了下去,他的口中这时居然仍在笑着,那笑声凄厉,令闻之者为之牙酸耳鸣。 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连串鼓声急遽响起,“皮条花”顾不得察看“弥陀”是否丧命,她立刻旋身撤退。 因为她可是明白鼓声正代表了“四疯堂”总坛之内发生了变故。 一路飞奔,“皮条花”触目皆是满地横七八竖的尸体、残肢,及一滩一滩的鲜血。 有敌人,也有着“四疯堂”的兄弟,但大多数看来为敌人居多,她稍感心慰,因为她明白己方之所以损伤较少的真正原因,是占了地利及各项埋伏,机关之便。 越过几重钉板,跳过数处沟渠,“皮条花”左拐右弯的避过好些尚未发动的机关,她来到了总坛门口。口中发出“四疯扬威”四字,整个人已拔高数丈,越过围墙。 随便抓着一名弟兄,“皮条花”急忙问道:“什么事?何处告警?” 那名弟兄看清来人是谁后,手往后指道:“里面、里面已现敌踪。” “皮条花”一个倒纵,她已射入“议事厅。” 而议事厅里,她看了一个满脸鲜红却神情阴鸷的中年人,和一个眼睛里有着迷幻色彩的邪异老者。 在这两人的面前,佐佐木、“赌尊”黄千和“六粒骰”的郑歧,以及一些“四疯堂”的门人,个个如临大敌,全瞪着眼小心戒备着。 “皮条花”的到来,当然令得“赌尊”诸人心中一喜,而令得那二名敌人稍稍一怔。 想到了红脸之人是东方起云,也猜到了眼里有怪异色彩的老者是“武林四怪”中的“色魔。” 东方起云能和“色魔”混人了总坛之内,“皮条花”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她知道东方起云对“四疯堂”太熟了,他当然能够避过重重桩卡。 “你是‘皮条花’萧燕?”“色魔”的眼睛异彩大炽他首先道。 “不错。”“皮条花”只觉得对方的眼睛有种勾魂摄魄的力量,她看也不敢再看一下。 “好标致的妞儿,嗯,只不过煞气重了些,但我喜欢,看样子仍是处子呐。” 这是什么话! “皮条花”出道以来从没人敢这样当面对她说出这种话来,而自她懂事以来更从末碰到过这么没有“品德”的老人。 她柳眉倒竖,粉脸煞白,整个人己气得为之轻颤。 “你是不是人?是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唷喝,果然是朵带刺的花,阴阳交合,天经地义,这种话有什么不能说?” “无耻”!“皮条花”赶快别过头,就这么一下子功夫,她发现自己然差些中了对方邪异的毒计。 “交出赵威武父子来,你们这些外人就可离开,我再说一遍,要不然你们莫怪我东方起云做出心狠手辣之事。”东方起云对“色魔”也着实看不过去,他不敢当面顶撞,又不想见到他和“皮条花”黏缠,故而大声的喝道。 “外人?谁是外人?我们是外人你难道就会是内人?东方起云,你这叛贼犹敢大言不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赌尊”黄千嗤之以鼻亦大声道。 东方起云面色一变,他截指道:“黄千,你别忘了那天夹着尾巴逃出金陵的窝囊样,再不识相,看还有什么地方能供你躲藏。” “赌尊”黄千一听这话,满腹冤气,多日来的积怒一下子如火山炸了开来。 他扶起一股劲风整个人宛如发了疯的蛮牛,冲向了东方起云八掌十七腿在一瞬间全攻了出去。 而郑歧亦已挥舞着钢刀夹击而来。 东方起云面不改色,他手中三节鞭抖起一轮鞭花,不由分说立刻迎了上去“赌尊”黄千自从把已身功夫大半注入小豹子体内后,早已失却往日雄风,严格说起来他目前只不过能抵挡东方起云十招已是侥幸。 因此甫一接触,他就深感重重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纵使郑歧也夹击对手,东方起云的鞭尾仍然能够不时掠过他身旁,好儿次险些中鞭。 “皮条花”一直防备着“色魔”,她很想上前助场,奈何她也只能急在心里。 佐佐木次郎眼见“赌尊”已呈败象,他怒吼一声,抡起铁拐,也加入了战圈,于是东方起云本来尚游刃有余,此刻已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种时候不是缠战的时候,东方起云明白,“赌尊”等人更是明白。 “‘色魔’你还不动手?” 觑得一空试,东方起云蓦然大吼。 “色魔”原来一直盯着“皮条花”的脸蛋,经此一吼他才像是大梦初醒。 “皮条花”就怕“色度”出手,但是现在她想阻拦也不可能了。 “色庆”身形一动,“皮条花”已经如千手观音,幻起漫天掌影罩了过去。 她这漫天掌影全是杀着,很少有人能躲得过,避得开,可是“皮条花”却发现任她如何想要掌毙对手,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力道,够不上边。 从这一点就可以明白她和“色魔”之间,己相去甚远。 武之一途差一点就可断送性命,何况差远了? “皮条花”心寒了,她真怀疑自己以往怎么会挣出那么响亮的名声来。 “色度”显然是不想要对方的命,只见他虚幻的身影忽东忽西,忽前忽后,一直围绕着“皮条花”。 而在最“恰当”的时机,他总忘不了伸出手,偷偷而又飞快的摸上一把。 没人看得到“色魔”的怪手,因为双方拼斗的身影早已超过人们的视觉。 但“皮条花”自己却是清楚的很,她羞惭、恼怒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她停手。 然而,她不敢停手,因为她一停手,“色魔”将会攻向其他诸人,而有谁能抵挡得了他呢? 小豹子在“落叶刀”古塘"的掩护下,一路打、一路退。 他每到一处放置弹床的地方,都会用“擎天弹”轰几下远处逼进的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擎天弹”威力再猛,火力再旺,也难以阻遏那一波波的人潮。他已经手都软了,他想不到那些敌人为什么全都不把生命当做一回事。 手软的小豹子,已失去再战的能力。 他只能怔怔的看着远处的敌人正逐渐的逼近,好在所有的巷弄中均设有机关、陷讲和埋伏,要不然小豹子的“擎天弹” 一停了下来,敌人恐怕早就杀了过来。 “你先回去。”古塘看出了小豹子心绪的不平衡,他匆匆丢下一句,人已经迎向前面逼近的敌人。 他不忍苛责,因为他了解他尚只是个刚长大的孩子。 一个孩子怎么能让他不停的杀人? 这是一条短巷。 这条短巷目前尚未发现敌踪。 小豹子靠在墙边努力的平息心中的突跳和发颤的双手。 他胃翻的难过,尤其一想到方才那些残肢、断臂和随处乱滚的头颅,他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在干呕了几下后抬起头来,他看到了短巷里二个人两个令他几乎疲软倒地的人。 “是……是你?” 小豹子从未见过小星星有这么可怕的表情,他更从未看过她身边这么可怕的人。 那已经不能算人了,因为那个人没有了双耳,也没有了鼻子,他脸上血糊糊的就像只打烂的柿子。 那人骤一听到小豹子的语声,整个人看来有种遏止不住的冲动,他拖着跟跑的步伐,想要上前,然而他的一条腿显然有问题,一个支撑不住已跌倒在地。 在小星星还没说话前,那个人己经举起一只软趴趴,像是没有骨头的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口齿不清凄绝的吼道:“少爷” 小豹子心腔一紧,他已然看出了这个可怖的人是谁了。 “糊涂蛋―――” 小豹子飞奔向前,他亦凄绝的喊着。 “不要过来,停在原地。” 小星星手中有把利刃,而利刃正对着“糊涂蛋”的后心。 小豹子的脸变了样子,他看着小星星,像是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他从小是那么的爱护你?”小豹子的声音沙哑绝望。 “你搞错了,他爱护的是你,你才是他的主子。”小星星的声音冰冷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放了他,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豹子心如刀割。 他想到让“糊涂蛋”去“贺兰山庄”卧底,全是自己的主意,本以为他己经死了,却没想到他会比死还惨的活着。 “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二只手就够了。”小星星眼中充满了报复之火,阴森的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我的手?” “我该要你的命才对,以你的所做所为死不足惜,但我先要你的手,因为你那双好赌的手,葬送了我的一生。” 多么强烈的恨意? 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根意,就算扫尽三江之水恐也难洗尽了。 小豹子望了一眼地上趴着的“糊涂蛋”,他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傀疚之色。 然后他弯下身从腿肚子中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道:“是不是我自断双手,你就放了他,了掉我们之间的恩怨?” 小星星冷笑一声道:“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一生的清白难道你那双脏手就可抵清?” 小豹子混身一蓖,他不知道小星星出了什么事,但从对方的话里,他已然明白她道人污辱了。 也太了解她的秉性,小豹子知道她道人污辱后仍然活着,是因为要来和自己算这笔账的。 伯仁因我而死的道理小豹子懂,最主要的他不忍见到“糊涂蛋”现在的样子,他眼中闪过痛苦,口中却坚决道:“好,我成全你。” 小星星谲笑一声,正等着看对方自断双手,这时候“糊涂蛋”却如杀猪般嚎道:“不,少爷,你不能听她的,她疯了,她疯了啊……” 小星星一只脚踩在“糊涂蛋”的头上,“糊涂蛋”那张血糊的脸在地上搓着。 小豹子一见这情形几欲疯掉喊道:“放了他、放了他。” “那你还不动手?”小星星狠毒道。 眼眶已红,小豹子长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匕首。 蓦然―― “糊涂蛋”用尽了全身之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人飞身撞在墙壁上。 这突然的变故,简直让人想都想不到。 小豹子立刻趋身上前,他悲伤绝望的抹起头上破了一个大洞,可隐约见到白色脑浆的“糊涂蛋。” 真要说起来,小豹子长这么大,他和“糊涂蛋”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和“铁打子”赵威武的时间。 至于他和“糊涂蛋”的感情,虽然是主仆的关系,但他们可是臭味相投,可以说是亦兄、亦友;小豹子能瞧得出“糊涂蛋”屁股一翘就知是拉屎还是拉尿,“糊涂蛋”何尝不也能远远一瞧小豹子,就何他放的屁是香、是臭。 “你……你这是何苦?何苦哇。” “糊涂蛋”在小豹子的怀中,他凄然一笑,笑得还真是难看。 “少…少爷,你千……千万不要做傻事,你那双奶……奶油桂花手,可……可是宝哇,‘糊涂蛋’死了倒也好,你瞧,我……我现在的样子,又……又和死人有什么两样?鬼不像鬼,人……人不像人的,奶奶的,最恨的莫……莫过于那‘马’功也……也不能练,这样活着还……还有什么意……意思。” 小豹子真的哭了。 突然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了过来。 本能的,他单手一挥,而他现在已非从前,这一挥的力道大得惊人,尤其是在愤怒惊慌中出手。 只听小星星一声惨呼,她整个人己像断线的风稳撞在墙上。 小豹子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尚能狠得下心来偷袭,好在那一刀的力量不大,要不然小豹子断然不会还有气息。 小星星巍颤颤的爬了起来,她像是醉了般什么也没说,甚至望也不望小豹子一眼,就摇晃着走出巷弄。 小豹子心在泣血,他很想追了出去,但总不能不顾垂死的“糊涂蛋。” “怎……怎么啦?”“糊涂蛋”模糊中看到小豹子苍白的脸色问了一句后又断续道: “咱……咱没给你丢脸,你……你要替我作……作证……还……还有……没……没有啦……” 真的没有了,“糊涂蛋”终于死了,死在小豹子的臂弯里。 大战仍在进行,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人会死,死一个“糊涂蛋”又算得了什么?是不? 死一个“糊涂蛋”又算得了什么?小豹子自言自语站了起来,他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般跌跌撞撞的朝着“四疯堂”总坛行去。 古塘浴着血冲进议事厅的时候,正是“赌尊”黄千倒地的时候。 他真是体力衰退了,不过东方起云那一鞭也着实厉害,根本是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抽中他的背脊。 古塘飞舞着“落叶刀”刚好接替下“赌尊”的空位,不过他可是比“赌尊”来得凶猛,以至于东方起云已经负伤的身体,被他这一参战,立刻又凭添二条尺长的口子在大腿。 看到“色魔”犹兀自在那和“皮条花”不痛不痒的游斗,东方起云一口鲜血差些喷了出来。 “‘色魔’你他妈的还要和那姐儿磨到什么时候?” “色魔”经东方起云一喝,这才看到场面己快控制不了,他嘿嘿一笑,整个人像起舞的妖魔,只见“皮条花”的身子滴溜溜的转了数圈,摔了出去。 这时一干“六粒骰”所属和据守四周的“四疯堂”兄弟,全都一哄而上,刀、棍、剑、尺,各式兵器全都搂头盖脸的砸向欲前去替东方起云解围的“色魔”身上。 那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色魔”的身子像陀缧般连转之后,围攻的人己经惨哼连连,不是缺胳臂,就是断腿的标着血向四处乱飞。 魔性已发,“色魔”的魔性一发当者果然披靡。 佐佐木趁着郑歧人刀合一切人东方起云的前胸之际,他的铁拐就势横扫敌人的下盘。这时候东方起云又要阻挡古塘的“落叶刀”又要闪避郑歧那蓄势许久,视机而发的要命一刀。 他己经无法顾及佐佐木的铁拐,而且他也无从闪躲,因为他的腿伤已来不及让他闪躲。 只当是这回已经死定,就算不死也要废了一双腿。 佐佐木心里一言,喜意末消,则痛感速传。同时站也站不住的一屁股摔跌在地,他的一条臂膀己经骨头断了三处,而可怕的是他那只铁拐,竟然也弯曲了七处。 “色魔”救了东方起云,在千钧一发里掌劈佐佐木,脚踢了郑歧,肘撞了古塘。 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的手、踢的脚、撞的肘,能够看到的只是郑歧头己歪倒一边,没了气息,古塘靠在堵边爬也爬不起来,一截肋骨白森森的透穿衣服。 “皮条花”站定后,一切己经发生,不,一切已经结束。 她花容失色,简直难以想像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魔”?她鬃发全乱,整个人怔怔的动也不能动一下的看着他一步步的向前、向前…… “色魔”终究还是人:因为只有人才会流血。 当他向前走的时候“皮条花”这才看清了郑技并没白死,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刀己经划过“色度”的左腰,只差一点点就能要了敌人的命。 而那一刀本来是东方起云该承受的,如果东方起云挂了那一刀就必死无疑,毕竟东方起云不是“色魔”他绝躲不过那一刀。 看出了向前走的“色魔”其方向竟然是已死了的郑岐,“皮条花”意念还没转过来,只见“色魔”双手掀起那尸体左右一分,硬生生的扯裂了郑歧。 于是鲜红的内脏,白色蠕动的大小肠,全滴哩塔啦的流满一地。 所有的人都为眼前的情景感到呕心,也为这个连死人也不放过的人感到可怖。 “皮条花”再也无法忍受同挤如此受人糟蹋,她热血上涌,顺手持起一把地上的钢刀,几乎失却章法的扑上前。 她己决心要这个人下到地狱,不论自己的生死。 遽然回首,“色魔”眼睛里仍然漾着异彩,他的嘴角有一抹残酷的冷笑,就那么等着“皮条花”。 等着“皮条花”前来送死。 第二十四章惊天一赌决生死 “色魔”性好渔色,众人皆知。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人见不得血,尤其见不得自己的血。 他从不流血,更视身上的血如珍宝,这会儿他所以有这种疯狂的行径,完全是他看到了自己的血的缘故,而这血居然还流的那么多。 “皮条花”失去了理智,“色魔”也成了野兽。 他不再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轻怜蜜爱”,也不再觉得自己嗜色成狂。 他现在只恨不得杀尽所有在场的人,撕裂每一个“完整”的人。 正常的时候“皮条花”都不是“色魔”的对手,一个变成野兽的“色魔”岂不令人更替“皮条花”担心? 包括东方起云在内,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晴,大家的心意相通,都不愿见到一朵像花的女人,马上即将变成死人――或者肉糜。 一朵黑云。 黑云像一朵黑云般在人们想也想不到的时间里突然出现在“色魔”的背后。 他不惯于背后杀人――纵然他是个杀手。 “色魔”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皮条花”手中之刀,蓦然觉得身后有人,他惊觉的旋身出手,黑云的手却比他来得更快。 甫一照面,黑云职业上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个人已经可怕到自己杀不了的地步。 因为他的手虽快,却无法攻进对方的身体,甚至有时候他还必须回手护住自己。 “皮条花”乍见黑云,心中那份高兴简直难以形容。 她好想仔细的看看这个人,然而她却知道她要看的是一个活着的“九手如来”,而不是看一个死的黑云。 所以她不敢分神,手中刀,刀刀如风与“九手如来”黑云成犄角之势夹击那凶焰愈来愈炽的“色魔”。 这绝对是场扣人心弦的激战。 场中人固然处处危机,招招险招,观战的更是摒息住声,连身上的痛楚也不觉得。 “色魔”以一敌二,在久攻不下的情形下,他似乎己经沉不住气了,因为不管对方是谁,这可是他这辈子从来也没碰过的事情――竟然有人能和他抗衡那么久。 失去理性,变成野兽的人总会做出令人想不到的事来。 “色魔”在一腿逼退“皮条花”的刹那,整个人完全放弃后背,他双手翻飞如刀,凶睛妖芒毕露,使出了一式能催天毁地招式,突然全力攻向了面前的“九手如来”黑云。 对敌经验多了,黑云猛见“色魔”这一式,心中陡感不妙,他知道他绝不可抵挡得了敌人这式。他想退,却已发现无处可退,因为敌人的手己如附骨之蛆,紧紧追蹑而来。 在电光火石的衡量之下,黑云只得奋力扬臂,手刀不守反攻,他只希望“皮条花”能即时挥刀斩敌――在自己手骨断折之后。 “皮条花”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她一退之后正待欺身,猛地看到黑云脸上有种异色,再一瞧“色魔”后背空门大露,已然省悟到他真正的意图。 心里惨然一哼,“皮条花”惊恐欲绝的把手中刀挥掷而出。 她不得不这么做,也只有这么做才有可能在“色魔”没劈断黑云之前先让他中刀。 这一刀来得甚快,但快不过“色魔”的手。 “色魔”的手够快,快得黑云将要闭目等死。却快不过小豹子的“擎天弹”。 一切的发生都在须臾眨眼间。 “色魔”连哼也没哼一声,他双睛突出,死死的瞪着黑云。 他的身体就倒在黑云身上,他的后背一把钢刀已插入八分,但他致命的地方却是在太阳穴。 黑云一身冷汗,“皮条花”悚动不已。 他们全为刚才那一刻犹感到心惊胆鼓。 因为如果不是小豹子适时的发弓歼敌,黑云和“皮条花”心里全都明白,现在躺在地上的绝对是黑云,而不是“色魔”。 就算是“皮条花”挥掷的一刀能击中目标,在时间上也不及“色魔”的手先劈断黑云的手骨,再切入他的胸膛。 惊魂未定,“皮条花”先掠过一眼黑云,然后她才对着小豹子道:“没有你,恐怕这里已全军覆没了。” 小豹子默然不语,他看了整个大厅一眼,然后走到每一个重创在地的弟兄面前默视一会,最后来到“赌尊”和佐佐木面前,蹲下身硬咽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赌尊”伸出手拍着他的肩:“孩子,这就是生存,小至乡里,大至国家,谁都无法避免的。” 是的,一整天的争战、杀戳,小豹子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份压迫感了。 不管是敌人、是亲人,他都不愿看到有人再躺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东方起云是什么时候溜掉的。 但是回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晴。 他把“铁狮子”赵威武重重的摔在地上,三节鞭则缠在赵威武的颈子上,然后他桀桀怪笑。 “我是不会失败的,我仍然是个赢家,是个赢家对不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因为每个人都怕一句话说错,会令得东方起云做出令人遗憾的事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精神似乎已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仍然是英雄,仍然是霸主对不?”东方起云的脸是红的,眼晴也是红的,甚至他全身都是鲜红的血迹。 他疯狂的指着每一个人吼道:“没有人、没有人能看不起我,更没有人能像一条狗般的鞭打我,无论他是谁……嘿嘿……赵威武你也有今天,就算上一次我没杀了你,现在你还不是一样像条狗趴在地上?” “你――”东方起云突然伸手指向小豹子道:“就是你,你这来历不明的畜生,你毁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家,更毁了我,连我那动也不动不了的老婆,你都不能放过?不给她吃,不给她喝,这种事情你竟都做得出来?” 小豹子沉痛的站了起来,他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需要找出气,就杀了我,放了我爹。” “放了他?杀了你?”东方起云抬头疯狂的笑着道:“好,我就先杀了你。你过来,只要你敢来。” 小豹子面不改色的上前。 “赌尊”、古塘、“皮条花”、黑云、佐佐木,还有闻风刚赶来的苹儿,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伸出手。 “小豹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仍旧走上前。 “嘿嘿,小子你够种,真的你够种,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可是这一切都太晚了对不?” 东方起云看着小豹子一步步上前,他依旧狂笑连连说道。 人要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小豹子不知道他这样子是不是死得其所,死得其时,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不死,赵威武就死。 赵威武虽然不是他亲爹,可是他却抚养了他十多年。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早就死了,如果不是赵威武,他老早就死在十几年前的“抄斩”了。 “你不能杀他――” 东方夫人双手转着轮椅从大厅之后冲出来。 她的出现当然令所有的人吃了一惊,尤其是东方起云,他作梦也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看到这位结缔了数十年的老伴。 东方夫人来到东方起云的身旁,她樵悴的脸上早已泪痕四溢。 “你真的不能杀他。”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东方起云疑惑的道。 “因为……因为我要杀你――” 东方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她己经把一把利刃刺入了东方起云的腹中。 这把刀来得是那么的突然,来得那么令人想不到。 因为东方夫人只是个普普通通,什么也不懂的妇道人家。 东方起云失去了力气,他手中的三节鞭已经掉在地上。 他突兀着双眼,捂着小腹,痉挛着倒在地上。 “为……为什么你……你要杀我?” 东方夫人扑跌在地,她爬着上前来到他的身边。 “我……我这是救你,救你免入阿鼻地狱,救你下辈子轮回不被人所杀。” 惨然一笑,东方起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每一个都会死,死的方式也都不同,对东方起云来说,他恐怕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死在自己的妻子手中。 在众人松掉一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后,情况再度发生。 东方夫人根本不给任何人有机会靠近她的身边,她已抽出了东方起云的腹中利刃,一扬手,血横飞。 她――她竟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伯母――” 小豹子飞身前扑,他只能听到她喉际发出“咯”“咯”的气喘,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我知道、我知道,您要我照顾小星星是不?”小豹子脑际灵光一闪,惶恐的问道。 摇了摇头,东方夫人伸手指了指后面,就再也没动一下。 血战仍在方兴末艾的进行着。 在稍稍处理了一片狼藉之后,把一干伤者包括尚在晕迷的铁狮子全都送入后厢。 小豹子带着尚能再战的人走向总坛大门。 这其中包括了“九手如来”黑云、“皮条花”萧燕、“落叶刀”古塘,以及犹带伤势,却非得跟着的苹儿。 大门外的杀声、惨嚎,己经减弱了许多,但是却愈来愈近。 沉静的像一尊石像,小豹子看了看微白的天色。 多漫长的一夜,更是极其血腥的一夜。 “开门迎敌。”小豹子对着犹守着大门不时向外投掷炸药的属下,发出了令人震惊的命令。 “你病了!”古塘上前一步,他惊恐的道:“敌人正千方百计的想要攻进来,你却要开门迎敌?” “开门――”小豹子理也不理古塘的阻止,语气中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声音又道。 “皮条花”略一想己明白了小豹子的意思,她对着古塘微微点头。 于是大门至两旁拉了开来,这时天已大白。 所有“四疯堂”弟子已退至总坛内,逼近的敌人则隔着一条街望着洞开的大门。 小豹子当门而立,不仅让自己人替他捏把冷汗,就连敌人也弄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而不敢责动。 终于他看了“辣手”贾裕祖拨开了人墙越众而出,在他的身旁只剩下贺见愁,和“武林四怪”中的“酒仙”及“弥陀”。 在这个时刻里没见到的人当然非死即残。 小豹子内心激动不已,因为他感觉到这一战自己这方似乎占了很大的便宜,但真正除掉的恐怕只有“黄绸钢刀会”的三十八铁骑,和“无影刀”葛义重算是够得上的台面人物。 至于自己这方,不但挂了一个郑歧,更连佐佐木和“赌尊”都重创在床,这笔帐严格算起来也不见得有赚头。 “辣手”贾裕祖隔街望着小豹子,他嘿嘿干笑数声道:“小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这时的小豹子早已没有了以往那种撩拨人的兴趣。 他开门见山的道:“今日一战,贵方出兵多少?” 怔了一下,贾裕祖奇怪道:“一千另四十八人。” “现在剩下多少?”小豹子面色沉重又道。 看了看左右,贾裕祖道:“约莫二百之众。” 叹了一声,小豹子道:“八百生灵,加上我‘四疯堂’三百好汉,贾裕祖,你不觉得有违天和吗?” 不只贾裕祖,在场的所有人任谁也想不到小豹子会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来。 他们全都心里一惊,因为小豹子提了出来,他们才觉得近千条人命,那个数目是多么的庞大。 “江湖生涯,刀头舔血,这……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辣手”贾裕祖有些为小豹子的态度震慑住,他不觉辩道。 “贺庄主,你认为值得吗?”小豹子转向贺见愁道。 “这……”贺见愁无言以对。 “淮中一地,你我双方一向相安无事,你有你的谋财之道,我们过我们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起干戈?仅仅为了并吞我们这一理由?如果为了这一个理由,你不觉得太可笑吗?须知今日就算你并吞了我们,他日自有人并吞了你,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处处受人牵制,连自己的地位即将不保,怎么还想得到要抢人家的?葛大会主呢?你何不想想他,再想想自己?” “妈的蛋,你这小王八到底是那根筋不对了?贺表舅你可中了他的奸计,这小子一向能言善道,死的都能让他说成活的。” “辣手”贾裕祖眼见贺见愁己让小豹子一番说词,动摇了心志,不觉出声咒骂。 “贺庄主,贺小姐如今在我这,她要我能转告你,她不希望刚死了一个爹,再失去一个爹,言尽于此,是去、是留、是战、是和,你自己琢磨一下。” “贾裕祖。”小豹子话锋一转道:“今日一切始作俑者,全是你这阴刁小人所为,你若是个人物,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由我们来解决如何?” “辣手”贾裕祖碰上了“辣手”的事了。 他可是想不到小豹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敢迟然答应,却旁敲侧击的道:“你待如何?” “很简单,一对一,我对你。” “嘿嘿”贾裕祖阴笑数声后道:“你可是说赌?” “不错。” “赌什么?” “赌人头。” “赌人头?”贾裕祖慌了。 “对,赌你我的项上人头。”“小豹子”冷漠道。 “用……用什么赌。”在这大庭广众下,贾裕祖当然不能让人看轻,他不自然的道。 “骰子――你最拿手,而我已经输过你两次的骰子,该不会反对吧。” 心里一喜,“辣手”贾裕祖暗想: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这是找死。 “好,你敢下注,老子就敢收,虽然你连输过我两回,这第三回想必你有备而来也有必胜的把握是不?”贾裕祖喜形于色,他故意这么说,为的是怕落人叮舌。 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贾裕祖己然发现每个人的脸上均有不屑之色。 血战停止了。 不,并没有停止,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方式进行。 虽然这种方式较为温和,但败的一方仍然是失去生命。 毕竟小豹子和“辣手”贾裕祖赌的是项上人头啊! “仍是那句老话,赌奸、赌诈、不赌赖,贾裕祖你可有异议?”小豹子听得对方答应赌后,他面无表情道。 “那当然。”贾裕祖对小豹子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他想:赌奸、赌诈正是自己的专长,小豹子前两次就是输在经验不够,这一会还不是铁输无疑。 “好,敢问这两位可有异议?”小豹子心细,他明白所有人中最难对付的就是“酒仙” 与“弥陀”,故而先拿话套住人家,以免到时候横生枝节。 “酒仙”“弥陀”从未听过赌人头,他们岂有不好奇之理? “小朋友,你放心,咱二人绝无异议。”“酒仙”颇为欣赏小豹子,他眯着眼道。 “不错,我们甚至愿当公正人,暂时和他‘脱离关系’,对、对‘脱离关系’。”“弥陀”也笑着道。 到这时小豹子才放下了心。 他前行数步,做了个手势,贾裕祖赤行了出来,来到小豹子面前方道:“就在这赌?” 小豹子点头道:“这里地方大,任何人都瞧得见。” 有些纳闷,贾裕祖又道:“骰子呢?” 小豹子指了指二座蹲跨在总坛门口的右狮道:“那就是。” “什么……什么意思?”贾裕祖差点咬到舌头。 他已然感觉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简单。 笑了一笑,小豹子道:“石狮底座四方的石块岂不是现成的骰子?” “这……这是什么话?世上那有哪……那么大的骰子?” 贾裕祖开始发慌了。 “又有什么不可能?”小豹子吩咐了一声后道。 只见几名“四疯堂”所属,走到百狮前合力把百狮给搬了下地,然后再拾起底座,来到中心。 果不错,石座四四方的,如果刻上点数,不真他妈的是世上最大的两颗骰子。 一切就绪后,小豹子又道:“这是两颗没有点子的二子,咱们一人一颗,现在赌大还是赌小?就由你的说好。” 贾裕祖简直被小豹子给弄糊涂了,他怔怔的看着那两块石座不问道:“什么赌大还是赌小?这上面又没点子怎么赌?” 小豹子走了上前双手一举,举起了石块,然后把石块往上一抛,一拳击了出去,只见石块中央凹了一块坠了下来。 “喏,这不是点子吗?看清楚了没?这就是一点。” 明白了,大伙全明白了小豹子的意思。 不过石块甚重,谁的力量大谁就占便宜些,这点大伙不觉倒为小豹子担心起来。 “赌大。” 贾裕祖果然老奸,他想小豹子充其量有几分蛮力,就算他能在空中出拳吧,顶多也和自己平手,于是他才选择了赌大。 笑了笑,小豹子道:“聪明,好,就赌大,咱再声明一次这可是赌人头,怎么赌都行,就是不能赌赖。” 贾裕祖理也不理不小豹子,他上前一步只手就提起了石块,然后道:“我先掷。” “请。”小豹子后退数步道。 脸上闪过一丝谲笑,“辣手”贾裕祖手中石块一批后,只见他双拳依样葫芦照着小豹子的方式“蓬蓬蓬”,六响过后人已落地。 在石块快落地的时候脚一抬,已把六个凹点的一面翻到上面。 “六点。”贾裕祖拍了拍手,脸不红气不喘道:“该你了。” 他当然得意,现在他只希望最好小豹子能手软、脚软的,那么他可就必死无疑。 瞧着对方那双鼠眼直往自己的脑袋瓜子上瞄,小豹子仍旧微笑着来到石块旁。 他双手举起石块,竟然有些步履不稳。 从这一点看来,他已然输定了。 围观的人已经在为他这种不自量力“馊”主意,感到不值。 其中最为他担心的当然就是苹儿。 小豹子总算还有力把石块抛了起来,不过那高度却实在“高”得可怜。 小豹子没有跳起来,他只不过迅速的从身上摸出“擎天弹”蹲下身,“嗖嗖嗖”的发出六响,然后石块落地的当儿背脊一顶,恰到其时的把石块翻了个面。 外行人只知道小豹子没力道用拳头击凹石面。 内行人却明白小豹子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蹲身、拉弓、出了六弹,是多么不简单的一件事。 “辣手”贾裕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悻的道:“算你小子走运,只差那么一点时间,要不然你最多只能发出五粒弹珠,更算你命大,那块石块没砸在你的头脑上。” 收好了“擎天弹”,小豹子斜也了对方一眼,然后接口道:“你输了。”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豹子这句话就是这个样子,全场的人都猜不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有毛病是不?每一个人都清楚看到你射出六弹充其量你也是六点,凭什么说我输?”贾裕祖的话理直气壮。 好整以暇,小豹子道:“一颗骰子最多六点,六颗骰子却是三十六点,这么简单的算术你都不会?难怪你要输了。” 贾裕祖大吃一惊,他迅急的奔上前检视小豹子的那粒大号石骰。 只见他的脸一下子变了绿色,整个人晃了一下竟然连站也站不稳了。 因为小豹子的骰子表面看来不错,是有六个凹点,也就是六点,但是在那六个凹点里嵌进去的绝不是弹珠、石头之类,而是六粒骰子,而那六粒散子全是部六点的面儿。 原来小豹子从“擎天弹”射出的,竟然是他随身携带把玩的骰子。 “"你是输了。”“酒仙”忍不住上前,当他也看到石骰中的骰子,他叹了一声道。 “酒仙”说的话当然是最公正的。 “辣手”贾裕祖一听到“酒仙”这么说,整个人宛如呆鸟般。 笨鸟在飞,贾裕祖二话不说他翻身就逃。 然而他却没“飞”多远,就停了下来。 因为“皮条花”早在他脸色变绿的时候,已悄然堵在他身后不远处。 “赌赖?”“皮条花”截住贾裕祖只说了这二个字就已出手。 贾裕祖应该晓得“皮条花”为什么会抢在头里要自己的命。 他可是做过亏心事,差点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辣手”贾裕祖当然不会是“皮条花”的对手,再加上此刻他已是胆颤心寒,失去了任何依靠。 于是血洒。 于是人亦亡。 他终于死在“皮条花”的利刃下,而“皮条花”也了却了一桩屈辱。 - 贺见愁获得了小豹子的谅解。 在“辣手”贾裕祖死后,他心灰意冷的率领着一干属下,怀着不知所为何来的心情返向“贺兰山庄”。 这一场血战至此才算是真正的落幕。 不过当小豹子还发觉“酒仙”与“弥陀”二人仍在原处的时候,他感觉到事情还没结束。 “小朋友,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姓贾的己经毙了命,饶了辫子,但我‘武林四怪’一向言而有信,既使对死人也一样,所以嘛……” 对“酒仙”的话,不仅小豹子心里发苦,“皮条花”、“黑云”以及其他的人全都觉得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小豹子的嘴里像含着东西。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从身上摸出了一个锦盒,“酒仙”接着道:“姓贾的那个赖子当初请我四个前来帮场,所付的订洋是这颗‘东方之星’的名钻,如今我们四个只剩下了二个,如果我把这颗名钻卖给你,我和‘弥陀’便可各得所需,那么遵守诺言的方法有很多种……” 有些明白了,小豹子上前接过锦盒,他轻轻打开,只见光华夺目中,那颗“东方之星” 依旧孤傲冷艳,不觉想起小星星来。 “你们要多少?”小豹子问道。 “一百万两银子。”“酒仙”道。 “大通十足兑本的银票,一百万两。” 小豹子把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了“酒仙”后又道:“请问阁下又要如何替死人守诺言。” 把银票成两份,一份交给了“弥陀”、“酒仙”悠然道:“他,我是管不了,至于我嘛,拿了人家的手短,我只好走人喽,至多我去那个赖子坟前,多烧些纸钱也算是还了他就是。” 敢情“酒仙”还真是见钱眼开,会心一笑后,“酒仙”竟然连和“弥陀”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了。 “弥陀”终日笑脸常挂他应该是好讲话的才对,奈何他的笑脸是做给人看的,小豹子在“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情形下,最后实在没了辄。 “你的意思是仍然要闹上一闹,表示你对死者承信是不?” “小朋友,你说对了。”“弥陀”笑得让人发麻。 “皮条花”曾和“弥陀”交过手,她更知道“弥陀”绝对比“色魔”还难对付。 “是不是我们派谁,派几人都没关系?”小豹子问。 “弥陀”笑出了声音他道:“可以,你们准许派谁呢?” 还能派谁? “皮条花”“九手如来”黑云,加上苹儿,他们三人在决战前曾聚在一块仔细的研究过“荒木”的死因,因为“皮条花”始终认为“荒木”既为“弥陀”所杀,而且他死时的姿势又是那么古怪,一定有原因。 决战是在大厅中进行。 其实小豹子对“弥陀”也没什么好感,只因为他杀了荒木家。 一开始,“皮条花”三人就成了一个三角点,把“弥陀”圈住,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分散受击力,也可增加攻击力。 “弥陀”一直笑着,从微笑,到张开嘴笑,到大笑。 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笑是杀人的前兆,现在他笑的那么大声,是不是认为他面前的三人即将成为死人呢? 三人中黑云无疑最强,他面对着“弥陀”负起正面攻击。 “皮条花”次之,她从斜角负责左面,至于苹儿,她其实只是在不停的游走,借着手中不停旋动的链锤,去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弥陀”一直像尊“弥陀”,他除了笑,一动也不动,他是赤手空拳的,不过他的他左拳却呈象牙之色,看样子曾经练过某冲厉害的外门功夫,他的拳头才会有这么奇怪的颜色。 蓦然―― 黑云已经出手,他的手像来自虚幻,一下子就到了“弥陀”的面前。 黑云一出手,“皮条花”也配合了他的行动,只见她手中薄刃直挺中宫,宛如一条毒蛇的蛇信,吞吐间己经变换数次位置,让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要刺向那里。 “弥陀”哈哈一笑右掌、左拳,直不隆咚的一点花俏也没有,就那么笔直的击出,攻的地方却是黑云必救之处。 而“皮条花”本己手中利刃刺向对方,但那支“弥陀”的手竟然不畏利刃一拳击来,她心中不觉一惊,同时想到昨晚自己亦曾碰到同样情形,而看对方样子,莫非他那只手真不畏恨剑。 黑云一击未中,猛然而退,“皮条花”一击虽中,她却退不了。 因为她手中利刃己让“弥陀”的那只左手紧紧握住。 血呢?怎么会没有血流出? “皮条花”在一怔之后,“弥陀”已然拳头一送,于是“皮条花”的身体就“碰”的一声撞向了墙壁。 黑云一见“皮条花”受创,竟比自己受创还难过,他奋力上前意欲解围,却正好迎着“弥陀”挥来的另一拳。 这一拳来得很快、很猛,仍然直直的没有变化,但在黑云看来,他却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化解这一拳。 举起手,黑云准备硬架这一拳,虽然明知硬架这一拳的后果很可能整只手就废了。 然而这时苹儿的链锤却适时的替他解了围,“链锤”已缠上“弥陀”的大肚子,可是无论怎样想拉紧,怎么用力,那“弥陀”的肚子就是动也不动一下。 “嘿嘿”笑,肚皮一紧一松,猛地一弹,苹儿已经一跤跌坐在地,旋回的链锤差点碰到自己的脑袋。 观战的人已经个个冷汗直流,他们只想到“弥陀”可怕,却没想到“弥陀”可怕到这种地步。 “弥陀”笑着一步步接近“皮条花”,他现在的笑就像是“死神”的笑。 他在“皮条花”面前七、八尺之外停了下来,阴笑道:“你相不相信我在这里就可一拳把你打扁?” 他当然有这能力,问题是他的手臂有那么长?他的拳头能够够得上吗? 脑际闪过一个念头,“皮条花”想到了荒木死时的怪异姿态,他似乎就是愣愣的遭到“弥陀”一拳击毙的。 “苹儿――”“皮条花”一念至此猛叫道。 这时候“弥陀”己经出拳,那拳头是离开他的手臂直直的飞向前去。 所有的人都为这特异的景象吓了一跳,为了那一只离开手臂拳头而已惊叫。 黑云要想抢救,他的距离实在太远了,他推心泣血的只能暴喊:“小心。” “皮条花”似已料到“弥陀”的拳头能够离开他的手臂而杀人。 只见她头一低,身子一滚,那拳头竟击在墙上,连墙堵都被击穿了一个大洞。 这时候苹儿手中链锤已飞舞着缠向了那条连接手臂与拳头之间的铁链。 “弥陀”似乎没有防到这一招,他一击飞出未中的拳头却因为中间有苹儿的链锤缠着,己经失去了效用。 于是趁着混乱的场面,黑云就像九只手般,掌掌勇猛,分不出如是左手,哪是右手,全劈斩在“弥陀”的肩上、身上,甚至小腿上。 而苹儿一扯手中铁链,借力前面,手中镰刀,像只魔鬼的利牙也切入了“弥陀”那胖胖有如象腿的大腿上。 “皮条花”一闪成功后人也像根箭矢,一头撞在“弥陀”的肚子上。 这三个人全是一流的高手,一流高手的合击当然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弥陀”再是神功盖世,神勇威猛,他现在也笑不出了,只见他的脸陡然间已因全身上下的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 没有人能在这奇重的重创下还能活着。 所以“弥陀”死了。 不过他死前却又用那大肚皮把“皮条花”给撞得差些闭过气去,而他有如象腿的腿更扭断了那把锋利的镰刀,以至于苹儿的虎口已经裂了开来。 最严重的则是“九手如来”黑云,他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因为另一只己经被“弥陀” 把腕骨砍断,好在那时候“弥陀”己经中刀,力道自是减轻了许多,要不然“九手如来”从今而后恐怕得改名叫“独臂刀王”了。 整整经过一天一夜的血战。 要整理起那些狼藉,掩埋死尸,清扫街道,这些绝不是一天一夜就可完成的。 什么都一样,破坏简单,建设就难了。 小豹子来到东方起云的家中,他只是想来这凭吊一下东方夫人,因为没有她,他不敢想像现在是否还能站在这里。 打开东方夫人念经的经房,小豹子整个人就当场愣住。 因为他看到东方星星已经悬在梁上,气绝多时。 他痛心、更哀伤这个任性的玩伴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从她死不瞑目的情形看来,小豹子细道她至死恐怕都还没原谅他。 “‘大哥大’,哇噻,你还真走运呐,好在这个姐儿吊死的时候没有穿上红衣服、红鞋子……要不然你可真是要食不知……甜味,睡觉不要枕头了……” 跟在小豹子身后的小疙瘩,这时他看了小星星的死状不禁鼻涕一抽脱口说道。 小豹子皱了一下眉头,他突然从小疙瘩的身上发现到了以前的自己。 因为小疙瘩的一举一动就像他以前的翻版,不但说话说半截,口气一样,竟然他手中还一面走,一面捏着四粒股子。 他不知道他长大后会不会和自已一样,但是他知道从今天起可得要这家伙多读些书了,瞧他那不学无术,错把“冯京当马凉”的本事,比自己来得还严重。 默默的拿出锦盒,小豹子把那颗“东方之星”放在她的胸前,他知道所有的起因都是这颗“东方之星”,现在他送给了她,只希望她能安息和瞑目。 “‘大哥大’,她手中有纸条。”小疙瘩眼尖,他喳呼道。小豹子轻轻的抽出了那张纸,只见那张纸画的竟是小豹子让东方起云偷去的复绘所制的图。 “这是什么玩意?”小疙瘩问。 “藏宝图。”小豹子道。“藏宝图?”小疙瘩眼珠子都快掉了来。 “送给你好了。” “送给我?”小疙瘩简直难以相信,不过他却一把收了起来,生怕小豹子反悔一样。 笑了笑,小豹子关好门,他准备叫人把东方起云一家合葬在一起。 一个月后。 在“洛阳道”上,小豹子、苹儿、“皮条花”、“九手如来”四个人一路谈笑,后面跟着“尼克森。” 他们当然是前去洛阳见“洛阳王”让小豹子认祖归宗。 黑云和“皮条花”并肩骑在前,看他们现在如胶似漆的样子,小豹子不觉转头对苹儿笑道:“老婆,这年头‘杀夫’‘杀妻’的事儿听多了,像这两个‘杀手’在一块,咱……咱可为他们提心吊胆。” 苹儿在马上笑着啐他:“你这人就是这样,永远说不出好话,你怎不想想自己,‘赌男’‘赌女’在一起,你想最后会是谁赢?” 小豹子笑了,笑得“黑云”和“皮条花”齐皆回头猛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豹子不敢“糗”他们,只得“糗”自己道:“我在想如果洞房夜时,苹儿万一要我和她对赌,赢的话才可上床,咱可就惨喽。” 苹儿脸一红,不觉立刻伸手去打他,倒惹得黑云和“皮条花”相视一笑,为这两名金童玉女钦羡不已。 想起一事,“皮条花”正色问道:“弟弟,小星星手中就那张‘藏宝图’可是真的?” 小豹子点了点头。 “唉,你怎么能那么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送给小疙瘩?他现在整天就盯着那张图,对任何人都像防小偷似的,再用不了几天恐怕‘四疯堂’就要多了个小疯子了。” “皮条花”言者无心,“九手如来”黑云却听着有意。 他一怔之后突然接口道:“藏宝图?你们在说什么藏宝图?” 抛了一个白眼,“皮条花”道:“瞧你紧张,怎么莫非你又见钱眼开?上回是‘贩卖人口’这回竟想挖宝了是不?” 黑云搬然笑着:“怎么,过去的事情你还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到了我的雇主。” “雇主?”“皮条花”和小豹子不约而同问。 对黑云为了什么会也来保护小豹子,到底他有什么目的,好几次他们追问他都没有结果。 现在一经黑云自己提起,小豹子和“皮条花”当然紧张的追问。 叹了一声。“九手如来”黑云道:“我要能说,我早就说了,虽然我已经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干行当了。” “慢、慢,你说什么?”“皮条花”连忙问道。 她知道一个人如果人了“杀手”这行,要是没有足够的毅力、勇气,和不怕以后麻烦缠身,是没有人能说不干就不干的。 她早有此意,只是割舍不掉许多,现在一听黑云这么说怎不令她欣喜若狂? “我说我洗手不干了,有这么一个行情大好的老婆,我再干岂不没啥意思了对不?” 顾不得黑云的笑嘘,“皮条花”眼眶亦红,她悠悠道:“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咦?现在说也不晚啊!” “大晚了。” “九手如来黑云”简直魂飞魄散道:“我创伤尚未完全恢复就急巴巴赶来和你们并肩作战,现在敌人死的死,逃的逃,而我也决心洗手不干了,你……你却说太晚了是……是什么意思?” “因……因为我又接下了一桩买卖。” 像他们所说的,买卖谁也保不准结束的时间,有时三五天,有时一年半截都不稀奇。 黑云苦着脸道:“推掉他,我要你推掉那桩买卖,我要你――嫁给我。” “可……可是这还得问我的雇主愿不愿意才行。” “你的雇主是谁?告诉我,我去找他谈,妈的,他……他这简直是在和我抢老婆嘛。” 黑云是真的急了。 “你也知道的,因为职业的秘密我不能说。”“皮条花”瞅着他道。 “屁的职业秘密,谁?到底是谁?你那雇主到底是谁?”黑云激动莫名。 “是我。” “是你?”黑云想不到小豹子会这么说,他眼睛瞪得好大道:“你干嘛还要雇她?” “我和她打了五年的合约,要她在五年内随时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小豹子正经八百的道。 “五年?我的妈呀,就算五天我都等不及了,喂,你这……这不是存心想整我吗?” 笑了笑,小豹子没再说话。 黑云靠近了些道:“帮个忙,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手?” “问你的雇主喽。”小豹子正色。 “问我的雇主?”黑云重复了一句。 旋即他明白了小豹子的意思。 几经思量,黑云恨声道:“管他娘的,反正这一回是我最后一次买卖,去他的职业道德。我说,这次要我来保护你的人是个女人。” “什么女人?”小豹子问。 “据我的猜测这个女人可能曾是你爹‘洛阳王’的一个妾侍,她知道你的秘密,更知道你身上有一张藏宝图的玉佩,所以就找到了我,明是保护你,其实她恐怕是在打那块藏宝玉佩的主意。” “这个女人有没有透露她怎么知道我身上的玉佩是块藏宝图?” 想了一下,黑云道:“好像……好像是在你满月那天她听到‘洛阳王’替你挂上玉佩时说过‘希望将来你能借这秘密……’之类的话。” 小豹子听到这笑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好一会他才止住笑道:“如果那真是藏宝图的话,我会交给小疙瘩?天哪,这才真是‘大’字多一点,本应该是‘太’字的,却点错了地方成了‘犬’呐。” 黑云一脸不解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怎么知道那不是藏宝图?” 喘了一口气,小豹子道:“起先我也一直以为那是张藏宝图,因为图里面画的有假山、有凉亭、有小径、更有古井,后来我愈想愈不对劲,曾间我爹当年是怎么从王府内救出了我,你们猜他怎么说?” “他说他是从后花园的秘道中,在凉亭旁的一口枯井里,经由人工通道才出了王府,要不然那时候王府四面全是官兵,莫说人了,就是只老鼠也逃不了。” 顿了一下小豹子又道:“然后我画了大概图样,他还奇怪我怎么可能知道哩。” 敢情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官道中有人急驰而近。 那是个江湖汉子,不过很年轻,看样子和小豹子差不多年纪。 他打量了一下小豹子四人,然后停了下来。 “喂,兄弟,咱有一个大消息,你要不要知道?想知道的话五两银子。” “什么消息竟值五两银子?”小豹子好奇的问。 “有关一张‘藏宝图’落在一个小鬼手里的消息。”那人煞有其事道。 小豹子笑道:“一个‘消息’就值五两银子,那么那张藏宝图该值多少两银子?” 那人眨眨眼,想了一下,道:“听人说至少是数百万两银子……” 话未完,小豹子哈哈一笑纵马飞驰而去。 金陵的“六粒骰”又开堂了。 当然,数月前押小豹子独赢的那笔赌银双倍地还了大家,不仅数千户人家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的更是“赌尊”黄千。 黄老爷子不仅恢复了往昔的名誉,而且声名大振,因为不仅增添了数百家酒楼、客栈、赌坊,且有数百名武林高手投靠到“赌尊”麾下。 不过此刻黄老爷子却皱着眉,长叹一声道:“豹儿,你不去洛阳做你的‘小王爷’,何苦跟在我的身边?” 小豹子笑嘻嘻道:“我发誓要跟您一辈子,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的,我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实他是赌性难改,跟着老爷子好玩是真哩!”苹儿在一旁揭露说。 周围的人都哄笑了,黄老爷子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