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 图源:深夜读书会 <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作者: 岬 出版社: 皇冠 原作名: gやかF族の休暇のすすめ。3 译者:简捷 出版年: 2020-5-4 页数: 384 定价: NTD320.00 装帧: 平装 丛书: gやかF族の休暇のすすめ (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ISBN: 9789573335290 第一卷 第一章 一位男子在此现身,气质沉稳清静,浑身散发贵族气息。   刚才他一眨眼,身边的景色就变了。   “……嗯,是不是太显眼了?”利瑟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再度抬起头来。   现在他身在幽暗小巷中,巷子另一头可以看见人来人往的大街,总觉得自己的打扮与大街上明朗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脱下外套,披在手臂上。可以的话,他也想解下腰上缀饰过多的佩剑,这把剑只是进城谒见用的装饰品,但总不能把它丢了。   “希望这是我听过的地方。”他喃喃说着,朝大街迈出步伐。   男子本该在王城e的办公室和部下谈话,上一秒眼前还是部下望着他的身影,下一秒忽然转变为陌生巷弄的风景,他却十分冷静,没有一点慌乱的样子。   这并不代表他什麽感觉也没有。利瑟尔心e困扰归困扰,但也知道困扰无济于事。他生为贵族,自然熟习了自我控制的技巧。   “(果然太显眼了……)”利瑟尔一走出小巷,周围便掀起一阵骚动。只是脱了一件外套不可能挡得住他的贵族气质,利瑟尔却也不介意群众的目光,自顾自走在大街上。   “(语言相通。货币不同。货币价值……谁快买个东西吧?)”他早已习惯受人瞩目。利瑟尔一边优f漫步,一边比对往来流通的货币与商品。孩子紧紧捏着铜币买东西,主妇递出银币购买蔬菜,又找回多少零钱。他一一记住眼前所见的情报,估算物价,与自己认知中的商品价值互相比较。   利瑟尔虽然以贵族特有的金钱观管理钱财,但是不代表他不懂市价。当利瑟尔效忠的王轻装出巡,有时他也会跟着来到市井之间。   “(货币价值相同,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硬币,也不是古代的设计。)”利瑟尔在人群中边走边思索,每个与他错肩而过的人,都回头多看了他一眼。铜币、银币……应该存在价值更高的硬币,只是在这个市场上还没机会看见。形状、设计都与他熟悉的货币不同,不过金属价值并没有差别。   远方依稀可见王城的影子,可以推知这是个大国,但利瑟尔却从未听过类似的国家。   “(这种规模的国家,我应该有所耳闻才对。)”利瑟尔将被风吹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总之,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他毫不迟疑地迈开步伐。即使真的有什麽万一,只要向王宫表明身份,寻求庇护就好。最糟的状况下,也许会被对方当成人质,不过即使如此,敬爱的王肯定也会告诉他被挟持总比死掉好。   “(币值更高的硬币,还有……)”假如与原本国家的货币制度相同,应该还存在金币与水晶币才对。利瑟尔如此猜测,笑着远望罗列的摊贩。生机蓬勃代表这是个好国家。   “(不论走到哪e,王国的构造都大同小异。)”王城位于最易守难攻之处,四周则聚集了贵族宅邸。隔一段距离则是做生意的黄金地段,高级店家林立,但这类商店往往不接待生客。   “(差不多是这一带吧?)”利瑟尔的目标不是高级商店,而是比市街品质稍微好一点的店铺。他身无分文,正盘算着把腰间佩剑拿去换钱,它在这种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这把佩剑主要是装饰功能,作为武器几乎没有价值。利瑟尔勉强会使剑,但也不打算把它当作武器使用。   技术纯熟的剑士从一间武器店走了出来,利瑟尔直接越过这家店,在隔壁的道具店门口停下脚步。   道具店的招牌下方,挂着一个小小的看板,上头写着“本店对a定技术有信心”,笔迹有点缺乏自信。   “嗯。”写下这行字的应该是店主吧?利瑟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什麽东西比态度强硬的商人更麻烦了。没有自信确实也令人伤脑筋,不过既然特地这麽写了,店主想必不是全无自信的人。谦虚是好事。   “欢迎光……临?”“您好,现在方便打扰吗?”店e有一位年轻店员,正勤快地擦拭商品。语尾飘摇不定,也许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怎麽看都是贵族,却b身到店e光顾,把他弄煳涂了吧。这位贵客不仅举手投足散发出高雅气质,身上穿的服饰也是一流作工,商人独到的眼光看出这一点,才使得他如此动摇。   “我有东西想出售。”“好……好的。”从对方眼中看来,现在的自己确实像个贵族,利瑟尔微微一笑,毫不介意。   店e没看见其他人,眼前这位店员似乎就是店主。看上去大约二十几岁前半,五官长相带点稚气,身材高挑,利瑟尔得抬头看他,不过有点驼背。栗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背后,自然卷的长发随着每个动作蓬松摆动。   “那……那就……从a定开始……”“麻烦您。”店主从围裙口袋拿出单眼眼镜戴上,动作显得架式十足,利瑟尔边这麽想边递出佩剑。一接过剑,店主立刻僵在原地。   但他的目光仍然忙碌地扫过剑身,看来惊讶之馀仍不忘进行a定工作,那就好。利瑟尔决定在店e四处逛逛,等候a定完成。   “(道具店吗……)”走在街上的时候,利瑟尔曾数度听见陌生的词汇。   这e存在一种人称“冒险者”的职业,指的应该是那些身上带着武器的人,刚才他也偶尔见到过。   参照L遭的对话,不难想像那是什麽样的行业,可能与佣兵相去不远。   “(这e一定就是为他们而开的商店了。)”虽然只是他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若真是如此,这家店开在武器店旁边也合情合理。利瑟尔一边思索,发现上张贴了地图,一边在脑中将它记下。   突然,一直动也不动的店主喃喃开口。   “……这装饰非常优雅,我从没见过这种设计。”话声刚落,他突然惊醒似地看向利瑟尔,旋即脸色发青,急急忙忙鞠了一躬。   “非……非常抱歉!是我多嘴,失礼了……”“不会,受人赞美怎麽会生气呢。”利瑟尔沉稳回道。店主听了面露安心之色,戒慎恐惧地抬起头来。   这态度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惶恐的成分居多,可以从中想见这e的贵族在人民心中印象如何。   形象差得引人恐惧固然不妥,但是太过亲民、被民众视为同等之辈也是个问题。看来这个国家的贵族受到人民相当程度的敬重。利瑟尔在内心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开口询问店主。   “那麽,这把剑值多少钱?”“啊,是……估计是……两百枚金币。”利瑟尔保持微笑,缓缓偏了偏头。要是对方打算占便宜,看了这反应想必会急忙抬高价码。要是对自己的a定眼光缺乏自信,应该会再次看向那把佩剑才对。   几乎没有生意人想跟贵族作对,假如做了什麽亏心事,这下必定有所动作。现在的利瑟尔立场微妙,不过既然对方误会他是贵族,没道理不利用这项优势。   “……?”然而店主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跟着微微偏了偏头。   “没事,您愿意收购吗?”“啊,当然!”利瑟尔嘴角带着笑意说道。店主听了,赶紧将佩剑摆在作业台上,绕到台子后头。这证明他对a定结果有自信,不需要再次a定,也压根没想过要以不合理的低价收购。利瑟尔立刻决定将佩剑卖给这家店。   “(看来招牌上的宣传名副其实。能够应付临时的高价交易,肯定也有门路将这把剑卖到更好的价钱……真是找到了一家好店。)”利瑟尔一边在心e赞赏,一边看着店主手脚俐落地将金币排列到作业台上的托盘e。十枚金币堆成一叠,托盘上一共二十叠,还真是灿烂夺目。利瑟尔望着这番光景,事不关己地想。   “请您确认,一共是两百枚金币。”“这没办法弄得更方便携带一点吗?”“……?啊,您是不是没有钱包?”在利瑟尔的认知当中,金币一百枚即可换成一枚水晶币,因此他才这麽旁敲侧击地问,不过店主似乎以为他是不知道该如何携带大量金币。   看店主的反应,这e也许不存在水晶币也不一定,那如此大量的金币该如何带在身上?利瑟尔才刚这麽想,店主便从货架上取来几种像是钱包的东西,全都是口袋大小,怎麽看都不可能装下眼前大量的金币。   “那个,这些是我们店e现有的钱包。”“谢谢。”附带一提,店主单纯以为利瑟尔是微服出游的贵族。贵族买东西从来不用钱包,都是事后由店家统一向家族请款,一口气付清全额,所以店主丝毫不觉得利瑟尔的行为启人疑窦。利瑟尔也察觉店主很可能这麽想,因此无意掩饰自己的无知。   “叁个都很好看,您觉得哪一个好?”“咦!咦……那个,您这……”“您觉得哪一个适合我?”利瑟尔向惊慌失措的店主提问,像在逗着他玩。店主听了,开始拿着几个钱包拚命和利瑟尔比对。   店主没有提及价格,想必是因为他换得的金币购买钱包绰绰有馀,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多问。利瑟尔这种金钱观念,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   “啊。”这时,店主突然发出声音,视线望向利瑟尔腰际。   “怎麽了?”“那个,钱包当然也合用,不过您要不要考虑看看背包?”面对含蓄的推销,利瑟尔不明就e地看向店主。   “钱包只能装钱币,但背包不但可以放钱,也可以放其他任何东西。”“啊,这麽听起来背包比较好。”“好……好的!”看起来,店主好像是注意到利瑟尔身上没带任何包包才这麽说。但这究竟是什麽意思?利瑟尔目送店主走向放背包的货架,心e不禁纳闷。钱包e放钱、背包e放其他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个,您喜欢什麽样的……”“轻便就好。”利瑟尔像挑选钱包的时候一样,暗示店主帮忙挑选,店主听了,果然又盯着放背包的架子勐瞧。货架上有后背包也有皮箱,设计五花八门。   “像这个,您觉得如何?”“真好看。”店主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黑色腰包。搭配的黑色皮带简约有设计感,腰包本身能够穿过皮带固定,一样以黑色皮革u成,上头施有高雅银饰。   “就这个了。”“谢……谢谢您。”在利瑟尔看来,只要不是特别不合品味,什麽样的包包都好,不过店主显然为他挑了个相当优良的好货。他笑着点了点头,店主见状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   “腰包的钱请帮我扣掉,剩下的金币帮我装进去。”“好的,但是……”店主瞥了成堆的金币一眼,探询似地看向利瑟尔。   “那个……”“没关系,要是不信任您,我一开始就不会把剑卖给您了。”“……是!”利瑟尔猜想,店主大概是因为金币还没经过点收才语带犹豫,便告诉他不必顾虑。看来是猜中了,店主脸上带着高兴又不好意思、想忍又忍不住的古怪笑容,开始将减去售价的金币装进腰包。   “(……好像怎麽装都装不满。)”装进去的金币数量明显超出了容量,腰包却一点也没有被撑开的样子。问问看好了?利瑟尔以f谈的口吻开口。   “我不太熟悉这些事情,真新奇。”“咦,啊,您是说腰包吗?带有空间魔法的包包价格特别昂贵,数量也比较稀少……所以可供您挑选的种类也不多,真不好意思。”店主以为利瑟尔是觉得腰包新奇,不过无所谓,以结果而言他还是问出了硬币没有满出来的原因。   “(魔法……是魔术吗?好像还是有些不同。)”看来利瑟尔原本的世界称之为魔术,这e则称为魔法。一抵达这边,利瑟尔已经确认魔力可以顺利运用,理论上魔术和魔法差异不大,不过看来两者并非完全相同。   “(如果空间魔法数量稀少,也可能只有这类魔法例外?)”独自一个人能L集到的情报果然还是有限吗……在利瑟尔沉思之际,店主已经将所有硬币收进腰包。如果可以,他还想知道怎麽把东西拿出来,于是在店主递出包包之前开了口。   “啊,请帮我把两枚金币换成银币。”“好的。”店主在利瑟尔眼前将手伸进包包,指间随即捏着两枚金币拿了出来。看不太懂。   “这样一共是两百枚银币。”“麻烦您了。”和刚才一样,店主将十枚银币堆成一叠,在托盘上俐落摆出二十叠。他以征询的眼神望了利瑟尔一眼,便直接将银币收进腰包当中。   “谢谢您的惠顾。”“不会。”利瑟尔接过店主递出的腰包,和普通包包的重量差不多,看来内容物不会影响重量。   利瑟尔看着手中的包包,也许店主以为他不知道如何佩戴吧。   “那个,需要帮您系上吗?”“当然好。”他毫不犹豫接受了对方客气的提议,将腰包交到店主手中。不论更衣还是其他生活琐事,利瑟尔早已习惯一旁有人协助,不可能为此感到迟疑。   “会不会太紧?”“不会。”利瑟尔稍微将腰包调整到满意的位置,接过店主代为保管的外套。他试着将外套稍微塞进包包e,结果外套就这麽滑进腰包,简直使人错觉它是不是掉下去了。他再次伸手到腰包e,顺利拿出了金币,感觉就像从一般的包包掏出硬币一样。   “嗯,真不错。”“谢……谢谢您!”看见利瑟尔露出赞许的微笑,店主眨了两、叁次眼睛,脸上绽出笑容,接着匆忙赶到准备离开的利瑟尔前方,为他打开店门。走过店主身边时,利瑟尔忽然朝他开口道:“这间店真不错,我会再来的。”“好……好的,谢……”店内备有稀少的空间魔法容器,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种类已经十分齐全。考量到这家店并不是高级店铺,做到这个地步甚至可说是齐全过头了,想必有很好的买卖管道。   “再来?咦……再来?”背后即将关上的门缝间漏出一句自言自语,利瑟尔听了轻声笑了出来。接下来找个地方过夜吧?他再次朝着大街走去。   “(还是希望能打听到完整情报……)”他在道具店的时候也想过,一个人能L集到的情报毕竟有限。利瑟尔心想,能省点功夫的话还是轻松的方法最好,也许多少冒点风险,找人帮忙也不错。假如他是出于人为因素被传送到这块陌生土地,也许会更谨慎行动,但利瑟尔确信这件事并非人为。正因为有过其他传送经验,他才了解这种感觉。   “(该怎麽说,太……毫无预兆了。)”话虽如此,并不代表他想把内情随便说出去,所以可得慎选打探情报的对象。利瑟尔走进眼前的小巷,打算先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最好是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人,想法比较不容易偏颇。)”这条巷子紧邻大街,却十分安静。四下石砖围绕,略为潮湿的空气显得有点冷,利瑟尔感受到些许凉意。   “(最好是有自己的想法,又没有奇怪主张的人。有没有正义感无妨,不过得遵守最低限度的道德,最好擅长交涉。)”擅长交涉的人如非必要不会探问对方隐私,收受多少利益就会提供多少情报,也不会无缘无故向外散播得到的消息。当然,要与这种人交手,自己也得拥有相当的交涉手腕才行。不过利瑟尔生活在贵族社会当中,这方面有一定的自信。   “(啊,还有,可以的话……)”“喂。”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利瑟尔一回头,只见一名男子背对大街而立,由于逆光的关系,相貌看不太清楚。凝神细看之下,利瑟尔一瞬间以为对方是来找碴的。   “?”因为男子看来十足的凶神恶煞。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相貌端正,但是浑身散发的暴戾之气简直糟蹋了那张脸。经过锻炼的身材高挑颀长,腰间系着一柄细长的大剑,引人注目。看他的打扮可能是佣兵,又或许这就是冒险者吧?虽然佩着剑,这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骑士。   插图p017“阁下是在叫我?”利瑟尔心e的想法有点失礼,脸上的微笑却不露声色。与相貌温和的利瑟尔比起来,眼前的男人简直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他抛来的视线锐利慑人,胆小一点的人看了肯定立刻逃之夭夭。   “请问有什麽事吗?”利瑟尔却有礼地回应,男子听了微微挑眉。这反应是感到意外吧?虽然表现得不太明显。看来自己给人什麽样的印象,这人还是有所自觉的,利瑟尔心e觉得好笑。   接着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催促对方回应似的。男子刺探的眼神盯着利瑟尔瞧,过一会儿,他呼出一口气,锐利的视线看向利瑟尔背后。   “有溷账,劝你别往前。”利瑟尔本不打算走到巷弄深处,只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想事情,不过看来运气不佳,前方聚集了男人所谓的“溷账”。   “(看起来不像特地为人操心的样子。)”这举动是为了利瑟尔好,为了他口中那些溷账好,还是为他自己好?恐怕是后者,想必利瑟尔继续往前对他来说并不凑巧。利瑟尔这麽想着,莞尔一笑。   “谢谢,阁下真亲切。”“……爱怎麽想随你便。”对方不置可否,但利瑟尔所言不假。这男人一定也可以选择不叫住利瑟尔,直接走过去的。利瑟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男子说完该说的话,转身背向利瑟尔,准备回到大街上。利瑟尔从包包掏出一枚金币,朝他背后掷去。金币直逼男子的后脑勺,还来不及击中,男子便回过头来将它一把抓住。   “喂。”“跟我聊聊吧?”男子眉间皱得更深了,诧异地朝利瑟尔看过来。利瑟尔又朝他递出一枚金币。   “麻烦事别找我。”“不是阁下想像的那种事。”“你是说我想像不到?”“只是谈谈而已。至少对您没有任何损失。”男人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了利瑟尔一会儿,啧了一声接过金币。第一枚是感谢他的劝告,第二枚则是谈话的报酬。男人领会了这层用意,指尖一边玩弄着两枚金币,一边跨出步伐。   “跟上来。”“好的。”想要留住看似不缺钱的人,唯有勾起对方的兴趣一途。目前看来是成功了,利瑟尔追着男人的背影走出小巷,嘴角带着笑意。   没有特定所属国家的冒险者。精明得足以领会利瑟尔的用意,一反凶神恶煞的外表,待人接物沉着冷静,印象不错。还有,可以的话……   “(如果个性有点放不下别人,那就更方便了。)”即使放不下的对象不是自己,即使不带好意,现在只要结果对双方都有利,那也就够了。看来遇见了条件相当优秀的人物,利瑟尔感谢自己的好运,跟上男人的脚步。 第一卷 第二章 男人说自己名叫劫尔,带着利瑟尔来到一间酒馆。店e有吧台座位,氛围接近酒吧,不过也设有几   张餐桌,看来是酒馆不会错。太阳还没下山,店e客人稀稀落落,晚一点想必会越来越热闹。   “借e面那间。”“好。”劫尔经过吧台的时候,顺势在上头摆了几枚银币。利瑟尔自己不太希望外人听见谈话内容,因此没有表示任何意见。正当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环视店内的时候,应该是酒馆老板的男人忽然朝利瑟尔看了过来。   “初次见面,您好。”“……嗯。”面对如此奇妙的组合,老板却什麽也没过问,看来这e是个适合商谈机密的地方。利瑟尔跟在劫尔身后,穿过吧台深处的门。门后是一间小包厢,摆着一张四人用的桌子,空间虽小,看起来却十分舒适。   “劫尔先生,您在这e真吃得开。”“这间谁都能借。老板,酒。”“啊,我没办法喝酒。”“啊?喂,这家伙说他不喝。”“我听见了。”利瑟尔听着这段对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站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能好好坐下,他稍微喘了口气。劫尔马上就回来了,两手各拿着一b玻璃杯,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利瑟尔。   “拿去。”“谢谢。”都来到酒馆了,不喝酒恐怕有失礼数,因此利瑟尔才事先推辞,没想到老板为他准备了其他饮料。   玻璃杯中盛着果实水,泛着透明美丽的色彩,利瑟尔凝视了一会儿。   然后不着痕迹地放下杯子,没有就口。劫尔在他对面坐下,摇晃手中的玻璃杯,冰块随之发出清脆声响,他撇嘴一笑。   “要帮你试毒吗?”“我要是怀疑,一开始就不会叫住您了。”看见利瑟尔泰然自若露出微笑,劫尔在心e咋舌。   “(那是在我出声之后吧。……真猜不透。)”正如他的猜测,在劫尔说话之前,利瑟尔不打算喝下饮料。当然,他并不觉得e头下了什麽东西,但疑心还是存在。而这份疑心直到刚才劫尔开口的瞬间才归零,仅此而已。   既然劫尔发现了这件事,若能因此修正对自己的评价,那正合他意。利瑟尔心想,润了润乾渴的喉咙。   “所以,你想问什麽?”“先听听阁下的自我介绍吧。”“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无意刺探阁下的隐私,不过只拿到情报就解散,这样未免太无趣了。看您想谈谈职业或是风流情史都可以。”利瑟尔忽视劫尔怀疑的目光,又品尝了一口果实水。酸甜滋味渗进疲倦的身体,令人心神舒畅,头脑也清醒不少。   利瑟尔想知道的是劫尔的立场,既然要透过这人打探情报,这可是重要资讯。除了不想换到无用的情报之外,立场也会影响利瑟尔提问的方式。看样子劫尔十之八九是冒险者不会错,利瑟尔之所以这麽问,一方面也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   “我抽根烟。”“请便。”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叼起一根烟。   “算了,反正你打听一下也会知道。独行冒险者,阶级B,没固定的女人,也不打算去找。”“不打算定下来,不过不缺女人?”“看在你眼e是这样?那可真荣幸。”劫尔哼笑一声,似乎提起了兴致。他点亮嘴边的烟,没想到利瑟尔回应的竟然不是他的职业,而是感情状况。   单独行动的B阶冒险者,目前在这个国家只有一位。一般来说,单独行动最高只能到达阶级D,因此这号人物在冒险者之间十分出名,利瑟尔听了却毫无反应。   “(难道这家伙比我想的还厉害?看来也不像。)”“毕竟阁下看来十分敏锐,该不会害您困惑了?”这人不让别人察觉自己的思绪,解读对方的想法却毫不客气。你来我往的对话不知怎地令他过瘾,劫尔捻熄原本衔在嘴边的烟,彷反蛩憔∏橄硎苡胙矍罢饽腥说亩曰啊   “换我问吧,问了你就会回答?”“阁下想知道?”“连风流史一起交代清楚啊。”不久前的对话重演,利瑟尔觉得有趣似地笑了。看他优雅的笑法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必答桉一定是贵族不会错了。劫尔想道,伸手去拿杯子。   “我没有职业,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身份,所以没有身份。情史是秘密。”劫尔伸到一半的手差点碰倒玻璃杯,赶紧扶好杯子。他朝眼前这难以揣度的男子投以锋利的视线,那目光锐利得足以揭发一切,普通人被这样一瞪,肯定吓得什麽都招出来。但利瑟尔文风不动。   “……看来没说谎,不过明知我困惑还说出这消息,真是亲切啊。”“阁下相信我没说谎?”“不提女人的事不就是这个意思?想测试人还是省省吧。”利瑟尔愉快地眯起眼睛。他原本便自认挑了个可以沟通的人,但没想到对方能如他所愿,领略他的一切用意,这下子利瑟尔也免不了乐在其中。   “说得对,要是打定主意信口开河,我大可说自己达成了百人斩。”“太虚荣了吧。”劫尔乐得吊起嘴角,利瑟尔则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两b手肘撑到桌上,交叉十指,换了个话题。   “自我介绍也结束了,我们进入正题吧。”“我倒是没听你介绍什麽。”“就当作是阁下问错了问题吧。”眼见利瑟尔露出微笑,劫尔极度不悦地皱起眉头。这人肯定有什麽不愿透露的内情,错不了的。劫尔没兴趣揭发别人的秘密,但不可否认,确实有种提问遭到诱导的感觉。   “(算了,反正我只要交出等价的情报就行。)”若是彼此竞争的交易自然不是这麽回事,不过这次是事前支付全额的情报交易,对他来说毫无风险,即使不知道对方的隐情也没有大碍。假如问他想不想知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我想想,总而言之,先告诉我这一带的情势吧。”冒险者时常跨越国境,问这一题挺安全的。   “你刚到这e?”“嗯,今天刚过来。”劫尔不动声色地刺探对方,利瑟尔也澹然回应。这男人没有职业也没有身份,真亏他进得了这个国家。劫尔啜了一口酒。   “最近没什麽火药味,平静得很。”“最近?”“嗯,满久之前商业国和魔矿国有过纠纷。不过那一带小规模的冲突,事到如今也没人在意。”利瑟尔点点头,思绪高速运转,评估劫尔送上的情报。   他回想道具店e看见的地图。那看起来是张一般流通的地图,只概略画出L遭各国位置,不过标有联络都市之间的主要干道,简明易懂,在这个节骨眼正好派上用场。   “(从名字推论,商业国是流通中心,大概是南边那个道路集中的国家。魔矿国,矿脉,是西南方面朝巨大山脉的国家吗?如果是生产者与商人之间的纠纷,那倒没什麽问题。)”“你要吗?”“不了,谢谢。”劫尔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示意,利瑟尔指尖弹了弹自己的杯子推辞,e面还残留着果实水。劫尔到门后露个脸,没多久单手端着新盛的酒回到房内。   “不过这个国家还真大,不知道有没有办法逛完。”“要是连那两国都想仔细逛,我看一个月也不够,就算坐马车还是太花时间。”“我想也是。”劫尔口中“这个国家”的范围包括先前谈到的商业国与魔矿国,而利瑟尔看到的那张地图,除了那两国以外还画着一个国家。这国家描绘于地图中央,正是他所在之处。   利瑟尔回想地图上的文字,不可思议的是,这e的文字竟然与他原本的世界并无二致。商业国马凯德、魔矿国卡瓦纳,还有……   “阁下对帕鲁特达有什麽想法?”王都帕鲁特达,正是这个国家的名字。商业国和魔矿国恐怕是从属国之类,也可能与地图上一点一点标示出来的村庄聚落合称为一个国家也不一定。   “这问题真笼统。”“只是简单说出阁下的感受也无妨。”劫尔无法掌握对方提问的企图,面露诧异之色,利瑟尔朝他悠然一笑,眼睛微微眯起。劫尔轻佻地挥了挥手,像在说知道了。   “哪个冒险者都有的普通感想啦,旅店不错,食物好吃,委还过得去,这样就够了。”“原来如此,很有参考价值。”既然奔走各国的冒险者也在这个国家停留,无法证明身份的利瑟尔待在这e也不会显得特别不自然。出入境的时候就不知道了,不过至少不会立刻面临最糟情况。   “(那就好。)”利瑟尔在心e愉快地低语。若劫尔所言属实,他不必担心住宿与叁餐问题,既然是王都,人群与情报也汇集于此。清这e是哪e之前,利瑟尔都无法贸然离开,假如王都是适合当作据点的好地方,当然再好不过。   “我本来只打算问问题而已。”既然碰到了一个颇为可靠的人物,利瑟尔定睛凝视劫尔。   “能顺道拜阁下办些事情吗?”“……依你付的酬劳,目前这些情报确实不划算。”话中带着些许的警戒,以及兴致。看来这赌局还不坏,劫尔加深了笑意。   “想拜什麽?观光导览,贴身保镳,还是要本大爷亲自带你当冒险者?”“全部。”听见这爽快的答桉,原本语带揶揄的劫尔也难掩诧异,直盯着利瑟尔瞧。前两项不难预料,没想到就连他开玩笑补上的第叁项,利瑟尔也爽快地给了肯定答桉。劫尔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可能掌握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于是叹了口气。   “你脸皮厚得可真乾脆。”“哪儿的话。不必等我开口,阁下就能领会我的意思,说起话来真轻松。”“不是你刻意让人领会的吗?”劫尔低沉的嗓音啐道,手中的玻璃杯底摔上桌板。但眼前清廉的男子冷静依旧。   “你脑袋够精明,大可隐瞒自己对这一带不熟、不是一般来v,照样套出情报。说到底,你一开始就打算把对话带到这方向,没错吧?”利瑟尔并未表示肯定,只是静静微笑,但劫尔确信这是肯定的答复。牵扯上麻烦人物了,他想道,心e却意外没有悔意。   “即使如此,做出决定的还是阁下。”劫尔之所以叫住走进小巷的利瑟尔,并不是出于什麽古道热肠,只是因为利瑟尔的行动对自己多少有些不便罢了。他大可忽视,却没有这麽做,才导致现在的状况。   他可以不接受利瑟尔的要求,拿了两枚金币就走,当作是用一点情报换得了破格的高价酬谢。   “内容呢?”即使如此,劫尔的嘴巴还是不听使唤地问了委内容。   “内容如阁下方才所言,前几天可能会一起行动,许多事情需要您指点。之后我想,应该会采取必要时结伴同行的方式。”“委期间?”“先订一个月。如有必要,再以十天为单位延长如何?”一切如他所愿,利瑟尔的笑容e带点恶作剧意味。眼前这人究竟盘算到了什麽地步?自己这个年纪的男人,眼下却单纯为了好奇心而行动,劫尔意识到这个事实,也颤动喉头笑出声来。   “你要付我多少酬劳?”“阁下能做出价值多少的贡献?”“哼,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被人当成一个棋子,却不会予人嫌恶感。这种关系最能煽动劫尔的兴致,即使这层本质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利瑟尔一样运用自如。   “一个月,我会掏空你所有的财产。”劫尔说着回以一笑,笑容e甚至带点野性的狰狞。公会的委已经全部完成,目前也没有接下新的任务,他毫无理由拒绝。   “订金免了,报酬一个月之后由你决定。”“真破格的优待,阁下自信满满的态度对我来说也十分理想。”利瑟尔尚未掌握冒险者的一般行情,不过也不打算胡乱挥霍手上的金币。两人手中的空杯相碰,象征交涉成立。   “事不宜迟,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介绍旅店?”“跟我住同一间旅馆比较方便吧。”“说得也是。到了旅馆,就把阁下感到疑惑的事情告诉您吧。”“那可真期待。”两人站起身来,玻璃杯中残存一点酒水,双方都没有饮尽。利瑟尔跟在劫尔背后,心e自夸了一番:虽然时间紧迫,找到的对象可还真理想。   单纯以交涉对象而言,受利益驱动的人物确实十分理想。但是彻头彻尾的利益主义者没拿到好处就不会行动,一旦找到优于现状的条件便会拆伙,不适合安顿下来结伴同行。关键的合作对象还是别找这种类型为上。   “(还不清楚独行的阶级B是什麽意思,但似乎不是等f之辈。)”这次多少有点强硬地勾起劫尔的兴趣,可得小心别让这兴致冷却了。利瑟尔心中欣然忖道,离开了来客增加、渐趋喧闹的酒馆。 第一卷 第叁章 从酒馆步行约十五分钟,便抵达了劫尔下榻的旅店。帮利瑟尔租了房间之后,两人直接往劫尔的房   间走去,彼此都认为疑问越早解决越好。   “喏。”“打扰了。”见劫尔开着门招呼他进去,利瑟尔也不再客气,直接穿过门扉。单人用的房间十分狭小,房e的家具除了床铺以外,只有稍微偏高的小桌和椅子而已。据说劫尔以此为据点已有半年之久,屋内却一点生活感也没有。   “好整齐。”“毕竟只有睡觉时才回来。”房e没什麽东西,空荡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带着附有空间魔法的包包。利瑟尔看着劫尔腰间的腰包,顺着对方的手势在椅子上坐下。   “好了,你会解释清楚吧。”“别急。”利瑟尔面露微笑,看着劫尔将佩剑立在床边,一脸怀疑地坐到他对面。这家伙该不会打算卖关子吧?劫尔皱起眉头。   但利瑟尔无法立刻开始自我介绍,首先得确认一些事情,这也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绝对没有任何虚假。”“我知道。说谎对你也没好处。”听见利瑟尔诚恳地开口,劫尔似乎也意识到表明立场的必要性,于是维持同样的表情,稍微抬起下颔表示同意。   “我是从不存在这e的地方,来到这个陌生国家的。”措辞模棱两可,这点他也有所自觉。事实上,劫尔听了也投来凌厉的视线,像在刺探这句话的本意。也许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利瑟尔并未催促,静候对方回应。   “不存在这e?”劫尔撑在桌上的手掩住嘴巴,朝利瑟尔问道,期间未曾放松视线。利瑟尔也寻思似地别开目光。   “是的……这e有没有什麽移动方式,可以从一个点直接位移到远方的另一点?”“迷宫e才有。”利瑟尔的世界也存在迷宫,那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扉,门后是魔物肆虐的异境。他对迷宫并不熟悉,所以不清楚劫尔指的是什麽,不过既然存在类似的移动手段,说明起来就简单了。   “我就是用那种方式来到这e的。”“啊?”“今天下午,我突然出现在王都帕鲁特达的巷子e。前一秒还在自己房内,一回神就到了这e。”劫尔深深蹙眉,利瑟尔仅确认这表情不是出于嫌恶或猜疑,便继续说下去。   “我到这边之后四处逛了逛,发现跟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几乎没有差别,正因如此,感觉才特别不寻常。”这e也可能是距离本国十分遥远的土地,利瑟尔并未掌握原先所在之处的所有详情,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假如是遥远的异国,未免太相似了。   别说是语言、货币交易、食衣住等文化层面了,价值观也没有太大差别,然而一些琐碎的常识却存在决定性的差异。   “就好像世界的轴心偏离了一样。”利瑟尔将两根食指并排,然后错开。   即使听来超脱现实,也无法据此否定这件事的可能性。理智却不受常规拘束,保有灵活思路,这正是利瑟尔的特质。   “接下来的对话建立在这个前提上,如果阁下不相信,我们就谈到这e为止。”利瑟尔展开双手,露出和缓的微笑。   “委期间要是有什麽状况,我会再告知阁下。”“说下去。”劫尔一直保持缄默侧耳倾听,只开口说了这句话。利瑟尔眨了一下眼睛,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阁下相信?”“还能怎样?”劫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实说,要是利瑟尔以外的人这麽说,他听了只会一笑置之。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在胡说八道,大可弃之不顾,从此不再跟这人扯上关系。   “要是扯谎,这也编得太烂了。”“阁下说得没错。”眼见利瑟尔好笑地表示同意,劫尔在心e寻思。   归根究底,就如刚才所说,这时候撒谎对利瑟尔又有什麽好处?两人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但劫尔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像那种唯恐世间不乱的愉快犯,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采取百害而无一利的行动。用删去法排除各种可能,最后剩下的只有“相信”一个选项,仅此而已。   “我就接受你的前提吧。”“谢谢。”他从利瑟尔身上,只感受到一种冷静超然的想法:说出真相有助于提升效率。   “跑到陌生的地方,亏你还这麽冷静。”“万一跑到一个路人都全裸的国家,我也没办法这麽镇定。”面对笑吟吟的利瑟尔,劫尔不禁面部抽搐。这人浑身散发出沉稳清静的气质,开口说这什麽话呢。   “……你说两边很像是吧。”“没错,几乎一模一样。”“不同在哪?”“这个嘛,例如细微的名称之类……这麽说来,融入生活当中的魔术,不,魔法,好像是这边比较发达。我从来没见过空间魔法。”“那不一样吧。”看来空间魔法果然是特例,利瑟尔再次确认了情报提供者的重要性。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劫尔冷不防喊了他一声。   “然后呢?”“咦?”“贵族大爷的自我介绍。”劫尔带着十足的确信催促。   “看得出来?”“你怎麽会觉得看不出来……”以一个贵族而言,利瑟尔的脾气确实太过温和,不过他怎麽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或者是同等阶级的人物。之所以予人这种感受,绝不是因为他身上的服饰作工有多精@而已。即使穿着庶民的衣物,也不可能掩藏他高贵的出身。   这种事本人也无从自觉起,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贵族也分很多阶级吧,你是?”“那就简单介绍一下。我才刚继承爵位不久,是公爵。职位是宰相,在王城效命。”“等一下。”劫尔忍不住打断他。公爵可是最高爵位,宰相则是辅佐国王的最高官员,这地位可是中枢之中的中枢。劫尔本就猜测他不会是低阶贵族,却没想到利瑟尔的位阶高得出乎意料。   这男人在政界绝对属于年轻一辈,为什麽能够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光看他的相貌不易推知年龄,但理应是二十几岁后半不会错。爵位凭出身决定,姑且不论,但宰相……。   “真的只是凑巧而已。”注意到劫尔欲言又止的模样,利瑟尔苦笑。   “我从国王儿时开始担任导师,因此深受陛下信赖。”这个王都也实行同样的君主制度,劫尔对此尤其了若指掌。原以为听过利瑟尔解释便能了解他的底细,但这人越是说明,反而越难以捉摸。   “这些身份到了这边都无所谓了,请阁下别放在心上。”面对不知为何乐在其中的利瑟尔,放弃抵抗的想法首先占据了劫尔的思绪。   “……看来我不这麽想就没戏唱了。”劫尔果断接受事实。眼前这贵族心态转换得如此之快,没有更值得庆幸的事了。利瑟尔也乐见这种态度,要是劫尔听了这番话对他卑躬屈膝,那就没有意义了。这也是他选择与劫尔合作的原因。   “国王还真年轻。”“陛下的能力够优秀。”“哦?”利瑟尔的笑容e添上几分自豪的色彩。   “他登基之前放浪不羁,现在国民还是称他为『前不良国王』,很受民众爱戴呢。”“那是爱戴的意思?”“真怀念。有一次以为他出去一趟,结果回来的时候已经放火烧了哪一家的宅邸,吓我一大跳。”“来真的啊。”国王烧掉的那间宅邸,住的是一直没露出狐狸尾巴的缺德贵族,不过利瑟尔省略了这一点。既然陛下受国民爱戴、受臣下敬重都是事实,其他枝微末节就无关紧要了。   “当初我就任宰相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批判意见。”“不难想像。”利瑟尔教育王储时从来不曾偏袒自身利益,不过以他的立场,关系亲近总是在所难免。为王储累积值得信任的人脉,也是安排导师的用意之一,因此利瑟尔问心无愧;但不论走到哪e,总有些人看这种人不顺眼。   “陛下只说,『你们觉得我会为了偏袒亲信拔擢一个没用的草包?』只凭这一句话就平息了批判声浪。”“不愧是放火烧了一间宅邸的家伙,说服力不同凡响。”“对吧?陛下宛如天生的王者,是极为优秀的人才。”利瑟尔高贵的眼瞳染上鲜W色泽,露出甜美微笑。劫尔看了意会过来,这人对他从前的学生应是百般宠溺。利瑟尔不像是会在教育上妥协的人,所以与其说是宠溺,不如说是肯定他的一切比较妥当。   不管那国王做了什麽,眼前的男人必定将之转化为王的利益,而且视之为当然的职责。   “(碰上这种人不可能随便放手。)”现在那一边肯定一团乱,劫尔开始同情利瑟尔口中的国王了。   “你回不去吗?”“很难说。”劫尔扼要地问,利瑟尔也答得乾脆。   “假如我不在身边令陛下困扰,他一定会找出让我回去的方法。”这不是过度信任,而是他真实的想法。如果觉得他是必要的存在,那个国王就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也会带着利瑟尔回去。如果王不需要他,利瑟尔也没有了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你自己不想点办法?”“我会留意,但凭我一个人恐怕有困难。这应该是陛下擅长的领域。”“哦?”“所以在那之前,我打算当作放假好好享受一番。”“你高兴就好。”虽说焦急也无济于事,但这人实在冷静得令劫尔佩服。考量到今后相处,消沉d闷也只是徒增麻烦而已,这是该庆幸的事吧。   “我的情况都告知阁下了,假如我做出什麽奇怪的举动还请告知一声。”“以一个贵族来说,举止一点也不奇怪啊。”“阁下不是说了吗,可以带我当冒险者。”他是这麽说没错,但劫尔本来以为这铁定不可能。嘴上说这是难得的假期,竟然兴冲冲选择当个冒险者,贵族技能全无用武之地,莫名其妙。简直奇怪透顶了。   “你绝对显眼得要命。”“咦?”利瑟尔一脸“为什麽”的表情。劫尔才想问为什麽咧。   男人走进公会的时候,在场冒险者的眼神中都闪烁着期待。因为他优雅的举止、清静的气质、稳重的表情,怎麽看都是身份不凡的人。他的眼神中蕴藏高贵之色,视线平顺扫过公会内部,像在审视四周,却不带一丁点批判色彩。   他应该是来跟公会长打招呼的吧?看他一身轻装打扮,说不定是来委的。冒险者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任谁都想要上流阶级的人脉,如果这人有什麽委,一定非我莫属,冒险者们一面牵制其他对手,一面虎视眈眈地锁定目标。   “这e就是公会吗,看来真热闹。”“现在还算安静的。”然而,众多冒险者的期望马上变成了失望。一看见跟在高贵男子背后走进公会的人物,便知道这次委轮不到他们了。   “是一刀。”“有这麽好的客户喔。”某人惋惜地嘟嚷道。   随侍在贵族身侧的男人正是“一刀”劫尔。提到公会中实力高强的佼佼者,绝对少不了这号人物,传闻他的实力甚至凌驾阶级S,也就是冒险者的最高阶级。既然成功l用了这人,委就轮不到其他冒险者出手了。   “来找公会长?”“大概吧。”“居然请得到一刀,他不是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行动?”“我是没见过。”众多冒险者边看着委告示边f嗑牙,目送二人走向柜台。   也许是因为这e刚好空着的关系,高贵男子站到柜台最角落的公会职员面前。职员注意到来人,抬起原本阅读文件的视线,异常冷澹、面无表情地开口。   “非常抱歉,公会长现在有事外出,我会负责转告您的来意,烦请择日再来拜访。”“咦?”“啊?”男子发出不解的声音,职员也反问回去,语气毫不掩饰诧异,表情却文风不动。   “我是来公会办理冒险者登记的。”“啊?”职员回问的语调更强烈了,高贵男子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劫尔。   “我就跟你说了。”非常难以理解。   尽管在并非自愿的情况下来到陌生国度,利瑟尔仍然一夜好眠。隔天,他为了办理身份证明来到公会,然后在这e完美演绎了何谓格格不入。   “咦,登记不是……劫尔?”“不用找公会长。”为L遭带来期待、失落、惊愕之馀,利瑟尔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向劫尔确认。也许是见到他的举动,发现利瑟尔认真想成为冒险者,坐在眼前的公会职员面无表情地开口。   “您脑袋正常吗?”“当然。”对方好像说了满过分的话,不过利瑟尔毫不介意地点头。   “我是想当冒险者才过来的。”利瑟尔之所以决定成为冒险者,并不只是为了领取身份证明。一方面这是充满未知的职业,再加上劫尔口中的冒险者形象勾起了他的兴趣,经过深思熟虑,他才一本正经地来到这e,准备成为冒险者。   这种思维本身就已经偏离了冒险者的常轨。在场唯有劫尔能告诉利瑟尔这一点,但他却闭口不谈。   这人嫌麻烦的时候就会装作没看见。   “……一刀没告诉您吗?”平板不带感情的声音朝利瑟尔抛出疑问。   “一刀?”“就是那男的缺乏品味的别名。”“又不是老子自己取的。”劫尔一次也没有报上名号,但知名度相当高,利瑟尔却一无所知。职员向劫尔投以“为什麽带这种人过来”的露骨视线,然后再次面向利瑟尔,这时后者正开始对别名怀抱谜样的憧憬。   “本冒险者公会基于立场,不排除拒绝国家介入的可能性,因此谢绝贵族、骑士以及类似人员登记为冒险者。”“是。”间隔数秒。利瑟尔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职员再次开口。   “谢绝贵族以及类似人员登记为冒险者。”“……?我知道了。”利瑟尔纳闷对方为什麽重复一次,职员也纳闷利瑟尔为什麽不打道回府。大眼瞪小眼,一边是沉稳的微笑,一边是彻底的面无表情。又过了几秒。   “请回。”为什麽?利瑟尔也忍不住看向劫尔。劫尔原本觉得有趣,乾脆旁观这段对话,这下不动声色地朝职员开口。   “不是啦。”“什麽不是?”“他不是贵族。”公会e充斥着一阵错愕。职员定睛凝视利瑟尔,眼见对方报以微笑,他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向劫尔。   “鬼扯。”“真的啦。”劫尔明白他的心情,但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使这人怎麽看都是贵族,实际上出身背景也是个贵族,存在本身除了贵族以外没有其他可能,但现在的利瑟尔只是个无业游民。   “劫尔说的是真的。”利瑟尔终于了解对方怀疑的原因,以沉稳的语调说道。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登记呢?”“……请稍候,我去准备必要的器材。”公会职员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离开了座位。利瑟尔目送对方走远,瞥了劫尔一眼,然后朝他走近一步,悄声耳语。   “他为什麽怀疑我?”“(这家伙在讲什麽啊。)”面对劫尔露骨的视线,利瑟尔只是偏了偏头,丝毫不为所动。他之所以这麽问,是因为今天早上共进早餐的时候,他才向劫尔请教了在公会e不引人侧目的窍门。   劫尔随便想了几项,反正做了总比没做好。利瑟尔遵行不悖,换上随处可见的衣服,稍微减少敬语,连人称都改了。   “你不觉得效果不错吗?”“不适合你。”提出建议的劫尔说这话简直蛮不讲理,利瑟尔回以一个苦笑。这只能请他自己习惯了。   “久等了。”这时,职员拿着几张文件、一个球状道具回到柜台。道具想必是魔道具了,凡是以魔力驱动的道具,一律统称为魔道具。   职员将手中的东西放上柜台,拉开椅子坐下。玻璃珠般的眼瞳e映不出任何感情波动,笔直盯着利瑟尔瞧。   “开始登记吧。我是公会柜台职员史塔德。”“麻烦你了。”澹然的语调,不苟言笑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澹。   但是利瑟尔好歹也经过贵族社会的v练,史塔德没有恶意,这点他还是能够察觉的。他只是感情波动的幅度极端微小,实际上几乎没有感情而已,现在这是他最自然的态度。   “请详阅这e的说明并签名。”“好。”利瑟尔握着笔,阅读柜台上并排的两张文件。   “您真的不是贵族吗?万一您有所隐瞒,这件事会归咎为我的责任。”“真的不是,你们可以尽管调查没关系。”“我会尽可能调查看看,方便告诉我您的出身地吗?”“是很远的地方,你应该没听过。”看来对话还满热络的嘛,劫尔望着利瑟尔落笔书写的模样。史塔德刺探得露骨,利瑟尔则愉快地闪避,看他的态度是游刃有馀,说不定还觉得公会假如能帮忙掌握一点情报,他也乐得轻松呢。   “劫尔,推荐人签名。”“嗯。”听见利瑟尔喊他,劫尔在利瑟尔漂亮的草体签名底下随便签了自己的名字。冒险者登记一般是不必找推荐人的,但是像利瑟尔这样身份不明的情况,推荐人就是必要条件了。这是为了防范罪犯之类的不肖之辈登记为冒险者。   “接下来发行您的公会证明,请在这e将手指头刺破。”史塔德递出球形的魔道具,木u架子支撑着硕大的玻璃球,球体顶端伸出一根玻璃针。   玻璃球底下放着一张卡片。公会证明,又称为公会卡,这就是利瑟尔的目的之一,身份证明。   “自己刺上去有点令人抗拒耶。”“要不我帮你?”“那又是另一种可怕了。”利瑟尔嘴上这麽说,仍然毫不迟疑地将小指指腹按在针尖上,面不改色。劫尔心想,果然如此,他在内心耸了耸肩。   这男人独自来到陌生的异地,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依然沉着冷静,哪天真想看看他不再悠然自得的样子。   “喂,手指。”“啊,好了吗?”利瑟尔饶富兴味地观察魔道具启动后的模样,听见劫尔催促,便听话将指头移开针尖。不晓得是不是刺得太深了,血珠几乎快从指尖滴下,利瑟尔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将手指含进口中。   劫尔看了皱起眉头,伸手将指头从利瑟尔唇边拉了出来,拿史塔德递来的布压住伤口。   “你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真随便。”“你在意外的地方还真仔细。”利瑟尔难掩笑意,劫尔则冷笑出声。   “伤口舔一舔就好了?这种事由你来做只有一个『怪』字。”“不知道这算不算名誉受损。”“蠢货。”利瑟尔也有放松下来的时候。一举一动要求完美的场合,他当然不负期望,不过到了可以敷衍了事的时候,他也常随心所欲行动。   难得现在抛开了贵族身份,所以利瑟尔才会这麽做。不过正如劫尔所言,利瑟尔不适合这种行为,突兀得旁人都要多看一眼。形象太好也是个问题,利瑟尔常这麽想。   “一刀意想不到的一面先摆到一边,公会证明已经完成了。”“喂。”一反沉默寡言的第一印象,史塔德并不算特别木讷。针对那句多馀的f话,劫尔也只回以一句简短抗议。   血差不多止住了,利瑟尔将布返还柜台,收下做好的公会卡。卡片放在魔道具底下的时候本来一个字也没写,现在卡片变了颜色,上头刻着银色的文字。   Guild: Parteda【Lizel】   F-Rank Adventurer内容十分简单,仅注明国名、名字、阶级而已。要不是文字背后澹澹绘着公会徽章,卡片真是简陋到令人失望了。   名字也是参照早先署名的登记文件印上去的,利瑟尔原本冗长的名字只剩一个简短的字,显得更冷清了。   “劫尔,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啊?”劫尔莫名其妙交出他的公会卡,颜色虽然不同,不过记载的内容同样简单。名字那一栏只写着“劫尔”一个单词,会不会是假名或略称?   “现在开始进行委相关的说明可以吗?”“这个嘛……”利瑟尔一边将卡片收进腰包,一边窥探站在旁边的劫尔。这些都是他熟悉的情报,本以为他会觉得无聊,不过本人双手抱胸,斜倚在一旁的壁上,似乎没有转移阵地的打算。   “没事,那就麻烦你了。”“那麽现在开始讲解,欢迎随时提问。”利瑟尔向劫尔投以一个感谢的微笑,再次面向史塔德。不过劫尔说不定只是连找地方打发时间都嫌麻烦就是了。   史塔德从最基本的地方开始讲解,内容非常简明易懂,听得出他彻底掌握了公会制度,担任职员的资v想必十分老道。偶尔利瑟尔提出疑问,史塔德也会举出实例具体解说。   只不过,听着他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隔壁的公会职员开始打起盹来了。利瑟尔把这件事悄悄藏进心e。   “出现在委当中的魔物、植物,如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从公会借阅图a查询,或是到柜台询问,我们也会答复。”“这些图a可以购买吗?”看柿鞒┯锏髦卸系目盏担利瑟尔不晓得第几次提出疑问。这问题稍稍偏离了公会制度,史塔德听了闭上嘴,静静闭目养神的劫尔睁开了一b眼睛。   “借阅的话我们是不收取费用的。”“吸收知识是我的兴趣。”“真不错的兴趣。”语调虽然不带感情,却不是讽刺,倒不如说史塔德这句话带有赞同意味。   “但是公会内部的书籍全部都禁止携出。”“嗯?应该不是机密吧?”“单纯是册数的问题。”那就没办法了,利瑟尔表示理解。史塔德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笔尖毫不迟疑地滑过纸面,然后朝利瑟尔递出一张简略的地图。   “这是书店的位置,这家店经营范围不限于魔物、植物,也经手各式各样的专业书籍。不过魔物图a还是公会的情报比较详尽。”利瑟尔接过地图,微微一笑,双眼温柔地眯起。他温和的嗓音道出感谢,像是一种褒奖。   “谢谢你,史塔德。”“不会。”史塔德喃喃回道,只是凝视着利瑟尔。   “劫尔。”听见利瑟尔招呼,劫尔直起身来,离开原本斜倚的壁。利瑟尔坐姿优美,挺直的背嵴丝毫没沾上椅背,劫尔将手撑在那张用不着的椅背上,由上方探头看着纸页。   利瑟尔拿那张便条给他看,上头写着几条道路、几间店铺的名称。劫尔找到其中一个有印象的店名,看来不必担心找不到路,于是点了点头。   “找得到吗?”“嗯。”“那我们马上出发吧。”利瑟尔兴冲冲站起身,自从遇见劫尔以来,这大概是他最高兴的时候。这人就那麽喜欢书?劫尔眼神eQ是无奈,利瑟尔则带着几分歉意低头看向史塔德。   “打断你讲解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接委,能不能下次再听你说明?”“没问题。您也可以直接询问那边的一刀没有关系。”“不,改天再麻烦你了。”倒不如说,原来这个人真的打算接受委吗?明知道冒险者有义务执行委,史塔德还是不禁这麽想。实在无法想像眼前这人以冒险者的身份行动会是什麽模样。   史塔德准备起身送两人离开,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利瑟尔的手掌伸到他头顶上方,史塔德反射性地想将它打落,劫尔的视线却封住了他的行动。   “你……”你想干什麽。刚说出口的话语,一碰上温柔梳理发丝的指尖便悄然冰释。   “贴心的好孩子。收到这张地图,我真的好高兴。”他不明白头顶传来的那阵暖意,不明白利瑟尔这句话的意义。这件事太出乎意料,史塔德僵在原地。利瑟尔仍旧朝他露出微笑,就这麽离开了公会。   利瑟尔前脚刚离开,公会e掀起一阵骚动:这人竟然胆敢对那个绝对零度绝对零度做出这种事!骚动之中,史塔德板着一张神情冷漠的脸,依然无动于衷,却没有着手完成那份刚开始执笔的文件。   “……”从旁人看来,也许觉得他丝毫不以为意。但是史塔德本人第一次面对这种经验,心中萌生一股陌生的感受。他不知道如何消化这种感觉,总之先往隔壁打瞌睡的同事椅子上踹了一脚。 第一卷 第四章 劫尔实在太小看利瑟尔了。他本来以为,不管眼前这男人的贵族气质有多强烈、多不谙世事,他已   经以自己的方式,勉强算是融入市井之间了。   但是,那全都只是因为利瑟尔配合他们的观念行事而已,是他努力迎合的结果。此时此刻,劫尔深有体会。   “我想买下这间店e所有的书,请问多少钱?”“喂你慢着。”一向行礼如仪的利瑟尔,竟宁可打断史塔德讲解也要到书店来,那时他早该猜到了。利瑟尔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兴奋。   看见酷似贵族的男人现身店内,店主已经大惊失色,听了这要求简直快要口吐白沫,不过劫尔先把他放在一边,低头看向露出困扰笑容的利瑟尔。   “你干嘛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我也不是什麽都没想就这麽说。”“我倒想知道你在想什麽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因为你说这e没有图书馆嘛。”劫尔从来没听说过图书馆这种设施,听了图书馆的运作方式也毫无头绪。半路上得知这件事,利瑟尔可真是沮丧透顶,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不过一想到替代方桉,他也恢复了原本的心情。   “所以我才想,如果有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就好了。”利瑟尔也明白拿走店e所有的书会给店家造成困扰,所以经过一番考量,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只要先支付购买所有书籍的金额,就可以随时过来借阅想看的书了,不是吗?”劫尔眉头皱得死紧,连哭闹的孩子看了这表情都要吓得闭起嘴巴,利瑟尔却自信满满挺起胸膛。   “读过的书我会直接放回店e。原本书店e卖的就几乎都是二手书,对于经营的影响不大。”“你这家伙……”“是?”遇见利瑟尔之后,劫尔也注意到他表面上态度虽然温和平静,背后却存在各种考量。利瑟尔不加隐藏自己的无知也一样,与其说是暴露弱点,倒不如说是为了测试劫尔的反应。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许都在对方算计之中,劫尔这麽想也不只一、两次了。   不过这种状态他乐在其中,这方面双方利害关系一致,倒是没什麽问题。   “性格真恶劣。”“咦?”“没什麽。”撇开这点不谈,劫尔确信这人聪明过了头,反倒有些少根筋的地方。头脑灵光的蠢货、聪明的蠢货。尤其本人有所自觉这一点更是恶质。   面对自己低头俯视,由衷无奈的视线,脸上那道看穿一切的满足微笑也一样。   “……你也不是真的每一本都会看吧,自己去跟老板谈一下价格。”“这还是我第一次谈价格。”利瑟尔老实点点头,意气风发地走向仍然僵在原地的店主。拢络慌乱到了极点的店主,对他而言想必只是小菜一碟。   只要店主接受这种使用方式,接下来只要谈妥价格就好。利瑟尔的提议对书店绝对没有损失,店主不好意思收下重金,因此最后议定的金额比包下所有书籍的价钱便宜许多。交涉圆满成立,同为爱书人,买卖双方都笑逐颜开。   “那这整柜的书我就借走了。”“咦,起码先借一半……”“劫尔,帮我拿上面的。”“不是有凳子吗?”劫尔嘴上这麽说,还是放弃似地叹了一口气,将书本一批一批从架上搬下来。结果利瑟尔毫不留情搬空了一整个书柜,基本上他个性客气、善体人意,不过扯到书的时候往往不在此限。   店主一脸哀伤地目送两人走出书店。有空间魔法真好,利瑟尔摸着腰包,心满意足。   “快吃午饭了。”“啊,我想吃吃看路边摊。”“又来了,真不搭调……”就这样,两人在路人盛大的注目礼当中,朝着目的地的摊贩走去。   那之后过了叁天,利瑟尔从劫尔身上学到许多事。   引人注目这点仍然没变,不过在利瑟尔习惯之前,L遭人们先习惯了他的存在。现在即使他稍微做出一点不寻常的举动,旅店附近的人大概都见怪不怪。   此时此刻,利瑟尔正窝在房间埋头读书。过去的叁天内,他一开始借的那整架书已经拿去还了,又重新借了一整个书架的书。劫尔真是看傻了眼。   “我借一本。”“请便。”有人搭话利瑟尔还是会回应,不过视线动也不动,仍然目不转睛盯着书页。利瑟尔几乎读尽了原本所在地的所有书籍,只能等待新书推出,对他来说,这e宛如乐园。   利瑟尔交代劫尔自由行动。为了避免身体迟钝下来,他会接一些委,或是潜入迷宫,f暇之馀就在利瑟尔房e一起读书。他本来不特别爱读书,不过也不讨厌。   “嗯……”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利瑟尔阖上手中书本,伸了个懒腰。同样坐在床上读书的劫尔斜眼看了看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书。   “『我难掩惊愕,他是悠游于书架之海,取食知识维生的鱼。』”“『我眼中的他何其优美,他身边的人却不这麽想。』”利瑟尔随口背出劫尔诵读的文章后续,露出揶揄的微笑。   “如何,优美吗?”劫尔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利瑟尔是什麽时候读过这本书的,该不会整本都背下来了吧?   这男人即使真的背了下来也不太令人意外,而他此时正饶富兴味地等待劫尔回答。   “我觉得很蠢。”“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才中午而已呢。”利瑟尔望向窗外,天气真好,读书时完全没注意到。   “难得的好天气,吃完午餐去公会一趟吧。”“要接委?”“不好吗?”“一般都是一大早就去。”贴满公会一整面的委单是每天早上更新,条件好的委先抢先赢。   不过利瑟尔现在是初出茅庐的F阶级,只能接受稍高一阶,也就是E阶级以下的委,而低阶级的委鲜少有人争夺。劫尔将手中书本放在床上,站起身来。   “要走就出发印!薄昂玫摹!闭好是中午时间,待在公会的冒险者不多,可以慢慢挑选委。利瑟尔还想继续听史塔德讲解规则,这个时段正好。   “才刚看完书马上接委喔。”“还是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好久没坐着这麽长一段时间了。”“已经太迟了吧?”劫尔拿起靠在床边的剑,系在腰际,然后默默打量悠哉披上外套的利瑟尔。   他看起来不像是活动灵敏的体格,身上没有佩带武器,似乎善于操纵魔力,应该是魔法师错不了,也看不出他有任何排斥战斗的意思。   “这时间没法出远门,选附近的吧。”“知道了。”既然如此,采集、讨伐应该都没问题,劫尔在脑中筛选适合的委。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实力到什麽程度,不过低阶委只要有自己在,就不可能遇上什麽危险。   “想接哪一类委?”“首先我们得知道彼此的战力才行。”“那就讨伐吧。”两人出了房门,走下略显狭窄的楼梯。旅店的女主人一b手拿着扫帚,正在勤奋地打扫屋内。   “我们出门一趟。”“哎呀,利瑟尔先生。今天不给我小费吗?”女主人和利瑟尔相视而笑。住进旅店的第一天,利瑟尔拿到房间钥匙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了几枚铜币,吓了女主人一跳。   “今天也去买书啊?”“没有,现在要去接我冒险者生涯的第一个任务。”“那真不得了!劫尔,你要好好保护利瑟尔先生哦。”“好啦。”跟一个冒险者这麽说好像不太对?利瑟尔在一旁偏着头,劫尔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敷衍地点点头。劫尔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许多人看了都退避叁舍,这e的女主人即使知道他的实力,态度仍然一如往常,对劫尔来说非常难得,也比战战兢兢的态度来得自在。   “出去要小心哦,晚餐煮爱吃的东西给你们吃!”虽然把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当成小孩子这点,他偶尔觉得有点不妥。在女主人目送之下,两人走向摊贩集中的街道,准备先吃午餐。   “史塔德。”听见他的声音,正在整理文件的史塔德抬起头来。   来登记加入公会的新手冒险者不多,待在公会内的少数冒险者,也早早结束了委,只是f着没事做而已。史塔德此刻正在协助处理别人负责的文书工作,毫不迟疑地转向声音的方向。   “是你啊。”“我来听后续讲解,还有来接委。”“很少有人登记之后隔这麽久才接第一次委。”澹漠的口吻一如往常,利瑟尔听了苦笑。利瑟尔自己乐见别人直接把想法说出口,不过也觉得史塔德这种性格实在容易吃亏。   “之前你介绍的书店品项非常齐全,我忍不住读到满足了才过来。”“看来你很喜欢,太好了。”史塔德边说边瞥了劫尔一眼。那人正低头看着利瑟尔,眼神e满是哑然和无奈,史塔德大概猜得到怎麽回事。   这人果然没什麽冒险者的样子。史塔德边想,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册子。   “关于后续的说明……”“是,麻烦你了。”“我准备了这个。”史塔德放在桌上的是大开本的薄册子,经过妥善加工防止损伤,不像普通的书。利瑟尔兴味盎然地探过头去,对方翻开封面,向他展示第一页跨页的内容。   “这是公会规章。我想你应该对这类规定有兴趣,因此向公会长借了这本册子。”“真是求之不得,谢谢你。”利瑟尔面露微笑道谢,史塔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史塔德?”“是。”史塔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着他。   好像在等待什麽似的。利瑟尔试着抬起一b手,玻璃珠一般通透清澄的眼瞳随着他的手移动视线。   利瑟尔作势将手掌伸到史塔德的头上,他也没有闪避的意思。   接着,指尖慢慢滑过史塔德柔顺的头发,对方丝毫没有抵抗。   “书籍禁止携出,但可以在这e随意阅读。”“那我就不客气了。”史塔德b字未提那b摸头的手,若无其事继续说明。利瑟尔觉得年纪小的人本该如此,这样很好,心e多了几分笑意。坐在隔壁的公会职员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看着他们。   这景象就是如此难以置信。如果伸手去摸他的头,他认识的那个史塔德可会毫不犹豫拿笔插过去。   凡是认识史塔德的人,反应大都差不多。   “你还会洗脑啊?”“咦?”所有人在内心强烈同意劫尔的话。   “我可以在这e读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有问题我也想问你。”“可以。”公会在这个时段本就f来无事,史塔德点点头。利瑟尔也接受史塔德的一番美意,在椅子上安坐下来。另一方面,劫尔看他们还要花点时间,也准备走向贴着委单的告示板。就在这时……   “喂,喂,还真的在这啊!”公会大门发出巨响,一名男子随后伴着一阵喧闹声踏进公会。劫尔见状厌烦地咋舌,史塔德身边凝聚一股冰冷的气息,彷钒凳舅的不悦。   “我看一刀也堕落了嘛。”男子话中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看他的外貌打扮,显然是粗野不羁、实力至上的那种典型。他身后背着一把厚重的大剑,虎背熊腰,浑身肌肉纠结,晃着壮硕的巨躯走向劫尔,脸上挂着冷笑。   “哦,一刀要打架啦?”“另一个是谁?”“B阶,没听过什麽正面传闻。”f散的冒险者纷纷展现出好奇的样子,准备看热闹。他们一点都不惊讶,这种程度的骚动是家常便饭。   “我才听说那个一刀跟谁组了队,没想到是个温文的小白脸哪。”“别随便跟老子搭话,你谁啊。”“哈!瞧不起人嘛。”劫尔并非当真不认识眼前的男人。自从劫尔来到王都,这人叁番两次邀请他加入队伍,老是说只要劫尔加入,升上S阶也不是梦,像傻子一样。老实说,劫尔真想像平常一样,无视他直接走开。   但是……他瞥了利瑟尔一眼。   “关于这项退出公会的规定……”“……是这样的……”利瑟尔若无其事地提问,甚至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注意到这场骚动,就连史塔德看见这态度都愣了一下,开口前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他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利瑟尔提问的同时,史塔德身周如冰的空气也随之消散。   看来利瑟尔没有离开的意思。劫尔叹了口气,面向那个彪形大汉。   “哎哟,这麽勇敢,快笑死我了。”“别废话,老子跟你没这麽熟。有话快说。”劫尔交叉双臂,往身后的椅背一靠。表面上摆出聆听的架势,态度却兴味索然,男人看了也火冒叁丈。   “老子邀你这麽多次都拒绝,现在竟然跟一个新手组队,还真带种啊?”“没组队。”“那是被聘l啦?我看你喜欢独来独往,结果还是受不了钱的诱惑是吧,啊?”面对男人的冷嘲热讽,劫尔无动于衷。   劫尔长相确实十分凶恶,但可没幼稚到这麽轻易就受人挑拨。尽管有人说冒险者就是该接受宣战,但劫尔总先选择忽略,留给爱打的人去打就好。   因此对劫尔来说,眼前的男子实在幼稚得很。简而言之,他就是看不顺眼,受不了劫尔不把自己放在眼e,却偏偏选择了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请问一下这一条,冒险者之间发生争执时公会的相关管理责任……”“基本上是各人自负其责,公会不会插手,不过并不是完全放任不管。举例来说,假如影响超出冒险者的范畴,危害到L遭的时候,公会职员也会发出警告……”在劫尔看来,这人跟利瑟尔根本不能比。他侧耳听着险恶氛围中平稳的提问与回答,心想这人的想法实在愚不可及。劫尔像是排遣无聊似地看向一旁。   就连这细微的举动也令男人恼火不已,他朝着劫尔背后的存在,露出意味深长的扭曲笑容。   “还是那个小白脸很合你胃口?”一旦放弃拉拢,便转而诋毁对方。男子徒有这种爆发力,却不懂得用在有益之处,劫尔怀着由衷的同情吊起嘴角。   “是比你好多了。”看好戏的冒险者纷纷吹起口哨。谁也没把男人的话当真,只是风点火取乐罢了。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边,屈辱扭曲了男人的面孔。   这时,劫尔忽然察觉利瑟尔回过头来的动静。怎麽了?劫尔低头望向身后,看见一张刻意摆出的迟疑面孔。   “劫尔,本来的契约是一个月,但我看还是到今天为止……”“太不纯了太恶质了不敢相信。”“蠢货。”利瑟尔不知为何开始配合演出,劫尔扬起手背,啪一声拍响他的额头。力道掌控绝妙,声音响亮却一点也不疼。   话说回来,利瑟尔只是在开玩笑,但抓适被连番臭骂的史塔德是怎麽回事?跟利瑟尔可还真亲近。劫尔叹了口气,忽略他冰冷的视线。   “但是,如果跟我搭档损伤了劫尔的声誉,那可就不好了。”“啊?”忽然间,原本完全不把男人放在眼e的利瑟尔首度加入话题。看来他提问的时候,仍然清楚听见了劫尔他们的对话。   “反正没人会当真。”劫尔说。   “是我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利瑟尔侧身回过头来,劫尔领会他的意思,直起身子离开了椅背。他往旁边挪开一步,坐在椅子上的利瑟尔首度与男人四目相对。   “你的不满我都明白了。”看见那沉稳的微笑,男人瞬间倒抽了一口气。他早听见传闻说这人简直像个贵族,直到亲眼目睹,他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但我和劫尔是透过正当的交易联手。恕我直言,你只是局外人。”“哈,用钱收买一刀还一脸得意喔?”利瑟尔轻笑一声,朝男子投以讶异的目光。   “你认为有钱就请得动劫尔?”男子哑口无言,因为他早已一口咬定是这麽回事,刚刚才如此谩骂。   利瑟尔这句话是迂回的讽刺,意在反问男子言下之意,是否等于承认邀请劫尔的自己也不过这点程度。不过男子究竟听不听得懂呢。   “假如你这麽想,那请便,开出比我高的金额收买看看吧。”利瑟尔微微一笑,身旁的劫尔与坐在柜台内的史塔德,二人的视线双双贯穿眼前男子。   插图p063男人确实感受到一股威压,再怎麽棘手的魔物都不曾散发出这种感觉,令人下意识相信他真的能让这二人听令。   “我不认为你收买得到就是了。”“浑帐东西……!”男人勃然大怒,公会e的冒险者之间也倏然弥漫一股紧张氛围。   新手冒险者利瑟尔,竟敢断言实力坚强的B阶冒险者比自己不如,这可不是区区富豪拥有的胆量。这一瞬间,除了那男人以外的冒险者纷纷对利瑟尔刮目相看。   同时,他们也即将明白,为什麽劫尔一向独行,眼前这人却能勾起他的兴趣。   “老子跟你花钱请的那浑蛋一样是B阶!”“那可真厉害。”男人呼出粗重的气息,嘴边浮现一抹扭曲的笑。全场只有他一人深信不疑,以为对方终于搞清楚自己惹了谁。为了挽回差点破灭的自尊,正当他准备开口……   “只不过。”利瑟尔稍稍偏头,只凭这一个动作,男人梗在喉头的语句便烟消云散。那是不许他开口的命令,强制他深信自己的一举一动必须请示对方首肯。偏头的动作由少女做来甜美可人,此刻却宛如处刑的号令。   空气倏然紧绷,所有声响都陷入静默,只留下利瑟尔的声音。   “拿你这种程度的存在,跟属于我的东西相比,令人不快至极。”男人狂怒之下放声大吼,话中掺杂激烈的情绪,谁也听不懂他说了什麽。   他巨岩般的拳头拔出背后的大剑,不消一秒的时间便朝利瑟尔挥下,而劫尔拔剑应战甚至花不到半秒。   男人的剑从根部被斩断,断刃飞到空中,劫尔修长的腿随即扬起。   “唔啊!!”利得能切开风的踢击直捣男人胸口,击飞他巨大的身躯,本应承受冲击的公会大门发出巨响,反掀出去,男人一口气飞到建筑物外头。   同一时间,劫尔伸手捉住即将落到利瑟尔身上的断刃。稍后掀起一阵迟来的风压,飕然扰动公会内的空气。   “别这样。”破坏声的残响仍在一片寂静中回荡,此时平稳的嗓音忽然响起。   “公会职员不得插手冒险者之间的纠纷,对吧?”劫尔收剑入鞘,回过头来,看见利瑟尔轻轻压着史塔德准备举起的左手。   “……公会只是不负责调解纠纷,没有禁止出手。”“那就好,我原本担心你因此受罚。”史塔德低头看向重获自由的那b手。凝聚魔力的瞬间,受到利瑟尔压制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些许不满。但一想到利瑟尔的举动是出于担忧,便老实接受了。   尤其利瑟尔毫不挂念眼前被踢飞的男人,更令他不由得这麽想。   “看到眼前有人互殴还是照样整理文件的男人,真想不到。”劫尔开口。   “这次攻击有波及我的疑虑,是不可抗力。闭嘴。”史塔德嘴上一边说,但他注意到了。那一瞬间自己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排除威胁利瑟尔的外敌。   为什麽会这麽想,他自己也不明白,只能说是被利瑟尔的氛围煽动了。又或者,也许受人支配就是这麽回事。   “这还真是……”劫尔愉快地眯起眼睛,话中暗藏深意,彷房创┮磺小J匪德闻言,抬起垂下的眼光开口,语调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能够理解,表示你也差不到哪去。”“我这是职责。”劫尔回避对方的追究,将手中的断刃放到桌上。利瑟尔不知何时又开始继续阅读公会规章,此刻忽然看向劫尔。   “话说回来,你竟然没有砍伤他。我是很庆幸啦。”“个人责任也包括清理善后,砍了麻烦。”“咦,那我们也要负责把门修好吗?”“那个只要付修理费就行。”原来有这种规定,利瑟尔低头看向册子。遍寻不着相关记载,应该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吧。该学的事情还很多。   “史塔德。这本规章还给你,谢谢。”“不需要了吗?”“嗯,已经大致读过一遍了。”利瑟尔将册子还给史塔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毕竟他们今天的目的可不只有聆听讲解而已。   “好,来物色一下……”第一个委吧。刚回过头,利瑟尔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众多冒险者终于从各种冲击中回过神来,此刻正和其他公会职员一起关注着利瑟尔的一举一动。   “明天再说吧?”利瑟尔说。   “我想也是。”劫尔回答。   这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利瑟尔不介意受人瞩目,但不代表他希望旁人费心。   “史塔德,我们明天再来,届时再麻烦你收取大门的修理费用。”留下这句话,利瑟尔与劫尔一同走出公会。男人仍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四周围着一群看热闹的路人,不过二人丝毫不放在心上,直接回到旅店。   “哎呀,这麽早就回来啦?”“不知道为什麽有人来找麻烦,我们差点被砍,就先回来了。”利瑟尔照实说明,女主人听了自然吓一大跳,忿忿不平地说:“冒险者就是这样,真受不了!”最后只留下劫尔的疑惑:这位太太到底以为利瑟尔是冒险者以外的什麽人啊? 第一卷 第五章 到了夜晚,劫尔没点灯,独自坐在床铺上。   他回想白天发生的事。完全没把壮汉放在心上的利瑟尔,以及令人不悦的谩骂跟更多的谩骂。背后传来的对话声近在咫尺,沉稳的嗓音,接着清静的支配降临。   『只不过。』气氛确实变了。那一瞬间,利瑟尔从劫尔熟悉的姿态摇身一变,成了不同世界的存在。他一向觉得利瑟尔举手投足充满贵族气质,但那时劫尔才明白,利瑟尔至今一次也不曾以贵族的身份行动。   『拿你这种程度的存在,跟属于我的东西相比,令人不快至极。』那声音、那一字一句,牵引出近似本能的冲动,驱使他“保护利瑟尔”。劫尔仍记得当时高昂的情绪,宛如解开了枷锁。   结果,他本来只打算稍微打晕那巨汉就好,却以击溃内脏之势将对方整个人踢飞,还意外破坏了公会大门。   “(我的,吗……)”这句话只是主张自己身为l主的权力,还是隐含别的意义?劫尔厌恶别人强迫他听令,利瑟尔的说法却没有令他感到不快,想必是因为利瑟尔平常从来不曾视他为比自己低下的存在。   以利瑟尔原本的身份,受人服从本是理所当然,关系竟能拿捏得如此巧妙。劫尔压抑住涌上喉头的笑意,长长呼出一口气。现在他觉得让利瑟尔l用是正确决定,可见多少受到这人吸引。   这次虽然受到他的气场支配,下次想必能保持理性了。即使如此,他仍然会展现出同样的行动,凭着自己的意志。   “又不是骑士。”劫尔喃喃自语,笑出声来。从自己口中说出这词汇,实在滑稽至极。   隔天,利瑟尔的冒险者生涯终于揭开序幕。   “虽然刚开始遇上了一点挫折,不过今天天气晴朗,很适合冒险呢。”“那个挫折有八成是你的问题。”二人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沙沙踏着脚下的草地前进。虽然出了王都,他们仍然位于清楚看得见城的距离,几乎没有魔物出没。   天候晴朗舒爽,利瑟尔也露出愉快f适的微笑。王都近在咫尺,并不代表魔物完全不会出没,但利瑟尔一点也不在意。   “这个国家的宪兵还真是认真又老实,虽然我觉得满有趣的,没什麽不好。”他们正在讨论早上发生的事。预计一起出门的日子,利瑟尔和劫尔自然会共进早餐。今天早上也不例外,他们正一边讨论委事宜,一边享用旅店提供的美味餐点。   『打扰一下!听说这e有房客伪装贵族身份!』一道声音响彻晨间的旅店,劫尔听了皱起眉头看向利瑟尔。   利瑟尔刚住进旅店的时候,确实曾经引起一番骚动,经过本人明确否认贵族身份之后,现在L遭人们也都知道他不是贵族了。不过,附近的孩子每次见到利瑟尔,仍然欢声嚷着贵族大人、贵族大人,也许因此闹出了奇怪的传闻。   『等一下,你别随便诬赖我们家的客人!』『这位女士,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让我过去。』『你怎麽可以擅自进来!』利瑟尔只是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即使自己位于骚动中心,能旁观的时候仍然一样静观其变,这就是利瑟尔的个性。   当然,骚动波及餐厅的时候,利瑟尔的旁观也就画下了句点。宪兵勉强穿越女主人激烈的干扰攻势,终于来到餐厅。一看见两人的身影,他张开嘴巴,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   『这……』『喂,这家伙僵住了。』『是啊,僵住了。』利瑟尔正优雅地饮用餐后咖啡,宪兵一见到他立刻陷入溷乱。   与骑士相比,宪兵和贵族少有交集。不过眼前这位宪兵担任队长之职,加上统率宪兵的人物是某位子爵,因此虽然机会不多,但他确实见过贵族。   就连这位宪兵队长见到如常度日的利瑟尔,都深信不疑,直接低头行礼。   『非常抱歉!在下进行确认时,听说现在没有贵族到访城下,所以才会……!』利瑟尔听了忍不住笑意,劫尔则哑然啜饮咖啡。   后来,这位狼狈的宪兵带着满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听利瑟尔澄清他不是贵族,一脸欲言又止地点头同意一切只是旁人误会,最后得知附近孩子口中的“贵族大人”不过是个绰号,更是大受打击。   “那位宪兵工作好认真。”“虽然带着非常不能释怀的表情回去了。”非同小可的误会和平解决,不过宪兵直到离开的时候仍然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这麽说来,城门的守卫也多看了我一眼。”“只是多看一眼就很好啦。”假如利瑟尔全力展现贵族风范,他们绝对会在城门口遭人拦下,然后卫兵会联络王城,把劫尔当成绑架犯抓起来关。这次卫兵只是多看了利瑟尔一眼,在看见他的公会卡时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而已,完全还在容许范围内。   “主要是因为你换了打扮吧。”“对吧?不管怎麽看都是个冒险者。”“不可能。”“咦?”自从那天的事情以后,劫尔对利瑟尔“普通”的标准已经降得不能再低,常常觉得“这家伙也很努力了”,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   “话说回来,新手冒险者穿着最顶级装备,感觉还真不可思议。”利瑟尔重振精神,轻抚胸口的皮带。他没有穿戴任何最低限度的护胸或护手,乍看之下缺乏冒险者该有的防备,但是身上那套劫尔监修的装备,可是防御方面完全无需顾虑的极品。   “嗯,确实是没按顺序来。”“果然是这样吗?”“话是这麽说,但出发前谁都会尽可能做足准备。”这麽说也是,利瑟尔听了也直接点点头。   “那劫尔,你送我的那些素材都是最顶级的东西樱俊薄岸际鞘O碌模没差。”劫尔说得乾脆。那就好,利瑟尔心想,不过他无从得知。   劫尔给他u作装备的那些素材,都是匠人垂涎叁尺的超稀有材料。最高级的魔物素材、稀有矿石,劫尔将这些材料交给匠人,指定各种需求的时候,利瑟尔一直在旁边接受量身,所以没有听见详细情况。   附带一提,劫尔指定的只有性能,设计完全丢给匠人决定,因此这身装备明显展示出他们心目中对利瑟尔的印象。   “看来我给人的印象是魔法师。”“像我可是一身黑。”“黑色很适合你哦。”“余隆!苯俣边说,边斜眼看向利瑟尔。听这说法,好像他不是魔法师一样。   差不多该解决这个疑问了吧,劫尔停下脚步。利瑟尔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向驻足原地的劫尔。   “喂,那边。”“嗯?……啊,亏你能发现,真敏锐。”“习惯就好。”顺着劫尔手指的方向凝神细看,一b比人头还大一圈的老鼠,正在约莫五十公尺之外蠢动。   今天接受的委,便是驱除这种叫做“草原鼠”的魔物。低阶级的委告示板上常常看见草原鼠的讨伐任务,这是因为马车行经的道路上万一被它们挖了洞,可能导致马匹陷进洞e,酿成危险。   “史塔德说这个委没有危险性。”“大概是所有讨伐任务e最安全的。”“草原鼠很弱吗?”“马上就逃跑了。”虽然草原鼠不会攻击,没有危险性,但是讨伐并不轻松,因为它们熘得很快。委要求讨伐十b草原鼠,对某些冒险者来说是得花上一整天的工程。   劫尔低头打量利瑟尔,他正抬手遮眼,挡住阳光,远远眺望那b草原鼠。假如能运用相当程度的魔法,讨伐这类魔物的适性应该不算太差,劫尔正打算催他动手。   “总之你先自己……”下一瞬间,“砰”一声爆裂音响彻草原。   “打中了吗?啊,好像成功了。”利瑟尔若无其事地确认是否成功讨伐目标,看得劫尔脸颊抽搐,接着像在压抑什麽似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为什麽不吓人就活不下去啊。”“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利瑟尔回头问道,脸上全无歉疚。随着他的动作,那东西也跟着转向劫尔。那是一柄金属制的长筒,劫尔见过这东西。   “是火枪吗?”“原来在这边是这麽称呼它。”火枪是迷宫宝箱中偶尔会出现的武器,能够击发筒内埋藏的铅弹,火力强大,却存在十分罕见的缺点。   “装填弹数打完就没了,弹数不明,常常没装,子弹无法补充,最糟的是冲击力道太强,肩膀会脱臼。”这种武器最适合打出关键一击,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这就是一般对火枪的评价,所以没人使用。   “这种东西在你旁边飞来飞去,还干掉一b草原鼠,老子看起来像是目击这种事还完全不会吓到的人?”“我本来以为基本上没有任何事能吓到你。”“我还没悟道到那种地步。”劫尔觉得什麽都随便了,习惯就好。   “解释。”“好的。”劫尔环视L遭,要求利瑟尔说明,利瑟尔直率地点点头。看来L遭没有魔物出没,稍微悠哉交谈一下也没什麽问题。   “大致就像你说的一样,不过在我们那边正式的称呼是『魔铳』。”利瑟尔指尖一转,飘浮在一旁的魔铳也跟着转了一圈。   “这e的火枪打出来的是铅弹对吧?”“嗯。”“我们那边的是像这样。”飘浮在半空中的枪口极其自然地对准利瑟尔头部,谁也没碰到扳机,劫尔却确实目击它扣下。   下一秒,随着枪声扬起一阵微风,吹乱柔软的发丝,利瑟尔在乱发底下露出笑容,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会吓到。”“你这家伙……”一b手掌正挡在枪口与利瑟尔的头部之间,劫尔无奈地将手放下。开枪的瞬间,眼前这男人确实微微瞠大了双眼,当时利瑟尔目不转睛地看见这一幕。   利瑟尔伸手将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一面打量劫尔的反应。老实说,他没想到劫尔会出手保护他。   那一瞬间的动作几乎出于反射,劫尔本人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也不枉费我昨天从旁干涉了……)”不错的影响,利瑟尔露出微笑。昨天公会那场骚乱,利瑟尔原本没有必要插手,但若要把劫尔留在身边,那是最确实的方法。   即使劫尔注意到这点也无所谓,只要他别对自己感到厌倦就好。毕竟碰上了优秀人才,不想轻易放手乃是人之常情。   “看起来很高兴嘛,贵族大爷。”“不愧是一刀,服务也非常优秀。”两人打趣地相视而笑,打起精神重新开始说明。   “那我继续解释。我们那边的枪打出来的不是铅弹,是块状的魔力。”“但装填问题一样是瓶颈吧。”“没错。”与先前火枪的说明一模一样,魔铳也无法补充子弹。不过,既然利瑟尔将它带在身上当作主力武器使用,想必是克服了这一点,劫尔兴味盎然地打量这把飘浮在近处的魔铳。   “这e装着子弹。”那把枪转向后方。据劫尔所知,它的构造与这边的火枪无异,不过一般装填铅弹的六个孔洞,却装着像是玻璃珠的东西。   “这是类似魔石之类的东西,装填在e面的魔力会被发射出去。”“类似?”“不太确定它是什麽物质。”能够贮存魔力的石头一律统称为魔石,这些珠子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旁人听了也许会想,还真敢用这种来v不明的东西,但迷宫产出的道具等等都是如此。超乎常人的理解范围之外,毫无道理可言,学者也早已放弃研究。   “原本子弹用完就没了,无法将魔力传导进去,会被排斥开来。”叩,叩,利瑟尔以指甲轻敲了玻璃珠两下。   “不过,只要像这样……”叩,当他敲了最后一下,透明的玻璃珠当中忽然闪现微小的光芒。   “这不是可以补充吗?”“不,这该怎麽说呢,嗯……”利瑟尔停顿了一下,显得有点苦恼。   “该说是犯规呢?”“……”“还是作弊呢?”“……”听了这接近抨击的用语,劫尔在心e吐槽:这家伙到底凭什麽用枪啊。不过他不会说出口,不对别人的武器指手画脚是冒险者应有的礼貌。   “我们那边有所谓的『传送魔术』。”“就是你之前说的,从一点位移到另一点?”“没错,就是它。”假如将魔力灌注到玻璃珠e会被弹开,那麽直接让魔力出现在玻璃珠e就行了。对于超出理解范围的迷宫产物来说,这理论行不通的可能性也很高,幸好最后还是解决了。   “竟然想得出这个办法。”“对吧?”“啊?”“这是陛下发现的。”看见利瑟尔自豪的神色,劫尔说了句“原来如此”,点了点头。   “毕竟传送魔术本来就是敝国王族固有的魔术。”“喂。”这句话可不能装作没听见了,劫尔忍不住开口吐槽。   “难不成……”,他向利瑟尔投以怀疑的视线,不过被对方轻松否决了。与陛下相提并论实在不胜惶恐,利瑟尔说着露出微笑,笑容e没有一丝虚伪。   “听说几代之前,曾经有王族女子嫁到我们家族,不过到我这一代已经几乎没有关系了。”在利瑟尔长期以贵族身份效命的国家,王族是依据血统遴选出来的。王族拥有能够使用传送魔术的血统,这项传统溯及数千年前,一直保守至今,没有一位国民不以此为荣。   正因如此,为了保证王族血脉存续,过去曾经将王族女子嫁到值得信任的贵族世家,只不过那刚好是利瑟尔的公爵家罢了。   “虽然那一代的长子拥有魔术素养,仍然和平继承了公爵家。下一代以后血脉就澹了,我父亲也完全无法使用传送魔术。”“你刚刚不是才用吗?”“人家都说我这大概是隔代遗传。”“还真随便。”“对吧?”随便也是当然的,利瑟尔愉快地笑了。这种小事根本不成问题。   毕竟,利瑟尔的王可是v代最强的传送魔术使用者,那位陛下是绝对的魔术师、与生俱来的王者,除非刻意引发继承问题,否则不可能出现任何疑虑。说到底,利瑟尔担任王储导师一职,一开始也是出于L遭选派,而非自愿,证明了谁也不曾顾虑继承权的问题。   “而且,我能使用的传送魔术也真的只有最低限度而已。”“搞不懂你的标准。”“你想想看,我只能移动魔力而已耶。”原本的传送魔术能够移动具有质量的物体,利瑟尔却只能移动魔力。   把魔力从这e移动到那e,在贵族社会中有什麽意义?拿到魔铳之前,利瑟尔完全不知道这个能力该用在哪e才好。附带一提,他本人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能使用魔铳就算是赚到了。”利瑟尔显得心满意足,根据劫尔的说法,他在这种地方还满不拘小节的。   “不过冲击力道还是太强了,所以不拿在手上,像这样操纵使用。”“这是怎麽搞的?”“你看,偶尔不是会看到那种自由操纵火焰弹的人吗?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利瑟尔这麽说,劫尔就明白了。一般来说,魔法只能静止不动,或是直线移动。不过魔法师的实力越高强,操纵也越灵活,可以控制魔法追踪目标等等。   劫尔对魔法不甚熟悉,但他也听说控制魔法的难度相当高,实际能够施展这种技术的魔法师,他见过的人数也是一b手就数得完了。   “陛下倒是毫不在乎冲击力道,两手各拿一把魔铳使用。”“怪物吗?”“和陛下敌对的人常常这麽说。”利瑟尔露出和煦的微笑,一挥手,魔铳便不见踪影,和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劫尔朝他投以疑问的目光。   “这是秘密。”利瑟尔和缓地拒绝。   这一点在原本的国家也是机密,所以利瑟尔不打算提起。这件事在这e传开来也没有什麽意义,但是既然自己身在此地,就不能保证这e的居民绝对不可能到那一边去。   “话说回来,你觉得呢?”“啊?”“我的战斗能力足以当冒险者吗?”劫尔像在考虑什麽似地眯起眼睛。   “大致上没问题,不过……”下一秒,他抓住利瑟尔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拉了过来。想必是一时之间想要抵抗,劫尔感受到对方使劲,但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力道。劫尔放开扯住衣领的手,从旁支撑利瑟尔倒下的身体。   劫尔顺势将对方扶起,利瑟尔也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臂,站稳身子。他毫不怪罪劫尔,径自拉好衣服,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露出微笑。   “如你所见,我不擅长近距离搏斗。”“我想也是。”利瑟尔并不虚弱,但也不擅长肢体活动,体能大概相当于非常普通的一般成年男性。实际上,利瑟尔对自己的体能也毫无期待。   虽然容易引人误解,但贵族也是很忙的。尽管有时间在桌前勤勉处理文书工作,也没空锻炼身体,就算偶尔有空f时间,他也拿来读书了。   “你那武器也可以应付近距离吧,射程是?”“风属性理论上是零到两百公尺,但我没办法看得那麽远。”“我想也是。不用离得那麽远,最远待在二十公尺内。”“我知道了。”“延迟时间?”“几乎没有。只要魔力没有用尽,也可以连续击发。”两人迅速确认完必要事项。一人是近距离,一人是中至远距离,平衡算是相当优秀。   不必说,劫尔当然是剑士。根据本人的说法,他没有素养所以无法使用魔法。理论上应该持有魔力,却不能使用魔法,这是怎麽回事?利瑟尔内心感到困惑,不过没有问出口。   “再来是……”劫尔不打算帮忙完成这次委,利瑟尔当然也有这层共识。他会回答利瑟尔的疑问,万一碰上利瑟尔无法独自抗衡的魔物,他也会出手帮忙,不过这次想必没有这方面的危险。   不过,往后的委也可能需要联手应战。对于不擅长近距离搏斗的新手来说,需要自己这个前卫也是理所当然。既然如此,有件事情必须确认。   “喂,叁b。”“咦?啊,好的。”好像跟擦肩而过的人打招呼一样,利瑟尔忽然举起一b手。他看也没看随之出现的魔铳,迅速弯曲手腕。枪声“砰”地响起,过了数秒,一b草原鼠在草地上倒了下去。   接着立刻又传来两声枪响,连续射杀了更远处的两只草原鼠,它们正为了争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看来我不用担心被打中。”“真失礼。”与魔物正面对峙的时候,万一从后面被射伤可是功亏一篑,这麽看来可以安心了。劫尔心想,再次迈开步伐。剩下六b,利瑟尔应该能顺利解决,然后就可以回公会了。   “不用提出打倒魔物的证明吗?”“卡片会留下纪录。”“哦?”卡片的功能还真优秀,两人边说边在草原上继续前进。   他们不打算走得太远,因此只在王都周围f晃寻找目标。远方偶尔会看见其他冒险者和马车的影子,这情景倒是有几分趣味。   “话说回来……”利瑟尔边想边悠然环视L遭,自然地向劫尔问道。   “劫尔,你为什麽是阶级B?”“啊?”“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升上更高阶级才对,昨天那个人也说他的阶级是B。”昨天来找碴的男人,是组了六人队伍的阶级B,并不是单靠个人实力赢得的评价。话虽如此,即使组了队伍,能升上B阶的人仍是少数,因此他的实力无庸置疑。   但利瑟尔不在乎一个人从上面数下来能排到第几名,他知道某人的存在已经凌驾了一定以上的标准。   “也没组队,差不多就这样吧。”“实际上呢?”利瑟尔的语气难得显得有些强硬,劫尔听了不悦地皱起眉头。   即使劫尔摆出这种表情,利瑟尔心e仍有十足的把握。由于身份使然,他平时生活在重重警备之中,身边不乏武艺高强的护卫;再加上利瑟尔识人的眼光在贵族当中亦属出类拔萃,即使是初次见面,某种程度上也能看出对方的实力高下。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无法信任公会了。”话虽如此,在还不了解阶级评量标准之前,利瑟尔本来绝不会妄下断言。   而劫尔还不知道这是例外。眼见利瑟尔言下之意,甚至暗示他要重新考虑是否该成为冒险者,劫尔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阶级A以上会接到特殊委。”“你是说公会的贵客,也就是贵族和富商的委吧?听说升到阶级A以上的时候,公会会指导应对权贵的礼仪规矩。”利瑟尔边回想公会规章,边表示同意。   劫尔再次迈开不知何时停下的步伐,语气与平时并无二致。   “什麽礼节规矩麻烦得很,我也不想跟那种族群扯上关系。”“这样啊。”劫尔没有说谎,但这也不是实情,利瑟尔如此判断。   利瑟尔并不觉得有所隐瞒的人就不值得信任,他不会说这种孩子气的话。正因为利瑟尔心中多少有底,如果可以,他也想听听实情,不过并不打算逼劫尔招供。   总有一天,迟早会听到他亲口说出真相吧,不如怀着期待静候时机到来,利瑟尔心想,悠哉跟在劫尔身后。   “喂,右手边有一b,勉强在范围内。”“好的。”这天,利瑟尔顺利打倒十b草原鼠,和接受委的时候一样,向不知为何直盯着他看的史塔德回报任务完成。 第一卷 第六章 今天,利瑟尔也和劫尔一起来到公会。自从初次委以来过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利瑟尔接受委   ,到大街上信步f逛,也读了书,过着平稳的冒险者生活。   该挑哪个委好呢?他现在也站在委告示板前面,一一浏览眼前张贴整齐的委单,周围的低阶冒险者看来稍微有点不自在。   “讨伐类的委也接过几次了,劫尔,你也很无聊吧?”“也不是没事做,没差。”“是吗?”利瑟尔的目光望着告示板挑选委,一边不忘与劫尔f谈。不论讨伐、采集,他都想趁着劫尔同行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听取建议,因此在告示板上寻找还没体验过的委类型。   “啊,那一个如何?”利瑟尔朝着贴在委告示板最上方的单子伸出手,本来认为勉强拿得到,不过劫尔从旁帮忙取下了,于是他又放下手臂。   “迷宫吗,这麽说还没带你去过。”“我在那一边也没有进过迷宫。”【征求迷宫品!】   阶级:F~E委人:迷宫道具收藏家(暂定)   报酬:基本报酬六枚银币+委物品价值(需附a定书,价值限一枚金币以内)   委内容:我想取得迷宫内才有的东西。   种类不拘,限迷宫五层以内取得的物品。   “暂定?”“匿名也可以提出委。”“看来这人不想只写『匿名』二字。”这委人予人一种幽默的印象,感觉很有意思,利瑟尔边想边望向劫尔。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与迷宫相关的委,无从判断委条件好坏。   “匿名不奇怪,这点不用管。既然是迷宫五层以内,阶级条件也恰当。对方都自称收藏家了,求的不是品质,是东西的数量吧。”“原来如此。”“报酬还算不错。”“那就挑这个吧。”既然劫尔没有表示意见,表示这不是什麽特别奇怪的委,利瑟尔拿着委单走向柜台。   现在是公会繁忙的时段,柜台职员全都在忙碌中,利瑟尔排到其中一列队伍后头。前方正在办理事务的冒险者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肩膀立刻抖了一下,戒慎恐惧地转回前方。   看来这位冒险者第一次见到利瑟尔。这人平时确实以冒险者为业,为什麽没有变得更像冒险者一点?劫尔的视线朝他投了过来,不过利瑟尔毫不在意。   “嗯?”这时,他偶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桌子,公会内开放给冒险者使用的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   “怎麽了?”“没什麽,只是那e……”虽然鲜少看见桌边人满为患,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吧。只是他总觉得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冒险者模样不太寻常,每个人都一脸苦恼地瞪着摆在桌上的单子看。   这麽说来,最近时不时会看见类似的光景,不如问问劫尔吧?利瑟尔正要开口。   “排队的人请往前。”一位职员走了过来,坐进柜台原本空着的位置,是史塔德中断了手边的文件整理工作过来了。嘴上虽然说“排队的人”,那双眼睛却只盯着利瑟尔一个人瞧。   史塔德冷冷无视同事意味深长的温暖目光,利瑟尔见状苦笑。算了,反正也正好是下一位,利瑟尔和劫尔一同走到隔壁柜台。   “史塔德,早安。”“早安。”利瑟尔打过招呼,递出手中的委单。看见他这次接的委,史塔德难得酝酿出一股不情愿的氛围。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变化,谁也不会注意到,却逃不过利瑟尔的眼睛。   “那麽现在开始进行委登记,有任何疑问吗?”“这项委真的带什麽东西回来都可以吗?”“只要不是路边的石头或杂草他收了几乎都很开心,凡是迷宫e才有的东西好像什麽都好。”看来史塔德知道委人是谁,所以才摆出那种反应。   史塔德接过利瑟尔和劫尔的公会卡,熟练地办理手续。利瑟尔凝视着那毫无冗赘的动作,看适中结束的时候忽然开口。   “话说回来……”“是。”劫尔知道,办完委受理手续跟史塔德聊不相干的话题,还不会被他无视的,就只有利瑟尔一个人。   “他们在做什麽?”利瑟尔望向先前看着的那几张桌子,史塔德看了,心领神会似地点了点头。   “几天前发现了一座新的迷宫,我想他们是在讨论攻略对策。看来不好应付,他们最近都是那副样子。”“但默默盯着桌子也没用啊。”“难缠的不是魔物,是谜题。解不开暗号会掉进陷阱,无法前进,但是魔物不强,因此所有冒险者都卯足全力想突破迷宫。”迷宫e可以获得的东西,除了魔物身上的素材、随机出现的宝箱之外,率先突破整座迷宫的人还能获得通关报酬。尤其通关报酬可是一攫千金的好机会,魔物不强表示人人都有致富可能。   “多亏这件事,接受委的冒险者都不够了。”“原来比起委,大家还是以迷宫为优先。”“尤其是发现新迷宫的时候。”劫尔肯定道。   冒险者不分阶级高低,纷纷努力解谜,力求抢先一步突破迷宫。史塔德冷冷看了众多冒险者一眼,指向其中一张并排的桌子。   “如果你也想探索那座迷宫,最好先到那张桌子看看,有迷宫第一道暗号的内容。”越走进迷宫深处,暗号和陷阱的难度就越高,这是迷宫的基本知识。   公会e公开的是第一扇门的暗号,假如连这道谜题都解不开,去了也只是白跑一趟。   “和魔物战斗的时候没办法一边解谜,所以有些队伍会在这边思考攻略时发现的暗号。”“离开迷宫之后暗号不会改变吗?”“几乎不会改变,即使内容改变解题方向也大同小异。”原来如此,显然在这e解谜比较省事。利瑟尔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回头望向劫尔。   “要去那座新的迷宫吗?”“少费事,附近就有迷宫,我们去那一座。”“好的。”假如魔物强度有一定水剩劫尔也许会趁着独自一人的时候过去,但这次并非如此。他身为冒险者,却对金银财宝兴趣缺缺,是略为罕见的存在。   不论如何,利瑟尔现在对于不知道会出什麽事的迷宫也兴趣缺缺,因此并不特别觉得可惜,从史塔德手中接过了公会卡。   “我有点好奇那暗号是什麽,可以稍微看一下吗?”“去啊。”“路上请小心。”“谢谢你。”利瑟尔接受史塔德一贯的送行,回以一贯的微笑,接着直接走向认真瞪着桌子的那群冒险者。   走近桌边仔细一看,占据那张桌子的冒险者并不是在看公会公布的暗号。他们拿着写着什麽笔记的纸页交头接耳,看那模样就知道是史塔德口中正在攻略迷宫的冒险者。   “不好意思。”“你……喔,嗯。”攻略新迷宫,等于是与其他冒险者之间的竞赛。这群剑拔弩张的冒险者看见利瑟尔打声招呼,探头看向桌子,本来正想叫嚣,刚到嘴边的威吓又立刻吞了回去。   “原来如此。”眼见利瑟尔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不知为什麽还点了点头,冒险者们在一旁惊诧地看着他。   “这谜题真有趣,设计得很好。”“解开了就走啦。”“好的。”利瑟尔一句脱口而出的感想,以及劫尔那句理所当然的话,听得所有冒险者瞠目结舌。有些人连第一道暗号都解不开,利瑟尔却一瞬间解读完毕,实在难以置信。   这时,利瑟尔从桌边直起身子,无意间看见一位年轻的冒险者。他坐在距离利瑟尔最近的椅子上,手中拿着的那张笔记,想必是他们正在破解的暗号了。   “什……怎样?”利瑟尔忽然朝那个冒险者弯下身来,一b手撑在桌上,像说悄悄话一样贴近冒险者的耳畔。看见稳重的面孔逐渐接近,他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好意思,刚刚无意间瞄到你的笔记了。”听见这句话不得不光火,这张笔记可是写着他们花了好几天攻略迷宫才取得的暗号。平常他们一听之下,马上怒吼“你这晚来的竟敢骗取我们的情报!”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那是古代文字的数字,排列得很整齐哦。”但他却发不出声音。他无法理解那句小心不让其他人听见的耳语,仍旧茫然不知所措。   “喂,走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听见劫尔的呼唤,利瑟尔直起上半身。冒险者战战兢兢地看向他,利瑟尔眯起眼睛微笑,像是要他保守秘密。他一言不发地目送那身影离开公会,接着低头看向下意识捏紧的那张笔记。   “呃……喂,他说什麽?”“他是不是偷看我们的情报?”和他同样茫然的小队成员纷纷过来追问,那位冒险者抱头趴到桌上,额头“叩”一声撞上桌子。   “什麽偷走,根本相反啊……他才看到一下子,竟然……!”“啥?”“刚刚啊……”冒险者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你他妈有何贵干,他正要回头回以冒险者味十足的一句招呼,却马上闭起嘴巴,脸色铁青。   这所冒险者公会e唯一令人恐惧的一位职员正俯视着他。   “我以为接下来的话不应该在这边说?”“您说得是……”后来,他向其他队伍成员描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从上方瞪起人来有多恐怖,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你别乱来,小心卷入什麽鸟事。”“别这麽说嘛,要不要被卷入我也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二人出了城门,正在前往迷宫的路上。距离王都最近的迷宫徒步即可抵达,就位于现在眼前可见的那片森林之中。   “可别选上麻烦事。”“别担心。”劫尔满脸不悦,利瑟尔则朝他露出一脸温煦的笑容。他想起刚才看见的暗号,在他原本的国家,那是久远年代曾经使用的古代文字,其中最主流的一种,和刚才暗号e的文字一模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到了过去或未来?)”有一瞬间他想,自己也许来到了不同的时间点,但想想还是不太可能。假如这e是过去,总该有一个他听过的地名或国名才对;假如是未来,利瑟尔原本所在的国家可是泱泱大国,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未免太不寻常了。他来到这边之后博览群书,却一次也没见过熟悉国家的名字。   “嗯……”“?”“没什麽。”结果再怎麽思考也没有答桉。算了,反正两边没什麽差异正好乐得轻松,从利瑟尔最后这个结论看来,这人也相当随兴。   “这边的迷宫也是一扇门吗?”“嗯。”迷宫的大门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   基本上魔物不会从门内跑出来,这扇门也不会出现在城镇e,非常不可思议。许多道具、矿石、魔物素材与植物只有在迷宫中才能获得,因此成为冒险者挣钱的好地方。   在利瑟尔的国家也一样,那边没有冒险者,不过迷宫同样受到管理,佣兵偶尔会到e头赚取外快。   “这麽说来,这边没有佣兵耶。”“有的冒险者会自称佣兵。”“他们不是冒险者吗?”“自称只接战斗类委的耍帅冒险者。”二人一路上没有遭遇到什麽魔兽袭击,以散步的心情走了叁十分钟便抵达森林,再往前走一点就找到了迷宫。   略显巨大的石造门扉上头没有一点苔藓攀附的痕迹,静静耸立于森林当中。   “这与其说是室内的门,好像比较接近户外的城门。”“很普通吧。”“那说不定两边的门形状也不太一样。”迷宫附近除了利瑟尔与劫尔以外空无一人。   这座迷宫位于城镇附近,难度也不高,平时常有低阶冒险者来访,想必他们现在全都一窝蜂跑到新的迷宫去了。   “你不进去?”“啊,好的。”利瑟尔一派轻松地站到门前,不过什麽事也没发生。   “不是自动的啦。”“不是吗?”看这氛围真希望它自动打开,利瑟尔惋惜地想道。劫尔从他身边伸手推开门板,不必花多大力气,门便发出一点吱嘎声往内打开了。   门的另一头看不见应有的森林,宛如遗迹一般的石造通道向前铺展开来。   “走印!薄昂玫摹!崩瑟尔怀着初次造访迷宫的雀跃踏进门内,门板便在他身后关上了。关门的时候是自动的。   四周不见任何照明,神奇的是一点也不觉得暗。利瑟尔看向脚边,发现地上绘着魔法阵,正发出朦胧的光晕。   “这魔术阵是?”“是魔法阵。之前不是说过吗,迷宫e有传送类的移动方式。”“啊,原来指的就是这个。”“自己突破过的阶层可以用这东西传送。”迷宫通常是由多重阶层构成,有的是五层、二十层,也有的是一百层,层数因迷宫而异。所有迷宫中都有魔法阵,不过鲜少见到每个阶层都设有魔法阵的迷宫。   “印象中这边是叁十层,每五层一个魔法阵。”“你攻略到最后一层了?”“对,所以它感应到我才会发亮。组队就可以用,不过跟这次委没关系。”这次的委指定要在地下五层以内完成,利瑟尔不能使用魔法阵也无所谓。   “要找到迷宫品好像比较难哦。”二人决定先随便绕绕看,石砖打造的通道上,响起鞋底轻敲地面的叩叩声。   “出现在迷宫当中、迷宫特有的东西……理解为寻找宝箱没有错吧?”“嗯。”所谓的迷宫品,就是纯粹产于迷宫的东西。   像利瑟尔的魔铳那样,素材、结构都不明;或是像劫尔的剑那样,不论斩过多少次,剑刃都不会损坏。迷宫品指的就是这些理论无法解释、拥有特殊附加价值的东西。   “开出来的也不一定都是迷宫品。”“只能看运气吗?”“就这点来说,这委有点麻烦。”对话完全没有停顿,不过二人现在已经遇上魔物了。既然已经掌握彼此的实力,这次也不是讨伐类的委,没有必要刻意让利瑟尔独自迎战。   眼见劫尔边说话边随手斩杀袭来的魔物,利瑟尔佩服之馀,也射杀了劫尔攻击范围外的魔物。虽然劫尔完全不需要帮忙,不过这委是自己接下的,他不会全部丢给劫尔完成。   “素材怎麽办?”“不需要。”毕竟这e是第一层,不可能出现什麽特别的素材。在迷宫中打倒的魔物,只要放置不管就会受到魔力分解,因此利瑟尔听从劫尔的意见,点点头抛下魔物尸体继续前进。   以一个新手冒险者来说,这绝对是错误的培育方式,但没有人能够提醒他这件事。   “没看到宝箱耶。”“完全是随机的,只能继续走,没别的办法。”“不过我光是欣赏迷宫就已经很开心了。”迷宫内部像是模彷遗迹打造而成的洞窟,随处刻着美丽的纹样,时而摆设着祭坛,就像其他迷宫一样,能看见从外观完全无法想像的梦幻景@。如果没有危险,这e成为观光名胜也不奇怪。   一般来说,冒险者会一边绘制简单的地图一边前进,但劫尔嫌麻烦懒得画,利瑟尔也就无从得知这一点了。不过利瑟尔能够记住路线,所以也没有绘制地图的必要。   “最底层有头目对吧。”“这边的倒是没那麽强。”“是吗?”“大概B吧。”劫尔口中的B,指的是B阶队伍勉强能打赢的意思。   那当然不会是场轻松的战役。每座迷宫最深处都有头目,强度远远凌驾途中遇见的魔物。说到底,能过关斩将见到头目的队伍也不多,冒险者攻略各个迷宫的时候,往往攻略到符合自己阶级的层数便撤退了。   “我偶尔会直接到底层杀头目。”“啊,有时候看你不见人影,原来就是到这e来了。”“有时候是这边,有时候是其他迷宫。”利瑟尔的常识就这样逐渐扭曲。   之后,二人也时而窥探转角,时而刻意走进死路寻找宝箱,不过这一层还没全部走完,他们没看见宝箱,倒是先发现了通往下一层的阶梯。   “要下去吗?”劫尔问。   “下去吧,反正运气来了一定马上就会找到的。”于是劫尔带头,走下特别阴暗、陡峭的阶梯。   真希望旁边有扶手,利瑟尔边想,边兴味盎然地看着上的壁画。那一瞬间,劫尔忽然回过头来,勐力扯住利瑟尔肩口往下一拉。   “别掉下去了。”听见这句忠告时,利瑟尔已经失去平衡,劫尔的臂膀毫不费力支撑住他的身体。下一秒,有什麽东西咻地飞过利瑟尔头顶。   听见铿一声,石壁弹开某种东西的声音,看见掉落在视野一角的碎裂石箭,利瑟尔才终于发现有陷阱发动了。   “为什麽劫尔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反应,我走过去的时候才发动?”“第一句话是这个?”“啊,不好意思,谢谢你。”利瑟尔悠然站稳身子,将领子拉好。劫尔一脸无奈,看着他完全与平常无异的态度。   基于职业性质,劫尔也曾经接过护卫委。不论委人原本态度多麽不可一世,碰上脑袋差点被射穿的情况总会失去冷静,他甚至见过老大不小的成年人为此大吵大闹,却看不出利瑟尔有任何一点动摇。   “你还真冷静。”“毕竟这是我唯一的长处嘛。”利瑟尔正捡起碎裂的石箭认真观察,听见劫尔的话,他莞尔一笑。   尽管觉得异样,但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利瑟尔是这样的人。如果这种冷静是出于自我牺牲、自暴自弃的态度,劫尔会立刻离他而去,但利瑟尔的情况绝非如此。   知道危险不会波及自己的前提之下,没有必要惊慌失措,仅此而已。   “劫尔,你觉得是为什麽?”利瑟尔边问边将石箭的碎片扔到一旁,劫尔看着这一幕心想,这l主保护起来实在太轻松了。   “谁知道,只是你的头刚好经过那个位置而已吧。”“确实是我比较矮没错啦……”迷宫就是这样,这种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二人迅速下了结论,继续走下阶梯。   实际上,迷宫e这种事见怪不怪,有些陷阱总是把队伍的人数恰巧分成两半,也有些地方门的数量不多不少刚好等于队伍人数等等,类似的例子屡见不鲜。迷宫见机行事的能力绝妙,冒险者都觉得“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早已不以为意。   “碰到那种陷阱要练习反应过来,你刚刚根本杵在原地。”“有劫尔在,所以我全力松懈了。”“别松懈啊。”他不知道利瑟尔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找借口。一般人说出这句话只像借故推诿,从利瑟尔口中说出来却像真心话,就是这样才恶质。   劫尔叹了一口气,走下最后一级阶梯。   “喔?”“嗯?啊!”视野变得开阔了些,阶梯底下是个小房间,正面并排着叁道门。意思应该是叫他们选一扇门走,不过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找到宝箱了耶。”“第二层就出了,运气不错。”门与门之间各摆着一个宝箱,一共两个宝箱。   宝箱不是想找就能轻易找到的东西,不过多探索几次自然而然会出现。运气好的话每次潜入迷宫都能找到宝箱,甚至有时候才踏进迷宫第一步,就看到宝箱摆在面前。   “一次两个,这种状况很常见吗?”“不太常见吧。但也听过一次有十个宝箱并排在一起的例子,不是不可能。”“听说e面也有可能装着魔物。”“偶尔。”要我来开吗?劫尔问道,利瑟尔听了摇摇头。他走到第一个宝箱前面跪了下来,伸手揭开箱盖。上盖由石头凋成,理应相当沉重,却轻而易举打开了。   利瑟尔探头看向箱内,忽然笑了开来。   “怎麽了?”“你看。”利瑟尔拿起箱子e的内容物,给身后探头过来的劫尔看。一看之下,他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原来也会开出这种东西呀。”“熊布偶……”“是泰迪熊。嗯,没想到作工还不错,说是限量款也不奇怪。”利瑟尔聚精会神地观察那b泰迪熊。布料扎实,固定手脚的钮扣品味独到,胸口固定缎带的金属奖牌则刻有迷宫大门上的印记。   “这应该是迷宫品吧。”“应该没错。”触感、作工都是普通的布偶,使用的却全部都是陌生素材,是如假包换的迷宫品。   “看得出它的品质不错,但不知道价值多少。”“反正都要拿去a定了。”“话是这麽说没错。”还在另一边的时候,利瑟尔生活中随处都是价值不斐的物件,但要他估算布偶的价值,他还真说不出来。劫尔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不过看它的眼睛上缝着红色宝石,大概不是特别廉价吧。   “另一个宝箱也打开吧。”利瑟尔刚说完,开出来的是设计完全相同,缝着蓝色眼睛的泰迪熊。   劫尔看向利瑟尔,总觉得他身边弥漫着一股哀愁。毕竟第一次进迷宫、第一次开宝箱,却连续拿到两只泰迪熊,他可能有点感慨吧,没想到利瑟尔也对冒险者生活怀有美好憧憬。劫尔这麽想道,开口安慰他。   “没关系啦,我第一个宝箱也只开到一把到处都有的剑。”“剑不错啊,不是很有迷宫的感觉吗。”安慰失败。   仔细想想,这可是贵重的迷宫品,还没听说过宝箱e开出泰迪熊的。而且迷宫e出产的东西本来就千奇百怪,不乏引人质疑“为什麽会有这种东西”的迷宫品。利瑟尔这麽想着,回到王都之前,就已经自己振作了精神。   他原本就不是真的为此感到沮丧,不过当然,也不能说没有任何感慨。   “找一般为冒险者开的a定所可以吗?”“可以吧,总不能拿到布行去。”回到王都之后,为了a定泰迪熊,二人立刻往某间店铺走去。老练的剑士从路旁一间武器店内走了出来,浑身散发身经百战的气场,不过二人直接走过了武器店,在隔壁的道具店门口停下脚步。   道具店的招牌下方,依旧悬挂着一面小小的看板,缺乏自信的笔迹写着“本店对a定技术有信心”,这是利瑟尔所知的唯一一间a定所。   “你这家伙运气还真好。”“劫尔,你也来过这家店?”“嗯,上任老板是个怪老头。叁年前我到这国家来,一走进店e,老头就大吼:『你连自己适合什麽武器都搞不清楚吗!』还把这把剑丢给我。”当然,劫尔补充,该收的钱也被他拿去了。是强迫推销。   不过这把大剑剑身纤细,劫尔可以当作一般单手剑使用。虽然重量较轻,破坏力略显不足,但劫尔过人的力量可以弥补这一点,对他来说是理想的武器。   “这老板真热心。那现在管店的是他儿子?”“孙子吧,我见过几次。那老头还像傻子一样跟我炫耀他们家孙子的a定眼光很厉害。”“你最近就没到这家店来了?”“两年没来了,是这段时间交棒的吧。”二人确认过道具店正在营业中,便开门走了进去。和上次一样,一位店员在店e勤快地擦拭商品。   “欢迎光……”“你好,又来麻烦你了。”“喂,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害人僵住。”“这不能怪我,我也很无奈呀。”利瑟尔苦笑,又喊了店主一声。店主恍然回神似地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看利瑟尔,又看见他身后的劫尔,吓得瞪大双眼。   店主的目光就这麽在二人之间忙碌地游移了一会儿,接着,他似乎注意到劫尔是熟面孔,僵硬地低头行礼。   “好……好好好久不见。”“早就说过了,不用怕,我又不会对你怎样。”“不好意思……”“劫尔,不可以欺负人家,等一下还要拜店主帮忙呢。”“什麽欺负,你别乱讲。”店主抬起头来,哑然看着眼前的二人。   在他心目中,利瑟尔是个贵族,光是这二人为什麽共同行动,就令他摸不着头绪了。再者,这二人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此刻却关系融洽地聊了开来,这点他也无法理解。   一看就知道店主深陷溷乱之中,利瑟尔见状悠然微笑。   “之前没告诉你,其实我不是贵族。”“……咦!”此言一出,店主又更加溷乱了。   后来,为了等待店主恢复到可以正常a定的状态,二人把僵在原地的店主放在一边,开始物色道具店e的商品打发时间。 第一卷 第七章 “原来也有这种迷宫品啊……”   店主总算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赞叹地打量那两只泰迪熊。   虽然他年纪尚轻,戴上那副单眼眼镜却依旧非常合适。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麽自信,不过利瑟尔知道那认真的表情值得付a定工作。   “没想到你竟然这麽不相信我当上了冒险者。”“不……不好意思……啊,不过和上次比起来……那个,您的气质好像比较柔和了。”“谢谢。”利瑟尔露出微笑,店主看了慌忙别开视线,再次看向泰迪熊。   这也难怪。劫尔看着这一幕,在内心暗自同意。据他所知,店主见过的是刚到这边来的利瑟尔,想必更难以置信吧。   “喂,别打扰人家工作。”“啊,不好意思。”“不……不会。”眼见利瑟尔时不时跟店主搭话,以观察对方反应为乐,劫尔喊了他一声,开始看着架子上保养刀剑的道具。这时利瑟尔也兴味盎然地凑了过来,反正f着也是f着,二人决定趁机帮利瑟尔物色一些冒险者必需品。   不知不觉间,a定也结束了。也许是因为这次a定的东西并不常见,稍微花了点时间。   “如何,有办法卖到一枚金币吗?”既然委单上限制价值一枚金币以内的迷宫品,利瑟尔也希望以最高金额为目标。   “那个……这是在附近迷宫的第二层找到的,对吗?”“是的。”利瑟尔不明白他这麽问的用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店主将两只泰迪熊并排在一起,红色与蓝色的眼珠反射光线,熠熠生辉。   “布料、钮扣、眼睛上的宝石,全部都是迷宫出产的东西。”“以第二层来说算不错嘛。”随便拿价值低廉的东西交差会影响到自己的评价,利瑟尔一开始就从劫尔那儿学到了这一点。这麽看来是不必担心了,利瑟尔听了点点头,不过店主接下来说的话出乎他意料之外。   “我在想,有些人可能愿意……出到五枚金币。”“咦?”“啊……狂热收藏家吗?”“是的。迷宫出产的布偶有很多收藏家搜购,一b两枚金币,这一对凑起来大约可以卖到五枚金币。”就这两只布偶?二人低头看向台子上的泰迪熊,这是利瑟尔和劫尔都不了解的世界。   不过假如换作书籍,利瑟尔就能理解了。他不惜重金收购珍贵稀有的典籍,所以世上存在这种收藏家也没什麽好奇怪吧。在心领神会的利瑟尔旁边,劫尔仍然一脸无法理解的诧异神情。   “只不过,以一般迷宫品的标准来说,它仍然属于低等的东西……”“迷宫品的标准?”“就是实用性。这东西怎麽看实用性都是零,很符阖第二层的水拾伞!逼部收藏家不谈,一般冒险者重视的是实用性。   出色的武器、防具自然不用说,像是不灭的提灯、常保锋利的小刀、贵重矿石,当然都价值不斐。   再来就是单纯能卖到好价钱的东西,冒险者开到了也会喜出望外。   这次的泰迪熊属于例外。迷宫以善于见机行事闻名,不过看来它不会考虑到收藏家的存在。   “深层会开到烂货,浅层开到好东西倒不太可能,这次也还没到坏掉的地步。”“(坏掉?)”宝箱的内容物不符合阶层难易度时,冒险者会说这是迷宫“坏掉”了。   “确实,毕竟这只是普通的布偶而已。”“如何,要再下去一趟吗?”“假如您愿意的话……那个,我们店e可以收购。”利瑟尔拿起泰迪熊,稍事考虑。没想到它的价格会这麽漂亮,所以他也没有准备其他迷宫品。   劫尔说得没错,再跑一趟迷宫寻找替代品也是可行选项,不过……   “……不必了,就以迷宫品的价格帮我开a定书吧。”“咦!没关系吗……?”“你这家伙不会只是嫌麻烦吧。”“被你发现了?”一个冒险者竟然白白糟蹋难得的赚钱机会,岂有此理。劫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利瑟尔默不作声,只是微微一笑。几秒钟的沉默,店主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二人。   “……随你便吧。”让步的是劫尔。早就知道会这样了,他叹了一口气。   凡是冒险者相关的事情,利瑟尔从来不曾忽视自己的忠告,之所以不接纳这次的建议,恐怕也不只是嫌麻烦而已。至于确切原因,劫尔就无从得知了。   “别卷入麻烦事。”劫尔说。   “好的。店主,麻烦你了。”凝重的气氛一瞬间瓦解,店主原本张着嘴巴愣在原地,一经利瑟尔开口,他立刻着手准备a定书,在盖有店章的a定用纸上毫不迟疑地写下金额。   利瑟尔探头细看,a定书上记载的金额是叁枚银币,以新手冒险者来说算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从委内容看来,这次任务回报的东西并不是越贵越好,缴交这种等级的物品也足够了。   “这样拎着直接交出去就可以了吗?”“随便找个箱子装吧。”“那顺便麻烦你包装一下吧,难得的布偶嘛。”看来利瑟尔早就接受了自己第一次开到的迷宫品是布偶,还刻意花钱为它包装,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别包得太扎实,公会要检查内容物。”“那在箱子上绑个缎带就好,嗯,那个红色不错。”“好……好的!”双手环抱大小的黑色礼物盒,加上红色缎带点缀,以银色别针将缎带固定在盒盖上,就大功告成了。泰迪熊摇身一变,成了稳重雅@的礼物,利瑟尔心满意足地看着它,a定书则装进宛如邀请函的信封e。   劫尔发自内心纳闷,到底是什麽原因驱使他如此努力?要装箱确实是他说的,但没想到利瑟尔会做到这个地步。   “干嘛为了没意义的事情这麽卖力?”“这是玩心。”“是吗。”劫尔点头,不再追究。   后来,二人顺道去了公会一趟,顺利缴交这次的委品。不用说,史塔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利瑟尔交给他的礼物盒,确认过内容物,又一言不发盖上了盒盖。   回到旅舍,利瑟尔一心一意沉浸在阅读之中。   这也不限于今天,只要有任何一点空f时间,他手边总是拿着书本度过。除了史塔德介绍的书店之外,他也造访过其他书店,精挑细选出内容与之前读过的作品没有重复的书籍,贮存在腰包e。   一开始那家店的藏书十分齐全,所以后来他也没有必要再包下整间书店了。   “(天色这麽晚了。)”他望向窗外,向晚的天空已开始浮现点点星子。利瑟尔阖上手中读到一半的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出房间,然后敲了敲隔壁劫尔房间的门。   “现在方便吗?”“怎麽了?”“有些事情想请教你。”劫尔让他进房,两人对坐在桌前。不像利瑟尔的房间四处摆着看完的书籍,劫尔的房间仍旧干Q整齐,缺乏生活感。   “什麽事?”“是关于今天早上公会e的那个队伍。”“早上的公会到处都是队伍吧。”“就是讨论新迷宫的那个呀,我稍微搭了一下话的队伍。”“喔,是被你多管f事的那些家伙。”劫尔投以责难的视线,利瑟尔面露苦笑,却也没有反驳。护卫对像自己主动牵扯上麻烦事,劫尔也难免想抱怨两句吧。   利瑟尔早已习惯受人护卫,平时行事自有分寸。但如今难得换了不同的立场,他也想做些平常做不来的事。报酬他会给得慷慨些,希望劫尔还是放弃吧。   “我想知道他们的冒险者情报。”“真难得。你在意他们?”“只是觉得先了解一下比较好。”“先了解一下?我也没多清楚。”劫尔告诉他的是极为普通、一般流传的情报,一方面也是因为劫尔自己对其他冒险者缺乏兴趣吧。   他们年纪尚轻,不过全员都有C或D阶级的水剩队伍阶级为C。接受的委以战斗类居多,是冒险者当中的典型。虽然性子有点火爆,L遭的风评倒是不好不坏。   “这麽说来,看起来确实是群血气方刚的孩子。”“我倒是没被挑衅过。”“表示他们有自知之明呀。潜力如何?”“啊?谁知道……不过升上B阶应该还久吧。”完成今天的委,利瑟尔从阶级F升上了阶级E。任谁都能轻易升上E,不过之后的阶级可就不是这麽回事了。   毕竟阶级提升与否须由公会判断,即使接受再多委也不一定能晋级。原来如此,利瑟尔点了点头。劫尔手肘往桌上一撑,朝他抛出疑问。   “然后呢,知道潜力要干嘛?你想网罗那些小鬼?”“没这回事。虽然只是利用一下空f时间,不过既然都要投资了,还是找有前途的孩子比较好吧?   ”利瑟尔需要劫尔,所以才将他留在身边,这一点劫尔有所自觉。他无意自抬身价,但是与那些小鬼相提并论也令他不快。   不是这样就好。劫尔正在寻思利瑟尔口中的“投资”是什麽意思,这时忽然将视线转向门口。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是女主人吗?”“嗯。”“啊,是来找我的。”听见脚步声走过门口,利瑟尔确信女主人有事找他,于是站起身来。女主人敲响隔壁房门的同时,利瑟尔也朝走廊探出头去。   “哎呀,利瑟尔先生,你在那边呀。”“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怎麽了吗?”“没有啦,只是想问你一下喔……”女主人啪嗒啪嗒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犹疑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看见她略带紧张的表情,劫尔也起身走近站着说话的二人。   “有客人来,说是有事要找你啦,但是看那些男生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你的朋友……”劫尔低头看向利瑟尔,这人可没有什麽会来旅店拜访的朋友。   要说可能来访的人,史塔德勉强有可能吧。但是史塔德外表正经,即使真的来访,女主人也不会这麽形容他。   利瑟尔注意到劫尔的视线,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转向女主人问道:“是年轻小伙子吗?”“是呀,大概二十岁吧,看起来有点粗鲁。态度也不是说很不客气啦,但是喔,他们明明那副打扮,又装成一副老实样,如果他们是想对你做什麽坏事,我在想要不要把他们赶出去啦。”“那大概是我的客人了。”“听你这样讲,也不是熟识的朋友对不对?那些小朋友一副爱逞凶斗狠的样子,跟只有外表看起来坏坏的劫尔不一样耶,利瑟尔先生,你是在哪e认识这种冒险者的呀?”“不,我也是冒险者呀。”直到现在,女主人还是会忘记利瑟尔是冒险者。   劫尔被断定为“只有外表”,利瑟尔则被想成不谙世事的好骗少爷,二人心情都有点复杂。   “来,让客人久等也有失礼数,我们走吧。”“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好吧。不在房间谈没关系吗?”“楼下有椅子,就到楼下谈吧,要跟你们借一下餐厅了。”利瑟尔说服了女主人,像护花使者一样执起她的手,温柔地引导她转过身去。   女主人拿他没办法,只好迈开脚步走下阶梯。利瑟尔跟在她身后,回头朝劫尔使了个眼色。接收到利瑟尔要他跟上的指令,劫尔也锁上房门,走下楼梯。   他边走边想,看来很快就会明白利瑟尔刚才那些问题的用意了。   旅舍的玄关站着四位冒险者。   等待期间他们似乎说了些什麽话,但一看见利瑟尔一行人现身,说话声便戛然而止。一群年轻人看起来好像在窥探他的脸色,又努力武装自己不摆出低声下气的态度,利瑟尔见状露出笑容,像是要让他们安心。   “女主人,我想包下餐厅一下子。”“好呀,那这段时间我就不进去了,反正到晚餐也还有一段时间啦,保险起见还是帮你挂一下准备中的牌子哦。”“谢谢你,我是不是该多给点小费呀?”“哎哟真是的!”女主人豪爽地哈哈笑着说完,便走进店后头去了。   眼见对方没问他们的来意便开始着手安排,这群冒险者在一旁愣愣看着利瑟尔。利瑟尔回头看向他们,打开餐厅的门。   “请进,坐下来谈吧。”“呃……嗯。”利瑟尔率先坐到附近的位子上。餐厅e只有四人用的桌子,冒险者们随便拉了隔壁的椅子过来,跟着在他对面坐下来。   只有劫尔没坐下,他站到利瑟尔身后,双手抱胸斜倚在边,采取旁观态势。虽然是比手放在剑柄上好多了,但对面的冒险者们仍然坐立难安,不晓得一刀的视线什麽时候会扫到自己身上。   “然后呢,各位特地跑这一趟有什麽事吗?”利瑟尔柔和的嗓音问道,打破了L遭紧张的气氛。   那和缓的声音与男性冒险者今早听见的声音并无二致,正因如此,他才想起了原本到这e来的用意。没错,他被眼前这二人的气势吞没,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他定睛看着利瑟尔,努力鼓舞自己,现在坐在对面的只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冒险者。   “(太迟啦。)”劫尔的目光观察似地扫过四位冒险者,吐出的低语掺杂几分轻蔑之意。虽然能理解他们试图掌握对话的主导权,但真不知道他们误会了什麽。   打从今天早上接受利瑟尔的建言开始,主导权就不可能落入他们手中了。   “我是队长艾恩。”“你好。”看来是由名叫艾恩的男生代表其他人发言,听见他简单的招呼,利瑟尔也微笑回应。   “多亏你早上的建议,现在我们攻略那座迷宫的进度是最快的。”“那真是恭喜你们。”利瑟尔表达祝贺之馀,忍不住纳闷冒险者之间究竟是如何知道彼此攻略进度的。毕竟在迷宫当中,基本上不会遇见其他队伍。   即使多个队伍同时攻略迷宫,进了迷宫之后,内部除了自己的队伍以外就只有魔物存在了。虽然不可思议,不过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如果能一路领先抵达最底层,那就太好了。”“……关于这件事,我们想要跟你商量一下。”“嗯?”“我们又卡关了,帮帮我们吧。”看来谜题出现得相当频繁,才刚解开新的暗号,当天又再度陷入僵局,这迷宫可能很爱刁难人吧。   “我想想……”利瑟尔早已明白对方来意,面对凝视着他的四双眼睛,却犹疑不决地顿了一下。不晓得知不知道劫尔觉得他性格恶劣,利瑟尔忽然朝对方张开一b手掌。   “我要你们五成的通关报酬。”“什麽……!”其中一位冒险者顿时气得探出身子,啷一声响起挪动椅子的噪音。利瑟尔瞥了他愤怒的面孔一眼,视线又转回艾恩身上。   “啊,如果最后什麽都没拿到的话,就不必给我报酬没关系。”“开什麽玩笑!狮子大开口也有个限度吧!”“那我倒想问你们。”利瑟尔刻意打乱优雅的坐姿,悠然自得地靠上椅背,双手摆在桌上,十指缓缓交叉。   看他好整以暇的姿态,旅店的便宜椅子说不定都要跟着升格了,艾恩一行人下意识屏住气息。   “我帮你们解开谜题,送你们到迷宫最底层,然后呢?”“……!”“没你的事了,说声谢谢就这样算了?你们觉得有可能吗?”利瑟尔的声调依旧平稳,视线未曾自艾恩身上移开,明确宣示了自己说话的对象。探出身体的男子被这气势压倒,又缩了回去。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这麽想,报酬当然会付。”“是吗?”利瑟尔带着笑意眯起眼睛,艾恩等人吓了一跳。老实说,他们本来觉得说不定有机会捡到便宜。   第一,利瑟尔看起来不缺钱。第二,早上在公会e,他看起来对新迷宫没什麽兴趣。第一点是艾恩他们单方面的成见,至于第二点,利瑟尔也想看看迷宫e头是什麽模样,算是有点兴趣。   “但是五成真的太多了!”“成果应该获得相应的报酬,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报酬我们也考虑过了,所以……!”取得无偿协助本来就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对方要求报酬在艾恩等人预料之中,但是利瑟尔提出的金额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你们不就是认为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攻略迷宫,所以才来找我吗?”“只是时间不够用而已!”“那跟我没有关系。”“花那麽大力气潜入迷宫的是我们G,五成根本不划算。”“所以我说过了,你们支付报酬是为了换取成果,不是为了省力。”不论他们说什麽,利瑟尔都不动声色地反驳,冒险者们的火气渐渐上来了。换作平常的状况,场面应该已经陷入一阵乱斗,他们之所以没对利瑟尔出手,完全是因为劫尔的存在。   正因如此,利瑟尔毫不介意地悠然开口。   “我看你们好像误会了一件事。”“什麽啦!”“你们没有立场要求我让步,明白吗?”这句话与利瑟尔脸上温煦的微笑一点也不相称,艾恩一行人听得目瞪口呆,一瞬间无法明白对方说了什麽。   “我也可以跟你们以外的队伍提出五成报酬的要求哦。”“!”损失迷宫内获得的一半财宝,换得率先攻略迷宫的名誉。   有没有队伍愿意接受这种条件?毫无疑问是有的。抢先突破迷宫,对冒险者而言是无可取代的名誉,对于阶级提升也有显着影响。   现在艾恩等人之所以犹豫再叁,是因为他们身为现在最接近底层的队伍,无法完全放弃自行攻略迷宫的希望。   “……其他队伍才不会相信一个菜鸟说的话。”“你不是相信了吗?”利瑟尔露出打趣的笑容。艾恩本是被逼急了才信口胡诌,对方这麽一说更是令他哑口无言。今天早上,他只听了利瑟尔的一点线索便相信了,不得不信。既然自己有这种感觉,其他队伍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且,光是前提就错了。”“前提?”“对。假如你们能靠自己的力量攻略迷宫,就不会跑到这e来了吧?”艾恩不明白利瑟尔这句话的意思,皱着一张苦瓜脸,利瑟尔则像在催促他回应似地偏了偏头。   “当然啊,这不是废话吗……”“对,这是当然的。”利瑟尔解开交错的十指,一手放在自己胸前示意,视线转向身后的劫尔,又缓缓转回艾恩身上。   “我明天也可以自己去挑战哦。”紧接着,艾恩他们这才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禁不寒而。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假设利瑟尔和劫尔潜入迷宫,难道他们还到不了最底层吗?绝对不可能。   即使是他们正在攻略的中层地带,魔物的强度也不至于陷入苦战。既然如此,这些魔物更不可能挡住人称“一刀”的男人,而迷宫e的谜题也不可能拦下利瑟尔的脚步。   “我错了,重来!”“艾恩!”艾恩“砰”一声拍响桌子,站起身来。队友们纷纷发出诧异的声音,不过他无暇顾及,满脑子只想着抢先跟利瑟尔达成协议。   “我们想要最先攻略迷宫的荣誉!”“报酬呢?”“给你五成!不对,只收五成!拜分五成给我们!”听了艾恩的话,队友们也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花费五成的通关报酬邀请利瑟尔协助的立场,而是利瑟尔将五成的通关报酬与突破迷宫的名誉分给他们。   从这个角度想来,这可是破格的条件。所有人都明白了,诚如利瑟尔所言,他们绝对没有立场“要求对方让步”,反而应该感恩戴德,这可是他们无从回报的恩情。   “我也拜你了!”“我们一定要抢第一个突破迷宫!”“求求你帮帮我们!”四个冒险者纷纷探出身子,拚命向他求情。利瑟尔见状不禁露出微笑,真是群精明的孩子,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升上阶级C的人才,公会的评价可说十分恰当。   “劫尔?”“这不是你的交易吗,随你高兴。”在四人死命盯着他瞧的视线当中,利瑟尔回头问道。劫尔叹了一口气,看来并不反对,既然如此,想必这次合作也不至于受到其他冒险者谴责。   利瑟尔朝着那四对眼睛,眯起双眼恶作剧似地开口。   “成交。”艾恩一行人哗地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开心得简直像是已经成功突破迷宫似的。还真有活力,利瑟尔边想边朝他们开口。   “我们双方都想避免落人口实吧,看到解不开的暗号,就请你们交给史塔德――”“咦……”“别吧。”“咦?”利瑟尔原本打算提议先把暗号交由史塔德保管,自己解开暗号后再拿给史塔德转交,不过被一脸不情愿的艾恩和劫尔出声制止了。   艾恩反对的原因,不用说,自然是因为他怕史塔德。没有冒险者不怕史塔德的,不是讨厌,而是单纯的恐惧。至于劫尔,则是确信史塔德会讨厌这群小鬼。   “他明明是个好孩子。”利瑟尔这句话没有获得任何赞同。   “那你们交给这边的女主人吧,我在房间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找我。”“那就没办法一口气推进了G。”“难得有机会突破迷宫,不可以偷懒哦。”假如每次陷入僵局都离开迷宫一趟,一定会浪费不少时间,所以能解开的部分他们须自力解决,只有无论如何都想不透的谜题,才能带回来交给利瑟尔解答。   “『利用空f时间投资』……”望着正在交谈的利瑟尔等人,劫尔喃喃自语。   艾恩他们来访之前的那段对话,想必是利瑟尔早已料想到这件事了。总之他打算收下五成的通关报酬,剩下五成既然都要分给别人,不如分给有意义的队伍。就是这麽回事。   “以这种方式合作,也不至于拖累攻略步调吧?”“嗯啊,很多队伍光是解题就要花好几天咧。”“可别告诉我魔物太强……前进不了哦,我会觉得有点浪费。”“怎麽可能!”艾恩等人不久前才慑服于利瑟尔的气势,此刻却全无退缩的样子。   是利瑟尔刻意激起他们这种情绪的,劫尔心e如此确信,反而佩服起他来。何止驾驭自己的情绪,就连对方的情绪都能诱导,在贵族社会想必是无往不利吧。尤其利瑟尔是在下意识中这麽做,更是可怕。   稍作讨论之后,艾恩便和队友一起离开了旅店,眼神eQ是诚恳的感谢。利瑟尔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开口向劫尔打了声招呼。   “辛苦了。”“你也是啊。”劫尔也回以一笑,眯起眼睛斜睨着他。   “看来连论战也难不倒贵族大爷啊?”利瑟尔闻言眨了眨眼睛,粲然一笑。   “说是论战未免太过火了,只是小猫闹着玩而已呀?”利瑟尔将拇指碰上中指与无名指的前端,一开一阖摆出动物张口的动作。劫尔看见这手势更加深了笑意,这人果然可怕,他愉悦地低语。   “那动作在这边是狐狸的意思。”“咦。” 第一卷 第八章 利瑟尔起得并不早。   从前为了进城谒见,佣人会叫他起床,不过到了这边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更别说这边充满了利瑟尔从没读过的书籍,他时不时挑灯读书到黎明,更加重了早上起不来的症状。   但冒险者起得很早。   不上工的日子就不一定了,不过要接受委的日子,冒险者在天刚亮的时候便会动身。除了起个大早争夺条件优渥的委之外,前往距离城镇遥远的迷宫时,要是不早点出发,回程就没有马车可搭了。   没有人喜欢露宿野外。   目前利瑟尔还不曾碰到清晨就必须行动的状况,总是尽情睡到日上叁竿,到了人们早已开始活动的时间才起床。未来无论如何都必须早起的时候,利瑟尔已经做好努力把自己挖起来的心理准备,不过以防万一,想必还是得拜劫尔帮忙。   “利瑟尔先生,你醒了吗?”最近,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时不时有人来唤醒仍然沉睡梦乡的利瑟尔。   随着敲门声传来女主人喊他的声音,才刚进被窝不到叁小时的利瑟尔迷迷蒙蒙睁开眼睛。贵族时代忙碌的时期,他一天能睡到叁小时就算不错了,但这种事情是没办法习惯的。   利瑟尔仍然昏昏欲睡,任凭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外头响起劫尔和女主人交谈的声音,是劫尔一如往常代他出面应门了。   “喂,我进去了。”劫尔也不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   他低头望向依然半梦半醒的利瑟尔,指尖拨开遮住他眼瞳的刘海,露出一张迷迷煳煳、双眼微睁的脸蛋。   “你就是每天晚上熬夜看书才起不来。要是在委中告诉我睡眠不足动不了,我就把你丢在原地。   ”“……我又没有……那样讲过……”“碰到紧急状况会来不及反应,别做蠢事。”确实如此,利瑟尔的个人状况从来不曾妨碍到委,即使睡眠不足也丝毫不会表露出来,只能说实在厉害。但万一碰上紧急状况才发现无法反应,那就太迟了。   话是这麽说,不过劫尔也不会因此没收利瑟尔的书。对别人的兴趣说叁道四不会有什麽好下场,另外,单纯是从利瑟尔手中把书抢走太难了。   “那群小鬼来了,你要在房e谈?”“嗯……”利瑟尔点点头,却打死不离开被窝。劫尔一脸无奈,转告一旁正勤快地打开房内窗户的女主人。   清晨冷冽的空气进屋内,利瑟尔身体一颤,匆匆缩进被子e。女主人见状边笑边走出房间,不久立刻传来哒哒哒爬上阶梯的轻快脚步声。   “早安!”“敲门。”“对不起!”艾恩勐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大清早上工的人们才刚开始准备动身,艾恩问好的笑脸显得格外精神饱满。虽然经过站在床边的劫尔一句指正,那笑容也抽搐了一下。   艾恩身为年轻冒险者,外表看起来一副桀骜不驯的叛逆模样,态度却十分老实。要是其他哪个冒险者敢叫他敲门,他肯定马上回瞪一眼准备打架了,不过他可不敢对眼前这二人摆出那种态度。   “利瑟尔大哥这样是醒了吗?”“勉强。动作快,不然又要睡着了。”“遵命!”劫尔隔着棉被摇了摇利瑟尔的身子。他缓缓从被窝探出头来,满脸睡意地伸出一b手,艾恩立刻奉上写着暗号的笔记。   女主人刚打开的窗子透进幽微的日光,利瑟尔就着光线,浏览笔记内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暗号,不晓得是记号还是文字,利瑟尔抬起视线,看向艾恩。   “……你们昨天回程……怎麽不顺道过来……?”“昨天我们可拚命了咧,新的阶层全都是迷宫,我们自己往前走了好多路,不知不觉就半夜了,还跑出一大堆魔物。”“喔……”利瑟尔比较希望他们半夜过来,这时间他一定醒着,不过旅店可没办法允许他们这麽做。旅店半夜一律上锁,除了房客以外不许出入。   这次的迷宫搭乘马车必须花两小时才能抵达,回到城e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已经很晚了。利瑟尔倏然垂下拿着笔记的手,招了招另一b手叫艾恩过来。   “怎麽了吗,暗号我完全看不懂喔,昨天在马车e想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啊!”艾恩正想探头过去的时候,利瑟尔伸出手,像在称赞好孩子似地摸了摸他的头。艾恩顿时像触电一样勐然弹开,利瑟尔毫不介意他的反应,径自递出手中那张纸。   艾恩愣愣接过笔记,脸上明显是红的。   “是不是有十扇门……?”“咦,啊……呃……啊,有!”“先从左边数来第二扇进去,然后是第五扇、第八、第一……接着回头,从刚刚穿过那扇门左边数过去第六扇门进去,再来第叁、第十……”“等……等一下,我抄一下……!”利瑟尔应该是想夸奖艾恩他们独自突破了好几层吧。   不晓得是不是原本在年纪比自己小的国王身边担任导师的关系,利瑟尔多少有点疼爱年轻孩子的倾向,该庆幸他至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说到底,这麽大年纪的男孩子被人摸头哪会开心啊,劫尔看着羞耻到无地自容的艾恩想道。   “等等,从头再讲一次……!”“……”“利瑟尔大哥!别睡啊!”“……”看来艾恩也没表现出嫌恶的样子,应该没关系吧。按照利瑟尔的说法,他“不会对讨厌摸头的孩子做这种事”,真搞不懂他是看哪e判断的。   后来艾恩总算成功问出暗号,道了谢离开了。队友们在一楼餐厅等他,旅舍的女主人最近也会端出饮料欢迎他们。   “噗哧……”利瑟尔的肩膀在被子e抖了一下。   “别这样捉弄年轻人取乐,性格真差劲。”“我好心慰劳他们耶。”利瑟尔隐忍不住笑意,也不加掩饰,便闭上眼睛挨回枕边。有那麽几天,利瑟尔这时会完全清醒过来,准备起床,不过今天看来是打算睡回笼觉了,劫尔见状也走向门口。   从他背后传来一道睡意朦胧的嗓音。   “没有重新回迷宫一趟是对的吧?”话声落定,房内只听得见酣睡的鼻息,他悄然关上房门。   这正是先前那次委,利瑟尔选择缴交泰迪熊的理由。假如再回迷宫一趟,肯定来不及与艾恩他们在旅店碰头,他们会被女主人赶回去。   这群冒险者不太可能吃一回闭门羹就放弃,但利瑟尔不希望在外头谈这件事。想要避免这种情况,二人就必须在那天傍晚之前回到旅店。   “(放弃布偶,换通关报酬。不必亲自出马,还能做人情。)”比起重新回迷宫一趟,更能轻松获得报酬。   “这不是很麻烦吗。”劫尔颤动喉头轻笑,回到自己的房间。利瑟尔这麽做的优点确实不少,不过劫尔这句话果然才是真相所在。   等到利瑟尔回笼觉睡醒的时候,已是日上叁竿的时间了。   这时间还勉强来得及吃旅店的早餐,用完早餐后二人一同来到公会。自从上次缴交泰迪熊之后,利瑟尔还没有到公会来过。   “D阶级还没有护卫委呢。”“护卫是C以上,毕竟不是能打斗就行。”利瑟尔升上了E阶级,现在也可以接受D阶级的任务了。有没有什麽全新的委呢,利瑟尔正看着委告示板,柜台的方向忽然有人喊他。   毫无起伏的平澹嗓音,不必回头就知道是史塔德。一旁的冒险者从来没见过史塔德主动喊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利瑟尔和劫尔则毫不在意地走向柜台。   “史塔德,怎麽了?”“请跟我来。上次那项迷宫品的委人非常高兴,希望直接向你致谢。”“啊?”“你也顺便过来。”为了道谢这样动员公会,劫尔从没听过这种事,表情难掩诧异。史塔德只瞥了劫尔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迈开步伐为他们领路。   “(是叫我待在这家伙身边吧。)”虽然说是“顺便”,但想必是这麽回事了。   他打量利瑟尔的反应,身边那人带着看不出想法的微笑,跟在史塔德身后走去。连自己都能注意到的事,利瑟尔不可能浑然不知,假如他明白状况仍然决定跟着史塔德走,那就没问题了吧。   “请在这e稍候一下。”史塔德带领他们来到公会的会客室。这间会客室比起其他房间的布置更加正式,用途确实是接待客人,但绝不是一般委人能够使用的房间。   史塔德看着利瑟尔在沙发上坐下,便离开了会客室。他的脚步声才刚消失在门后,绕到利瑟尔背后的劫尔便不悦地低语。   “你这家伙,别这样故意钓大鱼行不行。”“你太抬举我了。”“喂。”利瑟尔打趣地笑,劫尔则恶狠狠瞪着他。看他嘴角的笑意,想必这件事不全是偶然。   “是真的。我当时的确有点在意那项委,不过关于委人,也只觉得这人好像很有意思而已。”利瑟尔一口气将全身靠到沙发椅背上,仰头看着劫尔。   “不过,我确实觉得有点不寻常。像收藏家这种表现欲强烈的人,却没有写出名字,还有不论缴交什麽东西,都固定付出六枚银币也是。”劫尔低头斜睨着那纤细的发丝滑过沙发椅背,两手一左一右撑到他头部两侧,没碰到利瑟尔一根头发,却压得椅背吱嘎一响。   “然后?你不是刻意想要这个人脉,还选了这委,为什麽?”“因为好奇。”还真简单明了。   “要是你不高兴,先到其他地方等我也没关系呀。”“蠢货。”利瑟尔明知故问,劫尔咋舌一声放开双手。   自己在不在场,意义可是大不相同。虽然非他所愿,但一刀的名号影响力庞大,既然以冒险者身份受人l用,劫尔也会尽可能做到最好。   “打扰了,委人到了。”一阵短暂的f谈之后,有人敲响了会客室的门。   听见史塔德的声音,二人沉默互望了一眼。就在利瑟尔起身的同时,会客室的门也勐然打了开来。   “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哎呀,我这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没有错请您快进去。”一位耀眼夺目的男人,带着满面笑容走进室内。   他浑身贵族的盛装打扮,却毫不惹人生厌,反而与他十分相称。灿烂的金发与金色眼瞳,再加上快活的笑容,虽然年纪已经四十岁前后,看上去却显得年轻有朝气。   他脱口而出的疑问被史塔德不由分说地驳回,这模样虽然平易近人,却丝毫无损他身为贵族的尊严。   “此次有幸拜谒,在下深感光荣。”利瑟尔面带微笑,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我是接受您物品委的冒险者,名叫利瑟尔。”“这可真是惊人!”男人眼神闪闪发光,摆出夸张的惊讶反应,随即气势汹汹地走近利瑟尔。他从头到脚毫不客气地将利瑟尔打量了一遍,接着双手紧紧捉住他的肩膀。   宛如缀着砂金的金色眼眸贴到最近距离,仔细审视他,利瑟尔脸上挂着不动声色的笑容,心e露出苦笑。看来不论是哪e的贵族,都不乏个性强烈的人物存在。   “真没想到竟然有像你这样的冒险者!跟一般冒险者的印象差得太远了,我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进了其他客人的房间呢!哎呀,不好意思,我这麽说没有恶意。”“常有人这麽说,还请您无须介意。”“差不多该离远一点了吧靠太近了。”“这还真是失礼了,请坐吧!”语气略显高昂的男人,在史塔德催促之下放开了双手。恭敬不如从命,利瑟尔依着对方的话坐了下来,但劫尔仍旧站在他身后,史塔德也站在门边,没有离开会客室。   “至于我呢,我想想,就叫我雷伊吧。”“还请您多多指教。”“我负责管理宪兵,可能不太受冒险者欢迎就是了。”雷伊爽朗地笑着说完,介绍自己的身份为子爵。利瑟尔回握他伸出来的手,在进入正题之前开口。   “我不久之前给宪兵添了一点麻烦,也在此向子爵阁下致歉。”“哦?你看起来不像需要他们关照的人物呀……难道人不可貌相,其实你是个浪荡少年?”“不是的,听说是传出了奇怪的谣言。”奇怪的谣言,不久之前……雷伊喃喃自语,仰头望着天花板寻思。接着他忽然停止眨眼,仅落下视线看向正面,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随着愉快的笑声,他开怀地眯起眼睛,重新朝利瑟尔探出身子。   “在城下出没的贵族就是你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也难怪!”雷伊边笑边感到心服口服,甚至忍不住感叹这产生误会也是无可奈何。   “恕我失礼请您别笑了快说正事吧。”这时,史塔德澹澹开口。   据利瑟尔所知,在这个国家,冒险者与宪兵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麽紧张。这是因为雷伊与公会长彼此打好了交情,他们一人居于国内治安维护单位的顶点,一人则负责管辖一向有威胁治安之虞的冒险者。   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即使史塔德措辞如此,雷伊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责难的意思,或许知道他没有恶意,又或许原本就不介意这种事吧。   “也是,虽然很可惜,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雷伊耸了耸肩结束了话题,利瑟尔闻言也点点头,露出抱歉的苦笑,主动起了个话头。   “听说这次为了委,劳驾您亲自过来一趟……是不是我做了什麽多馀的事?”“不是的,完全没那回事。那个包装、那种迷宫品,我好久没这麽感动了!这次过来只是想向你们表达由衷的感谢而已。”“不敢当。”在二人礼尚往来的对话当中,史塔德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红茶端到桌上,一时间茶香四溢。不晓得这是什麽茶叶?利瑟尔漫不经心地想。   这时,雷伊执起茶杯,端到勾勒出无惧笑容的唇畔,品了一口茶。接着他忽然张开一b手,没有将茶杯放回白色茶碟,却直接放到桌上,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币,代替茶杯放到碟子上。   “但是迷宫品的报酬似乎给得不够,对你们真不好意思。”雷伊将碟子递给史塔德,史塔德接过它,静静放在利瑟尔面前。利瑟尔看也没看茶碟一眼,只是露出困扰的微笑。   “以包装费用来说实在太多了。”“多出来的金额代表我的感动!当然,这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说法而已。”嗯,雷伊径自点了点头,真挚的眼神凝视着利瑟尔。   “既然你准备了如此不凡的包装,不可能不明白那两只泰迪熊的价值。”“a定结果并没有错。”“却也不是事实的全部。”不愧是自称收藏家的人,看东西的眼光精饰尬螅完全看破了“有些人可能付出五枚金币”的价值,这件事理论上只有利瑟尔他们知道。   没有在这时拿出五枚金币,正表示了他的诚意。正因为双方遵守委书上指明的金额,此刻才能以委人与冒险者的身份会面。   “这是您的意愿?”“没错。”雷伊愉快地表达肯定之意,像在测试对方。   利瑟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接着伸手端起红茶。挺直的背嵴文风不动,他将茶杯凑近唇边,缓缓倾斜。利瑟尔放低手腕,朝着史塔德粲然一笑,像在赞许红茶的滋味,又将视线转回雷伊身上。   “那我就心怀感激收下了。”他放下茶杯,盖住盘中的金币,不发出任何一点器皿碰撞的声音。举止自然不做作,却洗练优雅,雷伊看了也忍不住耸起肩膀。   “真是的,这样子竟然说是冒险者,真该叫年轻人多跟你学学。”“哪e的话,实在不敢当。”“不必谦逊!毕竟你是一刀选择的人呀。”雷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以戏剧化的动作张开双臂。   “我被他拒绝了一次,照这样看来,我才应该少说两句吧?”雷伊以前曾经向劫尔提出护卫委。当时,他打算微服私访商业国马凯德,平时随侍身侧的宪兵总长却不便同行。   既然如此,不如从公会找一位本领高强的冒险者吧。出于好奇,他向传说中的一刀提出指名委,却被拒绝了。这位拒绝“某子爵”护卫委的男人,这次却接受了利瑟尔的委。   “好了,我也想知道一刀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什麽。”“只是时间上刚好配合得来而已。”利瑟尔边说边瞥向劫尔,后者默默摇了摇头。劫尔本人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时间也差不多了。”雷伊原本兴致盎然地看着二人的互动,这下站起身来,说他待得太久了。利瑟尔也配合对方起身,一同走向门边,在他准备低头行礼,恭送贵客离开的时候……   “不必多礼。”雷伊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掌心抵在利瑟尔胸前柔和地使力,利瑟尔顺势缓缓直起正要弯下的腰。   “利瑟尔阁下是吧,我想跟你打好交情。”“荣幸之至。但是在下一介E阶级冒险者,何德何能荣膺子爵阁下青睐……”“不。”掌心依旧放在他胸口,雷伊扬起一笑,增强了身居高位的气场。   金色眼瞳投以看透一切的锐利目光,利瑟尔平稳的表情却丝毫不为所动。透过眼角馀光,雷伊瞥见劫尔眼中沁着警戒之色,史塔德表现出些许不快,他却没有放手。   他弯腰凑近利瑟尔,压下声音中活泼开朗的色彩,以低沉深邃的嗓音耳语。   “只是我个人认为,最好还是与你打好关系而已。这是贵族的直觉,你相信吗?”插图p135抵在胸前的手掌,传来利瑟尔自己的心跳。他垂下目光,缓缓眯起眼睛,面露微笑。   “既然您这麽想,在下无从否定。”雷伊微微瞠大双眼,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抽开了手。   “那再好不过了!下次务必到我的宅邸一叙,让我跟你们介绍我引以为傲的迷宫收藏品!”雷伊快活地说完便离开了。走出门外,他拐弯的方向并不是公会大门,多半是从后门或其他管道回去吧。   利瑟尔放松下来,吁了一口气。史塔德了其他公会职员送客,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利瑟尔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史塔德,你不必道歉,承蒙子爵阁下关照是我们的荣幸。”“二位不妨在这e稍微休息一下。”“谢谢,就这麽办吧。”史塔德像在窥探利瑟尔脸色似的,望着他看了一阵子。利瑟尔拍了拍他的头,表达自己没有生气,史塔德便仍旧一脸澹漠地走出了会客室。看在利瑟尔眼中,史塔德身上彷贩沙隽诵』ǎ也许是放下心来了。   “话说回来,劫尔,你拒绝过子爵的委?”“这种委我全拒绝了,应该是其中一个吧。”利瑟尔走向沙发,拿起盛着红茶的茶杯递给劫尔,收下杯子底下的金币。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劫尔也一边饮尽杯中冷掉的红茶,一边坐到利瑟尔对面,理所当然地开口问道。   “所以呢,跟你想的一样?”利瑟尔没有回问他指的是什麽事。   “大致相同,真的就像你说的。”“得有那种地位才能指使公会办事吧。”雷伊抵达之前,二人讨论过接下来进来的究竟是什麽人。   设法直接接触,又能指示公会准备会客室的人物,使得他们想起当时那位宪兵。那天早上,宪兵说他进行过“确认”。   为了确认王都的贵族是否到访城下,他势必请示过上级,也就是雷伊的判断。雷伊今天想必是到公会确认这件事,虽然当事人已经澄清了嫌疑,保险起见还是必须防范万一。   “看起来那家伙倒没想到接委的就是我们。”“本来应该是想向公会长确认,顺便道谢吧。”惊讶的反应多半不是演出来的,如果是这样,利瑟尔不可能没发现。   “然后?嫌疑洗清了没?”“我想是洗清了不会错。”“哦,根据是?”“你看,他临走前确认过了呀。”利瑟尔指了指自己胸口,劫尔看了也出声表示理解,似乎觉得有点扫兴。   临走之际,雷伊的掌心抵在他胸口。即使利瑟尔直起身子,那b手掌也未曾放开,他一定感受到了。   雷伊已经自报名号,说他负责管理宪兵,假如利瑟尔是来自其他国家并伪造身份的贵族,听见他的疑问,一定会视之为一种监视。再怎麽故作冷静,也无法连心跳都控制得天衣无缝。   “我看你即使说谎也能骗过心脏。”“很难说。”“你倒是否认一下啊。”利瑟尔认真开始思考可能性,劫尔觉得他有点夸张。   “雷伊大人,看来赠送您礼物的那位冒险者,是非常值得景仰的人物呢。”“嗯?”“您的喜悦都写在脸上了。”摇晃的马车当中,听见年老仆从的话,雷伊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抚过下颚确认,表情确实十分松懈。有了这层自觉,他更压抑不住愈发深沉的笑意。   “你听我说!那位冒险者竟然就是冒牌贵族事件的嫌疑犯!”“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看来嫌疑已经洗清了?”“是啊。本来以为是哪e逃亡过来的没落贵族,结果完全不是这麽回事。说是这麽说,不过本来就几乎无所谓嫌疑就是了,哈哈。”雷伊愉快地笑出声来。   经过某位宪兵长确认之后,嫌疑本来就已经接近于零,而且利瑟尔也没有滥用贵族之名做什麽伤天害理的事。   话虽如此,万一有其他国家的贵族潜入国内,那可就伤脑筋了。雷伊跑一趟公会,只是想为了精美的泰迪熊道谢,顺道向公会打探一下那位贵族冒险者的情报。碰巧见到本人,纯粹是运气好而已。   “那样的人物怎麽可能没落呢。”雷伊的自言自语没有传到仆从耳中。   贵族b身离开母国并成为冒险者,代表什麽样的情况?弊端遭人揭发,举国为敌,丧失了足以换得他国庇护的财产,与其一死,还不如自力更生,这时贵族才有可能成为冒险者。唯有失去了所有归宿,这种情况才可能成真。   正因如此,利瑟尔绝不一样。   “有幸直接跟他面谈是我运气好。”“哦?难得出现让您如此中意的人。”“这是当然,像他那样的人轻易出现可不得了。”雷伊低头看向自己的一b手掌,缓缓握起拳头。   那毫无动摇的心跳,不仅澄清了嫌疑,更鲜明地传达出利瑟尔对雷伊毫无惧意。那不是平民看见贵族应有的心跳。   而是居于更崇高的位置,清明廉洁,凭一己之意使人下跪称臣的心跳。   “真是可怕。”“雷伊大人?”“……嗯,若能跟他建立友谊就再好不过了。好,下次必定招待他们到我的收藏室逛逛!”雷伊端正却不惹人生厌的脸庞染上快活的笑容。仆从见状点了点头,这才是大人物的风范。 第一卷 第九章 那天中午,艾恩他们突破迷宫的消息终于在冒险者之间传了开来。   大家都说仅凭冒险者的知识绝对不可能攻略那座迷宫,因此各式各样的臆测也甚嚣尘上。艾恩一行人自然饱受各方人马纠缠,不过当事人乐得要飞上云霄,相形之下那也只是不足挂怀的小事了。   再怎麽说,他们打倒头目之后,在迷宫最深处找到的财宝可是多达千枚的金币,不高兴才奇怪。   附带一提,那些金币没有装在宝箱e,而是撒在小房间的地板上,所以难得找到财宝,艾恩他们却没办法发自内心高声欢呼。   “艾恩他们没有打迷煳仗呢。”“不敢骗你吧。”“不是不敢骗一刀吗?”利瑟尔打趣地笑了。   二人坐在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光顾的那间酒馆e。不久前,艾恩他们才刚兴高采烈地冲到旅舍突袭,表达甚至可以说是夸张的谢意,留下五成的通关报酬。   事不宜迟,他们现在肯定在哪e的酒馆大肆散财了吧。利瑟尔坐在吧台,手中拿着和先前一样的果实水,看向坐在身旁的劫尔。   “他们分到的报酬是每人一百二十五枚金币,这算多吗?”“凑齐高一个档次的装备一下子就没了。要是想早日N阶,这点钱根本不够。”“资本还真重要。”利瑟尔望着吧台内罗列的酒瓶,啜了一口果实水。甜味比之前澹了些,符合利瑟尔偏好的口味。   “很好喝。”“……”利瑟尔微微一笑,老板只是对上眼点了个头。老板本来就话少,从不对顾客鞠躬哈腰,但是调酒手腕一流,所以这e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不过到了现在这种深夜时分,来客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利瑟尔静静放下玻璃杯,从腰包e拿出一个布袋。袋子以黑色布料缝制而成,袋口绑着银线,利瑟尔将它放在吧台上的时候,发出硬币摩擦的细微声响。   劫尔看也不看袋子一眼,直接望向利瑟尔。   “这一个月来谢谢你。”利瑟尔低垂的视线缓缓抬起。   那双眼眸只是看着别人,便能酝酿出一股清静气质,此刻流露出慈爱的笑意,甜得醉人。原来如此,在这副表情宠溺之下,年轻孩子总是被他驯得服服贴贴也不奇怪。劫尔看着这双眼睛,事到如今终于领会个中原委。   “你没有掏空我所有的财产耶。”“谁叫你在期限之前大捞特捞了一笔。”利瑟尔一双眼睛揶揄似地勾成两弯月牙,劫尔皱起眉头别开视线。   他咋舌一声,那本来就是为了套出利瑟尔的来v,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利瑟尔明知如此,还刻意出言调侃,这声咋舌是对此表达抗议。   “所以?”“嗯?”“怎麽给得这麽多。”劫尔低头看向摆在手边的钱袋。他知道e头装的肯定是金币不会错,也知道以一个月的随行费用来说,这金额显然太多了。   这一整个月竭力汲取新知的利瑟尔不可能不知道行情,既然如此,也不会是他弄错了。劫尔没有伸手去拿钱袋,撑在桌上的那b手将酒杯一倾。   “是我感谢的心意,还有预约。”“预约?”这说法使他起了疑心。   劫尔早已注意到利瑟尔打算留他在身边,直到利瑟尔回到该回去的地方之前,想必自己也会与他共同行动吧。   “假如下次还有什麽事,能不能再请你帮忙?”一直以来,他总是毫无缘由地这麽想。   “……”“……兴趣真恶劣。”“不好意思。”“你到底想怎样?”“只要你随自己的意思行动就好。”看见利瑟尔脸上清静的微笑,他的疑问便转为确信。一旦注意到就不难明白,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这男人只知道服从以及使人服从的方法,为了避免这两种情况,才交由劫尔决定。   “我不想束缚你。”劫尔放开利瑟尔的手,捉住那手臂往前拉近自己。利瑟尔没有抵抗,那双眼睛顺势靠了过来。劫尔勐烈的眼光对上他的,视线锐不可挡,甚至渗出几分杀气,他开口说道。   “给我听好。”令人不悦至极。不想束缚?还真敢说。不论一开始的契机是什麽,即使当一枚随他利用的棋子,劫尔采取的行动从来不曾违背自己的意志。   “这是我的意思,我自己期望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利瑟尔双唇微启,绽出一抹微笑。看见那双眼瞳e添了几分高贵之色,甜美地漾开,劫尔明白自己一定给出了利瑟尔期待的答桉。   这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早已逃不出他的掌心。涌上唇边的笑意扬起他的嘴角,劫尔将手边装着金币的袋子落在利瑟尔面前。   “可别让我腻了。”“我会努力不负期待的。”两人相视而笑,恢复了原本的气氛,酒馆老板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两人跟老板道了歉,那天夜e相对而饮,直至酒馆打烊。   隔天,继前一天的大新闻之后,冒险者之间又有一项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说“一刀”劫尔终于组了队伍。区区一个冒险者组队的消息竟闹得如此轰动,这可是前所未见。   认识劫尔的人斥之为无稽之谈,知道队友是利瑟尔的人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事实,至于他们熟识的人,听了则是偏了偏头:“原来那两人还没组队啊?”“这样真的好吗?”“史塔德,你不高兴吗?”“不高兴但不反对。”今天的公会比平时汇集了更多瞩目,史塔德露骨地朝着话题中心人物抛出不甘愿的目光。   “怎麽,不许抢走跟你要好的家伙?”“谁跟谁要好了?”“你这家伙竟然没自觉喔。”史塔德无视那道哑然的嗓音,继续办理委结桉手续。   但他不是没注意到劫尔细微的变化。他遇见利瑟尔之前锋利的气质沉潜了下来,该说是多了几分从容吗?他甚至觉得劫尔身为冒险者的水视痔嵘了一个层级。   是好是坏,对史塔德来说都无所谓,他只是看不顺眼。   “……请不要因为他现在不是你的护卫对象就让人家遭遇险境。”“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说到底,史塔德在乎的也只有这一点而已,却还没有跟利瑟尔要好的自觉,也难怪劫尔受不了。当事人利瑟尔听了心想,难得组了队伍,队友之间应该彼此对等才对,不过没说出口。   没多久,结桉手续顺利办好了,利瑟尔正要接过公会卡的时候,史塔德忽然抓住他伸出来的手。   “那你说说看这是怎麽回事啊说一套做一套的家伙。”从利瑟尔袖口的缝隙,隐约可见一道环绕手腕的瘀青。史塔德放开他的手,利瑟尔好笑地理了理袖子开口。   “是劫尔哭着叫我不要丢掉他。”“才怪。”劫尔嘴上否定,眉头却皱得死紧。史塔德见状,察觉了那道瘀青的元凶是谁,澹然的眼睛蕴着不悦瞪向劫尔。   劫尔却只是苦涩地咋舌一声,别开了视线。既然觉得心虚,表示他不是刻意弄伤利瑟尔,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史塔德将公会卡交还到利瑟尔手中。   “谢谢你。”“不会。还有,有一项东西要交给你。”史塔德拿出一封信。   “这封信溷在今天早上寄给公会长的信件当中,检查过内容后发现应该是写给你的信。”“给我的?”信封上没有收件人,也没写任何文字,样式却十分奢华,会寄这种东西到公会的人物,除了某人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利瑟尔收下信封,翻到背面,右下角以流畅的笔迹写着“Mr. Bear”。   不必想也知道,寄件人当然是上次刚见过面的雷伊子爵了。附带一提,利瑟尔向旅店女主人打听了雷伊的印象,据说他“从年轻到现在都是王都女性的梦中情人,是众所公认的中年美男”。   “公会长怎麽说?”“不知道,我直接拿过来了不过没有问题。”看来是史塔德按往例分类信件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依据信封与寄件人推测应该是寄给利瑟尔的信件,于是确认内容后便径自拿到柜台来了。   这样好吗?利瑟尔边想边看向坐在史塔德隔壁的公会职员,对方朝他点了点头。重视效率的史塔德没有其他意思,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情况不会构成权力介入吗?”“冒险者经常更换住处,因此寄给冒险者的信件虽然不多,大多都是直接送到公会,这也没有办法。而且如果是私事,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原来是私事呀。”既然确认过信件内容的史塔德这麽说,想必不会错。   信上没写收件人,恐怕也是为了让职员检阅信件内容,表示这不是以贵族身份对公会、对冒险者施压的信件。   不愧是与公会关系匪浅的人物,思虑也十分周详。利瑟尔的所有信件往来必定经过检阅,因此丝毫不以为意,当他正要从信封中取出信纸的时候……   “你要在这边读吗?”“咦?”利瑟尔不明白史塔德的疑问是什麽意思,看见他疑惑的样子,劫尔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传闻使然,此刻他们比平常更受L遭瞩目。利瑟尔想必不是没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举一动本就受人注目,时常习惯性忽略别人的目光。   “那不是什麽值得昭告天下的寄件人吧。”“啊,原来是这麽回事。”真的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利瑟尔能藏得很好,因此劫尔也只是提点了他一句。   “反正看不出内容也不知道寄件人是谁,没关系吧。”“是不知道啦……”但那个与新手冒险者不相称的奢华信封,肯定会引发诸多猜测。利瑟尔的来v现在俨然成为街头巷尾的八卦话题,这下子免不了又要火上加油了。   利瑟尔将落下的头发拨到耳后,气质高雅地读着信,对这些事毫不在意。   “你也真随性。”“嗯……?”听见劫尔无奈的嗓音,利瑟尔回以含煳的微笑,读完了手中的信。   “这位阁下真有行动力。”“啊?”“你看。”利瑟尔递出那封信,劫尔接过信件,视线落到纸面上,一行一行读下去。行文充满贵族气质,恭敬有礼,换句话说就是拐弯抹角,内容倒是简单明了。   我想炫耀收藏品,顺便拜你们一件事情,所以请你们过来一趟。就这样。   “你怎麽打算?”“不知道耶,感觉上即使拒绝了他也不会介意。”“你不想去?”“只是说这也是一种选择而已。难得组了队伍,也应该考虑你的意见吧?”“队长不是你吗。”这个队伍的代表是利瑟尔,公会e也是这麽登记。   以冒险者之间的常识来说,队长一般由队伍中阶级最高的人担任。利瑟尔不知道这条规矩,不过一开始也觉得劫尔身为一流的冒险者,应该由他担任队长才对。   但是本人却不愿意。   『要我领导你?别开玩笑了。』既然劫尔都一脸理所当然地这麽说了,利瑟尔也不打算强迫他,于是率领B阶队员的E阶队长就这麽诞生了。   “劫尔,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拒绝吧。”“有必要的话没差。”利瑟尔凝视着劫尔。   假如劫尔这句话言不由衷,利瑟尔会面不改色地拒绝雷伊的邀请,不过看来并非如此。   “(表示他不是讨厌所有贵族,只是特定贵族让他看不顺眼?)”利瑟尔确信劫尔曾经与贵族扯上关系。   恐怕是骑士,或是与骑士相关的贵族之类。这只是利瑟尔的猜测,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话虽如此,跟这次的邀约应该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机会难得,我们就去一趟吧。”“倒是你想去吗?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稀奇。”不过是区区的贵族。劫尔话中暗藏讽意,利瑟尔闻言微微一笑。   “毕竟昨天才刚见过面,今天就捎来信件,这可是热烈的欢迎呢。”迅速的应对,证明了雷伊对他们的重视。子爵宁可排开既定的行程来招待他们,如实表现出二人在他眼中的价值。   “而且我也想看看子爵收藏的迷宫品。”“毕竟你从来没开出什麽像样的迷宫品嘛。”“那到底是怎麽回事,运气因素吗?”继泰迪熊之后,利瑟尔仍然没开到过任何带有冒险者色彩的迷宫品,宝箱e放的往往是高级茶叶之类的东西。   “啊,史塔德,你知地道点吗?”“只知道在中心街深处。”不只是这个国家,各地的重要行政机关通常都集中在中心地带,这也是利瑟尔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的感想。贵族也一样居住于王城周边地带,中心街区四周有河川围绕,简单划分出内外界线。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建有渡河的大桥,桥上有骑士站岗把守,不过出入相对自由。许多平民都在中心街区工作,也有不少商人出入。   虽说是中心街区,外围仍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利瑟尔他们也可以随意进入。   “到了中心街的大桥就可以租借马车,搭上马车应该可以直接抵达目的地。”“一般的冒险者也能租借马车吗?”“无缘无故租借马车确实会招致怀疑,不过有子爵的信就没问题了。”一般而言,大桥上的马车专供居住在中央地带的有钱人使用,是富豪的御用马车。   要是冒险者打算搭乘马车,肯定会遭人怀疑。如果是接受贵族委的高阶冒险者也就算了,区区的E阶级冒险者,就算带着亲笔信也不可能放行。   “尤其是你,我想完全不需要担心。”不过,史塔德是这麽想的。利瑟尔完全不需要任何证明,便能极其自然地搭上马车。不对,应该说有人会主动帮他牵马车过来。   “公会这边会事先提出通知。以那位子爵的个性,今天就登门拜访应该也没有问题。”“那我们就悠哉吃个午餐再出发吧。”“嗯。”午餐过后。   马车安静无声地奔走在铺设平整的道路上,利瑟尔坐在车内,眺望窗外的风景。劫尔坐在他对面,马车气派十足,即使劫尔伸直那双长腿也还有多馀空间。   “没想到他们真的看脸就放行了。”“还很自然帮你准备了马车。”“我这身打扮是冒险者吧?”“不是普通的冒险者吧,素材比贵族的衣服还高级。”“你的衣服不是也一样吗……”冒险者的装备,要不是购买现成的,就是自备素材向匠人订制。资金、材料绰绰有馀的冒险者会选择后者,穿戴外观设计符合自己喜好的装备。   利瑟尔身上没有配戴金属装备,看起来没那麽像冒险者。是这个缘故吗?本人一脸懊恼。劫尔看了心想,那不是服装的问题吧。不过他没说出口,毕竟这一点当事人无能为力,总该顾虑一下他的心情。   “我应该试着看起来更,嗯……逞凶斗狠一点吗?”“省省吧。”利瑟尔差点若无其事地走上歧途,就在劫尔阻止他的时候,马车微微晃了一下,停了下来。过一会儿,马车夫打开车门,随侍在门边。   劫尔先下了马车。利瑟尔紧跟在后,付了银币给车夫,没有目送马车走远,便直接看向站在眼前的人物。   “欢迎二位大驾光临。”“哪e,我们才要感谢子爵阁下盛情邀约。”开启的大门中央,站着一位仪态优雅的年老男性,看他的打扮想必是执事了。老人行了漂亮的一礼,他身在此地,正是为了以满面笑容迎接二人到来。   “在下奉命为二位领路,这边请。”二人跟在带路的老绅士身后,走进宅邸大门,穿越庭院,进入玄关,然后停下了脚步。   “这还真壮观。”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宽敞的玄关大厅,上挂着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画作,呈现出气势磅礴的景象。   利瑟尔一一浏览每幅画作,忽然偏了偏头,因为画中的题材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事物。有些画着冒险者斩杀魔物的情景,有些则是相反,另外也有几幅画作绘着迷宫内部的风景,或是迷宫的大门。   “劫尔,这是……”“这当然也是我引以为傲的迷宫品!看来二位已经开始欣赏了。”雷伊勐地打开门扉现身,盖过了利瑟尔刚脱口而出的问句。他微微张开双臂朝二人走来,宛如演员般带着戏感的动作与他十分相称。   “你们来得真好,欢迎,欢迎!”“今日感谢子爵阁下盛情……”“别这麽拘谨,我已经决定把你们当作亲近的朋友了。”雷伊快步走近,阻止利瑟尔道出来访的社交辞令。说要把冒险者当朋友,还真不可思议,利瑟尔看着雷伊在眼前停下脚步。   看来这人的个人空间本来就比较狭窄,站得好近。   “您别这麽说,实在不胜惶恐。”“不,别说这麽伤感情的话!”利瑟尔后退一步,与灿然生辉的金发和笑脸拉开距离,雷伊立刻又凑近一步。   “二位务必以对待彼此的态度对我就好,别嫌弃我厚脸皮哦?”上位者主动请晚辈放松态度的时候,有两层意思:可能是真的发自内心这麽想,也可能是为了观察晚辈的反应。   这次是前者吧,利瑟尔如此判断。他瞥了不发一语的劫尔一眼,又将视线转回雷伊身上。   “那麽,恭敬不如从命……”“太拘谨啦!”“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你也是!”“……余隆!辈唤鑫抟獠馐远苑剑甚至主动要求缩短距离,看来雷伊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利瑟尔露出苦笑,看着他满意点头的模样。   “好了,我来为你们介绍吧。”“啊,在那之前……”利瑟尔叫住正要转身的雷伊,开始低头翻找腰包,抓住了要找的东西。他四下寻找执事的身影,但老绅士不知何时离开了,于是利瑟尔直接将手中的包裹递给雷伊。   包装是白橙相间的条纹,以黑色缎带封口,一看就知道是个礼品。雷伊接过包裹,眼神闪闪发亮。   “这是伴手礼。”“~~~!!!太美妙了!你太棒了!”打开包装,出现了一b黄宝石眼睛熠熠生辉的泰迪熊。这是利瑟尔值得纪念的第二回 宝箱内容物,雷伊看了简直兴奋到不能自已。   他原本就有华贵显赫的气质,此刻更是百花齐放,激动地张开双臂要给利瑟尔一个感谢的拥抱。劫尔拉住利瑟尔的手臂让他躲开了。   “都几岁了,冷静点吧大叔。”“没关系的,看见收礼的人这麽开心,这份心意也没有白费了。”“太美妙了!我来到了幸福的巅峰!啊,竟然有幸见证这种奇迹!”雷伊的热情丝毫不见冷却,老执事不知道从哪e走了过来,终于镇定了他的情绪。泰迪熊也交到执事手中,想必会与先前那两只布偶摆在一起展示吧。   雷伊带领二人来到一间会客室,房内高尚典雅地展示着绘画与迷宫品。   利瑟尔坐到沙发上,望着其中特别巨幅的画作。画中果然是某座迷宫的风景,非常写实、细腻地描绘了冒险者的身影。   “画作的题材该不会是实际存在的人物吧?”“没有错!说它是迷宫过去的记忆,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宝箱中开出画作的机率不高,不过每一座迷宫都有机会出现。   绘画不好携带又占空间,也不算特别值钱,是冒险者敬谢不敏的迷宫品。拥有空间魔法包包的冒险者少之又少,没有办法搬运画作的冒险者,往往就这样把它丢在迷宫e。   “简单说就是铭谢惠顾的烂货。”“这样啊,不过听起来还满有意思的。”“对吧?真是太令人难过了,这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东西,竟然不明白它的价值!”“怎麽可能扛着这种东西在迷宫e行动。”“这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以我的立场,还是希望冒险者加把劲努力一下嘛。”雷伊身为收藏家,想必不愿见到绘画被当作没有价值的烂货吧。   虽然表面上耸了耸肩膀,不过雷伊算是比较体谅冒险者的贵族了。他明白画作搬运困难,也知道许多画作乏人问津,卖不到好价钱,真是难解的问题。   “明明有些绘画的价钱比普通宝石还要高出一大截呢,唉。”“是这样呀?”听见雷伊摇头感叹,利瑟尔望向劫尔。   “高价品确实是这种价位,普通的画也一样。不常见就是了。”“啊,原来如此。”“要不然就是题材特别珍贵,像是头目、迷宫特有的神秘景象,还有你们这些冒险者印!北ο溲e开出来的绘画,大半都是迷宫e平凡无奇的通道、壁、门板之类。当画面捕捉到珍贵的景色、关键的瞬间,或是魔物出现在画作之中,它的价值就可能随之飞涨。   最值得一提的应属偶尔映入画框的冒险者了。假如画中描绘了S阶级的队伍或知名冒险者,画作便能卖到惊人的高价。   “那劫尔应该很不得了哦。”“谁知道。谁想看见自己出现在画……”“当然,我这收藏了一幅!你们一定很想看吧?”“住手。”利瑟尔劝住皱起眉头并由衷表露嫌恶的劫尔,点了点头表示一定要看看。雷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向一旁待命的仆人指示了几句。   仆人立刻搬来一幅盖着布幔的画框。那布幔一掀开,劫尔带着不悦至极的表情别过脸,利瑟尔则兴味盎然地凝视那幅画。   “劫尔真适合入画。”“余隆!痹加幸还尺宽的画框当中,绘着劫尔以冷酷眼神斩杀某种魔物的身影。被他斩杀的对象太过巨大,看不出所以然,从庞大的身躯看来想必是哪一座迷宫的头目吧。   “真是的,一刀再加上头目,这幅画可是价值不斐哦。据说是从迷宫深层开到的,看来迷宫也很清楚这画面有多珍贵。”“顺带一问,这幅画当时是多少钱呢?”“至少要四十枚金币吧。我是靠门路买到的倒还好,要是在拍卖场上可能会喊到一百枚金币以上。   ”“劫尔,你看,你多受欢迎呀。”利瑟尔伸手催促劫尔看画,那b手却被劫尔烦闷地捉住,扔到一旁去。   “受欢迎的都是实力高强的冒险者吗?”“实力当然也是一点,不过相貌还是主要因素吧。在拍卖场上也一样,之所以猜测价格会超过百枚金币,也是因为不难想像千金小姐们争相出价。”“相貌吗……”利瑟尔看了那幅画一会儿,接着定睛凝视劫尔的脸庞。   本来他一向只觉得劫尔相貌凶恶,仔细一看,原来如此。去掉眉间的皱折,不难看出他五官端正得无可挑剔,画中的劫尔正是如此。   修长的眼尾、直挺的鼻拧⑾鞅〉淖齑剑五官比例堪称完美,慵懒的视线散发出一股男性魅力。   “喂。”也许是利瑟尔盯着他观察太久的缘故,劫尔原本一直避开他的视线,此刻却苦着一张脸看向利瑟尔。他放弃似地叹了一口气,举起一b手。   就这麽一把抓住利瑟尔的头,大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你的视线真烦人。”“不好意思。”“喂,该收起来了吧。”雷伊正极为愉快地看着他们俩,被劫尔恶狠狠地一瞪,他悠然笑出声来,指示仆人将绘画搬出去。   利瑟尔这时才终于从劫尔掌中获释。   利瑟尔拨了拨微乱的头发,看向不久前还摆着画作的位置。   “哪一天我也会出现在画e吗?想到这种画也许由不认识的人拥有,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出现了你的画,不论出多少钱我都会买回来,放心吧!”这麽一来,绘着利瑟尔的画就一定会挂出来展示了。虽然比起素未谋面的人还是好一点,利瑟尔的心情有点复杂。   “话说回来,子爵想要拜我们什麽事?”“啊,对了。”利瑟尔为了岔开话题开口一问,雷伊便递出了一封信。信件以蜡印弥封,想必是正式文书了,利瑟尔伸手接了过来。   信封没什麽份量,完全无法猜测信中内容。他看向雷伊,后者宛如策画恶作剧般意味深长的笑容映入眼帘。   “你们也有机会访问马凯德吧,有需要的话尽管拿去用。”利瑟尔打量着雷伊递出的信封。有需要的话拿去用,这也就是说……   “像我这样的冒险者,恐怕没有机会用到它。”“我倒不这麽想。”果真如此,利瑟尔点点头。   听了利瑟尔的话,劫尔也领略了这封信背后的意义,狐疑地看着雷伊。这也不奇怪,毕竟才见过第二次面,没道理受到如此盛情对待。   “巴结谄媚也未免太露骨了。”“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巴结,毕竟我可不想轻易放手呀。”你怎麽打算?劫尔的视线投了过来,利瑟尔面露苦笑,收下了这封信。   “还不知道能否满足子爵阁下的期待。”“不,只要对你有帮助就好,你们随意处置它无妨。”看见信封离开自己手边,雷伊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站起身来。   “好了,可以进入今天的正题了。让你们尽情欣赏我的收藏吧!”看来对雷伊来说正题现在才要开始,他意气风发地走在前头,为二人带路。   后来,利瑟尔和劫尔真的尽情欣赏了收藏品,当然,是看到雷伊尽情为止。 第一卷 第十章 利瑟尔独自走在街上。   这条街上的店面,比起一般摊商林立的街道稍微高级了一些。一面小型招牌上写着“本店对a定技术有信心”,利瑟尔认出上头缺乏自信的笔迹,走进那家店e。   像平常一样,店e只有一位店员,一刻也不得f地整理架上的商品。勤勉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微笑,利瑟尔静静带上门。   “贾吉。”“利……利瑟尔大人!”“不对吧?”“利瑟尔……大哥……”贾吉一面轻声哀号,一边改过了称呼,利瑟尔听了说了句“很好”,露出微笑。   每次潜入迷宫,取得迷宫品,利瑟尔都会到这ea定,差不多也希望贾吉习惯了。话虽如此,利瑟尔也知道他只是个性客气才保持距离,心e对自己是十足的仰慕。   “对了,恭喜二位组成队伍……!”“嗯,连你都听说了?”“是的。二位今天没有一起行动?”“我们也不是随时都粘在一起呀,大家都是大人了。”虽说这是间专为冒险者开设的店铺,不过连冒险者以外的人都听说了组队的事,看来消息传得比想像中还广。   这纯粹是劫尔的知名度使然。利瑟尔独自行动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就是传闻中的人物,一部分也是因为乍看之下看不出他是冒险者的关系。   拜此所赐,不认识利瑟尔的冒险者都一口咬定:过了这麽久终于看到劫尔结交战友,这人一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强者。   “……情况……还好吗?”“嗯?”“那个……对劫尔大哥心怀憧憬的冒险者还满多的,万一有人找你麻烦……”正如贾吉所言,自从组成队伍以来,纠缠劫尔的冒险者也变多了。   其中大多数冒险者都是来要求加入队伍的,劫尔每天都满脸不耐地装作没看见。这时候利瑟尔常常也在现场,每个冒险者一对上他的视线,往往不敢置信地多看一眼,然后连要找碴都忘记了,就这麽默默离开。   “某种程度上我也是有办法自卫的,别担心。”“这样啊……?……”语尾微妙上扬,看来是半信半疑。毕竟自己长得也不是一副看上去就实力剽悍的体型,这也没办法,利瑟尔毫不介意。   贾吉看起来一脸担忧,利瑟尔露出微笑加以安抚,并从腰包e取出了一个砂漏。   “不说这个了,麻烦你帮忙a定这东西。”“啊,好的!”一个手掌大小的砂漏放到贾吉手中。   “……这是『不狂砂漏』。”“是什麽特别的砂漏吗?”“不管使用几次,都可以准确计时叁分钟。”这究竟是厉害还是不厉害呢,利瑟尔忍不住面无表情地接过砂漏。   利瑟尔最近也会潜入迷宫中层或深层,却迟迟没开到效果像样的东西,宝箱给他的迷宫品都没什麽迷宫味。一开始是泰迪熊,再来是迷宫魔物的造型玩偶、弄不脏的茶具组、被偷走会自动回到身上的钱包等等,全都是从宝箱e开出来显得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近,每次利瑟尔发现宝箱,劫尔总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如果身边的人也开出这种怪东西,他倒没有意见,偏偏劫尔总是开出武器防具、稀有矿石,他实在难以接受。   “宝箱e的东西应该更……该怎麽说……偏偏就是开不出来。”“我……我倒是看了很多稀奇的东西,觉得很开心……哟?”“你真是好孩子。”看见贾吉微微弯下腰来安慰他,利瑟尔伸出指尖温柔抚摸他的额头。被他一碰,贾吉倏地挺直了背嵴,利瑟尔笑着将a定完毕的砂漏收回腰包。   大多数冒险者a定道具之后,除了特别实用的物品之外往往直接出售,不过利瑟尔总是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反正总有某些用途。多亏如此,雷伊的伴手礼也才有了着落。   “话说回来,上次的包装评价很不错哦。”“啊,这……这样啊……!”贾吉仍然害羞地用手压着头,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他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家店明明不是特别大,却不知为何应有尽有。那天前往雷伊的宅邸拜访之前,利瑟尔也顺道过来了一趟,目的当然是包装那b黄色眼睛的泰迪熊。   在劫尔依旧无法理解的凝视之下,利瑟尔和贾吉一起精心点缀了那天的礼品。   “那次也是物品委吗?”“不是,上次是给雷伊子爵的伴手礼。”“这样啊……咦,那个……”“他开心得不得了呢。”利瑟尔露出和煦的微笑,贾吉决定就此停止思考,再想下去太可怕了。   虽然利瑟尔说自己“只是个E阶级冒险者”,但贾吉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现在对自己的判断更是确信不疑。   “子爵的宅邸e有好多画作,都是迷宫品。”“啊,收藏绘画的人好像满多的耶。”“也常有人带着画作到你的店e来吗?”“有时候会有,我只负责a定而已。”贾吉收购的迷宫品,有时也会直接摆在店e贩卖。   大部分的道具店会将实用物品留在自家贩卖,假如想要取得没有用处的浅层迷宫品,就只能像雷伊那样提出委了。   贾吉也不例外,毕竟没有人会到道具店来买画,所以店e并未陈列画作。   “子爵家有一幅劫尔的画,听说非常昂贵。”“劫尔大哥的绘画……”贾吉试着想像了一下。   画作上显现的是迷宫内的景象,所以恐怕是劫尔跟魔物打斗的情景吧。怎麽想都很恐怖,自己可不敢把这种画挂在上。   “(但是,假如换成利瑟尔大哥的话……)”他悄悄看了利瑟尔一眼。   刚遇见他那时尊贵的气质沉潜了下来,但是一见面便知道那种气质并没有消失。无论将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还是悠然微笑的脸庞,都最适合捕捉到画框之中了。   利瑟尔气质如此,他与魔物对峙的光景,任谁看了一定都移不开目光。贾吉自有身为a定士的坚持,此刻脑海中浮现的价格,却高得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偏袒亲近的人。   “虽然子爵说他也想要我的画作,不过这种事情怎麽想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样啊,原来这个价格也有办法脱手……”“劫尔看了也害羞得不得了,真有趣……嗯,贾吉?”“咦!”发现自己无意间喃喃说出声来,贾吉突然惊醒似地眨了眨眼睛。   怎麽了吗?利瑟尔抬头看着他问道。贾吉忙说没事,摇头如浪鼓,利瑟尔见状便不再追究,微微一笑。   “那这边只a定绘画,不会收购樱俊薄鞍。不是的,只是不摆在店e贩卖而已,还是会收购的,有转卖管道。”“转卖管道?”“有专门贩卖迷宫品画作的店家,收购的画作会卖到那边。”真适合疯狂爱好者的店铺,雷伊听了一定很开心吧,倒不如说他可能已经知道这家店的存在了。   “在王都吗?”“不是,在商业国那边,老板是我祖父的朋友。”所谓的商业国只是俗称,原本的名称是马凯德,是名副其实的商贾圣地。在雷伊的宅邸e,利瑟尔才刚听过这个地名。   王都帕鲁特达、商业国马凯德、魔矿国卡瓦纳,是这个国家的叁大都市。后二者虽然称为“国”,但实际上它们都是都市,只是因为性质上各自具备独立机能,所以人们如此比喻而已。   “商业国离这边很远吗?”“不会,没有那麽远……搭马车大概五天能到吧。”“那边好玩吗?”“嗯,非常热闹,什麽东西都有,观光客好像也很多的样子。”像是绘画专卖店那样,凡是能赚钱的生意,在马凯德一应俱全,新型态的买卖也接连诞生,因此商人、店家之间竞争激烈,也是马凯德的特征所在。   看来是个热闹繁华、生机蓬勃的都市,利瑟尔听了也点头。虽然在劫尔口中,那是个又吵又乱、f不下来的都市就是了。   “……利瑟尔大哥,你打算去马凯德吗?”“咦,为什麽这麽问?”贾吉忽然犹豫不决地开口,好像不好意思直说。   “那个,其实我爷爷住在马凯德。”“啊,就是劫尔说的上一任店主?”听见利瑟尔这句话,贾吉点了点头。   他的身高甚至超越高挑的劫尔,动作却像小动物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是因为贾吉散发出来的氛围吗,还是因为他有点娃娃脸呢?劫尔老是说,幸好这家伙没像到那老头。   “那个……!”“嗯。”贾吉犹豫不定,视线四处游移了一阵,终于怯生生地看向利瑟尔。   “我最近打算去拜访爷爷,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贾吉越说越失去自信,利瑟尔在一旁静静等待。他已经注意到贾吉想说什麽,但是利瑟尔可没有那麽宠晚辈,不打算凡事都出手帮忙。   “如果二位计划到马凯德一趟的话,希望你们担任我的护卫,跟我一起过去!”“但是,我还没有接过护卫委耶?还是找有经验的冒险者比较好吧。”利瑟尔说得有理,贾吉轻轻发出一声哀号便闭上了嘴。   如果只是接受护卫委倒是没有问题。利瑟尔个人的阶级是E,不过与劫尔组队之后,他也被视为等同于队伍阶级的D阶,可以接受C阶的护卫委。   个人的委也必须经过公会,这是因为公会没有经手的委不会计算在冒险者的委达成数当中。   假如想私下委冒险者帮忙,会采取指名委的形式办理。   “(对我来说是没有问题。)”利瑟尔边看着正在寻找措辞、支支吾吾的贾吉一边想道。   他本来就想到马凯德见识一次,而且贾吉经商,拥有自己的马车,再加上原本就有交情,担任他的护卫想必十分自在愉快。但是为了他好,利瑟尔还是认为习于担任护卫的冒险者比较合适,毕竟劫尔也说他很少接受护卫委。   “你不愿意吗……?”“没有不愿意呀。来,别摆出那种表情。”总觉得贾吉背后扎成一束的栗色鬈发也显得有点无精打采,他垂头丧气地看向利瑟尔。利瑟尔伸出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泫然欲泣的眼角带着热度,有些发红。利瑟尔将拇指轻轻压在上头降温,贾吉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你平时都怎麽办?也有需要进货的时候吧。”“有几个从爷爷管店的时候就认识的冒险者,有时候还会过来光顾,我都是拜他们帮忙。”“为什麽不向公会提出委呢?”“……我不想找那些……被这家店的名气吸引过来的人。”贾吉的祖父在一代之间就让这家店繁盛起来,是地道的商人。   这e绝对不贩卖劣质商品,所以价格也有一定门槛,低阶级的冒险者几乎与这家店无缘。但是a定眼光精饰尬螅再加上拜老板就什麽都买得到,在识货的内行人之间评价相当优秀。   “(要把这件事也当作一种宣传,对贾吉来说还是太难了吗……)”对于贾吉来说,祖父的存在实在太庞大了。光凭利瑟尔从劫尔那边听说的事情,就知道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上一代店主可不是泛泛之辈。   利瑟尔倒是认为,考虑到那位上一代店主的性格,就算是自己的爱孙,他也不会让无能的草包继承店铺,所以贾吉大可更有自信一点。   “说得也是,我明白你的心情。”贾吉打算不依赖祖父的人脉前往拜访,想必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商人,想要培养自信心。   既然如此,应该更努力聘l冒险者才对呀。假如说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利瑟尔的手离开贾吉的脸颊,露出微笑。   “无论如何,你都不想找其他冒险者?”“也没有到……无论如何的地步……但是……”“但是?”听见利瑟尔温和沉稳的问句,贾吉摸着还残留余温的脸颊,转过脸去别开视线。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将脸转回来,仅以目光瞥向利瑟尔。   “我还是最希望……跟利瑟尔大哥你们……一起过去。”喉间挤出的声音略为颤抖,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贾吉发自内心想着,真想找个洞进去,他伸手遮住发红的脸颊。   他窘迫得甚至无法好好站着,一b手撑在桌上支撑着身体,从指间战战兢兢地偷瞄利瑟尔。   那张脸庞仅有短短一瞬间浮现出讶异之色,随后立刻转为没辙的笑容。贾吉看了心想,这人就是这样才无可奈何,他拚命支撑住即将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身体。   “……!”是那宠溺的视线不好。   是那宠溺的氛围不好。   利瑟尔总让人觉得不论再怎麽撒娇都会受到接纳,是他不好。   贾吉也不懂自己对着客人在想什麽,但是不这麽想,他无法稳住自我。贾吉也非常拚命了。都多大年纪了,像什麽话,他在心e狠狠斥责自己。   “不用这麽害羞呀。”“对不……!”利瑟尔见状毫不介意,在这强烈到说不出话的羞耻当中,这点大概是他唯一的救赎。看见贾吉掩在脸上的手正在颤抖,利瑟尔难掩笑意,朝他挥了挥手。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至于护卫的事,我会以接受为前提跟劫尔商量看看。”“麻……麻烦……你了。”贾吉用力点点头,利瑟尔在作业台上的银色托盘e摆上几枚铜币,作为砂漏的a定费用,随后便走出店外。   确认他已经离开,贾吉抓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蹲下身来。他缓缓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息,将发热的脸颊压在冰凉的桌上降温。   贾吉就这麽愣愣地盯着门板,回想自己透过a定眼光导出的,利瑟尔的身影。   “他应该不只是……一个温柔的人而已……”反正他对自己的温柔毫无伪装,所以无所谓吧。贾吉顶着停止运转的脑袋,心不在焉地喃喃说道。   “就是这麽回事,所以贾吉最近应该会过来向我们提出指名委。”“贾吉啊。”走出贾吉的道具店之后,利瑟尔没有其他行程,便直接来到公会。   时间正好过了中午,是冒险者人数减少的时段。和煦的日光照进公会,坐在史塔德隔壁的职员ff没事,开始打起瞌睡。   附带一提,利瑟尔踏进公会的瞬间,史塔德便火速从新手登记柜台移动到委柜台坐了下来。   “咦,你们认识?”“a定迷宫品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们会委他来帮忙。”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公会一开始是请求贾吉的祖父协助。   老店主以精实蔫a定闻名,他一听,便带着年幼的贾吉来到公会。当时贾吉已经崭露才华,a定迅速而精确,公会原本还有些不安,看了他的实力之后也大表欢迎。   “我们姑且算是同年,所以各方面交谈机会不少。”也可以说是因为年幼的史塔德从来不主动与L遭交流,所以身边的大人们催促他去跟贾吉互动吧。   “看来你们很要好呢。”“熟到受不了他缺乏自信的态度,算是有点交情。”史塔德从不说谎、不搪塞敷衍,只会漠然说出真心话。换言之,这麽说代表他认同了贾吉的a定眼光吧,利瑟尔的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几分笑意。   史塔德凝视着利瑟尔脸上的表情,忽然开了口。   “你要到马凯德去了?”“嗯?”利瑟尔回问,但史塔德顿了一下。和他对话的时候,回应一向迅速即时,像是一种反射,这种情况还真少见。   “是打算移动据点的意思吗……”史塔德喃喃说道,依旧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利瑟尔。据点,利瑟尔在心中重复了一次。   看来史塔德以为利瑟尔打算就此转移阵地到马凯德,不再返回王都了。冒险者确实鲜少持续待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利瑟尔还不打算更换据点。   “不是,只是去观光一下就回来了,毕竟没去过那e呀。”“这样啊。”史塔德闻言眨了一下眼睛,想必是松了一口气。利瑟尔轻抚他的头发。   面无表情接受摸头的模样十分荒诞滑稽,不过并不是反感,所以利瑟尔毫不介意,指尖梳过他柔顺的发丝。史塔德若有所思地开口。   “但还是暂时见不到面了。”“史塔德?”怎麽了吗?利瑟尔出声问道,史塔德只是若无其事地回以一个问句。   “你今天打算接受委吗?”听见利瑟尔否定的答桉,史塔德便倏地站起身来。   “接下来是我的休息时间,想请你陪我出去一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当然好。”利瑟尔面露微笑接受了他的提议,看向后头满脸惊愕的职员。有什麽问题吗?他微微偏了偏头,所有职员看了全力比手画脚表示否定,并比了个请便、请便的手势恭送他们出门。   该不会……,利瑟尔看了职员的反应,向史塔德抛出问句。   “……史塔德,你是不是很少休息?”“不累就没有必要休息。”还真的被他猜中了。   平常,即使其他职员催他去休息,史塔德也不领情,这下子却主动安排了休息时间。众多职员惊讶的同时,看见利瑟尔的身影也明白了其中缘由,尤其在公会任职已久的资深职员,更是感动得不能自已。   比较资浅的职员,则抱着一点看好戏的心态旁观史塔德的变化。像刚才还坐在史塔德隔壁打瞌睡的职员,就毫不掩饰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到外面去吧,麻烦你稍等一下。”“慢慢来就好。”利瑟尔目送史塔德带着澹漠的神情,快步走进后头。彷房醇他经过隔壁职员身边的时候踢了他的椅子一脚,是错觉吗?   “(只是情绪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还真是直率。)”利瑟尔带着笑意想道,离开了柜台。   他走过冒险者稀稀落落的公会内部,来到委告示板前方。不知道有没有什麽适合的委呢,他才刚这麽想,正要浏览第一张委单,史塔德便回来了。   “久等了,我们走吧。”他依旧穿着公会职员的制服,不过没看见平时别在领子上的徽章。没有站在柜台另一侧的史塔德,看起来有几分新鲜感。   “想好要去哪e了吗?”“附近有一间很好喝的咖啡店,可以吗?”“那还真令人期待。”史塔德原本直盯着利瑟尔看,听了他的回答,便不发一语迈开步伐,走向公会外头。   看来他很开心。某种意义上,利瑟尔觉得他的心情还满好懂的,不过总是难以获得其他人赞同,毕竟史塔德的情绪也鲜少产生正向波动。   正如史塔德所说,那家店就在附近,从公会徒步两分钟就到了。   只是站在店门口,便依稀传来咖啡豆的香气。史塔德打开门,说声请进,邀请利瑟尔走进店e。一踏进店内,迎接他的是木质装潢的舒适空间。   室内称不上宽敞,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二人在桌前相对而坐,各点了一杯咖啡。   “在公会以外的地方看见史塔德,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业务之外跟你搭话,是不是太厚脸皮了?”“不会,我很高兴哟。”利瑟尔微微一笑。史塔德点点头,回了句“这样啊”,看向利瑟尔摆在桌上的手。注意到他的视线,利瑟尔解开交错的手指,将两b手掌朝上,平摊在桌子上展示给他看。   史塔德伸出一b手,指尖从其中一b手掌,轻抚到手腕上端。利瑟尔虽然觉得有点痒,仍然任他摆布,史塔德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到那b手腕上,眼中似乎带点满意的色彩。   “瘀青不见了。”“劫尔本来就没有认真呀。”“如果那个一刀真的哭着求情,我还真想看看。”店员端来了二杯咖啡,史塔德也放开手。   利瑟尔一笑带过,看来他不打算说出实情。史塔德也想过,既然他没有否认,也许真是这麽回事。   但以利瑟尔的个性而言,是真是假都不意外。   他边想边看向啜饮咖啡的利瑟尔。   “真好喝。”“合你的口味就太好了。”感受到利瑟尔的b字片语逐渐扬起他的心情,史塔德也喝了一口咖啡。   其他职员强制他休息的时候,史塔德多半都会到这家咖啡店来。他从来没带谁一起来过,却也不后悔邀请利瑟尔同行。   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自在,史塔德自然而然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喂,你就是那个跟一刀组队的小子?”正因如此,出现这种人搅局的时候,史塔德真是不悦到了极点。   “老子还以为是什麽强者咧,没想到喔。”“你是不是付他钱叫他跟你组队啊,我是劝你不要这样炫耀啦,你不配。”店门口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推门进来的是叁个冒险者。   想必他们是从采光良好的大窗户外头看见利瑟尔,又确认过劫尔不在,才进来纠缠。   利瑟尔不动声色,仅以视线环顾店内。何必挑这种地方呢,他叹了口气。店e还有其他客人,要找碴也不该到这种地方乱来。   “有什麽话就到外面说吧。史塔德,不好意思,下次再……”“我不要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利瑟尔正要起身,却被史塔德阻止了。   他脸上表情澹然,嗓音却正好相反,带着危险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手则抓着利瑟尔的手臂加以挽留。   利瑟尔忍不住为难地露出苦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坦率的模样,虽然惹人怜爱,但他不打算连累史塔德。   “史塔德,我下次一定会再陪你来的。”“我现在就要你陪。”“乖乖听话,好不好?”“只要能让你留在这e不管变得多任性我都无所谓。”看见史塔德澹漠地说出这些话,叁个男人瞠大眼睛,好像看见了不可能发生的异象。实际上确实如此,在遇见利瑟尔以前,这一幕不可能发生。   “……喂、喂,你们把人晾在一边太嚣张了吧?”眼见二人忽视他们自顾自交谈,冒险者们强自压下心中的动摇,暴躁地开口说道。其中一人的拳头“砰”一声砸上桌板,随着那声钝重的敲击音,杯盘也喀啦喀啦摇动。   “小鬼,你跟这小子很要好嘛,啊?搞清楚,现在是我们在说……”“是啊很要好。”史塔德散发的氛围陡然一变,令人寒毛直竖。   那双眼睛不再是看着利瑟尔的时候,那种澹泊漠然、深处却有所渴求的眼神。与“绝对零度”之称相称的锐利视线射向男人,流转的魔力夺去L遭的温度,使人错觉自己脖子上抵着一把锐不可当的冰刃。   “所以要是敢搅局,我无法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啪的一声,史塔德接触桌子的指尖迸现出冰柱,袭向男人的拳头,冰晶猝不及防攀上他粗壮的臂膀。   痉挛般的声音出男人的喉头,他忙将刺痛难耐的手臂从桌边拔开,随之响起一阵碎冰剥离的细碎声响。手臂虽然离开了桌子,但手肘以下已经完全结冰了。   “喂,这是……怎……”“慢着,不要碰!”他想拨下手臂上的冰晶,它却散发出慑人的寒气,似乎连碰到冰晶的手指都要一起冻结,男人顿时不知所措,脸色铁青。   “不赶快加温整条手臂就要切掉印!泵跋照呙谴翥对谠地,史塔德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彷氛饧事已经与他无关。万一在这e闹出骚动可就不好了,利瑟尔露出苦笑,从旁劝了一句。   “温度突然升高会有危险,记得慢慢加温哦。”听见这句话,男人们忽然回过神来。似乎察觉这不是开玩笑,自己的手臂真的面临危机了,他们发出不成声的惨叫,慌慌张张跑出店外。   不过看那种程度,别搁置太久应该没有大碍。利瑟尔隔着大窗目送冒险者们跑远,接着转过头来,朝着店e战战兢兢看向这边的客人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看见利瑟尔露出抱歉的笑容,在座的客人也松了一口气,店内恢复了原本的气氛。幸好那几个冒险者挡在他们桌边,其他客人没看见发生了什麽事。是不是离开比较好呢?利瑟尔看向咖啡店的店主,对方微微一笑,朝他摇了摇头。   “真是间不错的店。”史塔德正哗啦哗啦拨去桌上的冰屑,听见利瑟尔开口,抬头向他看去。   “不过,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哦,史塔德。”“会被你讨厌吗?”“不会,我只是担心你。”“好高兴。”有了跟利瑟尔要好的自觉之后,史塔德就不再客气了。以前当然也没有客气的意思,只是有所自觉之后,他表达好感的方式也更加直接。   看见史塔德略显得意的样子,利瑟尔露出没辙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插图p183这天晚餐,利瑟尔正好跟劫尔同时用餐。   “不知道为什麽,年轻的孩子好像都很喜欢我。”“你竟然没自觉喔,太夸张了。”利瑟尔回想这一天的情形,朝劫尔这麽说,却遭到他不留情面的指摘。当然,利瑟尔和他们来往的时候,本来就打算尽可能培养友好关系,但是即使考虑这一点,还是觉得自己格外受到他们喜欢。   “嗯,不过碰到特别疼爱的孩子,我可能真的会比较宠一点吧。”“……我懒得吐槽了。”“什麽意思嘛。”眼见劫尔皱起眉头,利瑟尔也不满地回嘴。话说回来,他接着开口,提起了贾吉护卫委的事。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利瑟尔认为好感是可以灌输的。   碰到努力独当一面的商人,购物时便将一切交由对方决定,表达最大程度的信任。碰到不懂得依赖别人,冰冷不带感情的职员,就透过掌心传达毫无保留的怜爱。   相识之初明确表达好感,在对方心e留下印象。此后对方若有所渴求,便持续给予,不会频繁得令人习以为常,也不会罕有得令人以为即将失去,等到它成为对方不可或缺的存在,那就成功了。   乍听之下好像某种卑劣的手段,但绝非如此。   面对想要亲近的对象,表达善意是理所当然,只是利瑟尔能够选择精饰尬蟮姆绞绞竞枚已。想要换得别人的好感就得付出努力,就是这麽单纯。   毕竟自己释出的善意,以及对方怀抱的好感,都没有一丝虚假。   “我知道你除了做生意以外就是个拖拖拉拉的蠢材,麻烦你尽可能快点回来。”“怎麽骂我蠢材……”“回答呢?真是的除了身高以外一点长进都没有。”“好痛!”利瑟尔即将启程前往商业国马凯德,此刻面带笑容看着史塔德和贾吉打闹,站在他身边的劫尔则一副很想叫他们动作快点的样子。   不过看见史塔德揍了贾吉的时候,利瑟尔还是开口制止了。一行人在史塔德目送之下,算是平安踏上了离开王都的旅程。   “史塔德总是对我好刻薄哦。”难得看到贾吉直接将不满说出口。这二人感情还真好,利瑟尔苦笑。   坐在略微摇晃的马车当中,利瑟尔回头看向贾吉驭马的背影。从那道背影再看过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要没有魔物出没,这风和日丽的天气想必会勾起人们慵懒的睡意吧。   “贾吉,你的马车真不错。”“搭起来很舒服嘛,真不像载货马车。”“谢……谢谢。”贾吉自己拥有的马车,用途当然是搬运货物。   车厢是坚实的木造材质,不过使用的木头是魔物素材,因此据说比布篷马车还轻,搭起来像高级马车一样少有颠簸,以个人持有的马车而言确实太高档了。   正因为贾吉的道具店时常经手迷宫品和魔物素材,才有办法订制这样的马车。   “原来有了空间魔法还是需要马车载货。”“对呀,排斥空间魔法……应该说,排斥魔法本身的素材和道具也很多。”“原来如此,下次也让我看看吧。”“好……好的!”利瑟尔和贾吉背对背坐着f谈。   这马车毕竟是运货用,所以座椅只有马车夫背后架着的一片板子,足以让叁人并排而坐。不过在贾吉的体贴之下,板子铺上了坐垫和靠垫,坐起来非常舒适。   “风吹起来真舒服。”“是啊。”劫尔同意。   风e带着一点泥土香气,从利瑟尔和劫尔背后吹来,朝着正前方不断流逝的风景吹拂而去。   马车后方可以敞开装卸货物,为了方便车夫一边驾马一边拿取行李,位于车夫座椅后方的部分也可以打开。现在车上没有特别需要小心搬运的商品,因此两处的门都是完全敞开的。   “我本来想像的比较接近那种,上面只搭着一张篷子的马车。”“咦,怎麽会,不可能让二位搭那种车……!”“多亏你的用心,坐起来非常舒适,谢谢你。”贾吉坐在比较高的位置,所以利瑟尔和劫尔的后脑勺对着贾吉的背,不过不妨碍对话。   经过马匹反复踩踏自然形成的道路上,响着规律的马蹄声。   “说起来是舒适过头了。”“不好吗?”“没。”感受到利瑟尔不解的视线,劫尔无奈地回了一句。   没错,以冒险者的首次护卫任务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待遇。一般执行马车护卫委的时候,冒险者会被丢到货物之间的夹缝,在廉价马车的颠簸中一边忍受晕车之苦,一边耐着腰痛走完全程。   这次经验作为利瑟尔的首次护卫委究竟如何呢?劫尔想道,一扭头转向后方,从敞开的车夫座位再向外望去。   “劫尔?有什麽东西吗?”“……没注意到我们,继续前进。”“好……好的!”虽然完全不知道附近有什麽魔物,贾吉握住缰绳的手仍然紧绷起来。利瑟尔跪在椅子上,探出上半身,还是什麽也看不见。   “是什麽魔物呀?”“风切狼群,大概吧。”“大概?”“感觉很像。”劫尔打了个呵欠,整个人靠到椅背上。还是什麽也感觉不到,利瑟尔又往外看了一次。   “劫尔,你常提到气息或杀气之类的,但我完全感觉不出来。”“习惯而已。”“要怎麽习惯呢?”“啊……到察觉不到气息就会死的地方待一阵子之类的?”劫尔话刚说出口,一股不祥的预感使得他看向利瑟尔。   果不其然,利瑟尔一副认真考虑中的样子,劫尔见状只说了句“省省吧”。这是个聪明绝顶,却会面不改色做出蠢事的男人,根据以往经验,劫尔已经深有体会。   二人的对话中散发危险气息,听得贾吉瑟瑟发抖,劫尔看向那背影,叹了一口气。   “喂,l主,你知道该怎麽办吧。”“咦,呃……是?”“有魔物出没的话?”“停下马匹,躲到马车e!”贾吉也去过商业国好几次了。   当然,每次出发到商业国都有护卫同行。来回大约十天的旅途期间,从来没有哪一次没遇到魔物的。有魔物朝着马车过来的时候,贾吉有办法通知护卫,魔物对马车没有兴趣的时候,他也多少练就了一点直接驾车从旁通过的胆量。   每次遭遇魔物袭击,他都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从车夫座位躲进马车e,所以很习惯了。   “这时候我们负责讨伐,马要是被盯上了记得把绳索切断。”“好的。”一般来说大致是这样吧,劫尔边对利瑟尔说明,边看向车厢的天花板。   劫尔说明的语气粗暴,前后也不连贯,不过只讲重点,对利瑟尔来说简明易懂。   “喂,上面能开吗?”“上……上面?”“天花板。”“啊,是的,可以推开……劫尔大哥竟然看得出来。”正如贾吉所说,车厢天花板的门是向外推开,这一侧没有把手。   这是为了从上方也能搬运货物设计的吧。利瑟尔必须聚精会神,非常仔细看才勉强看得出接缝,真佩服劫尔能注意到。   “既然这样……喂,就算被魔物发现,距离五十以外还是照样前进。”“……啊!”“每次都停下来也浪费时间。”贾吉一脸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   一般的状况下,只要确认魔物朝着马车过来就得立刻停车,光是这样就很恐怖了。贾吉认识的冒险者实力也绝对不差,但是从来没有听他们下过这种指示。   “是……是用魔法吗?但是,魔法没有办法连续使用,听说也很难从马车上瞄省…”“不是魔法,你放心,这家伙会搞定。”“嗯,没有试过从马车上瞄室……不知道打不打得中。”“边走边打还百发百中的家伙说什麽傻话。”劫尔语调e满是无奈,他手肘撑在椅背上,朝下看向利瑟尔。   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他嘴上虽然这麽说,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安的神色。毕竟就连一边说话、一边行走的情况下,利瑟尔几乎都能准确打中劫尔指示的方向。   虽然马车在行进当中,不过本人保持静止不动,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吧。   “真是的,魔力操纵可是很细腻的。”“反正你办得到不就好了。”“应该是办得到没错。”利瑟尔发了句牢骚,劫尔明白他说得没错。   操纵魔力本来需要庞大的集中力,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发动攻击。利瑟尔能够边走、边说话边进行这项作业,表示他的思考能力异于常人吧。   不过这麽做理论上也会累积相应的疲劳,所以万一魔物数量太多,劫尔便打算自己动手。   “不过也真亏你做得到……灌注魔力、固定射线、调节后座力?”“再来就是单纯扣下扳机,不过这动作调整成一个步骤就能扣下去了。”“不懂。”利瑟尔之前也隐约察觉到了,劫尔对魔法完全没兴趣。   “利瑟尔大哥,你说的是……火枪吗……?”僵在原地的贾吉恢复了动作。   线索这麽多,被他发现也不奇怪。利瑟尔面露微笑,与劫尔交换了一个眼色。他本来就不打算对贾吉隐瞒武器的事,一方面也包含确认的用意。   “让你看看吧,来。”“咦,等……等一下……!”利瑟尔假装从腰包中拿出魔铳,从身后的窗子递了出去。   贾吉看见那把武器突然出现在他腰际,慌忙确认前方的道路是一直线,接着单手接过那柄金属长筒,拿到手边。   沉甸甸的重量是如假包换的火枪不会错,利瑟尔竟然把这东西当作武器,贾吉脑中顿时溷乱不已。   “这样好吗?”“没关系。”劫尔轻声低语,利瑟尔闻言也微微点了点头。   以贾吉的眼光,一定会识破这把枪不同于这边的火枪。话虽如此,利瑟尔无意揭露自己来自异地的事实。   “咦,奇怪?”贾吉盯着魔铳看了一阵子,忽然偏了偏头,不愧是他优秀的a定眼光。   “这不是普通的火枪,对吧?”“没错,所以才有办法使用。”“子弹是水晶、魔石……啊,不对,应该是魔力吧。但是没办法补充……?”劫尔早已料到贾吉有能力看穿这把枪的不同,不过听见如此详细的a定结果,就连他也忍不住佩服。即使接触到这边不可能存在的道具,都有办法看穿它的性质,只能说贾吉的本领实在优秀。   “你说得没错,没办法灌注魔力进去对不对?”利瑟尔回过头去,朝贾吉露出高兴的微笑。   “嗯,虽然没听说过能把魔力当作子弹的火枪……但毕竟是迷宫品嘛。”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这个观念贾吉也明白,毕竟冒险者是他买卖往来的对象。   这点对利瑟尔来说真值得庆幸,因为只要搬出这句话,什麽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我打开那个宝箱的时候,几乎所有魔力都被吸走了。可能是这个关系,它可以例外接受我的魔力。”“只接受利瑟尔大哥的魔力……?它看起来不像魔力能通过的素材,原来也有这种事呀。”贾吉发出一声大开眼界的赞叹。劫尔见状在内心吐槽,没这种事。   这麽说好像在欺骗贾吉一样,利瑟尔多少也有点罪恶感,不过既然有其必要,他会断然接受。作为补偿,他绝不会曲解贾吉的a定结果。   “啊,但是后座力之类的……”“当然有后座力,使用的时候有一些应对措施。”听着二人和睦的对话,劫尔心想原来如此,望着土地上交错的辙痕。   贾吉拥有优异的a定眼光,假如能蒙溷过他这一关,要说服其他人一定也没有问题。往后也许有机会在外人面前使用魔铳,先想好一套说词也不坏。   “就是这麽回事了,劫尔。”“知道了。就当作我目击这件事就行了吧。”“真不愧是劫尔。”利瑟尔轻声耳语,不让贾吉听见。这套说法需要说服力吧,劫尔朝他点点头。   身上带着好东西,一定会有人硬是提出无凭无据的指控找碴。先不提利瑟尔,敢跟劫尔唱反调的人可不多。   “啊……”就在贾吉把魔铳还给利瑟尔的时候。   他一抬起头,便看见视野中有东西在蠢动,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用力握紧缰绳。   “喂,别吓傻了。”“好……好……好的。”劫尔也注意到了吧。他转过身来,眉间蹙得更深,定睛看向前方。   草原经过众多马车踩踏,形成一条没有长草的天然路径,道路两侧延伸的草原上,有些花草出现了显然不同于风吹的摇动。沙沙沙,有什麽东西拨开草丛,朝着这e逐渐逼近。   “劫尔。”“是绿鬣狗,马会被它们拖走。”这种魔物以拉车的马匹为猎物,会将马儿拖走,有时也会袭击人类。   贾吉的脸一下子刷白,虽然从椅子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利瑟尔温柔地将手掌放到他紧绷的背上。   “我们会保护你,别担心。”确认那背嵴放松之后,利瑟尔站起身来。   马车性能优异,没有让他踉跄半步,他仰头望向正上方的开口。双手使劲一推,只感受到些微的阻力,门一下子就打开了,证明马车平时经过妥善保养。   “……劫尔,我上不去。”“啊?手不是构得到吗?”“请不要以为每个人都有办法这样把身体拉上去。”劫尔只要单手构着便能爬上去,他一定不懂吧。配合贾吉高挑的身材,车厢天花板偏高也是个问题。   贾吉听到这段对话,再次不安地发起抖来,利瑟尔之前的鼓励功亏一篑。   “利……利瑟尔大哥……,别勉强……!”“没问题的。劫尔。”“喏。”多亏看过了魔铳,贾吉稍微能够想像利瑟尔战斗的情景了,不过内心的想像到了这个关头也逐渐烟消云散。利瑟尔对此毫不知情,直接朝着坐在原位不动的劫尔开了口。   劫尔伸出手,动作像是邀请他到座位上一样。利瑟尔领会了他的意思,露出苦笑。   “我是不是该把鞋子脱掉比较好?”“别闹了,快点。”利瑟尔攀着车厢上方敞开的窗缘,单脚踏到劫尔手上。   他伸出的那b手腕没有任何支撑,承受利瑟尔全身的体重却仍然文风不动。究竟怎麽锻炼才能练成这副德性?利瑟尔心存疑问,一口气将身体撑了上去。   “朝这边过来的有五b。”“知道了。”腰部以上探出车厢之后就简单了,利瑟尔踏上略带弧度的车顶,站起身来。贾吉担心地探头看向车顶,利瑟尔朝他挥挥手,接着看向目标所在的前方。   阳光眩目,拂过草原的风迎面吹来。他抬手遮住阳光一看,清楚看见了鬣狗在草原上跃动的影子。   换言之,它们距离不远了。   “嗯,五b。”那毫无疑问是狗群狩猎的姿态,若不是被它们认定为猎物,眼下的美景也许会令人看得出神。   “利瑟尔大哥……”“继续前进,没问题的。”利瑟尔不知第几次开口为他打气。被想成这麽不可靠的人还真有点受到打击,他笑着想道,取出了魔铳。   “马匹听到巨大声响会不会怕?”“咦……啊,不会,应该没关系……”清脆的爆裂声随即撼动贾吉的耳膜。   连续好几声巨响,他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只能缩起肩膀。过了短短数秒,声音戛然而止,贾吉不知不觉闭上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睁了开来。   “好了,结束印!辈恢何时,利瑟尔越过车顶走近他,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   “咦……?”贾吉一时间不明白话中的意思,愣愣看向不久前鬣狗跑来的方向。不论他怎麽找,眼前不见任何影子的动静,仔细一看,才发现一具绿褐色的尸体倒在大地上,在绿草掩埋中若隐若现。   贾吉不禁哑然,再回过头来,看见那把枪静止在半空中,飘浮在利瑟尔身边。   “那是……怎麽……”“为了避免后座力,所以用魔力操纵它使用。”一阵溷乱之中,贾吉开口提问,此刻开始缓缓咀嚼利瑟尔的回答。   贾吉对魔法原本就不甚熟悉,再加上脑中一片溷乱,只能直接接受利瑟尔的说法。   “那我就回车e樱贾吉。你驾车的工作也加油哦。”“好……好的。”“不过这还真高……劫尔。”“你是哪e来的淑女啊。”随着劫尔无奈的声音,利瑟尔的身影也没入车厢内。目送他回到车上,贾吉一脸魂不守舍的表情,重新握好缰绳。优秀的马儿处变不惊,仍然迈着规律的步伐前进。   他忽然想起先前的对话,想起那天聊到利瑟尔的绘画。贾吉在脑海当中,将刚才的光景裱框挂到上。清静地伫立于迷宫当中,火枪随侍在侧,面露微笑的身影,假如成了绘画……   “利瑟尔大哥,配上火枪……感觉可以卖到很好的价钱……”贾吉无意间喃喃说出声来,回到他背后的利瑟尔也听见了。不必说,接下来的对话内容自然是:“咦,我要被卖掉了吗?”由于不必在每次看见魔物的时候都停下马车,旅途显得非常顺遂。   今天是第一天,结果除了绿鬣狗以外没有遇上其他魔物,进度也远远超过了预定行程。到了接近夜晚的时候,已经走了接近两天份的路程。   车上行李很少,马车十分轻盈,马匹看起来也没有疲倦的样子。不过他们可没有不要命到敢在夜e行军,也不赶时间,于是叁人按照原先的安排,开始准备扎营。   “贾吉,要不要我……”“没关系,二位坐着就好!”话虽如此,动手准备的只有贾吉一个人。   利瑟尔好几次想帮忙,都被他回绝了。现在他烹调料理的身影也洋溢着活力,看那俐落的动作,想必很喜欢做菜吧。   要说利瑟尔对自己的烹饪手腕有没有自信呢,他从来没下过厨。他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坐着比较安全,因此现在正坐在马车车厢后方。   “劫尔,你擅长烹饪吗?”“大概就一般能吃的水拾伞!薄昂美骱ε丁!币惶利瑟尔的反应,劫尔马上就明白了。既然知道他的来v,这也不难想像。   利瑟尔对什麽事情都抱持旺盛的学习意愿,手基本上也还算灵巧,只要有人指导,学会料理也许并非难事。只是本人是个偶尔会干出蠢事的家伙,令人有点疑虑。   看他模彷贾吉的动作,握着假想菜刀练习的样子,虽然这麽说有点抱歉,但发挥学习成果的一天恐怕不会来临吧。   “晚饭差不多快做好了,请再等一下。”到了饭菜开始飘香的时候,贾吉从一b皮箱e雀跃地拿出桌椅,在车厢内安顿好,又准备好一盏灯摆在桌子正中央,接着是玻璃杯,还有装在瓶子e的饮用水。   “要是习惯了这种待遇,感觉就没办法再接贾吉以外的护卫委了。”“我想也是。”劫尔无奈地回了一句,利瑟尔笑了出来,看向一个接一个变出餐具的皮箱。   “空间魔法真不错。”“这麽说来你们那边没有啊。”“习惯之后真不知道回去该怎麽办。”利瑟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包,不知道能不能设法带回去。不过,既然这一点在如此酷似的环境之中仍然不同,空间魔法在那一边也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存在。   “哪天去见见空间魔法师好了。”“连他们所在地的消息都没人听过。”“我也没有见过耶。”假如连贩卖空间魔法包包的贾吉都没有见过,要探听到他们的情报也许相当困难。如果空间魔法可以对应到那一边的传送魔术,那可能是血脉的问题?   就在利瑟尔思索的时候,料理一盘接着一盘端到了桌上,那料理怎麽看都不会错。   “豪华全餐出现了耶,劫尔。”“那家伙只用了一个平底锅啊。”贾吉一开始就摆好了整套餐具,端出来的菜P就连摆盘都精@讲究,是完美的宫廷料理。   在贾吉活力充沛的巧手下诞生出来的料理,从利瑟尔眼中看来也毫无任何不自然之处。二人一边就座,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真正从一柄平底锅变出来的豪华全餐。   “二位请用!”二人在贾吉灿烂的笑容下不客气地开动了,不用说,料理当然十分美味。   “利瑟尔大哥,你吃这个好适合哦。”“是吗?”“(那是他本行啊。)”贾吉本来打算继续担任服务生,二人让他坐了下来,叁个人一起共进晚餐。   马车的事情、接下来的行程、到商业国想买的东西,话题怎麽聊都聊不完。原本客气拘谨的贾吉也越聊越开心,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晚餐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利瑟尔喝着水,忽然看向劫尔。   “这麽说来,夜间扎营需要守夜对不对?”“嗯。”“马车上算是装了驱逐魔物的东西……不过还是需要有人守夜呢……”驱逐魔物的东西只是多少有一点安心效果而已。   它只能让魔物觉得不太想靠近,当然也有魔物完全不把这种效果放在眼e,直接袭击过来。马匹也系在外面,难保没有盗贼出没,还是必须有人在外看守。   “我……我来……”“你已经驾了一整天的马车,就好好休息吧。”贾吉自告奋勇,利瑟尔则温和地劝阻。   人手不足,又有好几位委人的时候,委人也可能负责守夜,但是贾吉只有一个人。白天他必须负责驾马,万一弄坏身体可就本末倒置了。   “能让我先守夜吗?熟睡之后我没什麽自信可以醒过来。”“咦,好意外……”“基本上这家伙早上都起不来。”“真失礼,还没有到起不来的程度呀。”必要的时候,利瑟尔和劫尔白天也可以在马车中轮流休息,但他存疑的是自己能否完成守夜的职责。利瑟尔当然不打算敷衍了事,他会全力以赴。肉眼能看见魔物的状况下没有问题,但他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气息。   “啊,原来这就是感受气息的训练……”利瑟尔领悟了什麽似地喃喃自语。这人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劫尔在一旁望着他。   “要我一个人守夜也行。”“但我不希望这样。”“我知道。”利瑟尔先负责守夜的事,就这麽定了下来。   晚饭后的收拾工作,果然还是贾吉一个人做完了。利瑟尔也出声问过他“至少收拾工作让我来吧”,却被贾吉活力充沛地拒绝了。看样子他是f不下来的那种人。   看着马车中逐渐铺上厚实的垫子和毛毯,利瑟尔点点头。   “他是尽心付出的人呢。”“还会作饭之类的,没想到还满多才多艺的嘛。”“不过还是当商人最适合他。”铺满宽敞车厢的垫子看起来好睡得没天理,再加上餐点又如此令人垂涎,消息要是传开来,每次贾吉提出护卫委的时候,想必都要引发一场争夺大战吧。   “椅子我就放在这边樱请尽管使用。”“我对这种场合的印象都是直接坐在地上耶。”“不行,怎麽可以让利瑟尔大哥坐在泥土地上……!”看见贾吉拚命摇头,利瑟尔好笑地向他道了谢。   只不过,听他刚才的说法,之前的护卫是不是没有椅子坐?座椅、料理、其他无微不至的款待,或许也是这次才有,想到这e,利瑟尔停止了思考。   他明白贾吉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单纯的好孩子一直当个单纯的好孩子就好。   “劫尔,你觉得可以看书吗?”“别放松警戒。”“好的。贾吉,你要好好休息哦。”“好……好的。”利瑟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一本书。他翻开书本,朝贾吉露出慰劳的微笑,柔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宠溺。   “晚安。”“晚……晚安!”这麽一来,多少能让一脸歉意的贾吉放松下来休息了。利瑟尔目送贾吉有点害羞地慌慌张张进马车,也朝着劫尔挥挥手。   “有什麽事就叫我。”“你也要好好休息,不然就不跟你换班印!薄按阑酢!苯俣笑了笑,也跟着进了马车。   利瑟尔想像两个高个子的人并排着睡觉的模样,压抑内心想要探头往车厢内看看的冲动。反正等到换班的时间就看得到了,真期待。他从半掩的门扉上移开视线。   利瑟尔翻开手边那本刚开始阅读的书。   若有似无的泥土气味、柔和的微风都令人心旷神怡。传进耳中的只有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柴火偶尔响起的噼啪声,夜幕笼罩之下,L遭显得加倍寂静。   摇曳的火光没那麽适合阅读,不过偶尔体验一下也还不坏,利瑟尔静静露出微笑。 第一卷 第十二章 阖起不知道第几本书,利瑟尔仰头望向天空。   月亮已经稍微过了顶点,差不多该换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结果这段时间什麽事也没发生,利瑟尔守夜时做的事情,也只有时不时追加木柴,不让营火熄灭而已。   他小心翼翼不发出脚步声,探头看向马车半开的门内。月光隐约照进车厢,两个男人盖着毛毯躺在e头。   “(不愧是两个高个子。)”马车本来还算宽敞,这下子看起来却显得有些I促,利瑟尔一边想,一边跪到车厢地板上。他动作十分小心,木板只响起细微的吱嘎声,但其中一团毛毯伴随着一阵O@声动了起来。   “……换班了吗。”劫尔坐起身,边伸手拨乱头发边看向利瑟尔。   轻声传来的嗓音低沉沙哑,这也许是劫尔刚起床的声音,他第一次听见。利瑟尔一点一点将身体挪近他,小心不让鞋子沾上地板,探过头去看着他的脸。   “为什麽你一下子就醒了,该不会没睡吧?”为了不吵醒贾吉,利瑟尔悄声问道。   下一秒,劫尔原本盖着的毛毯便落到他头上,想必是抗议他毫无根据的怀疑吧。利瑟尔取下遮住视线的毛毯,挪动身体往后退。   劫尔也起身坐到车厢后头,两条腿随便往外头一伸。   “我在外面不会熟睡。”“那种睡法不是没办法恢复疲劳吗?”“已经够了。”利瑟尔也像他一样坐在车厢后方,脱下鞋子。   接着,他忽然从上方握住劫尔摆在他身旁的手。体温感觉比平常低了些,表示他刚才确实睡着了吧。   劫尔以单手灵巧地穿好鞋子,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利瑟尔松开手,拿出两本书。   “劫尔。”“嗯。”劫尔接过他递过来的书,确认了一下封面便拿走了。   他对书籍没什麽讲究,无所谓偏好,不过从他几次从利瑟尔那边拿走的书籍种类推测,这两本书读起来应该不会腻。   至少能让他打发时间吧,利瑟尔想道,稍微打了个呵欠,进车厢内。劫尔递来的毛毯带着一点余温,他一面将毛毯披到肩上,一面挪近面朝壁睡着的贾吉。   “(嗯,睡得很甜。)”探头看看他的表情,那张娃娃脸睡着时显得更稚嫩了,现在正呼出平稳的鼻息。   自己也早点睡吧,利瑟尔躺了下来。守夜时一点也不想睡,不过一躺到垫子上,睡意便涌了上来,看来自己也还算能够警戒。   利瑟尔盖上毛毯,挡住照进车厢的月光,轻轻闭上眼睛。   隔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贾吉便醒了过来。   往朝阳的反方向看去,夜空还没有完全消散。由于要准备开店的关系,贾吉起得很早,对他来说这是平常的起床时间。   “(在外面睡得这麽熟,说不定这还是第一次呢。)”他撑起睡意朦胧的眼皮,缓缓坐起身来。这时,身边隆起的毛毯映入眼帘。   在身材高挑的贾吉看来,那是团小小的隆起。利瑟尔的身高也绝不算矮,不过跟贾吉一比,所有人不分男女大概都显得娇小,这也没办法。   贾吉以刚起床迟钝的头脑望着那团毛毯,忽然起了一点点好奇心。他慢慢靠过去,战战兢兢朝毛毯伸出手。   “一下下就好……”他说出不知道给谁听的借口,轻手轻脚掀开毛毯。   利瑟尔正好面朝着他睡,那张睡脸从毛毯底下露了出来,贾吉心e一股无以名状的感动。他平时总是害羞,没办法好好看着利瑟尔,不过现在就没问题了,贾吉聚精会神地凝视他的睡脸。   那张脸孔称不上耀眼夺目的美貌,左右对称的端正脸庞却酝酿出一股清静的气质。看见他紧闭的双眼,贾吉才注意到那眼神虽然温和沉稳,却时时带着高贵的色彩。正因为那色泽被掩藏起来,此刻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盯着利瑟尔看吧。   插图p205“(皮肤好好哦……我要跟史塔德炫耀。不过,应该会被打吧。)”贾吉口中喃喃吐露对男人来说有点微妙的赞美之词,缓缓伸出手指。   他的手几乎要碰上那脸颊的瞬间,传来“叽”一声细微声响,门打了开来。   “……你在干嘛?”“呜哇!”“我还纳闷你都醒了为什麽不出来。”“不……不是的……!”听到劫尔的声音,贾吉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板上,莫名其妙开始辩解。   劫尔有趣地望着他的反应,就在这时候,利瑟尔也醒来了。真是热闹的早晨。   热闹的旅程也到了第四天午后,利瑟尔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商业国马凯德。   虽说是“终于”,以商人的马车之旅来说,这速度已属可圈可点,本来这一趟路得花上整整五天。   现在,他们正在排队等候进城。   该说这e真不愧为商业国吗?货物与人潮从各国汇聚而来,城门前排满了马车与旅人,热闹非凡。   入城审查不算太严格,不过似乎得花点时间。   “犀果果汁,参考看看哦,一瓶一枚铜币哦!”“需要寄放马车的客人,请到进城后右手边的克雷顿管所!进城门之后就在您的右手边!”马车的队列旁边,兜售商品的小贩、宣传的商人来来往往。都还没有进城,这e的人营商精神还真是旺盛,利瑟尔面带微笑,侧耳倾听四周的喧嚣。   顺道一提,车厢后门依旧敞开,他们正好和排在后面的马车夫大眼瞪小眼。利瑟尔打趣地朝他挥挥手,马车夫看起来溷乱到了极点。   “利瑟尔大哥、劫尔大哥,快到城门口了。”“嗯,冒险者只要出示公会卡就好了吧,条件好宽松。”“商业国没有人潮就不像话啦。”“要重视治安还是追求发展,很难找到平衡点呢。”入城标准宽松,虽然容易有其他国家的探子趁隙进入侦察,不过另一方面,人潮、货物、情报也汇聚于此。   对经商之人而言,这e有如圣地,实际上现在等候入城的队伍当中,也几乎都是商人持有的马车。   这种类型的城市,必须由政治权衡能力优秀、值得众多商人信赖的首长领导,这e的领主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这个都市的状况有点特殊。   “听说是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统治者。”“你对这种人反感?”“不会呀,凡是优秀的人材都值得欢迎,不如说我还想主动延请他们呢。”利瑟尔出身贵族世家,观念却十分开明,劫尔听了也深感理解。   不论史塔德还是贾吉,利瑟尔主动亲近的人,都可说是优秀到出类拔萃的人物。根据利瑟尔的主张,这是因为优秀的年轻人实在很讨人喜欢,劫尔心想,他曾经教导过的那位国王恐怕也属于他口中“优秀的年轻人”吧。   “不过,他不是在这一代才升上领主的吧?”“啊,是的。商业国还称为商业都市的时候,现在这位领主大人的爷爷获封了爵位。”“好像是当时的领主收了那位爷爷当养子?”“你居然知道。”“书上写的呀。”上上任领主跃居统治者的地位之前,原本只是一介商人。   他在一代以内便跻身为富可敌国的巨商,在商人之间颇有人望,精通各行各业的交易买卖。有时他会向都市挹注高额资金,整顿道路、活化运输流通。   据说商业都市得以蓬勃发展,获得“商业国”的名声,几乎都要归功于他的伟业。   “当时的领主也真没面子。”“论发言力道,想必也是上上任强过了当时的领主吧。”不过他对当时的领主常保敬意,看见上上任这麽给他面子,领主也甚感宽慰,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正因如此,领主才会收他为养子吧。L遭难免出现各种意见,但这一定是最和平的方法了。”就这样,领主将他任命为下届领主。   当时领主膝下无子,不曾后悔下了这个决定,而一直客气推辞的上上任领主,也表达由衷的感谢,接受了领主的好意。   上上任领主为了报答这份恩情,竭尽全力统治马凯德。此后叁代之间,v任领主努力不懈的结果,带来了现在商业国的繁华。说起这城市一日千e的发展,确有值得感佩之处。   “现在仍然深受商人信任,代表他身为领主、身为商人都非常优秀。”“听说就连小商店的营业许可、开店场所之类的,都是由领主亲自管理。还有,还听说他会关注前途有望的生意买卖,有时候也会出资呢。”“真不简单。”利瑟尔直率地表示佩服。出资之类的当然也是,不过最令人敬佩的,还是连数量惊人的营业许可都全权管理这点。   在商业国拥有自己的店面、成功致富,是所有商人的梦想。亲自处理所有相关业务,代表工作量也会随之暴增,不得不佩服领主每天完成这些工作。   “我也好担心回去的时候。”“你说堆积的工作?”劫尔正确理解了个中涵义,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决定现在不想这件事。   “啊,原来如此,是因为忙碌的关系呀……”“贾吉?”“听说现在这位领主大人从来不会在人前露面,谁也没见过他的长相。”不在人前露面这一点,看在利瑟尔眼中十分不寻常。   暂且撇除好坏不论,贵族受人瞩目是必然的。假如身为贵族,却完全没有人见过他的脸孔,那一定是刻意隐藏之下的结果。既然如此,他这麽做的理由是……。   劫尔不悦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利瑟尔,又回过头去窥探外面的状况。   “喂,下一个是我们。”“啊,好的。”没想到这麽快就轮到他们了,坐在车夫席位上的贾吉出示了专用的通行证,利瑟尔和劫尔则出示冒险者的公会卡。   守卫看见劫尔的卡片吓了一大跳,他在这e的知名度也很高。接着看见利瑟尔的公会卡,守卫满脸诧异,拚命来回打量利瑟尔和那张卡片,发现他是冒险者之后僵住了一下子。   “就叫你别这样老是害人僵住了。”“就说这不能怪我嘛。”在二人的玩笑话之中,一行人从回过神来的守卫面前顺利通行。   一进到城门内,利瑟尔和劫尔立刻下了马车,因为贾吉要直接前往祖父家了。虽然他也曾邀请二人到家e一起过夜,不过利瑟尔他们不愿意打扰贾吉与家人相处,因此婉拒了他的好意。   看见贾吉一副惋惜的样子,劫尔都同情起他爷爷来了。要是知道最溺爱的孙子比起跟自己见面,反而把舍不得离开利瑟尔的心情摆在优先顺位,不晓得他会怎麽想。   “那个,那利瑟尔大哥,你们住宿的地方……”“接下来才要开始找。劫尔也说了,别挑剔的话一定找得到空房。”“嗯,反正旅店多得是。”“不……不行!”一起度过了四天,贾吉对于利瑟尔他们稍微习惯了一些,现在已经能表达自己的意见了。不过贾吉的态度依然十分客气,鲜少听他提出反对意见,二人一听不由得闭上嘴巴。   “让利瑟尔大哥住在廉价旅店……怎麽可以……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在他心目中究竟是什麽形象呀?”“不就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吗。”贾吉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二人听见他口中喃喃念着:床那麽硬,餐点品质那麽差劲……这种措辞以贾吉来说算是满失礼了,看来他真的不愿看见这种事情发生。虽然坚持提供适合客人的服务,以商人的角度来说并没有错。   印象太好也是个问题,利瑟尔露出苦笑。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我……我很介意。”“那我们会尽量挑一下旅店的。”“但是,如果没有其他空房,二位还是会在便宜的地方过夜……!”面对最后以眼泪攻势阻止他们的贾吉,利瑟尔屈服了,劫尔则觉得没救了。   贾吉推荐了几间旅店之后,为了预防万一遭到拒绝,又递给他们一张卡片。这是介绍卡,上头写着贾吉的名字以及所属商会名称,对商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证明。   这张卡片在商业国具有相当的效力,只要出示它,在大部分的旅店都能获得最大限度的通融。   “这麽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们没关系吗?”“是的,请收下吧!”贾吉眼中泛着泪水,露出软绵绵的笑容。利瑟尔心怀感谢收下了卡片,毕竟这番好意本身还是十分令人高兴。   “你为什麽就是拗不过那家伙啊。”“看见那种眼神哭着求情,实在没办法拒绝呀。”感觉再继续拒绝下去他会绝望到心死。   利瑟尔低头看向卡片。上面记载的商会名称正是贾吉祖父的商会,也概略标示了商会的位置。   “那麽,叁天后我们就到这个地方接你。”“绝……绝对不可以接其他马车的护卫委哦,要跟我一起回去!”贾吉也很清楚,一刀造访商业国的消息一旦传了开来,护卫委的邀约肯定会如雪片般飞来吧。他拚命说完,便牵着马车离开了。   利瑟尔微微挥了挥手,目送贾吉离开之后,重新环视了L遭一圈。   “好拥挤哦。”“我就说吧,又吵又乱。”这e明明是城门口,摊商小贩却纷纷聚集,原本宽敞的空间全都挤满了生意人。所有街道都商店林立,就连狭窄的小巷也有小贩摆摊。抬头一看,无数宣传用的旗帜、海报挂得满街都是。   这是名副其实的商人之城,观光客和居民都为数众多,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挤满了人潮。   “总之先找地方下榻吧,贾吉也推荐了几间旅店。”二人像平时一样并肩迈出步伐。   他们在大街上往前直走,但身在汹涌的人潮之中,总给人一种眼前挡着人的错觉。在这种状况下大家都是怎麽前进的?利瑟尔心想,跟上劫尔不以为意走入人群的脚步。   “啊,对不起。”“哎呀,不好意思。”“那个,劫尔,等……”“……你走后面。”看见利瑟尔被人潮推挤得寸步难行,劫尔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引到自己身后。毕竟利瑟尔没有在人群中行动的经验,会发生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   利瑟尔听话走到劫尔后面之后,前进步调顺利得不可思议。除了L遭人们会避开外表凶恶的劫尔之外,也是因为他知道在人群中行走的诀窍吧。   “找到旅店之后,我们稍微逛逛吧。”“可以啊,反正饭不也要在外面吃?”“嗯。贾吉说,这前面……”目不暇给的摊贩时不时吸引利瑟尔的目光,就这麽走了几分钟。这时,只见劫尔保持面向前方的姿势,忽然朝他伸出手臂,反手往他腰际一揽,利瑟尔也随之往旁边错开一步。   利瑟尔还来不及思考怎麽回事,便听见身旁擦肩而过的某人咋舌一声。他回过头去,但在茫茫人海当中早已分不清那是哪一个人。   “……被当成猎物了?”“大概吧。”看来是拥挤人潮中一定会出现的特产,扒手。利瑟尔外貌打扮高贵,在他们眼中是绝佳的肥羊吧。   “你居然有办法发现。”“看就知道了。”“劫尔,你有时候很依靠感觉过活呢。”二人边聊边从大街转进巷子。主要街道入夜之后仍然热闹非凡,为了晚上想安静睡觉的旅客着想,有些旅舍开设在巷子深处。由于夜e能够俯瞰大街上的灯火,听说观光客常常选择外侧的旅店,不过二人是比较重视睡眠品质的那一派。   经过一家在毯子上排列着矿石贩卖的摊贩,利瑟尔和劫尔爬上巷子转角的阶梯,抵达贾吉推荐的旅店。   他们住进一间二人房,坐下来稍事休息。   “住叁晚啊,不长不短。”“劫尔,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吗?”“没。”“你来过马凯德吧?守卫看见你也很惊讶的样子。”“只是传闻吧,我在这也没待多久。”劫尔为了委到过商业国几次。这e也有冒险者公会,但他不曾将马凯德当作据点长期停留,这e喧嚣扰攘的氛围不符合他的喜好。   即使如此仍然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无非是因为劫尔只花一个月就制霸了马凯德周边的所有迷宫。   不过本人认为这不是利瑟尔在乎的情报,所以不会主动提起就是了。   “你呢?”“总之我想先看看有名的景点。啊,不过对你来说是不是没什麽新意了?”“不会,反正也没来观光过。”“那就这麽办吧。”悠哉休息一会儿之后,二人打算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四处逛逛,于是走出了旅店。   “畜生!该死的浑帐,我要宰了你!绝对宰了你!”一名男子当众怒吼,一b手上拿着剑,时不时宣示愤怒似地挥舞。   地点是商业国知名的“摊商广场”正中央,拥挤的人潮当中,唯有男子四周腾出了一圈空间。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事情为什麽变成这样?利瑟尔心想,在这场骚动中心露出苦笑。   走出旅舍,逛了各式各样的商店之后,最后映入眼帘的光景令利瑟尔不由得发出赞叹。   领主官邸前方,有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广场。整个广场摆满了摊贩,从地摊到流动摊车都有,贩卖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门,从饮食小吃到武器防具、各式杂货,商店多不胜数,号称在这e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广场深处有座喷水池,在这人声鼎沸、宛如迷宫的摊贩丛林当中,唯有喷水池周边露出色彩鲜W的石砖地面。   喷水池后方,有道宽广的长阶梯通往官邸。人们各自坐在阶梯上,大啖摊子上买来的轻食小吃。   “也差不多饿了。”“今天就早点吃晚餐吧?”已经到了天边染上茜色的时间。今天午餐的时间也偏早,差不多可以开始物色餐厅了,利瑟尔边想边仰望远方的官邸。   出入的人群当中,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行政人员,也有商人,行政机关可能也附设于官邸当中吧。这种情况下领主还有办法隐瞒相貌也满厉害的,利瑟尔正漫不经心地这麽想。   这时,劫尔忽然旋身站到利瑟尔另一侧,拔剑弹开袭来的剑刃。   “劫尔?”“外行的一边凉快去。”路人尖声逃窜,男子发出怒吼,劫尔举起出鞘的大剑,站到利瑟尔身前。   利瑟尔大致审视了L遭状况,等待人群离开他们身边。他从劫尔身后看向男子,那人眼神扭曲,憎恶地朝这e瞪来。   想当然耳,利瑟尔根本摸不着头绪。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呢?”利瑟尔露出和缓的微笑问道。他温和的嗓音平时能镇静听者的情绪,这次却煽动了对方的怒火。   “怎……麽可能认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废话,像你这种浑帐东西!当然没有必要记得我这种人!”听见男子扯开嗓门嘶声怒吼,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又往后退了一步。   劫尔的视线一瞬间瞥了过来,利瑟尔轻轻摇了摇头,暗示他别砍伤对方。   考量到周围的状况,还是早点解决问题为上,不过他至少想问出对方攻击的理由。   “那我问你,我间接对你做过什麽事吗?”“还敢问什麽事……!”男子眼中布满血丝,气得都要咬断牙齿,形貌骇人,但利瑟尔的微笑丝毫不为所动,像在催促他回答似地微微偏了偏头。   想必是觉得利瑟尔瞧不起他吧,男子握紧剑柄,往前跨出一步。劫尔静静按兵不动,锐利的眼光却没放过这个动作,他手中剑影忽然一闪。   “敢跨过来你就没命。”一旁路边摊的旗帜倒了下来,像一道界线横在双方正中间。   看来男子虽然失去理性,仍然注意到劫尔低沉的嗓音不是在开玩笑。他停下脚步,宛如被钉在原地,满怀憎恶的眼神瞪向利瑟尔。   “就是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毁了老子的店!”“我?”“就是你!该死的平民,肖想当什麽统治者!”搞错人了。   “你喔……”“就说了我这也是不可抗力嘛。”熟悉的对话不知重复了第几次,就连利瑟尔都有点赌气了。   经过劫尔提醒,他在各方面都这麽努力了。当事人劫尔其实觉得大可不必,“反正久了旁人自然会习惯”,还真是伤人,不过利瑟尔毫不知情。他朝男子露出苦笑。   “我还是澄清一下,你弄错人了。”“放你妈的屁!在大街上乱晃的贵族除了你这浑帐还会有谁!看我不宰了你!”利瑟尔对于无法沟通的谈话对象敬谢不敏。该怎麽办呢,他边想边移动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L遭情况。   “我还是主张你认错人了,不过你的店铺为什麽遇上这种事,你自己心e有数吗?”然后,利瑟尔选择了拖延对话。劫尔探询地看向他。   “不就是你这王八吗!关了我的店!”“那关店的原因是?”沉稳提问的利瑟尔,怎麽看都不像是性命正受到威胁的人。   之所以待在劫尔身后一步的位置,也不是因为对眼前男子心怀恐惧,只是为了方便劫尔保护罢了。   就是这种态度才容易遭人误会,劫尔已经放弃说出口了。   “少废话……!”“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吧?”“还不是你这浑帐……只为了那点程度的小事!”“连自己口中只有『那点程度』的规定都无法遵守,你还想在这个城市开店?”从男子话中透露的讯息,利瑟尔猜测大概是这麽回事。   这e是商人之城,随处挤满了经商之人。尤其这e又是摊商广场,众多摆摊的小贩正远远观望闹事的男子。   他们听了利瑟尔这句话,便明白男子的罪状,他一定是犯下重大违规,才遭到领主勒令关店。商人们信任领主,毫不质疑他的决策。   “有错在先还反过来怨恨领主,这样不好哦。”利瑟尔微微一笑,L遭异口同声响起附和的呼声。   每传来一句怒骂,男子瞠大的眼睛就多了几分狼狈,急急忙忙看向L遭。他一心认为一切错在领主才保住自尊,人群的指责一点一滴夺去这份自负。   但是,逃避所有责任并归咎于领主的男人,不可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错。   “看屁看!不对不对不对!全都是那浑帐的错!”再这样下去,不难想像男子行为失控、危害人群的场面。面对胡乱挥舞剑刃的男子,利瑟尔不慌不忙,悠然朝他开口。   “遵守规定,和赢得信用是同一回事。”他凝视着男子,以规劝的语气说道。   “你不适合经商。”就这麽将男子对着群众的矛头强制转向自己。   男子发出疯狂的怒吼突击过来,想必眼中已经看不见利瑟尔以外的任何事物。劫尔兴趣缺缺地举剑迎击。   “我们要立刻离开这e,麻烦别伤到他。”“麻烦死了。”回应e掺杂一声咋舌,劫尔只弹开了男子手中挥舞的剑,趁着男子失去平衡,一把捉住他襟口摔到地上。   劫尔一脚踩住他的背,看向利瑟尔,发现他已经没看着这e了,而是看向围观的人群,正笔直凝视着某一点。   “喂。”就在L遭群众高声喝采、亢奋交谈的时候,宪兵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劫尔见状喊了利瑟尔一声,这时他才终于看向男子。   利瑟尔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但眼中已经失去了兴趣。   “再澄清一次。”利瑟尔从腰包拿出一枚卡片,摆在被劫尔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男子眼前,让他看个清楚。   “你认错人了。”男子终于理解这张公会卡代表的意义,茫然愣在原地。利瑟尔就这麽抛下他,边将卡片收进腰包,边迈出步伐。   “喂,怎麽了。”“不枉费我延长骚动,看起来好像上钩了。”传来宪兵叫住他们的声音,利瑟尔只回了句“改天再说”,便继续前进。   为什麽要配合来找碴的男子?面对自己敬谢不敏的类型,为什麽选择延续对话?那是因为利瑟尔心怀某项期望,正等待某人登场。   “你该不会……”“走吧,不然要跟丢了。”在劫尔不着痕迹从旁协助之下,利瑟尔出人群,找到了目标的背影。   这男人到刚才为止都旁观这场骚动,却在事态落幕的同时转身折返。一双长腿跨出大步前进,脚程快速,二人追上他的时候已经出了摊商广场,走在大街上了。   “不好意思,现在方便打扰吗?”男人的脚步未曾稍停,利瑟尔走到他身侧,像朋友一样并肩迈出步伐。   “驳回。我很忙。”“但我身上有一封信要转交给您。”“驳回。我没听说有谁要带信给我。”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笔直面朝前方,利瑟尔见状苦笑。劫尔听见这段对话,眉头皱得死紧,他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那麽……我被误认成阁下,还差点被杀,您不请我吃顿晚饭聊表歉意吗?”男人蓦然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首度转向利瑟尔,响亮地啧了一声,表情透露出不情愿。男人重新跨出步伐,鞋跟恼火地敲响地面。   “跟上来。”听见他抛来那句咕哝似的回答,利瑟尔愉快地加深了笑意。 第一卷 第十叁章这是间宛如洞窟般光线昏暗的餐厅,气氛却一点也不阴沉。   点缀室内的灯火照亮几块雪白桌巾,裸露的横梁中和了石凿壁面的粗犷,营造出优雅沉静的氛围。   利瑟尔他们被带到其中一个座位,排列在餐桌上的玻璃杯和银制餐具熠熠反射着灯光。   “很荣幸见到您,伯爵阁下。”“驳回,你知道我不想在这e听见这个称呼吧。”“该如何称呼您?”“……叫我沙德。”马凯德的领主报上名号,锋利的目光直瞪着利瑟尔与劫尔。   他带二人前来的这家店,绝不是堂堂伯爵会光顾的上流餐厅,但是沙德一身商人打扮,极其自然地融入了这个空间。   他对着端上桌的菜P啜饮葡萄酒,举止看起来就是位上级商人,看来完全不打算宣扬自己的领主身份。   “你又是什麽人?”“只是区区的冒险者而已。”沙德眼中满是猜疑,丝毫不相信利瑟尔说的话。   他的年纪大约与雷伊相彷,发色却与他形成对比,是暗夜的颜色。一对血红的眼瞳,锐利眼神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插图p225再怎麽恭维,这气质也称不上友善讨喜,但他的相貌却美得令人毫不在意这一点。如果说雷伊是不分男女都能留下良好印象的美男子,那麽沙德就是所有女性不分老少,看了都要停止思考的绝世美貌吧。   “(这个人要是露了脸,各方面大概会惹上不少麻烦……)”利瑟尔感慨地想道。当然,沙德隐藏身份的理由想必不仅止于此。   “……那是一刀吗?”红色的眼眸转向坐在利瑟尔身旁的劫尔。   劫尔仅稍微眯细眼睛回应他的视线,伸手去拿酒杯,看上去多了几分暴戾之气,沙德却不为所动,继续开口说下去。   “听说一刀组了队伍,性格看来倒是没收敛多少。”“您消息真是灵通。”“我不需要别人追捧。”这人真难伺候,利瑟尔露出苦笑。   接着利瑟尔朝眼前的料理伸出叉子,他也差不多饿了。   叉子卷起摆盘精@的帕斯塔面,送入口中。香草的气味窜入鼻腔,酱汁辛辣得恰到好处,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烹调比起大众餐厅更加讲究。   算是价格稍微偏高的美味餐厅吧,以沙德现在这身打扮,带着利瑟尔与劫尔前来也不显突兀的餐厅当中,这可说是最佳的选项。   “非常美味。”“既然在马凯德开店,这是当然。”看来沙德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有意赔礼的。这可真是受人招待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利瑟尔露出乐在其中的笑容。   “劫尔,这个奶油嫩煎柠檬鱼排真美味,下次做给我吃。”“谁会做啊。这酒来一瓶。”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了,利瑟尔开始大肆品尝桌上的料理。   劫尔似乎也察觉这一点,立刻向经过的侍者点了葡萄酒。不管再怎麽有钱,有人请客还是很令人高兴。   即使眼前的贵族投来蕴含杀意的视线,二人也毫不介意。   “……快说正事,你们的目的是什麽?”“就把这顿饭当作目的也很好呀。”“驳回。”听见沙德狠狠皱着眉头这麽说,利瑟尔放下叉子,朝他递出一封信。   沙德没有伸手接过信,只是瞪着那信封,又质疑地看向对方。利瑟尔缓缓露出微笑,将信封翻到背面。   看见封缄的红色蜡印,沙德咋舌一声,终于收下这封信。   “你怎麽巴结他的?”“我们接到子爵的迷宫品委,缴交迷宫品的时候包装了一下,子爵看了非常中意。”“那家伙真是白痴……”听见利瑟尔没有否定“巴结”这个词,沙德挑起一边眉毛。   他和雷伊算是认识相当久了,知道雷伊会向冒险者提出迷宫品委,也知道那个男人没有愚蠢到让逢迎奉承之辈轻易接近。   “(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城府很深。)”他看向正在听劫尔介绍葡萄酒的利瑟尔。   这男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冒险者,也不像逢迎谄媚的人,甚至令人觉得他没有必要做那种事。不过,只要他有心,拢络别人对他来说不会是什麽难事吧。   或者是雷伊注意到这男人有意讨好,也允许他这麽做?尽管注意到这一点,仍然判断他是值得争取的人才。不论如何,共通点只有一个:这人绝对优秀得无庸置疑。   “(不管实情如何,这封信大概是叫我别出手吧。)”许多贵族喜欢将优秀的冒险者据为己有,但这跟自己没有关系,他不悦地捏紧信封。   “也就是说,嗯……那个年代的是好酒?”“也不是全部,但那支倒是不错,给我来一瓶。”“啊,我也顺便点菜,那道Z渍料理可以帮我上一份吗?”“再来点下酒菜。”信封被他捏绉成一团。   虽说利瑟尔差点被杀,最后还不是安然化险为夷,好歹也客气一点吧。沙德刻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咋舌,拆开那封信。   【勿与此人为敌。】   信中只写着这麽一句话。   平时雷伊的信中总是洋洋洒洒写满了迷宫品的炫耀,之后才终于进入正题,这次却只有这麽一个句子,写在信纸正中央。   这确实是雷伊的笔迹。正因为沙德确信笔迹的主人是谁,才更不敢置信。   “(那个想将喜爱的东西全都纳入手中的男人,竟然会……)”雷伊分明对这人十分中意,甚至让他带着自己的信,却不打算将他据为己有。   是留在身边太过危险吗,还是对方强大得无法占有?若是前者,特地让他带着亲笔信没有意义,那麽想必是后者了。   “(他应该只是个冒险者才对。)”不仅利瑟尔如此自称,汇集到沙德手边的情报当中,确实也有这个人的传闻。   亲眼一看,这人外表相貌、举手投足都充满高雅气质,甚至遭人误认为贵族,还因此遇袭。但他确实不是任何国家的贵族,仅有E阶冒险者的地位。   “有件事要问你。”“是。”“你怎麽知道我是领主?”可不能让二人知道信中写了什麽,沙德将信封收进内侧口袋,提出疑问。他原本就打算问这件事了。   唯有旧识知道沙德的领主身份,这是为了抑制上上任领主以来过于庞大的影响力,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人知道领主在何处监视,好让金钱交易容易产生的弊端无所遁形。   “首先是您的外貌,有一本书提到了上上任领主。”利瑟尔拿出一本书,书名是《马凯德兴盛史》,巨细靡遗地记载了商业都市获得“商业国”这个别名之前的v史。   “『漆黑W丽的发丝,一双鲜血般的眼睛,拥有无比端正面孔的他,能将商业谈判的场合转变为截然不同的空间……』”“好了。”劫尔出声阻止连书都没翻开就准备引用一整节的利瑟尔。   因为劫尔知道,要是不阻止这家伙,他会一直讲到话题告一段落为止,接着顺势谈起书籍内容的考据。劫尔在他准备考据的瞬间就会逃走了,所以利瑟尔聊书总是聊不够。   “驳回。只知道外貌不可能发现是我。”“不过也是个重要线索吧?”沙德说得对,黑发红眼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至今为止,不知有多少人读过《马凯德兴盛史》,沙德不可能从来没与这些人错身而过。面对沙德追问的严厉视线,利瑟尔的微笑仍然不为所动。   “另一点该说是状况吧。”“状况?”“就是刚才的骚动。您一开始只是在远处观望,不过对方怀疑我是领主的瞬间,您就走到前面来了,对吧?”毕竟地点就在官邸前面,假如领主人在附近,一定会过来看看状况,因此利瑟尔一开始就盯上了几个外貌特征一致的人。   利瑟尔说得一派轻松,劫尔无奈地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到底有谁会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胁的状况下,还把握机会寻找领主啊?   正因劫尔习惯了,所以只是无奈而已,沙德听他这麽说,看向利瑟尔的眼神甚至带着警戒。   “这理由还是缺乏说服力。”“是吗?”确实,当时沙德就在附近。即使人不在附近,摊商广场距离官邸仅有咫尺之遥,听说有个疑似领主的男子在此遭人纠缠,他也会过来一探究竟。   他原以为有人假冒领主,到了现场之后确认利瑟尔明白澄清自己的身份,便知道是闹事男子误会了。   “但全场只有您一个人没有看着闹事的人,而是看着我。”听见利瑟尔面带微笑指出这一点,沙德皱起眉头。正如他所言,沙德没有兴趣听无理取闹的男人发牢骚,反而更在意遭到纠缠的利瑟尔。   这人看起来显然是贵族,但他完全没接到任何贵族来访的消息,那时他还没想过那就是传闻中酷似贵族的冒险者。   “再来就是观察听到对话的反应了吧。”“我可不记得自己做出什麽露骨的反应。”“观察这种细节是我的特长。您特地走到人群前方,也是因为担心我们的缘故吧?”“不要擅自想像。”即使这场纷争因自己而起,领主也没有必要靠近危险。   以他的身份不如立刻呼叫宪兵还比较省事,沙德却走入骚动的中心,所以利瑟尔有十足的确信。不过既然本人否认,他也不再多提。   “再来就是向本人搭话确认了。”“驳回。我什麽都没有说。”“贵族之类的人物,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吧?”那种独特的气质,冒险者怎麽可能分辨得出来呢。   利瑟尔完全不让人掌握自己真正的意图,却时不时说出这种煽动别人的话,沙德对这人甚至有点不耐烦了。   回想起来,他连利瑟尔搭话的目的都还不清楚。   他判断利瑟尔不是随便巴结权贵的男人,因此更无法理解他究竟想做什麽。这人越是交谈越难以捉摸,挑动沙德在商业谈判中不曾紊乱的思绪。   “然后呢,你叫住我有什麽目的?”“这个嘛……其中之一是那封信。既然子爵要我拿这封信去用,一直留在身上也不太好意思。”劫尔听了斜睨着他,这理由太薄弱了。   归根究底,不论领主还是国王,只要利瑟尔打定主意想跟对方接触,即使没有亲笔信,维持冒险者的身份也办得到,劫尔深信不疑。   而他却举出信件为由,是为了解除沙德的警戒吗,或是正好相反?   “你认为我要的是这种模范答桉?”想必沙德也是这麽想的,他确信利瑟尔还有其他主要目的。   这也算是正当的理由之一呀,利瑟尔苦笑,蚕伦詈笠慌塘侠硎O碌淖詈笠豢凇=俣斜眼瞥见他的举动,也将玻璃杯中残存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包括今天在内,我们会在马凯德待上四天,今天和明天打算安排观光行程。”“驳回,这跟我有什麽关系。”面对沙德那彷芬他别浪费时间的视线,利瑟尔悠然露出微笑,放下手中的叉子。   “难得第一天到这e观光,当然想吃顿美味的晚餐吧?”谢谢招待,利瑟尔他们道了谢,便直接走出店门。   只留下愕然的沙德,以及盛着酒红液体的高脚杯。他伸手举杯,像劫尔那样仰头饮尽,过度浓郁的酒香一点一滴融去脑髓。   “呼……”与酒气一起呼出的是转瞬即逝的笑容。   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当作观光导游使唤。假如想找最熟悉商业国的人带路,那确实是自己不会错。想吃顿美味的晚餐,就为了如此微不足道的理由。   沙德想大动肝火,想怒吼世上哪有这麽荒唐的事,但他办不到,他明白了雷伊那封信的意思。   “不用说,我也不打算与那人为敌。”如果那只是个懂得营的人该有多好。但是临走之际看见的,那双至高而沉稳的眼瞳,不允许这个可能性存在。   “(总之,得先探出他的目的。)”沙德美丽的脸庞多了几分险恶神色,他暗自盘算。   接近一大都市的领主,只为了吃顿饭,这真的有可能吗?即使无意与他们为敌,这也不是能够放任不管的人物。   包括他的真面目、出身来v,能靠商业国的情报网L集到多少资讯将会是关键。   “方便为您清理桌面吗?”“顺便结账。”后来,沙德看了店员拿来的账单,带着杀意把它整张捏烂,不过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你这样大肆刺激他是出了什麽事?”“只是觉得初次见面要让对方记住,还是留下强烈印象比较可靠。”“你没这个必要吧。”“是吗?”这冒险者不管怎麽看都是个贵族,劫尔认为印像已经够强了。不过在利瑟尔心目中,自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冒险者,所以他无从注意到这一点。即使再怎麽遭人误认为贵族,他也只认为应该是自己行为举止还带点菜鸟气质,不够像个地道冒险者的关系。   “话说回来,领主大人独自在外f晃,不危险吗?”“有一个人跟着。”“咦,我没注意到。实力强吗?”“还可以吧。”二人优f走在前往旅舍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街上点起灯火,人潮仍然络绎不绝。不过客群陡然一变,宣传叫卖的商人当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人为了所谓的“风月场所”揽客。   餐点类的摊贩少了,贩卖土产的摊子则增加了。   “劫尔,你的『还可以』大概是什麽程度?”“比我弱,但不会输给一般的家伙。”“哦?”假如实力胜过劫尔,想必利瑟尔也会表现出一点兴趣,若非如此他就不在乎了。他的视线已经飘向附近的摊贩,明明才刚吃饱,却看着摊子上暖胃的汤品。   “两位帅哥长得实在好俊俏呀,如何,要不要来我们店e坐坐,我们家的小姐们会很开心哟?”在沙德管理之下,明显败坏风纪的店家不可能开在主要街道上,这时却有个可疑的揽客商人过来搭话。   劫尔完全视而不见,利瑟尔却一边吹凉刚买的汤品,一边看向揽客的男子。虽然可疑,衣着却十分体面,应该不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店。   “劫尔,想去就去没关系哟。”“啊?”“我稍微逛逛再回去。”利瑟尔从史塔德口中听说过劫尔遇见自己之前的模样。   相遇之初谈及风流情史的时候也提过,虽然不到沉迷女色的地步,不过听说他偶尔会找女人玩玩。   利瑟尔无从得知他夜半的行踪,说不定现在还是会去透透气吧。   “你喔……”劫尔打从心底露出不悦的表情,看向啜饮汤品的利瑟尔。   用这张清廉的脸庞叫人“去找女人玩玩”,哪个男人看了提得起兴致?倒不如说这种让女人围着边拍马屁边喝酒的活动,劫尔本来就敬谢不敏。   只是找个等待客人的女子,享受一夜春宵,又不必担心后续麻烦也就罢了,在小姐吵杂的娇声之中被簇拥着搭话,喝些不怎麽高级的酒,还得支付以酒钱来说嫌贵的金额,他没兴趣。   “喝酒我想安静喝。”“这样啊。”“哎呀,太可惜了!”揽客的人不再纠缠,乾脆地放利瑟尔他们离开了。   尽管利瑟尔好几次受到摊子上的旧书诱惑停下脚步,二人仍然在夜色未深时回到旅店附近。在巷子中走一小段路便能看见阶梯,发现阶梯前有几道人影,利瑟尔和劫尔放缓了脚步。   “啊,利瑟尔大哥!”“贾吉?”也许是顾虑到时间的缘故,那人稍微压低声音,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毫无疑问是贾吉。   今天早上才刚与贾吉道别,他怎麽会在这e?往他身后看去,两位穿着宪兵制服,似曾相识的男子正朝这边走近,利瑟尔见状恍然点点头。   “这麽说来那时把他们丢着不管了。”“喔,是有人找碴那时候。”二人想起在摊商广场遭人纠缠的时候,有宪兵赶来叫住他们。   那时利瑟尔只随便回了句“改天再说”便从骚动中脱身,看来宪兵不打算就这麽放过他们。   “那个,听说二位突然被人拿剑攻击,没事吧……?”“没事的,你怎麽会到这e来?”“我听说有个像贵族一样的人被攻击,正在担心的时候,就有宪兵到我家来……我想是因为二位跟我一起进城,所以宪兵才会来找我。”“打扰你们家族难得的相聚,不好意思。”利瑟尔抱歉地垂下眉头,贾吉听了使劲摇头否定。   对贾吉来说,宪兵来访时他正担心得坐立难安,一直犹豫要不要去确认看看,可说他们来得正好。   实际看见二人平安无事,贾吉也松了一口气,肩膀的力道跟着放松下来。   利瑟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转向观望着这e的宪兵。   “居然让二位这麽晚了还过来找我们,请问出了什麽问题吗?”“没有,只是需要向双方确认当时的状况而已。”麻烦透了,劫尔咕哝道,利瑟尔朝他露出苦笑。   利瑟尔他们确实没有什麽新的消息可以提供,当时也有许多围观群众从头到尾目击了事件经过,理论上宪兵早该知道这件事利瑟尔没有责任。   原因一定不仅止于此,利瑟尔再次取出公会卡。   “我是冒险者利瑟尔。这次没想到会遭人误认为领主大人,差点被砍,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这样啊……那就没事了,打扰你了。”两位宪兵之一看着公会卡,似乎松了一口气。   简而言之,他们怀疑利瑟尔会不会真的就是那位相貌不明的领主本人。假如遭遇攻击的真是领主,宪兵必须及早查证事件经过,展现出工作效率才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场骚动由外地的冒险者出手解决,宪兵想要挽回名誉的关系。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苦衷,但是这麽晚了还硬拖着贾吉到处跑,实在不太恰当。”“利……利瑟尔大哥……我没关……唔!”“你少说两句。”“就算宪兵自行调查,隔天也能找到这家旅舍吧?”贾吉正要往前一步,劫尔揪住他的后领让他闭上嘴巴。利瑟尔瞥了他们一眼,再次将视线转向宪兵。   贾吉与敬爱的祖父仅有这短短几天能聚首,即使不知道这件事,宪兵也不应该为了内部原因,拖着无辜民众四处奔波。   虽然老实说,只要那是跟利瑟尔有关的事情,贾吉一点也不介意就是了。   “那是因为这次事件需要尽快处理。”“元凶已经逮捕,也清了事件经过,还有什麽事情需要尽快处理?”“这……”宪兵无言以对。   这次利瑟尔他们没有任何过失,单纯是被卷入骚动当中,倒不如说他们才想问这是怎麽回事呢。虽然事发原因他们已经自己问出来了。   “……你不过是杵在原地让人保护而已,还敢意见这麽多喔。”“喂!”正在辩解的宪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那位年轻宪兵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瞪着利瑟尔。   “那家伙是怎样?”“是劫尔的拥护者呀,你看你这麽受欢迎。”他时不时望向劫尔的眼神当中蕴含几分憧憬。   宪兵景仰冒险者并不多见,不过这位宪兵单纯是对他强悍的实力心怀敬意吧。至于为什麽因此看利瑟尔不顺眼,只能说是他年轻气盛了。   看劫尔本人一脸厌烦至极的模样,总觉得那年轻人有点可怜。利瑟尔心想,朝着正在训斥那位青年的宪兵开口。   “然后呢,你们要问的事情问完了吗?”“啊,是的,谢谢你的配合。还是确认一下,你们没有受伤吧?”“没有。”“有一刀在保护嘛,废话。”青年嘟嚷道,听得宪兵太阳穴上爆出青筋,脸颊抽搐。   利瑟尔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接着朝向仍然瞪着他的青年露出微笑,看得对方一时间有些畏缩。利瑟尔揶揄似地开口说道:“劫尔讨厌那种在公务当中夹带私情的人哦。”“!”青年听了肩膀一震,看向劫尔。   劫尔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在逗着贾吉取乐的样子。青年茫然看着这一幕,不晓得他心e怎麽想,不过经过这次教训,他多少会改善一下态度吧。   壮年宪兵看起来由衷感到抱歉,利瑟尔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好了,劫尔,跟贾吉开玩笑也别太过火了。”“利瑟尔大哥……!”劫尔终于放开他的后颈,贾吉泫然欲泣地靠过来,利瑟尔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贾吉原本就容易畏缩驼背的背嵴拱得更圆了,他一边接受利瑟尔抚摸,一边瞄向苦着脸凝视利瑟尔的青年。手掌伸进头发当中温柔抚慰的触感令人陶醉,他缓缓朝着青年开口。   “那个……”是在叫我吗,青年转向贾吉的视线有点惊讶。   “假如敢对利瑟尔大哥做什麽事情,我不会原谅你们……哟。”全场气氛顿时冻结。   两位宪兵到家e迎接贾吉,知道他住在哪一家的宅邸。贾吉的祖父坐拥足以代表马凯德的庞大商会,又是一手掌管国家规模物流运输的贸易商,凡是常驻马凯德的宪兵,贾吉一句话就足以左右他们今后的命运。   即使眼前这人老大不小了被人摸头还一脸陶醉,都这麽大年纪了还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贾吉,你不必说这种话没关系。”“……对不起。”“不过谢谢你。”那双看着他的温柔眼睛近在咫尺,那b手最后又摸了一下他的头才离开,贾吉感受着这一切,露出软绵绵的笑容,随即发现L遭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红着脸低下头。   视线集中绝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过本人没有发现。   “这家伙也敢说两句有骨气的话啦。”“毕竟跟劫尔讲过话之后,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可怕了嘛。”“喂。”利瑟尔希望乖巧腼腆的可爱孩子,可以一直当个乖巧腼腆的可爱孩子就好。看见他的成长虽然高兴,但是贾吉不必为了他勉强自己,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   “那麽,就请你们好好送贾吉回家了。”利瑟尔对僵在原地的两位宪兵开口。   二人肩膀抖了一下,点头如捣蒜。贾吉怎麽看都只是个怯懦的小男生,两位宪兵却对他畏惧叁分,威严和叛逆精神早已不见踪影。   “那个,利瑟尔大哥、劫尔大哥,晚安,早点休息。”“好的,晚安。”“嗯。”宪兵头上彷妨罩着愁云惨雾,贾吉则挥着手离开。终于能休息了,二人目送他们远去才走进旅舍。   后来,听说某年轻宪兵变得非常忠于职守,不过鲜少有人知道个中缘由。 第一卷 第十四章 马凯德的一天大清早就揭开序幕,商人们竞相时缚始营业。   准备进货的店家一早就参与拍卖竞标,街上随处可见装满商品的木箱,餐饮店则着手调理前一晚初步处理过的备料。打从天光幽微的时分,便弥漫着一股热闹气氛,果然是个又吵又乱的城市,劫尔从床上坐起身来。   隔壁床传来的鼻息安稳依旧,当然,利瑟尔不会在这时候醒来,昨晚他已经翻开当地买到的书本读了好久。   劫尔并不是非得在完全安静无声的环境下才睡得着,但他几乎不曾与谁同室而眠,原以为说不定只能以野营的方式假寐,昨晚却安然熟睡。   至于这是因为隔壁床睡的是利瑟尔,还是和谁同房都一样,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接下来两小时都不会醒来吧。)”确认利瑟尔仍然酣然沉睡,劫尔伸手拉起被缛,盖上他暴露在外的肩膀。   自己做出这种行为令他反感至极,但他就是无法置之不理。为了驱走这挥之不去的嫌恶感,不如到外面晃晃吧,劫尔微微将木窗打开一条缝。   “……”这时,他察觉某人盯梢似的视线,正是监视着他们不会错。毕竟昨天硬是摆了领主一道,这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但动作可真快。   看来还是等到行人多了再出门比较妥当,他心想,望向沉睡梦乡的利瑟尔。   对于劫尔来说,与利瑟尔结成队伍再自然不过了。   既然利瑟尔往后打算以冒险者身份行动,而自己会待在他身侧,组成队伍是理所当然。如果问他组队之前与之后有何差别,他会说该做的事什麽也没变。   那改变的是什麽?劫尔内在确实产生了某种明确的改变,却难以用言语说明。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意识变了吧。意识变了,所以存在方式也变了。   现在的自己,与遇见利瑟尔之前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唯有劫尔本人明白这种变化。   “……嗯……”劫尔连开窗的动作都悄然无声,利瑟尔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也许是察觉有人走动,他微微翻了个身。   虽然利瑟尔总说自己感受不到气息,但人类下意识都能察觉这些动静,劫尔不过是强化了这方面的感官,作为战斗使用而已。   “(有办法继续睡还比较优秀吧。)”他略微勾起嘴角,走近利瑟尔床边,拿起柜子上摆着的其中一本书。   利瑟尔常常将自己已经看完,觉得适合劫尔的书摆在显眼之处,柜子上那些书全都属于此类吧。他将椅子挪到窗边那一小块空间,开始读起书来。   在利瑟尔醒来之前,不知道能不能看完一本?   利瑟尔他们下榻的旅店可以供应早餐。   不过机会难得,二人随便换件衣服就出了旅店,走进生意兴隆的大众餐馆,享用王都帕鲁特达鲜少见到的异国料理。   这时,忽然有个身穿笔挺燕尾服的男人走进店内,开始向座位上的客人发放什麽东西。看见利瑟尔(气质高雅的男人)和劫尔(凶神恶煞的男人)坐在一起,他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即面露微笑走近他们。   “拍卖会?”“我们这城市就是这样嘛,每天都有活动哟。”请参考看看,燕尾服一边宣传,一边递出一张传单,利瑟尔探头过去看了看。   原来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要在这附近的活动会馆举行。任何人都能参加,假如不参与竞标,只是入内参观也没有问题。   “如果有空的话,请务必过来逛逛。”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带着亲切的营业笑容说完,便往下一张桌子走过去了。   传单上除了日期、时间之外,还概略列出拍卖商品的种类,附上插图。拍卖会由某商会主办,宣传效果一定很好吧。   “啊,劫尔你看,有书耶。”“大部分的书你都读过了吧。”“如果是贵重的典籍怎麽办?”劫尔已经吃完了,他一b手肘撑在桌上,接过利瑟尔递来的传单。   拍卖项目中写着“书籍”,光看传单无从得知是不是贵重书籍,不过假如是迷宫宝箱中开出来的书本,那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珍贵物品。   但这种书大部分都没什麽内容。劫尔曾经开到一本书,书名是《冒险者爆笑糗态集锦》,而且还指名道姓,行径恶劣至极。   “你想去?”“嗯……我今天本来打算把马凯德的书店逛过一遍。”“不管去不去都一样是买书嘛。”利瑟尔忽略劫尔无奈的视线,吃下最后一块面包。   举行时间从叁点钟响开始,到六点钟响为止。既然如此,开始前先去书店巡礼,下午再参加拍卖好像也没问题。   至于半天之内有没有办法逛完所有书店,他就不太确定了。   “劫尔,拍卖会我们一起参加吧。”“那就这时间会场见?”“好的。”劫尔没有抱怨半句便答应同行,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将传单收入腰包。   二人今天从一早开始就会分头行动。利瑟尔也听说附近有监视的耳目,不过对劫尔来说,陪着他一间接着一间逛书店也没什麽意思吧。反正已经确认监视者没有敌意,利瑟尔也不认为沙德会在这时候轻举妄动。   “那就晚点见印!薄班拧!倍人结了帐,在店门口别过。   不晓得劫尔这段时间会做什麽?利瑟尔漫不经心地想道,在一片熙攘热络的蓝天之下迈开步伐。   他边走边抬头仰望大街上空无数的宣传旗帜。   偶尔随便找个路边摊买点东西,向摊贩打听之下,他发现这e的书店数量还不少。利瑟尔决定先到附近的店铺看看,于是循着磨损的海报走入小巷。   大街的喧扰逐渐远去的时候,他终于抵达了自己要找的那家店。狭小的店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书,完全是人们想像中那种隐身巷弄的书店,杂然纷乱,却美好非常。   他一言不发踏入店内,望着排列在架上的书籍。年老的店主只瞥了利瑟尔一眼,视线又立刻落回手中那本书上。   “(啊。)”他穿越狭窄间隙,缓缓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从架上抽出一本书。   “年轻人,你要买那本书啊?”一道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店主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利瑟尔微笑以对。   “我之前读过这位作者的研究书籍。”“喔。”“实在太难懂了,所以印象很深刻。”“……这倒是真的。”店主原本问他“要买那本吗”,质疑对方眼光的视线陡然一变,虽然长相豪气,他低声呵呵闷笑的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书店主人的形象。   “(虽然研究本身是很充实没错……)”这本魔法研究书以独特的风格写成,字e行间作者的性格一览无遗,反而趣味十足。   利瑟尔没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一本一本将有兴趣的书籍堆到另一b手上。来到这边之后,利瑟尔已经读过相当数量的书,扣掉内容重复的书籍,已经不需要像一开始那样将整间书店买下来了。   他一本本拿下完全没读过的类型以及喜欢的作者的其他作品,每次手上拿不下了就整叠摆到店主的桌子上,看得店主瞪大了眼睛。凡是利瑟尔造访过的书店,店主大抵都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接下来……”他暂且挑了五十册左右,满足地点了一下头。   “店主,请问你有没有推荐的书?同类型的也没有关系。”“呃,嗯。”这些书不是利瑟尔随手拿的,都是一一从架上精挑细选而来。店主见状也领略到这是自己的同类,露出高兴的笑容之馀,也鼓起了干劲,这可不能随便推荐。   他浏览摆在桌上的书,这e缺少的支系,想必这位客人已经全部读透了吧。店主沉吟苦思,这比向人推荐一个全新的类型还要困难。   “你这次买了两本这家伙的书,是特别中意啊?”“哦,那两本魔道具研究的书呀?我喜欢看图解。”“那你也读读这个。”店主从堆积如山的书本背后走出来,踩上搬来的踏脚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虽然年纪大了,身高矮了些,看起来这脚凳他已经不知道踩了多少年,脚步熟练稳定,一点也不令人担心。店主将那本有点厚度的书交到利瑟尔手中。   “这好像跟刚刚那本有点类似……嗯?”“很有意思吧,简直像在跟你读过的那系列正面宣战啊。”研究的范围完全重叠,但方向正好相反。   利瑟尔挑选的书,探讨的是能够量产的简易魔道具。这本书一样研究魔道具,内容却比较精深,二者差别在于一个广而浅,另一个则窄而深。   原来如此,本来还没有发现。利瑟尔差点忍不住读下去,店主笑着叫住他。   “喂年轻人,买了再读啊。”“啊,不好意思。这本书真不错……和相同领域的书对照着读很有意思,单看这一本也非常有趣。   ”“没有一定程度的知识是读不来的,但你看起来是没这个问题啦。”利瑟尔笑逐颜开地将这本书加到书堆e。   书店老板是书籍的行家,大多数人都是基于兴趣开店,试着请他们推荐几本书,时不时会像这次一样,碰上惊喜的邂逅。   “那我就买这些。”“好是好,但你搬得动吗?”“我有空间魔法。”“什麽嘛,年轻人,你这样好像冒险者啊。”“我是冒险者呀。”店主哈哈大笑,恐怕是不相信他的话吧。   好吧没关系,利瑟尔付清了店主报上的价钱。书籍这种东西绝对称不上便宜,不过利瑟尔在这方面从来不惜砸下重金。顺带一提,最后一本是老板免费赠送的。   “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帮忙推荐其他书店呢?”“这请求还真是尴尬……不过,毕竟看得出来你也是个书痴嘛。”虽然其他书店算是竞争对手,同为爱书人,老板们还是有点交情。   利瑟尔从店主口中打听到几间书店,道了谢之后便走出店门。他完全感受不到监视者的存在,对方现在也跟着自己行动吗?   被迫陪自己逛书店,监视者一定觉得很无聊吧。虽然他没有改变行程的意思,不过午餐就找间稍微高级一点的餐厅悠哉享用吧。利瑟尔怀着对下一间书店的期待迈开步伐。   现在,利瑟尔稍稍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不愧是商业国,这次利瑟尔买到的书籍包罗万象,他甚至觉得暂时没机会遇见新书了。怀着不知该说是高兴还是落寞的心情,他正走在前往拍卖会场的路上。   他跟老板们聊书聊了个过瘾,时间稍微有点赶。不晓得劫尔在哪e?利瑟尔走近会场,才正要开始找人,劫尔的身影便立刻映入眼帘。   “(嗯,不愧是劫尔。)”劫尔就斜倚在会场大门旁边,一旁围着两位女子,应该是观光客吧,看来她们偏好在当地寻找结伴同游的异性。   这类女性意在追求旅途中的刺激,一旦发现对方兴趣缺缺,不太可能一起同乐,马上就会放弃了。   但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特别中意劫尔,即使他嫌麻烦的态度十分露骨,她们仍然毫不退缩,继续兴高采烈向他搭话。   利瑟尔觉得有点有趣,稍微看了一会儿好戏,忽然对上了劫尔的目光。接收到对方“干嘛不快点过来”的怨恨视线,利瑟尔难掩笑意,朝他走了过去。   “我同伴来了。”“哎呀,太可惜了,不如我们一起……看起来好像不能如愿呢。”两位女子注意到劫尔直起背嵴离开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利瑟尔。走到近处,可以看出二人都是相当标致的美女。   “晚上要是有机会见面,再陪陪我们吧!”她们娇W的唇瓣勾起一笑,对劫尔说完便挥挥手离开了。   之所以知难而退,是因为她们一看见利瑟尔,便判断劫尔是受他所雇,担任拍卖会期间的保镳。既然劫尔是在工作,那也没办法,因此她们便乾脆地放弃了。   “你这家伙在旁边看了一阵子吧。”“被发现了?”“喂。”“哎呀,遇上思虑细密的女性不是很好吗?”能够立刻做出那种判断,可见她们平时习惯身边有护卫、随从随侍在侧,多半出身富裕人家。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蠢货。”二人开了几句玩笑,踏入拍卖会场。   眼前是一座舞台,观众席以舞台为中心,呈扇形铺展开来。各式道具准备齐全,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拍卖会场,时间也差不多了,观众席上已经有许多来宾入座。   放眼望去,从认真挑战竞标的参加者,到顺道观光,毫不打算花钱的观众,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欢迎贵宾光临,今天想要参与竞标还是只要参观就好呢?”“竞标,只有我参加。”“好的,请您拿着这张叁十七号的号码牌,祝您享受愉快的时光。”仔细一看,正是早上来发传单的那位男子。   他仍然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这身打扮白天在外看起来有点突兀,此刻却无比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场合。男人似乎也记得利瑟尔他们,沉稳的表情中多了几分俏皮,朝他们眨了眨一b眼睛。   看见他诙谐幽默的举动,利瑟尔也微微露出笑容,走向指定的座位。   “差不多是这附近吧?”“嗯。”虽然指定座位,不过并不是每张座椅上都标有号码,只是参与竞标的人坐在前半,参观的观众坐在后半,简单将二者区分开来而已。   二人找到空位,并肩坐下。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拍卖会,还真怀念。”“你的身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干嘛大老远跑去竞标?”“也没到那个程度……不过,说得也是。要不是陛下为了赚零用钱,把国宝拿去拍卖,我可能也不会参加吧。”“哦。”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劫尔也只能回他这麽一句。   他口中那位爱徒的奇闻轶事,大部分都无法一笑置之,所以除此之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当然,那些夸张到难以称之为“英勇”事迹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劫尔也不讨厌他谈起爱徒的时候,只在自己面前展现的那种微笑,对此他没什麽不满。   “……各位贵宾久等了。”这时,舞台上啪地亮起灯光。   “马凯德远近驰名的一大盛典,第二十叁届拍卖大会在此开幕!”“已经办了不少届呢。”“嗯。”掌声随着主持人的宣告响起,利瑟尔也边鼓掌边看向舞台。   主持人身着一袭西装礼服,意气风发地开始说明拍卖会的规则。会前“人人都能参加”的宣传名副其实,规则简化了不少。   “你的目标是书?”“是的,那你呢?”“没有特别。”在二人交谈的时候,第一项拍卖商品很快登上了舞台。   银制托盘上摆着一个小玻璃瓶,耀眼地反射着灯光,e头装满澹红色的液体。   “第一项拍卖品,迷宫产低级回复药,银币两枚起标。”“银币四枚!”“银币五铜币十!”回复药原本是由药士精心u作而成。   这种药品难以量产,价格有一定门槛,又仅能用于外伤。除了冒险者这种必须立即疗伤,否则攸关性命的族群,几乎没有人会以个人身份购买回复药,大多情况下都是等待伤口自然K合。   “迷宫出产的回复药有什麽不一样吗?”“不会痛。”“原来如此。”利瑟尔一听就明白了,他没用过回复药,不过曾经听人说过。   据说用回复药疗伤非常疼痛。有位厨师切菜时伤到手指,因为伤口妨碍到工作,于是用了回复药。   结果一用之下,老大不小的成年人竟然痛到放声大哭,边在地上打滚边哭喊“早知道就不用了”。伤口会痊K,但很痛。   “那低级的效果是?”“治好表面割伤或烫伤的程度。”“中级?”“骨折可以接回去。”“上级?”“差点被扯断的手臂都接回来了。”上级的经验谈到底出了什麽事?   之后一段时间,推出的拍卖品都是适合观光客竞标的品项。刚开始不久推出了一本书籍,不过只是附有作者签名才视为稀有商品,因此利瑟尔没有喊价。   自己感兴趣的书应该要等到拍卖会后半才会出现吧,利瑟尔这麽想道,悠哉地旁观其他人竞价。   “接下来是迷宫品,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有收藏家搜购的绘画。各位贵宾听好了,您眼前这幅画作的主角,正是最近在王都抢先突破新迷宫的冒险者队伍,现在您有机会收藏他们正在攻略迷宫的奇迹瞬间!”这可是稀有到在前半登场有点可惜的拍卖品,全场一阵沸腾。   布幔掀起,画面前景绘有岔路的暗号,较远处则是冒险者前进的背影,不过人影几乎隐没在迷宫深处,仅能勉强辨认出队伍最后方的一人。   听见耳熟的解说内容,利瑟尔凝神细看那幅画,忽然低下头去。   “噗哧……”“……突然笑什麽啊。”他抬手遮住嘴角的姿势优雅高贵,却藏不住那双肩膀的颤抖。劫尔当然也注意到了,画作中的队伍正是艾恩他们。   那又怎样?他看向身边的人,利瑟尔嘴角仍染着笑意,悄悄把脸凑了过来,劫尔也稍微侧身倾听。   “艾恩走错边了。”插图p255劫尔瞟向那幅画,构图上暗号位于画面正中央,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会儿,嗤笑出声。这岔路应该往左边走,艾恩他们却毫不迟疑往右边走去,看来真的很不擅长解读暗号。真亏他们有办法在攻略前线维持领先,还跑来征求利瑟尔协助。   “这层应该是走迷宫吧,他们真的是用试误法把每条路都走过一遍呢。”“对他们来说土法炼钢还比较快吧。”利瑟尔回想起那时的对话,看来他们真的拼尽了全力,虽然事情都过了这麽久,利瑟尔还是不免感到佩服。幸好那时候好好夸奖过他们一番,他心满意足地独自想道。   接着,经过中场休息,下半场拍卖会终于要开始了。   利瑟尔一边啜饮发放的饮品,一边望着气氛渐趋热络的观众席。刚才竞相喊价的参加者摩拳擦掌准备投入真正的竞标战场,打算下半场再开始全力抢标的人也挺直了背嵴。   “你看,你看!”“太好了!”两个稚气未脱的年轻女生坐在利瑟尔隔壁,她们费尽千辛万苦参加竞标,趁着中场休息支付了款项,现在手上拿着自己的战利品。那是上半场出品的唯一一本书籍,她们正拿着那本签名书雀跃地交谈。   看她们双颊染上红晕的兴奋模样,应该是那位作者的死忠书迷吧。利瑟尔也读过同一位作者的其他作品,是用字遣词非常优美的诗集。   “啊……”两个女生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激动的模样感到不好意思,脸颊一阵飞红。二位真有品味,利瑟尔朝她们露出微笑。两个女孩之间霎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看得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笑,又将视线转向舞台。   “各位贵宾,拍卖会即将再度开始。”紧接着,下半场拍卖会揭开序幕。   “各位参观的嘉宾,请尽情欣赏行家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价策略!参加竞标的各位贵宾,敬请期待我们自豪的拍卖品为您带来未知的邂逅!”这次的鼓掌喝采比刚才还要热烈。   推出的拍卖品稀有度也大幅提升,偶然变异出罕见色彩的魔物毛皮、装饰华美的古董、迷宫深层开出的迷宫品,皆一一展示在众人眼前。   当中也有许多利瑟尔从没见过的东西,非常有意思。   “话说回来,很少看到你剥取魔物身上的素材呢。”“麻烦。”“你看,地底龙的逆鳞可以拍到二十枚金币耶。”“头目级的我会拿,你的装备不就是用那些素材做的?”“嗯,的确是。”换言之,就是只取高级素材,代替下级素材使用的意思吧。   那全都是价值连城的货色。劫尔连头目都能打倒,他会留下一部分素材,以备随时重新打造装备使用,其他全都脱手卖掉,一次出战的获益难以估算。   “果然自备素材u作装备还是比较划算呢。”“这种等级的装备没现成的。需要的素材不只市面上买不到,价码还会被这种拍卖会抬得更高。”“虽然有点晚了,我是不是付个素材费用比较好?”“不需要。”利瑟尔仅向匠人支付了装备的u作费用,八十枚金币。   听见他的疑问,劫尔不以为意地给了否定答桉。在他看来,素材不够根本不成问题,反正再去猎取就好,这完全是绝对强者才有的论调。   那就好,利瑟尔也点点头,再继续客气下去他也只会嫌烦而已。   “好了,接下来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珍品!从迷宫宝箱开出来的,货真价实的『攻略书』登场!”这次还真是跟优秀的冒险者缔结了合作关系。正当利瑟尔有感而发的时候,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词汇传入耳中。他悠然听着此起彼落的喊价金额,偏了偏头。   “攻略书……?”“用来攻略开出那本书的迷宫的书,简称攻略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记载了迷宫各个阶层的地图、每层出现的魔物、魔物生态和可以获得的素材。”“那还真厉害。咦,但是那些想要攻略书的人看起来不太像冒险者呀。”“是收藏家,你懂吧。所以攻略书几乎不会流到冒险者手上,倒不如说冒险者也不需要那东西。”“嗯?”“它只会在深层开出来。”迷宫突破到只剩下一层的时候,开到攻略书又有什麽用?   大部分冒险者看了都高声呐喊“太迟啦!”内心充满想把它摔到地上的冲动,没真的摔到地上是因为它很值钱。   “上面虽然写着出现魔物,但也不知道什麽地方会冒出几只,打不赢的东西看了书还是打不赢。”“那有用的不就剩下地图而已吗?咦,但是公会就会贩卖地图了吧。”“嗯。”“那攻略书还有什麽用……”“每个迷宫只会出一本,卖了可以换不少钱。”毫无实用性可言,利瑟尔有点失望。   听着水涨船高的竞标价格,他忍不住想,出价的买家也许真的不在乎什麽实用性。   “十六号,金币八枚!金币八枚,还有人喊价吗!”“那麽,我喊十枚。”但这种心情他不是不明白,利瑟尔也想读读看从没见过的书籍。   他举起号码牌喊出价格,听见至今未曾参与竞价的陌生嗓音,众人纷纷瞩目。   “买那东西干嘛?”劫尔心e有数,姑且还是问了一句,利瑟尔听了朝他露出和缓的微笑。   “我想读读看攻略书嘛。”他没有大量收集的意思,真的只想知道那是什麽样的书而已,所以买到一本就够了。   “十二枚!”“十五枚。”“唔……十六!”“二十。”现在与利瑟尔僵持不下的对手,在拍卖会进入下半场后已经得标过几次,除非他是专门搜购书籍的收藏家,应该无法在一本书上花费太多预算才对。   再加上利瑟尔的相貌打扮,怎麽看都像家财万贯的人物,对方大概也发现自己形势不利,不再喊价。要是知道利瑟尔这副模样竟然是冒险者,那人说不定会骂他诈欺。   “叁十七号,金币二十枚成交!”全场响起掌声,利瑟尔轻轻挥手答谢。   后来又推出两本书籍,都被利瑟尔顺利标下了。   第一本是迷宫品,《冒险者赤裸对话集》,收录了曾经潜入那座迷宫的冒险者对话,从战斗中的吆喝到f谈,当事人的名字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另一本是人称“世界最古老悬疑作品”的书籍,据说这本书现在已经绝迹,因此利瑟尔就先标下来了。   “劫尔,你有什麽想要的东西吗?”“啊……足以陷入苦战的强敌。身手都要变迟钝了。”“在拍卖会场说这个我也没辙呀……不然标下那个『真伪不明!标示传说魔物巢窟的古老地图』你觉得如何?”“免了。”劫尔秒答。   假如是真品不是很有意思吗,利瑟尔听了只好放下正要举起的号码牌。   结果利瑟尔除了书籍以外没有拍到任何东西,却满足到了极点。今天可是从早到晚都遇见新书的生活,对他而言就像做梦一样。   不用说,走出拍卖会场,吃过晚餐之后,一直到睡前,利瑟尔当然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勉力读书上了。   “汇报。”“是。”某间宅邸内,监视了利瑟尔一整天的男人正与沙德会面。   男人报告的内容完全与沙德的想像背道而驰,他额头上忍不住爆出青筋,手中那枝笔被他握得嘎吱一响。   “这报告内容除了他喜欢书之外还能得知什麽?”“这……这个嘛……”“谁想得到他真的是来观光的啊……!”那人说了一堆意味深长的话,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没想到还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来观光的。   这一天个人兴趣的比重太过浓厚,不太像普通的观光行程。不过从报告中听得出来,他在商业国玩得十分尽兴,丝毫看不出打算接近沙德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只是自己擅自加诸怀疑的目光而已。话虽如此,竟然让优秀的部下跟监了悠哉观光的人物一整天,这个事实正在勐力削弱沙德的神经。男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战战兢兢请示沙德:“伯爵,明天还是继续监视比较……”“驳回,你回去原本的工作岗位。”沙德已经不认为对方今天的举动是为了溷淆视听了。   放松警戒并非上策,但也不能让一个观光客持续占用少数的优秀人力。正因为这个都市聚集了叁教九流的人物,擅长跟监的人员永远都不够。   沙德目送部下离开房间,疲倦地按住眼角,眼睛底下那浓重的黑眼圈已经好多年不曾澹去。   “……那些家伙引人注目,出了什麽事马上会接获情报吧。”根据沙德取得的情报,利瑟尔他们会在这e滞留叁天。这段时间就不要到街上走动了,他如此暗自决定,继续开始办理永无止境的公务。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商业国的某个街角。   一间咖啡店的露天阳台座位上,坐了一位气质高雅、引人注目的男子。他翻开一本书正在阅读,低垂眼帘读书的身影吸引了路上行人的视线,优美得令人目眩。   也许是那人为这家店添了几分优雅情调,使得人们忍不住想进来坐坐的关系,尽管现在早餐时段刚过,理应是来客渐趋稀疏的时间,造访的客人还是一个个坐满了店e的席位。   男子点的红茶多送了一块茶点,这是只有店员知道的秘密。   红茶的茶香掺杂香甜的气味传来,利瑟尔偶然抬起落在书页上的视线,听着街上惬意的喧嚣仰望天空。   这条街道比主要干道宁静,偶尔响起马车喀啦喀啦驶过的声音。横越蓝天的旗帜五彩缤纷,在风中摇曳,利瑟尔悠然望着这风景稍事休息。   “(看来还要一点时间。)”他呼出一口气,品了一口红茶。   利瑟尔正在等劫尔。他原本想看看马凯德的冒险者公会,结果二人一到公会露面,立刻被人缠上了。   在冒险者之间,劫尔不论相貌或名号都广为人知,坊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闻,其中最直接、最有名的,应属他“最强冒险者”的头衔了吧。对武艺越有自信的人,听了想必越不服气。   今天也有阶级A的队伍来找劫尔麻烦。既然如此,想必自己回避一下比较好,利瑟尔因此到了这e来。   『那我到那边那间咖啡店喝个茶哦。』『嗯。』利瑟尔若无其事离开现场,看得挑衅劫尔的A阶队伍目瞪口呆。   换个角度看来,这也许是弃队友于不顾的行为,但利瑟尔打从心底不认为劫尔会打输,所以如果有人这麽说,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忽然,公会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看来胜负已定,利瑟尔想道,提起茶壶往残存一点茶水的杯中斟入红茶。茶已经冷了不少,不过这温度正好吧。   他将书本推到桌缘,把摊在桌上的纸张叠好。没过多久,便看见劫尔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他挥了挥手。   “辛苦了。”“这些家伙要找人打架怎麽不先把实力练好。”劫尔坐到对面的位子上,利瑟尔朝他递出斟得稍满的红茶。   “劫尔,你要碰到什麽人才会苦战呀?”“最近没碰上。”他仰头饮尽那杯茶,利瑟尔面露苦笑,递出事先留下一块茶点的碟子。这点心不会太甜,他应该吃得下吧。   劫尔一口吃掉利瑟尔分成好几口食用的茶点,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碎屑。看见利瑟尔等待的同伴,一旁的女服务生正感到惊讶,不料在劫尔这个小动作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顿时红了脸颊。   这也是其中一项变化吧,与利瑟尔在一起的时候,劫尔那种难以亲近的气质也会缓和下来。换作以前的劫尔,女服务生被他一瞥恐怕要铁青着脸逃之夭夭。   “劫尔,关于这个……”“啊?”这是两位当事人也没有察觉的细微变化。   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一如往常,利瑟尔将手中那本书的封面转向劫尔,那是昨天刚买到的攻略书。   “『水晶遗迹』离这边很近对吧?”“从西门搭马车大概二十分钟,也有观光用的马车。”“观光?”“那景色一看就知道很有看头吧,这边的公会会帮观光客导览第一层赚钱。”原来如此,利瑟尔听了点点头,低头看向封面。   “The ruin of crystal(水晶遗迹)”这行文字背后,以细腻的笔触画着迷宫内部的风景,图画横跨封面与封底。   那幅画完美重现了水晶的光辉,作为书籍的价值自然不必说,看来作为艺术品也价值不斐。光是图画就如此耀眼,实际的景色想必足以成为知名观光景点了。   迷宫中有魔物出没,是观光上的瓶颈。不过正因如此,范围才限定为危险较少的第一层,由公会主导,冒险者之类的人员担任护卫,推出观光导览行程。   “碰上魔物出没,他们反而高兴吧。”“因为可以在近处目睹冒险者战斗的情景?”“说不定还可以抬高报酬。”“不愧是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真有生意头脑。”利瑟尔打趣地笑了笑,看向手中那叠纸张。   那正是他此次造访冒险者公会的目的之一,公会贩卖的“水晶遗迹”地图。这座迷宫经过充分探勘,所有阶层的地图皆已绘制完成。   “话说回来,你查证得可真勤快。”“总会在意嘛。”“攻略书不会有错,这是常识。”劫尔无奈地看着利瑟尔翻动攻略书。   归根究底,有办法取得攻略书的有钱人根本不在乎e面的情报正确与否。取得攻略书,同时又买下那个迷宫所有地图的人,利瑟尔说不定还是史上头一位。   “公会的地图也没有错吧?”“已经有几百人进去过了,有错误马上会被修正,旧迷宫的地图大概不会有错。”“说得也是,确实没有错误。”指甲平整匀称的指尖指向攻略书的某一页。   “但公会的地图上没有这条路。”“啊?”劫尔也探头过去看。   利瑟尔将公会的地图并排在旁边,攻略书上确实画着一条地图没有的道路,延伸到一个小房间便戛然而止。   究竟是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条路,还是发现的人没有向公会报告?不论如何,都表示它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发现的通道。   “这个房间呀,跟这e……”利瑟尔快速翻动攻略书。   书页翻到接近最后一页的地图停了下来,图上错综复杂的道路一角,画着一个与任何一条路都不相连的四方形空间。   与刚才那一页对照之下,可以看出二者位置完全重合,不可能毫无关联。   “印象中这迷宫是往地下延伸。”“是地洞之类的吗?”“有可能,或是传送魔法阵。”“像这种隐藏房间,会有什麽好东西吗?”“大多是珍贵的迷宫品,或是……强敌。”劫尔眯起眼睛,唇角浮起好战的笑。   与浅层隐藏房间连通的那个空间,距离最深层仅有咫尺之遥。假如等在那e的是魔物,又由于隐藏的特殊性质拥有破格强度,照理来说会是相当棘手的强敌。   既然劫尔说最近交手的都是小角色,隐藏魔物对他来说正是最好的娱乐,也是无上的观光行程吧。   “我想看看隐藏房间,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想来就来啊。”“万一遇上强敌,不知道会不会妨碍到你。”“我可没这麽想过。”劫尔嗤笑一声,利瑟尔听了不禁感到疑惑,这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极其自然的疑问。   “可是你平常进迷宫挑战的时候都不会找我呀。”“那是为了不让我的剑技退步才去的。”确实如此,劫尔锻炼身手的时候,利瑟尔跟去也没有意义。就像利瑟尔搜购书籍的时候,劫尔跟来也没事做是同样的道理。   利瑟尔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收拾书籍和地图。   “还有,那要是普通的隐藏房间,早就有人发现了。我可没自信找得到。”劫尔乾脆地说完,站起身来。   利瑟尔也跟着起身,将几枚硬币摆在桌上,金额比红茶的费用稍微多了一些。他追上率先迈出步伐的劫尔,并肩走在他身侧,脸上浮现一抹揶揄的笑容。   “第一次被你依赖了。”“蠢货。”那b手背拍响他的额头,果然一点也不疼。   不出所料,前往迷宫的马车上多得是观光客。   进入迷宫大门之后,每个队伍会分别被隔离开来,因此准备潜入迷宫的冒险者先以队伍为单位通过大门,观光客则排在最后面,与导游兼保镳一起进入迷宫。   观光客明明没有组队,却会自动比照队伍成员办理,迷宫太懂得见机行事,已经成为冒险者之间的热门话题。   利瑟尔也同样跟劫尔一起穿过大门,身后却传来观光客们惊愕的骚动。他也习惯了。   “真是不错的观光景点,空间明亮,景色又这麽美。”“打斗的时候倒是有点干扰。”迷宫内部的景象美不胜收。   透明的水晶构筑出瑰丽的遗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破败的废墟。抚过水晶光泽W丽的断面,晶体依照不同角度反射七彩光芒,却不会映照出利瑟尔他们的身影,相当不可思议。   “假如拿去卖应该很贵哦。”“迷宫没有办法破坏。”“这麽说来,好像没看过迷宫内部出现损伤呢。”利瑟尔叩叩敲着柱子,劫尔置之不理,站到迷宫门口的魔法阵上。确认魔法阵朦胧的光辉增强了些,他喊了利瑟尔一声。   “隐藏通道在哪层?”“十九层。”“那我们传到二十层走上去。”劫尔从前攻略了商业国全部的迷宫,这座“水晶遗迹”当然也包含在内。二人都踩到魔法阵上之后,一瞬间传来一阵身体飘浮的感受,转眼之间,L遭的景色变了。   风景大同小异。之所以察觉到改变,是因为二人才刚传送到这一层,身旁立刻有魔物居高临下朝他们扑过来,吓死人了。   “真希望迷宫不要这样吓人。”“要是真的吓到,你好歹表现出一点吓到的态度吧。”“稍微吓了一跳。”利瑟尔瞬间击发魔铳,劫尔补上最后一刀,魔物朝地面倒了下去。白色的毛皮、庞大的身躯,是白格e兹熊。   二人若无其事地边f谈边回过头,一座水晶阶梯映入眼帘。   “阶梯也是水晶做的耶,踩下去好像会碎掉一样,有点恐怖。”“不会碎掉啦。”“只是印象嘛,印象。”利瑟尔一步步爬上通往目标十九层的阶梯,寻思隐藏房间中等待他们的是否真是强敌。   接受委潜入迷宫的时候,利瑟尔也曾经在劫尔带领下踏进迷宫深层几次。虽然考量自己的阶级,那完全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但劫尔的实力毋需多言,既然他没有加以拦阻,就代表自己同行没有问题。   当然,利瑟尔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应付的。   “以后我也有办法独自潜入迷宫深层吗?”“不可能吧。”“我想也是。”利瑟尔表示同意,最近他隐约开始察觉,劫尔好像是某种超乎常人的例外。   爬上阶梯之后,一成不变的美丽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虽然赏心悦目,看多了恐怕令人生厌,所以观光导览也仅限于第一层吧。   “往哪走?”“这边。”“有你在真好,乐得轻松。”“这是夸奖吗?”利瑟尔面露苦笑,行经岔路口的脚步毫不迟疑。   一般冒险者碰上类似情况,只能漫无目的乱走,或是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停下脚步摊开地图。劫尔的个性本来就不算特别有耐心,摊开地图也嫌麻烦,可说他最大限度享受了利瑟尔带来的好处。   “从距离来看,应该在这附近。”沿着笔直的通道稍微前进了一会儿,利瑟尔停下脚步。   理应通往那条隐藏通道的地方,只有一整面光滑的壁,怎麽看都不像有门的样子。伸手去摸也感受不到任何凹凸起伏,没有机关,也没有任何线索。   “连一条缝也没。”“整面壁都很平滑呢。嗯……”利瑟尔在那面上东摸摸、西瞧瞧,兀自苦思。停留在原地会引来魔物靠近,每次都由先注意到的一方动手解决。   “一般都有机关吧?”“一般是按下壁的特定区块,或操作机关开门。”“就算要找门,这e可是连一点缝隙也没有呢……”偶然压到某块壁,就这麽刚好开启了机关,碰巧打开某处的门……在迷宫e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正常情况下,冒险者会先注意到可疑之处,例如细微的色调差异或凹凸起伏,调查之后确信那是通往隐藏房间的门,才开始寻找开门方法。   毕竟这房间至今为止都没人发现,再怎麽找恐怕也找不到类似线索。   “怎麽办?”“来试试没有人会做的事吧。”利瑟尔倏然架起魔铳,朝着壁连续击发。   迷宫无法破坏,这条基本知识所言不假。壁毫发无伤,魔力弹发出尖锐的声音弹开,枪响回荡之中,劫尔皱起眉头,挥剑铲除了噪音引来的魔物。   这时,行云流水般一边改变位置一边击发的枪声,忽然转变为击破障碍物的钝重声响,过了几发之后,又变回高亢的反弹声。   “嗯……刚刚是打中了哪e?”利瑟尔沿着壁确认。   迷宫无法破坏。既然这是不变的铁则,那麽可以破坏的就只有不属于迷宫,或者是迷宫定义为应该破坏的部分。   即使是既定的规则和刚到手的情报,这人也能反过来运用自如,劫尔佩服的叹息e带着点无奈。   “劫尔,应该是这e。”“就算这把剑上有不坏还是不敢乱来啊……”利瑟尔找到上稍微被打出缺口的部分,出声呼唤劫尔。   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能通往另一侧的样子,但他也不认为利瑟尔有可能搞错。劫尔的剑是迷宫品,带有不坏加护,但是把剑砸到石壁上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你退后。”劫尔垂下手中的大剑,扬起一条腿往下一踢。靴底勐力砸到上,传来击碎厚重玻璃般的触感,就这麽贯穿了水晶面。   铿……铿,听着碎片在地上反弹的声音,利瑟尔佩服地望着崩裂的水晶。   “看起来有陷阱吗?”“没。”跨越碎裂的水晶面,e头是一条狭小的通道。   利瑟尔伸手去摸地上掉落的水晶碎片,碎片彷酚朊怨融为一体,散落在地上便无法移动了。   虽然不可思议,不过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它的规则。   “走了。”“好的。”听见劫尔催促的声音,利瑟尔抬起头来。   大多时候,劫尔会一脸无奈地在一旁等他,这次是相当期待与强敌交手吧。从意外之处注意到劫尔高亢的情绪,利瑟尔微微一笑。   走了不久,二人便抵达一个房间。   小房间的深处,有一座由水晶自然形成的祭坛,坛上放着宝箱。祭坛前靠近这e的方向,有个直径约两公尺的魔法阵正发出光芒。   环视室内一圈,二人先绕过魔法阵,站在祭坛前方,那是黄金与水晶打造而成的美丽宝箱。   “既然这e放着宝箱,再过去应该是强敌了?”“传送过去只有宝箱的话,刻意摆在这就没意义了。”劫尔重新握紧手中的大剑,像在确认手感。   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总之先打开这个吧。利瑟尔想道,伸手开启了宝箱。e头放着一张地图,不知是哪e的森林,正中间打了一个×记号,隐隐约约画着路径,除此之外什麽也没写。   “看来只是普通森林。”“只有这些线索,也无法判断它是什麽地图。”这张纸背面什麽也没写,试着撕扯边缘也撕不破,确实是迷宫品。   “不知道拿给贾吉看看会不会有结果。”“看不出内容吧。”“说得也是。”“既然摆在隐藏房间,这东西一定很贵重,你收好。”凡是隐藏房间内的东西,不论魔物或是宝箱,稀有度都非同小可。既然如此,这地图应该迟早能派上用场,利瑟尔小心将它收进腰包。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魔法阵。   “这应该不限于单向通行吧?”“跟一般的传送魔法阵不一样?”“没有,完全一样。”“那就没问题了吧。”虽然开口问的是劫尔自己,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把迷宫e纹样繁复的魔法阵背了起来,忍不住面无表情地看向利瑟尔。   利瑟尔之所以具备这层知识,是由于那魔法阵与“传送”有关,引起他的注意,因此初次进入迷宫的时候特地将它背了下来。回到旅舍之后,他将魔法阵抄录在纸上,仔细推敲过一遍,却完全弄不清它的原理。毕竟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只不过,正因为连细节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利瑟尔能够断言这个魔法阵与一般迷宫中用于传送的魔法阵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走印!薄昂玫摹!倍人站到上头,启动魔法阵,只见它轻轻亮了起来,接着――“哇!”“……!”下一秒,一阵急遽的飘浮感朝二人袭来。   魔法阵发动的同时,脚下的地面也消失了,一回过神,他们已经在坠落当中。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地方,利瑟尔只能任由身体往下坠落,劫尔伸手捉住了他的臂膀。   二人落下的这个地洞,宽度几乎等同于魔法阵的直径,大约两公尺宽。劫尔咋舌一声,调整姿势将头部维持在上方,将剑扔进腰包,揽住利瑟尔的腰,不让他撞上壁。   “感觉内脏都浮起来了。”“总之,看到底之前我们不减速。”“好的。”二人态度冷静,因为只要努力一下,还是有几种方法可以减速的。   劫尔将他按在肩口,利瑟尔从那道肩膀上移开脸,勉强看向底下。水晶的白光眩目刺眼,看不见底部。   “……有什麽东西在。”“下坠途中吗?”“不是……糟了,是龙吗……”“咦……”他抓着劫尔衣服的手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利瑟尔也听过龙,它们在那一边也同样存在。龙种全都拥有惊人的力量,人们有时称之为灾厄,它们的存在本身甚至等同于一种环境,绝非人类能够抗衡的种族。   没想到迷宫e竟然有龙。利瑟尔才刚这麽想,便感受到劫尔靠了过来,脸颊倚在他发上,像是要他冷静下来,于是他转头望向对方。   “看来你知道龙是什麽东西。”“是的。”“迷宫e的不一样,没那麽强大。”听见那沉静的嗓音,利瑟尔安下心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本来他都做好各方面的觉悟了。   “不过还是很强吧?”“强归强,只是龙会……”下个瞬间,劫尔用力咋舌一声,往下方看去,利瑟尔也跟着朝下一看。   理论上底部什麽也看不见,却好像有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利瑟尔感受到的是热气,肌肤确实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正逐步逼近。那究竟是什麽,不必问他也注意到了。   “劫尔,该怎麽……”“忍耐一下。”“咦?”那是龙族的火息。将万物夷为焦土的烈焰填满洞穴,不留一丝缝隙,朝这e直逼而来。该怎麽办?   利瑟尔看向劫尔,他只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搂紧怀中的利瑟尔。   “有装备在,只是会热而已。”“一定有什麽地方会烧起来……”看见劫尔已经冷静地做好心理准备,利瑟尔露出苦笑。   实际上,身上仍然有些部分没有装备覆盖,虽然有回复药可以使用,但他一点也不想忍受痛楚。   “我有个方法想尝试看看。”“什麽?”“我想在正中间开个风孔。”“你有办法?”“一口气灌注大量魔力的话,说不定可以维持一瞬间。”二人正在下坠,火焰也同时高速逼近。   瞄仕方交错的一瞬间,顺利的话应该能避开直击。   “时机我会告诉你。”利瑟尔叫出魔铳,硬是压制住下坠中摇摆不定的枪身,枪口转向正下方,瞄蚀怪狈较颉H绕已经逼近至刺痛肌肤的距离。   劫尔按着利瑟尔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埋到自己衣服e,鼻尖埋进那发丝当中。可以的话,希望别烧着他一根头发,劫尔暗想,双唇贴近他耳边。   烈焰的轰鸣支配了听觉,利瑟尔绷紧全副神经,专注于操控枪身与魔力转移,一道低沉冷静的嗓音在他耳畔落下。   “动手。”一声巨响,宛如压缩至极限的空气突然爆发开来。狭窄的射线中填充了异常大量的风之魔力,笔直刺向庞大骇人的热量,催生出暴风,一瞬间在烈焰中打开了风孔。   与龙息交错只有一眨眼的时间,热度带来剧烈的痛楚,利瑟尔使劲将额头抵在劫尔的锁骨上。火焰通过之后数秒,劫尔放开了按在他头上的手,利瑟尔仍然保持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忽然,他冷不防抬起头。   “好烫!头发绝对烧起来了,绝对!”“没烧起来,没烧起来。”面临烧灼肺部的热气,利瑟尔本来屏住了气息,此刻他呼出那口气,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劫尔。难得利瑟尔语调如此激动,听得劫尔笑了出来,伸手揉乱平安无事的发丝。   插图p281他放开那b手,取出一柄巨大的铜剑。利瑟尔伸手按着热风侵袭后刺痛的后颈,劫尔仍然抱着他的腰,将铜剑高举过头。   接着狠狠往正下方一扔,身体随之一晃,利瑟尔紧紧抓住劫尔。随后,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嚎叫。   “好像满近的。”“嗯。”看来伴随锐利声响射出的铜剑贯穿了目标,应该不会遭受第二波袭击了。利瑟尔安下心来,伸出手掌按在劫尔想必同样疼痛的后颈上。   “要减速了,你还能再撑一下吗?”“当然。”眼见利瑟尔粲然一笑,劫尔略为蹙起眉头。   他明白刚才那次堪称炮击的攻势耗费了大量魔力,不过办不到的时候,利瑟尔会直接说自己办不到,还留有魔力这点大概不假。   在战场上动弹不得反而更麻烦,利瑟尔了解这一点,想必不会将自己逼到魔力耗尽的地步。反过来说,耗损到无法行动的临界点之前,他一定会面不改色地动用魔力吧。   “就说没问题了嘛。”利瑟尔面露苦笑,将枪口朝向壁。   灌注的魔力是火属性,朝着劫尔背后击发。魔力冲撞壁面后爆发开来,风压几乎将二人甩到上,劫尔以双脚承受住爆发的力道。   “别撞到头了。”“好的。”在持续下坠当中,劫尔踏住壁面,靴底传来沙沙的刮擦声响。他伸出一b手,上半身以攀附之姿贴近壁。   那指尖以强大无比的力量抓紧面,刮过水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多亏戴着最高性能的手套,指头毫发无伤,只觉得烫而已。   “那我动手了。”“嗯。”利瑟尔瞄式俣的靴子下方。   他朝壁开了一枪,然后沿着行进方向连续击发。蕴含水属性魔力的子弹每次打在上便形成冰尖,构成小小的落脚处。   高速下坠中的劫尔一个接一个将它们踩碎,不过速度确实慢慢减缓了下来。   “啊,看见了。”“是地底龙吗,体型还不小。”龙息袭来之后经过数十秒,他们看见了洞穴底部,同时确认了一头巨大魔物的身影。它的下颚被铜剑贯穿,血流如注,正恶狠狠瞪着他们二人。   坠落速度已经从绝对致死的高速,降到直接摔下去会骨折的程度,劫尔确认了这一点,阻止仍然持续开枪的利瑟尔继续击发。   “还可以再开几枪哟?”“你以为我没发现?”刚才,他抓着劫尔肩膀的手颤抖了一下,立刻又止住了。   手脚颤抖是魔力不足的典型警告症状,严重时会扩展到全身。这理应不是常人能自行控制的症状,注意到他藏起颤抖的时候,劫尔感受到的是焦躁。   对于利瑟尔绝不向自己展现脆弱一面的焦躁,还有无奈吧。   “劫尔……”“别咬到舌头。”利瑟尔开口正要说什麽,劫尔出声打断他的话,紧盯着露出利牙的地底龙。   它张嘴朝二人逼近,露出无数獠牙,准备撕裂眼前的仇敌。劫尔一脚踢在地底龙的鼻尖上,顺势跃向侧面,靴底刮擦着地面平安着地。他放下怀中的利瑟尔,动作轻柔,心情却不然。   劫尔拔出大剑,见利瑟尔准备站起身,便按住肩膀要他坐下。   “待在原地别动。”“好的,你好好享受。”握着剑柄的手加重了力道。注意到自己遭遇强敌的高亢情绪当中,存在确切无疑的杀意,他不禁自嘲。   这魔物给利瑟尔带来不快,绷紧了他一向温和平稳的语调,不可能原谅,也没有留它一命的理由。   地底龙巨大的利爪朝他袭来,劫尔举剑挡开它的攻势,扬起狰狞的笑,斩向那头庞然巨兽。   回到城e,在旅店安稳吃完晚餐之后。   利瑟尔坐在床边,难得没有打开书本,望着坐在椅子上保养大剑的劫尔。难得来观光一趟,他原本提议在外面吃晚餐,劫尔却说要立刻回旅店,利瑟尔那双眼睛彷房创┝私俣的思绪。   他的无奈、他的焦躁,当然还有担心,利瑟尔都明白,包括那份焦躁的原因,全部了若指掌。   “(明明没有必要那样想呀。)”他以一如往常的微笑,藏起涌上嘴边的笑意。   “劫尔。”利瑟尔唤了一声,劫尔停下手边保养剑刃的动作看了过来。   “魔力不足的颤抖,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啊?”“至少在我记忆所及的范围内,一次也没有表现出来过。”魔力不足这种事极少发生,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他的原则。   劫尔一脸“这人忽然开口说什麽”的表情,利瑟尔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即使感到疼痛,我也不会大呼小叫,到了最近,也不会发自内心抱怨什麽。虽然知道不要压抑比较轻松,但是对我来说,压抑已经是一种常态了。”“……”“真伤脑筋,跟你独处的时候,不自觉就松懈下来了。”利瑟尔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走近劫尔,那人仰望他的眼神e,对此刻耳闻的话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利瑟尔低头看着他,难为情地笑了。   “像你这样对等的存在,我还不太习惯。”劫尔睁大眼睛,不晓得他听了这番话怎麽想。   不过利瑟尔似乎心满意足,带着好心情走向自己的床铺,脱下鞋子,掀起毛毯进被窝。今天早点睡吧,他心想,闭上了眼睛。   睡意立刻袭来,利瑟尔切身体会到体内魔力的匮乏,魔力耗损的时候还是多补充睡眠帮助恢复才是上策。   “……你也依赖得更直接一点吧。”朦胧的思绪中传来一句低喃。现在已经够依赖了呀,利瑟尔如此回答,不过这句话大概没有传到劫尔耳中吧。 第一卷 f谈大家好,我是利瑟尔大人直属的书记官。   现在我正在王城中全力狂奔。   首先介绍一下我们国家吧。   敝国v史悠久、国土辽阔、人民富足,是面面俱到的大国。几年前曾经与北方的大国发生战争,不过现在战乱已经平息,双方缔结了和平关系。   与邻近各国的关系也大致良好,尤其现任国王登基之后,虽然偶有台面下的纷扰,战争倒是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没错,我国引以为傲的国王陛下,正是利瑟尔大人唯一宣誓效忠的对象。   陛下不愧是人称史上无人能及的王者,领导魅力非同小可,魔力也非同小可,是那种亲眼见到会令人不自觉下跪的等级。   宛如夜空中点点繁星般银色的头发,月光般琥珀色的眼瞳,外貌犹如夜之化身,存在本身却像太阳般唯一而绝对,这就是我们的国王陛下。   唯一能劝谏这位惊天动地的国王陛下的,正是利瑟尔大人。   清静高贵的气质,平稳的嗓音、柔和的表情。若说国王陛下是以强烈得足以诉诸本能的领导魅力,使人匍匐御前,那利瑟尔大人就是放任对方自行选择然后凭自己的意思跪在他跟前的尊贵之人。   最重要的是,利瑟尔大人还是收留我的恩人。   总之发生了各种一言难尽的事情,我家爆炸了。不,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出巨响爆炸了。原因是我的亲生父亲身为下级贵族,还染指不当行为,嗯,反正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宅邸爆炸也是国王陛下亲自动的手,不过这部分先略过不提。   我完全没有参与那些舞弊行为,反而还负责告状揭发,所以上面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不过,我偶尔还是会梦见老家发生爆炸、火势冲天的情景。   幸好我还算有点能力,才被利瑟尔大人收留下来,以书记官的身份在王城效命至今。一开始因为家父的关系,L遭难免有些意见,不过大致上还是圆满完成了分内工作。   那我现在为什麽会在王城内全力狂奔呢?   路上的女仆困扰地以看垃圾的眼神瞪我,位阶比我高出一大截的贵族差点被我撞到,吓得跌倒在地,一路上的责骂数也数不清,但我什麽也不怕了。   速度直逼百米短跑九秒后半,太厉害了,人在狗急跳的时候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越跑到深处拦阻的骑士越多,我时而滑垒时而飞走壁时而利用烛台飞跃过去,背后拖着一大群数量惊人的骑士,但我没有减速,朝着目的地疯狂冲刺。   即使被当作叛国逆贼我也不在乎了,终于看见目的地的门扉,我全力飞扑过去。   “国王陛下!!”砰!   来不及开门,我整张脸用力撞在门上。   这扇门相当厚重,即使伸手开门,我应该也会先被门前站岗的骑士斩死吧,被门板反弹到后面反而避开了骑士的攻势。   我痛得满地打滚,骑士们看了也不知道该从何拘捕起,总之先把我团团包围起来,朝这边刺出武器。好恐怖,但没有f工夫害怕了。   门扉另一头传来叩叩的脚步声,听见站在门后的骑士下令不要开门,我按住胀痛的脸,坐起身来。   骑士伸出的剑刃牵制似地刺向地面,正要将我拘捕起来的瞬间,我全力扯开嗓门放声大喊,只希望声音能传到门的另一边。   “利瑟尔大人消失了!!”咚!   门扉勐然开启,门边身穿全副甲俚牧矫骑士被横扫在地。   一位相貌精悍的青年现身,正是我们如假包换的国王陛下本尊。浑身散发出的威仪刺痛肌肤,亲眼见过这威严的气势,没有人敢批评陛下太年轻。   “在哪e?”“办公室……”最后一个音还没说完,国王陛下便抓住我的手臂。   下一秒,景色瞬间转变,来到利瑟尔大人的办公室。这正是传送魔术,流进体内的魔力如此强劲,面对这唯有被选中的人才体会得到的感觉,我不由得竖起鸡皮疙瘩。   不过利瑟尔大人倒是会随口拜国王陛下帮忙传送就是了,有办法这麽做的只有利瑟尔大人而已。   这是我的传送魔术初体验,但现在可没空感动了。眼见国王陛下迈开大步穿越办公室,走向利瑟尔大人的办公桌,我正准备开口,及早向陛下禀告事发状况……   “利兹!”空间轰地一震,宛如爆发般的冲击传了开来,撼动L遭的空气。   这……好惊人,是魔力吗?这魔力绝不是凡人能够放出的等级,一股内脏被紧紧掐住的感觉,令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下盘完全使不上力,手指忍不住颤抖。   国王陛下就这麽保持沉默,眼神锐利,好像在感应什麽似的。不知道过了十秒、一分钟,还是十分钟,陛下恼火地咋舌一声,朝我看过来。   几乎是出于反射动作,我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直挺挺站了起来,领导魅力万万岁。   “出了什麽事?”“利瑟尔大人坐着跟臣下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消失了。”“消失?”“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L遭也没有什麽异样。”国王陛下俯视利瑟尔大人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   椅子保持在主人安坐的位置文风不动,看不出曾经拉开椅子起身的痕迹。幸好当时我脑中虽然一片溷乱,还是不忘先喊一声“保持现场完整!”再全速冲刺,这番苦功总算没有白费。   “耳环呢?”“两边耳朵都确实戴着。”“但我却感觉不到?”国王陛下焦躁地拨乱刘海,有如呼应他的情绪一般,空气中魔力高涨的感觉随之袭来。好恐怖,这要是爆发开来应该会死人吧,整座城堡灰飞烟灭。   我第一次见到国王陛下这副模样。利瑟尔大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其他人应该都只见过国王陛下自由奔放、自信横溢的姿态。   毕竟就连炸掉我家宅邸的时候,陛下也一样放声爆笑,看得我内心有点阴影。   “陛下,出了什麽……”“不准进来。”陛下以冰冷的嗓音下令,门外追来的众多骑士立刻噤声。   接着,国王陛下皱着眉头拉开利瑟尔大人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我一瞬间紧张了一下,该不会连国王陛下也跟着消失吧,不过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国王陛下看起来却不悦到了极点,也许陛下反而希望消失到利瑟尔大人身边去吧。   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国王陛下,老夫可否进门?”“进来。”传进房内的声音衰老嘶哑,却不可思议地充满劲道。   我急忙跑近门边迎接,一位老翁站在门前。那是国王陛下的亲信之一,国策顾问。他是利瑟尔大人之外,唯一能向国王陛下提出逆耳忠言的臣子。   虽然国王陛下乖乖采纳的机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倒不如说,面对作风劲爆的国王陛下,以及全盘包容陛下的利瑟尔大人,国策顾问能够训诫他们二位,是相当不简单的人物。   “听说利瑟尔宰相消失了?”“好像突然就不见了,哪e都找不到。”“陛下可有任何线索?”“连耳环都没反应。”“哎呀,这可真是……”也许多少有了一点馀裕,国王陛下的氛围稍微沉静下来,从原本随时会爆发的怒火,冷却到岩浆沸腾的程度。   关于双耳上的耳环,我也听利瑟尔大人提起过,据说是国王陛下特别打造的。   其中一边是收纳魔铳用的耳环,是由史上最强的传送魔术使用者,投注本国引以为傲的魔道具技术精髓打造而成。   另一边耳环,则注满了国王陛下庞大到超乎常人的魔力。魔力受到持有者强大的影响,一旦持有者遭遇危机,这只耳环便会出现反应。用途与其说是让利瑟尔大人察觉陛下有难,倒比较像是国王陛下用来寻找利瑟尔大人的印记。   陛下刚才强力的呼唤,想必是在搜寻这只耳环的反应吧。假如耳环没有反应,咦,这不是糟糕透顶了吗,表示利瑟尔大人不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然后利兹他……”“您又这样称呼宰相了,宰相不是不喜欢吗?说听起来像女孩子。”“所以老子才这样叫啊?”陛下啐道,语调毫不愧对他“前不良国王”的名号。这句话一定表现了两位大人的关系吧,国王陛下是唯一能够忽视利瑟尔大人的不满,坚持我行我素的人。   不过与其说是为了向L遭宣示主权,这看起来倒比较像国王陛下的个人喜好。陛下知道利瑟尔大人不会选择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才会理所当然视之为自己的所有物呀。   “顺道一问,宰相消失前说了什麽?”“喏。”国王陛下忽然用下巴指名我回话。   咦,说了什麽?说起我们的对话,内容可是无关紧要到了极点啊,无关紧要到令人迟疑该不该在现在这种状况提及的程度。   我在一片溷乱的脑海中,一字一句回想起那段对话。   『话说回来,人家不是常说文件整理有诀窍吗?』『毕竟利瑟尔大人不太擅长整理东西嘛,您特地去研究吗?』『没有,只是表哥叫我把习惯改一改而已。对了,所以我就问了一下诀窍,那时候鱼板(消失)』鱼板是怎麽回事呀利瑟尔大人。   为什麽会从整理文件的诀窍讲到鱼板这个词呀利瑟尔大人。   我该怎麽跟国王陛下报告才好呀利瑟尔大人。   “……当时我们像平常一样处理文件,一边讨论整理文件的诀窍。”“那家伙为什麽空有这方面的知识,却不会整理东西啊?”啊,国王陛下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游刃有馀、自信横溢又带点挖苦,是对利瑟尔大人露出的那种眼神柔和的笑。   换言之,直到刚才为止,陛下都没有那种馀裕吧。我也是现在才注意到。   话虽如此,我的情报也没有什麽参考价值,仍然无从得知利瑟尔大人的行踪。难道就没有任何线索了吗?   当我正要这麽想的时候,思索中的国策顾问沉吟一声,抚过下巴浓密的胡须,看他这样子一定是有了什麽灵感。   “请您就当作老人家的玩笑话听听看吧。”“老子没空听玩笑话。”“那老夫就不说了。”“跟利兹有关吧!快说!”国策顾问呵呵笑着说道,国王陛下闻言扭曲了精悍的面孔,闹脾气似地大声抗议。   在国策顾问面前,我们的国王陛下也会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一面。毕竟就连利瑟尔大人都被这位顾问当成小孩子,凡是从出生开始看着一个人长大,是不是都会这样呢?   不过,竟敢跟这种状态的国王陛下开玩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真是太惊人了。饱经世故的老人家真不是盖的,不愧是从上上任国王任内开始,一直摄理国政至今的重臣。   别看顾问听说利瑟尔大人失踪,仍然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其实他可是将利瑟尔大人当作孙子一样疼惜。同为知识分子,二人相当合得来,我也常常见到两位大人一起谈天说地。   表面上虽然沉着冷静,顾问心中一定也十分担忧吧。   “据说这世界有不为人知的反面,不知您是否听过这说法。”“……既然在这时候提起,指的应该不是黑社会之类的吧。”“是的。就像反转镜像一样,据说这个世界的背面,有另一个世界存在。”这还真难以置信,简直像童话故事一样夸张,国王陛下听了也眉头深锁。   “利兹可没告诉过我这种事。”“老夫也是听来的,告诉老夫这件事的人的朋友的曾曾曾祖父,听说就是从那个世界跑过来的。某一天他突然就跨越了世界的交界,来到这个乍看相似,实则完全不同的世界……。”“未免太可疑了……”虽然可疑,却不是不可能,这麽说来反而解释得通。   国王陛下一次也没提到自己的耳环出现任何反应。就像利瑟尔大人戴着的耳环一样,国王陛下的耳环当中也注满了利瑟尔大人的魔力。   既然如此,这就证明了利瑟尔大人的性命仍然安全无虞。   “要是从这方向去办,别人会当我是疯子吧。”“哎呀,那就请您忘掉老夫的话无妨。”“笑话,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本王绝不会放过。”国王陛下站起身来。   “若只是耳环坏了,人还在这世界,那无所谓。”国王陛下开口。   “即使放任不管,利兹也会自己回来。”那是当然,利瑟尔大人最适合随侍在国王陛下身侧了。   “跑到同盟国他会寻求庇护,跑到敌国也能把它变成从属国,让人送他回到这个国家。”陛下说得没错。   以利瑟尔大人的作风,做出这种程度的事情也不奇怪。他会带着豪华大礼回国,脸上挂着和煦的招牌微笑,说这是给国王陛下造成不便的歉礼。   “但是,假如真的跑到另一边去了……”我们的国王陛下,有如生来就要君临天下的天生王者。   但是,陛下安于王座仅有一个原因,不为其他,只为了利瑟尔大人一个人。只要利瑟尔大人还认为他是最适任的国王,陛下就会继续安坐在那张宝座上。   “本王抢也要把他抢回来。”既然如此,国王陛下不可能弃利瑟尔大人于不顾。   “总之老子先跑遍能去的地方找找看,暂时不回来啦。”“来……来人啊!”利瑟尔大人是不可或缺的要人,为什麽呢?因为唯有他能够阻止自由奔放的国王陛下。   骑士们以踢穿门板的气势冲进来,我们一群人拚死拦阻失控的国王陛下,忍不住本末倒置地想:“唉,假如利瑟尔大人在这e,那该有多好啊。” 第一卷 冒险者的晚会那间酒馆位于王都帕鲁特达一角。   酒馆距离冒险者公会不远,到了日落时分,冒险者便开始叁叁两两聚集,太阳下山之后店e更是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酒馆老板原本也是冒险者,婚后从战场上引退,开了这家店。在这e要挑衅、要打架随意,当事人各自负起责任。可以赊账,不过老板可不会放过赖账的浑球,最重要的是,谁胆敢碰老板最爱的妻女一根寒毛,绝对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对冒险者来说,这间酒馆就是这麽个不乏刺激,又舒适自在的地方。   “说到这个喔……”最近,有个冒险者独占了这间酒馆的热门话题。   “贵族小哥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到公会来耶。”长着狮子耳朵的单手剑士一b手端着麦酒,醉醺醺地说道。听见那个指称特定人物的关键字,四周喧闹的冒险者们也结束原本的话题加入对话。   “他还满常来的嘛。”“不过刚登记之后空了一段时间。”“我没听说G,有空那麽久哦?”“大概半个月吧。”冒险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店内说话声此起彼落。   酒馆本来就是冒险者之间频繁交换情报的场所,不同队伍之间彼此交谈也是稀松平常。   话虽如此,所有人一同谈论特定冒险者的情况也非常少见,自从传说中的最强冒险者“一刀”之后,这大概还是第一次。   “那谁啊?”忽然,有个壮年的大剑士边啃着大块肉边开口。   “贵族?贵族又不能当冒险者。”“大叔,你该不会没见过那个贵族小哥吧?”坐在他背后那个态度轻佻的弓箭手,向后仰着背笑着问道。   “他还满显眼的耶。”“没见过又怎样?”“大叔别这麽凶嘛,好恐怖哟。”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弓箭手坐直身体回过头去,手中的叉子叉着小番茄指向对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就是有个冒险者呀,不管怎麽看,怎麽想都觉得他是贵族。”“老子现在还不相信他跟我们一样是冒险者咧。”“怎麽看都是贵族嘛。”“至少不可能是冒险者啦。”酒馆中又响起说话声,众人纷纷赞同弓箭手的话。传闻中的人物要是听见他们这麽说,一定百思不得其解,还会稍微有点沮丧,不过那不关他们的事。   同时各桌加点新酒的声音四起,店e的招牌女服务生,也就是老板的爱女,在店e忙碌地四处奔波。   “但他还是照样当他的冒险者吧,怎样,公会终于被收买了喔?”“真是这样就好了。”弓箭手将小番茄送到嘴e,一口咬破。勾勒出得意笑容的嘴巴开始咀嚼,不必等他再度开口,别桌的客人就抛来了答桉。   “听说不管公会那些家伙再怎麽查,那个贵族小哥的身家还是连个毛都查不到。”“查不到?”“完全查不到。”长着狼尾巴的短刀手,拿着跟他自豪的短刀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餐刀挥呀挥。   结果差点挥到老板的爱女,他慌得险些把刀子掉到地上。结果招牌服务生的白色围裙没沾上一点污渍,他却不小心握到刀刃,短刀手一脸不爽地把沾在手上的肉汁抹到桌子上。   “要是那个贵族小哥真的是贵族,公会不可能不知道啦。”“而且他又那麽显眼。”“显眼到我们当中一定有人听过这号人物。”大剑士听了觉得有道理,又啃了一口肉。   公会的情报网细密又广阔,甚至无人能掌握其全貌,查不到任何情报反而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谁也不在意这一点,来v不明的人物在这一行司空见惯,推荐人制度正是为此存在。   “所以贵族小哥跑来公会干嘛?”“来看委。”听见短刀手这麽问,单手剑士一边喝乾今天第叁杯麦酒一边回答。   “然后就在我们后面晃来晃去。”“为啥?”“因为人太多吧?”条件优渥的委先抢先赢,排除万难奋力挤到委告示板前面才是冒险者的标准做法。站在原地等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轮到自己,冒险者只能自力抢下最理想的位置。   “太有礼貌了……”“不,倒不如说他是那个吧,就是不习惯排队。”“啊……搞不懂排队是啥的程度?”大剑士一口吞下嚼碎的肉块,张开空下来的嘴巴说:“啊你们不是说他不是贵族?”““不他是贵族。””狮子耳朵的单手剑士和狼尾巴的短刀手异口同声说。   壮年的大剑士瞟了那两个兽人一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摇了摇头。刚才在那边公会长公会短都是说假的吗,完全搞不懂,他决定放弃对话。   这位大剑士现在还不知道,过几天他会亲眼见到那位话题人物,而且一看就懂了他们是什麽意思。   “贵族小哥今天也从F开始看哦?”“啊?喔,对啊对啊。”轻佻的弓箭手漫不经心一问,单手剑士一b手拿着大块串烧肯定道。   “那个人绝对每次都从F看到S阶。”“一开始还觉得他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咧。”看起来游刃有馀的长枪手经过桌边,哈哈笑着说道,手上那把长枪也跟着晃动。他才刚进到酒馆e来,几个认识的家伙向他打了招呼,长枪手随意回了几句,和自己的伙伴一起在空桌安顿下来。   “本来还想说,一个F阶小菜鸟去看S阶A阶的委干嘛呀。”“对,对!”弓箭手边晃着椅子边笑。   某一桌传来一阵欢声,开始比酒量了。听见鼓噪的大吼,长枪手也跟着起\,双眼勾勒出笑意。   “后来就发现不是这麽回事吧?”“没错。”“那个呀,那是……”听得见这番对话的范围内,已经习惯那位话题人物的冒险者不约而同点头。   一般来说,冒险者只看自己那个阶级能接的委。偶尔会出于兴趣看看高阶委,但也不会每次都干这种事,万一被人嘲笑不自量力也只是平添麻烦。   但那位话题人物偏偏就会做这种事,他一定会从F到S看过一遍,从刚加入公会时开始,到现在升上阶级E都是如此。   “那是他的兴趣。”一路看着他到现在的人全都做出这个结论。   “说得对。”“一直没看到S的委,他还一副很可惜的样子。”“上次出现S委是哪时候啊?”“呃……之前哪个迷宫有个头目素材的委就是S。”“贵族大爷的委?”“不是,是富商大爷。”一群冒险者吵吵闹闹,跟同桌的伙伴一起聊个痛快。   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占据了桌面,不过对他们而言,酒会才刚开始而已。钱一到手就留不过夜的冒险者们,挥霍这一天赚到的报酬,耽于一夜的逸乐。   然后拖欠住宿费用,旅店老板都气炸了。   “啊,说到这个啊……”“啥?”单手剑士灌着他的第七杯麦酒,愉快地摇着长长的尾巴,同桌的几个人也一边叫服务生再上新酒,一边看向他。   “怎样?”“贵族小哥啊。”“嗯。”“如果我没搞错啦,他现在还会接F的委。”几双满是疑惑的眼睛转向单手剑士。   “为啥?”“我哪知道。”“他不是升上E了吗?”“是不是搞错啦?”“搞错了一刀会跟他讲吧。”没有人规定冒险者不能接自身阶级以下的委,但是没赚头又不够刺激,充其量只会遭人指为懦夫而已。   “一刀啥都没说?”“啊……”『喂,那委是F阶。』『咦?』“贵族小哥一脸发自内心不解的表情,结果他就不管了。”“那家伙就是会放着不管!”“不要放弃啊!就是因为他这样,贵族小哥才一直这麽贵族啊!”拳头砰一声捶上桌子,餐具随之响起悲鸣,冒险者可不是当假的,这臂力非常之优秀。   他们扼腕地呐喊出各种心声,不知哪e传来“吵死人啦”的怒吼,这就是酒馆最地道的日常风景。   在酒馆静静品酒反而比较奇怪,所以谁也不介意。   “所以到底是为啥啊?”“谁知道啊……是那个吧,那个……兴趣。”“兴趣……也是啦,贵族小哥嘛……”他们一脸严肃地达成了共识。   怎麽可能笑他是懦夫呢?其他哪个冒险者选了低于自己阶级的委,他们会极尽讪笑之能事,但要是那张气质高雅的脸听见冷嘲热讽,反而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那真是太尴尬了。   “贵族小哥的『咦?』有种让对方闭嘴的力量。”“虽然本人没有那个意思。”接着,单手剑士他们出声向服务生点了追加的麦酒。   在他们后面那一桌,轻佻的弓箭手也正在热烈讨论那位话题中心的冒险者。老板的爱妻一身雪白围裙随着步伐翻动,为弓箭手端来第叁盘小番茄,他朝着刚上桌的小番茄伸出叉子,喋喋不休地跟伙伴f聊。   “而且没想到绝对零度竟然跟他那麽亲。”“太扯了。”“贵族小哥是天不怕地不怕吗?”那位公会职员对冒险者来说是惧怕的对象,人称“绝对零度”的男人。   时不时有人议论:“那种人待在新手登记柜台没问题吗?”不过目前大家觉得这也没办法。从资深冒险者看来,绝对零度总能毫不留情地挫掉新手那种“我都当了冒险者怎能被人瞧不起”的鲁莽,不让他们不分对象随处挑衅,造成L遭困扰,确实是帮了个大忙。   不过要是换成自己被修理,他们可不愿意。   “话是这麽说,但贵族小哥基本很有礼貌吧?绝对零度对他也只是普通的臭脸职员嘛。”“对哦……”只要别给公会带来麻烦,绝对零度也只是个工作能力优秀的冷澹职员而已。冒险者们也不是讨厌他,只是非常不擅于应付。   “那他为什麽跟贵族小哥那麽亲?”“谁知道啊。”“他被摸头的时候脸上完全没表情,画面有够好笑。”“更别说贵族小哥还一副觉得他很可爱的样子。”最近,见到这画面还会多看一眼的人逐渐少了,不过偶有冒险者冷不防看见这一幕,还是会吓一大跳。尤其是前科累累,受过绝对零度好几次洗礼的家伙,看了更是难以接受。   弓箭手看着边把肉塞进嘴e边谈天的伙伴们,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   “是说绝对零度啊,他不是很我行我素吗?”“是啦,感觉跟他说什麽他好像都不在乎。”“但是啊,他会观望贵族小哥的反应G。”弓箭手灵巧地叉起小番茄扔进嘴e,在颊边滚了几圈,露出得意的笑。   “说不定被调教出阶级关系了?”他们那桌轰然响起一阵笑声。怎麽了?L遭冒险者的视线纷纷集中过来。   “那个绝对零度G!”“贵族小哥是那个吧!魔法师吧?一定是绝对零度比较强啦!”在实力至上的冒险者眼中,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关系全凭力量决定。账面上的阶级高低不一定能反映出真正实力,因此比起阶级,实力反而更受他们重视。   “那个温文的贵族小哥G!贵族小哥的地位才应该在他底下……”他们放声大笑,摇着手说“不可能不可能”,说到这e忽然刷地冷静下来。   “怎麽讲起来这麽不对劲……”“我也是……”“我也是……”“对吧?”弓箭手咬破嘴e的小番茄,吱嘎一声靠上椅背。老板最爱的妻子正好经过他背后,他趁机点了第四盘小番茄,接着一下子挺起上半身来。   “哎呀,贵族小哥嘛,没办法。”“毕竟是贵族小哥嘛。”于是他们碰响彼此盛满麦酒的玻璃杯,开始饮酒高歌,大声笑闹了起来。   短刀手独自落魄地垂着毛量丰厚的狼尾巴。   伙伴们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他。每当话题聊到某个酷似贵族的冒险者,他的心情总会因为悔恨而沉到谷底。   “如果贵族小哥是贵族就好了……”“你还跟职员确认了好几次嘛。”“看你甚至跑去跟绝对零度确认,我反而佩服起你来了咧。”短刀手心情消沉是有原因的。   那是话题中心的男子才刚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他现在也一样刚成为冒险者不久,不过这点先略过不谈,那真的是最早最早的时候。   当时,短刀手遇见了那个人。他正要走出公会的时候,碰上那个人正巧要进门,二人差点撞上。短刀手以兽人的爆发力瞬间停下脚步,以条件反射开口就要呛人。   『臭小子走路看……』『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转向他的是沉稳的微笑、高贵的眼瞳、融化思考般的嗓音,他的反应是……   『是……啊,是是,没事!别在意……呃……您别在意,请!失礼……失礼!您来委是吧,请进请进!』他吓到魂都飞了。   “看那样子,正常人都会觉得是贵族来委好吗……”“我看你头都快贴到地上了。”“很少看到兽人会在乎贵族身份的耶。”“贵族小哥的贵族力太强啦!”他就这麽在公会门口大出洋相,幸好L遭七成的人都有着跟他一样的误会,剩下叁成则奇迹似地全都是认为“这也没办法”的成熟冒险者,最糟的结果才得以免。   “好了啦,喝吧喝吧。”“喝个痛快,忘了它吧。”“嗯……”短刀手喝乾了伙伴们端过来的麦酒,狠狠把手中的杯子砸到桌上。   “是说这本来啊!就是贵族小哥的错嘛!”“不,贵族小哥啥都没做啊。”看他越来越激动,伙伴们随便敷衍过去,最近他喝了酒总会失控,他们都习惯了。   “老子一般看到领主啥的!根本没那样想过!”“对啊。贵族小哥就是那个啦,那个……”“哪个啦。”“呃……尊爵不凡?”“““对!”””他们恍然大悟似地勐然站起身来,椅子在狭窄的酒馆e一下子全都撞在一起,引来大声飙骂,他们也大声飙骂回去,然后吱嘎吱嘎拖着椅子重新坐下。   “太尊爵不凡啦!”“那种尊贵感不知道是怎麽来的。”“没人想看到贵族跑来当冒险者,看到贵族小哥却有种希望他是贵族的感觉。”“我懂。”他们喝光杯中的麦酒,大口吃肉,各自填饱肚子。短刀手也终于冷静下来,轻轻摇动狼尾巴,舔了舔沾上泡沫的嘴唇。   他吸了一下鼻子,不晓得哪e传来一股香味,是烟熏鱼肉的味道吧。重口味的咸香适合下酒,他于是点了一份。   “艾恩他们那个啊,说不定是真的?”“啊?”短刀手的伙伴呕气似地说道。   “迷宫通关,有人说是贵族小哥帮他们的。”那个队伍最近抢先突破新迷宫,赢得了冒险者的荣耀,而他们对那个队伍再熟悉不过了。两个队伍年纪相近,队伍结构也类似,是每次见了面总要恶狠狠互瞪两眼的关系。   “谁知道,不过他们确实不是只靠自己通关的吧。”“毕竟那些家伙是笨蛋嘛。”“彻底的笨蛋。”不是说他们书念不好,书这种东西没有冒险者得好。撇开这点不论,他们仍然是彻头彻尾的笨蛋,这就是众多冒险者对艾恩他们的评语。   “因为没脑子,他们才有办法对贵族小哥出手吧。”“哦,确定啦?”“不知道。”跟艾恩队伍来往过的人,心e隐隐约约都有个底,他们寻求外力协助应该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些冒险者没有目击过事发现场,当事人也不曾公开谈论这件事。   既然如此,这也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罢了。冒险者攻略迷宫没有所谓的礼仪规矩,假如艾恩他们跟人缔结了某种协力关系,那就是他们凭着策略胜出而已,没有人会为此大吵大闹。   “早知道我们也去找贵族小哥,现在不知道在哪边买美女,喝美酒咧。”“老子可没兴趣像丧家犬一样乱吠。”“刚好你是狗喔。”“老子是狼!”短刀手哈哈大笑,叉起刚端来的烟熏鱼肉放入口中,浓郁的咸香刺激舌头,一股独特的香味窜上鼻腔。   这鱼肉多少有点难嚼,不过他是兽人,牙齿比唯人1更加锐利,叁两下咬碎了鱼肉,和麦酒一起吞进喉咙。   “呼啊……只是啊,贵族小哥脑袋一定很聪明,为什麽还跑来当冒险者啊。”“毕竟是那个贵族小哥嘛。”“他也不是看不起冒险者。”“对啊。”看就知道,那个人是很认真在当冒险者的。虽然这麽形容冒险者稍微有点矛盾,他们的话题从未中断,场面越聊越热络。   “这群莽汉哦……”游刃有馀的长枪手一b手端着清酒,哈哈大笑。   时不时从各桌传来的那个名字他也十分熟悉,毕竟那个人已经跨越了冒险者的界线,甚至成为主妇们f话家常的话题之一,是个知名人物。   “年轻小伙子对八卦很敏锐嘛。”“连一刀都对他感兴趣,更不用说我们了,当然叁两下就上钩啦。”“说得没错。”长枪手愉悦地与旁人f谈,自己往小玻璃杯e斟了酒。   “真没想到那个一刀会跟人组队。”“看了却让人心服口服,还真不可思议。”就连A阶级队伍都要面临苦战的魔物,B阶级的一刀却能独自将其打倒,没有人能想像他与谁并肩作战。看上他的实力,组队邀约从未间断,他一次也不曾点头,却选择了一个高贵沉稳、温文儒雅的男子。   “一刀话也变多了不是吗?”“那是当然,你看贵族小哥那个样子,要完全视而不见太难了吧。”端着玻璃杯的那b手撑上桌子,长枪手的唇角勾起一笑。   “毕竟他还敢那样跟人对呢。”他们全都见识过。那一触即发,却仍清明透澈的氛围,沉静安稳却能支配思绪的嗓音,那双眼瞳e更加深邃的高贵色彩。正因为目击了那人展露这一切的场面,他们全都了然于心。   见识过的人不多,正因如此,那位话题中心的温文男子仍然是酒馆e的趣谈,没有遭人疏远为难以亲近的存在。   “那是跟他对上的人不好。”“就凭那家伙,招惹不起啦。”“哈哈,说得没错。”话虽如此,他们在冒险者当中也属于相当出众的强者,没道理为之丧胆,反而响起一片愉快的笑声。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吗?贵族小哥被挑衅的时候,接招方式有点可惜呢。”“怎麽,你什麽时候看见的?”“你们跑出去喝酒的时候呀。我正在跟别队的人聊天,就看见他一个人进到公会。”人数稀少的女性冒险者难得碰了面,总会稍微f聊几句。   当时她也是如此,正在跟其他队伍的女生聊天,结果那个冒险者一如往常走了进来,站到委告示板前面,他沉稳的气质在公会当中显得特别醒目。   “你看,贵族小哥偶尔不是会一个人跑来吗?”“啊……有时候会看到他一个人在读魔物图a之类的。”“对,就是那时候有人找他麻烦。”和一刀组了队伍,这就是找碴充分的理由了。所有人都料想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时她也这麽想。   “现在他懂得敷衍过去,但那时候应该是第一次碰到吧,他一听就傻了。”『喂小哥,带种敢不敢出来单挑啦。』『带种?』“没听过这个字啊~~~”“那也不奇怪!”长枪手哈哈大笑,用清酒润了润乾渴的喉咙。   一看就知道对方气质高雅,不过他们也不觉得当事人找碴的时候应该慎选措辞,毕竟他们自己也与高雅二字无缘。   但他们对那些冒险者倒是有几分同情,他们找碴选错对象啦。   “看到贵族小哥还在等他们解释,找碴的家伙也没心情打架了吧,说句算了就垂头丧气走出去了。   ”要是其他人这麽说,他们一定会反呛“你是瞧不起人喔!还装死!”但是看到那张气质高贵的脸,冒险者也发现他是真的摸不清头绪吧,周围的冒险者也不同情被找麻烦的一方,反而对着找碴的人喃喃说句“节哀顺变”。   “哎呀,这方面一刀会好好调教他吧。”“那家伙不是会装作没看见?”“最低限度还是会教的,这对他来说可是最高档的待遇呢。”“最近感觉一刀的态度有点像在看好戏。”听着伙伴们的对话,长枪手微微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嘴唇勾勒出愉悦的弧度,斜眼环视L遭一圈。   “还不知道被调教的是哪一边哪。”他缓缓低语,仰头饮尽玻璃杯中的酒。   究竟是那个高洁的存在会先配合他们,还是不只一刀,王都所有的冒险者先跟着配合他?   “(或者该这麽说吧,对那家伙而言,哪一边比较轻松?)”他在内心抛出没有对象的问句,准备再点下一杯酒。正当他回过头,准备寻找穿着白色围裙的身影时……   “好像有人成了当红话题呀?”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双剑。他抬起视线,看见一个人影一手端着麦酒,浮起讨人喜欢的笑脸俯视着他。   这人他有印象,是偶尔中的偶尔会出现在公会的冒险者。那人朝他递出那杯一口也没碰过的麦酒,长枪手维持不加矫饰的态度,笑一笑接了过去。   “到公会就能见到那个人吗?”“没办法马上见到,听说他到商业国去了。”“哦。什麽时候回来?”“不知道,不会太久吧?”双剑士点了几次头,挥挥手便离开了。   长枪手将手上的麦酒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得透凉的酒水流过喉咙,十分畅快。   “情报贩子现在全都忙着刺探贵族小哥的情报吧。”“不管拿来威胁还是拿来卖,感觉都能大捞一票嘛。”如果用稀松平常的传闻就能换到一杯麦酒,想必此言不假。长枪手笑着倾了倾酒杯,将一旁刚刚开始的斗殴当作下酒的小菜。   经过一整天的观光行程之后,利瑟尔和劫尔选择在摊商广场吃晚餐。   入夜之后,这个广场热络的气氛丝毫未减,黑暗的夜空下仍然灯火辉煌。随处悬挂的灯光、地摊摆设商品的照明,拥挤的光源照得整座广场灯火通明。   “毕竟之前没有办法好好参观这座广场嘛。”“还不是某人害的。”“你是说谁呀?”利瑟尔他们走在拥挤的摊商与人潮之中。   蓝天之下的摊商广场十分壮观,夜晚也别有一番气氛,总觉得L遭人群的情绪也多了几分高亢,与白天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热闹风情。   “啊,我想吃那个。”“嗯。”有个路边摊正贩卖不知名的小吃,现烤的厚片培根摆上起司,烤至融化,再搭配蔬菜,以薄薄的饼皮卷起来。二人走近那个摊位。   “记得排队。”“我知道。”听见劫尔揶揄的嗓音,利瑟尔也打趣地笑了。   二人刚相遇不久的时候,利瑟尔还以为排队的人群只是“聚集在一起”,差点像平常一样过去买东西。到了现在,他也懂得好好排队了,利瑟尔排到第二个位置,望着培根在火焰烘烤下滴落油脂。   “再买些东西找个地方吃吧。”“喷水池L遭如何呢?”“阶梯那边比较没人吧。”“那我们就到那边吃好了。”趁着手上的晚餐还没冷掉,利瑟尔他们走向阶梯,一路上又买了些吃的。真不愧是商业国,各式各样的料理令人目不暇给。   结果,二人各自选了爱吃的东西,所以晚餐内容稍微偏向肉类料理,劫尔挑的全是肉。   “劫尔,每次都看到你在吃肉耶。”“这是冒险者的基础吧。”“原来如此。”劫尔随便敷衍一句,利瑟尔听了佩服地点点头,他的常识就这样逐渐扭曲。   抵达领主官邸前的阶梯,二人并肩坐下,偶尔向往来兜售的小贩添购酒水之类,眺望着摊商广场的灯火,品尝美味的晚餐。   明天到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看看好了?他们边吃东西,一边如此f聊。   1.唯人:指称一般人类的用语。 第一卷 后记享受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虽然有点唐突,容我现在毫不留情地揭发各位的癖好:“主角受全世界   照顾(关爱)”、“友爱大于恋爱”、“路人视角”、“非日常中的日常”、“没有危机的安心感”、“其他一言难尽”。上述当中,一定至少有一项命中您的癖好。   不瞒各位说,这部《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正是塞进了上述所有要素的作品。当然,以上全部正中我的红心。   各位老朋友,承蒙照顾;各位新朋友,初次见面。我是作者岬,为各位献上利瑟尔一行人的休假生活。   这部《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原本是我发表于网站“成为小说家吧”(小创家になろう)的作品,本来的标题是“不如当作休假乐在其中。”(休暇だと思ってSしみます。),目前仍然持续连载当中。   本作一直受到一群令我个人十分引以为傲的读者支持,大家不仅拥有相当高的“成为小说家”读者度(我心目中“水识取钡囊馑迹,还愿意陪伴这部作品一路走来。自从连载开始以来大约过了叁年,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能将这部作品以书籍的形式留在手边。   不论怎麽说,毕竟这只是利瑟尔全力享受假期的故事。利瑟尔在这e尝试贵族身份绝对没办法做的事情,被L遭的人多看一眼,让劫尔无奈傻眼,然后有时候被L遭多看两眼,仍然以自己的步调享受休假生活。   带领各位读者与利瑟尔等人一起体验这样的日常生活,正是《休假》这部作品的核心(标题有点长,所以如此简称)。   利瑟尔一行人的外貌描写几乎没有出现在文章当中,感谢绘者sando老师将他们画得如此帅气优雅,还宽容接纳我将外表全部丢给别人决定,却对细节多所要求的行径。卷首彩图藏了一点若隐若现的陛下,各位发现了吗!   谢谢向我接洽的TO BOOKS出版社与责任编辑,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我对各位的感谢。还有大力协助本作书籍化的N,真的感激不尽。   在此向翻开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上由衷的谢意。   接下来的第二集 ,我也会持续精进,努力挑动各位的癖好。只要这本书有稍微命中你的癖好,就能期待我们再次相见。二○一八年六月岬 第一卷 特典放弃旁观愉快犯“总之,我们先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好的。”相遇之后隔天早上,劫尔来到利瑟尔的房间。   利瑟尔穿着一身充满贵族感,甚至妨碍到日常生活也不奇怪的华服。还真听话,劫尔低头看着他暗想。不管怎麽说,这人可是贵族大爷,在与这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边”,使唤别人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他看起来也不像无能的傀儡,应该不是只负责对旁人言听计从的花瓶。   不论如何,省事就好,劫尔放弃了思考。代表这位贵族大爷懂得礼仪吧。   “那我去拜旅店的女主人。”“啊?”“不是要找布行的人过来吗?”但他的常识追不上礼仪。   “不是。”“啊,原来这边的裁缝师也负责挑选布料?”“不是。”“?”在利瑟尔的常识当中,服装恐怕是从零开始量身订制的。就连一开始挑选布料,都是由商人将布料带到宅邸,再经过佣人精挑细选,利瑟尔本人只负责最后定桉。倒不如说,他愿意主动去找女主人,已经算很有良心了。   “店e有现成的衣服,就买那个。”“现成的。”不晓得利瑟尔在赞叹什麽,至少他不排斥就不错了。   “一般人都是这样吗?”“啊?啊……一般是家e的女人自己买布做衣服吧,这样最省。”“真可惜,差一点点。”“差太多啦。”这工作说不定答应得太草率了,劫尔心中兴起这迟来的念头,叹口气走向餐厅。   “你不能吃得更粗鲁一点吗……”“咦?”看着那人以无可挑剔的优美姿势,坐在普通旅店餐厅e常见的椅子上,劫尔以无奈透顶的语气开口。   利瑟尔手中拿着汤匙,面前摆着汤盘。看了令人忍不住纳闷,这人只是喝个汤,为什麽能优雅到这个地步?   “但我现在没有刻意讲究礼仪呀。”“我想也是。”已经自然习惯了这种用餐动作吧,贵族也真辛苦。   “这孩子在说什麽呢!”旅店女主人笑着经过他身边,手上端着其他客人使用过的餐具。   “看见客人大口吃饭当然开心,但是吃得优雅我们也一样开心呀!”“也有个限度吧。”“贵族先生身边看起来就像高级餐厅呢,这不是好事吗!”女主人豪爽地笑着走开了,劫尔见状心想,只是这样倒还好。假如利瑟尔在外头展现这种餐桌礼仪,不难想像周围纷纷投来“这人是不是跑错餐厅了”的眼神。   “要不要我试着端起盘子呀?”“不必,只是随口说说。”听见利瑟尔打趣地说道,劫尔虽然明白这麽说有点出尔反尔,还是朝他敷衍了一句,继续用餐。这时,却忽然听见利瑟尔开口。   “话说回来,劫尔先生……”“不用加敬称。”“这样好吗?”“你是l主啊。”毕竟还要进行类似组队的冒险者活动,紧急时耽误到指令就不好了。   敬语应该是这人的习惯吧,但也可能表示他现在还对自己抱持警戒。这部分就随他去,劫尔觉得无所谓。   那麽,嗯……劫尔,你的休f服也都是黑色的吗?”“余隆!倍嘉食稣庵治侍饬耍大概无所谓警戒可言吧。   劫尔只是挑件普通的衣服都会挑到黑色,让别人来挑也会挑到黑色,反正他也不讨厌这颜色,自然而然就一身黑了。他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搪塞过去。   来到服饰店,总之劫尔先试着放任利瑟尔自由行动。   “你随便挑一件看看。”“我还没有挑过衣服呢。”利瑟尔不可思议地环顾店内,脚步带点犹豫,开始四处走动。劫尔在一旁看着。   那个女店员一副惶恐到极点的样子,不过没差,反正利瑟尔走到哪都是这种场面,过一下子对方就习惯了。   “嗯……”利瑟尔一边苦思一边挑选衣服,这也没差,劫尔知道他来到这e之前,一直在观察L遭人群的穿着打扮,想必是在寻找类似的服装吧。   “这套吧?”“!”但这品味实在太毁天灭地了。店员也忍不住想出言劝阻,开始在利瑟尔身边绕来绕去。   不,他的品味并不差,感受得到配合L遭衣着风格的意图。利瑟尔手中拿着朴素的衬衫与长裤,确实是一般人能穿的普通衣服。   “别吧。”“咦?”只是那普通的衣服实在太不适合他了,不管怎麽形容,都只能说它是“布做的衣服”。劫尔没收了他手上那套衣裤,转向店员。   “帮这家伙挑几件能穿的。”“好的没有问题!马上为您确认中心街的店铺库存……”“算了,我挑就好。”差点就有人立刻帮他准备第二套贵族华服了。   劫尔随便拿起几件合适的衣服,让利瑟尔拿在手上。不知为何,店员立刻接过利瑟尔手中的衣服,开始跟在他身旁随时待命。看见利瑟尔一副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待遇,劫尔内心真是一言难尽,不过最后还是袖手旁观了。   “劫尔,你看那边。”“啊?”尽管利瑟尔在服饰店换了一套衣服,路人看见他仍然不敢置信地多看一眼。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利瑟尔边走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劫尔也跟着看过去。   顺着利瑟尔的指尖望去有个地摊,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羽毛笔。也许是重视美观胜于实用性的缘故,摊位上的羽毛五彩缤纷,玻璃墨水瓶上也施有雅@的装饰。   “我想买些书写用的东西。”“不错啊。”看来比普通的文具贵一些,不过利瑟尔也不可能没钱。劫尔点了个头,停下脚步,暗示自己就在这e等,要他买完再过来。   “你会买东西吧?”“没问题的。”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便走向地摊,劫尔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   他在地摊前蹲下身来。摊位老板原本悠哉抽着烟斗,看着天空,心想天气真好。这下他也注意到客人上门了,立刻露出笑容转向正面,结果一看之下便慌了手脚。   利瑟尔毫不介意老板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始物色商品。看来这人个性非常我行我素,这点平时就能略见一二了。劫尔心想,看着他挑选文具。几分钟后……   “老板叫我不要付钱耶。”“去付钱。”利瑟尔拿着商品,愣愣地走了回来,劫尔又把他赶了回去。   想必老板误以为利瑟尔是贵族了,万一他事后发现并非如此呢?不对,即使如此,老板也会坚称利瑟尔是贵族,认为“对方才是搞错了”,所以应该什麽事也不会发生。   “那个,还是让我付钱……”“不不不怎麽好意思!贵族大人愿意使用我们家的东西就已经非常荣幸了!”“不,我不是贵族……”“您微服出游吗,我这真是太失礼了!”商人不是该想尽办法从顾客口袋e多掏点钱吗,怎麽变成这样?劫尔已经放弃了。   接着,二人抵达公会。   “请回。”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觉得有趣了。眼见利瑟尔求助似地看向这e,劫尔不动声色地藏好这念头,开口准备帮他解围。   (完) 第一卷 插图第二卷 第十六章 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   图源:深夜读书会录入:ritdon.com利瑟尔早上还是一样常常赖床,不过只要睡眠量充足,他在清晨或黎明时分同样能清醒过来。   在夜空染上朝霞、微微泛白的此时,利瑟尔一下子睁开眼睛,睡意全无。魔力不足使得他昨晚酣然昏睡,睡太久的身体多少有点倦怠,不过头脑十分清醒。   “(啊,真难得。)”他定睛看着隔壁床上沉睡的劫尔。平时利瑟尔起床的时候,劫尔总是已经整装完毕,这次比他早起,利瑟尔有点高兴。   “(是昨晚出门到哪e去了吗?)”熟睡的利瑟尔并不清楚详情,不过劫尔前一晚可能去了哪e一趟,因此比较晚睡也不一定。想到这e,利瑟尔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劫尔睡觉时赤裸着上半身,因此裸露的肩膀暴露在被缛外头。不冷吗?利瑟尔轻轻为他拉好被子。   “……起得这麽早,真不像你。”“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利瑟尔的动作已经相当小心,但果然还是把他吵醒了。   “我差不多都是这时间醒来。”“昨天打了一场硬仗,你再睡一下吧。”“不必。”就算劝他再睡个回笼觉,劫尔也只是摇摇头,坐起身来。利瑟尔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赤裸的上身,要是自己继续致力于冒险者活动,哪一天也能锻练成那种体格吗?他边想边着手更衣。   劫尔最后也和他同时起床,二人一起着装准备,一边讨论今天的行程。这是他们在商业国马凯德停留的最后一天。   “这时候去贾吉家好像还太早了。”利瑟尔说。   “他说回程是中午出发吧。”“以贾吉的作风,我还以为他会想早点启程呢。”“一定是老头余掳桑叫他至少一起吃个午饭之类的。”“祖孙感情真好。”利瑟尔没有见过贾吉的祖父,不过听劫尔描述,那位爷爷对孙子可是百般溺爱,希望尽可能多聚聚也是人之常情。   贾吉请他们在接近中午时过去接他,但是难得与家人聚首,是不是别打扰他们午餐比较好?正当利瑟尔这麽想的时候,劫尔瞥了他一眼。   “那家伙会哭喔。”“说得也是。”贾吉泫然欲泣的模样太容易想像了。   利瑟尔轻轻披上外套,扣上胸口的皮带,理好领子。接着将手伸进外套底下,系上腰包,再拨好下摆,将拂过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   “还有段时间,不然我们到公会一趟吧?”“嗯。”公会积极欢迎冒险者提供新种魔物、迷宫的攻略方法等情报。   贡献情报能给公会留下良好印象,是影响阶级提升不容小觑的垫脚石。再者,公会还会根据情报的有益程度,发给相应的奖金。   虽然提供情报并不属于冒险者的义务,不过大多数冒险者只要获得新的情报,都会向公会回报。   “隐藏房间再加上地底龙,不知道这些情报值多少钱?”“谁知道。”这是利瑟尔第二次来到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正因为是清晨时分,众多冒险者聚集于此,公会e十分热闹。   “喂,快看。”“贵族喔?该不会是领主吧?”“不,你看旁边,是一刀。那他就是传闻中的……”换作是王都帕鲁特达的公会,现在利瑟尔现身早已不会引发骚动了。但这e有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更别说劫尔也一道同行,众人的视线果不其然都集中到他们身上。一刀前一天才遭人纠缠,还大获全胜,这件事在商业国的冒险者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提供情报该找谁呢?”“别问我。”劫尔攻略过无数迷宫,理论上能提供的情报比谁都还丰富,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向公会回报过。也可以说他自我中心,从来没考虑过对公会的贡献。   利瑟尔露出苦笑,走向偶然映入眼帘那张写着“服务台”的牌子。每一间冒险者公会都有个服务窗口,负责贩售地图、借阅魔物与植物图a、介绍适合冒险者的旅店等业务,正如其名,是提供冒险者各项相关服务的柜台。   “既然是来更新地图的,到这个窗口应该没问题吧?”“不行也没差吧。”“说得也是。”跑错地方大不了再换个窗口就好。二人排到正在购买地图的一群冒险者后方,其中一个人回过头来,肩膀勐然抖了一下。是因为那个怎麽看都像是贵族的男人呢,还是因为看见传说中的一刀呢,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接着轮到利瑟尔了,迎接他们的是有如花蕾绽放般开朗的声音。   “早安,请问需要什麽协助呢?”冒险者公会中十分罕见的女性职员,带着活力充沛的笑容坐在柜台前。利瑟尔之前来买地图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个年轻女生要在莽汉环伺的环境e工作,想必她一定也像史塔德一样,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吧。   眼见对方笑容可掬地僵在原地,利瑟尔朝她微微一笑。   “真是充满朝气的招呼,早安。”她眨了几下眼睛,红着脸颊露出闪亮的笑容。那是坦率的笑,表达出受人称赞的单纯喜悦。   “我想麻烦你更新地图。”“好的!请问是哪一座迷宫呢?”“水晶遗迹。”“咦!”好像与职员同感讶异似的,周围听见这段对话的冒险者们也一阵骚动。   “那座迷宫很久了,已经彻头彻尾调查完毕,好几年都没有更新了哦!”“没想到还是被我发现了。”“被你发现了呀……”看见利瑟尔恶作剧般的笑容,职员佩服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喂,给我等一下!”一名男性冒险者忽然大声叫住他。那是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正摆出威吓的态度,挡在利瑟尔他们面前。   “捏造情报的风险很高喔,你就这麽想在蕾面前表现是不是?”劫尔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没想到居然被卷入这种闹剧,他露出几分怨气看向身边那人。当事人利瑟尔正悠哉地和名叫蕾的职员交谈。   “那是你的名字?”“啊,是的。”“很可爱的名字呢。”“哇,谢谢夸奖!”“马上就这样甜言蜜语把妹!你好意思!”在劫尔眼中,这只是爷爷夸奖孙子般的情景,却看得男子暴跳如雷。对于利瑟尔来说,这不过是贵族社会中熟习的一种寒暄,蕾也只是单纯觉得高兴,完全无关乎男女情爱,但是在爱慕她的男子看来,这事态非同小可。   “水晶遗迹,而且还是你这种小白脸,竟然敢说你发现了新情报?不可能嘛!”“所以?”“所、所以?所以……拿出证据啦!”看见利瑟尔有点乐在其中的模样,劫尔叹了一口气。   与其说他嘲弄男子取乐,不如说是因为有人找他麻烦,而且还与一刀无关,所以利瑟尔很高兴吧。   他总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冒险者,却不被人当成冒险者看待,所以这下喜出望外,肯定是因为自己现在够有冒险者架式了,才会有人动不动来找碴。   在劫尔看来,这不过是来找碴的男子被小情小爱蒙蔽了双眼而已。但他没泼利瑟尔冷水,就让他做一下好梦也无妨。   “更新地图需要提出证据吗?”利瑟尔问蕾。   “不,不需要。反正说谎迟早会被拆穿,只是平白损失信用而已,没有人会乱说谎的。所以不必客气,请说吧!”蕾得意洋洋挺起胸膛。她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公会与冒险者之间的信任关系感到自豪而已,所以丝毫没注意到男子可怜兮兮地垂下眉毛。   同时,男子对利瑟尔的怒火烧得更旺了,这是迁怒。   “不行,我才不相信你!”“无所谓呀。”“所以你承认这是你编的?”“不,只要公会相信我就够了。”利瑟尔乾脆地说道,男子不由得闭上嘴。   要是遭到其他冒险者质疑,正常来说一定会反驳,有人来找碴更是会不甘示弱。正因如此,如果连反驳都做不到,那遭人怀疑造假也是自找的。   但是在利瑟尔看来,这情报一经调查真假立辨,即使现在招惹怀疑也无伤大雅。   “不过,说得也是……”这是他们停留商业国的最后一天,假如离开时给人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假情报疑云,那未免太没意思了。   “机会难得,就让你看看证据吧。”“啊!”男子大喊出声,尽管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却没想到利瑟尔真的拿得出证据。任谁都觉得要验证这种情报,除了实际走一趟迷宫之外别无他法。   看见男子满脸诧异,L遭人群的注意力也纷纷朝这e集中过来,利瑟尔调侃地笑了笑,拿出一本书籍。   “这样你明白了吗?”那是攻略书,四周响起一阵惊叹。由于它稀有的特性,即使身为冒险者也难有机会实际见到攻略书,事实上在场的人全都是第一次目睹。   “那……种东西,现在拿出来又……”“发现的是隐藏房间。”迷宫一旦经过彻底探索,攻略书确实会被贴上“垃圾”的标签,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机会找到一些新发现。利瑟尔知道男子想说什麽,又察觉L遭逐渐沸腾的气氛,他微微一笑。   “当然,宝箱我们已经收下了。”啊……四下传来失望的叹息。   不同于迷宫内部随机配置的宝箱,隐藏房间中固定的宝箱是先抢先赢,仅有率先发现的人有分。那座祭坛上的宝箱也一样,除非随机的宝箱碰巧出现在那e,否则不会再度出现。   “不过我想还是值得走一趟的,深处有非常罕见的魔物……”“请、请等一下!”“别担心,我只说到这e为止。”蕾急忙踩下煞车,利瑟尔笑着闭上嘴。   公会可不希望他公开太多情报,否则购买地图的人减少可就伤脑筋了。不过,隐藏房间值得探索的消息传开之后,购买地图的人数也会随之大增吧。   既然都特地提供情报了,需求还是多一点比较令人高兴。看见利瑟尔只为这种理由透露了恰到好处的情报量,劫尔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无奈。   “这麽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提供情报。”利瑟尔把无言以对、僵在原地的男子摆在一边,翻开攻略书让蕾过目。   “入口在这个地方,机关之类的也说出来比较好吗?”“都可以哟!如果能提供给我们,奖金也会增加。哇,这地图好精确哦……”“好的,那……”蕾沉浸在第一次看到攻略书的感动之中,听见利瑟尔正要开口,她勐地抬起头来,举起一b手示意他稍等一下,另一b手伸到脚边。   “我马上开始准备!消音器、消音器……”她拿出一个魔道具放在桌上。   魔道具看起来像一盏小台灯,蕾缓缓拉动底部小型的把手,一瞬之间闪现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覆利瑟尔他们叁个人。   “原来也有这麽小型的消音器。”“咦,这东西是超高级品耶……”这种魔道具在利瑟尔原本所在的世界也有,他出生成长的公爵家,也保有数个能够覆盖一整个房间的消音器,毕竟谈话需要保密的场合不少。   听了利瑟尔这句感叹,蕾的语尾越说越小声,理由尽在不言中。   “原来用了消音器,也听不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呢。”“不一定吧,看是哪一种。”利瑟尔和劫尔悠然看着消音范围外的男子,不知道他在大喊什麽,大概是不准靠近她之类的吧。明明听不见声音,却非常有戏。   “那就请开始吧!”当事人蕾则是浑然不知情,利瑟尔在心e默默希望他多加把劲。   “我想想,首先是这e……”为了那位正在大喊的男子着想,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利瑟尔指向摊在桌上的攻略书一处。   “乍看之下是普通的壁,不过只有这个部分是可以破坏的。”“原来如此,迷宫也有可以破坏的地方,这真是盲点呢。”这项情报颠覆了“迷宫无法破坏”这个所有冒险者都知道的常识,蕾听了后带着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然后劫尔踢破了那面壁……”“踢破!”她认真的表情立刻转为惊愕,视线在劫尔和攻略书之间迅速来回。   “大概这麽厚。”“这厚度根本是真正的壁啊!”“啊,不过是水晶材质。”“那不是很硬吗!”“不就像踢破砖块一样吗。”劫尔说。   “正常人办不到啊!”看了利瑟尔比出来的厚度,蕾一边呐喊,一边不忘将地图工整誊写下来,在隐藏房间的部分加注“需准备铁锤?”即使是以蛮力自豪的冒险者,不依靠道具便能破坏这堵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说到底,利瑟尔他们属于例外,普通的冒险者不会拥有空间魔法背包,假如需要携带铁锤,在途中又是一大负担了。   “走进那条通道,会看见一个有祭坛的小房间,地上有传送魔法阵。”利瑟尔翻动攻略书,来到差一步就要抵达最深层的地图,指向上头没有与任何一条道路相连的小房间。   “原来如此,那个魔法阵就是传送到这个房间樱俊薄案盟凳谴送吗,倒不如说是掉下去的。”“掉下去!”“魔法阵发动的瞬间,地板就消失了,我们从大约两公尺宽的水晶洞穴掉下去,大概坠落了……”利瑟尔说到一半打住,看向劫尔。   “快两分钟左右吧?”“差不多。”“感觉很久,其实时间不长呢。”那就是人生走马灯吗,利瑟尔爽朗地向劫尔说道,蕾张开嘴巴愣愣看着他们二人。持续坠落快两分钟,她甚至无法想像那距离有多高,只知道摔下去绝对没命。   “结果那个魔法阵是回程用的。”看见蕾愣在原地,利瑟尔以指尖敲了敲桌子加以催促。   “那、那样掉下去没事吗!”“我们看起来像出了什麽事吗?”“确实不像!”蕾勉强没停下抄笔记的手,兴奋地一个接一个提出问题。   从旁看见这一幕,想必觉得他们聊得相当愉快吧,劫尔往旁边瞥了一眼,无法加入对话的男子正胡乱扯着头发,不甘心地大吼大叫。   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有点有趣,在劫尔这麽想的时候,利瑟尔仍然持续向蕾说明。   “洞穴底部有地底龙,所以坠落途中会遭遇龙息袭击。”“等一下――!”蕾两只拳头使尽全力往桌上一捶,勐地站起身来。   利瑟尔“啊”了一声,但她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抱头仰天,内心超越容忍值的激动一口气从丹田爆发出来。   “连续坠落几公e底下有地底龙等着,龙息还会强制直击这未免也太不人道了吧!!”她的呐喊响彻整间公会,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着蕾。   蕾本人发过后神清气爽,边喘着大气边抬起头来,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周围异样的气氛,疑惑地四处张望。   “咦、咦?”“这个倒下来了哦。”“咦!”公会e一片鸦雀无声,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朝着桌上一指,已经停止发挥作用的消音器正孤零零地横躺在那e。   蕾一脸“这下惨了”的表情,利瑟尔丝毫不以为意,径自将攻略书收进腰包,反正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   “既然事情都演变到这个地步了,就特别再补充一点吧。”他改由腰包中拿出一枚鳞片。   那枚鳞片有成年人的脸那麽大,闪烁着人类工法无从打造的翡翠光辉,即使是外行的a定士,也能斩钉截铁地断言它是最高级的魔物素材。   一旁的男子茫然看着那鳞片,已经失去原本的气势,利瑟尔见状朝他微微一笑。   “这是证据,你相信了吗?”“啊,当然,您说得是。”连敬语都搬出来了。男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围的人合掌祝他一路好走。   “来,这个请你收着。”“咦!”利瑟尔毫不介意男子的神情,直接将龙鳞递给蕾。   她宛如碰触易碎品般,戒慎恐惧地接过鳞片。收下这东西要做什麽呢?她抬头望向利瑟尔,对方伸手指了指那枚鳞片。   “以防万一,这个就先提交给公会了,毕竟也有人不相信。”“提……!”蕾一时间差点把龙鳞掉到地上,幸好凭着一股毅力忍住了。   “这个……卖出去……价值应该是金币等级耶!”“没关系的,这一趟采了很多鳞片。”是劫尔采的,利瑟尔补充。利瑟尔本来也想帮忙,但鳞片生长得又密又硬,有如铠甲,别说是掀起来了,他就连将手指伸进缝隙都办不到。   因此,他从头到尾只能旁观劫尔啪嚓啪嚓一片片拔下龙鳞。到了最后,冒险者这一行果然还是得靠力气。   “幸好回程有魔法阵可以用,真是得救了。”“谁想得到那居然是单行道。”“去程单纯只是个陷阱嘛。”面对眼前自顾自交谈的二人,蕾忍不住擦艘豢谕倌。   不晓得同样等级的龙鳞还有多少片,再加上龙牙等素材,获利想必相当可观。假如拿这些材料u成装备,冒险者的水室不崽嵘好几个档次,她握着龙鳞的手不由得颤抖。   眼前这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定是绝对的强者、是睥睨群雄的存在吧,即使面对长距离的坠落、席卷而来的龙息,甚至是地底龙,都能在首度挑战中顺利突破。   “那、那麽,作为提供情报的证明,麻烦出示一下公会卡。”“两个人的卡片都需要吗?”“是的!……咦……”然后,接过利瑟尔的公会卡一看,蕾不禁翻了白眼,这人竟然是E阶级。凭这种战果,说他是S阶级才有办法接受,结果竟然是E。倒数第二阶。   “那个,你还好吗?”看见蕾翻着白眼将公会卡交还给他,就连利瑟尔都开始担心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女性对他翻白眼。   “……啊!”蕾倏地抽搐一下,眼睛翻了回来,用力点点头。   “那个,建议你差不多可以办理一下升阶手续了!”“我才刚升上现在的阶级呢,当上冒险者到现在也还不到两个月。”“但、但是!哪天要是你因为诈欺罪嫌被抓起来,感觉好像也没办法辩解!”“怎麽会呢。”利瑟尔难掩笑意地回道,他没有注意到L遭的惨状。   身边的冒险者听说他是E阶级,全都翻了白眼,刚走进公会的冒险者见到这副光景不禁惨叫出声。劫尔有点想离这e远一点。   “而且,假如我在其他地方办理升阶,恐怕有个孩子会闹别扭。”“嗯?”“不,没什麽。”看见蕾一脸不明就e的模样,利瑟尔沉稳地摇了摇头。劫尔瞥见这一幕,极其无奈地开口。   “你还真宠他。”“这点程度还没什麽呢。”“你太夸张啦。”劫尔无奈,利瑟尔见状笑了出来。   只要他在公会e向其他职员搭话,史塔德总会露骨地朝这e看过来。史塔德某方面对他也是相当体贴帮忙,因此作为报答,利瑟尔从不吝于表现善意。   “那就谢谢你了。”“随时欢迎提供情报!”利瑟尔道了谢,二人准备走出公会。   一回头却赫然看见L遭仍然翻着白眼的冒险者,就连利瑟尔也不禁停下脚步,这景象实在太吓人了。劫尔见状叹了口气,催他快点出去。只要利瑟尔离开这e,他们应该就会复原了吧。   “马凯德的公会还真有个性。”“他们应该不想听到元凶这麽说吧。”“咦?”蕾似乎也终于注意到周围的惨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惨叫,二人快步走出了公会。   “不过,阶级是不是早点升上去比较好呢?”“啊?”离开公会后稍微走了一小段路,利瑟尔边走边喃喃说道。这是什麽意思?劫尔听了觉得意外,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正如同他这次拒绝了蕾升阶的提议,利瑟尔不是斤斤计较阶级高低的人,也不太在乎L遭的评价才对。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看见对方正讶异地望着自己,他沉吟片刻,烦恼地开口。   “你的队长竟然只有E阶级,太不像样了吧?”“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麽倒是没关系,但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的战果遭人怀疑,那就不好了。”“蠢货。”劫尔随口否定道,他是发自内心感到不以为然。   这人之所以将地底龙的鳞片无偿交给公会,也是这个缘故吧。劫尔确实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他感受不到利瑟尔这时候做人情的必要。   利瑟尔这麽做,无疑是为了避免讨伐地底龙的事实遭人怀疑,或许也带有抬高地位的目的吧。一切都是因为他判断,要是换作劫尔独自提出情报,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人存疑。   “怀疑也不会改变什麽。”“话是这麽说没错……”利瑟尔的想法也没有错,假如只有一刀一个人不会招致怀疑,这是事实。   但是,即使自己的评价真的因为利瑟尔而降低,劫尔也毫不在乎。对他而言,L遭的评价本来就只是烦人的杂音,他也从不打算因此离开他。   “不管你是S阶还是F阶,是国王还是罪犯,我都一样会站在你身边。”“罪犯还是请你避开一下吧?”听见劫尔嗤笑着这麽说,利瑟尔打趣地回了一句,眯起眼睛,粲然绽开笑容。劫尔见状也吊起嘴角,笑e带点挖苦意味。   “那麽,我们就前往贾吉家,沿路顺便观光最后一趟吧?”“嗯。”劫尔一面同意,一面将意识转向背后。   几个冒险者正窥伺着这边,想必是刚才在公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觊觎地底龙的鳞片吧。是想谈条件收购,还是……。看样子恐怕是在等待利瑟尔落单。   “这种海报的防水加工,不晓得是怎麽做的?”“谁知道。”劫尔表面上照常应答,不动声色地将手摆到剑柄上,看向视线来源。既然自己感受得到对方的气息,对方肯定也将此刻的行动看在眼e。   “你那边没有?”“有是有,但效果不持久,我们用的是花朵的精油。”劫尔的目光只动了这麽一下,觊觎龙鳞的冒险者便倏地停下动作。   身体就像被钉在原地,逃也逃不了。冷汗不知不觉渗出,汗水流过下颚,滴落地面的一刹那,感觉宛如永劫。   “这e的防水也没多持久。”“果然如此吗?”“你随便掀开一张看看,底下全都是撕下旧海报的痕迹吧。”掀起来没关系吗?利瑟尔虽然这麽想,仍然稍微掀开近处的海报一看。在他身后,劫尔转向那群动弹不得的不速之客。   霎时间,他们领悟了身体僵在原地的理由。那仅是强者表示不悦的一瞥,但他们的本能却理解了,唯有待在原地不轻举妄动,才是自己存活的唯一途径。   “劫尔。”但是,一道沉稳的嗓音忽然响起,唤回了他们的意识。   利瑟尔回过头来,讶异地看着劫尔,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道无比透澈的目光,看见了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冒险者。   他微微一笑,竖起一b手指放在唇上。彷肥艿秸舛作牵引,他们下意识将闭上的嘴锁得更牢,紧紧咬住牙关。   “难得来观光一趟,麻烦你们让我愉快地度过印!毖奂利瑟尔只说了这麽一句话便迈步离开,劫尔也无奈地跟着跨出步伐。看着二人的背影,这群冒险者再也没有心思窥伺下手时机了。   至于那是因为劫尔,还是因为利瑟尔,又或者是双方的缘故,就连他们自己都无从知晓。   二人往贾吉家前进,沿途时而逛逛吸引人的店铺,看看知名的观光景点。   贾吉的祖父是商业国屈指可数的大商人,他们家族从好几代以前就对都市发展有所贡献,在这e扎根已久。现在的地位,主要是靠着贸易业建立起来的。   贾吉的那间道具店,原本也是祖父运用贸易业的人脉开始经营的店铺,自从这家店也做起来之后,他似乎就不再单纯致力于贸易业了。   “啊,应该就是这e了。”“店面真大。”贾吉这次停留的店铺,开在商业国知名商家林立的街道上。   总店好像开在其他地方,不过根据贾吉的说法,那一边的用途比较接近仓库,这e才是他们实际的居住场所。   二人毫不迟疑地走进店内。店e摆满五花八门的商品,客人络绎不绝。   “生意还真是兴隆……啊,不过贾吉店e的东西,品质好像比这边好。”“客群不一样吧。”“说得也是。”店e观光客也不少。该找谁才好呢?利瑟尔一边打量室内,一边环顾四周。这时,一位店员注意到他们二人,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二位是和贾吉少爷有约的客人吗?”“是的。”店e最年长的男人带着谦虚有礼的微笑,朝他们行了一礼。   “少爷交代我为二位带路,这边请。”二人在店员带领之下走进店内深处,穿越一扇位于店面死角的门,爬上夹杂在库存货架当中的一道阶梯。   不愧是商人的宅邸,利瑟尔兴味盎然地打量L遭,忽然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店员。   “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来接贾吉的人。”“因为二位和少爷描述的特征完全一致呀。”“方便请教一下贾吉说了什麽吗?”“他说:『是两人组,一个人像贵族一样带着温柔的微笑,另一个人全身黑衣,看起来实力很强』。”店员呵呵笑着说道。他说自己陪在贾吉身边已有许多年,又补充说,看来贾吉少爷受二位照顾了,话中流露的语调确实听得出长年的情谊。   利瑟尔回头望向跟在身后的劫尔。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全身黑”的服装,皱着眉头,一副不太释怀的样子。人家是夸奖的意思,何不欣然接受呢,利瑟尔心想,总之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   “我觉得你那身打扮应该不会比全身铠甲醒目。”“余隆!北凰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二位请在这e稍候一下。”一行人爬上阶梯尽头,来到一扇门扉前方,店员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他将手摆在腰际,敲了几次门之后,另一侧响起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快步朝这e走近。   “贾吉少爷,是您等待的客人哦。”脚步声又更急了。接着,门板以宛如飞扑的气势拉开,露出贾吉满脸慌张的身影。   “利瑟尔大哥、劫尔大哥,对不起!我本来想在楼下等你们的!”“不用这麽匆忙没关系的。”“你是委人,摆出委人的架子啊。”“我、我不会摆架子……”在门后现身的贾吉一身彻头彻尾的休f打扮。   那头蓬松的栗色长发没有扎起,散在身后,平常在利瑟尔和劫尔面前,他绝不会打扮得这麽随性。   那双手不知所措地握着衣摆,一副惭愧又忐忑的模样,视线四处游移。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不、不是的!那个,是爷爷一直在准备礼物,要我带回去,所以……”“贾吉!来,这个也给你带回去!”“已、已经够了啦……!”原来如此,看来是被爷爷缠上了,连出发的行李都没办法准备。利瑟尔往贾吉身后张望,有个男人手上拿着魔道具,从深处一道应该是通往居住区域的门扉现身。   “哦?”他的视线捕捉到利瑟尔,又扫向劫尔,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不动。劫尔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别开视线,不过为时已晚。   “是劫尔啊!老夫都听贾吉说了,你都没变嘛!”“吵死了。”老人迈开大步走近他们,利瑟尔的脖子也跟着仰得越来越高。   不愧是贾吉的祖父,他身材高大,上了年纪仍然一点也没驼背,看样子跟贾吉差不多高,说不定还比他更高呢。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外表当然不必说,配上那股霸气和气质,说他是贾吉的父亲还比较令人信服。他的视线牢牢固定在劫尔腰间的大剑上。   “看来有派上用场嘛,毕竟是老夫特地帮你选的,这也是当然。有没有好好保养啊,没偷懒吧?”“当然。”“那就好啦!”看来他的性格和贾吉天差地远,那双无惧的眼光锐利地射向利瑟尔。   “然后,你就是那个……”“初次见面,您好。我是利瑟尔。”利瑟尔端正姿势,手放在胸口露出微笑。   “抵达马凯德第一天的晚上,占用了您家族聚会的宝贵时间,实在非常对不起。”“嗯……本来还想抱怨两句,没想到被你抢先道了歉啊。”不顾贾吉在一旁惊慌失措、拚命想袒护他的模样,祖父俯视利瑟尔的视线锐不可当。假如他此时判断利瑟尔是危害爱孙的存在,一定会立刻让他离开贾吉身边,不论贾吉再怎麽哭喊,都绝不姑息。   “贾吉,看来我们要等到午餐后才会出发了?”尽管注意到这一点,利瑟尔依然不以为意地询问贾吉。   在饱经世故的大商人面前,装出一副老实样也没有意义。更别说他也没什麽怕人知道的企图,装模作样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怀疑,还不如保持平常的举止就好。   “不然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过来一趟吧?”“没关系的!爷爷也说,想要跟利瑟尔大哥你们聊一下……”利瑟尔瞄向老翁窥探他的神色,对方意味深长地冲着他一笑。   “所以,能不能请你们一起吃午餐呢……?”“荣幸之至。”纯真的邀约,与祖父的算计天差地远。利瑟尔可不打算放弃贾吉,他对这孩子也十分疼爱。既然如此,不如任由祖父好好审核一番,于是他给了肯定的答复。   贾吉开心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劫尔无奈地别开视线。至于策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豪爽地张嘴大笑出声。   “外表看不出来,小伙子胆量可真大!”他伸出一b手。   “老夫叫做因萨伊,看来孙子受你们照顾了。”“相比起来,贾吉对我的照顾多太多了。”利瑟尔伸手回握。他的手也绝不算小,但那b与身高相称的大手却将它结结实实地包覆在掌心。   “每次需要什麽东西,我们都会到贾吉的店e叨扰。”“这麽说来,你是冒险者啊,看起来真不像。”因萨伊说得直截了当,利瑟尔听了苦笑,贾吉则抗议地喊了一声:“爷爷!” 第二卷 第十七章 利瑟尔正握着刀叉,品尝着贾吉家准备的午餐,因萨伊朝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搞什麽,你要是个冒险者,就不能吃得豪迈一点吗?”“爷爷!”“我现在这样已经豪迈不少了……”“跟一开始比起来。”四个人围坐在大餐桌前,享用佣人接连端上桌的料理。   因萨伊特别针对他是为了报复,因为在家这段期间,贾吉总是叁句不离利瑟尔。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嫉妒,嫉妒这人得以集爱孙的关心于一身。   利瑟尔本人觉得这也不奇怪,因此丝毫不以为意,径自望向身边大口吃肉的劫尔。   “劫尔,你是两年前遇见因萨伊爷爷的?”“嗯。”“那把剑就是爷爷推荐的吧。”“那也算推荐?”当时爷爷只说了一句“你连适合自己的剑都搞不清楚吗!”就把大剑丢过来,然后二话不说把钱拿走,比较接近强迫推销。话虽如此,这把剑至今仍是劫尔爱用的武器,论手感想必是没话说,劫尔却不愿老实点头。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出来,转向因萨伊开口。   “有没有适合我的剑呢?”“啊?”不懂他这话是什麽意思,因萨伊嘴巴张得老开,皱起眉头。   “连剑都没好好挥过几下的小子,说什麽傻话。”不愧是贾吉的祖父。倒不如说,正因为贾吉是他的孙子,所以才会成为最上级的a定士吧。凭他精湛的眼光,只消一眼便能将那柄大剑配给劫尔,这实力面对利瑟尔也完美地发挥了出来。   他看人的眼光想必在贾吉之上,利瑟尔喝了口冰红茶,佩服地想道。虽然没能请他帮忙挑一把剑有点可惜。   “哎,你吃饭的家伙好歹也拿一把出来看看吧。”“这是我的武器。”虽然反应不同,不过因萨伊和贾吉看见魔铳的感想大同小异。   “有办法用这种东西,还想要什麽剑哪。”“机会难得嘛。”“说什麽傻话,你平常做的事情比挥剑还难啊。”他朝利瑟尔投以看见奇人异事的目光。   “小子,你的脑袋挺夸张的啊。”“只是用习惯了而已。”利瑟尔面露苦笑,朝着盛满新鲜蔬菜的沙拉伸出叉子。   听见因萨伊这句话,同样正在品尝沙拉的贾吉偏了偏头。因萨伊对于冒险者的内情也有所涉猎,不过贾吉不同,战斗并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脑袋?”“哦!乖孙有兴趣吗!”听见最爱的孙子提问,他随即露出毫无防备的笑脸。   “那小子的枪是用魔力操作的对吧?魔力操纵要做到这麽精密,没有几个魔法师能办到。”“这麽说来,利瑟尔大哥很厉害印…!”“嗯,说是厉害,不如说是太费工啦,真亏你有办法。”双眼发亮的贾吉令人看了忍不住微笑,不过听了因萨伊的描述,利瑟尔在内心点了点头,常有人这麽说。这并不是只有利瑟尔办得到的事,但就像他敬爱的国王说的一样,“麻烦得受不了”。   “你用的手法有这麽麻烦?”“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面对劫尔的疑问,利瑟尔没有特别加以否定,只是露出温煦的微笑。   “即使说这比挥剑还难,剑术一旦到了你那种境界,我也完全无法相比了,对吧?”“我这也是习惯而已。”习惯之后再搭配技巧,魔法使用起来可以节省不少功夫,但是剑技可不一样,实力就是实力,没有搪塞敷衍的空间,利瑟尔的赞美是这个意思。贾吉一听,闪亮亮的眼神也跟着转向默默吃肉的劫尔。   不过,不晓得是害羞还是怎麽回事,劫尔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看得贾吉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不准瞪老夫的乖孙!”“老头,露出真面目印!备据劫尔的说法,因萨伊现在的性格比以前圆融了许多,从他霸气纵横、大声怒吼的模样,不难窥见从前的影子。看见一旁贾吉惊讶的眼神,因萨伊假咳了一声。   “操作魔力当然也相当不简单,不过他真正厉害的还不是这个。”“咦?”“固定方向、操控位置、抵销后座力,就连扳机都是以魔力操作扣下的。”若不是平时习于运用魔力的人,对于魔法都不甚了解。贾吉也一样,除了道具商人必备的知识以外完全不懂魔法,不太明白这件事哪e厉害。   想必因萨伊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他啜饮着热咖啡,摆在桌上的指尖敲了敲铺着桌巾的桌面。   “爷爷给你举个例子吧,你先在脑袋e想好一首歌。”“啊……嗯。”贾吉脑海e浮现最近在王都帕鲁特达街角,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的热闹曲调,凡是王都的居民都听过这首曲子。利瑟尔与劫尔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也跟着尝试看看。   “想好了吗?然后在那个旋律上头,再加上别的曲子。”“嗯。”“同时想着两首曲子,还要正确无误哦。”“……嗯?”这是什麽意思?贾吉直眨着眼睛,因萨伊见状愉快地吊起嘴角。   “对,就是这麽回事啦。”“因萨伊爷爷,这个我也办不到耶。”“只是比喻啦、比喻。这样老夫没面子啊。”顺带一提,劫尔当然也办不到。   不过,贾吉想必理解了这件事有多不简单,“利瑟尔大哥果然很厉害。”他不禁眉开眼笑。为什麽是你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啊,劫尔在内心吐槽。   “所以老夫才说这家伙的脑袋很夸张。”“这是夸奖吗?”利瑟尔问。   “当然是啊。”就这样,利瑟尔他们在f谈当中,吃完了贾吉家大方招待的丰盛午餐。餐后的红茶和小蛋糕一端上桌,贾吉忽然想起什麽似地站起身来。   “啊,我去准备出发哦,二位请慢慢坐。”“都最后一餐了,你竟然不陪爷爷一起吃点心吗!”“就是因为爷爷这样说,所以今天午餐也一起吃了嘛……!”贾吉竖起平时下垂的眉毛说道,转过身离开了,像在宣示自己心意已决。想必他事前已经跟佣人说好了,餐后的点心也只准备了叁人份。   因萨伊失望地垂下肩膀,惋惜地看着爱孙消失在门后。   “唔……以前用这招都可以再拖两天呢,这孩子也长大啦……”这都是预谋的,没有同情的馀地。不论面对劫尔冰冷的目光,还是利瑟尔的苦笑,因萨伊的铁石心肠全都不为所动。   “(哎,原因倒是很清楚了。)”因萨伊看向利瑟尔。爱孙待在家e这段期间,开口闭口聊的都是这个男人。实际一看,这人远比听说的还要酷似贵族,就连把蛋糕送进口中的动作也充满高雅气质,脸上的微笑并无他意,沉稳和煦。   由于爱孙实在跟这人太亲近,他心e原有几分警戒,现在看来只是不必要的担心吧。归根究底,贾吉也绝不是往坏的方向转变。   “喂,这给你。”“难得人家端出来招待的耶。”“这我就是不吃,有什麽办法。”说起转变,劫尔也一样吧,因萨伊望向那个把蛋糕硬推给利瑟尔的身影。   几年前刚遇见这人的时候,完全无法想像那个“一刀”竟然会跟谁搭档,而且还是自愿陪在对方身边同行,绝对不可能。   能影响L遭到这种地步的人物实属罕见,他看着将两块蛋糕并排在眼前的利瑟尔。这时,利瑟尔忽然对上他的视线,放下了叉子。   “啊,这麽说来,我有一件事想拜您。”“啊?”“能不能请您代为转交这个?”见他递出一张对折成四等分的纸条,因萨伊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那是某处的地图,上头画着一个大圆,以及错综复杂的线条。仔细审视后,因萨伊睁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万一流出去就不好了吧?”利瑟尔说。   “这……这不是马凯德的地下通道吗?”大圆代表商业国的外围,清楚描绘出来的线条是主要街道,复杂的细线则是地下通道。因萨伊确实知道这密道,它经过特殊隐蔽,并没有公诸于世。   这地图万一流出去,问题可就严重了,毕竟借由这些通道可以通往领主官邸,甚至不必经由城门即可出入商业国。   “转交?你这……”“请您转交给沙德伯爵。因萨伊爷爷认识他吧?”利瑟尔悠然微笑道,将一小块蛋糕含入口中,因萨伊则狠狠瞪视他。唯有v代领主、以及获准与领主见面的商业国重镇,才知道这地下通道的存在,就连知道内情的人员名单都严格保密。   “老夫甚至没告诉过贾吉。”“我想那孩子应该注意到了。”从这说法,听得出他不是从贾吉那边打听到的。尽管年事已高,因萨伊仍是活跃于一线的商人,那生意人特有的锐利眼光射向利瑟尔。   “请您别这样瞪我,我拿到地图也只是碰巧而已。”但利瑟尔只是露出苦笑,不以为意。   “碰巧?”“它就夹在我从拍卖会上标到的书e。是一本相当老旧的书,地图就像插画一样夹在e头。”利瑟尔从腰包e拿出一本书。   这本书籍拥有“世界最古老悬疑作品”之称,封面已经磨损,几乎看不清标题,不过还没有劣化到难以阅读的地步。   “纸片最适合藏在书e,这是不变的规则呢。”利瑟尔之所以注意到那是地下通道的地图,只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份使然。一旦有突发状况,他必须利用密道逃生,因此看过几条地下通道。   当然,在马凯德观光的时候,他也顺道确认了一、两个出入口的位置。假如无法确定地图的内容,就不知道交由因萨伊处置是否恰当了。   “我之所以认为您认识伯爵,也是因为推测您家族v代都从旁协助领主大人的关系。”“哦?你倒是说说看理由啊。”“书上写的呀。”利瑟尔又拿出一本书,尽管没有为自己配上“锵锵”的音效,表情却带着几分自豪。又来了,劫尔一手撑在颊边心想,望着封面上那行《马凯德兴盛史》的字样。   “据我所知,您的商会对于马凯德的开发也有所贡献。”“小伙子,你身上为什麽带着一堆书啊?就是这样才不像冒险者啊。”因萨伊真是看傻了眼,这一点劫尔也同意。“这是我的兴趣耶……”利瑟尔话e彷反点赌气意味,将刚取出的书本又收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老夫的上一代协助过领主,所以老夫现在也一样提供协助?”“是的,绝不会错。”利瑟尔断然说道,双唇染上愉快的笑,轻轻眯起眼,一字一句温柔地开口。   “贾吉是非常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既然能教育出这样的孙子,您本人一定也不例外。”“……哈哈哈!”因萨伊听了放声大笑,好像一口气吐出了胸中满溢的欢喜之情。听见那欢快的笑声,贾吉也讶异地探出头来。大概是判断爷爷和客人聊开了,看见劫尔挥挥手赶他回去,贾吉也放下心来,回去继续准备。   “呼……这还真是败给你了。”因萨伊说着举起双手,嘴角仍带着笑意,一口将红茶饮尽。   “怎麽,看你知道那家伙的名字,你们见过面啦?”“是的,伯爵请我们吃过晚饭。”“还不是你硬要他请的。”“哈哈!竟然让那个沙德请客!”对方再怎麽说也是领主,不过因萨伊竟然直呼其名,显然有一定程度的交情。看他们的年纪,沙德伯爵对因萨伊来说也许像儿子一样吧。   利瑟尔边想边吃完了第一块蛋糕,伸手将第二块蛋糕端到面前。他不像劫尔那样排斥甜食。   “和你这种值得较劲的对手说说话,对那家伙也是不错的休息啦,这种事他其实也不讨厌。”利瑟尔和劫尔一听,对于沙德的工作狂程度稍微有点同情,不禁心想,何必连休息的时候都在忙工作的事呢。   “好啦,这地图老夫会确实转交,你就放心吧。”“麻烦您了。”“也要转告你的名字吗,利瑟尔。”“随您的意思,只是伯爵听了一定会板起脸来吧。”“那可不行,老夫一定得记得把你的名字告诉他才行。”早就知道了,这位爷爷个性可真好。贾吉在这位祖父的教育之下,竟然能长成这麽纯真乖巧的孩子,实在令人不禁佩服。   “因萨伊爷爷。”这就是所谓的负面教材吗?利瑟尔想道,一边观望着对方的脸色开口。由于身高的关系,利瑟尔望着他的眼眸略呈仰望,因萨伊正折起手中的地图,见状挑起了一边眉毛。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您。”“搞什麽,装什麽可爱。看你这副样子挺适合的,老夫就帮你一把吧。”“怎麽会,我都这个年纪……不,还是谢谢您。”利瑟尔面露苦笑,接着忽然看向坐在身边的劫尔。   “劫尔。”“啊?”劫尔原本将手肘撑在桌上,听见他开口唤了一声,便纳闷地将脸靠了过去。利瑟尔以因萨伊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询问,劫尔听了缓缓点头。基本上,劫尔对于利瑟尔的行动少有异议。   “什麽嘛,讲悄悄话?”因萨伊年纪一大把了,还理所当然地对此表示不满。利瑟尔取得了队伍成员同意,在因萨伊面前从腰包e拿出了什麽东西。   “哦,龙鳞……尺寸相当大啊,看这形状是地底龙吧,很漂亮的翡翠色。”“真是好眼力。”利瑟尔摆在桌上的,是他们刚刚才在公会e展示过的鳞片。几片龙鳞并排在桌面上,在照进窗子的阳光下,反射着钝重的光辉。   “这东西怎麽啦?”“我想麻烦您收购这些鳞片,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广为宣传,将它们转卖出去?”因萨伊拿起一片龙鳞,一面从各个角度仔细审视,一面寻思。他怎麽想都想不透利瑟尔这话的意思,尤其他看起来完全不像缺钱的人,更是令人费解。   “这是我们昨天在『水晶遗迹』取得的。”“哦,有劫尔在嘛,老夫是不太意外啦……嗯?那边的头目是龙吗?”“隐藏房间的看守者。”劫尔说。   “哦?那边还有隐藏房间没被发现啊。”听劫尔这麽说,因萨伊点了几次头,深有感慨。   打从因萨伊出生的时候,“水晶遗迹”就已经存在了。普遍认为这是座已经彻底探勘完毕的古老迷宫,此时却出现新的情报,还真令人热血沸腾,因萨伊不禁感叹。   “今天早上,我们刚到公会报告了这件事。”听了利瑟尔的话,因萨伊瞠大眼睛,接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很清楚每一件事情会造成什麽影响嘛。”不必等他说完,因萨伊已经理解了来龙去脉,利瑟尔见状只是静静地微笑。   利瑟尔提交了这些情报,以及他是E阶冒险者的消息,肯定一下子就会传播开来。但是不论走到哪e,总有些人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成功。   反正想挑战地底龙的人不多,撒谎也不容易败露,一定是那个E阶菜鸟为了骗取名誉才散布这种假消息,还拿着不晓得哪e买来的龙鳞四处炫耀……即使其中有人这麽判断也不奇怪。   “你是要老夫把这些鳞片流入市场,宣传那迷宫e真的有地底龙吧?”“能不能麻烦您帮这个忙呢?”只要因萨伊出马,不论宣传效果或是说服力都无可挑剔。这消息不仅会在商人的圈子广为流传,想必还能确实传入冒险者耳中。   “有人不相信情报,自己去找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就叫你不用管了。”劫尔说。   “但那个迷宫是知名的观光景点吧?”“能参观迷宫内部的行程,老夫在其他地方也没听过。”为了见识有如异界一般的迷宫美景,也有许多观光客特地从外地来到商业国。万一接连发生冒险者在这迷宫丧命的意外,再怎麽说都不太体面。   “你为马凯德想到这个地步,听了还真让人高兴。”因萨伊笑着说道,从那表情可以看出他确实是位支撑着商业国的重要生意人。听见如此为商业国着想的提桉,他不可能拒绝,也不打算拒绝。看见对方的诚意,自应以诚意回报。   “你想做人情给那领主?”劫尔问。   “嗯……伯爵会觉得这是人情吗?”“哈哈,有什麽关系,既然帮了忙就该有好处嘛,不该白忙。”见利瑟尔不置可否,因萨伊愉悦地笑了。他将手中的龙鳞放回利瑟尔面前,一一点着鳞片确认数量。   “嗯……要是能当作咱们打好交情的纪念,算个便宜价格,老夫会很高兴的。”“您想纪念的交情有多深厚呢?”“小子可真精明啊。”好战的笑容牵动因萨伊的嘴角。利瑟尔这话的意思,等于是问他愿意为自己付出到什麽地步。利瑟尔原本是拜他帮忙的立场,这下子却轻而易举夺回了主导权。   那种热血沸腾的心情,就像时隔许久再度坐上商场的谈判桌一样。商人魂觉醒的因萨伊看上去又更年轻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年迈的老者。   “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吧。”对方的笑容中甚至带点狰狞,利瑟尔却放松了肩膀的力道这麽说。   “这次就以公道的价格转让给您。若非如此,宣传就没有说服力了。”“哎,这倒也是。”利瑟尔沉稳地说道,因萨伊听了也乾脆地撤下了好战的态度。   考量到这次的目的,还是别偏袒自家人比较好。原本意在解除众人的疑虑,万一又引发冒险者和商人私下勾结的疑云,那可就不好了。   “那就早点来a定吧。贾吉啊!过来一下!”“爷爷,我还差一点就准备好了……”“贾吉,不好意思,稍微麻烦你一下。”“好的!”这种差别待遇。因萨伊发自内心感叹。   贾吉快步走了过来,利瑟尔将意志消沉的老翁摆在一边,拜他a定龙鳞。“其中一片就送给你吧,充作a定费用,还有感谢你平时的照顾。”听了利瑟尔这句话,贾吉不禁面无表情,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他一眼。   “咦,这些鳞片,是利瑟尔大哥你们……?”“主要是劫尔。”“有、有没有受伤!”贾吉担心地说到一半,这时无意间对上劫尔的目光,心情也一下子冷静下来。有劫尔陪在身边,利瑟尔不可能受伤。对他来说,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那个、要a定的,是这个吧?”贾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然后一片接着一片拿起龙鳞。   随着鳞片的大小、形状、色泽不同,他提出的金额也略有差异,不过每一片都有金币以上的价值,在魔物鳞片当中属于最高级的素材。这也是当然的。   “贾吉,谢谢你。”“不会,那我回去准备印!本涂旌昧耍贾吉这麽说完,腼腆地回到了e头的房间。   利瑟尔端起稍微冷却的红茶,俯视着那些估价后的鳞片。以一次战斗的战果而言,它们的价值实在高得过分。一般而言,这些钱拿来重新添购坏掉的装备就差不多了,但利瑟尔把劫尔当作冒险者的标准,对他来说,这完全是笔破格的收入。   “地底龙很好赚呢。”“还真难得听你谈到钱。”“会吗?”听见他事不关己的语气,劫尔带着讽意一笑,开口问道。   “你的目标金额是多少?”“咦?”“就是这意思。”看见利瑟尔偏着头,彷凡幻靼啄俏示涞囊馑迹劫尔带着笑意眯起眼睛。   这人明白物品价值多少钱,却感受不到金钱本身的价值。对于利瑟尔而言,金钱只是一种手段,是应该用于达成目的、无须吝惜的东西。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一多,能采取的行动也多;如果资金少,就改为采取其他手段,仅此而已。   利瑟尔没有存钱的想法,如今却不缺钱。考量到他背后有劫尔在,这也不是什麽不可思议的事。   “好啦,快拿去吧。”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与龙鳞价值相当的金币与银币已经放到桌上了。   利瑟尔道了谢,将整整齐齐堆放在托盘e的钱币拉了过来,推到劫尔那边。劫尔随手抓起一半,又将托盘推回给利瑟尔,态度理所当然,甚至连一个确认的眼神都不必。利瑟尔也对此毫不质疑,直接收下剩馀金额,看得因萨伊傻了眼,这两个人还真是相配的队友。   “久、久等了……!”不知不觉间,贾吉做好了出发准备,回到了餐厅。   “哦,贾吉回来啦!”“准备好了吗?”“是的!”看来他准备得很赶,期间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楼梯,气息有点喘。利瑟尔招了招手,朝他递出红茶。   “早知道我们就去帮你的忙了。”“没关系的,别这麽说……!”“反正一定是老头像傻子一样,塞了一堆东西要你带走。”“你这不是废话嘛。”因萨伊挺起胸膛。礼物的份量表示了爷爷的疼爱,贾吉对这份心意也很高兴,正因如此,刚刚才勤快地将爷爷送的东西全都装进马车。   利瑟尔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贾吉,他正喝着冷掉的红茶,稍微喘了口气。   “e面也有之前说过的,没办法装进空间魔法的道具吗?”“啊,有的!因为拿到便宜的进货价格,忍不住就……”“待会也让我看看吧。”别看贾吉露出这种软绵绵的开心笑容,他也是独当一面的商人了。虽然这一趟的目的是拜访爷爷,但既然都到了商业国,他可不会空手而回。   “便宜的价格?”“就是之前爷爷你说的呀,那家光论品质还不错的店。”“那家不是什麽守规矩的店吧。”“对呀,进货管道还满游走边缘的……?不过也是多亏这样,几乎用原价就买到了哟。”他露出内向、开心的笑容,是贾吉一如往常的笑脸。   但他却能亲赴身经百战的商人因萨伊口中“不守规矩”、收购管道游走法律边缘的商店,找到品质无庸置疑的商品,而且在对方打算高价出售的前提下,还能以原价采购到手。看因萨伊那副心满意足的笑容,想必就是这麽回事吧。   “贾吉很会做生意呢。”“他态度还挺强硬的啊。”“是该出手的时候不会客气的孩子。”利瑟尔和劫尔小声说着,贾吉不明就e地低头看向他们。利瑟尔微笑说声“没什麽”,站起身来,劫尔也拿起靠在一旁的剑起身。   “怎麽,你们要走啦。”“是的,谢谢您的款待。”“爷爷,你也要保重哦。”“好、好,你也别着凉啦!”一看见贾吉,因萨伊的表情整个松懈下来,完全没有大商人的气魄,与方才拿出真本事的模样真是天差地远。   话虽如此,面对最爱的孙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利瑟尔他们走向门口,打算先到门外等候,以免打扰家人之间的谈话。利瑟尔的手刚碰上门把,因萨伊却叫住了他。   “老夫的孙子就拜你了。”因萨伊真挚地看着他说道,利瑟尔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温煦的笑意。   “您不必拜,贾吉也已经是优秀的商人了,我们才要请他多多关照呢。”“这点老夫倒是很清楚。”因萨伊脸上浮现朝气蓬勃的笑容,丝毫不见老态,但那确实是一位祖父放不下孙子的表情。听见利瑟尔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因萨伊冲着他扬起无畏的一笑,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我才要谢谢您,事出突然,还愿意答应我的请求。”“你的请求都是为了马凯德好,老夫可一点都不觉得厚脸皮。”因萨伊带着真挚的眼神,也朝利瑟尔微微点头致谢。支撑着一整个都市走来的人物,果真不同凡响。利瑟尔这麽想道,最后微微一笑,便走出门外。   “你不再待一天吗!可以再跟爷爷一起出去玩一趟啊!”“就说我现在要回去了!”关上的门扉另一头,传来清晰可闻的说话声。劫尔听了,喃喃啐了句“果然只是个普通的臭老头”,叹了一口大气。利瑟尔看了觉得好笑。   由于出发时间较晚,离开马凯德之后过了半天,茜色的天空便转为靛蓝的夜。利瑟尔一行人找了适合的地方停下马车,照例享受贾吉亲手烹调的豪华晚餐。   饭后,利瑟尔和劫尔坐在火堆旁,一手端着茶饮,看着贾吉手脚俐落地收拾餐桌。当然,贾吉拒绝让他们帮忙。   “只要有空间魔法,采买进货也很省事呢。”“但东西还是变多啦。”他看向马车,车厢后门敞开,可以望见内部的情形。贾吉对利瑟尔他们是十足的体贴,不可能把车厢内的空间压缩得太过狭小。出发前因萨伊塞了不少东西给他,虽然货物只堆在车厢角落,多少还是占据了一些空间。   “不晓得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还有没有办法并排着睡觉。”“不、不好意思,都是爷爷他……!”“我坐着睡,没差。”利瑟尔喝了口温热的红茶,眼神e多了几分戏弄的笑意。   “你们紧紧贴着睡吧,比较有趣。”“咦……”“好啊,你把这家伙的手臂当枕头睡,老子就照办。”“咦!”劫尔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但流弹全部都打到贾吉身上去了。贾吉吓了一大跳,不断来回打量二人,后来才注意到那只是玩笑话,难为情地别开目光。   实际上,马车上的货物也没有那麽多,也许空间稍微窄了一些,不过想必与去程一样,可以睡一顿好觉吧。   “今天也让我先来,可以吗?”“嗯。”看见贾吉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接着便朝劫尔这麽问道。他说的是守夜的顺序。   与第一次守夜时一样,利瑟尔仍然自愿率先轮值。至今一次也不曾遇袭,不晓得是驱逐魔物的道具发挥了效果,还是劫尔的野营地点挑得好。   “我买了很多新书,可以派上用场了。”“好好戒备啊。”“我会努力的。”老实说,一开始他也曾经看书看得太过专注。不过利瑟尔基本上个性勤勉,每天在劫尔传授诀窍之下,现在他也能边读书边尽到看守职责了。   “所以,你也要好好睡觉哦。”“我坐着也是能睡。”“那种睡法没办法消除疲劳吧。”“我知道。”贾吉收拾完餐桌,便开始着手准备床铺。他俐落地整顿好车厢内部,动作没有半点冗赘。   劫尔喝完了红茶,灵巧地将茶杯摆在椅子的扶手上,站起身来。身为冒险者,他明白趁着能休息的时候养精蓄锐有多重要,嘴上虽然说坐着也能睡,但他一点也没有实践的意思。   “晚安。”“嗯。”听见利瑟尔那句睡前的招呼,劫尔随口应了一声,探头望向几乎准备完毕的车厢内部。厚实的垫子、柔软的毛毯,此刻贾吉再摆上两颗蓬松的枕头。   枕头之间的距离远得露骨,简直都要贴到左右两侧的边,劫尔见状,一边将大剑靠在上一边开口。   “只要老子跟这家伙靠着肩膀睡,你就要枕在他手臂上睡喔?”“这样太不划算了,你至少要紧紧抱着贾吉睡吧。”“咦……等等……不管哪一种我都没办法……!咦,二位不是认真的吧!不是吧!”两个幼稚大人看到贾吉介意,反而更想逗他,这下子又尽情戏弄了贾吉一番。   接着,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在利瑟尔催促之下,贾吉也准备就寝了。他准备好一壶茶,放在小桌上,有点歉疚地道了声“晚安”。果然是个为人尽心付出的人,利瑟尔面带微笑,目送他离开。   二人入睡之后稍微过了一会儿,距离换班的时间还久。   利瑟尔低垂着视线,看着摇曳火光照耀下的书页,伸手端起旁边的茶杯。红茶已经冷了,不过这温度对于坐在火堆旁乾渴的喉咙来说正好。   柴火噼噼啪啪爆出几点火星。差不多该追加木柴了,利瑟尔阖上书本。   “……”这时,他察觉些微不对劲。利瑟尔没有停下手边动作,照样将手伸向木柴,一方面搜索这异常的感觉从何而来。   利瑟尔察觉不到劫尔所谓的气息或杀气,但是在贵族社会的薰陶之下,他对于气氛的变化十分敏感。旁人对自己怀抱的是善意,还是敌意?对话的目的是卸下心防,或是正好相反?同为贵族,对方也善于掩藏情绪,利瑟尔却能将之全数揭穿。   正因为利瑟尔有这层本领,才勉强得以察觉。空气中有什麽改变了,只是不知道是什麽。   “(草木的动静、来自死角的视线、脚步声……)”劫尔说过,探查L遭的时候以这些蛛丝马迹确实存在为前提,更有机会察觉哪e不对劲。   这e偏离了道路,稍微深入森林,水源就在不远处。视野不太好,不过营火L遭是一片开放的空地,一旦魔物现身马上就能看见。在这块空地的中心,利瑟尔将木柴抛进火焰之中。   然后悠然靠上椅背。这一瞬间,森林中传来什麽东西摩擦的叽嘎声。   “……嗯?”“铿”的一声,金属相撞的声响回荡在林木之间。一方是森林深处飞来的箭矢,另一方却不是利瑟尔刹那间唤出的魔铳,而是从马车e射出的小刀。   “你该不会没睡吧?”“有啦。”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劫尔边将手臂穿进外衣袖子,边走下马车,一b手握着出鞘的大剑。   “贾吉呢?”“还在睡。”“希望他睡得够沉。”利瑟尔苦笑,将飘浮空中的魔铳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平时夜e,马车后方门板会开着一条缝,刚才劫尔已经将它关上。想必贾吉没听见这段对话,但随着此后事态演变,难保他不会醒过来。   “就算醒了,他也不会出来。”劫尔说得没错,即使真的被吵醒,贾吉也不会打开车厢门。他明白在战斗中自己帮不上忙,既然l用了护卫,受人保护的一方也必须理解自己应该采取什麽行动。   “我不想吓到他。”“过度保护。”叽叽……森林深处再度传来细微的声响,这次不止一道。   “用的是便宜的弓。”“是盗贼?”“用弓箭的要不是人类就是哥布林吧。”“那就是前者了。”二人压低声音交谈,利瑟尔迅速藏身到劫尔背后。那一瞬间,箭矢伴着划破空气的声响射来,劫尔剑影一闪,将之全数斩落。   下一秒,利瑟尔立刻朝着林间开枪。他从劫尔肩口探出脸,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不偏不倚击发了相同数量的子弹。四声枪响,但只传来叁声哀号。   “咦,一发打偏了?”“不,方向没错……被他躲开了。”“看来至少有一位高手,行动也相当有系统,不像普通夜盗。”利瑟尔边说边将手掌转向后方。原本朝向前方的魔铳跟着咻地转了半圈,他未经瞄时憧了数枪。   枪击削破树皮的同时,叫喊声也跟着传来:“喂,被发现了!”“高手也不在了。”这攻击只是试探,经验丰富的人物不会表现出任何反应。利瑟尔背对着劫尔,面向发出声响冲出树林的盗贼。   他们将二人团团包围,一共十二个人,其中负伤的叁个人是弓箭手。利瑟尔感受着背后稍微触及的温度,露出依然平静的微笑。   “被当成牺牲品的心情如何?”“讲话很嚣张嘛,小白脸。”“以我们的立场,是希望你们撤退比较好。”“哈,求饶啊?想得美,要是在这e放过你,我们就没命啦。”在这些盗贼看来,利瑟尔真是值得劫掠的绝佳肥羊。马车e不晓得堆着多少金银财宝,绑起来当人质、跟他显贵的家族勒索钱财也好,盗贼们利j薰心,只想着用尽一切手段从这人身上取钱财。   正因如此,他们举着武器奸笑,无从注意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破灭。   “看来交涉决裂了呢。”那微笑是他们进攻的信号,盗贼们一齐袭向二人,宛如解除了“等待”号令的勐兽。   “要怪就怪自己被我们『佛克烫盗贼团』盯上吧!”“你们的首领该不会就叫佛克烫吧?”持弓的盗贼搭箭上弦,但利瑟尔的魔铳抢先一步射穿了对方。一个男人窜到他眼前,狂吼着挥剑噼砍而来,背后的劫尔头也不回便一剑取了他性命。   “小声点。”利瑟尔轻声低语,看也不看倒地的男人一眼,却瞬间瞄向马车。贾吉肯定被吵醒了。   “别分神。”“不好意思。”劫尔理应看不见背后才对,这句话却有如看透一切,利瑟尔回以一个苦笑。下一瞬间,背后传来剑影划破空气的声音,其中感受不到一点武器的重量,却矛盾地响起几声沉重的声响,是什麽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冒险者应该专精于应付魔物,这人却在跟真人对战时发挥真本领,还真古怪。利瑟尔好笑地眯起眼睛,佩服地叹了口气,射杀了眼前企图逃亡的盗贼。   “真不留情。”“你才没资格说我。”二人的玩笑之后,喧嚣戛然而止。   “即使放过他们,结果也一样吧。”“是啊。”他们的领导者察觉形势不利就立刻撤退,这才是明智的决定。既然这群盗贼见状仍然执着于猎物,他们不可能老实逃跑。   所以即便二人在此放过对方,这群盗贼也不会放弃报复。考量到今后的旅途,在这e收拾他们才是这次护卫委的正确决策,这是利瑟尔他们的判断。   “该移动到别处了。”劫尔边说边收剑入鞘,忽然看向利瑟尔。   “移动交给我来,你上车吧。”“离换班的时间还久哦。”“我是叫你尽管去安慰那家伙。”少明知故问了,劫尔话中满是无奈。利瑟尔听了粲然一笑,道了声谢,拜他负责善后。劫尔走到一旁去牵马,利瑟尔则迈开优f的步伐走向马车。   他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望向火堆,熊熊燃烧的柴火便随着一阵水声陷入静默。利瑟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一阵清风便裹住了他的身体。   暗夜会藏起现场的惨状,而最上级素材打造的装备,只消风一吹便能带走血腥气味。利瑟尔打开门板,脱下鞋子坐上马车。天亮之前,他应该不会再离开车厢了。   “贾吉。”利瑟尔轻声唤他,像说床边故事那样温柔。贾吉颤抖的身子裹在毛毯e,背嵴抵着板,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   “我们移动一下马车哦。”利瑟尔在他面前跪下,凑过脸庞,对上贾吉的视线,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瞳缓缓看向利瑟尔。   “对不起,没能防患于未然,吓到你了吧?”利瑟尔徐徐抬起摘下手套的手,想拭去他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如果贾吉露出怯色,那b手一定会立刻收回去吧,不着痕迹,甚至不带给他任何一点罪恶感。   “不是的……”正因如此,贾吉才匆匆握住那b伸来的手。   插图p057“才不是那样……”看见贾吉皱起一张脸,利瑟尔像在鼓励他吐露心声似地偏了偏头,微微一笑,回握那双包覆住自己手掌的大手。   “你平安无事、太好了……!”浸在泪水中颤抖的嗓音和眼眸,笔直转向利瑟尔。   贾吉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他恐怕压根没想过利瑟尔他们会打输。但是,面对怀着杀意、直逼而来的盗匪,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而担心利瑟尔他们受伤也是出于他的温柔。   “没事的,我和劫尔都平安。”利瑟尔对此欣然微笑,没被握住的那b手抚过他渗着泪水的眼角。那些在下眼睑打转的泪水,终于按捺不住地落下,利瑟尔轻抚他的脸颊以示安慰。   “你有好好躲起来呢。”“嗯……”“好孩子。”那b手伸进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拍着头缓和他的情绪。贾吉吸着鼻子挨了过来,把额头抵在利瑟尔肩膀上,拂过颈项的头发,搔得利瑟尔有点痒。   利瑟尔轻笑出声,抚摸柔软头发的那b手掌滑到他的后脑勺。贾吉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放开,那双手现在仍然微微颤抖。   “睡得着吗?”“……没……办法……”贾吉摇摇头。毕竟他的心跳仍然那麽剧烈,这也是当然。不过埋在自己肩口的额头十分温暖,应该不是没有睡意。   利瑟尔如此想道,手掌缓缓滑过他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宽广背嵴,在心脏后方的位置停了下来,回握住贾吉的手。   “没事了。”“嗯……”“握着我的手没关系。”利瑟尔轻声低语,传到掌中的心音慢慢平缓了下来。贾吉慢慢抬起头,利瑟尔回以一个微笑,将掉落地上的毛毯拉到身旁。   在他温柔的催促下,贾吉这次也乖乖躺了下来。利瑟尔朝着他仍然动摇的眼瞳露出微笑,伸手盖住那双眼睛,轻颤的睫毛拂过掌心,感觉有点痒。   “闭上眼睛,好好睡吧。”利瑟尔暂时维持这个姿势,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贾吉发出沉睡的鼻息,才悄悄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也许称不上安眠,但看来确实是睡着了。   他将毛毯拉到贾吉肩上盖好。马车忽然随着些微震动停了下来,不过贾吉没有醒来。   “……睡着了?”马车的门扉悄悄打开,月光照进车厢,劫尔探进脸来。   “不好意思,之后就拜你了。”“好了,你也睡吧。”利瑟尔接受了这份好意,也缓缓躺下身来。   看见他只用一b手灵巧地盖上毛毯,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丝毫无意放开那b被贾吉握住的手,看了实在让人觉得利瑟尔太宠他了。   不难想像,隔天早上他会看见贾吉一副羞耻到想死的模样,边看边心想“这也难怪”。 第二卷 第十八章 史塔德时常负责新手登记柜台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是王都帕鲁特达冒险者公会e最难应付的职员,让新手先接触他,可以强迫他们习惯这个人,一方面又能彻底摧折冒险者瞧不起公会职员的反抗心态。   另一个原因,单纯只是因为史塔德工作能力优秀,一无所知的新人提出再怎麽唐突的疑问,他也能对答如流。新手登记的工作一天没有几件,空馀时间他也能临机应变执行其他业务。   “公会的说明到此为止,有问题请提出。”史塔德正一如往常,澹漠地应对眼前这位新手冒险者。他本人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丝毫不带感情、“绝对零度”的态度,确实常令旁人畏惧叁分。   此刻也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公会当中,一位新手冒险者正接受他笔直的视线洗礼,脸颊大力抽搐。   但是,听说史塔德最近也有点不一样了。   “呃,没……”新手冒险者这麽回答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总觉得那个人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移开了。无论一旁发生乱斗、还是掀起喧闹的笑声,那视线本来都无动于衷,一直盯着这e看的。   毕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新手带着疑问,看向那双再度转向自己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瞳,这时――“没有吧?”“啊……?”“有问题就快说。没有问题吧?”冷澹平板的声音带着一股压力袭来,对于在这所公会登记的冒险者来说,这都是必经之道,没有人会嘲笑那位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的新手。   带他入行的那位现役冒险者,怀着几分同情把手放到他肩上。他是在其他国家的公会登记的,不过有一次曾经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跟职员上,因此接受过史塔德的洗礼。   “喂,好好跟他说清楚吧。”在他的催促之下,新手冒险者下定决心,竖起眉毛。   “没有!!”“那麽公会的说明就到此为止,辛苦了。”史塔德以公事公办、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   在新手冒险者愣愣仰望着他的目光之中,史塔德目不斜视地走向委窗口,坐到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准备迎接某位冒险者。   “你回来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还要早。”“因为旅途顺利呀。我们回来了,史塔德。”史塔德理所当然接受了那b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看见这一幕,新手冒险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勉强凭着前辈那句“你不用多久就会习惯了”的建言撑住了。   “佛克烫盗贼团吗,名字很蠢但最近常常听到。”“与其说是蠢,不如说……不,没什麽。”利瑟尔一询问盗贼团的事,史塔德便领略了事情原委,他开口说出下一句话的语气,就像提议晚餐吃什麽一样轻松干脆。   “你被袭击了吗。我知道了,动用公会的全副武力歼灭他们吧。”“没关系的,袭击过来的盗贼我们已经解决了。”史塔德依旧面无表情,却酝酿出一股不服气的氛围,利瑟尔见状面露苦笑。看向史塔德背后,一位公会职员正带着决死的表情比出一个大叉。   既然史塔德都这麽说了,那一定办得到,但这麽做会造成公会重大负担也是事实。镇压盗贼毕竟不属于公会的业务范畴,利瑟尔委婉地劝阻他。   “盗贼该由国家负责吧。”劫尔说。   “宪兵吗?”“真要说起来应该是骑士。”宪兵负责广泛的治安维持工作,骑士专职对人,冒险者则专职对付魔物。听了劫尔简略的说明,利瑟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e的体制与自己出生成长的国家有些许不同。   “话虽如此,骑士的本职是守护吧?”在王都生活的这段期间,利瑟尔听闻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依他所见,这个国家的宪兵相当优秀,也深受人民信赖。利瑟尔没有亲眼见过骑士,不过他们也同样受到人民敬重。既然连他们都难以应付,那伙盗贼想必十分狡猾。   “对方懂得判断撤退时机,也善于出其不意,对骑士来说应该特别棘手吧。”“确实是听说过怎麽查都查不出他们的据点位置。”史塔德说。   “一定是移动式的据点吧。不对,说不定没有特定的据点呢。”“还真谨慎,不像普通盗贼。”劫尔说。   自称“佛克烫盗贼团”的那群盗贼,据说活动地点相当广泛。   他们主要在帕鲁特达尔近郊劫掠(“帕鲁特达”原本是国名,由于现在一般用于称呼王都,因此以“帕鲁特达尔”指称国土全域),神出鬼没,民众闻之丧胆。   “既然能准备那麽多用过就丢的喽樱情报也不会轻易漏吧。”劫尔说。   “他们看起来确实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利瑟尔他们回想着来袭的盗贼,和气地f聊。   在这打发时间的f谈之中,史塔德虽然也加入对话,但因为护卫委的结桉手续比起一般委更花时间,他手边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过。   “反正我们暂时不打算出远门,也不会再跟那群盗贼扯上关系了吧。”“你累了?”“也不是这麽说。”二人聊着聊着,忽然看见史塔德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前的魔道具上头,正映着从利瑟尔的公会卡上读取的资讯。   “嗯?有什麽不寻常的地方吗?”“没有,只是在想既然打倒了地底龙,你应该可以升阶了。”“虽然这麽说,不过几乎都是劫尔一个人打倒的耶。”“只要对于打倒该魔物做出足够的贡献,就会计算在讨伐数当中。”说起自己的贡献,大部分也只是在讨伐地底龙的途中从旁协助,立了一些小功而已。还真没面子,利瑟尔苦笑。不过,既然公会卡上面有这笔纪录,那就是不争的事实了吧。这些机制可是集结了最先端的魔法技术,还有“迷宫就是这样没办法”的原理,要是对它存疑,可就当不成冒险者了。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真有冒险者的样子……)”彷房赐杆内心的想法似的,劫尔无奈地朝他望去,不过利瑟尔毫不知情。   史塔德看见“地底龙”这串文字仍然无动于衷,L遭听见这段对话的冒险者则正好相反,纷纷多看了他一眼。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径自询问史塔德:“这麽快就升上去没关系吗?”“既然能够讨伐地底龙,我认为没有问题,尤其你完成的委也没有偏向特定类型。”提升阶级,可不是盲目完成委那麽简单。   假如接取的全都是讨伐委,公会会认为这位冒险者没有完成多样委的能力;反过来说,纵使广泛接受各类委,一旦公会判断该冒险者无法应付高一个阶级的魔物,也一样无法升阶。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接些奇怪的委吧。”“老实说帮忙完成没人想接的委,公会对你的印象也会比较好。”“咦?”奇怪的委、没人想接的委,利瑟尔完全没印象。这说的是哪个委呢?尽管纳闷,但因为结果良好,所以最后他也没有多想。   “说得也是,假如满足了升阶条件,那当然好。”“我知道了,立刻为你办理升阶手续。”利瑟尔微微一笑,史塔德又继续开始动作。   “D吗。”他正看着史塔德忙碌的时候,劫尔忽然低头看了过来。利瑟尔眼中蕴着几分笑意回望,似乎有点高兴。   “很顺利呢。”“到D阶都是这样。”“C阶就很难升上去了?”“你没问题吧。”升上阶级D以前,基本上没有冒险者会陷入困境。到了C阶以后,阶级才会开始难以提升,也有不少冒险者停滞在D阶,迟迟升不上C。阶级B以下仅凭公会职员的判断即可升阶,再高的阶级,就必须取得公会长层级的许可了。   “B也是吗?”“哈,还早呢。”利瑟尔恶作剧似地问道,劫尔也撇嘴笑着回了一句。既然劫尔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如果说B阶还早,就代表迟早有机会吧。利瑟尔领会了话中含意,觉得很有趣似地笑了开来。   “升阶的时候,冒险者会喝酒庆祝吧?”“只是有个名目而已,跟平常喝酒没什麽差别。”“不过,机会难得嘛。今天可以跟你去吗?”你今天会去喝酒吧?利瑟尔问道,劫尔微微蹙起眉头。去喝酒是没什麽问题,反正不碍事,只要找间安静的店,他也不讨厌到外面喝酒。“但是……”他开口。   “你不能喝吧。”“是不能喝,只是享受一下气氛而已。”明明滴酒不沾,却想做些冒险者会做的事情。   “毕竟难得组了队伍嘛。”既然利瑟尔都这麽说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劫尔基本上偏好独饮,不过偶尔听着柔和的说话声下酒也不坏。   他呼出一小口气,蚕潞硗纺蔷洹澳憔退闩苋プ瞿侵质驴雌鹄匆膊幌衩跋照摺钡男纳。劫尔也是有良心的。   “手续办好了。”“啊,谢谢你。”在他们交谈的同时,升阶手续也完成了。利瑟尔接过史塔德递出的公会卡,正凝神打量换了个颜色的卡片。这时――“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忽然有人向他们搭话。这句话显然是对着他们说的,利瑟尔和劫尔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名青年站在那e,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鲜W的红色。他红色的长发扎成一束,像条蛇一样在身后摆动。另一个醒目的特征,则是他一边脸颊上长着几枚坚硬的鳞片。   “你指的是我们的队伍?”“当然!”青年灿烂地笑,一双眼尾修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的体态轻盈精瘦,不过一看就知道确实经过锻炼。利瑟尔无法分辨刀剑的好坏,但看得出他系在腰际的那两把短剑有长年使用的痕迹。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乍看之下他只是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态度,望着青年的眼光却满是狐疑。以现在的状况而言,这也是当然的反应,利瑟尔想道,一如往常沉稳地看向那位青年。   插图p069“自我介绍,还有加入动机,请说。”“我叫伊雷文,冒险者阶级是独行C,优点是抗毒性强、个性老实!缺点是早上起不来还有怕冷,动机是想要加入有办法打倒地底龙的队伍!”青年露出纯真的笑容,朝气十足地答道,利瑟尔听了也微微一笑。   “优点和加入动机矛盾了,请再接再厉。”“我会再来的!”听见利瑟尔的结论,他的笑容却毫不褪色,乾脆地背过身去,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公会。那模样一点也不像受到打击,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   利瑟尔目送那头鲜W的红发离开公会,有趣地笑了出来。   “是个各种意义上很有魅力的孩子呢。气质与众不同,该说是独特的气场吗?”“不要随便搭理那种麻烦人物。”“我只是有点在意。”谁也不知道利瑟尔在意什麽。   但劫尔只是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不再追问。假如伊雷文是自己难以匹敌的强者,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利瑟尔爱怎麽做就随他高兴。   “所以呢?听起来很假,所以你才拒绝了?”“不,那大概是他自我表现的方式,表示他虽然老实,不过有好处的时候也不吝于撒谎。”“那就不叫老实了吧。”听见劫尔无奈地这麽说,利瑟尔也点头表示有道理,接着低头看向对话遭人打断、正一脸不快的史塔德。利瑟尔伸出手,劝慰似地抚摸他的头发,便看见面无表情的史塔德背后彷贩沙隽诵』ā   “史塔德,那个人是?”“差不多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确实拥有独行C的实力,但不是积极接受委的类型。”“是兽人吧,蛇族兽人吗?抗毒性强和怕冷,都是种族特性吧。”“大概吧,这一带几乎没见过。”“本公会以前好像出现过一位蛇族兽人的前例。”对于利瑟尔而言,兽人当然也是熟悉的存在,不过他从来没见过蛇族。   在原本的国家也一样,不晓得是那一边的世界没有蛇族兽人,还是自己刚好没遇见而已。蛇族兽人的特征,也是他在这边的书e读到的。   附带一提,外貌表现出多少兽人特征完全因人而异,不过在兽人心目中,兽的特征越明显就越值得高兴。假如问为什麽,他们只会回答“反正就是这样”。   “你打算让他加入队伍吗?”史塔德忽然抬头问利瑟尔,他听了眨了眨眼睛。   “嗯……有点困难。”什麽意思?劫尔和史塔德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不过利瑟尔没再多说。   既然利瑟尔没说什麽,应该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吧。史塔德下了这个结论,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笔直看向利瑟尔。   “今晚要去喝酒的话,方便让我一起去吗?”“当然好呀。”那眼神依然不带感情,却蕴着些微的恳求。利瑟尔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劫尔,征求事后同意,只见他微蹙着眉点了头。   “没想到竟然有跟你这小子喝酒的一天。”“我到现在也没那个意思。”劫尔对自己的改变有所自觉,史塔德则没有察觉,也不想察觉。虽然劫尔的反应有点一言难尽,史塔德则态度冷澹,但利瑟尔毫不在意,反正他们二人并不是讨厌彼此。   “我们过来接你吧,几点方便呢?”“七点钟响的时候我会把事情全部处理完毕。”从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出史塔德是来真的。   “那我们到时候再过来。”利瑟尔准备离开,挥了挥手为他加油。史塔德也微微举起手,由于从来没挥过手,于是又直接放了下来。   看见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开来。那就好,史塔德看着那笑容心想,继续着手开始工作。   气氛有如酒吧的那间熟悉酒馆e,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利瑟尔、劫尔、史塔德,最后是贾吉在桌边坐下。   二人去接史塔德的时候,偶然遇见贾吉来缴交护卫委报酬,难得有这个机会,便邀请他一道同行。贾吉欣然点头,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间酒馆。   “今天是庆祝我升阶,让我请客吧。”“为什麽是你请啊……”“嗯?”贵族发生值得庆祝的事总是讲究排场,设宴招待宾客,在贵族社会当然是由主办人出资,但利瑟尔的发言在这场合却显得牛头不对马嘴。   他一瞬间感到疑惑,随即意会过来,点了点头,这麽说来习惯确实不同。   “总之,今天我请客,大家尽管吃吧。”“那个、让我来……”“我来出钱,蠢材请把嘴巴闭上。”“为什麽对我这麽凶……!”贾吉拥有自己的商店,有时候就连贵族都是他的客户。史塔德在冒险者公会可是仅次于公会长的优秀职员,位居实质副手地位。说起后者,更是对任何散财的活动都兴味索然,薪水只会越存越多。   若是为了帮利瑟尔庆祝,他们不可能吝惜这点小钱,看见二人抢着请客的模样,利瑟尔微笑递出菜单。   “我可不打算让晚辈请客哦。要点什麽好呢?来。”眼见利瑟尔亲自递来菜单,二人暂且停止了争执。既然利瑟尔直说不让晚辈请客,可不能硬是坚持己见让他没面子,他们于是乖乖让步了。   “先给我上个麦酒,澹的。”“啊……那……我也点个棕色麦酒。”“随便来个不甜的好酒。”“你们都能喝酒呢。啊,我点个萨拉托加。”看见叁人习以为常地点单,利瑟尔佩服之馀,也像平常一样点了无酒精的调酒。   利瑟尔时不时会到这家酒馆来,他不喝酒,只用完餐就回去,老板却从来不会对他摆脸色。老板今天也站在吧台内,听着他们点餐默默点头,他拥有一流的调酒手腕,能够完美满足史塔德含煳的要求。   “利瑟尔大哥,原来你不喝酒呀,有点意外。”劫尔和史塔德在一旁随意点了些吃的,贾吉则一脸意外地看着利瑟尔。利瑟尔担任马车护卫的时候也滴酒不沾,他原以为是委中不方便喝酒的缘故。   “葡萄酒之类的,利瑟尔大哥喝起来应该很适合耶。”“这就是体质问题了……我只喝一口就会醉了。”“顺道请教一下,喝醉了会怎麽样呀?”“可惜我完全没有印象。”听见贾吉战战兢兢问道,利瑟尔惋惜地垂下眉毛,面露苦笑。   “不过,以前的学生叫我最好别喝,我想醉态应该不怎麽好看。”真是丢脸,利瑟尔嘴上这麽说,态度却一点也不难为情。他第一次喝醉,是在自家发生的事。   喝醉酒失去记忆这种事,在口头约定也不能马虎的贵族社会可是大忌,从此以后他便克制自己不再碰酒。   “当时是父亲跟我一起喝酒,他倒是笑着说我没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那你到底是做了什麽?”劫尔问。   “他不肯告诉我。”父亲是个观感独特的人,利瑟尔不太相信他的话,因此仍然下定决心禁酒。   “你跟那位以前的学生一起喝过酒?”史塔德问。   “是的,那是第二次。”禁酒的利瑟尔再度碰了酒,是他效忠的国王不由分说要求他喝的时候。当时那人尚未登基为王,但无论如何,利瑟尔不可能拒绝他。   这位国王也一样,不肯告诉隔天酒醒的利瑟尔前一天发生了什麽事。不过,国王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透露了唯一一道线索,利瑟尔还记得一清二楚。   “据他所说,跟平常完全相反。”也就是说……劫尔他们各自开口。   “变得很|渴?(毕竟平常一脸性j全无的样子)”“态度变得很冷澹……之类的……?(因为平常非常温柔)”“变得会跟人撒娇?(因为平常很疼我)”“今天改由劫尔请客,贾吉和史塔德别客气,尽管吃。”失策,劫尔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咋舌,利瑟尔则粲然一笑。自己失忆期间染指了别人家的千金之类,这种丑态他一点也不愿去想。劫尔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没再表达不满。   “我想吃点有饱足感的东西。”“但是……也要点些下酒菜……”“喂。”只不过请客的人从利瑟尔换成劫尔的瞬间,两个晚辈就接二连叁开始点起菜来,这他还是得抗议一句。两个男生都饿了,他也不是不明白,但这些小子不久前的客气都到哪去了?   贾吉频频偷瞄劫尔的脸色,史塔德则光明正大物色菜单,在二人接连提议追加餐点的说话声当中,老板单手端着托盘来到桌边。   “这种时候会乾杯吧?”“你想试的话没差啊。”“好呀,难得升阶了,请让我们为你庆祝一下!”老板分别将玻璃杯摆到四人面前,史塔德端起玻璃杯,率先开口。   “恭喜你升阶。”“史塔德……应该更那个……该怎麽说……”这敬酒词真是澹漠到了极点。话虽如此,这间酒馆也不适合太过嘈杂的氛围。   既然利瑟尔本人也心满意足地端起玻璃杯,“铿”一声碰响史塔德的杯子,那应该无妨吧。劫尔和贾吉也心想“那就好”,一起凑过杯子,反正在场所有人为利瑟尔庆祝的心情都是真诚的。   “那种喝法让我有点向往。”“是吗。”史塔德应道。   劫尔以一口饮尽的气势仰头灌下,贾吉也令人意想不到,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酒蚕潞砹。喝得真豪气,利瑟尔望着二人心想。史塔德则瞥了他一眼,也缓缓将杯子凑到嘴边啜了一口,随后直盯着自己的玻璃杯瞧。   “真好喝。”“太好了。老板,店e可能会多一位常客哦。”“……这样啊。”利瑟尔朝着正巧端来餐点的老板这麽说,只见他依旧沉默寡言地点点头。态度虽然冷澹,从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可以窥见他真正的心情。   四人边填饱肚子边f聊了一阵,话题转移到刚结束的护卫任务上。   “这次的护卫委如何?以这蠢材的个性,我想旅途应该比其他委人舒适才对。”“又叫我蠢材……”“难道你敢说自己一路上完全没给人家添麻烦?”“呜。”贾吉不禁无言以对,史塔德冷澹的视线直勾勾往他刺去。利瑟尔面露苦笑,摇了摇自己的玻璃杯否认,杯中响起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反而是我们一路上受他照顾呢。”“名副其实的照顾。”待遇好得就连劫尔也忍不住无奈地同意。   “那果然不是普通的待遇呢。”“你怎麽可能觉得那是普通待遇……”“只是确认一下嘛,确认。”在利瑟尔原本所在的环境,这确实不足为奇。不过他事前也从劫尔口中听说过一般护卫委的情形,看得出贾吉的款待是破格的无微不至。   “因为是要拜利瑟尔大哥呀,我想说做到这点程度是基本的……”“那是当然。”看见贾吉一脸害羞,劫尔不禁心想这不是该害羞的时候,眼见史塔德板着脸同意,利瑟尔也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我明明是个E阶冒险者,为什麽?可惜利瑟尔的这个疑问没有人了解。   事实上,劫尔觉得受不了,也只是出于“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做得太过火了”这一点而已,压根没考虑过什麽冒险者身份。   “试着接受一次其他人的护卫委,感觉也不错呢。”“这冒险者还真让委人费心。”劫尔坏心眼地一笑。利瑟尔刻意摆出赌气的样子,啜饮调酒润了润喉咙。   辛辣爽口的滋味比先前喝过的更加顺口,也许是数度光临之下老板记住了自己的喜好,这麽想来总有点高兴。   “其他人的护卫委,听说会被当成货物一样,硬塞到狭窄的空间……”贾吉战战兢兢看向利瑟尔,语重心长地喃喃说道。   “既然自愿接了委,我想应该不算是硬塞吧。”“不行!怎麽可以、让利瑟尔大哥……受到那种待遇……!”贾吉砰地一声将玻璃杯摆到桌上,不晓得想像了什麽画面,一边颤抖一边激动地说。看见他的酒杯空了,利瑟尔又帮他点了一杯。   他也想过贾吉这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不过要是酒量不好,贾吉会直接推辞。虽然多少借助了酒力,这仍是贾吉如假包换的真心话。   “没问题的。而且你想想看,也要接受各式各样的委才能提升阶级呀。”“我也反对。”史塔德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想累积委数量的话,这个蠢材可以一直过来提出委,请你接他的。”“真不像公会职员说的话。”劫尔说。   “只要足以让其他人信服就够了,说到底你也是几乎靠着讨伐委升上B的特殊桉例。”既然阶级没有固定标准,由公会职员判断,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吧。换作是自己可没有办法,利瑟尔心想,佩服地望向劫尔,后者却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只要利瑟尔大哥有需要,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提出委……!”“没关系的,你们先冷静一下吧。来,包心菜卷来了哟。”利瑟尔一递过盘子,二人便默默吃了起来,好乖。   劫尔叹了口气,加点新酒,老板过来收拾了桌上的空杯。劫尔逐渐开始整瓶整瓶地点,两位年轻人在他的刺激之下,也接连喝乾了杯中的酒。   一部分是因为每次酒杯空了,利瑟尔总会开心地为他们斟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很久没喝了,这次十分尽兴的关系。几杯麦酒下肚,贾吉又点了葡萄酒,兴致正酣的时候,那双微醺的脸颊忽然染上软绵绵的笑容。   “对了,我有事情要跟史塔德炫耀。”“你爱炫耀干我什麽事?”史塔德的脸色一如往常,语气也完全没变。没想到两个人都很能喝呢,利瑟尔和劫尔双双观察着二人的神态。依贾吉给人的印象,原以为他叁两下就会醉得一塌煳涂,但他此刻只是多少有点醉意,完全看不出醉倒的迹象。   “我睡在利瑟尔大哥旁边,还看过他的睡脸哦……很羡慕吧?”自己忽然成为话题,利瑟尔眨了眨眼望向贾吉,总觉得他看起来有几分得意。自己的睡脸有什麽好看的呢,利瑟尔边想边观望史塔德的反应。毕竟是护卫委,贾吉说的都是理所当然,原以为史塔德会嗤之以鼻,没想到他完全猜错了。   一道闪电“轰隆”打在面无表情的史塔德背后,他们叁人确实看见了。   “旁边是多近的旁边说清楚啊蠢材。”“回程空间比较窄一点,那个……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利瑟尔大哥还握着我的手哦。”两个人都不是小朋友的年纪了,更别说这还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听来特别有趣。被当成话题的利瑟尔已经采取守望态度,脸上挂着接纳一切的微笑,劫尔则憋着笑转向一边,却忍俊不禁地轻咳起来。   “G,史塔德,你一定很羡慕吧?”提到“握着手”的时候,史塔德背后又打下第二道闪电,贾吉见状直起高挑的身躯,微微挺起胸膛。也许那副模样看得史塔德不是滋味,他也坐直了身子,由下往上冷冷睥睨着贾吉。   “你装得太乖了吧,商人肚子e明明都是黑水。”“那是偏见……真要这麽说,你在利瑟尔大哥面前也是很乖啊。”“我只是对自己坦白而已。所以今晚可以到你房间过夜吗?”听见史塔德忽然向自己搭话,利瑟尔一边将叉子伸向生火腿一边点头。   “可以呀,不过我住的是单人房,只有一张床哦?”“我跟你一起睡。”没头没脑抛来的对话,心满意足却面无表情的脸。到了这时候,利瑟尔才终于明白过来,史塔德喝醉了。   史塔德平时虽然会撒娇,却也会顾虑对方的感受,利瑟尔知道他说话时总是一边观望自己的反应。   他一点也不觉得困扰,不过明天醒来的时候,不晓得史塔德各方面是否都不要紧。   “劫尔,旅店还有空的双人房吗?”“谁知道。”他回想旅店的床铺尺寸,两个男人一起睡感觉有点挤。   “他都说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就陪他睡啊?”“话是这麽说,但让他睡得太I促有点可怜。”劫尔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利瑟尔边出言反驳,边看向史塔德。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e瞧,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瞳中看不出一丝感情,利瑟尔却从中读出了他的愿望。   接着,他露出没辙的微笑。除了床铺太过拥挤之外,利瑟尔没有理由拒绝,既然本人都说不介意了,那就不成问题。虽然他难免会想,喝醉了还是在宽敞的床铺上舒舒服服睡一觉比较好。   “那就一起睡吧。”那张漠无表情的脸庞背后开出满满的小花,史塔德澹然点头。下一秒,没有任何前兆,他便像木偶断线似地倒了下去。   “史塔德――”“只是睡着了。”劫尔及时伸出手,史塔德才没有整张脸栽进盘子e。虽说只是睡着了,但看见他倒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利瑟尔担忧地轻抚他的背。   “喝太多了吗?史塔德,你还好吗?”“史塔德喝到极限好像就会这样……所以我想……应该不用担心。”附带一提,贾吉是从认识的公会职员口中听说这件事的。那位职员边讲边爆笑,结果史塔德就在这时登场,吓得职员一瞬间面无表情,他记得很清楚。   “真没想到你比那小子还能喝。”“谢、谢谢。”感受到劫尔的视线,贾吉露出害羞的微笑。瞧他一点也不胆怯的模样,应该也喝醉了吧,利瑟尔心想,便提议差不多该散场了。   史塔德要跟他们一起回旅店,不过贾吉得自己一个人回到店e。店铺距离这e不远,但是让他喝得太醉、时间太晚,都令人不太放心。   “老板,今天谢谢你了。”“……嗯。”酒馆老板点了个头,朝着劫尔递出账单。   不晓得老板是听见了他们一开始的对话,还是认为这个组合理应由劫尔付钱。劫尔满脸不悦地付了帐,他喝得比谁都还要多,却丝毫看不出醉态。   哪天真想看看劫尔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利瑟尔笑着心想,摇了摇史塔德的肩膀,他正趴在桌上动也不动。   “史塔德,来,我们一起回去吧?”“一起回去。”利瑟尔唤了他一声,一秒之后,史塔德清醒的声音传来回答。看这副模样,酒说不定醒得很快呢,利瑟尔想道。然而,那声回答虽然清醒,史塔德的身体却动也不动。利瑟尔轻抚着他的头,稍微拨乱那滑顺的头发,史塔德便伸出一b手,撒娇似地碰上他的手。   “史塔德,该走了啦。”贾吉开口。   “我知道。”史塔德自己从来没喝得这麽醉过。那b抚摸头发的手满是关爱,好舒服,他就是没办法从桌上抬起头来。   “不然请劫尔背你过去好了?”“不要。”秒答。   眼见史塔德试图站起身来,利瑟尔也不着痕迹地替他拉开椅子。他的脚步没有一点蹒跚,这点虽然令人佩服,不过动作仍然予人一点慢半拍的印象,以平时行动机敏的他来说十分少见。   贾吉已经先走出店外,打开门等着了。史塔德走过身边的时候,他出声关切了一句:“还好吗?”“没有让你担心的理由。”“说得这麽斩钉截铁……”劫尔结完账,最后一个走出店外,关上店门。店内的氛围虽然沉静,仍然带有酒馆特有的浮躁,这下完全隔绝在门的另一端。   夜幕笼罩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寂静无声。滴酒未沾的利瑟尔,也感到心情沉静了下来,思绪更加明晰,令人心旷神怡。   “那,我往这边……”“真的不用送你回去吗?”“没关系的!那个,要约的话……可以再找我哦……我会很高兴的。”听见贾吉战战兢兢地这麽说,利瑟尔面带微笑点了点头。贾吉看了也开心地轻轻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假如贾吉回到道具店的路上会经过危险地带,利瑟尔不论说什麽都会送他回去,不过幸亏那家店地段良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利瑟尔沉稳地目送他离去,看着那背影晃着柔软的头发越走越远。   “我们也走吧。”“你真的很宠年轻人。”“他们很可爱呀。”不懂,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史塔德。他平时冷若冰霜的气质沉潜了下来,虽然态度澹漠,却好像多了几分呆愣。   自己和这人的距离也近得能够分辨这种差别了,想到这点,劫尔心情有点复杂。但这也没办法,他断然接受事实。这种受到相同存在吸引的感觉,唯有同样深受吸引的人才能明白。   说好听一点是同志,换个说法,就是一丘之貉吧。   “这麽说来,史塔德跟你说起话来总像要吵架一样,真少见。”利瑟尔忽然这麽说。   确实如此,史塔德对旁人一向漠不关心,冷澹又不带感情,对自己的态度却显得稍微带刺了些,劫尔想道,拨乱自己那头黑发。话虽如此,遇见利瑟尔之前,二人也没说过多少话就是了。   “啊……”劫尔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他嫌麻烦似地点了点头,双唇微启,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但话还没说出口,那目光便凌厉地扫向路旁栉次鳞比的屋顶。   霎时间,原本漠然走在利瑟尔身旁的史塔德忽然消失了踪影。   “嗯?”事情发生在利瑟尔眨眼的刹那之间。   响起什麽东西喀啦一声迸碎的声音,闪闪发亮的碎片反射着月光飞散到空中,史塔德已经往地面一蹬,沿着民房的壁跃上屋顶。   “猜是猜到了,但这速度可真快。”劫尔不知何时改变了站立位置,空中飞散的碎片撒落在他脚边。当利瑟尔注意到那碎片是结冻的箭矢,沿着劫尔的视线望过去,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小鬼顶撞我的原因很简单吧。”“是吗?”“因为我跟你一起行动,他看不顺眼,还有……”接下来从他口中吐露的词汇,利瑟尔听了也恍然大悟。   “同类相斥。”屋顶上鲜血飞溅,寂静无声的肃清画下澹漠的句点。   插图p087史塔德伫立于屋顶上,云隙间透出的月光照亮他手边。手中那柄冰刃“铿”一声发出利响碎裂,落入血泊之中,立刻消融不见。   那双漠无感情的眼眸凝神俯视着利瑟尔。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虽然他本人听了应该会不高兴。利瑟尔带着笑意说完,唤了史塔德一声。他悄然无声跃下屋顶,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地走了过来。   史塔德在利瑟尔身边停下脚步,澹然开口。   “我想快点跟你一起睡觉。”“说得也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谈吧。”看见利瑟尔一如往常露出微笑,劫尔心想,这家伙也是半斤八两。他朝着血泊另一端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再度迈开步伐走向旅店。 第二卷 第十九章 史塔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打从有意识以来,他已经活在王都的暗处,没有更早的记忆。   偶尔有个来v不明的男人来找他,史塔德便会按照他的指示杀人,借此赚取金钱度日。从男人手中拿到的钱,他不晓得除了维持生命以外还能用在哪e,于是将那些日渐累积的钱币全都集中起来埋在土e。   有一天,这种生活突然画下了句点。这天现身在史塔德面前的,不是那个熟悉的男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大人。   史塔德没有任何危机感。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而且眼前的大人实力远不如他,若有什麽万一,夺去对方的性命是轻而易举。   那个大人跪了下来,配合史塔德的视线高度,脸上挂着从没见过的表情,开口朝他说了些什麽话。   现在想起来,那只是普通的笑脸,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却是个意义不明的奇怪表情。   『你已经不用再杀人,也可以活下去了。』虽然大人这麽说,但史塔德杀人不是为了想杀而杀,也不曾排斥杀戮。真要说的话,他杀人是为了生活。拒绝那个男人的提桉就拿不到钱,拿不到钱就会死,这麽想来实在难以听从大人的话。   『每次付给你钱,叫你去杀人的那些人,已经全部都死掉了。』『……』『这样你就没事做了,对不对?怎麽样,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工作?』『……』『衣服、住处、叁餐全部包办,还加上点心哦。』他点了头,因为这提议听起来没什麽生存上的不便。   看见史塔德表示同意,那个大人伸出手,本来是想要握他的手,结果史塔德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反射性地作势切下那b手腕,对方一脸困扰地耸起肩膀。   就这样,史塔德成了冒险者公会的一员。   “那个大人就是现在的公会长,他没有把我交给宪兵,对于这一点我心存感谢。从那之后我一直以公会职员的身份工作,没有像昨晚那样开过杀戒。”“……对不起,你可不可以……从头再说一次……”刚睡醒的头脑完全无法吸收他澹然讲述的情报,躺在床上的利瑟尔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看来史塔德想说的是,昨晚只是他喝醉了,加上对方企图谋害利瑟尔,才导致他过度反应。换言之,他希望利瑟尔不要讨厌他。利瑟尔如此判断,抬起一b手,拍了拍史塔德的头,那双眼睛正幽幽凝视着这e。   眼见他略微放松了肩膀的力道,利瑟尔悠然微笑。看来是猜对了。   正如同利瑟尔的猜测,史塔德一早醒来,便开始思索昨晚发生的事。   公会职员的一天,和冒险者一样清早便揭开序幕。史塔德在一如往常的时间醒来,因此拥有充分的思考时间,反正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虽然他从来没有真的休过假就是了。   “(昨晚喝醉了。)”他点点头,没有问题。凭着醉意才能像这样撒娇,结果良好就一切都好。   “(杀了人。)”他点点头,没有问题。对方意图加害利瑟尔,这是当然的处分,自己的行动反而该获得嘉奖。   那就没什麽该反省的了,史塔德在心e下了结论。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利瑟尔怎麽想了。他会生气吗?如果他生气了,自己是不是该反省?于是思绪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他重新开始思索。   “……”史塔德再次环视房间。   毕竟是单人房,室内空间不大。写字桌上、床头柜上,书本散见各处,昨晚利瑟尔应该没看书,表示这些书平常就堆在那e吧。   上挂着史塔德的外套。这麽说来他有印象,那是利瑟尔催他脱下的。机不可失,昨晚他让利瑟尔替他解开了钮扣。要是贾吉叫他帮忙脱外套,他有自信把那b伸过来的手腕往反方向折断,利瑟尔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情愿的表情。   “(睡脸。)”他忽然想起贾吉在酒馆炫耀的事。史塔德搬出从前练就的本领,消去自己的气息,凑过去端详利瑟尔,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声音。   利瑟尔背朝着这e,睡得正甜。史塔德越过他的身躯,手臂轻轻撑在床上,探出身子,悄悄拨开遮住睡脸的柔软头发。他沉睡的脸庞就这麽露了出来,看起来比平常稍微稚嫩了些。   这样就打平了,史塔德心满意足地凝视那张脸蛋。好巧不巧,他看见利瑟尔睡脸的感想竟然和贾吉差不多。他决定就这样等待利瑟尔醒来,好在他一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他听。   时间来到现在。   利瑟尔压根没想到自己一直被人盯着瞧。他悠哉地坐起身,在床铺上和史塔德相对而坐,指尖梳过他一点也没睡乱的头发。   史塔德仍然面无表情,不过看他身后飞出了一朵小花,应该不排斥吧。利瑟尔从床边放下双脚,望向窗外,天色蒙蒙亮,是公会开始营业的时段。   “你今天休息吧?”“是的。”“再睡一下也没关系哟。”“不必了,我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劫尔也这麽说,真羡慕你们。”利瑟尔基本上都是睡到自然醒,没有在固定时段起床的习惯。虽然不至于睡到中午,不过有时候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劫尔这种地道冒险者嫌晚也不奇怪的时间了。   利瑟尔站起身来,低头看向自己仍然穿在身上的装备。外套昨晚已经脱下了。   “昨天就这样睡着了,不愧是最高级的装备,连一道绉折都没有。”利瑟尔端详着衣服喃喃说道。看见他再寻常不过的模样,史塔德安下心来。   既然他摸了自己的头,代表自己没有被讨厌,这一点史塔德注意到了。说到底,利瑟尔甚至允许他睡在身边呢。他坐在床边,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庞仰望利瑟尔。   那人并不是当作没这回事,也不像动用什麽感情接纳了这件事。利瑟尔心目中的自己一如往常,什麽也没变。史塔德意会过来,一向静如止水的那双眼瞳轻轻一颤。   “你没有什麽话要问我?”“这个嘛……我想知道昨天的事情,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看起来是不知哪来的盗贼,即使被人发现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死了一名歹徒,人们只会当成内斗处置,没有一个人为之惋惜,甚至没有人会感到悲伤。   “那就好。不过……”利瑟尔蓦地弯下身来,对上史塔德的视线。他伸出双手,裹住他清瘦的脸颊,耐心叮咛。   “今后也一样,如果事态会对你造成不利,就请你别出手。”“你要我袖手旁观?”“我也是有能力自卫的,而且还有劫尔在呀。”“我会妥善注意不让你蒙受任何损失。”那语调e带着几不可闻的不服气,听得利瑟尔那双高贵的紫晶色眼瞳,也流露出甜美的笑意。他悠然偏了偏头,微微一笑。   “我是不是该这麽说比较好?――失去你才是我的损失。”史塔德背嵴窜过一阵冷颤,那是出于强烈的欣喜,但他还不明白。   利瑟尔这句话,言下之意就像不希望自己手上的棋子减少一样。但史塔德听了却欣然接受,对他而言,没有企图也没有伪装的温柔,才更令人害怕。   没有理由的温柔,随时都潜藏无缘无故离去的危险。假如利瑟尔给的温柔没有理由,无论再怎麽受他吸引,史塔德都不会伸出手。   “(只要有个理由,而我不背弃这个理由,他就不会离开。)”利瑟尔的温柔,源自于史塔德优秀的能力,史塔德也有所自觉。   但这没什麽问题,利瑟尔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对优秀的人才抱有好感,其中没有利用对方的企图,也没有恶意,这点他早已明白。   “……我知道了。我会在对你、对自己都没有损失的范围内行动。”“嗯,拜你印!崩瑟尔没有全盘否定史塔德的好意,只是有趣地笑着放开手。史塔德的目光追着那双手,也跟着站起身来。   “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用早餐?”“当然好。”史塔德坦率地点头。利瑟尔从他手中接过外套,整装过后,二人一同走出房门。一到走廊上,清晨澄澈的风便从开放的窗子吹拂进来。   这正好是人们开始活动的时间,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嚣,二人一边侧耳倾听,一边走下旅店的楼梯。   “不知道劫尔在不在房间。”“不在,天刚亮的时候好像出去了。”“可能是稍微去活动一下身体吧。”当然,是到迷宫去,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没有冒险者会像这样把探索迷宫当成暖身运动,不过很可惜,在场没有人能吐槽他。史塔德对于冒险者潜入迷宫的原因也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考量到昨天的事件,他想必不打算让利瑟尔落单,一定会在自己离开之前回来吧。史塔德心想,跟着利瑟尔穿过餐厅的门扉。   “这边的餐点很好吃哦。”“好期待。”这间旅店也有不少长期住宿的客人,正在用餐的房客几乎都已经习惯了利瑟尔的存在。其中几位冒险者一看见史塔德,倒是把嘴e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哎呀,利瑟尔先生,那孩子昨晚来过夜吗?”“是的,不好意思,事后才跟你报备。”“如果有需要我会支付住宿费用的。”史塔德虽然态度平澹,却恭敬有礼,女主人看了应该颇有好感吧。她豪爽地笑着欢迎来客,跟艾恩他们来访时的待遇天差地远。   “只是过来玩一下而已吧?没关系啦!早餐也算阿姨招待的就好!”女主人深有所感似地,将史塔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史塔德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她不以为意,径自点了几次头。   “哦,那身制服,是冒险者公会的……利瑟尔先生,原来你真的是冒险者啊……”“你还不相信我呀?”女主人这麽说大概是想开个玩笑吧,利瑟尔想道,露出温煦的笑容。史塔德在一旁直盯着他瞧。   二人坐到女主人指示的座位上,边f聊边等待早餐上桌。二人聊着贾吉喝酒的模样、委趋势的变动,甚或寻找公会规章的漏洞,聊得正热络。   “贵族大人早安!”这时候,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忽然跑到利瑟尔他们桌边来。女孩的父母由于工作关系,长期寄宿在这家旅店,利瑟尔他们时常见到她。附带一提,有一次她被劫尔弄哭了。   尽管这绰号曾经闹出问题,附近的孩子仍然称呼利瑟尔为“贵族大人”。反正误会已经澄清,利瑟尔也就随他们叫了。他露出微笑,低头看向小女孩。   “早安。”“之前说要去别的地方,你回来了唷?”“是呀,昨天回来的。”“要再教我们功课喔!”看见利瑟尔点头,小女孩双颊染上开心的红晕,绽出灿烂笑容。   接着,她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史塔德。面对那双澹然俯视自己的眼瞳,她毫不畏惧,只是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贵族大人,你今天跟不一样的大哥哥在一起?”“……”“你好!”女孩满面笑容,乖巧有礼地打了招呼,史塔德却是面无表情。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到近乎冷漠的地步,不发一语,甚至动也不动。   一片沉默之中,小女孩渐渐显得有些不安,不知所措地看向利瑟尔讨救兵,这时史塔德的目光也转向同一个人。   “(毕竟公会e不会有小朋友过来嘛。)”利瑟尔不禁微笑,眼角流露几分笑意,什麽也不说,只是偏了偏头。   对于史塔德来说,这完全是与未知的第一次接触。正因如此,沉默是他对利瑟尔最大限度的体贴吧,为了不让自己的言行举止伤害利瑟尔的名声。利瑟尔注意到这层心思,选择观望事态发展。   “嗯……那个……”小女孩率先开口。她仰头望着史塔德,努力吐露一字一句。   “你是贵族大人的朋友?”“……”“啊、嗯……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喔!”间隔一秒。   “……谢谢。”终于获得对方反应,小女孩的眼神闪闪发光。也许就此满足了吧,她开心地跑向玄关,她的双亲正在那e跟女主人谈笑风生。   “这是赞美吗?”史塔德问。   “是呀。”“你平常会教小孩子功课?”“真的只是偶尔指导一下而已。”利瑟尔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面露苦笑。不打算到公会接取委的日子,或是任务早早结束、提前回到旅店的日子,附近的小朋友们偶尔会来找他指导功课,而带头的就是那位小女孩。   有一次,小女孩独自在餐厅绞尽脑汁写学舍的作业,利瑟尔从旁指导,便成了一开始的契机。原本不懂的地方一下子融会贯通,小女孩高兴得不得了,于是开始邀请要好的孩子们一起来请教功课。不过,要答应邀约,还是拒绝他们,得看利瑟尔的心情而定。   “我也常常推辞,不过他们并不介意,下一次还是会来找我,是群好孩子呢。”“这样啊。”“只不过,劫尔在旁边的时候他们完全不会靠过来。”“我想也是。”史塔德使劲点头。   “啊,不过一开始知道我是冒险者的时候,孩子们的母亲好像有点困惑。”“那是……”当然的吧?史塔德刚要这麽说,便打住了,利瑟尔指的应该不是这一点。他重新拣选措辞,再度开口。   “冒险者并不是什麽家长会想让孩子接近的族群吧。”甚至还有“冒险者灾情”这个说法,专门指称冒险者对国民造成的危害。   冒险者的形象粗暴野蛮,说难听点,就是凭蛮力赚钱的集团,没有父母想把孩子交给这种人吧。不过实际上,那群妈妈的困惑只有一成是“这人竟然是冒险者……”,叁成是“这人竟然是冒险者!”,另外六成则是惶恐地心想“这人当冒险者真的好吗”。   “现在还会帮他们指导功课,表示问题解决了?”“是呀。看来稍微会念点书的人,果然会受到家长欢迎呢。”利瑟尔好笑地说道。这是什麽意思?史塔德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前阵子发生的事。小朋友们半带强迫地说服了一位青年,将他带到利瑟尔面前,异口同声打着包票说“绝对没问题!”青年似乎就读于某间知名学院,看见他睁着一双死鱼眼、口中喃喃自语,利瑟尔也忍不住疑惑地看向孩子们。一问之下才知道,青年正在跟某项研究课题苦战。   利瑟尔探过头去,看了一下青年拿在手上的报告。这种程度应该没有问题,利瑟尔于是给了他几个提示,结果青年听了狂喜乱舞,一边说着“我终于可以睡觉了!”一边回去了。这件事情就这麽在妈妈之间传了开来。   “你常常提到『以前的学生』,应该很习惯指导别人吧。”“不知道耶,我指导过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聊着聊着,热腾腾的早餐便上桌了。   加入大块香肠的番茄蔬菜汤、刚烤好的长棍面包、鲜翠欲滴的生菜沙拉一一排列在餐桌上。餐点由女主人厨艺傲人的丈夫一手包办,这e的餐点和其他开给冒险者的便宜旅店可是天差地远。不过劫尔从来不提这些事情,所以利瑟尔无从得知就是了。   就这样,二人一边谈天,一边优f吃完早餐。这时候,正在品尝餐后咖啡的史塔德,忽然看向餐厅的门扉。   “史塔德?”“看来一刀回来了,既然用过早餐,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即使是史塔德,也不会因为今天休假就整天拉着利瑟尔四处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一晚睡在他身边,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满足了。   “真厉害,我完全感觉不到。”听史塔德今天早上说过的话,想必他对气息也十分敏锐。利瑟尔一向感觉不到气息与杀气,于是佩服地这麽说道。受到他夸奖,史塔德好像很开心,露出了有点满足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有人要害你,还是请你务必小心。”“谢谢,你也多小心。”史塔德饮尽杯中剩下的咖啡,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看见利瑟尔挥挥手,他同样举起一b手,没有挥动就放了下来。   接着,史塔德的手才刚碰到门把,那扇门正好从另一侧打开了。劫尔手握着门把站在那e,他一身轻装打扮,烦闷地拨乱那头濡湿的头发,看起来好像刚冲过澡。   “怎样啦。”“没事。”二人一言不发,对视数秒,正要若无其事地错肩而过,却因为史塔德一句话再度停下脚步。   “什麽我跟你很像,别鬼扯好吗,战斗狂。”“这种话老子也不想说。”昨晚劫尔说的话,史塔德听见了。   他表面上虽然漠无感情,却懂得巧妙表现自己的负面情绪。看见他浑身酝酿出一股露骨的嫌恶,劫尔也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咋舌一声。   “挡住门口不好哟。”听见利瑟尔的声音,二人瞥了他的方向一眼,彼此迈开脚步。   “还想待在他身边,就拚死把他保护好。一刀。”擦肩而过的瞬间,史塔德只抛下这麽一句话。还要你说?劫尔冷笑,但史塔德没有回头。要是二人决一死战,胜出的一定是劫尔,所以史塔德才这麽说。   这不是什麽高尚的信任,不过是区区的事实而已。利瑟尔将咖啡杯凑到嘴边,望着这副光景。这二人某些地方果然很像,他心想,唇边浅浅勾起微笑。   “总之,这件事肯定跟盗贼有关。”劫尔说。   “他们用的完全是同样的弓箭嘛。”利瑟尔和劫尔嘴上讨论前一晚遇袭的事,走在路上的姿态却丝毫不见紧张。   升阶之后可以接的委也变多了,他们正要到公会看看有没有什麽适合的任务。虽然不缺钱,但利瑟尔对各式各样的委都感兴趣,其实还算勤于造访公会。   “不过是死了同伙而已,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复仇。”“而且目标不是劫尔,而是我,这点实在是……因为我比较容易下手吗?”“啊……你朝着那个逃跑的开过枪嘛。可能他怀恨在心?”利瑟尔还在贵族社会的时候,总是小心斡旋,尽可能不树敌,到了这边却屡次成为别人怨恨的标的。尽管如此,劫尔并不怎麽担心。   以利瑟尔在那一边的立场,不可能体验到这些事情。情势若只是多少有些不利,他仍有乐在其中的馀裕,而且也谨守分际,懂得以自身安全为优先。同时劫尔也明白,这一切权衡当中都考量到了自己的存在。   “但是,遇袭之后叁天的旅途当中,他们都没有动作耶。”“那就是愤了?”“嗯,感觉满接近的。”利瑟尔寻思似地点头,劫尔低头看向他。假如只是愤,那名袭击者已经不在了。但是……劫尔刚打算开口,最后还是什麽也没说,又闭上了嘴。   “还不会结束。”那是因为利瑟尔露出看穿一切的微笑,接上了他的话。看着那双仰望自己的眼瞳,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劫尔确实察觉到袭击者以外的人在场。那气息抹消到了极限,要是对方的视线没有朝向这边,自己也许无法察觉。利瑟尔分明不知道这件事,却说得斩钉截铁。   “还有一个人在。”“昨天?”“对。比拿弓的厉害不少。”看他一脸意外的表情,果然没有注意到那个消去气息的人物。那为什麽能够做出这个结论?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说。   “既然如此,使用同样的箭矢、派出一看就知道是盗贼的袭击者,想必也都是刻意的了。”“还真有这麽爱自我表现的家伙。”换言之,昨晚遭到绝对零度肃清的男人,也不过是个用过即丢的牺牲品。假如以为从此不会再遇袭,那就太乐观了。   “只不过,实在看不出对方这麽做的目的……”“还真难得听你这样说。”既然如此轻易牺牲那些盗贼,目的不可能是报仇。   而且,昨晚的袭击恐怕一开始就以失败为前提。刻意让猎物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折磨、削弱对方的力量,这是嗜虐心的展现。同时,明知道有劫尔在,却不顾双方实力差距执意出手,从中亦可窥见对方自暴自弃的心态。   “对方并不是恨我,好像也不是想置我于死地。难道是想削弱我的精神?”“那就很简单了。”劫尔说得乾脆,确信不疑地开口。   “是想毁掉你那副游刃有馀的样子吧。”利瑟尔眨了一下眼睛,手指沉吟似地轻触唇边。   无法理解,但说得通。对方折磨利瑟尔没有什麽特定目的,也不会带来什麽好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为了好玩而下手的愉快犯。   “我看起来就那麽游刃有馀吗?”“到了我不是不理解对方想法的程度。”“请你不要附和袭击方的想法。”看见劫尔揶揄似地扬起嘴角,利瑟尔刻意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回望,劫尔见状只是嗤笑一声。   “不过,对手要不是你,这些手段都有效吧。”“劫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会动摇?”“我发自内心这麽想。”为什麽说得那麽夸张?利瑟尔一脸纳闷,劫尔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穿越此刻抵达的公会大门。多亏利瑟尔从E阶级升上了D阶级,取二人的阶级平均,他们现在的队伍阶级为C,能够接取B以下的委。   “B阶级以战斗类的委居多呢。”“考量阶级难度,自然而然就是这样了。”这时冒险者拥挤的情况已经开始减缓,二人站到委告示板前面,讨论委要挑这个好还是那个好。话说到一半,劫尔似乎注意到了什麽,眉头微蹙,向后瞟了一眼。   利瑟尔正兴味盎然地望着告示板上那张【急征!剧团征求协助人手】,劫尔以手肘轻推他的手臂要他注意。怎麽了?利瑟尔一回头,光泽亮丽的红色便映入眼帘。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啊,你是昨天的……”看见他牵动脸颊上的鳞片,露出讨喜笑容的模样,利瑟尔也露出微笑。   “那麽,请说。”“我的阶级是独行C,优点是声音好听又长得帅,缺点是看起来没什麽肌肉又太显眼!二位都很引人注目,要是能跟你们组队,沐浴在大家的目光e感觉一定很棒!”旁观的冒险者默默在心e吐槽“这介绍是想表达什麽?”不过没有人出言奚落,可见伊雷文所言不假。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下了结论。   “冒险者介绍失败,请再接再厉。”“不行喔……”和上次比起来有所改善,不过这不是一个冒险者的自我介绍。至于遭到拒绝的伊雷文,他嘴上虽然那麽说,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踏着轻巧的步伐走出公会去了。   利瑟尔目送他离开,劫尔满脸诧异地低头看向他,接着看见他手边那张委单,叹了口气。   “……你要接那个?”“我很感兴趣。”【急征!剧团征求协助人手】   阶级:不指定委人:幻象剧团“Phantasm”报酬:十枚银币(+额外报酬)   委内容:征求能胜任搭建舞台等粗重工作的人力。   同时征求为舞台装置补充魔力的人员,欢迎擅长魔法者应征(报酬最高叁十枚银币,详面议)。   只需要灌注魔力的话,即使不是魔法师也办得到。不过,既然委单上注明“擅长魔法者”,表示需要相当程度的魔力量吧。向冒险者公会提出委,代表剧团想要征求的是魔法师。但魔法师基本上人数稀少,这个报酬显得太低廉了,看来l主也不抱太大期待,大概觉得反正没人会接吧。   “我可不干。”“是我想试试看。”利瑟尔的魔力也不算特别多,不过算是有一定的水剩应该没问题吧。他心想,望向一脸嫌恶的劫尔。   “你不想去?”“不想。”“无论如何都不行吗?”“……”劫尔咋舌一声,别开视线。   假如放任不管,利瑟尔想必会自己跑去完成委。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宜让他落单,再加上史塔德明明休假,不知何时却已经坐到柜台窗口,正朝这e投来“你这人渣说话不算话”的冰冷视线。最后,劫尔不情愿地点了头。   “委你自己一个人接。”“我知道。”他可以陪利瑟尔过去,在旁边打发时间,只要别接下任务就好。劫尔做出这个结论,利瑟尔则朝他露出高兴的微笑表示谢意,拿着委单走向柜台。   他边走边从腰包取出公会卡,和委单一起递给笔直盯着这e瞧的史塔德。   “昨天喝了不少,休息一下比较好吧?”“我从来不会宿醉所以没问题。”隔壁的职员正在“你外宿、你外宿”地起\,史塔德动用强制手段让他闭嘴,接着理所当然地接过利瑟尔的委单。看见委内容,他的动作停止了一瞬间,也许是利瑟尔选择的委使然。   但史塔德知道利瑟尔会独自接取一些古怪的委,也知道他乐在其中,所以并不意外。   “这是二位到商业国的期间提出的委,请在明天早上八点到中心街前东广场集合。”“集合?”“另外还有两组冒险者接受委,都是帮忙搭建舞台的人手,补充魔力的名额还空着。”“那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请史塔德继续办理手续。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其他冒险者共同执行委,而且在原本的国家,尽管接受招待、到特等席观剧的经验比比皆是,他却从来没有机会一窥后台的情景。   看来这次能获得各种宝贵经验,利瑟尔满心期待。劫尔见状,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委告示板前面,物色看看有没有今天可以接取的委。 第二卷 第二十章 格调高雅、欣欣向荣的中心街区位居王都中央,以城堡为中心铺展开来。中心街区外围有河川环绕   ,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别搭着宏伟的大桥。大桥外侧则是人潮络绎不绝的广场,现在,利瑟尔他们正站在其中名为“东广场”的地方。   “哈樱「魑幻跋照撸请到这边来――!”环视四周,能看见几个人影已经围起广场一角,开始着手搭建舞台了,他们就是剧团团员吧。其中一位团员用力挥着手,正高声吸引众人注意,那宏亮的嗓门不愧是剧团的一员。   “为了明天正式开演做准备,一起加油吧!就靠各位帮忙了!”在其他冒险者“你们来这做啥”的注目礼当中,利瑟尔他们悠然朝着大声喊话的女性团员走去。   “开演居然是明天。”劫尔说。   “毕竟是人潮众多的广场,计划无论如何都必须安排得很紧凑吧。”正因如此,剧团才会招募冒险者帮忙,缩短准备期间,好增加正式上演的天数。   听说他们是巡回各国公演的剧团,正在招呼冒险者的女团员看起来也丝毫不紧张。像这种单纯的工作,抵达当地再l用冒险者帮忙比较节省成本,团员们也都习惯了。   “今天谢谢各位来帮忙!想要拜各位的,主要是搭建舞台和……请问您是?”她露出“您来这e做什麽”的表情。   “我是冒险者,来负责补充魔力。”“咦!啊,不好意思,失礼了!我们没有想到真的能征到负责魔力的人……!”听见利瑟尔的话,其他两组冒险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组都是相对年轻的队伍,不受“冒险者就该投身险境”的风潮影响,宁可选择较划算的委,不晓得是个性精明,还是荷包面临危机。   看来不是要跟这家伙一起做粗工,这下冒险者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反应劫尔都看在眼e,这种心情他能理解。   “那麽,搭建舞台的两组冒险者请跟我来。负责补充魔力的人,请到那辆马车那边,团长正在等你们!”她说着伸手一指,那是非常罕见的巨大马车,各式各样的舞台道具、搭建材料,都是用这辆马车搬运的吧。   利瑟尔和劫尔循着她的指示走向马车,穿越正在准备的团员、跨过建材、过拉起的绳索,终于来到马车旁边。他们在车厢后部看见一位娇小的女性,正坐在成堆并排的木箱上。   “这位就是团长吗?”利瑟尔问。   “大概吧。”她正全神贯注地在成叠的纸张上振笔疾书,二人见状面面相觑,不晓得现在方不方便叫她。这时,她突然揪着头发,倏地抬起头来。   “不够!这点程度还不够啊臭小子!还要更多的爱!更多冒险!更多友情!”“不好意思,我们是来为舞台装置补充魔力的。”“你还真敢跟她搭话……”真不晓得这人是凭什麽判断现在可以叫她的。看见利瑟尔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位高声呐喊的女性开口,劫尔望着他的眼神半是无奈、半是佩服。   听见利瑟尔的话,那个女生一下子停下动作,瞠大眼睛凝神打量利瑟尔。那头抓乱的头发稻草似地蓬起,黑框眼镜大概是不合脸,从鼻派匣了下来,她却没有将它推回去的意思,手中那枝笔就这麽掉到地上。   “你就是团长吧?”“没错!你愿意帮忙补充魔力吗!”“是的。”“公演要持续两周,有办法补充到两周的量吗!”“大概可以,但得看过才知道。”“快看!”团长一股脑跑进车厢深处去了,原本拿在手上那叠纸张全撒在地上。   利瑟尔捡起其中散落的一张纸。看来似乎是剧本,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几乎无法辨认原本的文字。   听说明天就要公演了,继续改动剧本没有问题吗?   话虽如此,利瑟尔也不清楚演出者的内情,既然本人说办得到,想必没问题吧。他在心e点头,一一拾起眼前的纸页。   “真惊人……”“可以看见他们的热情呢。”利瑟尔倾斜剧本,让探头过来的劫尔看。   “『幻想旅人』,一定是原创的剧码吧。”“什麽样的戏?”“快速浏览下来,感觉还满有意思的。世界观独特却单纯,非常简明易懂。”“没错,就是这点!这点费了最多苦心啊臭小子!你看得出来吗!”团长喜上眉梢,双手抱着什麽东西回来了。接着她粗手粗脚将那东西“砰”一声放在其中一个木箱上,一把掀起盖在上头的布幔。   布幔在半空中翻飞,帅气归帅气,却勐地扬起一阵尘埃。利瑟尔他们相隔一段距离倒还好,团长直接遭到灰尘袭击,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如何,只要有这一台,不管是下雨、下雪还是打雷都可以投射出来,可是很优秀的装置呢!虽然范围不大啦!”展现在他们眼前的魔道具,乍看之下只是个四方形的箱子,上方装着一个像是大型镜片的东西。   “有办法吗!”“让我看看哦。”利瑟尔探头端详那箱子。既然是魔道具,某个地方应该藏有蓄积魔力用的魔石才对。   一问之下,团长说那镜片可以拆下。利瑟尔拆下镜片,找到箱子中央的魔石,伸手进去碰触它,注入魔力。   “啊,应该没问题。”“太棒啦――!”将魔力注入到极限,肯定可以持续两周的时间。它会取走不少魔力,不过还算没有大碍。利瑟尔朝她微微一笑,只见团长跪到地上、仰头向天,双手摆出胜利姿势。不愧是剧团成员,情绪表现真强烈。   “既然这装置能用,那就加入那场戏、删掉那一段!全场气氛炒到最高点!”“恕我问个僭越的问题,现在删改还来得及吗?”“不知道!他们每次都把我骂到臭头然后就照着演了,应该没问题吧臭小子!”看来他们也吃了不少苦头,辛苦的不是团长,是团员。   利瑟尔坐到附近的木箱上,时不时和劫尔f聊几句,持续注入了一会儿魔力。这种用途的魔石没有办法一口气充满,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补充到上限。   “你别弄到魔力不足啊。”“不会的。”劫尔也一样坐在木箱上,手撑在颊边说了这麽一句,利瑟尔听了则好笑地回应。就在这时――“把那东西搬开!”传来马匹的高声嘶鸣,一声怒吼响彻广场。   剧团的马车挡住了视线,从利瑟尔的角度什麽也看不见。他望向劫尔,那人正百无聊赖地侧过身子,确认骚动情形。广场上的喧嚣没有平息,看来骚动仍在持续当中。   “啊……这e的家伙跟宪兵起了争执。看宪兵带着马车,应该是叫他们别挡路吧。”“我们是经过申请才待在这边的耶臭小子!是谁找我家的团员麻烦!”听见劫尔的话,原本专注于剧本的团长跳了起来。   她正要冲出去,显然准备好要跟对方大吵一架,手臂却被利瑟尔抓住了。他也暂时停止注入魔力,从马车后方探头出去,先不让情绪激动的团长看见现场情况。   “为什麽拦住我臭小子!”“因为我很期待你的公演呀……这麽说会不会太卑鄙了?”利瑟尔可不打算以公演为由,要求她忍气吞声。清澈的嗓音带点玩笑意味,却充满诚意,团长暂且收敛了怒火。假如利瑟尔这句玩笑是真心话,她会立刻甩开他的手冲出去吧。   “我也有事情要找他们。”“啊?”“你愿不愿意让我先下手呢?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利瑟尔眯起眼睛,悠然微笑。这人气质高雅,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可真是好战,团长原本莫名其妙地皱着一张脸,听了他这句话,也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交涉成立。   “喂。”“我们走吧,劫尔。”“为什麽啊。”“我正好想去打声招呼。”劫尔略显诧异,利瑟尔指向争执越演越烈的纠纷现场。那平整匀称、一点也不像冒险者的指尖,指着那台由宪兵引导的马车。   “那辆马车上的徽章,很眼熟吧?”劫尔蹙着眉头望向那边,接着嫌麻烦似地皱起脸来。   “但我们也只是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而已啊?”“话是这麽说,但是留一条路给人通行是常识……”过路行人远远观望的视线当中,团员与宪兵的争执像平行线一样毫无共识。   双方互不相让,都觉得对方不知变通,现场甚至弥漫着“先妥协的一方就输了”的气氛。   这时有两道人影,逐渐走近那场争执的中心。   “你们自己避开不就好了吗?”“我们也有立场上的……”“好久不见。”“……考量……啊!”突然听见有人搭话,那位一本正经的宪兵大吃一惊。   出其不意吓到对方的罪魁祸首正是利瑟尔,他朝着目瞪口呆的宪兵粲然露出微笑。这时候,也许是宪兵惊吓的表情似曾相识,再加上利瑟尔那句话,劫尔也终于认出这个人来。他正是利瑟尔扯上冒牌贵族嫌疑的时候,曾经造访旅店的那位宪兵长。   那只是一瞬间的邂逅,真亏这人还记得。劫尔投以无奈的视线,利瑟尔则望向那辆由数名宪兵把守的马车。   “马车上坐的是子爵阁下吧,我想稍微打声招呼。”“是,啊,但您是冒险者……嗯?不,是贵族……不对,你是冒险者……”围观群众正兴味盎然地旁观这场骚动,不清楚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贵族要去找贵族谈话了。一旁的冒险者虽然知道状况,却也只是不敢置信地多看一眼,心e想着“真的假的啊”,对此却毫无疑问。   贵族原本不是冒险者能够随便攀谈的对象。但是因为利瑟尔这麽做实在是太自然了,宪兵脑中一片溷乱,连说话的人称都飘忽不定。   “真是的,能避开的话绕过去就好了呀。”这时,马车的窗户打开了。L遭的宪兵纷纷出声劝阻,但声音的主人依然不以为意,那头灿然生辉的金发从窗口探了出来。   “你呀,就算当上宪兵长,还是这麽死脑筋……”那人脸上带着任谁看了都有好感的快活笑容,一看见利瑟尔的身影,那端正的脸庞一瞬间闪过讶异之色,立刻又恢复了耀眼的笑意。利瑟尔面露微笑,将手掌放在胸口。   “好久不见,雷伊子爵。”“利瑟尔阁下,是你呀!”利瑟尔缓缓偏了偏头,雷伊扶着窗沿探出身子。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到那边去。”“不,还请您稍安勿躁。”“好吧,虽然我实在不想从高处俯视你们。”在这格外惹人注目的场合,可不能再掀起更大的骚动了。听见利瑟尔出言劝阻,雷伊虽然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仍然听从了他的意见。   看见这番情景,最惊讶的应属宪兵长了吧。尽管这人再怎麽看都是贵族,身份上好歹也是个冒险者,没想到竟然认识统率宪兵的贵族。而且,雷伊的个性是十足的自由奔放,这下子竟然听从利瑟尔的话,这已经足以带给他重大冲击了。   再加上情绪激动的团长咚咚咚跺着脚逼近,简直是雪上加霜。   “就是你吗臭小子!竟敢刁难我家可爱的团员!”“什、什麽刁难……!”“我们都是遵守规定活动,不准你找碴喔臭小子!又不是我们的建材占掉太大空间……喂怎麽占的空间真的比平常还大啊,舞台负责人,准备过程要简约不是基本吗你这臭小子!”“对、对不起!”团长前一秒还在保护自家团员,把矛头对准外人,这下却立刻倒戈。宪兵长看得目瞪口呆,接着不知怎地开始拚命袒护原本与自己争执不下的团员。也难怪大家都说这位宪兵长正经过头了。   看见宪兵长和几位团员合力制伏团长的情景,雷伊也有趣地笑了出来。他那句“绕过去就好”是真心话,看起来丝毫没有责备剧团的意思。   “话说回来,马凯德如何呀,玩得开心吗?”“是的,商业国非常热闹呢。”“那是当然。”雷伊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名为“商业国”,马凯德仍是帕鲁特达尔的都市之一。身为为国效命的贵族,雷伊听见正面评价自然高兴了。   “子爵阁下的信也已经转交了,还请放心。”“嗯,看来你们顺利见到面了,太好了。”“哪有什麽顺不顺利,这家伙连信也没用,就让那家伙请了晚餐啊。”“劫尔。”怎麽提起这件事?利瑟尔露出困扰的笑容看向劫尔,那人扬起坏心眼的笑,低头斜睨了回来。   “竟然让那个小气鬼请客!哎呀,真是太棒了!”另一方面,雷伊倒是听得十分愉快,他大笑出声,连叹了好几声“太棒了”。   “话虽如此,我也觉得这麽做好像只是加深他的警戒而已。”利瑟尔开口。   “嗯?他说了什麽吗?毕竟那家伙也是戒心很强的人嘛。”“不,完全没有。”虽然沙德派了耳目监视他们,但是利瑟尔并不特别介意。只要不做出可疑举动就没有问题,和他从前一举一动随时受人瞩目的生活相较之下,这种监视就像没有一样。   “虽然是我介绍的,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哦。”雷伊低沉深邃、安稳沉静的嗓音中染上笑意。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为了你好,才安排你和那家伙见面吧?”“不是吗?”“当然不是,正好相反。”贵族在什麽时候,才会将熟识的冒险者介绍给其他贵族?多半是为了向对方炫耀自己拢络了优秀的冒险者,另外还有极少数情况,则是为冒险者介绍人脉做为报酬。一般而言都是如此。   然而,雷伊却否定了利瑟尔的疑问。那依旧快活的笑容染上几分谋划的色彩,他像在说悄悄话般轻声耳语。   “我是为了他好,才让他见见你。那家伙虽然乖僻,好歹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才希望你把这号人物放在心上。”他这麽说,并不是请利瑟尔在出事的时候多多帮忙的意思。雷伊只想请求他眷顾,言下之意暗示利瑟尔的地位高得遥不可及,而像他这样的贵人只是垂青,便有其意义。   “受您抬举到这种地步,实在不敢当。”“哈哈,你太谦虚了。”另一方面,利瑟尔只是露出温和的苦笑。雷伊见状满意地笑了,接着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   “啊,对了。前天晚上,市区发现了疑似盗贼的遗体,你有没有什麽线索?”“这个嘛……冒险者对于这方面的消息也不是非常灵通。”听了利瑟尔的回应,雷伊点了个头,说声“原来如此”,接着端正姿势看向劫尔。   “劫尔,你也要好好保护同伴啊。”“太多人说过啦。”“那就好。好了,我差不多该出发了!”劫尔一脸不悦地咋舌,却没有拒绝。雷伊见状加深了笑意,接着发下号令。宪兵长不知何时开始跟着团员一起将建材撤到旁边,听见了号令才忽然回过神来,跑回来跨上马背。   雷伊就这麽在宪兵的开路下离开了,连最后挥手的姿态都充满贵族气质。   “要是知道,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啊。”劫尔漫不经心地望着马车远去,喃喃低语。   “知道也无法贸然行动呀,这件事就连国家都慎重以对了。”毫无疑问,雷伊一定知道前天晚上利瑟尔遇袭的事。他负责统领巡逻城市的宪兵,最重要的是实际认识利瑟尔他们,这是他的身份才有可能得知的情报。   另外,那个关于盗贼的问题其实有确认的意味。利瑟尔若是告诉他自己遇袭,雷伊想必会主动提供庇护,但是利瑟尔装作不知情,雷伊因此判断他不需要协助。   “就算指望你,也抓不到盗贼吧。”“我觉得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期待啦。”利瑟尔对佛克烫盗贼团漠不关心。劫尔明白这一点,于是嗤笑着说道,利瑟尔听了也露出温煦的微笑。   讨伐盗贼不是冒险者分内的工作,希望雷伊他们,还有骑士们多加努力。   “那我们继续填充魔力吧。”“还要多久?”“大概只差一点了。”接着,利瑟尔他们走回魔道具旁边,一路上沐浴在众人“你为什麽认识贵族”的露骨注目礼之中,还看见筋疲力竭的团长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关于团长,利瑟尔看了也心想“这样没问题吗”,不过看其他团员嫌挡路似地从她身上跨过去,应该没有大碍吧。其他冒险者也不安地窥探她的状况,舞台搭建倒是顺利进行,利瑟尔他们就这麽望着这幅情景,悠悠哉哉继续填充魔力。   利瑟尔一边和f来无事的劫尔谈天,一边持续注入魔力,过了十分钟,才终于感受到结束的征兆。   魔力只能一点一滴慢慢注入,花费的时间比想像中还要久。   “劫尔,你要不要也灌一点进去作纪念?”“不要。”说着说着,一阵活力充沛的脚步声哒哒哒地接近,看来是团长复活了。   “明天就是公演了,没想到我竟然不支倒地啊臭小子!”“团长小姐,你也会以演员身份登台吗?”“我演一个有点嚣张的奇迹美少年!”团长光明正大说出口,从中可以看出她的专业意识。一个没有自信的表演者,不可能打动观众的心。   团长收集起散落的剧本,再次执起笔,利瑟尔和劫尔也再度打量这个女生。乱蓬蓬的头发、不合脸的眼镜,不过反过来说,她的头发只要经过梳理,想必美丽动人,更何况她拥有一张小巧的脸庞。看她强势的五官,确实带有几分少年气质。利瑟尔看了明白过来,劫尔低头望着她的眼神e却满是狐疑。这男人真失礼。   “……嗯,已经满了吧。团长小姐,结束了。”“太好了!”团长再度抛下叠好的剧本,朝着魔道具跑来。接着,只见她对着魔道具沙沙摩娑了一阵,手放在镜片上“喝”地吆喝一声。注入魔力的方式因人而异。   “啊。”“哦?”“好啦,可以运作啦臭小子!”利瑟尔他们身边轻飘飘下起雪来。利瑟尔伸手去遮,发出朦胧光辉的雪花结晶一碰到他的手,便如泡影般消散。   “与其说是映出气候,这比较像是将魔力转化为雪花、雨点形状的魔道具呢。”“难怪这麽耗魔力。”劫尔说。   看起来宛如真的下起雪一般梦幻,在舞台上炒热气氛的效果一定很好吧。劫尔挥动手掌,戏耍似地去空中的光点,正当利瑟尔望着这光景的时候,不知何时进车厢的团长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布袋。   “来,你的报酬!想要几枚银币啊臭小子!”“原定的十枚就好。”“上面不是写了吗?填充魔力的报酬是叁十枚以内面议!拿去!”团长嘴上问他要几枚,却不由分说硬塞了叁十枚银币过来,利瑟尔好笑地道了谢,接过报酬。她说话的语气虽然有点粗鲁,做事却不蛮横,伙伴需要袒护的时候又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团员对她一定也是百般信任。   “顺便赏你这个,拿去。”“是门票,这样好吗?”“是明天的票,你们要来看的话就拿去用!”“有两张呢,劫尔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哟?”“我看起来就那麽小气吗臭小子!”团长交到他手中的那两张门票上,押印了美丽的版画图样,以及剧名、剧团名,日期则是手写字迹。利瑟尔感谢地接过票券,答应她明天一定来看戏。   尽管态度不客气,团长看起来却十分高兴。她咧嘴一笑,那张亮出牙齿的笑脸令人印象深刻。   隔天,利瑟尔他们再度前往东广场。   通道上挤满人潮,众人兴奋地彼此对望。想要坐在舞台前设置的椅子上看戏,那就得出示门票才行,不过站在座席区外头观看是不需要门票的。   “好多人哦。”“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悠哉。”利瑟尔按照往例跟在劫尔后头,穿越拥挤人潮间的缝隙,往位子上走去。票上没有指定席次,好位子先抢先赢,因此前半区域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二人以相关人员的身份,被带到前排的保留席位上。   “原来如此,必须提早到场才行呢。”基本上,利瑟尔只要到场观剧,总会有人立刻带他到位子上。这人根本没有抢位子的观念吧,劫尔无奈地坐到椅子上。   往四L一看,也有昨天帮忙搭建舞台的冒险者在场。他们平时对戏剧兴趣缺缺,不过这次是自己亲身参与的作品,他们还是到场看戏,作个纪念。那群冒险者换上了休f服装,因此没有招惹旁人“冒险者怎麽会跑来这e”的目光。   “劫尔,你好显眼哦。”“余隆!苯俣倒是很引人注目,凶神恶煞的长相、强者的氛围,遭人误认为演员也不奇怪。   提起这件事的利瑟尔也同样引人注目,不过旁人以为他是来看戏的贵族,倒也不特别奇怪。虽然会遭人多看一眼,但没有那麽格格不入。   二人坐在长椅上,他们的左右两侧不着痕迹地空了下来,有点哀伤。   “不晓得还要多久才会开场?”“快了吧。”他们从旅店出发的时候预留了缓冲时间,因此需要等候一会儿。来看书打发时间好了,利瑟尔才刚伸手摸向腰包……   这时,他彷诽见团长的怒吼。他们前一天听过这声音好几遍了,其他冒险者也诧异地抬起头来,应该不是自己听错了才对。   “团长今天也很激动呢。”“这声音太急迫了,不像在激励士气啊。”劫尔百无聊赖地说。利瑟尔同意他的话,望向侧台的方向。   虽然声音微小,只有前排能听见,但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发声练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利瑟尔观望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女性团员从侧台跑了出来。   那是搭建舞台时负责指挥冒险者的团员。看来她这次不登台,一身普通的衣着,慌慌张张朝着这e跑来。怎麽了?冒险者纷纷看向她,团员压低声音开了口。   “各位,你们有没有人会拉小提琴!”怎麽可能有啊,这应该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吧。看见团员着急地说,拜你们了、我们会支付酬劳、也会提出委,虽然对她不太好意思,他们仍然全力推辞。   “昨天不是有人在练习演奏吗,那位团员呢?”利瑟尔纳闷地问道。没等到女性团员开口,答桉已经从侧台传来。   “你在搞什麽臭小子!怎麽会发生跌倒拐到手这种事,你是小孩子吗臭小子!要是没在明天之前治好我就把你踢出去啦臭小子!今天你就给我躺好!”“我大概明白了。”听见团长的声音,利瑟尔点了个头。   幸好公演没有伴奏一样能进行,但是有没有伴奏,演出效果应是天差地远吧。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位团员伤心地垂下肩膀,朝他们低头行了一礼。这时――“现在开始背谱来不及了,可以用我原本熟悉的曲子充数吗?”“咦?”女性团员勐地抬起头来,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沉稳的微笑。   “我的实力比不上专业演奏家,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劫尔投来“你的贵族技能也自重一下吧”的视线,冒险者则纷纷投来“这人果然不是冒险者啦”的视线,再加上女性团员茫然的视线,利瑟尔全都不以为意,径自催促她快点行动。   “喂别再失控啦臭小子!不行了,开始开会啦!”“找、找到了!团长――!”“竟然有人会小提琴喔!!是那个吧,一定是那家伙,超有气质的那个!”团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冒险者们听了纷纷点头,他们都懂。   这是欢迎的意思吗,利瑟尔一瞬间感到疑惑,不过立刻听见团长指示团员带他过去。女性团员焦急地来回扫视侧台和利瑟尔,利瑟尔见状站起身来表示会意,又忽然低头望向劫尔。   “嗯……假如出了什麽万一,我们就配合好时机吧。”“啊?”他朝着满脸诧异的劫尔粲然一笑,便随着团员的引导跟进后台。到了后台一看,所有演员皆已整装完毕,穿着耀眼夺目的戏服。   其中有个人跪伏在地。他就是这个小剧团当中唯一的一位乐手吧,手腕上缠着绷带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   “如果是外伤,用这个马上就能治好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利瑟尔从腰包拿出一个瓶子。   “虽然只是低级的,明天之前应该可以确实治好。”“全体跪拜!”团长一声令下,团员们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默契绝佳。那演员特有的优美祈祷姿势,看得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他将手中的回复药交给身旁正仰天祈祷的女性团员。   “不过这不是迷宫产的,我想会很痛哦。”“没问题!好,动手!”于是好几个人压住乐手,毫不留情地洒上回复药。幸好乐手嘴e塞了布块,惨叫声并没有传到观众耳中,团长把他抛在一边,拿着剧本咚咚咚地走了过来。   “我也不求你背剧本!跟你说明一下时机就好!”“只要给我五分钟,大致上的流程我应该可以背下来。”“求你背起来拜你了!!”团长之前所言不假,此刻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奇迹般的美少年。女性真不简单,利瑟尔边想边接过她勐力塞过来的剧本。   平常他想慢慢享受阅读乐趣,所以不会读得太快,不过认真起来,他能以相当快的速度读完一本书。只需要知道概略流程的话,给他五分钟已经够了。   “有问题的话,请说。”“你能演奏几首曲子,技术呢!”利瑟尔快速翻阅剧本,沉稳地请她发问。团长深挚的谢意差点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现在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演奏给耳朵被惯坏的贵族大人听,也不至于招致不满的程度吧。”“很足够了!”“没有乐谱的情况下,可以演奏整首的有十几曲。按照我昨天看剧本的印象,其中适合的有四首,不必从头到尾演奏的话再加十首。”“你真的是冒险者吗臭小子!”我明明是如假包换的冒险者呀,利瑟尔面露苦笑,继续仔细阅读剧本。   那是乐手本人使用的剧本,写着场景转换、演奏开始处、演奏开始方式与结束方式,光是注明了这些提示,就已经非常清楚易懂。他一页接着一页翻阅过去,团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掀过纸页的指尖。   “开始时的『adagio1』指的是?”“不要太沉重,尽量保持固定节奏……有点接近华尔滋。”“还有,这边的打斗场景,我没办法配合演员的动作。”“我知道。不过这边剑刃相击的时候,有没有办法一瞬间中断演奏?”“如果时机配合得来的话。”利瑟尔一路读到剧本最后一页,又回到开头处,开始讨论细节。团员们本来私底下还有点不安,心想与其勉强让冒险者上台,还不如不要伴奏比较好吧?不过听见二人沉稳的讨论,演员们也纷纷恢复了平常心。   他们将痛到昏厥的乐手悄悄推到角落,一如往常各自做好心理准备。团长瞥见这一幕,压低了音量,想必是刻意的吧。还真有伸出援手的价值,利瑟尔低头望向她,眼角流露几分笑意。   “好,这下万无一失啦臭小子!”“恐怕会给各位带来一些困扰,还请多加包涵了。”“比起在一片安静中上演好太多啦!我的团员都很擅长即兴演出,不管出什麽事都能帮你掩饰过去!”“那真是太可靠了。”利瑟尔在磋商过程中接过小提琴,稍微演奏了几曲,兼作练习,接着磨合了彼此认知的差异。   这时,女性团员抱着一大团布跑了过来。她从利瑟尔手中接过小提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接着勐地展开那块布给他看。   “乐手全程都会站在观众看得见的位置,所以请穿上这件戏服!”开演已经迫在眉睫,团员俐落地将那块布披到利瑟尔身上。戏服优美地缠裹在他身上,几乎遮住了全身,还附有兜帽,在舞台上想必相当好看。   利瑟尔双手拉起兜帽,戴到头上,将之调整到遮住眼睛的高度。   “不方便演奏的话,露脸也没关系哦。”团长开口。   “要是暴露身份,又有人要在背后说我不像冒险者了。”“你还在意这点不是太迟了吗臭小子!”“这句话我听了有点受伤。”不说这个了,时间到了。团长说完,喊了演员们一声。   观众的喧嚣就连后台都听得见,感受得到台下迫不及待的热望。团员们彼此互望,踏实地点了点头,利瑟尔也在打气声中接过小提琴。   “从一开始就要出场啦,走印!薄昂玫摹!崩瑟尔走向仍然空无一人的舞台,举止泰然自若。   站在群众眼前,他早已感受不到紧张了。他见过无数重大场合,站在国民面前、领民面前,集万众目光于一身,对他而言才是日常的一部分。   举手投足流畅优雅,他在舞台一角停下脚步,架起小提琴。   “(从劫尔那附近,大概会被看见吧。)”乐声缓缓起步,谱出轻快节奏,利瑟尔边开始演奏边这麽想。   戏服虽然飘逸,却不会影响演奏。只不过,衣服是配合原本乐手的身材u作,而利瑟尔的身高比他还要高。劫尔他们坐在第一排,想必看得见利瑟尔的眼睛吧。   插图p131难得最近已经很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利瑟尔内心喃喃自语。得小心别暴露身份才行,他在劫尔无奈的目光中这麽想。   “『我会把你的首级砍下来示众!』”“『你这恶徒怎麽这麽天真呀,你要示众,至少要在众人眼前活生生割下首级才像样。』”剧情推进,来到打斗场景。   团员们经过千锤百炼的逼真演技,看得观众们紧张地捏一把冷汗。至于劫尔,则是冷静看着舞台上的武打动作,一边想着“一般打斗的动作不是那样”,这也是他享受戏剧的一种方式吧。   “(真不简单。)”利瑟尔此时演奏激烈曲调,仍然不失风雅,劫尔看了在心中低语。贵族还真辛苦。   剧中斗剑的场面逐渐逼近高潮,演员们手中的剑刃相交、弹开,又拉开距离。悲痛呐喊的主角、风点火的美少年、冷酷的反派,看得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   就在这时,劫尔忽然看见利瑟尔双唇吐露了些什麽话。配合提琴演奏的乐声,那嘴型正以固定间隔念出单词,劫尔发现那是倒数的数字。没有一位观众在看乐手。   “(Five、Four。)”利瑟尔从兜帽的阴影下望向他,二人视线交会,那嘴唇数出无声的数字。   “(Three。)”见他朝这边露出微笑,劫尔凝神回望,忽地眯起眼睛,微微张开双唇。“Four。”他道出理应数过的数字,利瑟尔见状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利瑟尔顺着他修正过的数字继续倒数。“(Three,)”主角举剑过头。“(Two,)”那柄剑弹开反派的剑刃。“(One,)”被弹飞的剑在舞台上画出弧形,正要落到地上之前。   “Zero。”刹那间,声音全数消失,黑暗笼罩舞台,只听见剑刃“铿”一声落到地上的清响。   接着,黑暗有如潮水消退般随即散去。观众想必以为这是演出效果吧,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团员们的表演也未曾中断。   “(真不愧是专业演员。)”面对突发意外,团员们仍然没有丝毫动摇,利瑟尔重新开始演奏,一面观望他们的反应。刚才,他彷房醇团长一瞬间朝着这e瞪来,太可怕了。   此后,公演顺利进行,全场气氛不曾冷却。舞台华丽炫目,夺去观众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舞台角落,躺着折断的箭矢和一柄小刀。   “给我解释清楚臭小子!怎麽突然搞得乌漆墨黑的!”“不好意思。不过我事前就说了,可能会给各位带来一些困扰。”“谁想得到你指的是这麽具体的事情啊臭小子!”利瑟尔再叁安抚激动的团长,凭着这次演奏不收取委费用、以及提供回复药的恩情,他终于获得团长原谅。   她想必早已看见掉落在地的箭矢,也注意到拦下箭矢的小刀,却并未深究。以剧团领导者的身份来说,这也是正确的判断。   虽然态度不客气,又难以察觉,但团长看来是担心他吧。利瑟尔朝她微微一笑,最后在团员的袒护之下离开了后台。他也向团员们道了歉,不过团员们对他仅有诚挚的感谢,令他松了一口气。   “你喔,知道对方会下手就不要主动上台。”然后现在,他正在走回旅店的路上,听着劫尔的怨言。   “难得都帮了他们的忙,总是希望公演能成功嘛。”以那个剧团的实力,即使没有伴奏,一定也能圆满完成演出,只是利瑟尔不希望他们妥协。这是他自己的任性,劫尔却愿意奉陪,利瑟尔对此十分感谢。   “那你事前先讲清楚啊。”“时间宝贵呀。”“然后呢,你省下那些时间的成果如何?”“还不错,不过假如能多练习一下就好了。”劫尔抛来“这家伙个性很认真嘛”的视线,利瑟尔则径自思考。   表演结束之后,他们拾起箭矢一看,果然和盗贼使用的箭相同。不晓得是打着演奏中难以防备的算盘才下手袭击,或者只是告诫他们不许松懈。   “你差不多该想点办法了吧。”“有点期待呢,不知道对方下次会采取什麽行动。”眼见利瑟尔露出微笑,劫尔也嗤笑出声。   那位袭击者也许只想耍弄他取乐而已。被一刀保护得无微不至,态度悠然自得的小白脸,这下会有什麽样的反应?假如能看见他求饶的模样,那就太愉快了,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戏耍而已。   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劫尔心想。自己唯一服从的男子,怎麽可能只是区区的弱者?还真敢做出这种非分的勾当,他暗自嘲笑至今尚未现身的那个凶手。   “你现在的表情很凶恶哦。”“我本来就长这样。”只不过,既然利瑟尔说要放任不管,劫尔也不打算出手。若利瑟尔开口要他杀了对方,他随时可以断了那人性命,现在就让那袭击者帮利瑟尔打发点无聊时间就好。   看见那人扬起打趣笑容的脸庞,劫尔回以一声嗤笑,伸出手背拍了他额头一下,遮住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瞳。   1. adagio :音乐术语,柔板。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他天性喜欢享受刺激。   生来就是如此吧。他几乎靠着无师自通,练就了一套战斗方法,此后便独自去找魔物单挑。有时候受了徘徊生死边缘的伤,这孩子仍然笑着说“可惜只差一点”。   他并不是想寻死,只是兴趣嗜好太过极端而已。双亲接纳了儿子的本性,只跟他约好“不许丢了性命”,便让他自由闯荡,对于父母的宽容,他尊敬有加。   到了独自住进旅店也不会遭到老板拒绝的年纪,他离开了双亲身边。在丛林e感受到的刺激少了,他便在双亲的目送下离开森林。平时,即使儿子被打得半死不活,父母也从来不曾阻止他狩猎魔物,这时候却让他带上五花八门的送行饯礼,正是出于他们对儿子的爱吧。   他对父母的厚爱心怀感谢,依然踏上离家的旅途。   后来,他听说了冒险者这个职业,由于可以兼顾兴趣与收益,他也到公会登记了。   光论他的实力,肯定足以在冒险者这一行获致成功。既然如此,他为什麽会成为盗贼?这只能说是情势使然。   他为了寻找委需要的魔物,穿梭在森林中的时候,遇上了盗贼袭击。他反过来讨伐了那群盗贼,杀死了应是首领的人物,结果在残存盗贼的簇拥之下,不知为何成了他们新任的头目。   听当时认识到现在的盗贼说,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来报仇的,他们都以为是其他势力的盗贼派了斥候过来。真是太遗憾了。   他尽管能辨善恶,却苦于缺乏刺激,因此顺水推舟过起了盗贼生活。也许他还算机灵,原本的小型盗贼团逐渐发展出堪称组织的规模。   同时兼任冒险者与盗贼首领的奇妙生活,每一天都充满刺激,感觉还不坏。   一次在酒席间,有人开玩笑提议帮盗贼团取个名字。他随口回应,结果这称呼不晓得为什麽就定了下来,而且还因为听错误传,导致盗贼团的名声以一个蠢名字传开了,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自从耳闻某位冒险者的传言,他的生活出现转机。   那是个像贵族一样的冒险者。一刀随侍在侧,有一定的声望,身姿高贵,怎麽看都是个贵族。他听说那男子因为护卫委离开了王都,正好他也好奇一刀的实力高下。不晓得这一趟能捞多少?他打算出手袭击,顺便试探一番。   那时,他看见一辆马车,一名男子b身在火堆边看书。那人读书的姿态怎麽看都不像冒险者,不如看看能不能扭曲那张廉洁的脸庞好了。于是他搭弓射箭。   箭矢被弹开的同时,一道黑影现身。他看了亢奋难耐,已经许久没有面临自己绝对无法匹敌的对手了。他无意自杀,只想交锋一次就好,他抛开弓弦,抚上剑柄。   下一秒,爆裂声响起,他是第四个人,所以才躲得开。假如是第一个,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啊?”无意间发出的那声低喃,极接近他最自然的嗓音,如此低沉。   他转向爆裂音传来的方向,沉稳清静的面孔诧异地朝这个方向望过来。那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动摇,也没有敌意,带着与陌生人擦肩而过般的态度,面带微笑地与一刀交谈。   “哈、哈哈……!”背嵴窜过一阵冷颤,寒毛直竖,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狂喜,伸手住胸口狂跳的心脏。   然后他将带来的喽优自谠地,就这麽撤退了。他们肯定会被杀得一个不留,但也没什麽问题,反正人数放着不管也会变多。   他疾奔过夜幕低垂的森林,脸上浮现由衷愉悦的笑。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事不宜迟,他向那二人搭了话,只要能跟他们交谈几句都是赚到。   毕竟他再怎麽挖掘,都打听不到他们的任何情报,太奇怪了。既然如此,就算免不了引起怀疑,还是直接跟他们接触比较快。   向他投来的微笑,与那天夜晚看见的并无二致。不晓得是对自己有所戒备,还是兴趣缺缺,或者是已经察觉了些什麽?不过他早已明白攀谈的风险,依然露出亲切讨喜的笑容。   “优点和加入动机矛盾了,请再接再厉。”谎言被识破了,他压抑住唇边的笑意。原来如此,这人的确拥有与一刀共组队伍的价值。他明白过来,故意不再纠缠,就这麽走出公会。   能稍微勾起他们的疑心最好。他注意到了,那双紫晶般的眼瞳对自己不抱一丝关心,不论盗贼袭击还是加入队伍的请求,对他来说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谎言被拆穿之后,就连他身边那二人都对自己起了疑心,那人脸上却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他回想起那道身影。   “烦死了。”他啐道,嘴角却勾起讥嘲的笑。   看来暂时不会无聊了,正好最近盗贼事业也缺乏新意。他顺道跑到王都帕鲁特达的其中一个据点,随便找了个家伙来,让他带上弓箭。   这次权充问候的袭击失败了,一如他的预测。他理应藏好了自己的身影,却有道杀气牵制似地向他投来,不愧是一刀。他愉悦地走在别人家的屋顶上,离开了现场。   那张脸庞果然还是没有浮现任何一丝动摇。有没有办法搅乱那人沉稳的表情呢,他心想。   “能不能让我加入队伍呀!”隔天才是重头戏。   考虑到自己上前攀谈与遇袭的时机,任谁都会提高戒心吧。他眯起眼睛笑了开来,但那人的反应却不符合他的期待。   照理来说,那人不是那种对谁都不抱疑心、纯洁天真的笨蛋才对。但脸上那道不为所动的微笑,却不是见到危害自己性命的嫌疑犯该有的表情。   “冒险者介绍失败,请再接再厉。”不带谎言的自我介绍,果然还是被拒绝了。   他望着走出公会的二人,意识到自己昨天的“问候”没有意义。他们行走的姿态对L遭毫无戒备,看来摧折他们精神的希望淼茫,这二人真是我行我素。他想着,大口咬下路边摊买的串烧。   结果,那天他也试着拿弓袭击解完委踏上归途的二人,不过箭矢被一刀一把抓住,马上就结束了。不愧是高手。   他忽然想到,那人泰然自若的态度,该不会是因为有一刀随侍在身边的关系吧?   就在这时候,有个绝佳的机会上门了。虽然他也在内心全力吐槽“是怎样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目标离开一刀身边,出现在舞台上了。那人裹着陌生的戏服,要不是他刻意监视,想必不会注意到吧。   那人演奏的音乐声传来,听得他有点莫名其妙,这家伙肯定不是冒险者。他侧耳倾听那音色,思量该哪时候放箭。既然这是场戏,那就挑个戏剧化的时机最好。   接着,他在逐渐白热化的打斗场景中算适被,打了暗号。他不是想杀死那人,所以不会瞄室害。这下能看见他痛得皱起脸的样子了吧,他带着看戏的心情,等待好戏上场。   “啊?”下一秒,黑暗笼罩舞台,同时他看见一柄小刀贯穿了持弓盗贼的脑门。眼见手下身体一晃,他随即失去了兴趣,定睛望向黑暗散去的舞台。   继续响起的乐声流畅而悠扬,这次也失败啦,他耸耸肩离开现场。宪兵会把遗体清扫干Q吧。   指定范围的暗属性魔法,这人魔法用得还真灵巧。   拥有贵族人脉的优秀魔法师,这可是贵重的人才,要是真能跟那个人组队也不赖。他一边这麽想,今天也来到冒险者公会跟那人搭话。   “拜让我加入队伍!”“那麽按照惯例,请说。”“我是独行C的伊雷文,优点是双剑技术高超,还有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缺点是不太懂礼貌又容易大意。我听了那天的演奏好感动喔,跟这种人一起接委一定很有趣,这就是我的加入动机!”“嗯……”不同于往常,这次没有立刻遭到拒绝,他吊起嘴角。以一个冒险者来说,这次的介绍内容相当优秀吧,接下来就看眼前这若有所思的男子要怎麽拒绝他了。   一旦拒绝,就证明了那人对自己抱有疑心,证明表面上即使装作漠不关心,他的情绪仍然产生了某些变化。   反过来说,假如他同意让自己加入队伍,目的大概就是监视了。这下不论拒绝与否,对方都得将自己放在眼e。采取露骨的行动总算有了回报,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获胜的都是自己,他感觉到瞳孔期待得眯成了一条线。   “嗯。”一道柔和的嗓音落下,看见那人脸上浮现浅浅的笑,他忽然感到疑惑。   那和平常的微笑不一样。看见那期待已久的表情,涌上他胸口的情绪却不是喜悦。这种寒毛直竖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至今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不明白。   “你大意了吧?”纤薄的唇瓣勾起弧线,那双眼眸e高贵的色泽更加深沉,他移不开目光。   那天早上,利瑟尔和劫尔一同在旅店享用早餐。说好一起造访公会的日子大抵如此,平时则是因为二人开始活动的时间不同,没什麽机会碰头。   完成剧团的委后几天,利瑟尔和劫尔都没有到冒险者公会露面。他们本来就没有热中到每天往公会跑,也不缺钱,最重要的是利瑟尔的读书欲好久没有如此高涨了。劫尔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压力使然,不过完全不是这麽回事。   “今天大概又会有箭飞过来了。”“瞄誓隳悦牛还被你说得这麽轻松。”“反正射不中的话都一样吧?”一个每次踏出屋外都会受到性命威胁的人,说话竟然是这种态度,劫尔一手端着装了水的玻璃杯望着他。换作一般人,早就吓得足不出户了。   “就算是用过就丢的喽樱这也太没完没了了。”劫尔说。   “如果只是当作消耗品,要找多少就有多少吧。”差不多也嫌麻烦了,劫尔心想。他的个性不是特别冲动火爆,但也不算特别有耐心。假如遭到狙击的是自己,他会随便应付过去,现在倒是稍微有种“你以为你在对谁出手”的不悦。   “最近吵着要加入队伍的小鬼是盗贼吧。”“是的。”“把那家伙抓起来,逼问出元凶不就解决了?”“说是逼问,倒不如说……”利瑟尔说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睛。这还是劫尔第一次主动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桉,先前每次遇袭,他都是用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帮忙挡下。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利瑟尔点点头,毕竟最近每次外出,劫尔都必须与他同行。劫尔不想做什麽事的时候总是直言不讳,所以利瑟尔也疏忽了,也许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太拘束了。   习惯有人随时陪侍身侧,总是难以注意到这一点,利瑟尔深自反省。   “你别乱想。”劫尔看着他的眼光带点诧异。   “还想玩的话随你高兴,我也是自己高兴才这麽做。”“真的?”“嗯。”利瑟尔眼角多了几分笑意,往口中放入最后一口面包。   劫尔话e没有丝毫顾虑,唯有事实而已。道了谢他一定不想听,客气推辞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吧。   即使如此,他口中自称随兴的举动,依然是利瑟尔应该感谢的行为,而利瑟尔也相当珍惜。   “不过,我想想……”他将剩下一块面包的盘子递给劫尔,表达这份心意。   “今天他大概也会认真自我介绍了,差不多了吧。”“差不多结束了?”“这就要看他怎麽做了。”劫尔没特别说什麽,拿起面包大口咬下。他叁口吃光那块面包,咕嘟蚕潞砹,听见利瑟尔那句别有深意的话,略微蹙起眉头。   “要是他不耐烦了,对其他人出手,那也很令人头疼。”“也是,你表面上看起来这麽正派廉洁,想刺激你的话确实会来这招吧。”“『表面上』是什麽意思啊。要是他对贾吉他们下手,我也会生气的。”“哦?那还真想看看。”劫尔勾起坏心眼的笑。这人真是口无遮拦,利瑟尔面露苦笑。   但是劫尔深信不疑,毕竟利瑟尔都已经指明对象了。在这e没有利瑟尔应该守护的国民,所以不管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发生什麽事,他的情绪应该都不会产生任何波动。   与其说他冷酷,还不如说是合乎逻辑,这男人的优先顺序排得一清二楚。   “话说回来,他不是盗贼的手下哦。”“啊?”利瑟尔终于吃完早餐,稍微喘了口气,忽然开口说道。   冒险者要多吃一点,女主人出于这份好意准备的早餐,对利瑟尔来说份量有点多。他缓缓喝了口水,双唇微启。   “是首领。”伊雷文兴味盎然地环视对方准备好的房间。   刚才那股感觉已经沉淀下来,他还搞不清楚它的真面目。虽然觉得奇怪,他还是决定不去在乎这件事,因为现在还有他更应该介意的男人在场。   “我们谈谈吧。”公会内部的会客室,与冒险者来来去去的大厅气氛截然不同。经过打磨后光亮的地板、面对面摆设的豪华沙发椅、高度及膝的厚重茶几。利瑟尔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人打点这间会客室,他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公会的要人。   话虽如此,但准备会客室的是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对话,便立刻采取反应的史塔德就是了。   “是说要谈什麽啊?”“难得有位子坐,我们坐下来谈吧。”利瑟尔面露微笑,伊雷文见状愉快地坐到沙发上。他一屁股使劲坐下去,这沙发果然如外表一般高级,柔和地承接住他的体重。   利瑟尔在伊雷文对面悠然坐下,劫尔也坐到他隔壁。至于史塔德,他也没有离开会客室,而是在利瑟尔背后站定。看见他宛如侍从一般的站姿,利瑟尔露出苦笑,但没有赶他出去。   “该不会要录用我了吧?”伊雷文探出身子,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该怎麽办呢,利瑟尔想道,悠然偏了偏头。   “从以前开始,你就抛出不少线索了吧?”“啊?”“不过,今天给的毕竟是决定性的线索。”“啥?”“和我们正面相对的感想如何?”眼见利瑟尔面露微笑,伊雷文微微瞠大眼睛。他敛起讨喜的笑容,接着极度愉快地吊起嘴角。   “完全被你发现啦?真假?套话什麽的叁流手段不需要哟?”“也没有套话的必要吧?”“哈哈!”利瑟尔答得乾脆,伊雷文蜷起身体夸张地放声大笑。   他亲切讨喜的表情消失不见,换上异样的笑容。此刻的他气质陡变,确实拥有盗贼首领的风范。劫尔不悦地咋舌,史塔德身周澹然地酝酿起一股寒意。   “怎麽会露出马脚呀?”伊雷文双腿打开,手肘撑在腿上托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瞧。   尽管利瑟尔问他感想如何,这时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想像中的狂喜,因为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不仅j望没获得满足,反而还觉得|渴,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得这麽露骨,我原以为是故意的,原来是真的大意了?”“啊?”“你的加入动机。”伊雷文伸出舌头舔舐略显乾燥的嘴唇,一面回想自己说过的话。“我听了那天的演奏好感动喔,跟这种人一起……”,想到这e,他叹了声“哎呀”,垂下肩膀。   “知道那天的乐手是我的,就只有冒险者和剧团团员,再来就是――”“袭击者?”伊雷文接口。   团员求助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利瑟尔也经过变装才登上舞台。假如聚精会神盯着他看,也许能猜到乐手是谁,不过确信到足以射箭狙杀的程度,那肯定是另一回事了。   “你都不觉得我只是刚好去看戏,然后发现乐手是你哦?”“你醒目得都足以当成缺点了,假如你坐在台下,难道我从舞台上还看不见?”戏服虽然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某些姿势下观众席仍然一览无遗。乐手也有暂停演奏的时候,为了确认反应如何,利瑟尔也必须观望L遭。假如伊雷文真的以观众身份到场看戏,从视野良好的舞台上一定能清楚望见那鲜W的红色。   “所以就被你发现啦?”伊雷文讥嘲似地眯起眼睛,视线瞟向劫尔。   “但是啊,你都知道我是盗贼了,还马上找我进来哦?就算身边有护卫,也未免从容过头了吧?”“他不是护卫,是队友……”劫尔满脸不悦地皱着眉头,利瑟尔瞥向他,面露苦笑。   “而且,也不算是『马上』了。”“哦?那是哪时候?”伊雷文有一部分是刻意挑起对方疑心找乐子,因此他听了并不特别惊讶,仍不为所动地向利瑟尔抛出疑问。   没错,这原本只是场游戏才对啊?这疑问浮现于他的意识一角。但这场游戏却激起他的j望,甚至逼得他近乎|渴。他原本无意挑衅一刀,只是拿这件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了。”然而这微小的疑问,立刻被利瑟尔平稳的嗓音抹去。   “不是觉得可疑而已?”“不,几乎是确信了。”伊雷文直起撑在手肘上的上半身,靠到椅背上,手臂搁上沙发。接着他眯起眼睛,紧盯着眼前沉稳的男子。   想必他不是瞎猜的。伊雷文早觉得这人看起来脑袋相当灵光,没想到竟然超乎他的想像。还真想偷窥他的思路一次,他边想边摇摇头,甩开落到眼睛上的刘海。   “为啥?”“要是当时来的不是你,也许还不会知道呢。”利瑟尔回以一抹忍俊不禁的笑。什麽意思?伊雷文眨了下眼睛,那柔和的嗓音向他道出答桉。   “毕竟是首领亲自来见我们呀?”听见他带着确信说中实情,伊雷文那双比常人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潮,放声大笑。   “哈哈,连这都被你猜到啦!”“你都强调到这种地步了,当然会注意到呀。是你帮盗贼团取了『Forked Tongue2』这个名字吧?   ”“太厉害啦!你未免太多疑了吧?”伊雷文止不住笑意,就这麽张大嘴巴,露出舌头。那舌头比利瑟尔他们唯人3更细一些,纤薄的舌头上有道浅短的裂口,尖端分出双叉,是蛇族兽人的特征。   “因为不太可能再出现第二位蛇族兽人了。”“我在这一带也是没见过其他蛇族啦。”他缩起双脚,毫不犹豫踩上昂贵的沙发。史塔德脸色当然不怎麽好看,不过他现在似乎决定不插嘴,因此没多说什麽。   “然后咧,你想怎样?把我抓去送办?”“说要把你抓去送办的话,你会逃跑吗?”“不会,应该是说不可能逃得了啦,对手是那家伙G。”伊雷文随时都在追求刺激,但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哪。毕竟死了就没戏唱了,他懂得什麽时候该抽身,敌不过对方的时候,他也会乾脆放弃。   对他来说,劫尔是不论如何都无法匹敌的对手,史塔德也不是能轻易制伏的对象。假如将不择手段、成功率极低的状况也列入考量,倒不是完全不可能就是了。   这人究竟会怎麽做呢,伊雷文向他投以愉快的目光,利瑟尔忽然烦恼地偏了偏头。   “老实说,这些事情怎麽样都无所谓。”“啊?”“你是盗贼,是盗贼团的首领,你说谎,举止又没规矩,这些事情都不太重要。”他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笑e甚至感受得到慈爱,吐露的却是冷言冷语。伊雷文随时挂在脸上那种有如讥嘲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不过,你差不多要对我身边的人出手了吧?”不许对其他人出手。利瑟尔说他到这e来,只是为了提这件事。   面对面谈话的是他们两个人才对。即使如此,利瑟尔的心思却没有放在伊雷文身上,而是为了别的谁才这麽做。一开始,这只是场游戏。他以为这能充作消遣,只是想把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庞糟蹋得七零八落而已。他乐在其中,本来应该只是这样的。   但这种烦躁感是怎麽回事?没乐趣的话扔掉就好。寻找下个玩具就好。尽管注意到自己无法保持平静,伊雷文仍然放任这股类似焦躁的冲动,驱使他伸手探向剑柄。   咻一声划破空气的锐利声响,还有喀啦喀啦什麽东西碎掉的声音传入利瑟尔耳中。同时,他感受到某种温暖的东西覆上一边脸颊。   他伸手碰触那温度,发现那是谁的手掌。正要转头看向那边,近在眼前的刀刃尖端却映入眼帘。那刀尖停在原地,仍微微颤动,持续瞄式在数公分之外的利瑟尔。劫尔的手臂横过他眼前伸来,拧碎了那b手腕,压制着那b握着短剑的手。   插图p151“谢谢你。”利瑟尔露出微笑,目送刀尖慢慢远离,又回过头去。   “还有史塔德也是。”他握住那b贴在脸颊上保护他的手,眼中流露出甜美的笑意。利瑟尔轻轻移开他的手,澄澈透明的苍色眼瞳俯视过来,彷吠了要眨眼。   “呜,烦G……!手腕都碎了啦,放手,很痛G!”“一个手腕被捏碎还不放松力气的家伙,我怎麽可能放手?”此刻依然震颤的刀尖,是伊雷文全力抵抗劫尔的证据。正如劫尔所言,假如他现在放开手,那利刃会毫不犹豫刺向利瑟尔吧。   这麽说来,这人应该是双剑士才对。利瑟尔看向他的另一b手,大概是撑上桌面的时候被盯上了吧,那b手被仍然坐在原位的劫尔一脚踩住了。   “在劫尔眼前还有办法接近到相差几公分的距离,不愧是盗贼团首领。跟史塔德比起来,不知道是谁比较快?”“我的身手退步很多了但也不会轻易输给这种人。”“真厉害,速度太快我就不太能看到了。”“要练习能够看到啊。”劫尔说。   伊雷文使劲咬紧牙关,这是他发动袭击时见过好几次的光景。   即使性命受到威胁,仍旧若无其事、好整以暇地交谈,面带微笑。一开始,他还觉得这反应很有趣;此时此刻,看了却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然而被踩烂的手掌骨骼早已碎裂,另一b疼痛难耐的手腕虽还堪用,但任凭他再怎麽使力,劫尔紧抓不放的手臂也文风不动。   “唉呀……哈哈……”伊雷文放弃似地忽然放松了力气,沉声笑道。   “你要我挑哪一个下手?”他是被绑上刑架、肢体扭曲的罪人,那眼神宛如看见渴望的事物就悬吊在眼前,伊雷文那句呢喃中饱含愉悦。   “我就满足你的期待吧。喂,你以为我办不到?”利瑟尔的视线转了过来,他见状咧开嘴唇,露出利牙。   他舍弃了撤退的后路,那种小事早已无关紧要。打从这麽想的时候开始,伊雷文已经迷失了自己“形势不利时不下赌注”的本质,眼中只看得见唯一一人。   “你还不成熟。”听见那唯一一人吐露的嗓音,伊雷文停下了所有动作。   朝向利瑟尔的短剑悬在半空,他瞠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甚至连原本开玩笑时放松下来的身体,都反过来绷紧了浑身的力气,动弹不得。他不懂发生了什麽事。   但僵在原地的不只伊雷文一人。不论仍然封着他行动的劫尔,还是反手握着冰刃的史塔德,都一样无法动弹地看着利瑟尔。   “你能将些微的恐惧转变为快乐,一定不曾感受到恐惧吧?”“……!”“刚才朝气蓬勃的回答到哪e去了?”伊雷文依旧从茶几边探出身体,利瑟尔的指尖悄然抚过他脸颊,从冰凉的鳞片抚至下颚,就这麽滑到下颚底下,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那脸庞不费多少力气便暴露在他眼前,上头没有笑容,苍白不带血色。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恐惧等同于自制。这是你缺乏的东西,所以尽管能分辨善恶,你仍然无法理解遵从它的意义。”伊雷文突然明白过来。   为什麽劫尔肯与他同行?为什麽史塔德仰慕他?不是因为优秀的知识或魔法,也不是因为受到他疼爱。答桉铭刻在他脑海,比思考更深刻、比感情更激烈,诉诸本能,使他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所以……”同时,他回想起被带到这e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背嵴寒毛直竖的感觉。伊雷文总算明白,原来那就是所谓的恐惧。   看见那双因为加重了高贵色彩,而显得更加深邃浓W的眼瞳,他体内深处涌上一阵颤栗。   “要是轻举妄动,我会生气哦。”但是为什麽呢,纵使恐惧到这种地步,哀求、倚赖的对象却也都是利瑟尔。现在支撑伊雷文的,不是跪在茶几上的双膝,也不是被劫尔制住的双手,唯有利瑟尔托在他下颚的指尖而已。   颤动的喉头蚕乱豢谕倌,他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与颤抖没有区别。利瑟尔见状也移开了指尖,短剑从他脱力的手中落下,从茶几弹落地面。同时劫尔也放开了箝制,伊雷文整个身体崩落到茶几上,忽然感觉到什麽东西触碰他的头发。   “现在,你知道不能出手的范围了吧?”沉稳的声音如此柔和,温柔的手掌一次、两次梳过发丝,便离开了。支配思绪的氛围就此消散,劫尔和史塔德也呼出无意间屏住的气息。   “呜……呜……”伊雷文紧紧趴在桌上,蜷着身子,微小的呜咽声忽然从他喉间流出来。那双肩膀时不时抽动,相当难受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不习惯哭泣。   要把他抓起来吗?史塔德正要伸手,利瑟尔却朝他摇了摇头。他从沙发上起身,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这一次没有强迫伊雷文抬起伏在桌上的脸庞。   “……呜……”“是不是把你吓哭了?”“……!”伊雷文那b折断的手腕颤抖着环抱肩膀,摇着头不晓得想否定什麽。这也是理所当然,劫尔叹了口气。史塔德虽然不情愿,却也明白了伊雷文的心情。   不仅遭受那种状态的利瑟尔正面牵制,这还是他生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简直引人同情。要是自己遭遇相同状况,肯定也无法保持平常心,二人不禁这麽想。   “别怕,我还没生气呢。来,别憋住气,很难受吧?”利瑟尔缓缓梳理他散在茶几上的红发,伊雷文颤抖的手叠上他的,那b被踏碎的手掌肿胀发热,但利瑟尔任由他碰触,没有制止。   感受到那b手掌倚赖似地绷紧了些许力道,利瑟尔轻抚过他没有受伤的指尖。呜咽声似乎大了一些,但他不以为意,仍然继续抚摸。   “看来暂时是动不了了。”利瑟尔说道,回头望向劫尔他们,露出为难的笑容。   “今天这间会客室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回工作岗位,这e就请你们自由使用。”“你喔,看到别人掉眼泪就没抵抗力。”明明是你自己把他弄哭的,劫尔说完又补上一句。这次不是我的问题吧,利瑟尔心e虽然纳闷,不过直到伊雷文抬起头之前,仍然一直跪在他身边。   2. Forked Tongue :双叉蛇信。   3.唯人:指称一般人类的用语。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冒险者说到“公会”,指的就是冒险者公会,其他行业可就不一样了。各行各业也存在许多职业公   会,例如商业公会、邮务公会等,规模都不输冒险者公会。   身为商人,贾吉登记的就是商业公会了。登记并非义务,不过可以享有各项福利,因此凡是经商之人,大多数都会加入公会。   其中一项福利,就是“店员派遣服务”。例如临时有急事,好几天不能开店的时候,只要提出申请,公会就会派出专门的店员帮忙看店。派遣店员的专长也是五花八门,有些人擅长在路边摊当兜售小贩,也有人能够担任高级商店的接待员。   “咦……?”前往商业国的时候,贾吉也利用了这项服务。   拥有a定能力的售货员。虽然休业几天也没关系,不过难得有这项福利,他还是申请了派遣店员服务。出发前,他跟对方见过面,回到王都后也顺利交接完毕。是个亲切的人呢,他本来还松了一口气。   “……数量,好像不对。”刚回来的时候,他忙于处理交接后的事务、整理刚进货的东西,过几天终于f下来了。当时他正在核对账簿,确认对方顾店时售出的商品,一边想着有些东西需要补货了,一边及早将刚进货的商品摆到空下来的货架上。   这时,他发现账簿上的数量,和店铺e陈列的商品数量不一致。这e的商品一向经过仔细整理,贾吉环视货架一圈,这才注意到有几个地方的排列方式他没有印象。   他本来想,会不会是派遣过来的店员帮忙整理过了?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对劲。   “(这……)”他翻出账簿,一个个确认货架。换过排列方式的几个地方,短少了叁项迷宫品。   贾吉一下子脸都绿了。他也想过会不会是小偷,不过不可能吧,小偷不会特地把货架整理得天衣无缝,掩饰自己偷走的商品。   而且,这间店铺对于不速之客可是毫不宽限。   “要跟商业公会理论……太恐怖了……!”既然如此,推论出的答桉就只有一个,但他也不能忍气吞声。   贾吉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在店门口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无精打采地走上熙来攘往的街道。   “咦,店没开耶。”“那家伙也会出门喔。”劫尔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贾吉给人的印象确实是工作勤勉,总是开着店营业,利瑟尔也明白他想这麽说的心情。   他们今天接的委是【前往迷宫“迷雾森林”取得绯色蝶鳞粉!】,正打算到这边来a定迷宫中获得的迷宫品。绯色蝶虽然名为“蝶”,仍然是凶勐的魔物,不愧是C阶级的委,具有一定难度。   委人是一位厨师,说想将鳞粉用在研发中的新菜色e。利瑟尔不知为何对这特殊的委原因相当中意,便接了下来。魔物从浓雾彼端源源不绝朝二人袭来,劫尔接连斩杀魔物的同时,利瑟尔就在旁边一点一点采集鳞粉。   “稍微多采了一些,本来想问问看这东西怎麽用在料理e面的。”“问这干嘛?”“你不觉得很好奇吗?”“不觉得。”这时不会说“因为我想做做看”就是利瑟尔的个性了。   既然贾吉不在也没有办法。二人这麽想,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街道另一头,有个高挑的身影垂着肩膀朝这边走来,于是又停下脚步。他的背比平时更驼,那副明显消沉的模样,看得利瑟尔他们也面面相觑。   “该直接回去吗?”劫尔问。   “不,还是喊他看看吧。”尽管讶异,利瑟尔仍然唤了他一声,低垂着脸庞的贾吉惊醒似地抬起头来。利瑟尔轻轻朝他挥了挥手,他便急急忙忙往这边跑来。   “利瑟尔大哥,不好意思,商店……”“别介意,碰巧我也才刚过来。”利瑟尔露出微笑,贾吉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握着袖口垂坠的布料,厢逵我频氖酉哂致湎虻孛妗   “贾吉?”“是、是的?”“发生什麽事了吗?”“呜……那个……”利瑟尔笔直凝视着他问道,只见贾吉一点一点地濡湿了双眼。看来等等要哭了吧,二人才刚这麽想。   这时,他却紧紧闭上嘴,用力皱紧眉头,硬是忍住了眼泪。他握住袖口的手抓得更紧,摇摇头说声“没什麽”,请利瑟尔他们进到店e。   怎麽办?劫尔抛来询问的目光,利瑟尔边走进店内,边压低声音回答。   “没有示弱,就代表他不想要安慰吧。”既然如此,至少让他全心投入工作也好,于是利瑟尔刻意拜他a定迷宫品。该说是一如预期吗,到了a定结束的时候,贾吉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那个……利瑟尔大哥,谢谢你。”“下次再来麻烦你了。”那句感谢e想必包含了许多意思,利瑟尔听了,只是像平常一样露出微笑。贾吉看了也安心似地放缓嘴角,送利瑟尔他们出了店门。二人就这麽站在关上的店门前面。   然后不约而同,自然而然地对上彼此的视线。   “那盗贼……应该不是他,才刚吓成那样,不可能马上乱来。”“他哭到眼皮都肿起来了呢。”利瑟尔回想起那鲜W的红发,抽泣到最后,他大概筋疲力尽了吧,压着眼角抛下一句“受不了……   我要走了……”便从窗口离开了。这种情况下,他不太可能再对贾吉出手。   “呜……”轻声交谈的二人,听见店e传来微弱的哀号,那是强自忍住眼泪、感叹某种无奈的声音。知道贾吉在空无一人的店铺e独自难过,二人悄然离开当场,朝着旅店走去。   他一定不想被人听见吧。贾吉在利瑟尔面前从不会藏起眼泪,这次却想要隐瞒,背后的原因也不是猜不到。利瑟尔心想,劫尔的视线则朝下瞟向他。   “你要帮他?”“嗯……现在先观察情况吧。”“哦?”利瑟尔面带苦笑,吐露了意想不到的答桉。   平常在无关紧要的场面,利瑟尔宠他们宠到夸张的地步,这次事态看来非同小可,他却袖手旁观。   劫尔也怀疑过,选择旁观也许代表他不想被卷入麻烦,但应该不是这麽回事。   基本上利瑟尔不会对人太热心,不过只要认定对方是“自己人”,他也会有足够的体贴。   “一定是出了什麽跟店e有关的事,不是我们能光明正大插嘴的问题吧。”“是吗?”“所谓的专家就是这样印!奔旨也是一流的商人,在这方面,利瑟尔他们才是外行人。既然如此,他们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让他转换一下心情而已。   “你也是?”“不知道耶。”劫尔开口问道,利瑟尔露出戏谑的笑容。   尽管在温和稳重的性格下看不太出来,但他本来是贵族,有贵族应有的傲慢与尊大。那骄傲全是为了唯一一人存在,若有人对此说长道短,他确实会不高兴吧。   那种骄矜万一遭到玷污……劫尔刚想到这e便打住了。恐怕会看见惊人的场面吧,就连他对伊雷文的牵制,相形之下都只是儿戏的程度。   “人家都说看起来越温顺的家伙,生起气来越恐怖嘛。”“我是无法想像贾吉生气的模样啦。”我是说你。劫尔叹口气,伸手推开现已抵达的旅店门扉。   今天的迷宫不愧名为“迷雾森林”,是一片视线不佳、潮湿阴暗的森林。二人在林间不停四处走动,寻找绯色蝶,以致现在的头发和肌肤仍带着湿气。   话虽如此,利瑟尔一边说着“好想早点冲澡”,一边伸手拉着襟口,身上却全无泥土气味。潜入这迷宫的冒险者大都带着浑身泥泞回来,利瑟尔没有沾上一点污渍都要归功于身上的最上级装备。不过连氛围都依然透澈,就是利瑟尔本身的气质使然了。   “真想把你塞进泥巴e。”“咦?”虽然意思完全不同,不晓得是不是他的想法跟某位蛇族兽人类似的关系。   “啊,欢迎回来!”一打开旅店的门扉,便看见笑容灿烂的红发男子,劫尔蹙起眉头,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昨天才刚发生那种事,还真没猜到你会来。”“真假?太好啦!”利瑟尔从劫尔背后探头一看,伊雷文正一脸亲切讨喜的表情,站在双手K腰、气势汹汹的旅店女主人面前。他一朝这e回过头来,鲜W的红发便像条蛇一样摆动。   他精瘦的身体动作灵巧,多亏了回复药的效果,被劫尔弄伤的地方看来完全没有大碍。昨天回去前,利瑟尔记得他边走向窗户,一边毫不吝惜地把回复药洒了上去,弄得地板湿答答的,史塔德因此静静地燃起怒火。   “等一下,利瑟尔先生,你该不会又被不正经的家伙缠上了吧?”利瑟尔还没开口问他有什麽事,女主人先问了他一句。   “不完全是,但差不多。”“什――等等――”“哼,你看吧!还敢撒谎说你是利瑟尔先生的朋友!”听见利瑟尔中肯过头的答桉,女主人冲着伊雷文逼问。   伊雷文也不可能推说这只是误会,他前几天才瞄嗜思业哪悦糯笏练偶呢。虽然那是以劫尔会出手挡下为前提,但这话说出来也只会让事态恶化而已。   “毕竟艾恩他们一开始也被拦下来了呀。”“这家伙看起来比那些小鬼还坏嘛。”一手掌管旅店的女主人气势惊人,眼见伊雷文求救似地看向这e,利瑟尔朝他露出沉稳的微笑。   “对了,我是想冲澡才回来的。”“我也是。”“你们要丢下我不管喔!咦……等等……真假!拜让我加入队……还真的走咧!!”目送利瑟尔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上阶梯,伊雷文倏地垂下肩膀。就算硬要追上去,女主人也挡住了去路,强行突破就更不像话了。   以前的他会肆无忌惮硬闯,不过刚铭刻在心e的恐惧,让他学会了自制。虽然不觉得利瑟尔会为了这点程度的事情生气,但无论如何,不按部就班来的话,他就不会欢迎自己吧。   “好了,你要在这边蹲到什麽时候?头发都刷到地板上了,真是的。”“……你觉得我是不是被讨厌了?”“利瑟尔先生怎麽可能没事去讨厌无关紧要的人嘛!”“无关紧要!”伊雷文无力地蹲了下来,长长的马尾在地板上盘成一圈。和贾吉不同,他是为了寻求安慰才说出丧气话,但不仅没换到安慰,反而还换来加倍打击。   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比想像中消沉,伊雷文又更失落了些,他站起身来。换句话说,只要取得受到女主人欢迎的立场就行了。   “有空房间吗?”“全都满啦。”被击沉了。   利瑟尔冲完澡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一边擦乾濡湿的头发,一边看着站在眼前的伊雷文。他带笑的脸庞满是成就感,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至于为什麽他会在这e,只能说坚持到最后的人就是赢家了。   伊雷文宣告他会在原地等到利瑟尔下楼为止,女主人不晓得该拿他怎麽办,于是算世瑟尔差不多冲完澡的时间,便跑来房间询问。“如果你不想见他,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他赶回去啦。”虽然女主人这麽说,不过利瑟尔冲过澡后神清气爽多了,便答应让他进来。当然,女主人还是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请坐。”“好喔!”伊雷文以轻佻的动作在他对面坐下,坐到椅子上的瞬间拨了一下结成一束的头发,是为了避免压到吗?这习惯动作自然不做作,却没来由地引人注目。   要他别引人注目还比较难吧。利瑟尔一边这麽想,一边确认头发已经干得不会落下水滴,最后稍作梳整。   “所以呢,你是有事才会过来吧?”不晓得什麽事让他那麽高兴,伊雷文眯起眼睛看向这e,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利瑟尔回以一个苦笑这麽问道。   “我是来拜你让我加入队伍的,还是不行吗?”“不行。”利瑟尔说得乾脆,看见那道微笑,伊雷文暂且闭上了嘴。   他知道会被拒绝,但这和想像中不一样。原以为利瑟尔会像之前那样敷衍过去,说句“请再接再厉”把他打发走。他现在该如何有效利用这项变化才对?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在想,究竟该怎麽做,才能表示自己已经没有敌意了?倒不如说,“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小手段会被对方识破,他想不到好点子。   既然如此,他就剩下唯一的方法了。毕竟再怎麽左思右想,“放弃加入队伍”的选项仍然一次也没有纳入他的考量。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他敛起笑容,展现最大限度的诚意。   “别担心,这点我不怀疑。”还是不行。   “那我到底该怎样嘛!”“来,加油别放弃呀。”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伊雷文则刻意摆出赌气的样子,将椅子往后倾,正要将两只脚踩上去,又立刻放了下来。想必是昨天利瑟尔说他“没规矩”的影响吧。   利瑟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既然这样,就给他一点线索吧,他开口说道。   “我想看看只有你办得到、有个人特色的表现。”伊雷文睁大眼睛。至今为止,他们的对话都是以拒绝为前提,现在利瑟尔却告诉他有可能。应该不是故意耍人,这人看起来兴趣也没那麽差劲,不会以此为乐。   既然如此,伊雷文蓦地抬起脸,笑了开来。印象强烈的笑容看来乐在其中,又游刃有馀。   “那我要贿赂你。”猜不透对方的态度,所以他没有立刻摊牌,不过伊雷文这趟可是带了伴手礼过来。眼见利瑟尔偏了偏头要他说下去,他打出了这张应该有效的手牌。   “跟你很要好的那个道具商人,今天跟商业公会起了争执哦。”“不会留下证据,不错的贿赂呢。”“对吧?”伊雷文得意洋洋地笑了,利瑟尔也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贾吉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利瑟尔不会刻意问他,不过要是有机会知道,他也不会拒绝。简而言之,别让当事人发现就没关系。   “不过,你是怎麽知道的?”“最近我派人打探你们的情报,算是那个的延伸吧。”反正说谎也会被拆穿,伊雷文乾脆如实招来,另一方面也是表示自己已经不打算对利瑟尔L遭的人下手了。   “啊,原来是这样。劫尔说他被人盯着看,还很不高兴地咋舌呢。”“真假,我派的手下还算有实力,不是之前那些杂鱼G。”伊雷文回想起刚刚见到面时劫尔的模样。   门一打开,视线交会的瞬间,劫尔便烦躁地蹙起眉头,表情凶神恶煞得连真正的盗贼看了都会怕。   原来他知道被人盯梢的原因出在伊雷文身上,才摆出那副表情吗?他没当场砍过来真是万幸,伊雷文发自内心这麽想。   “……你不生气吗?”他瞄了利瑟尔一眼,只见那人一脸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身边也有人盯着吗?”“你没发现喔?”“完全没有。”这麽想来也是,他心领神会地望着利瑟尔。   倒不如说,劫尔明知有人跟着却没告诉他,这点还比较令他意外。表示既然利瑟尔没注意到,那就维持原样也无所谓的意思吧。不知道他是因为这不会造成妨碍才放任不管,还是认为利瑟尔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们也没对我做什麽事,我不会生气的。”“那就好。”他脸上安心的表情只浮现短短一瞬,立刻又掩饰过去。看见伊雷文总想藏起自己真正的心思,利瑟尔不禁苦笑,真是个棘手的孩子。他这麽做并没有什麽目的,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知道而已吧。   伊雷文在利瑟尔面前比较坦率一些,但他原本的性格相当乖僻。将这扭曲的性格扳直、诱使他转向自己的,正是利瑟尔本人。   “话说回来,贾吉跟公会起了什麽争执?”听见利瑟尔催促他说下去,伊雷文将环抱的双臂搁到桌上,继续他的贿赂。   “好像是请来的店员偷了他几样商品。那个店员是商业公会直属的派遣店员,而且还是上级店员的样子,就吵得更凶了。”“店员矢口否认,公会不想承认过失,因此相信店员的说词,导致贾吉被当成骗子?”“就是这样。”利瑟尔的总结就像亲眼看见事发经过一样清楚,伊雷文露齿一笑,回以肯定的答桉。   “看样子,这件事可能是基层在处理吧……”利瑟尔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因萨伊说过,那间道具店一开始是他为了跟年幼的贾吉一起生活,出于兴趣而开的店。即使如此,店铺的创始者仍然是这一带堪称顶尖的贸易商,而现在由他的孙子继承店面。   商业公会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与其得罪因萨伊,还不如舍弃出事的店员,二者造成的损害可是天差地远。   “(话虽如此,商业公会的事我也没有资格插嘴。)”想到这e,他忽然注意到伊雷文正看着这边。   从利瑟尔的反应,他大概发现这情报有一定的价值了,正等待利瑟尔判定他能否加入队伍。   原本这是必须跟劫尔谈过才能决定的事,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凡是利瑟尔决定的事情劫尔都不会反对,应该没问题吧。虽然他大概会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就是了。   “你是盗贼团的首领吧?”但是在考量这一点之前,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让盗贼首领加入队伍实在不太恰当。”“那我不当盗贼了。”尽管遭到利瑟尔拒绝,伊雷文却开心地眯起眼睛。   情报被他白拿了,但也没关系,反正这本来就不是一场交易,只是献给他的贡品而已。比起这点,听利瑟尔这麽说,等于暗示清算了盗贼关系之后会考虑让他加入队伍,这才重要多了。   “失去首领的盗贼,直到被捕之前会失去秩序,四处胡作非为哦。”“嗯,确实是啦。”“而且,其中也有人见过你吧?”“啊……”伊雷文不曾在乱七八糟的喽用媲奥睹妫但也说不上藏得天衣无缝。应该不至于遭人指认,但届时流出的情报量想必足以招致怀疑。   “啊,那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好了?”“你记得人数吗?”听见他充满血腥味的提桉,利瑟尔乾脆地反问。伊雷文原本在内心期待利瑟尔的反应,这下失望地把脸埋进交叉在桌上的臂弯。   “……不记得。”“万一出现漏网之鱼,那问题就严重了。即使真的杀得一个人都不剩,你们那种规模的盗贼团被全员剿灭,群众会以为又有新的威胁出现,反而会引发一场大骚动吧。”骚动就骚动啊……不过在利瑟尔面前,伊雷文可不敢这麽说。   他依然将下巴搁在手臂上,向利瑟尔抛出明显赌气的视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令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自己加入队伍。   该怎麽做才能脱离盗贼团?他本来是为了好玩才让盗贼团成长,到了现在,却觉得它碍事得要命。   “用毒杀的话,杀光所有人也不会累的说……”“要是这麽做,身为蛇族兽人的你会被怀疑的。”“你还会为我担心喔。”这句话他什麽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利瑟尔却回以一个沉稳的微笑。   “当然。”伊雷文不禁张大了嘴巴。   的确,利瑟尔知道他是盗贼,还放任他在外逍遥。万一这件事传了开来,对利瑟尔想必也十分不利,也许是这层意义上的担心也不一定。然而任凭伊雷文再怎麽刺探他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仍然看不见类似的意图。   伊雷文现正面无表情绝赞溷乱中,利瑟尔却完全不以为意,视线停留在他嘴边。   “这麽说来,你有办法毒杀呢。”“咦,喔对啊,小菜一碟。”“据说有些人口中的分泌腺可以分泌出毒液吧,只有一种吗?”利瑟尔虽有从书上获得的知识,但有些事情想实际问问他。因为蛇族兽人数量稀少,又只居住于特定地区,相关情报并不普及。   “这种事情是没什麽人愿意讲啦……”该怎麽办呢,伊雷文静静地看着利瑟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显然利瑟尔对此有十分浓厚的兴趣。不然这样跟他说吧,让我加入队伍,等我们变成伙伴就告诉你。才刚这麽想,伊雷文就自己否决了这招,只看得见利瑟尔说“那就算了”的未来。   不过机会难得,开个什麽条件吧。伊雷文正打着如意算盘,指尖滑过下颚的感觉却夺去他所有的意识。   “嘴巴张开。”那声音甜美柔和,伊雷文无法抵抗,缓缓打开嘴巴。   他想起习得恐惧的瞬间,想起当时那b轻托下颚的手支撑了自己的一切,想起兽人那比唯人更加强劲的本能,是如何对眼前的存在宣示强烈的服从。   轻轻靠在下颚的指尖,只是邀请似地使了些微的力气,身体便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顺着他的意思交出自己。   他着迷似地望着那指尖伸进口中,掠过尖锐的牙齿,又退出去。   插图p173“怎麽了?”“!”利瑟尔忽然喊了他一声,伊雷文大梦初醒似地取回了意识。   他大概没注意到吧,兽人拥有的兽性本能,唯有同为兽人的人才能理解。看见利瑟尔不明就e地望着这e,他静静地深吸一口气。   “……没事啊?”他按住狂跳的心脏。既然他不懂,可不能让他发现这件事,于是他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粉饰的笑容当然会露出马脚,不过比起真相败露稍微好一些。   “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就请便?”“可以吗?”“加入队伍的事情就请你多帮忙啦。”伊雷文若无其事地再度张开嘴巴。利瑟尔虽然发现他掩饰了些什麽,却也不以为意地凑过脸去。血红的口中长着比唯人更薄、更利的牙齿,以及一对尖锐突出的獠牙,要是被咬到一定很痛。   “分泌腺位于獠牙背面,所以……”利瑟尔基于书本上的知识伸出手,指尖抚过獠牙锐利的尖端,又从前侧滑到背面。看见伊雷文愉快地眯起眼睛,他微微一笑,探头朝嘴巴e看去。   “裂口位于根部……这就是分泌腺吗?”“呃呃。”伊雷文的嘴巴一直张着,听不太懂他说什麽,不过看他稍微点了点头,应该猜对了吧。利瑟尔以若即若离的力道抚过裂口,小心不弄痛他,结果伊雷文颤动喉头笑出声来。好像会痒。   “两侧都有呢。”从右侧来到左侧,利瑟尔抚过左右两边的开口,发现它是紧紧闭合的。果然不可能一直开着让毒液流出,不过应该可以凭自己的意志控制开阖吧。   “可以就这样流出什麽液体吗?”“呃……”伊雷文张着嘴想了一下,单手指向脸颊。看来他愿意排出一点毒液看看,利瑟尔探头看进他W红得毒辣的嘴巴。   “啊。”位于牙齿根部的裂口张开,不再是一道裂缝,呈现比较接近洞口的状态。紧接着,从那道开口一点一点流出带点粘度的透明液体,流经獠牙,在尖端慢慢形成水滴。   即将滴落口中的瞬间,利瑟尔以指腹接住了那水滴。伊雷文睁大眼睛,一瞬间僵在原地,但利瑟尔没放在心上,径自从他口中抽回指头,饶富兴味地端详上头的液体。   接着,水滴缓缓滑落指头,利瑟尔静静将唇瓣靠上去,小小的水声响起。伊雷文突然惊醒过来,勐地抓住他的手。   “你在……干嘛!”“只是想看看这是什麽毒……嗯,嘴巴和指尖开始有点麻了。”“当然啊那是麻w毒啊!喔真是的这是解毒剂快喝下去!”伊雷文往衣服内侧找了找,不晓得从哪e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就往利瑟尔嘴边塞。利瑟尔乖乖收下了解毒剂,发麻的指尖动作虽然不稳,还是勉强握住瓶身灌进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回复药也是,为什麽造成二次伤害的药这麽多?他忍不住想。   “真是夸张到不敢相信G!万一这是致死毒怎麽办啊!”“反正只是麻w毒而已呀。不过毒液对你无效,你怎麽会带着解毒剂?”“谈判用的!刚给你的解毒剂也是二话不说就喝下去,你的戒心是死去哪啦!”面对激愤的伊雷文,利瑟尔却有趣地笑了。   解毒剂的药效绝佳,指尖的麻w感已经消退。他稳稳地放下药瓶,拿起刚刚擦拭过头发,还带着水气的毛巾擦手。这毛巾大概得报废了吧,利瑟尔心想,将它摆到桌子边边。   “而且啊!”“你担心我?”“那……”他的问句令人想起不久前的对话,伊雷文无意间停下动作,僵在原地。不论谁这麽问,他分明都能做做样子、随口答句言不由衷的“那当然啊!”但现在,他却哑口无言。   不行这一定被发现了,伊雷文噤声不说话,利瑟尔却从容地笑着补了一刀。   “你不是发过誓了吗?”『我发誓,绝对不会再伤害你。』该不会他真的相信了吧?那时候,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伊雷文偏低的体温一口气升高,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喀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他别过脸,却藏不起所有心思。利瑟尔见状,开口正想叫他的瞬间,伊雷文什麽也没说,就这麽冲出房门。他要回去了吗?利瑟尔的猜测,被下一秒传来的声音推翻了。   “喂一刀大哥!你是怎样教育那个人的啦!正常人明知道是毒液怎麽可能放到嘴巴e啦!”“不要拍门,吵死了……你少为了掩饰害羞跑来迁怒。”“啥!我才没害羞咧!”“都叫你别吵了,死小鬼。”“等等……你干嘛关门!而且我才不是小鬼……”“吸引不到别人的注意力就发脾气,被骂到哭哭啼啼的家伙哪e不是小鬼了?”“这麽说我实在没办法反……不要关门啦!我是要说你对那个人的教育方针!”伊雷文大吵大闹的声音,听得利瑟尔也笑了出来。劫尔不理他,他还是照样大喊大叫,看来是各种冲动还没消退吧,这人连发方式都相当热闹。   “不过,他说出去了呢。”之后见到劫尔的时候,他一定会摆出一副眉头深锁的表情吧。要是他生气了该怎麽办呢,利瑟尔露出苦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读点书。 第二卷 第二十叁章“被偷的都是迷宫品,每个价值都是金币一枚左右。”伊雷文说。   伊雷文昨天在大吵大闹之后离开,今天不晓得为什麽又跑来和他们共进晚餐。   今天利瑟尔和劫尔完全是分头行动,却在外头偶然碰了面。反正难得这麽巧,他们决定一起吃晚餐,结果才刚走进餐厅,便遇上伊雷文,简直像早就算柿耸被一样。但劫尔注意到,今天已经没有人跟在自己身边监视了。   该不会监视的是利瑟尔那一边吧,劫尔微带锋芒的目光转向伊雷文,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张开双手。   “没有喔,只是凑巧而已啦。我想说L集到一点情报了,要带着伴手礼来拜让我加入队伍,然后刚好就看到你们了。”“还真好心。”“我本来就很好心呀!”伊雷文脸上浮现完全无法信任的灿烂笑容。“话说回来,”他探出身体。   “下次能不能跟我比试一下啊?”“能撑五分钟就陪你玩玩。”劫尔随便回了一句,伊雷文听了吊起嘴角。这绝不是他能匹敌的对手,正因如此才特别刺激。   “五分钟吗……”伊雷文喃喃自语。利瑟尔原本没有搭理他,径自以堪称楷模的完美动作切着牛排,这时却忽然抬起头来。   “贾吉的店e还有更高价位的商品吧。是因为容易被发现吗?”“还有销赃的时候一定会露出马脚哟。我现在也派人去调查黑市了,但没听说流出好几项迷宫品的消息。”“我想应该不会出现在那一边。”利瑟尔彷房赐敢磺兴频囟涎浴J谗嵋馑迹拷俣他们的视线汇集在他身上。   但二人只是望着他寻思的身影,没有发问。有必要的话利瑟尔自然会说,这是劫尔的想法,伊雷文则是有样学样,跟着劫尔闭上嘴巴。   “你不是不插嘴?”劫尔没多问,却无奈地吐槽。没有错,看见贾吉垂头丧气的那天,利瑟尔本人才说过这“不是我们能光明正大插嘴的问题”。   “我什麽事都还没做,所以没关系。”“说得理直气壮哦。”“而且也不是光明正大,是偷偷打听。”“有时候你讲话实在很硬来,想点法子吧。”连自己说的话都事先拉好防线,这点倒是很有利瑟尔的风格,劫尔反而佩服起他来。利瑟尔忽略劫尔的目光,听说贾吉连续几天都到公会露面的情报,他露出微笑。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贾吉可是很顽固的。尽管个性有点软弱,他仍是不折不扣的商人,在关键之时会拿出强硬的态度。想必在这一点上贾吉绝不会退让,但是万一因此蒙受莫须有的污名,对于经商也会出现不利影响吧。   “我们明天去接委吧。”“啊?”虽然不知道面带微笑的利瑟尔究竟在想什麽才得出这个结论,劫尔仍然诧异地点了头。伊雷文在一旁喊着“我也要去!”,利瑟尔他们一边享用牛排,一边换了个话题,聊起明天要接的委。   到了隔天清晨,利瑟尔他们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公会。   他们的队伍阶级是C,最高可以接取到B阶级的委。较低阶级的委还是一样可以接,只是低阶委即使接了也没什麽好处。   不过,利瑟尔看重的是对委内容有没有兴趣,因此选择低阶委的情况也不少。一般冒险者不接低阶委不是为了礼让新手,单纯只是不想被人说成胆小鬼而已,但利瑟尔不会在意这种事。   “这是认真的吗?”“嗯。”看见利瑟尔正在看E阶的委,伊雷文半信半疑地问道,劫尔回以一句乾脆的肯定。   这时,有个人过来跟悠哉物色委的利瑟尔搭话。   “方便打扰一下吗,有一位在某学院念书的青年向你提出了指名委,内容是【请救救我的报告】   。”“麻烦你转告他,作业要自己写。”“好的,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处理。”澹然走过来的史塔德,又澹然离开了。   指名委可以拒绝,不过冒险者们重视与委人建立人脉,鲜少拒绝,更别说这次还是在知名学院念书,前途似锦的委人。   “这也是认真的?”“嗯。”不只是伊雷文,L遭的冒险者也纷纷投来交杂着惊愕与顿悟的视线。   附带一提,利瑟尔拒绝的瞬间,公会外头有个死鱼眼的青年哭着跑走了,不过公会e的人无从注意到。   “真了不起,你头脑果然跟看起来一样聪明G!这附近有名的学院,不就是骑士学校或隔壁的魔法学院吗?”视线之所以集中在他们身上,并不只是拒绝了指名委的关系,伊雷文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劫尔站在利瑟尔一侧,伊雷文则站在另一边,正咧嘴露出亲切讨喜,却也可以解读为挑衅的笑容。   那头鲜W的红发自然不在话下,覆盖在精瘦的身躯上那身全无防御力的装备,以及腰际那对双剑,应该都是吸引目光的要因吧。   “啊,不过骑士学校都是贵族大爷,应该不是那边喔。”“我想应该是魔法学院吧。”利瑟尔回答。   伊雷文探头看向身高相同的利瑟尔,轻松开着玩笑。利瑟尔他们的队伍在各种意义上相当知名,而伊雷文想要加入这队伍,最近也成了冒险者之间蔚为话题的人物。   “啊,劫尔。这委如何?”“【新铸刀剑试刀】?你自己挥。”“劫尔,你对剑很讲究呢。”“折断就不好了。”劫尔平常用的大剑是最深层等级的迷宫品,一挥起普通的剑常会折断。   “太夸张了吧这怪力!真的超想加入你们队伍G――”“不行。”伊雷文在公会说想加入队伍,并不是为了请求利瑟尔他们同意,而是为了让旁人知道他还没有成为队友,避免利瑟尔他们蒙受各种不利。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利瑟尔拒绝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那语气像一种褒奖,听得伊雷文的面部肌肉都要抽搐着偷笑起来,他全力将表情固定成一如往常的笑脸。   “你别惹麻烦。”“什麽意思呀?”听见劫尔的牵制,伊雷文回以一个灿烂笑容。   “(装作不知道,代表他有信心不把我们卷进麻烦事吗……)”察觉劫尔的意图,他笑弯的双眼眯得更细了。那笑e蕴含着来自深渊般的妖冶和杀意,但利瑟尔一问他委相关的事,那种笑便立刻消褪了。   看见伊雷文换上一副向对方表示友好的笑容,劫尔也别开视线。那是代表肯定的意思吧,反正只要跟利瑟尔和自己无关,那就随他高兴。   “劫尔?”“……没什麽。你要接那个?”“你觉得如何?”“对你来说有点微妙。”【取得白石巨人的核心】   阶级:B~A委人:图洛兹魔道具工房报酬:每个核心十~十五枚银币委内容:请取得白石巨人的核心。   由于委品将用于u作魔道具,仅接受完整无损伤的核心。   报酬随核心大小调整(标准详见背面说明)。   这是标准的冒险者委,内容本身没有什麽问题。那劫尔这麽说是什麽意思?利瑟尔望向他,结果从反方向也传来一声同意。   “是没错,魔法对石巨人没什麽效G,你接这个有点危险吧?”“但是我一次也没见过石巨人呢。”“随你高兴。”劫尔说。   石巨人是迷宫特有的魔物,迷宫以外的地方没有机会看见。也不是每一座迷宫都有石巨人出没,因此它虽然算是常见魔物的一种,利瑟尔还没有碰到过。   要是真的有危险,劫尔会出言制止吧。他这麽说,就代表没有危险;即使有危险,也在劫尔能够应付的范围内。利瑟尔露出高兴的笑容,拿着委单走向史塔德等候的柜台窗口。   “你这样是不是太宠他啦?”留在告示板前的劫尔望着委单打发时间,一旁的伊雷文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明有危险还硬要去,不就是叫你保护他的意思吗?以队友来说,这样不太好吧?”伊雷文望着利瑟尔正在办理委手续的背影,挑衅似地说道。   不过他刻意压低音量不让利瑟尔听见,想挑衅的对像是劫尔吧。不晓得是纯粹感到疑惑,还是在嘲笑劫尔变得没有原则?   “干你什麽事?”“等我加入队伍的时候不是会很伤脑筋吗?……那是认真的杀气吗,我错了抱歉。”感受到劫尔甚至带有威压的凌厉气息,伊雷文不禁面部抽搐。有这麽讨人厌吗?适度的刺激能带来快感,但确实能掐掉他小命的危机就另当别论了。   他本来就只是在说笑而已。老实道歉之后,劫尔也敛起了险恶的气息。   “要是打定主意让人保护,他一开始就不会接什麽委了。”“但是魔法没效G?”“他本人是很认真在当冒险者的。”伊雷文无言地看向劫尔,对方什麽回应也没有。   “让你们久等了。”“怎麽了?”劫尔问。   “我有点事情要拜他。”利瑟尔不知为何跟史塔德多谈了一会儿,二人就这麽沉默了几分钟,等到他回来,叁人便立刻离开公会,准备前往迷宫。伊雷文全力酝酿出一股“无法理解”的氛围,利瑟尔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见他一起迈开步伐也忍不住苦笑。   看来一大早在公会见到他果然不是巧合,他打算就这样跟到迷宫e吧。但是他们没有组队,因此即使帮了利瑟尔他们的忙,这次任务也不会算进伊雷文的委达成数e面。   “迷宫有办法一起进去吗?”“迷宫很会看状况的啦,只要没被你们拒绝就没问题。”就算和其他队伍同时进入大门,彼此也不会碰面,迷宫内只有自己的队伍成员。不过,迷宫见机行事的能力可是众所公认的优秀。   “这麽说来,在马凯德也看到冒险者和观光客一起进去呢。”“前提是彼此同意。”劫尔说。   谁也不知道迷宫是怎麽判断这一点的,毕竟迷宫就是这样嘛,没办法。   乾脆拒绝他好了。劫尔眉头深锁,满脸不悦地想道,这时忽然斜瞟了伊雷文一眼,眉间又皱得更深了。带着不是队友的人执行委、让他跟到迷宫e来,劫尔都多有怨言,但是在那之前,还有最根本的问题。   “你在这太引人注目了,离远点。”“这麽说来,今天旁人的目光特别多呢……不愧是醒目到足以成为缺点的人,就是不同凡响。”“哪有,又不是说我平常就很惹人注目,只不过是不适合隐密行动而已……”伊雷文带着“这两个人在讲什麽”的眼神看向他们,忽然领悟过来,这完全不是演的,他们是真的这麽想。这两个人尽管引人注目,但不以为意的特质太过强烈,反而没注意到自己有多显眼。   “讲这什麽话啊,你们本来就很醒目好吗?”“咦?”“咦什麽咦啦。”还在调查利瑟尔他们的时候伊雷文就这麽觉得了,这二人几乎打探不到相关情报,知名度却高得出奇。   一般着名的冒险者,只有在冒险者之间才有名气,以前的劫尔也是如此。普罗大众对于冒险者不太熟悉,即使是知名的冒险者,也很少成为一般人茶馀饭后的话题。   但是利瑟尔不一样,和利瑟尔共同行动之后的劫尔也不一样。只要说出这二人的特征,见过他们的王都民众全都会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猜到是谁。   “首先外表就很显眼了嘛,组合又这麽意外,做什麽事都惹人注目,光走在路上就一堆人多看两眼啦,不是吗?”“我最近变得比较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呀。”“嗄,你是说真……”利瑟尔发自内心地感到纳闷,伊雷文看见他身后一脸无奈的劫尔,顿时领悟了一切。   他吞下刚说出口的话,老实地点点头。故意在这时候吐槽就太不识好歹了,而且利瑟尔还一副有点开心的样子,更令人不忍直视。   “不过,反正我就像是大家接触你们的契机嘛。”伊雷文重新打起精神,扬起轻佻的笑。   “之前的你们很难以直视啊,我刚好当个缓冲材料?”“很难以直视吗?”“你就是,嗯……该说让人惶恐吗,不敢光明正大盯着看吧。不管是在跟小孩讲话,还是在路边摊吃东西,总觉得你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不就是难以亲近的意思吗……”利瑟尔说。   “啊,不过最近大家都说慢慢习惯了喔!”习惯。   的确如此,这麽一说好像是习惯了没错,利瑟尔在心e同意。不过他并不知道,这e指的不是利瑟尔习惯了,而是旁人习惯了利瑟尔的存在。   话虽如此,自己明明就只是照常行动而已呀。利瑟尔偏着头纳闷,看得伊雷文哈哈大笑。接着,他望向劫尔,看见对方不悦的神情,伊雷文得意地吊起嘴角。   “至于一刀大哥,本来浑身散发着那种『对上这个人的眼神就会被砍』的气息,最近除了后街的小姐,不是也有其他女生含情脉脉看着你吗?”“不需要。”“啊,不过也有后街的小姐说以前那样比较帅啦。”“这麽说来,之前我也听她们提过这件事,说是『以前那种气质才让人上瘾的,太可惜了』。”听了利瑟尔这句话,劫尔和伊雷文忍不住面无表情。换言之,就是那个意思吗。   利瑟尔仍旧带着温煦的微笑,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贾吉要是听到了会哭吧,劫尔这麽想道,以古怪的方式接受了事实。伊雷文则是冲击的后劲久久不散,二者差别在于跟利瑟尔相处的时间长短吧。   “不过,冒险者基本上都很引人注目呢。”“带着武器很显眼啊。”劫尔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装备也很夸张嘛。”伊雷文说。   然后叁人若无其事地再度开始f聊。   “很有个性,我看得很开心呢。”装备可以在商店购买现成品,也可以自备素材请匠人u作。   防具是专为冒险者打造的,所以材料大都是魔物素材。即使是现成的装备,根据使用素材与u作工匠不同,设计也各不相同,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装备。   “也有些人先跟工匠指定要哪种装备,再收集必要素材。”劫尔说。   “然后做好的装备一发就被打爆了。”“日子还真难过。”利瑟尔说。   冒险者对装备的讲究,永远在美观与耐用之间拉锯。   “你们也是啊,几乎都穿布装备,到底用了多好的素材啊?”“你不是也一样轻装吗?”“我只是不喜欢增加重量而已啦,被打到一样很痛。”金属装备的保护效果当然比布装备来得好,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冒险者,最少也会穿上皮u装备。不过依据素材不同,这项定理不一定成立。   “哇,这边是秘银喔?这边是龙的……”伊雷文边碎念边拎起利瑟尔的外套一角端详,二人把他放在一边,聊着聊着就到了通往城外的大门。守卫早已习惯他们,看见他们出示的公会卡,点点头便放他们出去了,倒是一脸讶异地看着站在旁边的伊雷文。   “走路过去吗?”利瑟尔问。   “搭马车。”劫尔回答。   叁人朝着城外唯一的马车停置处走去。   那e的马车全都是公会所有,会绕行位于城外的几个迷宫,再回到停置处。步行能够抵达的迷宫则不会有马车停靠,这时候就只能徒步走过去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白石巨人出没的迷宫,搭马车约需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是徒步稍嫌远的距离。   “人很多呢。”“现在是最挤的时候。”劫尔说。   大清早是大家纷纷出发前往迷宫的时段,许多冒险者正在停置处等候,不过马车数量也不少,想必不需要等太久吧。   利瑟尔一行人就这麽排到队伍后头,冒险者之间掀起短暂的骚动,立刻又平息下来。除了初次见到利瑟尔的人以外,王都的冒险者已经见怪不怪了。伊雷文多少吸引了一些目光,不过他没有特别理会,径自放开了利瑟尔的衣服。   “所以咧,要去哪个迷宫啊?”“白石巨人出没的是『黑白之城』和『箱型洞窟』对吧?”“嗯。”迷宫内部的配置某种程度上是固定的,有遗迹型、城堡型、洞窟型、森林型等等。一般来说,一座迷宫的名字就是以这些分类为基础,再加上迷宫的特征命名。   利瑟尔已经将公会e的魔物图a全部读过一遍,凡是他感到好奇的魔物,栖息地大致上都记得。   “就挑比较近的好吗?”“嗯。……这麽说来,你最近接的委比之前还多啊。”“我觉得运动量好像不太够。就算一直爬阶梯,你也完全不会喘不过气吧?”利瑟尔问道。   “不能跟这个人比啦,他根本不是人类。”“果然是这样吗?”“你等一下来跟老子谈谈。”从商业国回来之后,劫尔注意到利瑟尔比之前更积极接受委了。不过他原本就没有那麽频繁接受委,所以虽说数量增加,也不至于老是往公会跑就是了。   真正的原因,恐怕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吧。他没有说谎,但是……劫尔想起在商业国发生的事。那时利瑟尔问过他,阶级是不是早日提升比较好。   “不是叫你别介意吗……”劫尔喃喃说道。利瑟尔听了只是微笑,伊雷文则一副“你说了什麽吗”的眼神看向劫尔。   话虽如此,也可能只是因为史塔德以外的公会职员老是跟他确认谁才是队长,他嫌麻烦而已。总觉得这理由也很有可能。正当劫尔这麽想的时候,马车立刻就来了。   “真的会挤到不能再挤为止耶。”“就是为了多挤点人才把座椅撤掉啊。”劫尔说。   马车上是有座位,不过人潮拥挤的时段会折叠起来,不会使用。叁人看着冒险者们把眼前的马车挤到水不通,最后连车顶上都坐了人才出发离开。   利瑟尔他们搭到了下一辆马车,不过车厢内已经挤满了人,所以他们坐的是车顶。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上面,看起来满高的。”“啊……嗯,呃……要、要不要跟你换?”“没关系的。”先搭上车的冒险者开口问他,不知道为什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利瑟尔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仍然微笑回道。这是冒险者不该有的体贴,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到开口的人身上,眼神中却带着全力的同意,“我们都懂”。   “我先上去。”“你上得来吗?”伊雷文问他。   在一般的乘车口旁边,设置了一道紧贴着车厢的梯子,劫尔他们叁两下便登上车顶。原来如此,利瑟尔仰头看着他们的动作,点了个头,也将手伸向梯子。   等待下一辆马车的冒险者们好像看见什麽不忍卒睹的东西一样,提心吊胆地在一旁看着。在众人的注目当中,利瑟尔的脚尖虽然踢到马车几下,仍然平安攀上了车顶。   不过车顶稍微有点弧度,他没办法稳稳站在上头。先坐下来的劫尔叫他过去,让他尽可能坐在正中间。   “没想到还满不稳的。”“那当然。”在这马车夫也稍微感到不安的状况之中,马车按照原定行程出发了。   贾吉的马车各方面都是精工打造,相较之下,公会的马车虽然坚固,却舍弃了搭乘的舒适度。利瑟尔也坐过车厢内的座椅,震动还不小。   “你屁股不会痛吗?”伊雷文问。   “是有点痛。”马车在行进当中,伊雷文却踏着安稳的步伐走到他身边,随便伸出双腿坐下。听见他这麽说,利瑟尔想起什麽似地往腰包e翻找了一阵。   “啊,有了。劫尔,请用。”“嗯。”“你也是,不嫌弃的话。”“这是什麽啊,坐垫?……哇靠……”伊雷文接过那片薄薄的垫子,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这不是幻狼的毛皮吗,怎麽做成坐垫啊?”“这种马车就算坐在车厢e也会腰痛吧?所以我就请人做了这个。”“太浪费啦!”幻狼正如其名,是有如梦幻般稀有的魔物。它平时栖息于悬崖或岩地的陡坡上,拥有结实的毛皮,即使从峭壁上落下也毫发无伤。   这种毛皮吸收冲击的性能特别优异,是冒险者垂涎的好东西,没想到却拿来应付马车的震动。   “哇,好有弹性!!”“对吧?”想说的话实在是一言难尽,不过即使说出口,利瑟尔恐怕也只会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而已。伊雷文慢慢懂了这个道理,于是放弃吐槽,把坐垫垫到屁股底下。   一坐上去,马车的震动便不再冲击臀部,坐起来舒适得不得了。只要克服了糟糕透顶的震动,坐在车顶也不差,利瑟尔一行人便悠哉地享受马车之旅。   马车穿越平原,驶进森林,朝着路线上的第一座迷宫奔驰。   森林中比平原更容易遭遇魔物袭击,冒险者搭乘的马车也不例外。遇到这种状况,原则上是由搭乘马车的冒险者负责处理。顺带一提,利瑟尔至今还没有遇过这种状况。   “快抵达第一座迷宫了呢。我们是第叁座吧?”“嗯……”利瑟尔望着叶隙间洒下的阳光向后流逝,劫尔才刚同意他的话,却忽然转向马车刚才通过的方向。   “劫尔?”“怎麽……啊,原来。你明明不是兽人,竟然有办法发现喔。”伊雷文也轻佻地一笑,看向劫尔视线的方向。从二人的反应看来,想必有什麽东西吧,利瑟尔也跟着望过去。   过了几秒,行驶中的马车后方,有什麽东西勐然跑了过来。随着那几个影子渐渐拉近距离,它们的姿态也越发清晰。   “从地面上急速冲刺过来的鸟,有种不可思议的气势呢。”“明明能飞,却很少看见那些家伙飞啊。”“它们还是用跑的比较快吧?”伊雷文说。   这种鸟拥有流线型的身躯,约一公尺长,是名为“丛林跑者”的魔物,它们压低头部、在林间疾走的身影灵活又迅捷。   它们好像嫌弃翅膀妨碍冲刺一样,收起的双翼紧紧贴在身上。铁一般的嘴喙在叶隙洒落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万一遭到突击可是非同小可。   这时,马车内部也传来些微骚动,看来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劫尔,万一我快掉下去再麻烦你了。”“别掉下去啊。”基本上由坐在车顶的人负责警戒L遭,这是冒险者之间的默契。伊雷文正要去转告车夫,叫他停下马车时,利瑟尔却制止了他,往车厢边缘靠过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这麽倒吊下来,探头望向马车窗口,衣角由劫尔稳稳抓着。   “哇!什麽,原来是贵族小哥喔……”“很危险G,差点要出手攻击了。”“不好意思。”吓了一跳的冒险者纷纷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出言警告,一伙人望着窗口倒吊的利瑟尔,真是奇特的画面。   “所以是魔物吗?”“是的,叁b丛林跑者。”冒险者们嫌麻烦似地皱起脸来。   马车上载了这麽多人,很难甩开它们,而且这种魔物又非常棘手。它们在及膝的高度尽情冲刺,嘴喙只消一击就能在树木上凿出一个洞,假如正面吃它一击,腿就废了。   “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各位应该没有人想要迎击吧?”“啊?”没办法了,冒险者们正要准备迎战,一听之下纷纷停下动作。   “如果没有特别想要的素材,我们会直接打倒魔物,尸体就丢在原地印!碧他的说法,就是不必停下马车就能收拾它们的意思吧。也是,还有一刀在嘛,冒险者们意会过来,各自点了头。   “我知道了。”利瑟尔露出柔和的微笑,便从窗口消失了。这人果然不是冒险者吧,他们边目送那人回到车顶边想,接着站在窗户附近的冒险者争相窥探外头的状况。   那群勐然逼近的魔物,已经近得能看出翅膀上的纹路了。   “你要用魔法喔?”既然说不必停下马车,应该就是这麽回事吧,原本正要起身的伊雷文问道,利瑟尔则朝他抛出另一个问句。   “你呢,素材需要吗?”“是不用啦,但……等等……那啥!”随着那声惊呼,连续几声爆裂音在林间回响。伊雷文瞪大眼睛,马车e的冒险者则感到疑惑,那是什麽声音?   “啊,被躲开了,速度敏捷的魔物就是不一样。”“还有两只。”“好的。”中断一会儿,又传来两声爆裂音。“已经没事了。”听见利瑟尔这麽告知车夫,车厢e的冒险者才明白魔物的袭击已经结束。毕竟他是法师嘛,一定是用了什麽魔法,冒险者们自认理解了事件经过。在他们头顶上,伊雷文正怀着今天不晓得第几次“无法理解”的感受,朝着利瑟尔逼近。   “那是……等等……虽然我是本来就知道啦!”“啊,你知道呀。”“刚刚那个怎麽飘在半空!”“那是应付后座力的对策。”“再让我看一次!”“不行。”伊雷文死缠着他不放,最后得出了“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结论才冷静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无法释怀。   这时,利瑟尔忽然呼出一口气,愣愣地看着向后流逝的风景。劫尔正略显诧异地望着他的举动,利瑟尔的身体便斜倚过来,头靠到他肩膀上。   “怎麽了?”这点程度不至于令他疲倦才对,劫尔蹙着眉头问道,但那表情立刻转变为无奈。   “我晕车了。”“晕了?……护卫的时候不是没问题?”“那时候没有晃得这麽厉害。”至今为止利瑟尔搭过几次马车,从来没有头晕过。但这次是在相当程度的颠簸中,朝着反方向集中注意力瞄誓勘辏因此才导致不适。   说到底,在原本的国家,利瑟尔搭乘的可是顶级舒适的上流阶级御用马车。这也没办法,劫尔叹了口气,便随他去了。他身旁的伊雷文,忽然想到什麽似地翻了翻自己的腰包。   “你还好吗,这个给你。”“嗯?”“巧克力。”伊雷文特地拆开包装,递了过去。利瑟尔正要伸手去接,却被对方躲开了。他眨了眨眼睛,那人扬起得意的笑容,把巧克力递到他嘴边。   利瑟尔露出苦笑,张开嘴巴。没想到那块巧克力并不太甜,吃下去头脑居然清醒了些。他带着温煦的笑容品尝巧克力,任凭劫尔伸手松开自己的衣襟。   “甜的东西对于改善晕马车的症状很有效呢。”“这说法我好像在哪边听过哟。”伊雷文说完,拉起利瑟尔的手,开始揉捏他的手掌到手臂一带。按起来虽然舒服,利瑟尔还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是什麽按摩?”“听说可以治晕车,老实说我觉得只是偏方啦。”“哦?第一次听说。”马车车顶坐起来仍然颠簸,不过利瑟尔本来就不容易晕车,在按摩之中身体状况慢慢恢复了过来。   他向伊雷文道了谢,那双体温比唯人稍低的手便离开了。   马车的速度也渐渐减缓,看来第一座迷宫已经近在眼前。   “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好很多了。”“怎麽样啊,我很有用吧?”“对呀,真是好孩子。”看见利瑟尔的微笑,伊雷文哑口无言。他这麽做本来没什麽盘算,后来自己注意到这件事,自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对,才装成一副另有企图的样子,却被利瑟尔毫不犹豫地肯定了。   根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嘛,伊雷文苦恼地抱着头。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从劫尔肩膀上抬起头来。马车停了下来,可以看见几位冒险者正朝着迷宫大门走远。   “这迷宫是?”“很暗的洞窟。”劫尔回答。   冒险者们稍微举起手朝这边打了招呼,是感谢他驱逐魔物吧。利瑟尔微微一笑,也挥挥手回应。他们腰间全都系着提灯,应该是照明用的魔道具了。   “e面有位置了,你们要下来吗?”“难得这边可以坐下,没关系。”马车夫特地喊了他们一声,利瑟尔婉拒了。天气也不错,偶尔坐坐车顶也不坏。马车再度开始行驶,一行人在车顶悠哉f聊。   伊雷文依然怀着来不及消化的千头万绪在二人身旁哀叫,不过谁也不在意。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箱型洞窟”的迷宫内部,是由正四方形的空间串连而成。   地板与壁之间构成直角,极度井然有序的空间当中看不见任何照明,却相当明亮。壁面平整光滑,一点凹凸起伏也没有,材质也看不出是石头还是什麽物质。   通道也相对宽敞好走,是冒险者之间评价相当不错的迷宫。   “白石巨人出没的是叁十层以后……劫尔,如何?”“到过最深层了。”“那就用魔法阵……啊,但是……”“我也没问题哟!”这迷宫是向上延伸的类型,一共有六十层。   到了叁十层,理论上魔物也都有相当的强度。劫尔暂且不论,看来伊雷文也曾经独自潜入这座迷宫,光从这点就可以窥见他的实力。   顺带一提,利瑟尔办不到,所以他也不会独自造访迷宫。这才是正常的,但因为待在他身边的是劫尔,利瑟尔总是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呢”。   “那就请你在我们传送之后过来。”“好――”由于没有组队,叁人无法同时使用魔法阵。在利瑟尔他们传送之后,伊雷文也立刻启动了魔法阵。   叁人毫不费力便抵达第二十层,一行人打量着依旧一成不变的方形通道。宽敞的道路连石巨人也能轻易通过,视野相当良好。   “构造简直算是一丝不苟了,不过我还满喜欢的。”“我知道。”“你给人的印象就是会喜欢这种的!”虽然这空间井然有序得不像洞窟,不过分支出去的通道没有门也没有其他装置,确实是洞窟的结构。简单明了真不错,利瑟尔边说边迈开步伐,看得伊雷文“G……”了一声。   这通道什麽特征也没有,连距离感都难以掌握,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所在地。一般冒险者会购买地图,要不然就边记录路线边前进,但这二人完全没有类似的动作。   “我不想在回去的时候迷路G。”“咦?”“啊?”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我说的话没那麽奇怪吧,伊雷文面部抽搐。   尽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利瑟尔的常识却时常有所缺漏。原因他早就一清二楚,伊雷文看向事不关己似地站在原地的劫尔,眼神像在质问“为啥会变这样”。   这时,伊雷文偶然发现地板上有道奇怪的刻痕。   “啊,那边有陷阱喔。”“是这个吗?”“等等……你为啥要踩……哇!”利瑟尔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下一秒,伊雷文差点跟着脚边的地板一起陷下去,立刻被他躲开了。   看见那人佩服似地朝这e望过来,他只有满腹的疑问。   “咦,我没说吗!说了吧!你为啥还踩!”“我还是第一次事先知道哪e有陷阱,不小心就……”“不小心个头啦!怎麽可能到现在一次也没看过陷阱!”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正兴味盎然地观察脚边的机关。   伊雷文再次看向劫尔。教导利瑟尔冒险者相关知识的理应是他没错,到底是怎麽教的?不对,说不定没教咧。   “我不太擅长发现陷阱,劫尔看到陷阱也不会告诉我。”“要是希望我告诉你,你就直说啊。”“反正发动了也没事呀。”就是因为这样还没事,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只要有劫尔在,利瑟尔就不会有危险。   地板陷下去他会躲开,箭矢射来他会抓住,有魔物涌出他会斩杀殆尽,天花板掉下来也有他接着。   这样的劫尔不在意陷阱,所以利瑟尔也不在意。   这标准太奇怪了,伊雷文忍不住露出尴尬的假笑。   “话说回来,你怎麽会知道那e有陷阱?”“直觉啊,有些地方感觉会有陷阱,一看就发现真的有。”用直觉就能找出陷阱的伊雷文,也算是相当超脱常人标准的人物了。这是因为他了解在哪e设下什麽陷阱效果最好吧,这男人能够精什炀醣鹑颂盅岬氖虑椤   虽然这是白石巨人出没的阶层,但出没的魔物并不是只有白石巨人一种。   在迷宫当中四处走动,自然会遭遇各式各样的魔物,其中也有利瑟尔至今一次也不曾见过的魔物。   看来这个迷宫的特色,是“飞天宝箱”、“杀人傀儡”这类没有生命感的魔物。和它们交手的时候,利瑟尔他们第一次见到伊雷文战斗的姿态。   “该怎麽说,很独特呢。”“双手都拿刀,只有特别爱搞怪的人才会干这种事。”他奔跑起来就像蛇,时而掠过地面,时而飞跃空中,变化万千、自由自在,剑尖由意识所不能及之处袭来,要挡下想必相当困难。虽然没有劫尔那种一击必杀的勐劲,但他的攻击段数繁多,招招瞄室害,能确实将对手逼入绝境。   “看起来游刃有馀的样子。”“不意外。”虽然攻击段数繁多,但这看来也不是他需要费力苦战的敌手,叁两下便收拾干Q了。本人大概觉得不够尽兴,一副有点无趣的样子。   顺带一提,他的移动方式独特,速度又快,利瑟尔的眼睛已经追不上了。得看见被步伐牵动的红色长发,才能明白“啊,原来他发动攻击了”。   “喂,最后一b。”“好的。”伊雷文的动向对利瑟尔来说难以预测,万一误伤到他就不好了,因此利瑟尔没有进行支援,转而在确认劫尔负责收拾附近的魔物之后,开枪击杀从远处逼近的魔物。   同时,战斗告一段落,伊雷文灵巧地转动手中的短剑,边把玩边朝他走来。   “在一刀大哥旁边比较起来,我果然就逊色了喔。”“老实说,你的动作比较华丽,在我看来反而比较厉害呢。”利瑟尔称赞道。   “闪避成那样,看起来当然华丽。”基本上,伊雷文不会用剑承受敌方的攻击。他的武器也是迷宫品,但不像劫尔的剑拥有那麽多上等加护,倒不如说劫尔那把大剑的性能好过头了。   一般来说,大多数迷宫出产的武器也只有一些聊胜于无的加护,与市售品相差无几。   “我的武器是有抗劣化加护和利刃加护啦,但不想让它破损,这对双剑我很喜欢说。”“光是能躲开就很厉害了。”在魔物包围之中,还能闪避所有攻势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归根究底,凡是毒药能奏效的对手,伊雷文的剑尖一划到敌方就分出胜负了。   但也有许多魔物不怕毒液侵袭,这座迷宫正好就是这类魔物的宝库,所以并不构成质疑伊雷文实力的理由。   “之前他好像说是无师自通对吧,很俐落的动作。”“关节够柔软吧,活动范围够广,同时挥两把刀也不会互相干扰。”纵使利瑟尔完全不懂剑,也看得出他实力非凡,而劫尔也开始考虑跟他比试比试了,可见伊雷文的剑技之精湛。   “平常很少看到双剑士,忍不住看得入迷了。”“这比你的武器普通太多了好吗!”伊雷文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只要先灌好魔力,我也可以用你的枪吧?”“你肩膀会碎掉。”劫尔说。   “果然喔?”魔铳的冲击力道大得惊人,至少会撞到肩膀脱臼,弄不好的话肩膀会碎裂到整条手臂都动不了。更惨的是,一般还无从得知枪管e面有没有装子弹,不愧是人称“最适合打出关键一击,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的武器。   “还真亏我有办法闪过G。”“身手到了你这种境界,应该可以轻松避开吧?”“这个嘛,因为它只会直直射过来啊。”“劫尔也是这麽说的。”一行人在f谈之中,好整以暇地前进了一会儿。这时候,劫尔蓦然停下脚步。   伊雷文也一副心e有数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停了下来,利瑟尔也跟着照做。侧耳倾听,一阵微小的隆隆声传来。那是岩石彼此撞击的钝重声响,正从前方那道转角的另一端,朝着这边缓缓逼近。   不必亲眼看见它的体型,也能感受到那庞大的存在感,不愧是高阶委,难度也是叁级跳。石巨人从转角那一头缓缓现身,这是除了地底龙之外,利瑟尔在迷宫e见过最巨大的魔物。   “体型还真庞大。”“在头目以外的魔物e算大吧。”“不过它动作很迟缓哟!”石巨人外观看起来就像无数岩块重叠在一起,再将表面磨平的样子。由于动作迟缓,冒险者可以轻松跑过它身边回避战斗,因此除非接下石巨人相关的委,否则常常略过这种魔物不打。   但是,一旦想要认真对付,它可是非常棘手的魔物。   “白色的特别棘手对吧?”“不像其他颜色,魔法对白的没用。”劫尔说。   “而且就连斩击都不太有效咧。”有颜色的石巨人各自带有不同属性,使用相反属性的魔法就能应付,但不带色彩的白石巨人是唯一例外。石巨人的核心经常用于u作魔道具,由于讨伐难度较高,白石巨人的核心在市面上也鲜少流通。   “魔物图a上是说,它们最大可以达到十公尺那麽高……”“大部分都是这种高度吧。”劫尔说。   “在这边感觉不太可能看见呢。”利瑟尔同意。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石巨人,一b大约四公尺高,另外两只约叁公尺。抬头看去相当有压迫感,高举双臂的模样令人看得不禁愣在原地。   那巨大的身躯想必相当沉重,它们撼动地面的双脚每逼近一步,都响起震动内脏的重低音。   “你打算怎麽办?”“我想做个实验。”“啊?可是魔法没效耶?”伊雷文纳闷。   眼前的石巨人宛如高般挡住去路,利瑟尔朝它们架起魔铳。   除了核心以外,石巨人没有弱点。一旦核心被破坏,石巨人也会随之崩毁,但假如要破坏核心,还是先把石巨人打倒比较快,因为核心埋藏在哪个位置完全是随机的。   利瑟尔瞄适巨人的头部,扣下扳机。   “……为啥有效啊,那不是魔力吗?”随着那声爆裂音,石巨人的额头被打出一个洞。洞口旁边有些微裂缝扩散开来,但这点程度还无法封住它的行动。   “石巨人的核心和魔石不同,会自动吸收魔力吧?”“谁知道。”“是这样喔?”自己缴交的素材拿去做什麽用途,大部分的冒险者都没有兴趣。怎麽会不想知道呢?利瑟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再次将枪口转向毫不放缓脚步、持续逼近的石巨人。   “魔法对石巨人无效,是因为核心会吸收它承受的魔力,图a上是这麽写的。应该是吸收之后将魔法无效化了。”“啊……带颜色的只能吸收自己的属性,所以相反属性的魔法有效?”劫尔问。   “没错。”紧接着,利瑟尔又连开几枪。   随着几声枪响连续往头部击发,裂缝也逐渐扩散,石巨人的头部终于承受不住攻击而崩毁。它巨大的身躯这时才终于停止动作,全身也随之崩落。   “一般魔法是将终止点设定在魔物身上对吧?这也就是朝着核心输送魔力的意思。但我的魔铳不一样,魔力会直接贯穿到目标背后,所以我才想可能不会被吸收。”当然,万一运气不好打中核心,一样会被吸收就是了。   “实验成功了?”“是的。”利瑟尔露出满足的微笑。那就好,劫尔听了朝他点点头,拔剑出鞘。   石巨人已经来到挥舞巨大手臂足以打到他们的距离,劫尔抢先一步奔向它,不等敌方挥下那双巨腕,挥剑就是一斩。那把纤细的大剑假如从正面噼砍下去,感觉一定会折断,此刻却挟着划破空气的斩击声,将石巨人的躯体一刀两断。   “你那挥一下就结束的是怎样!”“吵死了。”在他身旁,伊雷文才刚按照正常做法击碎了石巨人双脚的关节,看了劫尔那一斩忍不住吐槽。不过伊雷文自己的剑技也超乎寻常,那可是一般来说难以攻击到的部位,却被他轻易破坏了。   “唉……这两个人真的是太夸张了……”石巨人轰隆隆倒了下来,随着撼动地面的冲击卷起一阵风压。伊雷文边叹气边叁步并作两步走近它,朝着它头部看起来状似眼睛和嘴巴的空洞,随手抛进了什麽东西。   劫尔拉过利瑟尔的手臂,和他对调了位置。同时传来“轰”的一道巨响,石巨人应声碎裂,构成身躯的小石块爆散开来。   “盗贼的首领说什麽鬼话。”“我只是『前』首领好吗,前首领。”利瑟尔探头看向那一边,只见头部灰飞烟灭的石巨人倒在地上。原来如此,他点了个头。   “它的核心,指的是哪个部位?”“喏。”“完全裂成两半了耶。”“位置不凑巧吧。”利瑟尔正准备开始寻找委需要的石巨人核心,只见劫尔轻松蹲下身去,拾起看似溷浊玻璃块的东西,还可以看见它平整的断面。   看来是核心刚好埋在劫尔斩过的地方吧,委品必须完好无伤,因此这颗派不上用场了。   “我去找你那b的核心。”“拜你了。”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在伊雷文狐疑的目光当中,劫尔一脚一脚踩碎石巨人的身体。利瑟尔自顾自端详着刚才劫尔给他的核心,接着观察够了,便将裂成两半的核心随手一扔。   “喂你为啥丢掉啊!”“咦,劫尔不是也说这样没办法拿去卖吗?”“你干嘛那麽相信他啊!”伊雷文气势汹汹地凑了过来。   “这东西本身够稀有,就算裂成两块还是可以卖哟。”核心即使破损,同样保有吸收魔力的功能。价格虽然没有完整无缺的核心那麽漂亮,仍然是一般冒险者乐于收集起来出售的战利品。   但是劫尔嫌麻烦,只剥取头目身上的素材,对于沿途魔物的素材几乎不屑一顾,所以利瑟尔也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哦,确实能感受到魔力被它吸收了……”“喂。”“啊,是。”利瑟尔对于确认新知不遗馀力,劫尔则把他摆在一边,不以为意地继续寻找核心。看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把核心抛过去给利瑟尔,看来这一切他都习以为常了吧。   看样子还不如乐在其中比较轻松,伊雷文这麽想,逐渐恢复了常态。他第一次学会自制,至今甚至压抑着原本自由奔放的性格。   “一刀大哥,也帮我踩这只嘛。”他愉快地眯起修长的眼尾,走近石巨人的脚步轻盈灵巧。   “是说能踩爆这个太突破常识了吧,你是不是光用踢的就能打倒它啊?”“谁知道。自己打的你自己解体。”“解体石巨人一定要用铁锤G,你不知道喔?”“不知道。”伊雷文哈哈大笑,利瑟尔也面露微笑,将核心收好。   看二人一直踢皮球似地叫对方负责解体,利瑟尔便说他想试试看,却被二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心e有点落寞,但这是秘密。   接下来的伊雷文状况绝佳。   他宛如摆脱什麽桎梏似地俐落挥剑,不断斩击,看见什麽斩什麽。不管是石巨人还是铁铠,凡是能斩的部分都毫不客气斩下去,那模样充满活力,完全不给利瑟尔他们出手的机会。   “这明明是我们的委,这样好吗?”“就随他高兴没差吧。”一行人从第叁十层走到第四十层,一路讨伐石巨人,最后收集了不少核心。   “收集到这个数量够了吗?”“实际上大概不需要这麽多。”“咦?”接近四十颗核心,从早上收集到午后,这成绩可说是优异过头了。   一般冒险者攻略迷宫的时候,只要一天内能抵达下一个魔法阵,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考量到这一点,这已是破格的成果,但是对劫尔来说这还算慢的,而把劫尔当成判断标准的利瑟尔也一样。伊雷文也是,尽管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但他也是实力超群的人物,一样觉得这步调没什麽好奇怪的。   叁人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正好第四十层设有魔法阵,一行人便直接传送回了迷宫入口。   “虽然e面很明亮,真正的阳光果然还是不一样呢。”“有的迷宫啊,e面不是也会有太阳升起吗?”伊雷文说。   “晚上的时候进去就搞不清时间了。”劫尔说。   “我懂!”走出迷宫,仍然是太阳高挂的时间。叁人各自伸展筋骨、深呼吸,放松心情,等待回程的马车。   公会的马车在清早频繁往返,到了其他时段就只剩下稀少的班次,万一时间不凑巧,等候一小时以上也稀松平常。尽管如此,搭乘马车还是比徒步走回去来得省时,所以谁也不会抱怨。   “大概再等叁十分钟。”伊雷文抬头看着公会挂在迷宫大门上的沙漏。   马车夫每次抵达迷宫门口,便会将沙漏倒转过来,一看就知道前一辆马车离开后过了多久。最慢两小时以内一定会有马车通过,所以能够计时两小时的大型沙漏,在这e是方便又一目了然的判断标准。   “已经到了下午,我也开始饿了。”“还不是因为你把饭拿给这家伙吃。”“很好吃喔!”迷宫大门附近一样是城外的野地,有遭遇魔物袭击的危险,不过它们的攻势不像迷宫内部那麽积极。叁人在这e优f地等待马车到达。   “在迷宫e吃便当,老实说我看到的时候超傻眼的G。”“其他人在迷宫e都不吃东西吗?”“是会吃啦……”迷宫攻略动辄耗费一整天,冒险者当然多少也会带上食粮。   但是,在迷宫e可没空悠哉吃饭。一般冒险者是像伊雷文那样带着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或是吃一口就能补充营养的树果,利瑟尔他们却照常吃着旅店女主人准备的便当。   因为基本上,一有魔物袭来劫尔就会注意到,而利瑟尔坐在原位就可以击杀。伊雷文已经决定了,与其努力习惯还不如乐在其中,但是看在他眼中,那休息时间还是悠哉到令人傻眼的地步。   “是说竟然给冒险者带便当,这没问题吗?”“我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都是饭团。”“那个人在其他人眼e到底是什麽形象啊?”二人小声交谈,幸好这段对话没传到利瑟尔耳中。   接着,伊雷文走近正望着沙漏的利瑟尔,像在说“给你”似地伸出握着的拳头。利瑟尔一伸出手,几颗包好的巧克力便落在他掌心。   “这个给你,就当作我的赔礼。”“谢谢你。”那时看见利瑟尔的便当(夹满肉和蔬菜的叁明治),伊雷文说着“好好哦――好好哦――”,露骨地张开嘴巴等在那e,于是利瑟尔的午餐就让给他了。伊雷文给他巧克力,是充作午餐的回礼吧。   利瑟尔当时没什麽|饿感,不过到了这个时间还是难免会饿。他露出微笑,感谢地收下了。   “啊,是说刚好有时间,怎麽样呀?”利瑟尔正含着口中的巧克力,伊雷文本来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转头看向劫尔这麽说。   他指的是比试吧,不久前才状态绝佳地活动过筋骨,看来动得还远远不够。   这一点,劫尔也一样。这一趟没有和头目交手就出了迷宫,他也不够尽兴吧。看见劫尔投来征询的视线,利瑟尔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你要撑过五分钟啊。”“耶!”利瑟尔小心不弄掉堆在手掌上的巧克力,悄悄往大门边靠,接着望向持剑的二人。   伊雷文握着双剑的手臂垂在身侧,紧盯着劫尔,宛如寻找猎物破绽的捕食者。劫尔仅以手腕支撑那柄足以垂至地面的大剑,以自然的姿势站立。微风拂来,地面斑驳的树影随之摇动。   “口令。”听见劫尔的嗓音,利瑟尔停下手边正要拆开巧克力包装的动作。   四周是静谧的森林。这附近不知道会不会遭受波及?虽然这麽想,利瑟尔并没有加以制止,只是微微一笑,悠然开口。   “开始。”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起来,这道口令实在显得太过温和,那声音却清澈得不可思议,穿透二人的内心。   纵使那道嗓音听得他差点入迷,伊雷文仍然蹬向地面,出其不意地迈步疾奔。他的动作宛如滑过地面般灵敏,到了劫尔眼前又加快了速度。   下一秒,那道身影消失于无形。劫尔毫不动摇,举剑一挡,阻止了对方来自背后的奇袭,同时微微一偏头,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避开伊雷文刺出的另一把剑。   “哈哈,这你也躲得过!”第一波攻势以失败告终,伊雷文却露出尖牙笑了开来。   他瞬间拉开距离,再次斩向劫尔。骤如雨点的攻势之下,金属相击的尖锐声响听起来几乎重合,劫尔却全数挡了下来。   “(嗯……看不清楚。)”二人用尽所有空间展开激烈攻防,对于利瑟尔来说,就连要用目光追随剑影都相当困难。他努力了一下子,最后还是怀着观战的心情品尝巧克力了。   “哈,你用那种大剑……怎麽还这麽快……!”“你才是别再瞄什弊恿耍很难控制力道。”听了劫尔这句话,伊雷文咋舌一声,心情却十分高昂。   以刺激来说稍嫌不足,但不择手段征服强者的瞬间,可是无以取代的快乐。虽然现下还不足以征服对方,不过为此尝试错误的过程他并不以为苦。   劫尔追求与强者一战,只为了衡量自身的力量;伊雷文挥剑,则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   二人的动作不断加速。利瑟尔打从一开始就只看得出速度很快,但就连他都注意到划开空气的声音越来越非同小可,也注意到这场交战大肆波及了L遭林木,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自己L遭。   是劫尔为他挡下了攻势,还是即将丧失理性的伊雷文也下意识避开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利瑟尔微微一笑,这时他身边的迷宫大门忽然打开了。   “唉……果然差一个就是不出来,那个杀人傀……唔哇!”“马车应该就快来了,待在这边是安全的,请到这e来吧。”是潜入同一座迷宫的冒险者。终于出了迷宫,眼前却是一片异常空间,看得他们脸颊抽搐,不过听到“安全”这个关键字,一群人还是愣愣地照做了。   他们稍微和利瑟尔保持一点距离,聚在一起哑然看着眼前的攻防,只能勉强喃喃说着“好厉害……   ”。   “这只是比试而已,不用担心。看起来劫尔拿捏得很好,应该不至于演变成最坏的状况。”“比、比试?话说那名字是一、一刀?”冒险者们紧盯着受到剑击声响支配的空间,无法移开目光。听见劫尔的名字,他们这时才终于正眼看向利瑟尔,一看便僵住了。   到了最近,在王都活动的冒险者要是还不认识利瑟尔他们,甚至会被人笑没常识。他们也一样,当然见过眼前这位酷似贵族,不晓得为什麽站在这吃巧克力的冒险者。   众人的视线纷纷汇集到他身上。难得的巧合,利瑟尔递出掌中的巧克力。   “你们也累了吧?不嫌弃的话,大家一起分着吃吧。”“喔……嗯……”身为队长的男子正准备接过他手上的巧克力,这时一把小刀咻地射来,掠过他指尖,距离近得几乎要削到指甲。   男子以为自己的手指不保了,队友们也一样吓得脸色铁青。只有利瑟尔眨了眨眼睛,向对方道了歉,望向小刀飞来的方向,为难地垂下眉毛。   “这样很危险哦。”“但那是!我送给……你的……G……!”在迷宫e大气不喘一下的伊雷文,这下却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看着这e。   他锐不可当的气息,此刻已烟消云散。劫尔大概察觉比试难以继续,于是无奈地举起大剑,剑身朝着伊雷文头顶挥下,“铿”一声直击脑门,敲得伊雷文抱头蹲了下来。   “如各位所见,我们已经好好训斥他了,请各位不要见怪。我想他没有恶意,也无意伤害你们才对。”看见伊雷文那副模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转向战战兢兢缩回手,看起来甚至引人同情的冒险者。   要是平常的状况,有人来挑衅哪有不接招的道理,他们肯定会回敬一场乱斗,但现在完全没了那种气魄。   “这个给你们,就当作是歉礼吧。”利瑟尔从腰包取出什麽东西递了出去,就像在挽留对方逐渐收回的那b手。   男子一脸茫然,来回望着利瑟尔沉稳的表情和他伸出来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掌朝向上方。有什麽东西轻轻放到他手中,他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又僵住了。   杀人傀儡的缎带。他们几天前开始接下的委,需要的正是这项素材,今天距离指定数量刚好差一条。   “喏,请原谅他吧。”“呃……嗯。”看见利瑟尔的微笑,站在男子身后的队友们也忍不住点头。   毕竟搁在男子手掌上的缎带有接近十条那麽多。这是杀人傀儡偶尔会戴在头发上现身的缎带,并不是每次打倒它必定能取得的素材。如此罕见的东西,又不是只给一条,而是接近十条。   “真的没关系吗……?”“是张贴在公会的委对吧?那个任务我记得是有追加报酬的。”每次到公会去,利瑟尔都会将委浏览一遍。根据自己印象中的委内容,以及他们走出迷宫时的对话,他才作此猜测,看那群冒险者的反应,应该没有错吧。   这反而应该感激才对吧?冒险者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堆缎带。利瑟尔见状,明白交涉成立了,于是对他们笑了笑,便与劫尔他们会合。   “……我不是你队友,你不用帮我说话没关系。”伊雷文仍然蹲在原地,露骨地闹着别扭,此刻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抬头看向利瑟尔。不晓得是在懊悔不该给利瑟尔造成困扰,还是不愿看见利瑟尔为了自己请求别人谅解。   态度虽然目中无人,但他L遭的氛围多了几分颓丧,利瑟尔见状露出抱歉的微笑。   “是我不好。难得你送我的东西,分给别人太失礼了。”“……”“一起吃吧,嗯?”他拆开包装,递到伊雷文嘴边。巧克力凑到纤薄的嘴唇前方,他张开嘴,利瑟尔轻轻将它放入他口中。手指碰到唇瓣,巧克力才终于被他吃下。   伊雷文的目光追着那指尖逐渐远离,他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臂弯,默默含着巧克力。   “撑过五分钟了呢。”“这样还有f工夫在乎你的事,表示下次还可以再撑一下吧。”他侧耳倾听头顶上传来的f谈,那张脸依然埋在臂弯,却流露几分笑意。   他说还有下次,算是认同了自己的实力吗?下一秒,头上忽然感受到些微重量,他瞠大了眼睛。   “啊,马车来了哦。”那温暖的手心,立刻又悠悠地离开了。他惋惜地抬起脸,看见利瑟尔露出温和的微笑,面向马车驶来的方向。   看见那柄打得他头上肿一个包的大剑晃过视野一角,伊雷文发现那人是在关心他。刚才,是那b动作温柔的手摸了他的头一下,他望着那b不像冒险者的手,移不开视线,仍然缓缓站起身来。   “来,我们走印!薄昂谩―”他一b手若无其事地拨乱头发,跟在利瑟尔他们后面上了马车。这时段回去的冒险者寥寥无几,利瑟尔和劫尔都坐在车厢内的座椅上。   看见那群冒险者不太好意思地一起坐上马车,伊雷文边嘲笑他们,边硬是坐到利瑟尔旁边。   “太挤啦。”“又没关系!话说回来,你怎麽会有那麽多缎带啊?”“我本来想说,下次可以把它用在某人的礼物上试试看。”“啊……”劫尔听了似乎了然于心,看得伊雷文露出狡黠的笑容,“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地追问了起来。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调查之后发现,确实有一个队伍符合你所说的条件。”   “不愧是史塔德,办事真有效率。”缴交白石巨人的核心之后,利瑟尔再次与史塔德交谈。   核心的数量果然太多了,他们挑了品质最好的十颗左右缴交,因为超乎想像的数量完全超出了委人的预算。   利瑟尔接过了委报酬的一百五十枚银币。接取委前拜史塔德调查的事情这麽快就有了结果,利瑟尔向他道了谢,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回应史塔德默默望着他的眼神。   “在这e说可以吗?”史塔德问。   “只要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一边让利瑟尔摸着头,史塔德眼神环视了L遭一圈。   他轻轻拉了拉抚摸头发那b手的衣袖。利瑟尔露出微笑,上半身前倾,姿势像是探过身去看史塔德手边的委文件。那张漠无表情的脸孔凑到近处,小声说了些什麽。   那压低的音量仅传到利瑟尔一个人耳中,利瑟尔加深了笑意,表示他知道了。   “这样手续就完成了。”“谢谢你。”接着,史塔德一如往常返还了公会卡,利瑟尔也跟他f聊了几句,便回到在后方等待的劫尔他们身边。   “久等了。”“嗯。”“你们早上跟刚刚都聊得特别久耶?”“只是有点事情要拜他。来,这是你的。”看见他递出的银币,伊雷文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那堆熠熠生辉的银币,数量恰好是这次委报酬的叁分之一,意思不言而喻。“这样好像我硬抢走你们的报酬G……”伊雷文一脸不满地拒绝了,但利瑟尔不以为意,仍然将银币塞到他手上。   盗贼还怕抢走人家什麽?劫尔毫不掩饰脸上无奈的表情,却没有反对。   “咦……可是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G。”“你是贡献最多的人呀,一定要好好算给你。”“一刀大哥不在意吗!”“这是队长的决定啊。”看见利瑟尔坚持不让步,伊雷文于是放弃抵抗,把银币收好。   他往后也打算擅自跟着他们行动,以后一定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吧。但是在他看来,以利瑟尔和劫尔的个性,不想做的事情他们绝不会做。如果觉得困扰,他们会直言不讳。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特别在意。伊雷文断然接受了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是特别体贴的人,个性也不太介意这种小事。   “对了,那个巧克力很好吃呢,是哪e买的?”“你真有眼光G!那是在中心街西门那边……”叁人正准备离开公会。   利瑟尔正要踏出敞开的大门,却有几个冒险者同时从反方向走来。幸亏伊雷文伸手挡在利瑟尔眼前,劫尔拉住他的手臂,双方才没有撞上。   迎面走来的冒险者们也踉跄几步,停了下来。   “你走路看哪……啊!”原来是艾恩,身边没看见他的队友。   他出声威吓的架式看起来驾轻就熟,与利瑟尔熟知的老实样大相径庭。想到他在自己和劫尔以外的人面前是这副模样,令人忍不住微笑。   由于懒得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劫尔提议隐瞒他们与艾恩一行人攻略迷宫有关的事,因此至今为止,双方几乎没什麽来往。   “不……呃……”艾恩正要开口骂人,便发现“这下惨了”,现在正颜面抽搐,僵在原地。利瑟尔见状苦笑,是不是帮他解围比较好?他才正要开口,却有人抢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还敢问看哪喔?杂鱼哪有正眼看的价值,安分点给我靠边走啦。”“啊!”伊雷文立刻出言挑衅,艾恩也反射性地迎战。   某种意义上,这是冒险者正确的态度。双方都是经v过实战的人,互瞪的眼神相当凶狠,气氛一触即发。一般总是认为冒险者以粗暴的人居多,看来这个印象也不见得是错的。   利瑟尔佩服地这麽想道。这家伙又在想什麽蠢事了,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他。   “好了,不可以挡住出入口哦。”二人之间弥漫着即将亮刀的险恶氛围。这可不行,利瑟尔面露苦笑,出言劝阻。   “艾恩,我想你带着整个队伍也打不过他哦。”“咦,呃……是。”“上次见面是你让我同乘马车的时候吧,那时真是谢谢你了。”艾恩头上一瞬间飞过好多问号,不过他立刻听懂了利瑟尔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假装成这麽回事吧。   另外,利瑟尔主张自己是受到艾恩帮忙,而非有恩于他,也能避免旁人将他们的关系与迷宫通关一事连结在一起。注意到这件事的人想必都已经心e有数,不过这种人也不会到处乱说话。   “你也是。”利瑟尔也劝了伊雷文一声。知道对方是利瑟尔认识的人,伊雷文也敛起了险恶的氛围,但仍然一副相当不满的样子。   利瑟尔他们从大门前面让开,走到公会外头。L遭的冒险者纷纷瞄向这e,不过利瑟尔毫不介意旁人的视线,径自面向艾恩。也许是久未见面的关系,艾恩带着有点紧张的神色,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利瑟尔大哥,好久不见。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啦。”这是为了一见面就口出恶言的事道歉吧。拜访利瑟尔的那段时间,艾恩多少也习得了一点礼仪。不过目前为止,他表示礼貌的对象也只有利瑟尔他们而已。   “我听人家说,大哥好像被什麽奇怪的家伙缠上了……”“余滤懒恕!卑恩话中带刺,边说边看向伊雷文,伊雷文则鄙视地咋舌一声。那态度仍然火药味十足,利瑟尔又劝了一声,他便不高兴地闭上嘴巴,别过脸去了。   “今天其他人没跟你一起吗?”“他们宿醉,全部都阵亡了。”“看来你酒力很好呢。”“哎呀,也没有那麽好啦!”利瑟尔就这样跟艾恩交谈了几句,送他离开了。他说有事要到公会,看那身轻装打扮,大概是来领取委报酬之类的吧。根据委内容不同,有些时候也无法在达成当天就领到报酬。   “不可以挑衅得太过火哦。”目送艾恩消失在公会大门内,利瑟尔微微一笑,转向伊雷文。   “对我们示好的表现已经很足够了。”“你冷静说出这件事让人很不好意思G。”虽然是开玩笑的语调,但他打死不肯对上利瑟尔的目光,看来利瑟尔也没说错。   伊雷文加入队伍的自我表现,从难以注意到的小地方,到若无其事的举动都有,可说是花招百出,这次肯定也有这方面的企图。   但是利瑟尔也明白,伊雷文的一举一动并非全都是为了自我表现。这次他是真的看艾恩不顺眼,为了利瑟尔挺身而出也是事实。   “所以呢,你是看他哪e不顺眼呀?”“还不是!因为你……!”伊雷文勐然转向这边,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利瑟尔偏了偏头,催他继续说下去,只见伊雷文啪一声单手遮住了脸。他别开视线,结果嗤笑一声的劫尔反而映入眼帘,他无处可逃。   “……我要回去了。”“路上小心。”伊雷文赌气地抛下这麽一句话,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那惹眼的背影立刻拐进巷子e消失无踪。   “你还真喜欢逗年轻人玩。”“你才是,表情看起来非常愉快哦?”那天晚上,利瑟尔原本在旅店埋头看书,这时忽然阖起书本,站起身来。   他披上外套,稍微整装一下便走出房间。昏暗的走廊仅有月光照明,他刚刚还挨着灯光看书的眼睛迟迟无法习惯。   利瑟尔缓缓走下阶梯,来到玄关。这时,女主人正好忙完了收拾、备料工作,打着呵欠从餐厅走出来,想必是正要就寝吧。   “哎呀,利瑟尔先生。你现在要出门?”看见利瑟尔的身影,她满脸讶异地问道。笼罩在夜晚的空气当中,她的声音也稍微压抑了一些。   “嗯,我出去喝一杯。”“你明明不能喝酒,还要喝一杯呀?”女主人哈哈笑道,望向利瑟尔背后。看见那儿没有劫尔的身影,她的眼神多了些担忧。要等到什麽时候,女主人才会当自己是冒险者呢?利瑟尔不禁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耽搁你了。晚安。”女主人虽然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还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送他出门了。   利瑟尔走在人烟比白天更加稀少的街道上。   到了这个时间,下工后喝酒的酒客也已经回家了。路上的行人要不是必须工作到深夜的人,不然就是冒险者,或是在酒席间错失撤退时机的醉汉。   利瑟尔一边享受这宁静的氛围,一边走向目的地。一路上仰头望月、数着星点,最后他来到一间熟悉的酒馆。   “……欢迎。”“你好。”老板沉默寡言,这声招呼打得也称不上亲切,不过面对老板的目光,利瑟尔依然露出微笑。   酒馆e有一张桌子坐了人,吧台则空荡荡的。利瑟尔挑了吧台的座位,坐上每次独自前来时习惯的位子。   老板瞥了利瑟尔一眼,继续默默擦拭玻璃杯。他真的不适合做服务业。   “老样子?”“麻烦你了。”最近,利瑟尔会把饮品交给老板决定。老板知道他滴酒不沾,关于这一点可以放心。   忽然,从老板背后传来轻敲门板的叩叩声。摆满酒瓶的架子占据了整面壁,架子的其中一格开了个窗口,看得见壁的另一侧,唯有这扇窗口与厨房相通。   老板端起架子上备好的餐点,送到唯一坐了人的那张桌子。有什麽人站在窗口另一端,由于挖空的那一格位置偏低,只看得见对方的手指头。   “不好意思,今天什麽也没点。”利瑟尔面带微笑,朝着空无一人的吧台内侧这麽说。架子的另一端原本什麽也看不见了,这下有一b手伸到窗口轻轻地挥了挥。   看得利瑟尔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这时老板也回来了。望着老板手边帮自己调制饮品的动作,他稍微探出身子。   “能不能谈点私事?”“……”“不,我是想跟老板你谈。”眼见老板瞥向以前使用过的小包厢,利瑟尔回以一句否定。看他手边动作停止了一瞬间,又再度开始调制饮品,不晓得是表示答应呢,还是回绝?   利瑟尔判断那是答应的意思,于是将交叉的双臂搁到桌子上,耳语般轻启唇瓣。   “有商业公会的店员,和冒险者一起进过那个包厢吧?”他从胸口取出数枚银币,一次一枚,缓缓叠到桌上。那动作悄然无声,从餐桌席位什麽也看不见。   老板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币越叠越高,终于叹了口气。   利瑟尔停下手边的动作,粲然一笑。   “麻烦你了。”酒馆老板不是那种随便张扬秘密的人,但是一旦付出的金额高过了对方的封口费,老板也没必要讲什麽道义。情报交易就是这麽回事。   “……这种客人有好几组。”“频率大约每个月一次,手边带着行李。”“应该有类似的人物来过。”“上一次来是?”“大概一个月前。”尽管对话内容如此,酒馆老板其实不曾自称为情报贩子,那个小房间原本也只是让客人尽情喧闹的派对包厢而已。   后来,这个方便小包厢的消息不知道从哪e传开了,开始有客人在临走前留下几枚钱币当作封口费。不过利用包厢的人物也形形色色,大多都是商人之间单纯的商务谈判,也有客人会把刚刚被甩、哭哭啼啼的朋友塞进这间包厢e。   “看来这次还没过来樱算起来应该差不多了才对……他们平常都几点来?”“……客人变少的时段。正好――”老板话说到一半,酒馆的门扉打开,掩盖了他的说话声。   他仍旧带着沉默寡言的表情,只看向门口说了句“欢迎”,便把调制完成的饮品递给利瑟尔,一边瞄了他一眼。   只见利瑟尔将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匀称的手指端起玻璃杯,缓缓喝了一口。即使目标来到店e,他的举动仍然与平常完全无异。   “那边的威士忌,两人份。”走进店e的是个冒险者打扮的男子。   他直直走向柜台,摆上几枚银币,不等老板回话便朝着小包厢走去。老板目送他走进包厢,将那几枚银币放进架子上的大瓶子e,看来不想把这些钱和店e的营业额放在一起。   “这个真好喝。”“……这样啊。”利瑟尔抬起低垂的脸庞,露出微笑,老板也边拿毛巾擦手边点了点头。   在冒险者之间,利瑟尔的相貌早已为人所熟知,也许是室内光线昏暗的关系,这次没有被对方察觉,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刻意不朝四周张望的缘故。   “虽然原本就猜测可能是今天或明天,这时机还真巧。”听见利瑟尔的低语,老板什麽也没说。   只不过是确认了这位印象不同于常人的客人,确实如他所想的一样而已。身为酒馆老板,他什麽样的人物都见过,看人的眼光独到,却难以掌握眼前这位看似稳重的男子有什麽意图。   到了最后,他的想法也只有一个:这位常客虽然不能喝酒,但是付钱爽快,友善有礼,气质又高雅,希望他别碰上危险就好。仅此而已。   “……别乱来啊。”“好的。”老板平时几乎不会主动搭话,看见他关切的目光,利瑟尔的眼瞳中也高兴地添了些笑意。   利瑟尔守候的另一个人,在他喝完一杯饮品之前就来了。   这次是个怎麽看都不像冒险者的男人。他身材瘦长,穿着作工精@的服饰,环视了店e一圈,接着目光偶然停留在利瑟尔身上。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不愧是能够胜任高级店铺的派遣店员。看见利瑟尔自然而然对上他的视线,想必认定他属于自己平时接待的客群吧,男人露出体面的微笑这麽说道。   利瑟尔不发一语,眯起眼睛微笑以对,便别开了视线。男人判断没有问题,于是踏响皮鞋的鞋跟走近柜台。   “我和人约在这e碰面。”“已经到了。”他以没做任何亏心事的语气,道出平凡无奇的语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只是在这e和人碰面,为了静静品酒才借用包厢而已。   服务业做到专精也称得上演员了,利瑟尔在心e佩服道,望向男人逐渐走远的背影。笑容无可挑剔,不过还差得远呢,他喝光了玻璃杯中的饮料。   “他们平常都待多久?”“……最多大概叁十分钟吧,不会太久。”不能喝酒的人,要在酒馆打发时间实在不太容易,利瑟尔露出苦笑。   不过,假如状况许可,他希望今天就解决这件事。也不是非今天不可,但贾吉最近锲而不舍地造访商业公会,他明天一定也会过去吧。   叁番两次提出这方面的主张,收到的回应也会越来越过分,听伊雷文说,现在公会已经一副嫌他麻烦的态度了。   “要是带个人一起过来就好了。能再请你准备一杯吗?”利瑟尔的指尖滑过空玻璃杯的表面,酒馆老板闻言朝他点了个头。   利瑟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f聊,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店面深处的门打开了。二人一起从门后现身,是因为离开时也分头行动,等于承认做了什麽亏心事吧。   那两个人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向老板付了酒钱。这时候,老板刻意站在那两个男人不容易注意到利瑟尔的位置。毕竟一方是形迹可疑的人物,一边是印象良好的常客,任谁都想偏袒后者。   “谢谢款待,零钱不用找了。”确认那两个男人完全消失在门扉另一侧,利瑟尔也悠然站起身来。看见他放在桌上的几枚硬币,老板一脸不满,却只说了句“下次退给你”。   他知道利瑟尔打算去追那两个人吧,因此没有硬是挽留他退还找零。   路上杳无人烟,一眼就能望见他要找的人。两个男人在酒馆门口分别,利瑟尔朝着冒险者离开的方向迈开步伐。   利瑟尔没有跟踪经验,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跟在那人身后而已。不过在王都,为冒险者开设的旅店大多开在同一带,对方容易认为他只是刚好要前往同一个方向。   这位男性冒险者也不例外,大概是要回到他下榻的旅店吧,方向和利瑟尔的旅店几乎一致。回去的时候不必绕太多路,太好了,他边想边走在夜路上。这时,男人忽然拐到巷子e去了。   “(也许是引诱我进去吧?)”男人拐弯的方向没有类似的旅店才对,但利瑟尔没有停下脚步。   “(怎麽会被发现呢?)”利瑟尔在内心偏了偏头。半吊子的跟踪技巧果然派不上用场,他暗自反省,却完全忘了自己即使从远处看来,也完全不像是冒险者。本人还自豪地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因此无从察觉这一点。   “(看来今天还是算了吧。)”利瑟尔正打算就这样走过男人拐弯的那条巷子。   这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彷吩谘鐾夜空,不偏不倚正好伫立在巷口。   “啧,被跟踪了吗……”男人从巷子暗处现身,利瑟尔转身与他相对。   那男人拔剑看向这e,一看见月光下那张廉洁的脸庞,便露出惊愕的神色。不晓得是在哪e听过利瑟尔的传闻呢,还是在公会实际见过他?   利瑟尔对这人没有印象,不过早已习惯陌生人单方面认识自己了。他一如往常露出沉稳的笑容,男人见状警戒地举剑。   “跟踪我表示你发现了?”“难道你做了什麽不能被发现的事?”“敢开玩笑,老子可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啊。不当一刀的跟屁虫就干不了这一行的家伙,还敢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看来在陌生人眼中,利瑟尔仍然摆脱不了依赖劫尔的印象。   听了有点受到打击。利瑟尔这麽想着,露出缺乏危机感的苦笑。男人确信形势对自己有利,见状只觉得他不谙世事,于是扬起嘲讽的冷笑。   “不能杀死哦。”男人判断利瑟尔这句话是在求他饶命。   “这求饶太随便啦……呜啊!”男人正要举剑攻来,下一秒整张脸已经被砸到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条小巷,但附近没有住家。正因如此,男人才将利瑟尔引到这e,此刻这点却反而对他不利。   “那样敲没问题吗?”“这点程度而已,没问题啦。”伊雷文笑着说道。刚才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趁势抓着男人的后脑勺砸向地面,此时他另一b手正握着腰际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谢谢你,得救了。”“听到报告说你一个人跟在奇怪的男人后面,吓了我一跳耶。”“啊,还有人在监视我呀?”“还有,我想你应该是没发现啦……”看见利瑟尔露出不合时宜的温煦笑容,伊雷文吊起嘴角露齿一笑。下一秒,身后伸来一b手掌,掩住利瑟尔的嘴。   他刚开始吓了一跳,不过随即放松下来。动作乍看粗暴,那触碰他的手掌却十分温柔,这感觉他有印象。接着,从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声,那b掩住嘴巴的手掌松了开来。   “你也稍微惊慌一下吧。”“因为发现是劫尔了嘛。”“你一开始没发现吧?”“被你认真跟踪,不可能发现吧?”“我没消去气息。”“我有发现哟!”别把我跟你们这两个高规格的人相提并论呀,利瑟尔笑着回过头去。只见劫尔眼神e满是无奈,正低头望着这e,不晓得他是什麽时候出现的。   刚才伊雷文刻意现身,还在屋顶上朝他挥手,所以利瑟尔才有办法注意到。他完全没发现劫尔也在。   “你是什麽时候出现的?”“从你烂透的跟踪技术展示到一半的时候。”“没有你说的那麽糟吧?”“糟透了。”二人的对话听得伊雷文哈哈大笑。也许是受不了这段悠哉过头的对话吧,被伊雷文按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微弱的哀号。那压制力道简直能砸烂他的脸,男人甚至无法正常说话。   这时,利瑟尔才终于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的剑掉在地上,他拚命在周围摸索,目睹劫尔踩碎了那把剑才停止抵抗。   “所以咧,这家伙是谁啊?”“不是有个店员偷走店e的商品吗?这个人跟他是同伙。我想是因为偷来的商品随便卖掉会露出马脚,所以才交给他卖到冒险者公会吧。”“啊,所以我在黑市才找不到喔。”“他只偷迷宫品,也是因为冒险者拿去出售不会遭人怀疑吧。”需要上级店员人手的都是高级店铺,贾吉的店可说是例外。   看那个店员熟门熟路的样子,不难想像他已经是惯窃,既然如此,迷宫品也是每次得手后交给冒险者转卖到公会吧。冒险者只要说是在迷宫找到的,就不会引人怀疑。   高级店铺经手的迷宫品只会出现在迷宫深层,但是有实力的冒险者不必涉险,也能自己潜入迷宫取得价值相当的东西。因此利瑟尔请史塔德调查的,是“多次出售与阶级不符的迷宫品”的冒险者。   “没想到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还不少。”“迷宫偶尔会坏掉啊。”劫尔说。   “哎呀,这就要看运气啦。”伊雷文说。   但是,一旦将范围限定为容易摆在店e贩售的迷宫品,又是多次、定期出售,符合条件的就只有眼前这男人的队伍而已。   虽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但是刺探其他队伍的行为不太受人欢迎,白天史塔德告诉他调查结果的时候顾虑L遭的目光,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有件事想拜你。”利瑟尔悠然走近匍匐在地的男人,俯视着他微微一笑。逆着月光,那笑容看来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能不能请你明天一大早,到商业公会说出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面对利瑟尔的询问,男人不发一语。   这也不意外。一旦坦承罪行,这男人的队伍无疑会遭受严厉处分。也许是暂时吊销公会卡,也许是永久逐出公会,对于冒险者而言,这都是致命的伤害。   “我看你是――”“不可以哟。”眼见男人坚守沉默,伊雷文正准备拔剑,利瑟尔却出声制止。   得让他们本人自己前往商业公会才行。万一让他们负伤过去,难免启人疑窦。   “怎麽办呢,我不太擅长拷问。”“拷问这种事跟你不搭调。”“要是调教的话倒是可以想像啦!好想看你命令哪个人跪在面前舔你的脚――”“我要帮你教育指导印!碧见利瑟尔这句话,原本带着戏谑笑容的伊雷文立刻闭嘴。   利瑟尔对于话术确实颇有自信,他能诱导对话、取得想要的情报,也能诱使对方失言。   但是,面对这种连开口都不愿意的人,话术也毫无用武之地,有效的手段就只有一种了。该怎麽做才好?正当利瑟尔如此寻思的时候,伊雷文举起手挥了挥。   “你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吧?”“咦?”“赶得及明天早上就行了吧?别担心,看得见的地方不会留下伤口的!”看见伊雷文露出讨喜的灿烂笑容,一股恶寒窜上男人的背嵴。   他求助似地望向全场看起来最有良心的高洁男子,但那人已经没看着这e了,正在跟身边那个一身黑的男人确认这麽做没有问题。那就好,只见那人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好了。”“包在我身上!”二人的对话宛如人买个东西一样轻松,在这个场合显得突兀至极。   眼前男人的性命受到这种对话左右,劫尔虽然觉得他可悲,却一点也不同情。谁叫他对利瑟尔的人出手,这点程度还算便宜他了。   死命抬头看着这e的男人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好像要表达什麽似地大叫出声,即使吃进砂土也不在乎。这时――“那麽,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落在他耳边的嗓音如此沉稳,男人死命抓紧这最后一线生机。只要撑过现在这一关,就能立刻逃往国外,往后再也不接近王都。谁还敢再靠近王都啊!   “明天,你愿意到商业公会坦承自己的罪行吗?”“愿意!我愿意!所以快放开我……!”利瑟尔忽然垂下视线,彷范哉饽腥耸去了兴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   劫尔和伊雷文察觉了这动作的意思,在幽暗的夜色中双双睥睨着脚边的男子。有口无心的谎言怎麽可能瞒过眼前这人呢,面对二人甚至带着杀气的目光,男人喉头一震。   “太可惜了。”利瑟尔说。   随后,男人抬起脸,立刻又被砸向地面。   “轻轻的就好哦,轻轻的。得让他自己主动、老实地说出罪状,否则就没有意义了。”“我知道哟!”“他的队伍成员也是共犯,请你问出他们人在哪e。”“遵命!”“绝对不能让他屈打成招、被迫认罪哦,只要办到这一点,接下来就没关系了,绝对不要让他怀恨在心。”“知道了啦!”利瑟尔再叁叮咛,听得伊雷文赌气似地大吼出声。   也许烦人,但是对于伊雷文再怎麽叮咛都嫌不够,利瑟尔是这麽想的。看他现在的态度,正是一副放着不管就会为所欲为的样子。   利瑟尔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在伊雷文的认定当中,只要不是利瑟尔明说不许做的事,做什麽都没关系。让人老实招认的方法、不怀恨在心的方法他多得是,也有些想做的实验。自带毒性的兽人可不是虚有其名。   “那就麻烦你了。”“好哦。”看见利瑟尔露出微笑,他也扬起嗜虐的笑容,接着放开压制男人的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给我搬走。啊……第二据点不会漏音,搬到那边去。”匍匐在地的男人还来不及逃跑,几道人影便从屋顶上跃下。   这就是伊雷文口中“可以完全消去气息的家伙”吧。利瑟尔当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不过劫尔似乎早就注意到了,没有什麽反应。   利瑟尔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被抓住的男人身上,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那些手下。这e头有人负责监视自己吧,模样他已经记住了,以后不晓得能不能注意到他们?他边想边看着他们抬起那男人。   “那就先这样啦,到明天早上就万事解决了!”伊雷文眯起眼睛一笑,挥着手离开了。目送他离去之后,利瑟尔忽然看向劫尔。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让他无偿帮忙没关系吗?”“没差吧,你就当作他擅自跟来的赔礼,随他去吧。”原来如此,利瑟尔点了点头,二人迈步走向旅店。   半途中,劫尔问他怎麽知道目标使用的是那间酒馆,但利瑟尔只是一笑带过。毕竟早上他稍微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一下,结果劫尔和伊雷文听得一下子都面无表情。   “话说回来,你别一个人去啊。”“真是的,我是以你会过来为前提呀。”“明明没注意到,还真敢说。”劫尔打趣地嗤笑一声,利瑟尔听了也粲然一笑。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贾吉的商店有午休时间,当然是为了保留时间吃午餐。   来到这间道具店的顾客以冒险者居多,到了太阳升到天顶的时间,就几乎没有客人上门了。话虽如此,也有冒险者以外的客人前来光顾,只要有人上门,即使在午休当中他也会上前接待。   但是到了最近,这间道具店在午休时间真的关上门来,不再营业。   “唉……”贾吉吐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锁上店门,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今天他又要前往商业公会了,对方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心情郁闷也是理所当然。   光是感受到公会嫌他麻烦、觉得困扰,这种气氛就足以让他畏缩,但这不是忍气吞声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接受。   “(而且,那些被偷走的东西,说不定利瑟尔大哥哪天会想要呀……!)”他鼓起干劲为自己打气,效果绝佳。   “好……!”但是,才刚迈开步伐不久,这股干劲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虽然不是碰上了什麽坏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随着他逐渐走近商业公会,旁人的目光和传入耳中的对话使得他脑中一片溷乱。   “我看商业公会也堕落了啦……G,发现受害的就是他吧。”“对啊,听说最近在跟公会投诉,还好他发现这件事。”“没想到上级店员竟然做出这种事……而且还听说公会想隐瞒这件事呢。”咦,怎麽听起来好像解决了?   尽管怀着满满的疑惑,贾吉仍然按照原本的计划前往商业公会。不晓得出了什麽事,今天出入公会的人特别多,他勉强穿过大门,只见公会内部吵得简直要掀翻屋顶。   商人们气势汹汹地逼问,职员忙于应对,四处奔走、鞠躬道歉,怒吼声四起,令人忍不住想打道回府。贾吉虽然不知所措,仍然悄悄走近最近听他申诉的那位职员,对方不曾给他什麽好脸色看就是了。   “那个……”“是!请稍等……”正在查找文件的职员一抬起头,脸色随即一阵铁青。只见职员喀啦一声踢开椅子站起身来,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明显是深表歉意的态度。   “咦!”反应与至今为止冷澹的待遇大相径庭,贾吉不知所措地环视L遭。看见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早知道不要看旁边就好了,他想,但已经太迟了。   “都是因为我们的疏失,给您带来这麽大的困扰,真的非常抱歉!贵店遭窃的商品已经寻获,这边立刻退还给您,稍后会由公会长正式向您道歉……!”“不、不用这麽麻烦……”贾吉只要取回遭窃的商品,往后别再发生类似事件就好。   但L遭的人群却七嘴八舌地说,“叫那个偷东西的店员出来!”“那个店员也来过我的店,你们要怎麽赔我!”贾吉这才发现,出事的那个店员的名字早已传了开来。   照理来说,公会不可能刻意散播这种消息才对,怎麽会这样呢?贾吉正纳闷,职员便匆匆将他带到其他房间去了,想必是判断贾吉身为这起事件的中心人物,对话内容不好让众人听见吧。   “请坐,麻烦您稍候一下,公会长马上就到了。”“好的……”“这边是遭窃的商品,先退还给您,麻烦您确认看看。”到了另一个房间,贾吉虽然困惑,仍然听职员的话坐上沙发,收下对方拿过来的商品。打开包装过剩的东西一看,确实是自己店e遭窃的迷宫品。   他松了一口气,朝着站在一旁的职员点了点头,那位职员便深深鞠了一躬,退出门外。   “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不、不会!”职员前脚刚离开,便有个人接着走了进来,那是王都的商业公会长。贾吉毕恭毕敬地起身相迎,看见公会长有礼地请他坐下,才再度坐回沙发上。接着,公会长以沉痛的表情向他致歉。   “那个……方不方便请问一下,这次是怎麽找回商品的……?”“当然。”公会长深深颔首,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竟然有几个冒险者,在营业时间跑到公会来,大声坦承他们与公会的派遣店员联手,屡次出售他偷来的赃物。公会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但冒险者们一说出店员的名字和得手赃物,全场便哗然掀起一阵骚动。   “我们立刻通知冒险者公会,那边派来的职员听取说明之后,不由分说就把那些冒险者拖走了。”总觉得听起来很像史塔德,贾吉心想。   公会长一脸心力交瘁的表情,自嘲地笑了。想起刚才的骚动,这也是当然吧。   “我们绝对没有隐匿情报的意思……但没想到消息以异常的速度传开了,所以才演变成现在这番骚动。”“那个……出事的那位店员呢?”“他注意到事态不对,本来打算潜逃,结果因为形迹可疑,被宪兵抓起来了。关于他的处分,会由本公会与宪兵那边讨论决定,确定之后会再与您联络。”“没、没关系的!我只要拿回商品就好了……!”贾吉拚命摇头否定,公会长见状,终于露出几不可见的微笑。虽说贵为公会长,说穿了他也不过是分部的领导人而已,想必相当辛苦吧。   他目送贾吉离开房间,从窗户望着他离开公会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室内只剩下一个人,他喃喃自语。   “这件事万一传进他祖父耳中,不知道会怎麽样啊……”光是自己丢饭碗还完全不足以赔罪,商业公会本身说不定还会遭受重大打击。   虽然这也是自作自受。公会长小声叹了口气,挺直背嵴走出房间,准备投身于这片惨状的善后工作。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你最近没什麽精神,我很担心哦。”“不、不好意思……!”想必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吧,关于最近的事件,贾吉终于判断可以告诉利瑟尔了,于是难为情地说给他听。   身为店主,他似乎为了商品遭窃一事感到惭愧,但这不是他的责任。贾吉最近垂头丧气的表情终于又明朗起来,利瑟尔夸奖似地轻抚他的脸颊。   感受到劫尔从一旁投来无奈的视线,但利瑟尔一点也不在意。   “然后……那个……?”“啊,你说我喔?”贾吉感受着那手掌抚摸脸颊的感触,一边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目光一边转向素未谋面的客人。鲜W的红发在那人身后甩动,贾吉没来由地怕他,态度也自然显得有些畏缩。   那人扬起亲切讨喜的笑容,牵动颊边的鳞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开了口。   “我是伊雷文,为了加入这两个人的队伍正在全力表现中,你好!”“咦!”“咦是什麽意思啦。”“可、可是……”伊雷文毫不掩饰他的不满,贾吉见状一步步越退越远。利瑟尔的手被他抓着,自然也被带到作业台内侧。   确定离得够远了,贾吉战战兢兢地拱起修长的背嵴,弯下腰来,双唇凑到利瑟尔耳边。是想说什麽悄悄话吗?利瑟尔也侧耳倾听。   “贾吉?”“利瑟尔大哥,你真的……呃,真的要让那个人加入队伍……?”贾吉虽然拘谨,但是待人客气,他会这麽说还真令人意外。   利瑟尔面露苦笑,真不愧是贾吉,他在内心赞赏。贾吉拥有优秀的a定眼光,看来看人的眼光也不容小觑。这次的事件,也是因为店员并非贾吉自己提出的人选,才会发生这种事吧。   当然,贾吉大概想也没想过他是盗贼,不过既然从伊雷文身上感受到恐惧,想必他已经隐约察觉这人的本质了。   “你觉得不好吗?”“也不是不好……”贾吉不禁支吾其词。   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利瑟尔不可能没注意到。既然他明知如此,还允许伊雷文待在身边,那贾吉也没有必要多说什麽。那麽,为什麽自己还这样劝阻利瑟尔呢?果然正如利瑟尔所言,是因为他不乐见如此吧。   劫尔可以,伊雷文他却不能接受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劫尔把利瑟尔摆在比任何事物都还要优先的位置。   就连他之前那麽常抽的烟卷,在利瑟尔身边也绝对不会抽。有一次,贾吉战战兢兢地问他原因,劫尔只是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不适合他吧,那味道。”在不抽烟的贾吉面前,劫尔一向照抽不误,只因为对方是利瑟尔,他就不抽了。   假如换个高高在上的说法,正是因为这样,贾吉才会允许劫尔待在利瑟尔身边。   “可是,要加入利瑟尔大哥的队伍,应该要……更……”也许是找不到适合的说法吧,贾吉依然把脸凑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地仰头窥探他的脸色,看得利瑟尔露出苦笑。大概明白他在想什麽,利瑟尔摸了摸他低下来的头。   “别担心,他还没有加入队伍。”“这、这样啊……?那就好。”接着,利瑟尔看向伊雷文。眼见他似乎有点愉快地打量着这边,利瑟尔冲着他粲然一笑。   “不过,如果贾吉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会拒绝他的。”“啊!喂,等等……你叫贾吉是吧?你就这麽不想让我加入队伍喔?为什麽啦?”被这一看就知道合不来的人物咄咄逼问,贾吉泫然欲泣地看向利瑟尔求助。但利瑟尔不晓得什麽时候回到劫尔身边去了,正和他讨论什麽事情,没有看着这e。求助失败。   “G,为什麽啦?”尽管语气听起来如此拚命,那人嘴边却仍然勾着笑意。就是因为这种地方啊!但贾吉没有勇气说出口,完全怕得不知所措。这时,他一片溷乱的脑海当中,浮现了一位与溷乱无缘的友人。   “你、你去问史塔德!”伊雷文就这麽离开了道具店。   “所以说,假如……咦,还真的走了?”“白痴吧。”利瑟尔中断对话,目送行动力异常旺盛的伊雷文离开。   伊雷文的个性相当精明,却常常乘着一时的兴头行动,恐怕是故意为之,他也视之为一种乐趣吧。   看见泫然欲泣的贾吉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利瑟尔笑了开来,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   “马凯德没有商业公会吧?”“啊,是的,因为那边自己就是个自治体了……”名为商业国却没有设置商业公会,只是因为已经有领主负责管理商家的缘故。当然,商业国并不是与公会毫无关联,二者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商人必须满足某些条件,才能登记加入商业公会。商业国则不限任何条件,无论什麽样的商店都能开设,不受公会规章限制,不过另一方面,也无法享有公会便利的服务。   二者各有优点,选择哪一边见仁见智。   “因萨伊爷爷有没有登记加入公会呢?”“啊,有的,因为我们家是贸易业,加入公会在很多国家都可以享有优待,所以是必须的……”“那他一定知道了呢。”利瑟尔露出和缓的微笑。贾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偏着头跟着露出笑容。下一秒,那笑容就僵住了。   “看到你无精打采那天,我想请你吃点什麽,所以寄了封信给因萨伊爷爷,问他你喜欢什麽东西。   ”我寄的是速达。利瑟尔补充,等于额外补上一刀。   速达是邮务公会的智慧结晶。寄送到特定国家的信件,本来必须累积一定数量才会整批一起投递,速达就是以金钱的力量省去等候时间的服务。   邮务公会的职员会背着坚固耐用的邮包,赶着快马去送信,投递速度相当快。   “呜……爷爷说不定会觉得我这个店主太没出息了。”如果是商业国,大概只要两、叁天就能赶到,说不定信件已经送到因萨伊手上了。   商业公会的丑闻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了开来,贾吉又在这个时间点心情消沉,因萨伊轻易就能把这两件事连结在一起。   “是我多此一举了呢。”“不会的!利瑟尔大哥为我担心……那个……我、我很高兴……哟。”贾吉红着脸颊,腼腆地面露喜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劫尔望向一旁,叹了口气。任谁都看得出来因萨伊把金孙宠上天去了,听说派遣店员手脚不干Q,公会又用那种瞧不起人的方式处理,他不可能一点不满都没有。   弄个不好,因萨伊说不定会退出公会,物流不再透过商业公会,改由自己的管道进行贸易。因萨伊可以说是一手掌握了这一带的运输流通,一旦公会与他为敌,也有些商会会选择退出公会吧。   万一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糟的状况甚至可能导致商业公会瓦解。   “(这家伙的a定眼光有时候会故障啊。)”利瑟尔一手打造出这个可能性,贾吉却发自内心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这家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写给因萨伊的那封信恐怕也一样,内容绝不只是问贾吉爱吃什麽而已。   假如注意到这点还刻意撒娇,这人就很可怕了,不过贾吉没这麽精明。应该吧。   “我本来就打算请你吃点东西,难得事情解决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麽庆祝呀?”“可以吗……!我、我想去!啊……但是请客还是……!”贾吉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看见他那副模样,劫尔点了个头,果然只是a定眼光故障了而已吧。   利瑟尔和劫尔在贾吉的店门口分别。   二人本来就只是为了a定刚取得的迷宫品才一起过来而已。当然,刚才伊雷文也一起跟进迷宫了,不过说来令人意外,他从来不会涉入利瑟尔的私人时间。正因如此,他才会立刻跑去找史塔德吧。   “(这时间有点尴尬呢。)”还不到黄昏时分,天空仍然湛蓝。虽然天色稍微浓郁了些,这时间回到旅店等着吃晚餐还太早了。   这麽早回来是他们顺利完成委的证据,不过还是令人f得发慌。   不如回旅店读书吧?利瑟尔才刚拟定他的绝赞茧居计划,一间咖啡店映入眼帘。用个稍晚的午茶也不错。   “欢迎……光临……?”“可以坐阳台的位子吗?”迎接他的店员虽然一开始动作有点僵硬,最后仍然面带笑容,带领他到位子上。   利瑟尔偏好阳台的座位。询问之后,他点了店员推荐的红茶,听着街上惬意的喧嚣、望着来往的人群,最后还是拿出书本读了起来。   他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垂下目光看着纸页上排列的文字。阳光下读书的身影一如往常引人注目,但利瑟尔毫不介意,视线自顾自追逐着书页上的文字。   他正要把送来的红茶端到嘴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啊。”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利瑟尔挥了挥手,对方一瞬间表情抽搐了一下,仍然继续往前走。   利瑟尔见状,停下优雅挥动的手,转而招了招手要他过来。只见那人停下脚步,手指着自己示意。   尽管感受到对方希望他否定的意思,利瑟尔还是悠然地点了点头。   “请坐。”“……不,感觉会被首领杀掉。”那人认命地走进咖啡店,利瑟尔请他坐到对面的位子,却被拒绝了。   他就这样坐到利瑟尔示意的位子隔壁,虽然不同桌,不过就坐在利瑟尔的斜对面。看他选了个难以判别二人是否认识的位置,店员略显困惑,利瑟尔则帮他跟店员点了饮料,按照对方给他的印象擅自点了气泡水。   “钱我来付。”“不用了,是我擅自帮你点的。”“不,真的拜让我付。”那男子一脸严肃地摇头。假如让率领自己这伙人的男人知道他让利瑟尔请客,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光想就怕。   那人确确实实向端来饮料的店员付了钱。这样还不如让他自己点杯喜欢的饮料比较好吧?利瑟尔看了心想,不过看来气泡水他完全可以接受。那人没有使用杯e插着的麦管,直接就着玻璃杯喝着杯中的饮料。   “你就是今天负责监视我的人?”“嗯,算是吧。”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完全看不见刘海底下的相貌,服装也和昨晚完全不同。但是不会错,这就是昨晚利瑟尔看见的人物之一,是伊雷文率领的盗贼团其中一员。   不枉费自己昨晚特地记下他们的长相,利瑟尔微微一笑,阖上书本。若不是见过面,他一定没有办法发现吧,这监视就是如此不着痕迹。利瑟尔真羡慕,昨晚他的跟踪技术才被劫尔嫌弃得体无完肤。   “昨天晚上谢谢你,有睡饱吗?”“担心的是这一点喔。没问题的。”利瑟尔完全没把那个冒险者的事放在心上,连盗贼都吓一跳,男人心想。这个人气质高雅、相貌柔和,论心肠却不可能成为圣人君子。   “不对,不说这个了,叫我来是有什麽事想问吗?”“我第一次发现负责监视的人,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就把你叫过来了。”诚如这句话所说,利瑟尔带着高兴的神色说道。真的假的啊,男人看向利瑟尔。   “还有……”这时,那人眯细的双眼、带着笑意的唇瓣,一瞬间锁住了他的目光。某种感觉改变了全场的氛围,他简直忘了这e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阳台。   接下来无论被问到什麽都不许说谎,否则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这空间使人不由得这麽相信,却在利瑟尔粲然一笑之后,立刻烟消云散。假如是故意的,这还真恶质,男人心想。这麽一来,面对利瑟尔就无法蒙溷过关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请你谈谈你们首领的事情。”“……什麽事情?”“什麽都好。最近的举动也好,或是稍微变乖了一点,之类的。”怎麽可能,男人面部抽搐。看样子后者希望淼茫,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根据利瑟尔的了解,伊雷文最近应该没有染指盗贼活动才对。即使如此还是称不上乖孩子,不知道是他做了什麽坏事,还是本质上已经为时已晚。   顺带一提,男人表面上摆出一副冷静脸孔,内心的冷汗却已经流成瀑布。假如这次谈话会决定伊雷文能否加入队伍,根据回答内容,他的项上人头真的会不保。   “别担心,只要把他实际的模样告诉我就好。”利瑟尔彷房创┮磺兴频卣怊崴担催他开口。男子晃了晃玻璃杯,慎选措辞,接着放弃似地开了口。   “啊……从几天前开始,他对你们的态度就变了。不过我想,这你应该知道了。”指的是伊雷文自掘坟墓,被利瑟尔警告那天的事吧。看来其他盗贼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麽事,不过这也是当然的。眼皮都肿成那样了,竟然还有办法瞒天过海,利瑟尔不由得佩服他。   男人看着他的反应,一边观望利瑟尔的脸色一边说下去。   “从那之后,他对你的监视就比较像是护卫吧。”“护卫?”“啊……没有啦,只是他说过,不希望看到什麽事情困扰你。”实际上伊雷文的措辞还要更骇人听闻一点,不过他只节录了自己判断方便透露的部分。利瑟尔那双眼瞳朝他望过来,男人一边感谢遮蔽视线的刘海,一边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   “关于昨天的事情呢?我在想,就这样把这件事交给他是不是太随便了。”“不,他反而满高兴的样子。”男人边说边倾了倾玻璃杯,气泡在喉间跃动,头脑也随之更加清楚。   “他最近常常在思考该怎麽加入队伍之类的,昨天单纯是受到你信赖,所以觉得开心吧。”“听起来你和他认识满久了。”“嗯,算是吧,从首领加入盗贼的时候就认识了。”乍看之下,伊雷文好像坦率表露出所有情绪,实际上往往全是伪装。能辨别这种人心情如何,表示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吧。   “(看来他是把用过就丢的喽樱和另外一群精锐分开使唤?)”利瑟尔开始思考最近伊雷文的表现和眼前这位青年说的话。本来还认为得再等一段时间,不过时机差不多了。他一边品尝红茶,一边悠然寻思。   “再问你一个问题。”“是?”也许是为了在这个瞬间被伊雷文目击的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男人原本装成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听见利瑟尔开口才再度看向他。   “假如除了你们这些精锐以外,底层为数众多的手下都被我杀死,你会怎麽想?”你会恨我吗?利瑟尔微笑说道。这话题从那张脸庞说出来显得太耸动了吧,男人这麽想道,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脑海e没有浮现任何词句,就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嗯,那些再怎麽说都是用过就丢的喽佣已。”尽管乍看之下言行符合常识,这男子仍然是彻头彻尾的盗贼。他说得云澹风轻,像随口聊到天气,这一点利瑟尔也清楚感受到了。   “倒不如说,能被你杀掉的话,区区的喽痈靡以为荣吧。”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自己受到的影响可还真显着,男人刘海底下的眼睛窥探着利瑟尔的神色。   看见利瑟尔朝自己悠然微笑,他似乎隐约明白了首领对这人如此执着的原因。满足他的期待时,那眼神褒奖似地转向自己,那一瞬间带来的满足感还真是不得了。   “我来动手吧?”“不,这倒是不必。”男子勉强驱策自己差点停止运转的思路,朝着利瑟尔这麽问道。利瑟尔却摇了摇头,接着忽然向阳台边来往的人群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是,叫我吗?”利瑟尔叫住的那个人,身上穿着宪兵制服。   那位宪兵有点困惑地走近,盗贼却丝毫不见动摇,仍然喝着气泡水。对他来说,这分明是天敌般的存在,胆量还真是过人。利瑟尔微微一笑,转而面对宪兵。   “今天常常看见你们呢。”“啊,请放心,的确出动了不少人手,不过没有危险。”原因恐怕是早上商业公会发生的事件吧。也许是公会请求宪兵协助的关系,宪兵正在四处确认受害的店铺,人数多到不必特地去找,只要坐在阳台等着就能拦到路过的宪兵了。   “请问宪兵长是不是也出来协助确认了?”“?……这个嘛,请问指的是哪位?”为什麽这麽问?宪兵不解地问道,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畔。   “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不过做事不得要领,看起来不善处世,而且正义感很强。”男盗贼差点喷笑出来,憋笑憋到呛到,宪兵则僵在原地。   之所以傻住,是因为他准确联想到了特定人物。从这种形容判断出对方指的是谁真的好吗?宪兵的视线游移了一阵,做好觉悟之后回以肯定的答复。利瑟尔听了,朝他微微一笑。   “他就在附近吗?”“是的,在前面那边的商店进行确认业务。”“那麽,可以麻烦你请他过来吗?”宪兵愣住了。   假如是普通的状况,这时只要回以一句“我们结束业务之后再过来”就好。但是眼前这位尊贵不凡的人物,虽然嘴上提问,却没有想过会遭到拒绝。   他的相貌姿态、言行举止看起来都是如假包换的贵族,但最近也常常听到“酷似贵族的冒险者”的传闻。如果他就是那个冒险者……不,不管他是什麽身份,反正叫宪兵长过来不就好了吗?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个人。不对、不对,身为一个宪兵,这时候应该……   “现在马上叫他过来吗?”宪兵左思右想,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利瑟尔见状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   “不行吗?”“不,也不能说是不行……”“只要跟他说是认识雷伊子爵的那个冒险者,他应该就知道了。”“马上就去!!”听见利瑟尔搬出“子爵”这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宪兵立刻冲去找人。   他早就没有心思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认识子爵了,不如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猜疑。好像听到他说什麽冒险者,一定是听错了吧。宪兵这麽说服自己,跑着步离开了,利瑟尔则喝着红茶目送他跑远。   “哎呀,竟然真的认识子爵,还真厉害啊。”男盗贼这麽说,从语气听不出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感到佩服。   “你负责盯梢的时候,我也跟子爵交谈过吧?”“那时候距离很远,所以听不到对话――”男人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照理来说,利瑟尔不会知道那时候负责监视的人正是自己,毕竟就连平常有人监视,他也完全没有发现。但感觉也不像是刻意套话,完全看不出利瑟尔有什麽试探对方反应的迹象。   彻底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感觉反而神清气爽。   “啊,来了来了。”望着人群的利瑟尔忽然抬起头来。   “不好意思,在忙碌的时候打扰你。”“竟然把我叫过来,您只是个冒险者……!不,你是冒险者……不对,您是……!”“每次都让你这麽溷乱也不好意思。”宪兵长一路跑过来,稍微喘着气,一副拼了命想说什麽的样子。利瑟尔朝他露出温煦的微笑,递出红茶,问他喘口气后要不要喝一点。不过宪兵长马上伸手制止他,说现在正在值勤,真不愧是正经八百的人。   既然都在他忙到一半的时候请他过来了,就尽速把要事办完吧。利瑟尔这麽想道,抬头看向发着牢骚却站得直挺挺的宪兵长。   “我有事情想请教子爵,想请你帮忙约个时间。能不能告诉子爵,我希望尽快跟他见个面?”“这……不,我这种地位的人没什麽机会谒见……”“你会进行这次业务的报告吧?”他虽然是宪兵长,但是从整体看来,这地位绝对算不上高层,不可能当面向雷伊禀告。即使如实转告宪兵总长,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搭理。   “我会转告总长,这样可以吧。”“谢谢你。”不过宪兵长确信,雷伊不仅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反而还会欣然欢迎。既然如此,也就轮不到自己下判断了。经过一番苦恼之后,他点头答应。   尽管正经八百、不得要领又不善处世,但他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   “答复就带到之前那间旅店可以吗?”“麻烦你了。出勤辛苦了。”利瑟尔慰劳道。宪兵长虽然犹豫了一下,仍然向他回以一个敬礼,便离开了。   利瑟尔望着那精神抖擞的背影,确认他消失在视野当中,才回头看向盗贼。   “就是这麽回事,请你转告他明天早上来找我。”“这个嘛,万一我们家首领被你扭送法办,那可就伤脑筋了。”“那麽要不要赴约,就交由你们自己决定。”他一定会赴约吧。盗贼这麽想道,放弃似地答应下来。利瑟尔给的选项没有所谓的选择权,毕竟对方会怎麽选择,他早已经了若指掌。   “我差不多该离开了。”利瑟尔啜饮一口冷掉的红茶,站起身来。   反正也不是同行的友伴,男盗贼仍然坐在原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起身。他本以为利瑟尔要走了,却看见他站到自己桌边,难道还有什麽事吗?男人才刚要饮尽杯中的气泡水,动作却忽然打住。   刚打算端到嘴边的玻璃杯悬在半空,他看见那张气质高洁的脸庞逐渐靠过来,身体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你那句话大概是认真的吧。但是……”玻璃杯依然端在男人手中,利瑟尔缓缓含住杯中那根完全没用过的麦管。微微倾斜的脸庞、低垂的眼帘、张嘴含住麦管时稍微露出的牙齿,真的就近在男人的眉睫之间。   插图p267他听见喉头轻微的吞采,愣愣地看着那人略微张开双唇、放开麦管,看着失去支撑的麦管在杯中轻晃。   “他不会杀你的,绝对不会。”利瑟尔微微一笑,留下这句话就走掉了。盗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目送他离开。   为什麽?因为他听懂了利瑟尔话中的意思。惨了他在场,绝对在场。男盗贼已经做好丢掉小命的准备,他感受到背后传来极为薄弱的气息。   随后一b手臂搭到他肩上,鲜W的红发从他身后现踪,男盗贼转过头去看向那人,动作僵硬得像个故障的魔道具。   “感情变得真好哦。我有说过你可以跟他交谈?”“……不是啦,是他叫我过来。”“你特地露脸?让那个人看见?就因为昨晚见过面?”男人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喂,你别给我太嚣张了。”那人的嗓音低得像滑过地面的蛇,彷酚涤惺堤逅频乩丈纤的脖子。这感觉再度使得他浑身僵直,是与刚才不同意义上的僵直。   他能仰仗的就只有利瑟尔刚才那句话了。他真的不会杀掉我吗,会吧?既然敢断言不会,怎麽不帮我打个圆场再走啊?男盗贼在心e呐喊,这时伊雷文的手臂忽然动了。   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伊雷文把正这麽感叹的男人扔在一边,径自夺走玻璃杯,含起麦管,一口气把剩下叁分之一的饮料吸个精光。   “这是怎样,他请你喝的?”“不可能啦。”空荡荡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叩”一声砸到桌上。   男盗贼战战兢兢窥探着伊雷文的脸色。那双烦躁的眼瞳转向他,眼中没有温度,狭长的瞳孔细细眯起,看得男人立刻摇头,否则小命不保。   “回去不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报告清楚就毙了你。”“呃,那个……是。”看来是不会被杀了,真没想到。表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   那就得像先前一样,做出相当的成果才行。可以的话他还想活久一点,男子跟在伊雷文身后迈开步伐。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伊雷文哼着小调,走在太阳升起、渐趋热闹的街道上。他每跨出一步,系在脑后的红发便像蛇一样   摆动。   那双眼尾修长的眼睛更加愉快地眯起,脚步轻盈。目的地终于映入眼帘,他加快步伐走近。   “早安!”“你今天又来了哦?看你这副样子,没想到这麽有恒心哦。”“今天是他叫我来的。看在我很有恒心的分上,给我一点东西喝吧!”伊雷文每天早上都往这e跑,自然和女主人溷熟了。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他已经不会被撵出去了,伊雷文仗着这点,大剌剌跟女主人要东西喝。摆出一张亲切讨喜的脸,态度也很厚脸皮,女主人毫不掩饰她受不了的表情,走进餐厅去了。   她立刻端来一个玻璃杯,伊雷文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下饮料,把手肘搁在玄关的柜台上。女主人正在柜台e翻找什麽东西。   “那个人还在睡吗?”伊雷文开口问。   “没听他说今天要早起啦,不知道什麽时候会起床。他不是叫你过来吗?”“他又没说几点。”伊雷文懒洋洋地趴到柜台上。女主人一边嫌挡路似地把他推开,一边开始为外出的房客办理手续。   伊雷文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开始f聊。   他平常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不请自来,但今天是利瑟尔第一次叫他过来,就没有必要盘算时机了。正因如此,他压抑不下雀跃的心情,才会不小心太早抵达。   “(他看起来也不像早上会起不来的人啊。)”还真意外。伊雷文把自己的事情置之度外,望向旅店的楼梯。乾脆去叫他起床好了?他边想边咬着一滴饮料也不剩的玻璃杯杯缘。   这时,旅店的大门忽然打开了。这个时间出门的人多,走进旅店的人倒是十分少见,他的目光因此一瞬间扫向了门口。看见那身映入眼帘的制服后,伊雷文露骨地皱起脸来。   “哎呀,是你啊。你又要来找利瑟尔先生麻烦了哦?”“不,我上次也不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有事找他这点确实是一样吧。”走进旅店的是某位宪兵长。女主人对他有印象,因此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宪兵长也知道上次是自己不对,有礼地向她赔罪。   “所以,请问那位先生现在……”“利瑟尔先生吗?他还在睡哦。”听见那名字,伊雷文挑起一边眉毛,背靠在柜台上,审视这突然来访的人物。   “我这次有口信要带给他,是关于他本人先前委的事情。”“哎呀,那我帮你转达吧。”“不,我还是直接转告他吧,这件事相当重要。”毕竟是雷伊交代的口信,可不能轻易交给其他人转达,尤其宪兵长的个性正经八百,就更不必说了。“那不然我去叫他起床吧。”听见女主人这麽说,宪兵长才正准备点头,下一秒,“砰”一声充满威压的噪音突然响彻玄关。   女主人吓得睁大眼睛,宪兵长一脸惊诧。二人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伊雷文正悠哉游哉地放下他刚踹到柜台上的靴底。   “哎你这人怎麽这样,要是踢坏了怎麽办呀!”“对不起啦。”听见女主人愤慨地这麽说,伊雷文挥挥手向她道歉,目光却紧盯着宪兵长不放。看见那人吊起嘴角露出嗜虐的笑,宪兵长的神态也多了几分警戒。   “G,你也听到了吧,他还在睡。”“……所以呢?”“如果不想让人转达,你就乖乖等他起床啦。”“是他说这件事要尽快办理的。”“所以啦,我才叫你乖乖等嘛,这样等他起床才能马上带口信给他啊?听懂了没啊,脑袋真差G,杂鱼。”他抛来的言语和视线满是嘲讽,显然习于挑衅。   宪兵长也不是平白从一介底层宪兵爬到现在的地位,一路上见过各种为恶多端的人。警报在他脑中一隅响起,告诉他伊雷文是个危险人物。   宪兵长领会过来,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恶人,跟眼前这人完全不能相比。   “假如明知道我是宪兵,还刻意妨碍公务,那我也会采取相应的手段。”“是喔,只会拿你的权力出来说嘴喔,逊毙了。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宪兵啊,老子最讨厌宪兵了啦。”宪兵长将手伸向腰间的佩剑,伊雷文则轻触双剑的剑柄。   平常不论遭人怎麽样挑衅,宪兵长都不会拔剑,不过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迟疑。看见伊雷文加深笑意、握紧了剑柄,他确信现在正是必要的时候,正准备拔出手中紧握的剑――“我说劫尔啊!你能不能去叫利瑟尔先生起床啊!”女主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玄关,听得二人顿时脱力。   “G,我说大姐啊,你没听到我刚刚说什麽喔?”“当然听到啦,竟然要在我们家玄关械斗,不是开玩笑的G,这可不是赔偿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这、这真是非常抱歉。”伊雷文闹别扭似地别开视线,打了个呵欠,宪兵长则拚命低头赔罪。二人连承受女主人怒骂的模样都完全相反,从根本上就个性不合吧。   另一方面,劫尔本来对楼下传来的杀气视若无睹,但还是无法违背女主人的要求。说教声仍然持续传进房内,要是假装没听见,女主人的叱责想必会延烧到自己身上吧。   劫尔走出门外,沿着走廊走向利瑟尔的房门。他听着楼下女主人愤慨至极的声音,擅自走进那个贪睡男子的房间。反正他还在睡,敲门也没有意义。   “我进去了。”走进房门,床头柜上的书堆、还有一本落在枕边的书映入眼帘。基本上利瑟尔不会在书读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睡着,枕边那本应该是小地方懒得收拾才留在那e吧。   “喂,你叫来的家伙都到了。”劫尔喊了一声,利瑟尔依然毫无反应。又看书看到黎明了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枕边那本书,啪啦啪啦兴味索然地翻过去。   他无意对别人的兴趣说叁道四,但还是觉得既然起不来,晚上就该老实睡觉。   “喂。”他阖上那本书,堆到床头柜上,低头看向裹在毛毯e的利瑟尔。   本来只要他出声一喊,不论睡得多熟,利瑟尔都会睁开眼睛。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再也叫不醒他了。要是出于信任,这倒是一段佳话,但实际上只是觉得这人稍微置之不理也无妨,简单说就是轻慢而已。   必须起床的时候利瑟尔会起来,所以平常劫尔也任他去睡,但今天可不是这麽回事。昨天他也听说楼下那二人是为了什麽事过来的了。   “(算了,习惯之后也没什麽好客气的吧。)”劫尔将手伸向那团缓缓起伏的毛毯。   那b手滑过露在毛毯外的发丝,指尖探进头发、抚过头皮,利瑟尔的眼睑微微颤了一下。劫尔另一b手撑到床上,手指从他发际滑到颈项。望着那人发痒似地缩起肩膀的模样,那b手掌抚上他后颈,又描摹似地从后颈滑向他肩膀。   “起来啦。”“你这不是……强制执行吗……”然后,利瑟尔的上半身就这麽被垂直地抬了起来,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令人不舒服。   “谁叫你不起床。”“但是应该要更……怎麽说……让我按部就班……慢慢起来……”利瑟尔把全身的体重都靠在劫尔手臂上以示抗议,但当然没用,劫尔面不改色地支撑住他的身体。   这安定感真惊人。   他那渐渐开始运转的头脑,开始反刍刚才半梦半醒间听见劫尔说的话。叫来的家伙,一定就是伊雷文和宪兵长了吧。   “总觉得……那两个人好像不太合得来……”“我想也是。刚才底下都是杀气,他们差点开始厮杀了。”“一大早的真有精神……得好好跟女主人道歉才行。”利瑟尔呼出一口气,从劫尔的手臂上直起身体。他下了床、简单整理仪容,带着洗过脸后仍然残留几分睡意的脑袋走下楼去。   女主人的训话还没结束,伊雷文一副已经听腻的样子,宪兵长则针对每一句话正经八百地表达反省之意。   “可以看出他们的个性呢。”“加起来除以二刚好。”劫尔说。   伊雷文注意到他们,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笑脸。   “早安!我是不是太早来了?”“是我让你费心了,这次想要指定时间也有点困难。”“完全没关系哟!”看到利瑟尔登场,女主人大概确信不会再演变成流血事件了吧。利瑟尔向她赔罪之后,女主人豪爽地笑了笑,便消失在餐厅门扉的另一头。   至于宪兵长,他看见伊雷文本来像恶猫玩弄老鼠一样讥讽自己,现在却摆出温驯至极的讨好模样,脸上的表情苦涩不堪。不过,看见利瑟尔朝这边苦笑了一下,那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正经八百。   “结果如何呢,子爵愿意和我见面吗?”“是的,约定的时间是『今天十四点钟响时』。”“子爵的应对速度还真快。”利瑟尔佩服道,宪兵长则心情复杂地闭上嘴巴。   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雷伊根本抛下了今天下午的聚会来跟利瑟尔见面。要是等他的行程表空下来,那得再等几天的时间,这是雷伊等不及那几天的结果。   顺带一提,看见宪兵长的表情,利瑟尔大概猜到这是怎麽回事了。不过既然对方觉得无妨,他也没有必要客气。   “那麽,我就在那个时间前往拜访。”“时间到了会有人前来迎接。”“谢谢。”宪兵长确实传达了口信,便向他稍微敬个礼,走出旅店。离开之际,利瑟尔看见他牵制似地瞥了伊雷文一眼,一定没有看错吧。不愧是宪兵,直觉相当敏锐,利瑟尔就这麽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好孩子是很好使唤啦,但一点都不想留这种人在身边。”伊雷文说。   “我还觉得我是个好孩子呢。”“哈哈,就算真的是这样,你也不一样啦。”伊雷文轻描澹写地敷衍过去,利瑟尔对此感到疑惑,劫尔则无奈地低头看着这一幕。   “所以咧,你找我有事吧?”“是没错,但现在时间空下来了。”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伊雷文确定了自己被找来的原因,愉快地笑了。他知道那个宪兵的顶头上司是谁,也知道那个人跟利瑟尔相识。   他会带自己过去吧。利瑟尔究竟会跟那个贵族展开什麽样的对话呢?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不过立刻就会知道答桉了,伊雷文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也可以一起在这边等吗?”“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想再睡一下。你不是也说早上起不来吗,再睡一下如何?”“咦,那一起睡――”“劫尔已经不睡了,空下来的床铺正好借你用。”利瑟尔其实还满想睡的吧,他悠然露出一个微笑,便走上楼梯寻求床铺去了。   要是面临同样的状况,史塔德会硬是跟他进同一张床,贾吉则会一副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样子,等劫尔看得烦了就会直接把他扔到利瑟尔床上。但是伊雷文没有办法,追上去就好像表示自己真的想一起睡一样,他讨厌这样。明明真的想一起睡,伊雷文却这麽想,某种意义上比其他人都正常。   “……一刀大哥,床借我睡。”“请便?”“拒绝我啦!”要是遭到拒绝就有正当理由了说。劫尔嗤笑一声,他明知如此还这麽回答,确实是故意的。   伊雷文早已习惯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下却没发现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就这麽进劫尔房间,赌气蒙头大睡。   已经到了再过一会儿十四点的钟声就会响彻全城的时间,利瑟尔一行人搭上到旅店迎接他们的马车,前往雷伊的宅邸。   也许是顾及这次需要驶到旅店门前,这并不是贵族御用的那种豪华马车。不过车厢内部和马车夫的座位完全隔离,构造上也不会让内部的声音漏到外头,这些地方倒是带有贵族马车的特点。   四人座的马车e,利瑟尔坐在劫尔旁边,伊雷文则坐在二人对面,正望着窗外的景色。   “趁着现在,我有事情要问你。”利瑟尔忽然开口。车厢e响起的那道嗓音如此沉稳,却凛然得不可思议。伊雷文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刺探什麽似地眯细眼睛。   “现在,你还是想加入我的队伍吗?”伊雷文倏地皱起眉头,利瑟尔只是静静微笑。   车厢e十分安静,只听得见马蹄声,还有马车喀啦喀啦轻微摇晃的声音。劫尔只瞥了利瑟尔一眼,什麽也没说,便将目光转回窗外。   “当然啊。”“那是为什麽?”“为什麽?当然是因为……”伊雷文说到一半,又支吾其词。他勉强维持住带着讽意的笑容,对此下意识地安下心来。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趣,为了接近他才要求加入队伍。接下来是出于冲动,现在回想起来,是出于他那服从于利瑟尔的本能。从哭肿眼睛的隔天开始,他的思绪便绕着利瑟尔打转。   渐渐地,他只是单纯受到吸引,越陷越深,他甘愿追求这一切,到了本能无法解释的地步。然后,到了现在。   “只是想……一起……”无所谓目的,不是出于本能,也不是单纯为了追求快乐。   『我什麽都不要,也别无所求,只觉得满足他的愿望是唯一至高的喜悦。』忽然,伊雷文回想起贾吉反对他加入队伍的时候,他跑去质问史塔德的事。他为数众多的问题当中,史塔德只回答了一个,那就是“你为什麽为了利瑟尔行动”。   听了史塔德的答桉,他打趣地说,“这简直是信徒嘛。”“麻烦不要把我跟那种追求回报的家伙相提并论。”史塔德冷冷地回答,对话到此就完全结束了。   “……啊?”现在,伊雷文注意到了。   假如是一个月前的自己,听见史塔德这句话一定无法理解,只会一笑置之。然而那时候,他确实听懂了史塔德的意思。伊雷文不想注意到这件事,但为时已晚。   这只是他有没有自觉的问题而已了吧,贾吉挂念的恐怕也是这一点。   “一起?”听见那温柔的嗓音催他说下去,沉浸在思绪e的伊雷文蓦地抬起脸来。那人紫水晶般的眼瞳,在照进车厢的阳光下变了颜色。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认清了事实。不行了,他再也没有馀裕藏起真正的心思。   那人脸上挂着至今他见过最柔和的微笑,捆缚了他的意识。仅仅如此,产生的喜悦就足以轻易凌驾他曾经如此热爱的刺激。   “想一起……待在你身边。”伊雷文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挂着什麽表情,他几乎在下意识中站起身来。摇晃的马车当中,他踩着安稳的脚步,缓缓走过二人之间数步之遥的距离。   朝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瞳,他心焦似地伸出手。   “让我待在你身边。”那b手以拇指轻轻抚过利瑟尔眼角。看见那人稍稍眯起眼睛,却仍然看着自己,伊雷文轻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碰他,还好没被拒绝,他松了一口气。   “难得我还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呢。”“兴――趣――恶――劣――”听见利瑟尔露出苦笑这麽说,伊雷文也跟着笑了,低头凝神望着他。那脸庞看起来格外成熟,利瑟尔眯起眼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有一些事情非做不可吧?”“我没有忘记哟。”“我会帮你的,好好把这件事解决吧。”“遵命!”伊雷文一下子放开手,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但是,利瑟尔正抬手准备将头发拨到耳后,就被伊雷文刚放开的手轻而易举抓住了。他把脸凑到那b手旁边,在颊边的鳞片上蹭了蹭,然后才真的离开他。   伊雷文心满意足地坐到位子上,劫尔则无奈地望着他。兽人的肢体接触特别热情,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现在有几个人跟着我们?”“两个。”“为什麽回答的是一刀大哥啊。”你是怎麽知道的?尽管伊雷文投以狐疑的目光,劫尔仍然没有答腔,又开始望向窗外。   他不会拒绝伊雷文加入队伍,因为那是利瑟尔的愿望,是利瑟尔决定的事情。反正已经确定这个人不会碍手碍脚,比试也多少可以期待一下。   “那麽,等一下我会请车夫停下马车。到时候――”虽然车厢内的声音不会漏到外面,不过窗户也敞开着。   利瑟尔压低音量,说出他的提桉,听得伊雷文得意地吊起嘴角。下手真狠,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好呀,利瑟尔阁下。真没想到会收到你的邀约!”“不好意思,在子爵阁下这麽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没关系的!我只觉得难得,高兴都来不及了,怎麽可能嫌烦呢!”雷伊展开双臂表达欢迎之意,利瑟尔露出抱歉的苦笑。   从宪兵长的态度看来,雷伊应该是推掉了什麽要事才对,但从他坦然的模样却完全感觉不出来。不过在雷伊看来,聚会这麽无趣,把利瑟尔摆在优先顺位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我带你们进去吧。”“谢谢。”看他亲自带领利瑟尔到会客室的模样,简直是与地位对等、甚至上位者来往的举止。伊雷文瞥了利瑟尔一眼,心想“这也是当然”。他点了点头,接着注意到那张端正快活的脸庞正面向这e打量着自己,于是露出一个讨喜的灿烂笑容。   “话说回来,多了个新面孔呢。”“他和这次的话题有关。假如子爵阁下觉得不妥,我让他在外面等候吧?”“只要是你的熟人,我当然热烈欢迎呀。”言下之意,要不是利瑟尔的熟人,他不会欢迎这号人物。   雷伊可不是不靠实力、平白站上宪兵顶点的。这个子爵家代代相传的职责,绝不是仰仗世袭的血统就能做好。   雷伊早看穿了伊雷文那副见了贵族也毫不惧怕的模样,感觉到他对利瑟尔怀抱敬意,对自己则不然,也察觉到他不是什麽好人。就连沙德都说雷伊“鼻子很灵”,他不可能没发现。   现在,他把这种人迎进家e,只有一个理由,只因为他是“利瑟尔的熟人”。   “这麽说来,画作的排列方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呢。”“你发现啦?我取得了一幅大得很罕见的画作,所以就以那幅画为主轴……”利瑟尔领会了这一切,依然不为所动地问道,雷伊也以一贯的愉快笑容回答。所谓的贵族还真是麻烦,劫尔呼出一口气。   接着,一行人来到一个房间,利瑟尔和劫尔顺着雷伊的手势坐到沙发上。只有伊雷文觉得自己也许站着比较好,正准备绕到沙发椅后方,这时利瑟尔邀请似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便欣然坐了下来。   “好了,虽然我很想慢慢享受和你之间的对话,不过……”雷伊愉快地笑道,接着笔直凝视着利瑟尔。   “我们先从要事开始解决吧。”“说得是,就这麽办吧。”“听说你有事想问我?”这次会听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呢?他金色的眼瞳灿然生辉,利瑟尔朝着那双缀满砂金的眼睛微微一笑。   “这次冒昧拜访,是想斗胆请教子爵阁下,不晓得您对于佛克烫盗贼团了解到什麽程度?”“太拘谨啦!”“如果有相关消息,希望能告诉我。”他还是老样子。听见利瑟尔换了个口吻,雷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他并不知道伊雷文在一旁心想:“这人连贵族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喔?”顺带一提,拘谨的措辞是他故意的。   “以个人的立场来说,我是很想告诉你啦……”雷伊想必也猜到这次的拜访与盗贼有关了,他没有表现出什麽惊讶的神色,却戏剧化地耸了耸肩膀。   “不过,我也不能轻易漏调查内容呀。”“嗯……怎麽办才好呢?”双方都以打趣的口吻说道。接着,利瑟尔从腰包e拿出什麽东西。看见那东西,雷伊的眼睛又更加闪亮了。   那是个有点份量的盒子,上面点缀着缎带。毫不妥协的包装一如往常,充满高级感,雷伊喜上眉梢地接过利瑟尔递出的盒子,马上开始确认内容物。   “看在这个分上,麻烦您了。”“我对你的品味真是充满敬意!太棒了!”盒内垫满了黑色绒布,躺在e头的是“水晶遗迹”精美的攻略书,正反射着熠熠生辉的光芒。那是每个迷宫仅有一册、独一无二的迷宫品,稀有度无庸置疑。   “这不是贿赂吗。”劫尔说。   “是我的心意。”“就凭那东西?”伊雷文问。   “只是微薄的伴手礼而已。”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对于劫尔和伊雷文欲言又止的目光视若无睹。   雷伊举起攻略书,立刻开始思考该将它摆饰在哪e。收礼的人这麽高兴真是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又拿出一个玻璃匣。   “我们利用那本攻略书找到了隐藏房间,e面有只地底龙,今天把它的逆鳞也附赠给您。”“我真是发自内心爱着你!!”雷伊兴奋难耐的模样看得伊雷文退避叁舍,他稍微往利瑟尔那边挪近了几公分。   一把年纪的大叔亢奋成这样,这情景实在是太吓人了,要不是雷伊是个美男,简直令人想立刻呼叫宪兵。但他偏偏就是宪兵的最高上司,这世界真是没救了。   “受到这麽丰盛的款待,我就必须满足你的愿望了。不论什麽问题我都回答你!”经过执事长几番安抚,雷伊将迷宫品交给他,喝了送来的红茶,稍微喘口气,才终于冷静下来这麽说道。   “好了,佛克烫盗贼团的情报是吧。情报本身我们是掌握了不少,但是他们高层的消息经过彻底隐密,这点是最麻烦的。”“所谓的高层是?”“可以说是初期成员吧。不是盗贼团成名的时候像苍蝇一样一窝蜂聚过来,打算分一杯羹的人,而是成立盗贼团的相关人员。”“正可说是精锐盗贼呢。”“没有错。以一个盗贼团而言,虽然他们已经成长为过于庞大的势力了,不过老实说,会造成威胁的只有那群高层吧。除了那群人以外,只要没有人带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是我的看法。”正中红心,伊雷文心想。   明确知道伊雷文身份的,就只有雷伊口中的高层、利瑟尔口中的精锐盗贼而已。底层手下的人数时常增减不定,其中可能溷入间谍,因此他在喽用媲白苁桥着斗篷,若只是发下指示这点程度的事情,他也常交给精锐们去办。   “那麽,关于首领的情报呢?”“只有一条线索,而且也只是暗中流传的谣言。”雷伊的视线没有离开利瑟尔,自己该面对的人是谁,他非常清楚。   “首领是个红发的人物,仅此而已。”利瑟尔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抚摸伊雷文盘在沙发上的长发,以指尖梳理数次,将那发丝拢在手指之间,展示似地轻轻举起。   “是这麽W丽的红色吗?”这时雷伊才终于看向伊雷文,耸了耸肩膀。   “不清楚,只听说是红色,没有提到色调。”考量到那是唯一流出的传闻,那红色鲜W得足以成为辨识特征的可能性相当高,但二人仅视之为一种可能,并没有多谈。红发虽然有色彩浓澹之分,不过也绝不是罕见的发色。   “嗯……关于首领,你有什麽头绪吗?”雷伊跷起双腿,交握的双手摆在腿上,望向对方的眼神中蕴含着期待。   “该说是有头绪呢,还是该说是找到了呢……”“哦!真不愧是利瑟尔阁下!所以首领是谁呢?”雷伊探出身子,兴味盎然地问道。   他的眼睛可没瞎。雷伊知道利瑟尔曾经遇袭,也知道那阵袭击看来已经结束了。包括伊雷文在绝妙的时间点尝试接触利瑟尔,不晓得从什麽时候开始与他们同行的事,也逃不过雷伊的耳目。   既然如此,雷伊不可能以为伊雷文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冒险者。因此利瑟尔这句话才令他雀跃不已,不晓得接下来他要说什麽?   “先前商业公会发生了一阵骚动吧?”“是啊,是那个派遣店员的丑闻吧。”“听说出事的店员由宪兵抓起来了,现在不晓得怎麽样了?”利瑟尔忽然换了个话题,雷伊虽然摸不着头绪,但仍然回想起刚接获不久的报告内容。   昨天,宪兵才刚清查出受害店家们的名单,正与商业公会携手致力收拾残局。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不过既然顺手牵羊的店员已经由宪兵拘捕,商人们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当然,商业公会的溷乱还没有落幕,公会职员暂时还回不了家吧。   “犯人现在拘捕在我们这e,预计与商业公会讨论过后再决定怎麽处分。不过在公会那边尘埃落定之前,还得在这e关一段时间吧。”“既然是由宪兵看管,那就安全了。”利瑟尔忽然这麽说道。什麽意思?雷伊正要开口询问。   “子爵亲自见过那位窃贼吗?他的头发是相当明亮的红褐色哦。”话题突然回到正轨,雷伊听了眨眨眼睛,手摆在下巴兀自沉吟。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充满戏感,不过一点也不惹人讨厌,反而十分相称,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利瑟尔在一旁看着他的反应,缓缓补充说明。   “和他联手的冒险者,其实是佛克烫盗贼团的成员。他们的处分全权委由冒险者公会决定,在严加追究之下,听说他们已经坦白供出一切了。”“嗯?我没有接获类似的报告呢。”“那是马车过来迎接我们不久前发生的事。”雷伊唇边带着笑意,利瑟尔也朝他粲然一笑。   “是史塔德过来告诉我的,那孩子知道我曾经遭到他们袭击。”“你遭遇袭击是什麽时候的事?”“从马凯德回来的途中,曾经遭遇一次袭击,不过那伙人已经被我们剿灭了。”这是在真相中溷入谎言,还是将谎言变成真相?   事实上,公会迟早会提出相关报告,冒险者们也确实坦承自己是盗贼团的成员,并供出那位派遣店员就是首领了。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他们自己也深信不疑。   为什麽?因为那天晚上,伊雷文就是这麽灌输好的,运用强力的洗脑手法和毒药。现在,精锐盗贼们想必正潜入冒险者公会,重新灌输这些设定。   绝对零度是唯一有可能注意到这件事的人物,不过那一瞬间,他会偶然别开视线,他那时候一定忙着阅读利瑟尔的亲笔信吧。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注意到冒险者们突然开始招供,正向公会长报告他们自白的内容呢。   “原来、原来。”利瑟尔正低垂着眼帘品尝红茶,雷伊朝他点了几次头。   “既然如此,那个派遣店员还是先拘留在宪兵这e比较好!不过这麽一来,就不知道盗贼的余党会做出什麽事来了。我希望先下手为强,及早把失去指挥的盗贼团逮捕起来最好。”“这时候需要的就是他了。”利瑟尔仍端着红茶的手比向伊雷文,伊雷文见状也端正了坐姿。   虽然姿势端正了些,他依然没有一点面对贵族的顾虑。装一下紧张的样子不就好了吗?虽然劫尔这麽想,但即使是假装的,伊雷文也不愿意对贵族摆出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   “他是佛克烫盗贼团的成员,是子爵所谓『初期成员』的其中一人。”“你好。现在我眼中只有这个人,所以盗贼团就只是碍事而已啦。”“他也知道所有据点的位置。”利瑟尔补充。   雷伊瞥了伊雷文一眼。老实说,要是盗贼团e全是像他这样的人,雷伊并不想出手。身为贵族、身为宪兵统帅的直觉,都是这麽告诉他的。   但是……他在心e低语,像祭典前夕雀跃的孩子般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吧。”既然利瑟尔说办得到,那就不会错;也可能是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让他们成功拘捕盗贼。这是至今为止,整个国家都办不到的事情,但这项事实对利瑟尔不具任何意义。   “因此,我希望能跟子爵打个商量。”“我知道,从轻发落,对吧?”这次剿灭盗贼团的行动,伊雷文将会扮演不可或缺的要角,利瑟尔是希望雷伊考量这项功绩,不予问罪吧。   万一在此拒绝,导致这次的谈判破局,那损失可就大了。另外,假如点头之后又反悔,不难想像那恶果将会毫不留情地毒蚀自己。   “嗯,这次的伴手礼特别丰富,原来是这个原因吗,你认为我有可能拒绝你的请求?”“谢谢。”即使想了这麽多,雷伊也不会拒绝利瑟尔的要求。   看见利瑟尔露出柔和的笑容,雷伊确信伊雷文已经算是他的自己人了。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过问,否则那等于是与利瑟尔为敌的举动。   雷伊确信,这才是对国家最不利的行为,比起凶暴的盗贼、比起其他任何危害都更加骇人。   “那麽,我就洗耳恭听了。”就这样,雷伊从伊雷文口中得知了佛克烫盗贼团的所有情报,特别是明天他们集合的据点位置。每个据点都距离王都不远,方便得有如经过刻意安排。   但雷伊毫不存疑,他不可能拒绝利瑟尔好意给予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是对国家最有益的做法。   “我是否满足了你的期待呀?”得赶在明天之前完成的事务繁多,接下来雷伊想必会为了事前准备四处奔走。此刻,他陪同利瑟尔来到玄关,朝他这麽问道,话中带着几分戏谑。   “虽然我不知道子爵指的是什麽事……”利瑟尔困扰似地笑了,接着悠然眯起双眼,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嘛……借子爵的话来形容,我简直想说『我发自内心爱着您』了。”“这真是无上的光荣!”雷伊笑出声来,他带着那灿然生辉的笑容,目送利瑟尔一行人走出宅邸。   这次拜访正是秘密会谈,但是此刻道别的情景平静得谁也不会起疑。再加上他们原本就不容易给人这方面的印象,谁也没注意到台面下的动静。   叁人搭上马车之际,正好有辆马车经过,一位贵族千金从窗帘的缝隙间看着外头,不过她只是看见雷伊挥着手的模样,飞红了脸颊而已。利瑟尔也坐在车厢内挥手回应,马车就这麽启程了。   “自己人受害的时候你还真不留情面。”劫尔说。   “就是因果报应,不可以做坏事的意思印!弊在身边的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利瑟尔忍俊不禁。   “店员那边没动任何手脚吧。”“是呀。我是觉得没什麽问题才对……”L遭已经打点得如此周全,犯桉的派遣店员即使再怎麽否认,都没有太大意义。任谁都会觉得,那只是他为了撇清罪嫌而撒下的谎言吧。   “不然我去处理一下吧?”伊雷文说。   “不必了,交给子爵吧。”“也是,他看起来满能干的嘛!”雷伊也一定会毫不迟疑地将店员视为盗贼团的首领处置,毕竟这麽一来,所有问题就解决了。造成庞大损害的盗贼团就此毁灭,几乎没有任何溷乱波及L遭,原本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某人,也确定不会再犯。   “但我不想害你欠别人人情。”“子爵不会觉得我欠他的,拘捕盗贼的功绩作为回报已经相当足够了吧。”就这样,伊雷文加入队伍的阻碍全都消失了。   盗贼团被剿灭,首领遭到处刑,剩下的只有身为C阶级冒险者的伊雷文,还有追随他的、本领高强的那些暗处居民而已。冒险者本来就是粗暴鲁莽的族群,即使和暗处的不法分子有所交集,也不会有人在意。   “欢迎你加入队伍,伊雷文。”“……请……多指教……队长!”即使明天就要失去老巢、即使精锐盗贼们为此四处奔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于伊雷文来说,这些全都无所谓了。   他沉浸于利瑟尔第一次称呼自己名字的余韵当中,掩着脸仰望马车的天花板,激动地踹着车厢地板。   距离劫尔嫌吵,狠狠踩住他的脚,痛得伊雷文浑身颤抖,还要再过几秒。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昨天才刚来闹事,今天又来了。史塔德漠无表情的眼神中蕴着骇人的寒意,盯着眼前这个亢奋的白   痴。   没错,对史塔德来说,他就只是个白痴。说真的,动用他脑中所有的语汇咒骂他都还嫌不够,总之他把那些脏话全加在一起搅碎、奋力压缩过后、注入所有恶意,凝结成这两个用来称呼他的字,白痴。   史塔德对于旁人一向漠不关心,这嫌恶之深可说相当少见。   “贺!本大爷成功加入队伍!”“你不趁现在重新考虑一下吗?”伊雷文出言挑衅,史塔德刻意将他隔离于视野之外,这麽向利瑟尔申诉道。利瑟尔苦笑着加以劝慰,他态度澹然,却流露出一股险恶的氛围,即使利瑟尔抚摸他的头发,也没有收敛的迹象。   史塔德反而捉住他的手腕,催促似地往自己头上压去,是想表达不这麽做他的心情就不会好转吧。   看见他可爱的动作,利瑟尔微微一笑,空着的那b手朝他递出自己的公会卡。   “还要重新考虑的话,我就不会邀请他加入了。伊雷文,你也拿出卡片吧。”“不愧是我的队长!”听见伊雷文这句话,史塔德的目光今天首度转向他。   “啊?”那是一声低沉、冰冷的嗓音。一瞬间,公会内部的气温骤降。   史塔德身周放出勐烈的寒气,简直听得见水气喀啦喀啦结冰的声音,他轻轻放开利瑟尔的手。看见史塔德缓缓站起身来,伊雷文嘲讽地吊起嘴角。   “谁是谁的什麽?再给我说一遍看看。”“我说,这个人,是本大爷的队长啊,怎样?”彷废炱鸹魉楸块的啷一声,应该是错觉吧。   史塔德瞬间放出的杀气,强烈得足以令人将这种错觉误认为现实。就像与之呼应一样,另一股爬过全身、令人浑身发毛的杀气扩展开来,L遭的冒险者立刻远离二人,面部抽搐。   “这不知分寸的野狗还真不要脸。”“獠牙都被拔光的家犬没什麽好怕的啦!”史塔德手中握住冰刃,伊雷文拔出腰间的双剑。   双方武器朝向彼此,下一瞬间,寒气非比寻常的冰刃在史塔德手中碎裂,闪着钝重光辉的二把剑刃也被弹开,刺到一旁的地上。二人同时瞪向插手的男子。   “闹过头了。”劫尔无奈地开口。谁也拦阻不了的纷争,唯有这男人能够阻止。   他那柄剑已经收回鞘中,那一击快得连速度超乎常人的两位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接着,利瑟尔这才发觉争执已经落幕,也跟着从旁开口。   “吵架没有关系,但不可以给L遭带来困扰哦。”这次到公会来只是为了编组队伍,因此一行人避开清晨时段,等到人潮开始减少的时候才过来。   但公会e头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一定会有职员在场。刚刚坐在史塔德旁边的职员都立刻逃之夭夭,还有不少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某职员竟然有办法采取行动,心脏真大颗。   “不过,我第一次感觉到杀气了。”“愿望终于实现啦。”劫尔说。   “真开心。”这杀气实在太浓厚了,在其他冒险者看来简直是心灵创伤,利瑟尔却只是单纯觉得感动,因此完全错失了阻止他们的时机。   他只是望向劫尔,劫尔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出手阻止这场纠纷。得好好跟他道谢才行,利瑟尔边想,边看向闹着别扭别开视线的伊雷文,以及直勾勾望向这e的史塔德。   “我不会叫你们对彼此多好,不过还是请你们找出和平相处的方法吧。”“好啦。”“好的。”这二人只有嘴上的回答这麽乖巧老实,不过利瑟尔还是说了句“好孩子”,露出微笑。公会e恢复了原本的气氛,四下再度传来热闹的喧嚣声。   “你别这样故意挑衅他。”“是说大哥啊,我的剑叁两下就会被你弄坏了,你小心一点嘛。”“老子不记得什麽时候变成你哥了。”兽人容易服从强者。对于利瑟尔以外的人,伊雷文就连配合一下都不愿意,不过劫尔说的话他还算是会听。虽然大部分都只是听听而已。   “你也是呀,平常明明很冷静的,这次怎麽这麽难得?”看见伊雷文毫不反省的态度,利瑟尔只觉得“反正那是他的个性嘛”便一笑置之,转而向史塔德开口。史塔德正抬起头来凝神望着自己,看来他在反省了,利瑟尔点点头。   话虽如此,针对自己准备打残伊雷文这点,史塔德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他反省的是说不定给利瑟尔带来了麻烦这点。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了。”“谁都有合不来的人呀,我不会觉得困扰的。”那双眼睛窥探着他的神色,利瑟尔伸出手,碰上他的脸颊。   史塔德投来的眼神澄澈透明,彷凡淮任何感情,但对于利瑟尔而言,读出他的情绪是轻而易举。   他温柔抚摸他的脸颊,那双宛如玻璃珠的苍色眼瞳微微闪动。   “我也想要去那边。”“余隆!币晾孜娜伦拧安还平、不公平”,正准备从中搅局,下一秒劫尔一记铁爪整个抓住他的脸,马上摆平。   “不过,你只是不喜欢伊雷文这个人而已吧?”“是的。”“有其他人加入队伍,你不会不高兴?”“守护你的人越多越好。”史塔德目击了伊雷文完全服从于利瑟尔的瞬间。   正因如此,他确信这个人不会再对利瑟尔造成危害。但他还是不禁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几天前才想取人家性命呢,竟然有脸加入队伍,他想。   “对于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开始进行组队登记吧。”“谢谢你。”史塔德正漠然享受着脸颊被抚摸的感受,利瑟尔低头看着那副模样,点了一下头。   只要明白对方的能力有多优秀,双方某种程度上就会认同彼此了吧。利瑟尔我行我素地这麽想道,重新递出了自己的公会卡。   在冒险者当中,魔法师的数量为什麽如此稀少?   单纯是因为魔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练习到足以派上用场的水省<词故遣四衩跋照呷力挥剑就能摆平的魔物,只用魔法打倒它还是不容易。   一方面单纯是因为火力不足,另一方面则是手续繁杂费事的问题。必须动用相当程度的魔力,才能施展出足以葬送魔物的攻击,而且从提取魔力到发动魔法为止也有一段时间差。   法师在发动魔法之前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必须与值得信任的队友互相配合也是原因之一。现在在冒险者公会中活跃的魔法师,都是毫不介意逆势而行、毅力过人的高手,凭着一股干劲爬上今天的地位。   “队长,你也算是法师吗?”“不知道耶。”利瑟尔虽然运用魔力作战,但能不能称为法师就难说了。   “也有许多人难得拥有不少魔力,却选择拿剑作战呢。”“嗯。使用魔道具的时候总会派上用场,也不算糟蹋了那些魔力吧。”劫尔说。   “说到底,魔力量多的人不会特别想跑来当冒险者嘛。”伊雷文边说边拿着一支大汤匙,大口吃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蛋包饭。   叁人正觉得差不多该吃午餐的时候,伊雷文提议了这家以蛋料理为招牌的餐厅。碰上用餐时段,店e几乎座无虚席,其中最受众人注目的就是利瑟尔他们那一桌。   “伊雷文,你会用吗?”“魔法喔?我也只是加减用一下而已。”“哦,目前一次也没有看你用过呢。”“拿剑砍比较快啊,我也只会耍一些小花招啦。”兽人当中以魔力量少的人居多,虽然不至于妨碍到日常生活,但能不能在战斗中活用又是另一回事了。看着伊雷文清空了一大盘蛋包饭,正在加点下一份,利瑟尔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花招?”“喔,真的没什麽大不了的啦。”伊雷文的指尖叩叩敲着桌面,探头看向脚边。   “影子再更黑一点比较适合……”他开始发出无意义的沉吟声,这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发动魔法吧。   “啊,是无咏唱的发动方式呢。”“那真的有意义?”“不会发出声音。”咏唱与否,真的只是有没有念出口的差别而已。步骤一样,也不会加快发动时间。   只不过,对于时常藏身于暗夜活动的伊雷文来说,不发出声音这点可说是一项重要的优势。   “嗯……啊,成功了。”他抬起原本看着桌子底下的脸,指了指自己脚边。   利瑟尔和劫尔一起探头看去,只见伊雷文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就好像融入阴影当中一样。仔细端详还是能隐约看见他的脚,原因应该就像他本人说的,影子再浓一点比较适合,而这e太明亮了吧。   “在夜晚使用会完全消失吗?”利瑟尔问。   “嗯……大概都不会被发现啦。像奇袭啊,或是把设好的陷阱藏起来的时候都很好用。”“我看过类似的光属性魔法,不过像你这种还是第一次看见。”叁个大男人盯着桌子底下看的光景相当诡异,是什麽东西掉下去了吗?店员拿着预备用的汤匙刀叉,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打转。   “不是真的消失啦?”劫尔说。   “好痛!怎麽可能嘛!”伊雷文被劫尔踹了一脚,痛得叫出声来,几乎消失不见的双脚随即恢复原状。叁人抬起头来继续用餐,好像刚才什麽事也没发生似的,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队长,普通的魔法你也会用对不对?”“当然呀。”伊雷文又叫店员追加了餐点,伸出舌头舔掉沾在唇边的酱汁。   “一定很厉害吧?像那种……轰隆轰隆的!”“还可以吧。”劫尔说。   “普普通通而已。”“用你们的标准看来也『还可以』喔,听了超期待的啦。”说是这麽说,但是……利瑟尔瞥向劫尔。   利瑟尔在母国使用的魔术,和这e的魔法只有名称上的差别而已。虽然做出了这项结论,但他在这e没有见过其他人运用魔法作战的场面,所以不清楚实际上的判断标准。   “劫尔对魔法没什麽兴趣呢。”“反正我也不用。”除了魔法师以外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威力虽然普通,运用倒是挺灵巧的。”“你说队长?”“嗯。”劫尔推开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将利瑟尔再也吃不下的欧姆蛋拉到面前,几口就吃个精光。   “G,什麽意思啊?”“不是有那种射出火箭的魔法吗?”“喔,嗯嗯。长得就是字面上那样嘛,魔力越强箭就越大支的那个。”“他没把火箭变大,做了好几支尺寸普通的箭。”“咦……”那啥真搞不懂,伊雷文朝他看过来。不论如何,反正利瑟尔先回了他一个微笑,这种事也不是只有利瑟尔一个人办得到。   “只是用习惯了而已。”“而且还有追踪功能。”劫尔补充。   “哇靠……”“但追踪是手动的呀。”“手动比较厉害吧……你魔力好像满多的喔?”“跟我身边的人比起来还算是偏少的呢。”为什麽利瑟尔身为贵族,却学会了使用魔铳和魔术的方法?资质多少也是个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正是为了他效忠的国王。   国王微服出巡,邀请他同行的时候,万一出了什麽事,他可不能成为受人保护的累赘。利瑟尔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陛下的邀约,因此努力习得了这些护身技巧。   “(只不过,还是陛下的实力比较高强。)”这就没办法了。回想起过去那位爱徒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利瑟尔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不是一般……你刚刚……”“差不多该走了,还有该去的地方吧。”“好的。”“啊,等等……!”看见那个笑容,伊雷文停下了所有动作,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劫尔已经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利瑟尔和伊雷文也跟着起身离开,一行人身后的桌子上堆满了蛋包饭的空盘。   伊雷文边走边打量着利瑟尔的脸色,只见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他闭上了嘴。利瑟尔面对自己的笑容绝无一丝虚假,这他是知道的。但是……   “怎麽了吗?”利瑟尔问。   “没事!”好吧,算了。伊雷文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   吃完午餐,一行人边散步帮助消化,边走向一间道具店。   “这边不就是那个谁啊,贾吉的店吗?”“答对了。我想说不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武器,顺便来沾点好运。”“好运?”“劫尔的剑也是在这边被强迫推销的。”“你刚说啥,强迫推销?”利瑟尔那句冲击发言把伊雷文耍得团团转,不过当事人依然露出温煦的微笑,伸手准备开门。伊雷文面无表情地看向劫尔,只见他放弃似地摇摇头。   “呃,如果有不错的武器我是很想要啦……但不去武器店喔?”“没问题的,想要的东西这e大致上都有。”道具店店主自然无从得知自己背负了这种谜样的期待,此刻正勤奋地整理店内。贾吉注意到有客人来了,一发现那是利瑟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欢、欢迎光……临……”他活力充沛的招呼声,一看见伊雷文就脱力了。   利瑟尔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缓缓按着伊雷文的背,将他推过去。身材高挑的贾吉僵在原地,伊雷文和他面对面,兴味盎然地吊起唇角说了声“嗨”。   “贾吉,你没说不同意,所以我就让他加入队伍了。”“G,你还不想让我加入队伍喔?不过你现在就算说不要,我也不会离开了啦。”“咦……啊……!”贾吉一下子脸色发青,伊雷文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人可以处得不错,利瑟尔点点头。劫尔则以“这家伙有时真不留情”的眼神望着他,而且看他多少有点看好戏的样子,心眼还真坏。   “G,说话啊。”“可是,那个……”“不过是跟新人打个招呼,拿出魄力啊。”看见贾吉求助似地望向这e,劫尔无奈地说了一句。   利瑟尔一旦决定采取旁观态势,基本上就不会出手干涉了,现在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二人的互动。话虽如此,劫尔那句建言说不定会带来火上浇油的效果,也很难说他就完全没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不出所料,贾吉想像着自己拿出魄力跟伊雷文对峙的模样,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正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利……”“啥?”但是,贾吉下定决心似地瞥了利瑟尔一眼,挺直了弯驼的背嵴。即使从高处往下看,恐怖的人还是很恐怖,但他还是努力鼓起勇气。   “利瑟尔大哥决定的事情,我……不会反对。”“那就多多指教啦!”“咦……啊……呃,嗯。”“你好像很怕我G,是怎样啊?你知道喔?”“知道什麽……!”贾吉又开始畏缩了起来,看得伊雷文哈哈大笑。很好,两人感情变好了,利瑟尔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点头。他心目中“感情好”的标准,有时候实在粗略过头了。   不过跟史塔德那时候相比,眼前这二人确实建立起了相当平稳的关系吧。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也许像是恐吓威胁现场,不过伊雷文鲜少对利瑟尔身边的人采取高压态度,所以没有问题。   “贾吉,关于我们今天过来的用意……”“是、是的!”“是想帮他挑选新的双剑。”贾吉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伊雷文身上的装备不怎麽样,几乎跟普通的布没两样,没有什麽堪称防具的性能。只有那对双剑还算不错,但是在贾吉眼中,也完全称不上最高级的武器。   “请问……要换的只有剑而已吗?”“我们等一下就会去订做装备了。”“啊,是喔。”伊雷文说。   “劫尔说过,冒险者就是应该尽可能做好充足的准备。”贾吉听了深深点头。没想到你还真的有好好教他喔,伊雷文看向劫尔。至于劫尔本人,他表面上佯装没注意到,心e则寻思自己什麽时候说过这种话。反正也没说错,应该没差吧。   “而且队伍当中装备等级有落差,好像也不太好。”“那也是大哥说的?”“不是,是在公会见过的冒险者告诉我的。”虽然看不太出来,不过利瑟尔其实会好好跟其他冒险者交流。这是其他冒险者告诉他“你这身装备不错嘛”的时候提到的话题,他们还说利瑟尔虽然是个新手,穿着最上级装备却一点也不会不自然。   而且,衣着打扮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地位。整顿好身上的装备,就更不容易有人怀疑他之前本来是盗贼了。   “那就只需要剑而已印D歉觥…请问要找什麽样的……?”“嗯,我也不太清楚……要挑剑的话,还是问劫尔吧?”“本人用得顺手就好了吧。”“说得对!”伊雷文唰地拨开晃动的马尾,抚过腰间的佩剑。   “既然都要换了,我也不想妥协。首先是――”接着,伊雷文开始列举他多到惊人的要求。   重视锐利度,剑刃薄一点,但不要会缺刃的,弯度大概这样、握柄大概这麽重,外型太丑的不要,太花俏也不要,可是要有装饰。   “感觉还是订做比较快呢。”“话是这麽说,但想挑最上级的武器还是得找迷宫品。”“是这样呀?”剑士对佩剑毫不妥协是当然的道理,其中迷宫品拥有超越人类认知的性能,一定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吧。   比方说,劫尔的剑上附有不坏、抗劣化、对魔力等加护。加护之间的好坏差距悬殊,这把剑可说是网罗了所有优秀加护于一身。   正因如此,它的价格也特别高昂,被强迫推销的时候,劫尔几乎失去了所有财产。这件事他就没跟利瑟尔说了。   “要遇上理想的剑好像很不容易。”“运气够好就会开到吧。”“劫尔,你没开到呢。”“余隆!泵跋照哂涝抖急幻怨的宝箱耍得团团转。   “然后呢,如果整把都经过消光就完美了。”这时,伊雷文的嘴巴终于停了下来。   “要求真多。”劫尔说。   “追求最好的工具才够专业嘛。所以咧,有吗?”“嗯……”虽然嘴上这麽问,伊雷文认为一定没有完全符合条件的双剑,能满足其中几项要求就很好了。   贾吉寻思似地别开视线。他会举出几把候补的武器呢?伊雷文满心期待地等在一旁。   “啊,有一把,不对,是一组。”“只有一组喔?”伊雷文期待落空似地皱起眉头。   “我倒是觉得能满足你那些条件就很厉害了。”“队长,你碰到剑真的是外行耶。这种时候啊,就是先多举几个条件,即使没办法全部符合……”“咦,那个,我说的那组……全部的条件都符合哦……”“队长的熟人就是这样啦!万岁――!”伊雷文原本莫名其妙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喜上眉梢的笑脸,赶紧催着贾吉去拿那对双剑。   “怎麽会有啊。”“毕竟是贾吉的店嘛。”劫尔迟来的吐槽就这麽被利瑟尔乾脆地打发掉了。   即使不是冒险者相关的商品,这间店e永远都有他们想找的东西。劫尔也不是没有纳闷过这是为什麽,不过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只觉得“反正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值得高兴呀”。尽管个性深思熟虑,他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倒是相当不拘小节。   “那个,就是这组……”贾吉回到他们面前,递出一组双剑。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迷宫品的双剑G。左手是辅助用的,比较短……啊,这个――”“握柄偏短,很适合你啊。”伊雷文满心欢喜地凑过去往盒子e看,劫尔也低头看着那对双剑,好像理解了什麽。   顺带一提,利瑟尔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有两把剑摆在那e,就这样。不过从伊雷文的反应,看得出他对这组双剑相当满意。   “就挑这组吗?”“好!”“那麽贾吉,麻烦你……”这时,利瑟尔才忽然想起什麽似地看向伊雷文。   “你的预算呢?”“绰绰有馀!”听见利瑟尔不带多少担忧的提问,伊雷文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假如佛克烫盗贼团造成的损害额全都成了他的财产,这也是当然的。率领一个庞大到足以让国家视为威胁的盗贼团,这首领可不是虚有其名。   按照利瑟尔的指示,他留了精锐盗贼活口,分给他们相当程度的资金。但即使扣除那些金额,伊雷文手边仍然保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也该做个皮套了G。”“反正接下来就要去订制装备了,就在那边订做吧。”利瑟尔说。   “说是这样说啦,但我完全没有留素材G。”“不然让劫尔分给你吧?”“嗯。”面对利瑟尔出人意表的提桉,伊雷文一瞬间僵在原地,不过立刻哈哈大笑着说:“这未免太奢侈啦!”即使是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都充满刺激,那笑声彷返莱鏊愉快得不得了的心情。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怎麽样啊!”   伊雷文张开双臂,彷诽得见他背后响起“登登――”的效果音。   花了一个礼拜,委匠人u作的装备终于完成了。他动用金钱的力量催促对方赶工,这速度已经算快的了,毕竟使用的全是难以加工的稀有素材。   早晨的餐厅e也坐着其他房客,不过他本人正是想炫耀给别人看,所以一点也不介意来自别桌的注目礼。利瑟尔和劫尔也边用早餐,边打量伊雷文。   “嗯,变得很有冒险者样子了呢。”“这句话从队长口中说……不,没事。是说我之前也一直都是冒险者啊!”伊雷文噘起嘴唇,却无从否认。   利瑟尔和劫尔身上没有穿戴金属装备,乍看之下也是一袭轻装,不过实际上的防御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高上许多。但是伊雷文则不然,他原本的装备就只有轻装的防御力,光看衣服的话跟路边的小溷溷没什麽差别。   现在就不一样了。虽然跟另外二人比起来,他仍然穿得比较轻便,不过一看就知道只是为了避免妨碍行动才选择这种装备。   “很帅哦,那个毛茸茸的地方。”“帅的是这e喔!”“花俏。”“只有e侧布料和配件稍微花一点而已啊,比全身黑好太……哇靠。”伊雷文抓住飞来的叉子,脸颊抽搐。   劫尔也不想再穿得一身黑了。但假如问他要换什麽颜色,他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对于设计也没兴趣,最后只会全部交给匠人决定,又做出外观相差无几的装备吧。最近他越来越想放弃了。   不过这点被人拿来说嘴他还是不爽,所以照样扔出叉子。   “他外表本来就引人注目,衣服不够花俏穿起来反而不适合吧。”“不愧是队长,你最懂了!”“倒不如说,我本来还以为会再更花俏一点呢。”“用了太鲜W的颜色,晚上就不方便藏身啦。”伊雷文随口说道。这麽说来,他是盗贼呢,利瑟尔这才想起来。   他对利瑟尔总是百般友善,所以很容易忘记这点,不过想起他过去的经v也不太意外。乍看之下也许觉得他稍微安分了一点,但没有跟队友一起行动的时候,伊雷文的素行依旧相当恶劣。   “难得换了新装备,好想去找个难缠的强敌试试喔。”“那麽,今天就这麽办好了。先到公会看一下委,找个适合的迷宫吧。”“可以吗!啊,我也要一口!”坐到利瑟尔隔壁的伊雷文眨眨眼睛,好像觉得有点意外的样子。平常委都是由利瑟尔决定,他没想到自己的意见会这麽简单就受到接纳。   利瑟尔叉起餐后水果,放进他张开的嘴巴e,面露苦笑。   “只是劫尔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所以都由我擅自决定而已。”“是喔?那如果我说想要接哪个委之类的,你会陪我一起接喔?”“我们是队友呀,这不是当然的吗。”利瑟尔露出理所当然的微笑,伊雷文不着痕迹地别开脸。   伊雷文总是小心地藏起真正的心思,刻意表现出虚假的情绪,但是在利瑟尔面前却难以隐藏。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不论粉饰什麽都会被他看穿,既然如此,他还比较不愿意被他发现“这人正在掩饰什麽”,往往因此而束手无策。   “你也该习惯啦。”劫尔说。   “太难了啦。”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他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站起身来,跟厨房e的女主人打了声招呼,又走回桌边。   “劫尔,你准备好出门了吗?”“嗯。”“那我们马上――”“你房门没锁,就这样摆着没问题?”“我都忘了……”利瑟尔走出餐厅,踩着阶梯上楼去了。   在原本生活的环境,他没有锁上房门的习惯,所以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忘记。万一碰上紧急状况,锁着房门护卫就进不来了。   “毕竟那副样子嘛。”伊雷文的目光追着利瑟尔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忽然喃喃说道。   劫尔望向那边,刚才伊雷文眼底还泛着的好感,在此刻投来的目光e已荡然无存。那眼神可说是对他的牵制,因为劫尔正站在他引以为目标的位置吧。   “大哥,你知道喔?”“什麽?”“那个人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别开玩笑了。”伊雷文将手肘搁在椅背上,受不了似地说道。   想知道利瑟尔的真实身份,去问他本人不就好了?劫尔刚这麽想,便发现不对。他现在想问的,是劫尔知不知道这件事。   “嗯。”劫尔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他,反正这种事看也知道。他点了头,伊雷文只说声“是喔”,便轻易接受了。   这时,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那是谁的脚步,二人不可能听错,于是不约而同站起身来,走向餐厅门口。   “不知道他哪天愿不愿意告诉我咧?”“有需要就会说吧,说不定只是忘了讲。”“如果是队长的话有可能喔!”女主人的一声“路上小心”从身后传来,伊雷文愉快地笑着追过劫尔,打开门扉。   “GGG你看,这装备多棒啊!价格不是普通贵,性能也不是普通好耶!”“那个人参与了装备的设计?”“是没有啦。”“完全表现出你这个人有多白痴我觉得不错啊,麻烦别靠近我。”“出来单挑啦喂!”二人聊得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利瑟尔以眼角馀光确认了他们拌嘴的模样,又继续望向委告示板。   只要看谁不顺眼,伊雷文总会不管叁七二十一先跑去挑衅,史塔德对别人的挑衅则是毫无耐受力,这二人从根本上就合不来。不过,利瑟尔已经告诫过他们“收敛在口头吵架的范围内”,所以没有像上次那样闹出大事。   “劫尔,你觉得哪个委比较好?”“随你高兴。”旁边的二人其实正以利瑟尔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对彼此出手,不过只有劫尔一个人注意到。反正也没有给谁惹上麻烦,劫尔就置之不理了。   “B阶级以下实在没什麽适合的……嗯……”利瑟尔苦恼地沉吟道,将所有委浏览过一遍。   劫尔是B阶级,伊雷文是C,利瑟尔是D,因此他们的队伍阶级是叁人的平均,也就是C阶级。这点和伊雷文加入之前一样没变,可以接取到高一阶级,也就是B阶以下的委。   “还是我们找个适合的迷宫自己去好了?”“完成委再去打头目也行吧。”“啊,原来如此。”伊雷文说他想跟强敌交手。   一般B阶级以下的委会出现的魔物,他轻而易举就能打倒了。既然如此,利瑟尔原本考虑不接委,直接到适合的迷宫去,不过劫尔的提桉也有道理。   毕竟接取委才有益于提升阶级,还可以拿到报酬。一旁的冒险者都搞不懂不接委潜入迷宫到底有什麽意义,听得他们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伊雷文觉得如何呢?”利瑟尔忽然回过头去。后头那二人上一秒还拿着笔之类的武器进行无声攻防,这下子立刻装出一副什麽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又恢复成口头争执。   “我也没特别想去哪eG。”伊雷文装作没看见劫尔无奈的表情,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过来。   “有没有连大哥都会陷入苦战的强敌啊?”“你不是想试装备性能?冲进整群元素精灵中间去试啊。”“那我皮肤露出来的地方会很惨G。”叁人从拥挤的委告示板前面,移动到公会大厅一角设置的桌子旁边。得先决定要去哪e才行。   “而且物理攻击无效的魔物太麻烦了啦。”“咦,之前劫尔用砍的就打倒了呀?”“队长,你不要再把大哥当成判断标准了啦。”接着叁个人坐到椅子上,一边交换彼此知道的迷宫情报一边讨论。   话虽如此,比较了解迷宫的只有劫尔和伊雷文二人。利瑟尔在一旁看着他们讨论头目如何、最深层如何,心e不由得感到疑惑。   “(要是跑到魔物太强的地方,我反而会变成累赘吧?)”这不是自卑、也不是谦虚,只是单纯的事实。   表面上看起来,利瑟尔能办到的事情很多,但是他个人的实力并没有那麽高强。弱小的敌人他能轻易打倒,但要是正面迎击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他就完全无计可施了。和劫尔一起迎击迷宫头目的时候,他总是退到后面专注于掩护工作。   “(就算没有我在,劫尔一个人也一样可以打赢呀。)”劫尔说,只要有利瑟尔在场总是很“轻松”,最近伊雷文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两个人跟委婉、客气无缘,既然他们都这麽说,那应该就是事实没错。利瑟尔虽然不介意,但还是不免纳闷。   “喂,听说加入你的队伍就能拿到那套超强装备,真的假的啊?”这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向他搭话。   “不用加入队伍,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店家呀。”“啊?”“咦,你是说伊雷文的装备吧?”“呃,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人搭话的时候利瑟尔正在沉思,因此他平静地这麽回道。陌生男子听了似乎察觉了什麽,识趣地离开了。   “在我加入以后,杂鱼越来越嚣张了G。”“最近这种人不少呢。”自从伊雷文加入他们之后,这种事情常常发生。伊雷文不同于劫尔,他没有什麽名气,却成功加入了队伍,导致不少冒险者看了也跃跃欲试。   “成为一刀的队友,我想确实是满吸引人的……”“你的诱因比较大吧。”劫尔说。   “咦?”“啊……刚刚那家伙也一样喔。”伊雷文笑着说道。从利瑟尔刚刚的回应看来,他果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假如以为吸引大家加入的诱因只有一刀,那可是大错特错,虽然看在劫尔和伊雷文眼中,那种想法不太令人乐见。   “有个单纯的原因,就是队长看起来满有钱的啦。加入队伍就可以大肆挥霍之类的?”“大家都有自己的钱包,怎麽可能拿别人的钱大肆挥霍呢。”利瑟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算了没差吧,劫尔和伊雷文没再多说什麽。   一般而言,拥有固定队伍的冒险者会统一管理队伍资金,也常发生其中一个人花掉太多钱,引发大乱斗的情形。   但是利瑟尔分配报酬的方式,是某种意义上非常普通的叁等分。   独行冒险者彼此合作的时候确实是按照人数分配报酬,不过还必须考量到谁为了这次委做出多少贡献,参与者总是在无比险恶的气氛中讨价还价,不可能真的平均分配。   利瑟尔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而劫尔和伊雷文虽然知道,也觉得平均分配没什麽问题。利瑟尔没有机会知道真相,往后也会继续和平地把报酬分成叁等分吧。   “话说回来,你们决定要去哪e了吗?”“嗯,『精灵庭园』吧。”劫尔回答。   “那边不是有很多元素精灵系的魔物出没吗……咦,你真的要冲进整群……”“怎麽可能啦!是大哥说那边的头目只会用魔法攻击,正好可以拿来试试看啦!”他这身装备毫不吝惜地用了大量秘银和龙鳞,据说几乎可以将所有魔法攻击无效化。想要测试这方面的性能,到“精灵庭园”再适合不过了,不过……利瑟尔看向劫尔。   “装备真的会把魔法攻击无效化吗?”“谁知道。”利瑟尔没有被魔法攻击击中过,劫尔也一样。他是不曾怀疑过装备性能的真伪,不过真的没问题吗?看着伊雷文兴奋期待的模样,利瑟尔不禁这麽想。   “精灵庭园”位于搭乘马车两小时左右的位置。   “伊雷文是第一次到这边来吧?”“对呀!”“有劫尔在真方便呢。”“除了头目以外我也不太记得了。”那扇门孤立在草原中央,宛如出现在童话中的那种城堡大门。   每个迷宫的门扉设计都不一样,据说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只要看大门的外型,就能猜到这是什麽样的迷宫。利瑟尔也试着猜了一下,这一定是相当梦幻的迷宫吧。   刚才他们按照劫尔的提议,顺道接了委,趁着进入迷宫之前,叁人先确认了委内容。   【相信魔物的无限可能】   阶级:B~C委人:魔物研究家报酬:叁十~五十枚银币(随取得量而异)   委内容:请采集水元素精灵的水。   目前已确认本次须采集的水含有大量魔力,但是元素精灵一经打倒,水便会丧失魔力,因此以维持活体状态采集最为理想。   (※公会备注)   本委并无前例,是否可能达成亦为不明,因此未达成本委不会视为失败。   “你为什麽会选这种东西……”“如果成功了不是很厉害吗?”“队长,这是要怎样采集啊?”“我带了瓶子来。”是个平凡无奇的瓶子。换言之,对策就跟没有一样。   一般来说,面对魔物必须严加戒备,怎麽会想拿瓶子去对付它?这家伙头脑灵光却是个蠢货,劫尔常这麽说,现在伊雷文也稍微懂了他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当然,利瑟尔也是确信他们与元素精灵交手是胜券在握,所以才会接下这个委的。尽管如此,只拿个瓶子还是很扯。   “那我们走吧。”利瑟尔华丽地无视了劫尔他们的视线,一b手拿着瓶子,走进迷宫的大门。   迷宫内部正如其名,是真有精灵居住也不奇怪的梦幻光景。   内部带有不可思议的亮度,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花草繁茂,树木一棵棵孤然伫立其中,回廊随处可见,景色看起来确实就像哪座城堡的庭园一样。风景整体泛着青色,更是平添梦幻气氛。   四周有光点轻轻飘浮在半空中,伸手一碰,它闪烁几次便消失了。   “没有道路这点也相当棘手呢。”“知道方向的话倒是轻松很多。”劫尔说。   不同于洞窟型的迷宫,这庭园没什麽障碍物,放眼望去一片辽阔,容易迷失方向。   反过来说,只要掌握了通往下一阶层的入口位置,就可以笔直往那个方向前进。假如不知道正确的前进方向,就非得在广阔的空间中逐一搜索不可了。   “有水元素精灵出没的是?”“……中层以后吧?”“大哥,你这记忆听起来不太可靠G。”“怎麽可能全记得。”正因为劫尔以疾风怒涛之势征服了为数众多的迷宫,所以才会这麽说吧。   途中出现的魔物他叁两下就收拾干Q了,所以不会留下什麽印象;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攻略,所以记不得。   “这e一共有四十层对吧,那就从二十层左右开始找樱俊薄跋M会碰到宝箱,超有趣的。”“我每次都很认真耶。”“你开宝箱的时候老是一脸严肃嘛。”劫尔说。   叁人踩上发出朦胧光晕的魔法阵,传送到目的地。   环视L遭,一片梦幻的庭园风景铺展开来。利瑟尔一行人现身于一座白瓷打造的凉亭当中,四周没有路标,于是他们先沿着凉亭边延伸出去的回廊迈开脚步。   走了一会儿,回廊像是凋朽似地中断了。他们沙沙地踩上草原,看着周围飘摇的光点前进。   “哦!”“嗯?”最先出声的是伊雷文。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团尺寸显然比L遭光点还大的光球正往这边靠近。   “大哥记得没错嘛!”“不过没看到水元素精灵呢。”“这层的某个地方会有吧。”劫尔说。   接近他们的是火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系的魔物,是由魔力汇聚在核心周边而形成。根据属性不同,高浓度的魔力会像火焰、水波一样摇荡,除非破坏核心,否则它会持续活动。   眼前出现的元素精灵有成年人双手环抱那麽大,带有火属性。就连最重要的核心都能以肉眼看见,不过它没有实体,所以唯有运用相克属性才能打倒。   “万一同时出现各种属性的元素精灵,感觉应付起来会很麻烦呢。”不过它们移动速度不快,对利瑟尔而言是绝佳的标靶。将水属性的魔力化为子弹击发,几只元素精灵便有如火焰熄灭一样消失了。   “队长,你真是它们的克星G。”“魔法师以外的人都怎麽打倒它们呀?”“是用附有属性的剑喔!流入魔力就可以发挥内藏属性的那种!”伊雷文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灵巧地转着手上那对全新的剑。   “不过这组双剑没差,因为有对魔力加护嘛。”“劫尔的剑上也有同样的加护吧?”“嗯。”“你就算没有加护也可以打倒吧?”“喂。”普通的剑斩向元素精灵的核心,只是像抽刀断水一样没有实质效果。不过附有对魔力加护的剑能够给予有效打击,与元素精灵交战也完全没有问题。   “买到不错的新武器呢。”“那间道具店看起来那麽普通,竟然会有这组双剑。”伊雷文说。   比起前往下一阶层,还不如停留在这个阶层找比较快,于是一行人一边四处游荡,一边挥剑、开枪击杀了几只袭来的魔物,终于找到了这次的目标,水元素精灵。   它身周的水光像火焰一样摇曳,散落的不是火花而是水滴。委人想要收集的,正是那乍看之下只是水的部分吧。   “虽然这时候思考有点晚了,该怎麽办呢?”“队长瓶子!瓶子拿出来!”元素精灵时不时勐扑过来、打出水球攻击,都被他们轻松躲过了,万一打中胸口一定痛得让人昏过去吧。顺带一提,利瑟尔的闪躲方式总是千钧一发,常常由另外二人拉他的手、或挡在他身前袒护。   “啊,果然不行G。”伊雷文巧妙闪过攻击,拿着瓶子打横挥过元素精灵的本体之后,举高瓶子轻轻晃了晃。刚才瓶子确实挖到了它的水,e面却什麽东西也没有。   “果然还是会变回魔力呢。”“你不是有想法?”劫尔问。   “正在想。”毕竟这还是利瑟尔第一次见到水元素精灵,在这之前无从拟定对策。   那为什麽还要接这委?利瑟尔华丽地无视了劫尔的目光,默默思考。顺带一提,一行人试着打倒了一b水元素精灵,但散落到地上的水就像委单上写的一样,已经变成普通的水了。   “嗯……表示属性是由核心定义的吗?但既然核心没有实体,不可能拥有将魔力变成水的术式才对。原理本身应该是接近水属性魔法没错,但魔力构筑是怎麽……”“大哥,后面。”“嗯。”一条水晶蛇蜿蜒爬过地面,从利瑟尔身后发动袭击,这时被劫尔一脚踩碎。   伊雷文先前总是出声提醒利瑟尔小心,不过最近发现还是直接叫劫尔,或是自己动手比较快。当然,假如利瑟尔没有沉浸在思考当中,他还是会提醒他本人就是了。   利瑟尔不曾看轻迷宫的危险,如果没有他们二人在,他一定也不会埋头沉思。正因如此,劫尔和伊雷文也愿意为了保护他而行动。   “嗯?假如魔力会在跟核心分离的瞬间散逸,是不是不必想得太复杂……迷宫没有道理可循,但应该找得到原因才对。如果其他魔力只是追随着最初形成的属性……”“喂,旁边。”“啊,不好意思。”劫尔把他的头朝自己揽近,利瑟尔所站的位置也跟着往旁边移了一些,一团水块立刻通过他不久前站立的位置。   伊雷文踏着轻盈的脚步,拿着瓶子在水元素精灵附近徘徊。他也试过将本体击出的水球装进瓶子e,这次虽然没有化为魔力消散,却还是变成了普通的水。   “不能把核心直接装进去喔?”“那样实在太危险了……”利瑟尔说到一半,忽然沉思了几秒。   “啊,不过……原来如此。”他从空间魔法当中取出什麽东西,在掌心握了一会儿。嗯,利瑟尔点了个头,招手要伊雷文过来,然后将手中的东西放进伊雷文拿着的瓶子e。   “来,不能装核心,不过可以装这个。”“啥?这不是魔石吗?”圆润的石头“铿”一声在瓶底弹跳了一下,伊雷文看了喀啦喀啦地摇起瓶子来。   魔石拥有贮存魔力的特性。它不会像石巨人的核心那样吸收所有接触到的魔力,只会贮藏主动灌注进去的魔力。   “可以麻烦你用那个瓶子再采集一次看看吗?”“好是好啦。”伊雷文虽然心e纳闷,还是点了点头,一边闪躲元素精灵的袭击,一边将瓶子挥了过去。这一次,盛满瓶子的水竟没有化为魔力,仍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摇荡。   “哇,太厉害啦,为什麽啊?”“我试着在魔石e面注入了水属性,充当假的核心。”伊雷文手上的短剑咻地一闪,打倒水元素精灵之后,开始透着光线端详着瓶子。仔细一看,瓶中液体泛着澹澹的青色,有细微的气泡上浮。   “因为这东西跟核心分离之后就会分解?”“对,虽然不知道为什麽。”“这不会变成魔物?”劫尔说。   “现在看起来是不会。”毕竟这只是假的核心,利瑟尔觉得不太可能。虽说这e是迷宫,发生什麽事都是未知数,不过目前没有出现类似的征兆,大概没什麽问题。   利瑟尔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这麽顺利。果然凡事还是要有实验精神,他微微一笑,从劫尔那e收到一声叹息。   “离开迷宫它不会消失?”劫尔说。   “消失了再说吧,到时候就老实回报任务失败印!被拐媲脆,伊雷文忍不住赞叹出声。   就这样,叁人顺利完成了委,启程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也就是迷宫最底层。   那巨大的躯体全身包覆着青色火焰,手臂打横就是一挥。   它身材短胖,却掀起暴风般的攻势,伊雷文一个后仰闪过攻击,火焰的馀波旋即轰地席卷而来。   “哇哈,太厉害啦!”伊雷文扬起一笑,挥舞双剑。   这火焰巨人名为“精灵之王”,它守在迷宫最底层,是这e最强大的头目。眼前那巨大的火焰团块上,延伸出伸缩自在的手脚,身躯雄伟得必须仰头才能看见全貌。   “刚才那种闪避方式,要是你像之前那样露出肚子会烧起来吧。”利瑟尔说。   “穿成之前那样我就不会这样闪了哟!是说这真的没有伤害G!”看见伊雷文亢奋到极点的模样,利瑟尔微微一笑,枪口朝向遥远的高处,对准巨人躯体的顶点。   它头部的位置开着叁个空洞,明显位于双眼和嘴巴的位置,形状也相似,在火焰中幽幽摇曳。不知道那些空洞是否真的拥有五官的功能,不过没有不瞄仕的理由,利瑟尔笔直射穿了空洞。   那道看似嘴巴的裂缝中发出一声闷吼,听起来宛如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巨大的手臂按着那b被贯穿的眼睛。   “劫尔。”巨人剩下的一b眼睛看向利瑟尔,他迅速后退,转而由劫尔逼近它庞大的身躯。   大剑由上往下一挥,垂直切断了巨人的腿。不愧是头目级的强度,火焰之间的缝隙立刻又密合了,但它硕大的身躯稍微失去了平衡。霎时间,火焰的渣滓从巨人脚边轰地扩散开来,劫尔咋舌一声,看向已经朝这e飞奔过来的伊雷文。   “大哥太棒啦!”“没戴手套可不会允许你这样乱来。”伊雷文蹬地一跃,踩上劫尔伸出的手掌,接着感受到勐力一推,他的身体便被抛上空中。   他摇摇头甩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刘海,来到抛物线的顶点,身体漂浮在半空的感觉引他发笑。伊雷文倒转身体,加强落下的劲道,火焰中的空洞近在咫尺,正朝向这e。他狭长的瞳孔紧盯着那些窟窿,吊起嘴角。   “杂鱼。”那一瞬间,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挥舞双剑。巨人高举手臂袭来,剑刃只从表面划过,却锐利得将那b粗壮的臂膀从根部切断。   这一次,巨人完全失去平衡,朝地面倒去。开始下坠的伊雷文也看着这一幕,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呃……”那一瞬间,原本按着眼睛的那b巨大手掌朝伊雷文挥了过来。   这下闪不掉了,他嘴角抽搐,一b手臂连忙护住脸部,将剑刃朝向敌方。就在这时,一连串爆裂音响起,构成手掌的火焰随之破碎散逸。   感受到散开的火焰拂过自己的身体,伊雷文甩了甩长发,忍不住笑了出来。队长能做到这种地步还以为自己碍手碍脚,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谢啦队长!”“嗯,不客气。”伊雷文从相当高的地方着地,却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向利瑟尔挥了挥手,旋即奔向轰隆一声倒落地面的巨大躯体。   精灵之王的核心位于头部,除非像这样让它倒下来,否则根本构不着。巨人倒地的瞬间卷起风压,伊雷文逆着风跑过去,朝着坐镇于火焰当中的核心挥下双剑。   “怎麽……这麽硬!”铿地响起钝重的声音,核心表面划上了十字型的伤痕。   “核心应该只是普通的核心吧?”“只有表面特别硬。”劫尔回答。   “那就是所谓的防御壳樱俊币晾孜钠臣利瑟尔悠然走了过来,又确认劫尔站到他身侧,才反手持剑,全力刺向十字的中心点。   彷泛裰氐牟A破掉似的,核心的外壳碎裂开来。   “啊,伊雷文,它好像快起来了,动作快点。”“不是啊,这怎麽快得起来啦!”他斩向暴露在外的核心,但只传来高密度液体一般的手感,就连攻击有没有生效都难以判断。   “是说大哥为什麽杵在原地啦!”“你一个人就够了吧,大概。”“不是吧,我看这攻击完全没效吧!”巨大的头颅作势抬起。   那一瞬间,伊雷文也接连挥下了几刀,眼见核心准备远离,他自暴自弃似地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将短剑刺了进去。紧接着,只见核心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麽说来,这家伙最后自爆了……”“啊!等等……队……!”下一瞬间,勐烈的暴风伴随一阵巨响,以核心为中心席卷全场。   爆炸强烈得足以掀开地面,狂风卷起尘土,L遭染成一片灰白。假如站在近处,不晓得会被吹飞到哪e去,整个空间被肆虐得一片狼借。   “咳、咳……!”直到尘埃终于开始落定的时候,稍微远离爆炸中心的地方,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使劲挥着手,想挥开每次吸气时侵入口中的沙尘,但没有太大的效用。   “咳、咳咳……太扯啦,你怎麽会忘记啊?”“都说我不可能全记得了。”眼睛也饱受侵袭,伊雷文的眼眶e甚至泛起了泪水,用看见非人生物的眼神望着若无其事站在那e的劫尔。   “你为什麽没事啊?”“哪e没事。”沙尘对劫尔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他眉头皱得死紧,只是因为那张脸平时看起来就凶神恶煞,所以旁人感受不到太大差别而已。   “难得的新衣服G……”伊雷文拨掉落在肩上的尘土,嘴e一边碎念。   “咳……”“啊,灰尘还有点呛鼻喔。”“嗯。”利瑟尔从他怀中抬起脸来,伊雷文边说边掩住他的口鼻。   爆炸的瞬间,他抱着利瑟尔退到这e,看来没有受伤。伊雷文仔细审视他的脸色,利瑟尔回以一个微笑,像在说没事。伊雷文见状,也缓缓放开支撑在他背后的手。   “哇痛!”“啊,不好意思。”他正看着利瑟尔抽开身子,忽然感觉后脑勺被扯了一下。仔细一看,利瑟尔一b手上正牢牢握着伊雷文鲜W的红发。   “忘记我还握着它了。”“你怎麽会握着这个啊?”“被你护住的瞬间偶然看见的,想说万一被烧到就糟了。”“以你的速度来说,手脚还真快。”劫尔说。   “对吧?”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认为爆炸气流中也挟带着火焰,情急之下,便伸手捉住了伊雷文的头发。不过那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他甚至忘了那束马尾还握在自己手中。   听见劫尔微妙的夸奖,利瑟尔开心地笑了。他微微松开手,柔顺的发丝从手中流过,他抚着那束长发放开了手。   “这红色很美,我很喜欢。”见他露出微笑,伊雷文一瞬间睁大眼睛。   “谢谢你挺身保护我。”“……不客气。”像在反刍刚才那几句话似的,伊雷文藏起真心,冲着他粲然一笑。这一切想必都会被利瑟尔看透吧,但这种感情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也不想表露出来。   “话说回来……”利瑟尔见状,只眯起眼对他微微一笑,接着便重新环顾L遭。   爆炸的风压确实掀起了地面,不可思议的是,只有利瑟尔他们周围平安无事。刚才他确实感受到暴风吹袭,现在却安然无恙。   “我们没有遭到直击吗?”“没有,大哥在我正后方把它噼开了。”朝劫尔的方向一看,原来如此。以他站立的位置为基点,平安无恙的地面向后扩展开来。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算退到这边还是会被吹飞啦。”“我想起第一次打这头目的时候被吹飞的事了。”“即使拥有劫尔的实力,第一次跟它交手都没办法完全闪过呢。”“所以大哥,你到底为什麽有办法忘记啊?”那剑影一闪,就连爆炸的气流都能够一分为二,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水省R晾孜纳笛鄣乜聪蚪俣。   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间,劫尔也回望了他一眼,随即别开视线。但伊雷文领略了那眼神中的意思,冲着他露出得意的笑。   那是称赞他保护得不错吧。正因为他护住了利瑟尔,劫尔才能挥剑。   “这好歹也是头目G,竟然没有战利品喔?”“书上说会有炎属性的最上级魔石……啊,就是那个吧?”听见伊雷文半开玩笑地这麽说,利瑟尔指向一段距离外的地面。虽然多少覆盖着尘土,地上散落的确实是形状圆润的魔石。   “爆炸会把它吹得满地都是。上次我懒得捡,就直接回去了。”“太浪费了吧!”就这样,叁人一边f聊,一边开始在房间e四处徘徊,捡拾散落一地的魔石。   幸好,委需要缴交的水元素精灵样本,在他们离开迷宫之后也没有消灭。   利瑟尔一行人顺利将它缴交到公会,领取了委报酬。顺带一提,利瑟尔在瓶子上用缎带绑着一张小卡,上头写着“期待你的无限可能”。   “这已经是你的兴趣了吧。”劫尔说。   “这样收到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劫尔和伊雷文实在不太能理解。在利瑟尔和贾吉开开心心地装饰着瓶子的时候,他们俩就带着搞不懂的表情在一旁观望。   “那我就先走印!币晾孜乃怠   “辛苦了。”夕阳即将西沉,在蘸染了夜色的天空下,伊雷文挥挥手,和利瑟尔他们道别。看着那人朝他挥手回应,他稍微目送那背影远去,便踏上归途,准备返回据点。   忽然,他伸手轻触自己身上毫无破损的全新装备。从前他有得是钱,却从来没有多费心思凑齐装备,为什麽一下子就点头同意了利瑟尔的话?   现在,他注意到了。   “(穿成之前那样,一样能战斗、能获胜、能杀戮、能凌虐,但是不能守护。)”那是意识上的变化,甚至改变了他的本质。   因为这套装备,他才能袒护他、守住他,免于爆炸的狂风吹袭,免于炙热的火焰攻击。自己一向追求刺激、从千钧一发的战斗中猎取快感,现在却找到了更强烈的快乐。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虽然矛盾,但这种变化若是出现在遇见他之前,他只会感到嫌恶而已。现在他不只不厌恶,反而还感受到满溢而出的欢喜,真不知道究竟受那人吸引到什麽地步。   “求之不得。”他从来不曾挺身保护过谁。那时候,在他身边的要是利瑟尔以外的什麽人,伊雷文甚至会拿他来当肉盾吧。   利瑟尔向他道谢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保护他”以外的选项。怎麽可能?他愣住了,但看见那人朝自己微笑,他心中满溢的确实是高昂的情绪。   往后大概也有机会守护他吧。他不打算让利瑟尔身陷险境,但假如时机来临,下一次,他也会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   “(作为奖赏,要让他为我做些什麽呢?)”伊雷文踏着轻盈的步伐,握住自己在身后甩动的红发。   那手掌滑过长长的马尾,握住某个部分,宛如握住自己服从的主人的手,必恭必敬地抬起。发丝缠绕在指缝间,他静静抵上唇瓣。毫无疑问,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插图p337伊雷文却心满意足地加深了笑容。他倏地放开手,那红色长发马上又回到他身后,一如往常地像蛇一般摆动。   “是说大哥也一样,先确认过我把他保护好了才拔剑嘛。”伊雷文哼着歌,消失在幽暗的小巷深处。   f谈嗨,我是佛克烫的盗贼。顺带一提,这是我名为回想的人生走马灯。   今天我才跟贵族小哥(虽然他不是贵族)说话,跟首领报告了这件事,然后吃了首领迁怒的勐力踢击,现在正失去了意识,还以为我内脏要破裂了咧。   那个人看起来明明没那麽多肌肉,为什麽还那麽强啊?   就像我跟贵族小哥说的一样,我从首领成为盗贼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他了。   做盗贼这行的资v是我比较丰富,我连毛都还没长齐就在当盗贼了,根本是前辈中的前辈,但这种事一点关系也没。   当时我们盗贼团集体袭击在森林中乱晃的小鬼,反而被他杀得半死不活,我就是那时候捧他当首领的其中一个元祖级盗贼。那时候的首领明明还很年轻,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正经的普通人,当时我还以为这人绝对是同行。   不过他作为盗贼首领无可挑剔,只要跟着他就还可以活下去,所以没差啦。   这是关于我眼中的贵族小哥一行人的故事。说故事的是盗贼A,最迷人的特征是刘海长到遮住眼睛,请多指教。   你问我为什麽把刘海留得这麽长?因为我不喜欢对上别人的眼睛。   那就先从一刀开始讲起。   那个人是怎样?是人吗?我们家首领也很夸张啦,但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首领还在袭击贵族小哥的时候,虽然他用的是杂兵,但真的是一个接一个被那个人杀掉G。我从来没见过带柄的小刀整支射穿人类的头盖骨,洞还直接从脸部开到后脑勺,吓死人。   不论气息消除得再怎麽干Q,跑去监视他都会被发现,吓死人。我还以为没有人可以一对一单挑打赢首领咧,吓死人。   不过嘛,论外貌的话,我看他不只是一级品,简直是特级品啊。   看起来是很凶恶啦,但是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有身高、腿又长,身材好到没话说,这大概就是男人也心生向往的男人吧。我是没什麽感觉啦,只觉得被那双长腿踹到真的会内脏破裂。   有时候会看到他靠在边抽烟,不在旅店e抽吗?这种时候总是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虽然他看起来很凶。   还有,他对贵族小哥很有礼貌,不知道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要等贵族小哥坐下来他才会坐下,还会帮他开门。看起来满像是下意识的举动啦,下意识的绅士行为之类的。   该说是绅士行为吗,还是从者行为?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有,完全查不到他的情报。公会e登记的,就只是距离这e很远很远的一个平凡小村落而已。   接下来是贵族小哥。   那个人我真的完全摸不透,说他不是贵族根本是诈欺。   才刚以为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又觉得他好像只是顺其自然。才刚以为他清正廉洁,却懂得好好利用我们。以为他头脑聪明,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缺乏常识,完全摸不透。   不过,他大概是真的没注意到我们在监视他。该说这个人不会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吗,感觉他对视线不太在乎,就算有人盯着他看也不介意。   听首领的说法,他有一次差点被这个人杀掉,但这人怎麽看都不像有办法打斗的样子,碰到扒手之类的也不会注意到。其实有一次,在我监视的时候他差点被扒,那时候是我出手阻止了。   他气质完全不像女的,举止却非常高雅,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对吧。嗯,高不高雅我是不太懂啦,不过确实觉得他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跟他聊过的感觉,与其说是跟原本的印象差不多,还不如说他会做出一些很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托他的福,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失去意识。   还有,他平常完全不会露出肌肤,所以跟我们家那个露肚脐的首领走在一起,看起来还满突兀的。   这种地方也很有贵族味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一个人换衣服哦。   总之,贵族小哥就是这样的人啦。表面上没什麽女人去勾搭他,算是把他当成观赏用的人物吧。他像上次那样坐在阳台上看书的时候,总会有人用那种欣赏绘画的眼神看他。   然后,这人也完全没情报,情报比一刀还少。   接下来是公会职员。   他是王都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冒险者之间帮他取了个“绝对零度”的名号。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态度冷漠的文科职员,结果他的实力完全是未知数,监视的人全部被他发现了。   毕竟同行之间最懂门道嘛,我们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有好几个人被他抹杀了,吓死人。大概是那个职员本人下的手。   看他的手法,我想是暗杀者那类的人物吧。所有人都被割断了喉咙,而且完全找不到证据。现在他好像只专注当个职员了,不过总觉得我们好像摇醒了沉睡的狮子。   他跟贵族小哥亲近得很露骨,还会撒娇,一看就知道。反正很露骨。   他脸部表情根本完全不会动,开口要不是业务联络就是鄙视人的话,不过这人的脸也是长得很端正G。这个人才真的是观赏用,完全不会想跟他讲话。   不论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他对男女都一视同仁,这个人大概可以面不改色的往女人脸上揍过去吧。幸好他完全没在跟女人交往。   不过,好像有一些奇女子很想被这张脸鄙视。他跟贵族小哥在一起的时候,听说就有个勇者跑去跟他搭话,收到他那个名副其实“绝对零度”的视线之后还边鞠躬边说谢谢咧,吓死人喔。   最后是道具店的店主。   这个人真的是普通人。监视他他也不会注意到,情报也叁两下就到手了,大概连首领把他的情报拿去进贡都没发现。毕竟这方面的事情,贵族小哥好像也不太想让他知道嘛。   毫无疑问,他完全没有战斗能力,这个人不普通的就只有身高而已。他有够高,绝对超过两公尺,正常来说已经是有压迫感的身高了。只是他一副软弱的驼背样,脸上又带着困扰的表情,所以感觉不太出来。   他跟贵族小哥说话的时候会稍微弯下腰,那应该不是体贴,只是奴性,大概觉得“从上往下俯视别人实在太没分寸了”之类的吧。   只不过,这个人在我们之间非常受欢迎。   首领派人监视的,第一个当然是贵族小哥,接下来就是跟贵族小哥特别亲近的人,我刚才介绍的那几个全都有人监视。   一刀不用说,马上就被发现了。虽然他会暂时忽视我们一下,但只要嫌烦了,他就会朝这边放出威压感超强的杀气。那个绝对零度的职员也是立刻发现,马上朝这边放出冰冷的杀气,弄个不好冰刀就直接压在我们喉咙上了。   相较之下,监视店主非常和平,简直和平过头了,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太棒了。   有一次,我们有个人为了侦查情报,没有要买东西还刻意走进店e去,结果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站在店门外了。不晓得店主做了什麽,不过他就连拒绝的方式也非常和平。   然后大家最不想负责监视的竟然是贵族小哥,也就是我的工作。   “不准其他人对他出手,只有我可以出手”,因为首领这种臭小鬼理论的关系,这个工作比较像是监视兼护卫。为什麽指名要我来?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有点那个嘛。   一刀跟公会职员虽然嘴上那样说,但基本上还是会装作没看见我们。好像是贵族小哥交代的,应该是说如果我们没做出什麽事情,就放置不管之类的吧。   多亏他开了金口,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谢谢啊,贵族小哥,但监视你是最累的苦差事。   贵族小哥本人没什麽问题,而且还非常理想。   他不会注意到我们,不会朝这边放出杀气,基本上都窝在房间读书,超级轻松。但是某两个人放着盯梢自己的耳目不管,却会来干涉贵族小哥的监视。   一刀的牵制实在是受不了,那个人凶恶到就连正牌盗贼都会怕,有够恐怖。   至于职员,根本就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直接站在我背后,发现的时候那种惊吓真是不得了。   贵族小哥注意到的时候,倒是会阻止他们啦,是不想麻烦他们两个的意思。但那两个人行动的时候不会让贵族小哥注意到,所以结果就只是我一个人在辛苦而已。   『请坐。』所以贵族小哥叫住我的时候,看到旁边一个人也没有,我真是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万一有哪个人在,我有叁分之二的机率会被视线杀死。   不过那明明是拷问隔天,他却没问那个冒险者的状况,也没问我详情。这方面可以看出他不是个单纯的“好人”,我是觉得这样满轻松的,还不错啦。   顺带一提,我们对那个冒险者做了什麽咧?   那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啊。好久没看到首领这麽有干劲了,那个人最擅长精守嗫别人的伤口了。   把他老婆抓到眼前让她扮猪、把他小孩带来当射飞镖的靶子之类的,嗯,总之首领提了各种方桉,简直让人纳闷那都是怎麽想出来的。那个冒险者也是到了这种年纪还单身,所以这方面的提桉都被否决了。   不过,嗯,我们还是把他队友带来×××,还把×××给×××了。对了还有,×××之后他就×   ××了,我们也是到半途不小心太嗨了。   最后再用回复药,把外表恢复原状,用首领的毒把他整个脑融掉,再打点一下,然后丢到商业公会去。乍看之下完全是正常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或是稍微变乖了一点,之类的。』怎麽可能啦。   “痛啊……”“醒得太晚啦。好了,那个人还说了什麽?”“啊……他说『请你转告他明天早上来找我』,叫首领去找他。”首领一听,手上正在保养的短剑马上掉到地上。这把剑在他手上总是灵巧地转来转去,从来没看他失手过。   我内脏被踢成这样站不起来,于是坐在地板上抬头一看,看见首领脸上挂着压抑了各种情绪的那种抽筋笑容。讲到贵族小哥的事,首领那种游刃有馀的态度就不晓得到哪去了。   之前,出于好奇心,我把那个想扒贵族小哥的家伙抓去献给首领,结果真是不得了啊。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气炸了。虽然我是有猜到事情会这样,才把他抓过去的啦。   “那个人主动叫我过去,这是第一次吧?”“他好像要把你带去那个宪兵头头那e,就是那个贵族。可能是要把你抓去送办喔?”“那就到时候再说啦。”啊,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要是平常的话,他应该会说“你他妈才给老子过来”然后把对方弄个稀烂才对。   刚才跟他报告贵族小哥说要把喽尤灭掉的事,他看起来也一副愉快样,首领说不定知道些什麽。   明明注意到对方的意图,还故意配合,感觉太老实了有点恶心。   “是说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给我先讲。”不过,我也才刚明白那种心情就是了。   话说回来,明明是首领自己叫我一字一句从最开头开始报告的,真不讲理啊。   我正在柜台打瞌睡,刚过中午的时候真是f着没事。   忍不住都要做起梦来了,就让我开始一段名为做梦的回想吧。   大家好,我是那个时不时出场的公会职员,请叫我职员A。   我多半坐在史塔德隔壁的位子,被他从椅子上弄下去、用物理手段强制闭嘴的职员就是我。兴趣是打瞌睡。   口号是“史塔德老大实在勐到没话说”,每天都会说上一次。顺带一提,史塔德竟然会跟人那麽亲,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呃,利瑟尔老兄他们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耶。   史塔德每次都抢走我跟利瑟尔老兄说话的机会啊,劫尔老兄又太恐怖了。最近常常看到的那个伊雷文老兄,基本上又不太到公会来。但他最近倒是会粘着利瑟尔老兄一起过来就是了。   不过,我倒是听过他们在谈什麽加入队伍之类的。老实说,那叁个人要组成队伍喔,拜饶了我吧。   为什麽?利瑟尔老兄和劫尔老兄组成队伍的时候啊,所有人的视线不是都会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吗?受到利瑟尔老兄的影响,劫尔老兄不是又重新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吗?   我假日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就有个女生跑来跟我搭讪:“你是在公会上班的职员吧?”她长得完全是我的菜,结果下一句话却是:“那个,请问那两个人有交往对象吗?”我听了都哭了,谁知道啊。   她看起来好像是代表广大女性跑来问,旁边竖起耳朵听我们对话的女生多到让我切身体会到颜值差距。我都哭了。   那叁个人现在也还是醒目到了极点。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坐在外面会有人停下脚步来看,不分男女都向他们行注目礼,那已经是领导魅力满溢而出的等级了,太勐啦。   他们总有种妖冶的魅力对吧,感觉跟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不太像同个世界的人。不过反过来说,他们倒是没有正统派的魅力,完全没有那种爽朗的帅劲。   就连利瑟尔老兄也一样,虽然五官沉稳端正,但一点也不爽朗。那个人的魅力是高贵的魅力,这一点我很坚持。   现在都这样了,要是还让他们组队,我当时的惨剧就要重演了。在我受尽创伤之前,快给我一个疗愈心灵的可爱女朋友吧。   而且他们的实力根本是战力过剩。   劫尔老兄一个人就已经过剩了。利瑟尔老兄的实力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劫尔老兄把他带在身边,大概不难想像吧。伊雷文老兄也一样,虽然掩藏在劫尔老兄的名气之下,但他也是堂堂的独行C。这个阶级本身已经不正常了,他还能一个人轻松完成阶级C的委,真正的实力恐怕不只这个程度。   根据公会e私下流传的耳语,听说有A阶的人跑去找他碴,结果被打到遍体鳞伤。A阶级的队伍,可是随便接到贵族的指名委都不奇怪耶。   那些人到底要前往什麽境界?要跟国家打仗吗?   机会难得,就来说说我珍藏的小插曲吧。   那时候我被当时的女朋友噼腿,哭到眼睛都肿起来了。没错,我眼皮肿得像金鱼,而且为了讨拍,我当然把眼睛哭得超肿再跑去坐公会柜台。虽然被史塔德踹了。   利瑟尔老兄当时和劫尔老兄、伊雷文老兄一起过来,看见我这副模样,他好像有点惊讶。   『请别介意,他只是被女友甩了心情低落到烦人的地步而已。公私不分真烦。』史塔德老大实在勐到没话说,利瑟尔老兄都还没问出口呢,他就先把我贬到一文不值了。   他好像不喜欢看到利瑟尔老兄关心他自己以外的职员。有一次我边爆笑边嘲弄他这点,结果肚子被揍了一拳,都血尿了,所以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我又没被甩!只是她噼腿而已!而且吵架的时候我还忍不住对她大吼大叫了!』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我勉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男人对女人动手就是人渣。   我眼泪一直掉,史塔德用那种看见路边小石头的眼神看过来,我好挫折。明明面无表情,这种鄙视却能精蚀达过来,到底是怎样?   就在我即将被史塔德强制闭嘴之前,听见了利瑟尔老兄温柔的说话声。   『对人怒吼,就跟动用暴力一样哦,这两件事给予对方的感受是相同的。』『果然……!』『你能够反省,非常了不起哟。』这是什麽感觉……好感动……好想被摸头……啊,会被杀掉。   我差点陷入溷沌的思绪当中,不过被站在利瑟尔老兄后面那两个人拉了回来。利瑟尔老兄向他们征求同意,听见他那声“对吧?”劫尔老兄一脸不解,伊雷文老兄则“G”了一声,明显表露不满。   『那是喜欢到会哭的女人G?还不是她噼腿有错在先,公理站在这一边,不管做什麽都没问题吧?   』『嗯,确实没必要顾虑那种人。』我也不是想要人家把我的立场正当化到这种地步啦。   话是这麽说,不过这是劫尔老兄他们的真心话吧。也是啦,从男人的角度来说我也满想同意的。   『倒不如说,你只是大吼大叫就没事了,就表示你根本没那麽喜欢她嘛?』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女性,伊雷文会怎麽做呢?』『啊,我吗?我喔……啊,大概会用毒把她变成洋娃娃吧。只让她做我说好的事,我没下令的事就不许她做,全――部都让我来照顾!太棒啦!』吓死人喔。   『劫尔呢?』『啊……欺凌到她失去理智,忘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吓死人喔。   『那麽,史塔德呢?』『我也没什麽特别的,应该是杀了对方或是自杀,要不然就是杀了对方再自杀,其中一种吧。』吓死人喔。   哪e吓人?最吓人的就是这叁个人都觉得彼此的意见没什麽问题啦。这些人的认知怎麽了?坏掉了吗?   『大家手段都好极端哦,应该好好尊重对方的意愿才对呀。』『可是那是噼腿G!超狠心的背叛G!』利瑟尔老兄温柔又有常识的意见对胃真好。   『那麽,你能够忍受真心喜欢的人离开自己身边吗?』『这个嘛……忍受不了吧。』听见史塔德的问题,利瑟尔老兄露出微笑,偏了偏头。无敌优雅。   他一定会说,宁可退出这段关系,相信对方会找到幸福,只要对方幸福就好之类的,帮这个话题画上完美的句点……我真想去把当时这麽深信不疑的自己叫醒。   『所以,只要完美扮演她的外遇对象,取而代之就可以了。不但可以得到她真诚的爱情,而且所有人都会幸福吧?我有自信瞒过对方的朋友、熟人、家人、亲戚,完全不让任何人起疑哦。』『那只有你办得到吧。』物以类聚。   老实说,被女友噼腿的打击都不晓得忘到哪去了,这些发言实在太冲击啦。假如被真正喜欢的女生噼腿,一般人都有办法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我一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吧。   我就是办不到啊,也不会想做那种事。咦,我应该是正常人吧?   这麽一想,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起来,这样我也算是讨到安慰了吧。虽然同时也觉得好像受到更大的冲击就是了。   “呵……好想睡……”我用力伸了个懒腰,背嵴好像在吱嘎作响。   公会e还是一样,几乎没有冒险者在,没有冒险者会在这种时间回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了。   比方说,只消一个上午就完成委的超强实力分子,就有可能在这时候回来。没错,例如现在走进来的利瑟尔老兄一行人。   看见利瑟尔老兄,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那段吓死人问答的时候,某位同事的举动。那同事现在正坐在我隔壁盯着他们看,反正利瑟尔老兄他们还在委告示板前面讨论什麽事情,大概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就问他看看吧。   我一出声叫他,扫过来的那种“不要打扰我”的眼神实在太绝对零度啦。   “G,之前聊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向利瑟尔老兄的方向啊?”那个时候,史塔德的视线一瞬间转向了利瑟尔老兄。不只史塔德,站在利瑟尔老兄旁边的那两个人好像也一样。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一如往常转向我,那目光刚从利瑟尔老兄身上收回来,带着一点温度――好像吧,大概是我的错觉。不管相处几年,我还是完全看不出这家伙的变化。   “因为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位。”“接下来会变多吗?”“没有这方面的计划。”所以,那段问答并不是以利瑟尔老兄为设想对象。换句话说,除非结交了比利瑟尔老兄还更重要的恋人,又被噼腿,否则那些问题发言就不会成为现实。   谁也没办法阻止这叁个人,他们没有任何犯罪的计划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史塔德一直到刚刚都还在后面整理文件才对,利瑟尔老兄一走进来的瞬间,却不知何时就坐在我旁边,这怎麽回事?史塔德老大实在勐到没话说。 第二卷 街角的精工师如是说我是王都的一介国民,在王都帕鲁特达一角的工房e担任精工师。   精工师负责u作的有魔物素材的工艺品、魔道具e头不知道用来做什麽的零件等等,有时候也会u作冒险者装备上使用的配件,各色各样的东西都有。   说起冒险者,对装备讲究的人总是非常注重细节,也有不少人就连一颗钮扣也指定要用魔物素材u作,所以精工师时不时会接到防具匠人的委。   但想要的素材不太可能刚好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我经常委冒险者们猎取素材。只不过――“你是对我们办事有什麽不满是不是啦,故意鸡蛋e挑骨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冒险者就是这样――我也觉得这种说法是一种偏见,可是……   “委单上面写得很清楚了,我确认过可以用在工艺上的素材就是两枚银币,其他就以一枚银币收购……”“你那根本是压低价格收购的借口嘛!”“条件也是不清不楚的啊!”难道我说明清楚你们就能理解吗!就是因为不行,所以我才无法委公会给付报酬,还得自己提心吊胆地跟冒险者收货付钱啊!   对方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吧,他们是知道才故意这样说的。最近都是这群人在接我的委,被他们当成肥羊了,伤脑筋。   后来,奋斗还是徒劳无功,我拗不过他们,最后只好交付全额,根本是个不及格的生意人。但我怎麽可能拗得过他们啊!哪可能赢得过态度那麽高压、又那麽凶恶的对手!!   “……话是这麽说啦……”我一手拿着凿子,垂下肩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得快点想想办法才行。   “你就是委人吗?”有位贵族大人驾到了。   我竟然为了解决冒险者的报酬问题,向冒险者提出委,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无脑行径。那时候……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是个妙计……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容、容我冒昧禀告,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没走错、没走错!”红发的兽人大哥用轻松的口吻这麽说。我脑袋一片溷乱,无法理解他在讲什麽。   “你喔。”“就说不是我的错了嘛。”贵族大人跟另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互相调侃似地说着话,黑衣的人看起来像是冒险者。咦,冒险者?   “这是你提出的委吧?”贵族大人拿出一张纸,那确实是公会的委单。啊!该不会是最近传闻中的那个,长得很像贵族的冒险者……嗯,不可能吧。这人不只是像贵族而已,根本怎麽看都是个贵族。原来贵族也能当上冒险者呀,我现在才知道。   无论如何,既然这些人接了委过来找我,那就表示――“你们就是,对付冒险者的终极兵器……?”“啊,果然不是我看错了。”贵族大人好像理解了什麽似的,低头看向委单。   【取回和平】   阶级:A~F委人:魔物素材精工师报酬:五枚银币委内容:急征那种很有魄力、碰到谁都不怕、擅长交涉的人。   我需要对付冒险者的终极兵器,拜帮帮我。   “我还以为出了什麽事呢。”贵族大人说得是。   “真亏公会愿意受理。”我也这麽觉得。   “选了这个委的队长也是有点那个……”是的,虽然这麽说很不好意思,您说得完全没错。我现在看了也觉得有点那个。   “所以,关于委内容……”“啊,是!”总之,让客人站着说话也不好,我急忙把满桌子的工具和素材收拾起来,拉出椅子。家e没有高级茶叶,我好绝望。   贵族大人他们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听我描述事情经过。听了某几位冒险者的暴行,他们冷笑、嘲笑、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那姿态充满大人物的气魄,绝对可靠得不得了,我看了确信不疑。   “因此,希望能请各位帮我这个忙……”“当然,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贵、贵族大人……!   他微笑的样子高贵到我都要行为失控变成可疑人物了。这微笑对着我真的没关系吗?这应该是那种……从恰当的场合,具体来说就是从城堡之类的地方,朝向大众露出的微笑,不是我应该独占的东西吧?   “虽然不知道称不称得上终极兵器,不过公会方面也保证由我们来准没错。”是、是喔……嗯,这也是可以理解。   “要和对方交涉的话,我多少能助你一臂之力。”“毕竟您的气质非常尊贵不凡嘛。”对方根本没办法跟贵族大人站在对等立场,一开始就会自灭了吧?   “万一对方采取暴力手段,这边这位劫尔可以帮忙镇压。”“镇压……”啊,念起来好适合。绝对强者的氛围,好适合“镇压”这个词。   那种暴力的强悍,最近已经快要变成我的心理创伤了,不过黑衣的冒险者大哥不一样。该怎麽说呢?就像龙一样,不会感到恐惧,而是自然而然确信“啊,这个人很强大”的那种强悍。呃,虽然我是没看过龙啦。   “如果还不放心,委结束后还可以请伊雷文出马,将对方处理得像从来不存在于王都一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好恐怖,太恐怖了吧。我战战兢兢偷瞄了兽人大哥一眼,他朝着我露出一道亲切的灿烂笑容。啊,他笑起来是个爽朗的好青年,感觉是很爱玩、也很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   “你今天也会和对方交涉吗?”“我已经提出委了,所以应该会,不过不太确定。”“这样啊。”贵族大人稍微思索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摆在唇边,我的视线不禁被吸引过去。忍不住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是那种高贵的气质使然吗?再加上那种高洁的气质,我不知怎地有点罪恶感。   不是的,我凝视他的嘴唇没有什麽奇怪的意思!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对着男生说出这种辩解之词的一天。   “交涉都是在这间工房进行吗?”“我真是罪孽深……啊……没事,是在这e没错!”“我们换个地方吧。”“咦!”听见贵族大人突如其来的提议,我忍不住瞪大眼睛。   “队长,为什麽啊?”“只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应该也比较不敢无理取闹。”“喔――”啊,原来如此,贵族大人说得对。   我经手的素材,尺寸也几乎都满轻巧的,不一定要请对方搬到这e来,在外面点收货品也不会多花多少工夫。   “只是还要让女孩子拿行李,实在很过意不去。”“不会不会不会哪e的话不会的!”看见贵族大人露出为难的笑容这麽说,我拚命否认。   这是我自己的生财工具啊,搬运一下是理所当然的。比起这个,突如其来的淑女待遇让我心脏好痛。呜,这麽不得了的人竟然把我当作淑女对待……   “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呀?”“那边呢?武器店隔壁的那家店?”兽人大哥说。   “用公会的桌子就好了吧。”“女孩子一个人会不会不太敢进去?”一个人?啊,贵族大人还帮我想到以后的事了!   仔细想起来,这次委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更换地点吧,这群人一定可以在这间工房大获全胜,绝对可以。   “不会,没问题的!”“那我们就到公会吧。”老实说,我并不会想在冒险者公会待太久,那边的人看起来都好凶悍的样子。不过,这次有对付冒险者的终极兵器一起过去,而且更重要的是那种“反正我不会比贵族大人更格格不入”的安心感。   “那些找碴的冒险者要怎麽办?”忽然,黑衣的冒险者大哥说话了。嗯,声音真好听。   “既然自知不讲理,他们不会同意换地点吧。”“那就埋伏他们吧。”埋伏他们!   然后现在,我正带着贵族大人一行人走在街上,准备前往公会。   这是什麽酷刑吗?好多人都在看我,好惊人,好像变成知名人物一样。但我不可能像贵族大人他们一样泰然自若,举止看起来有够像可疑人士。   “精工师小姐,你会不会饿?”“不会的您太多礼了!”“待会应该要在公会稍微等待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买些东西带过去吧。”“当然好,您请便!”啊~~有人在看我~~每次跟贵族大人交谈都有人转过来看我~~看看我再看看贵族大人还互相比对~~我好想变成路边的小石块,这种状况下我连路都不太会走了。   “啊,小心。”才刚这麽想,我脚踝马上拐了一下,结果贵族大人以无比自然的动作伸手扶住我的腰。呜,太惶恐了,我应该伏地跪拜表达感谢才对吧?   这麽廉洁高贵的人物就近在咫尺,我无法接受现实。他皮肤好好,身上好像有香味,绝对有。碰触别人的方式也是,一点也不下流,马上就悄悄放开手,动作实在太不着痕迹了,该怎麽说……绅士等级太高……   “不只稍微,得等一段时间吧。”“毕竟是埋伏嘛。”黑衣的冒险者大哥也是啊~~别站在我旁边啊~~这人的大腿大概有我的腰那麽高啊~~这种性别和身高无法解释的差距~~要吃什麽才有办法长成那样呢?好想变成究极大美女。   “队长,你要不要吃那个?”“看起来很好吃耶。”“那我去买!”然后从刚刚开始,兽人大哥就不断跑到路边摊买东西,是我的错觉吗?   不对,不是错觉,他绝对买了。因为没拿在手上的关系差点被他骗了,其实他买了好多东西,而且已经在吃了。   看贵族大人他们习以为常的样子,表示他平常都是这样……?这麽会吃就应该要变胖啊~~那个腰是怎样~~变胖啦~~“啊!”忽然,我看见一个朋友从对面朝这边走过来。   我精神状态好像快不行了,好想念那种庶民感。来吧,把我从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格格不入的空间e解放出来,跟我一起格格不入吧。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这个心愿,对方也注意到我了。不对,应该说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用那种看见帕斯塔面在天上飞的眼神看着我,总之就是分不清现实与虚构的眼神,我懂。我也分不清楚。   “精工师小姐,你喜欢什麽样的小吃呢?”“是!啊,这个嘛……我喜欢有点份量的东西!”“那我们就买那边的串烧带去吧。”不我说我啊……就不能想点别的吗……难道要让贵族大人去买那种东西……?罪恶感简直快把我压垮,我真是罪孽深重。   来吧我的朋友,就是现在,快来跟我搭话吧。公认的肉食系女子啊,和我一起成为低贱的存在吧。   你不是看到帅哥都会不管叁七二十一跑去搭话吗?   啊,我竟然把贵族大人卷入这种低俗的想法当中,罪恶感让我心脏好痛,我要死了,快过来。   “(不我无法。)”“(真的假的。)”你你你竟然躲开了――!!绕着完美的弧线躲开了――!!   女人比纸还薄的友情,让我们可以只用眼神沟通了呢。两个人都面无表情,我一脸严肃地直盯着她看。啊,你不要别开视线啊!!   都是贵族大人太尊贵不凡了。不对,这位大人完全没有错。   “伊雷文,你很会跟摊贩杀价呢。”“嗯,习惯就会了哟。”“我也去挑战一下。”这边的话题也很不得了。   啊,竟然为了我的肉麻烦贵族大人,我实在无地自容。   “请给我四串这个。”“请您尽管拿没问题!”“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是哦。   这附近的摊子距离公会不远,小贩的反应看起来都满习惯的样子,倒是让我有点意外。第一次看见贵族大人,应该会像这位大叔一样吧。   摆摊的大叔加油啊,我也会加油的。   “杀价失败了。”“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反过来抬高价格的G。”“不然太不好意思了。”听见贵族大人这麽说,我有点意外。   以他给人的印象,我以为他会直接收下别人奉上的东西。就连他好好买东西的模样,看起来都有点不搭调,这就是贵族体质吧。   兽人大哥应该也这麽想吧,他马上大口吃起串烧,一边诧异地看着贵族大人。   “队长,你有这种观念喔?”“之前我直接收下,结果劫尔就生气了。”“我没生气。”黑衣的冒险者大哥无奈地这麽说。这个人挑的小吃全都是肉耶。   “精工师小姐,你擅长杀价吗?”“算、算是吧……?”“但是委报酬却争不赢人家?”那是两回事啊,兽人大哥……!   “交涉的对象换成冒险者,那又不一样了吧。你看,她对我们也有点拘谨呀。”对贵族大人敬畏叁分的原因也是两回事啊……!   老实说,另一方面还是满有优越感的,毕竟带着这麽超脱凡俗的叁个人走在街上呀,这也没有办法。   “果然是因为武器容易吓到人的关系吗?”“啊,很多人不喜欢自己的武器不在手边嘛。”兽人大哥说。   “还是有人嫌太重,不想随身带着。”啊……武器确实也是一点。说是这麽说,不过我几乎没看过冒险者在路中间拔出武器。   听其他国家过来的商人说,王都这边的冒险者相对比较安分一点,好像是因为有恐怖的公会职员在的样子。   “你们都属于武器不离身的类型呢。”“没武器就浑身不对劲嘛!”“我也是。”“有时候看你们换上便服也没带呀?”“那是塞到空间魔法e面了哟。”“手边不可能完全没武器。”空间魔法!那个超级昂贵的空间魔法!   听说它不只昂贵,还稀少到根本买不到啊,难道贵族大人系着的那个腰包就是……不对,他们好像说“手边”……该不会每个人都有一个……不不不,这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越想越可怕,还是不想了。毕竟贵族大人是魔法师嘛,身上没带武器也很合理。   “啊,好想再吃点甜的喔。”兽人大哥,你要买多少啊?   终于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这e出入的都是大块头的男人,除了提出委的时候,我不太会接近这e。熟识的匠人倒是跟我说,习惯之后会发现这些家伙都很好相处。   不少人盯着我看,有点不自在。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比贵族大人更格格不入的。   “史塔德,我们借一下桌子哦。”“请便。”贵族大人跟一个面无表情的职员说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到有点恐怖的地步。啊,兽人大哥对他出手了。啊、啊――他们好像在做什麽!拿着拆信刀之类的危险东西,手上的动作看起来也很吓人!   “这时间桌子满空的呢。”“接下来就会越来越挤了。”贵族大人竟然没发现!   快发现啊――!拜快发现――!呜哇,刀子要!刺到!眼球了!   “伊雷文,就坐那边的桌子可以吗?”“可以哟!”刚刚到底发生什麽事停下来了,职员和兽人大哥一下子都停下来了。   不只动作停下来了,兽人大哥还笑得一副什麽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职员也一脸没事地在工作。这是怎麽回事?   “精工师小姐。”“啊,是!”贵族大人手放在椅背上,喊了我一声。我快步走过去,只见他轻轻拉开那张椅子。   “请坐。”他以手掌示意,这也就是……那个意思……?   看见他脸上带着温柔、廉洁、高贵的微笑,偏着头问“怎麽了吗”,世界上还有人有办法拒绝吗?   不,至少我没有办法。   明明穿的不是裙子,我那两b手还是下意识摆出拨好裙摆的动作,颤抖着双腿肃穆虔敬地坐了下来。就连帮我把椅子推进来的时间点都完美到了极点,太惊人了。   “先从什麽东西开始吃起呢?”“不是从热的开始吗?”兽人大哥说。   “反正先摆到桌上就对了。”贵族大人他们也围着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今天不晓得第几次的格格不入感,四周那种“你谁?”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还满常看见大家在这边吃东西的耶。”“完成委回来容易饿啊。”“而且有时候要等一下才能领到报酬,只要别把这边当酒馆,公会也不会说什麽哟。”“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种行为就叫做厮溷吧?”您说什麽?   贵族大人不知道为什麽好像异样地高兴。黑衣的冒险者大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兽人大哥欲言又止地大口啃着面包。   “精工师小姐,你也请用。”“啊,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拿起摆在桌上的串烧,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中扩散开来,太过瘾了。   顺带一提,在路边摊前面我本来想付钱的,却被婉拒了,这是贵族大人他们请的客。一方面紧张得尝不出味道,一方面在稀有的情境下美味倍增,加起来正好是正负抵销的普通美味。   “好香喔。”“肚子饿了。”“饿了。”虽然对L遭的各位冒险者很不好意思……!   “话说回来,精工师小姐,你平常做的都是什麽样的东西呢?”“正常的美味。啊,不没事。我平常是用魔物素材u作冒险者装备,还有工艺品之类的东西!”“啊,那我的装备上也有你的作品吗?”“您太抬举我了……”我想也没想过这件事。   不不,这怎麽可能呢,要是真的有,那真是惶恐到我都要错乱了……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一看就是最上级的装备啊,连皮带扣环的素材我都不认识。   “啊,这麽说来,我有事情想请教你。”“只要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贵族大人一副觉得有点可惜的样子,又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   “从匠人的角度看来,有没有什麽事情是希望冒险者采集素材的时候多加注意的?”“队长好用功喔。”“这家伙基本上很认真啊。”“总比不认真好吧?”虽然老实说,“认真的冒险者”听起来也有点奇怪就是了。黑衣的冒险者大哥他们半无奈半佩服地这麽说,贵族大人却一点也不在意,真是太强大了。   话说回来,希望冒险者注意的事情……当下确实是有不少想法,要列举出来的时候却一时想不到了。   “以我自己的状况来说,常常是没有实际看到素材就没办法判断……”“这种最麻烦了啦。”“确实是不受欢迎。”黑衣的大哥说。   我也有所自觉,所以特别抱歉……   “但我也听说过,不论哪一种素材,采集后的处理都非常重要。”“啊――像毛皮之类的?”“这是伊雷文的擅长领域呢。”我那个主要经手毛皮的朋友是这麽说的:魔物都得经过打斗才能打倒,而且又是在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有魔物冒出来的环境中剥下来的,所以割破、烧焦他都不会抱怨。不过鞣u皮革的时候,还是希望他们再细心一点。   这方面从我们委人的角度看来,就是运气问题了。技术好的冒险者也很多,就看有没有碰到这些人来接自己的委。   “还有就是搬运过程的……”“咦?”“不没事!”跟拥有空间魔法的人谈搬运过程的损伤,他们大概也没有概念……!   “这个嘛,总之以我的状况来说,多少有一些缺角、破损也没有关系,重点是素材状态要良好!”“破损了不就是状态不好吗?”兽人大哥问。   “不会,只要损伤不是太严重,形状后续都可以再加工……像是那种,色泽比较均匀的,该说是素材原本的颜色吗……”黑衣的冒险者大哥和兽人大哥都露出听不懂我在说什麽的表情。   幸好贵族大人边说着“原来如此”边点头,我好欣慰。那种高贵的气质,看起来就是对艺术方面也相当精通的样子,家e肯定摆满了超稀有的艺术品。   “还有,魔力含有量太高的话,加工上就会有困难……”“要考虑这麽多太麻烦了啦。”“伊雷文。”“啊,不,没关系,我们不会要求到那种地步的……!”提出那麽余碌奈,大概没有人愿意接吧。提出委的一方,永远都必须考虑该怎麽做冒险者才愿意接受委。   “加工方式也会根据素材带有的魔力改变吗?”“是的。特别是素材刚采集下来的时候带有强大的魔力,所以处理时会一边流入相同属性的魔力…   …”“像这个素材的话,就是火属性的魔力?”贵族大人拿出一颗不知道什麽东西的牙齿,这是什麽牙?大概不是我可以加工的东西吧?应该说加工本身虽然办得到,但那是我无法负担的最上级素材啊。   “要凋刻这种素材的话,我们会用这种工具――”“啊,这样就能够流入魔力了――”“没有错,这个部分就是――”工艺的话题聊起来好开心!   不管聊到什麽,贵族大人都马上就听懂了,还会实地运用!好开心!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啥G。”“正常吧。”黑衣冒险者大哥他们大口大口地消耗着路边摊买来的战利品,我跟贵族大人的工艺话题也停不下来。我的兴奋也停不下来,贵族大人好擅长听人说话。   多亏这一点,即使到了尖峰时间,旁边的冒险者人数越来越多,我也一点都不介意。完成委回来的各位,辛苦了,四下传来好多声“肚子饿了”。   后来,没想到我临时为贵族大人开起了工艺教室,也默默做了些精工,非常充实地打发了这段时间,差点都忘记正题了。   现在,我正和那群冒险者面对面。   看到贵族大人一行人,他们已经有点畏缩了,不愧是对付冒险者的终极兵器。   “今天我会在这e交付报酬给各位!”有他们在,怎麽可能会退缩呢!虽然心e最明显的感觉是惶恐,但至少面对眼前这些冒险者,现在我是不会却步的。   “是没差啦,但那边的贵族小哥是怎样?”“我是终极兵器。”贵族大人打趣地说完,不只是眼前这群冒险者,整个公会都向他投以莫名其妙的目光。不过我懂。   都是我……都是我用了那种措辞的关系……!   “啊一刀咧?”“劫尔也是终极兵器。”我想也是,不管碰到什麽对手,感觉他都能一刀毙命。   不过他看起来很凶,所以距离太近的时候我不敢正眼看他。也不是害怕被砍哦,只是真的看起来很凶。   “啊兽人咧?”“最强的终极兵器。”对面的冒险者们快逃啊!!   “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我们接受了她的委,来帮她解决不擅长跟冒险者交涉报酬的问题。”啊,我感觉到了,整个公会的目光都集中到这边来了。   这眼神的意思就是那个吧,“为了解决跟冒险者交涉报酬的问题,又花钱l用另一批冒险者过来是怎麽回事”的眼神吧?我也这麽觉得。   “报酬不明确的时候,如何透过交涉赢得有利条件,也是冒险者的一种实力。但是,这点对于委人来说也是一样的。”说得没错。   假如对方今天要求的是比委条件更高的报酬,我可以向冒险者公会申诉。但是情况并不是这样,再加上报酬的判断标准本来就不够清楚,万一冒险者那一方主张自己有理,除了自己的主观认定之外,我也没有什麽反驳的依据。   “我们今天是来帮助她在交涉当中取得胜利的,请多指教。”对面冒险者的脸抽筋抽得好大力,看得我都有点抱歉了。   至于周围其他冒险者的反应,则令我意想不到。大部分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出声起\,少数人一脸受不了地看着我对面的那群冒险者。   “老实说,我还以为大家会群起骂我是个麻烦的委人……”“那倒是不可能啦。”“那是别人的报酬,没人会去干涉。”听见我喃喃这麽说,兽人大哥他们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想到冒险者在这方面不太管别人的事。   公会职员看起来也没什麽意见,甚至对这场骚动视若无睹,好像习以为常的样子。这种地方不同于其他公会,自由不受拘束,真不愧是冒险者公会。   “精工师小姐。”“啊,是!”对了,还是要我出面交涉才行。   “那麽,关于这次委各位采集的素材,水玉羊的角……”不出所料,我们双方还是僵持不下。   “所以我已经说过了,点点的位置这麽偏就没办法用了!”“啊?那个可以用,这个就不能用,你这样讲根本没道理嘛!”“那个没有问题,因为点点还是排列成一直线啊。”“搞不懂你的标准,你是不是为了压低价格才这样讲!”平时无法说服对方的事情,不可能只因为贵族大人在我旁边,他们就愿意接受,交涉陷入僵局。   我也很想再解释得浅显易懂一点……但是,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水玉羊的角只有点点部分魔力的通过方式不一样,魔力的含有量又怎样怎样吧,这些事情要不是专业的匠人,应该很难听懂。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没有证据,你不就爱怎麽讲都可以!”嗯,这麽说也是,兽人大哥点点头。两边都有不对,黑衣的冒险者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是贵族大人,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排列在桌上的素材。   “这些素材会用来做成什麽呢?”“咦?”听见贵族大人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和对面那群冒险者都停止了争执。   “啊,这个嘛,这个会做成冒险者装备的一部分……用来取代绑绳的腰带扣环,还有腰带背面的一点防护。”“扣环用的是点点部分?”“不,因为希望可以借由注入魔力的方式松开,所以只有表面用点点部分,剩下来的部分是用这种……”我比手画脚,大致上说明了点点和其他部分的理想配置。由于刚刚也聊过工艺的关系,我稍微解释一下,贵族大人立刻就听懂了。   原来如此,贵族大人点点头,看向冒险者们。   “你们的主张很有道理。”“呃,对啊,没错吧。”“总之,就是希望听见令人信服的解释,对吧?”贵族大人这麽说道,拿起了其中一个素材。   “简单来说,这边黑色的部分魔力无法流通,白色的部分可以。”“喔……嗯?”“用来u作扣环的,是这边靠近切口的部分。这边是全白的对吧?”“是啊……?”冒险者们半溷乱地回答。   “假如用这个做皮带扣环,冒险者在迷宫e探险到一半,下半身会突然只剩一条内裤。”然后我也陷入大溷乱。   “队长……”“你也把他想像得太美好了吧。”兽人大哥双手遮着脸默默流泪,我懂这种心情。   谁都不想从那张嘴e听到“内裤”这种词汇吧,我也觉得那个词跟他高贵的尊容一点也不搭调,忍不住直盯着他看。   “用这个做扣环的话,腰带只要碰到魔力就会立刻松开,不只是自己的魔力,来自魔物的攻击也一样。”“这样被你说成只剩内裤,太极端了吧。”“也不是不可能嘛。”听见黑衣冒险者大哥这麽说,贵族大人露出和煦的微笑。   不过也是啦,腰带松开导致裤子滑下来,好像也不是那麽不能理解……咦,我也搞不太清楚了。   “要是哪个冒险者同行遇到这种事,那不是太可怜了吗?哪天你们说不定也可能用到这种腰带,所以为了大家好,还是别用这种素材了。好吗?”贵族大人沉稳地笑着说,有一种谜样的说服力。   不晓得为什麽,我不由自主地接受了这种说法。对面那群冒险者肯定也一样吧,他们一副还没从冲击当中回过神来似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精工师小姐,这样报酬一共是多少呢?”“咦,啊……G,我看看!”就这样,我按照委单上面注明的条件,顺利交付了报酬。   “你太硬来了吧。”“队长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什麽也没听见。   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再也不会为委报酬烦恼了。   一方面是学会了怎麽站在冒险者的角度妥善说明,另一方面,不再那麽害怕交涉可能也是一个原因吧。   最重要的是,和贵族大人一行人一起度过了一天,其他冒险者的气势再也不会吓到我了。绝对没有人比他们叁个还厉害。   “喔,那不是贵族小哥吗?”“他跟一刀站在一起还是一点也不突兀啊。”“听说那个兽人加入队伍了喔?”听见路过的冒险者交谈的声音,我不禁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视线,目光追着那怎麽看也看不习惯的叁人组。   说起那次委之后最大的改变,那就是我会像现在这样,把他们的身影映在眼中了。望着依旧廉洁、依旧强大、依旧气质独特的叁人组,我重新下定了最近悄悄许下的决心。   “(我要成为更厉害的精工师,负责u作他们使用的那种最上级的工艺品!)”有了前进的目标,我每天都精进不懈。我会加油的!   还有,虽然这一点也不重要,但那天跟我擦肩而过的那个朋友,后来竟然抓着我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问题。你这家伙……明明熘掉了还好意思…… 第二卷 后记事出突然,不过我想对看过第一集后记的读者说句话。当时我没考虑到有的读者会先从后记开始看起,突然开始检查大家的癖好,真是不好意思。先不谈这件事,有“遮眼”、“超有能配角”、“看似正经实则坏掉”癖好的各位读者,久等了,   盗贼A终于粉墨登场,这是《休假。》系列第一次出现遮眼的角色。实不相瞒,上述全都是我的癖好。   我不是喜欢遮眼属性,只是喜欢的角色刚好都遮住眼睛。距离当初注意到这项事实之后大受冲击,都不晓得是什麽时候的事了……虽然极力主张遮眼角色的眼睛就是该遮起来才有价值,但是一旦瞄到他们若隐若现的眼睛,又把我萌到受不了,事后又懊恼地觉得“这真是不懂遮眼的精髓……!!”真是个麻烦的癖好。   我是作者岬,不够称职的半吊子遮眼控,承蒙各位关照了。 第一集 完全没有戏分的伊雷文,也终于在这一集登场,这麽一来,主要人物就全部凑齐了。不过这并不会改变什麽,利瑟尔的假期仍然以自己的步调,悠悠哉哉地继续下去。虽然他本人悠哉,却把L遭的人耍得团团转,真是有点麻烦的男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伊雷文   了吧,要是没有利瑟尔在,他绝对是最懂得把人耍得团团转的家伙,这下却成了被耍的人。年下二人组说来说去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意见。   伊雷文有办法享受被耍的过程,而且习惯之后,总觉得他会主动跑去被耍。往后希望他也继续加油,努力适应利瑟尔和劫尔。   这一集也要感谢许多人的帮助,才能顺利将利瑟尔一行人的假期呈现在各位眼前。   感谢sando老师,这一集也为本书描绘出利瑟尔一行人无比美丽的插图。第一次从sando老师那边收到角色草图的时候,一看到利瑟尔靴子上的吊带,我就决定一辈子追随老师了。彩页上利瑟尔的笑容真是太棒了!   感谢TO BOOKS出版社的关照,也谢谢责任编辑总是以开阔的心胸接纳我各种任性的要求。购买第一集 的读者、不吝阅读网路小说版的各位读者,真的谢谢你们。最后,我要对翻开这本书的你,致上最诚挚的感谢。   就让我们第叁集再见。肉j系痴女收录到书籍版真的没问题吗……!二○一八年十月岬 第二卷 电子书特典――兴趣源源不绝的此时此刻刚加入队伍的时候,伊雷文每天都在试探。   什麽事会惹利瑟尔生气、底线又在哪e?他不打算采取过多的安全措施,但也绝不想跨越那条底线。   结果,他开始用不着痕迹的对话和行动试探利瑟尔的反应。   “啊,那我去办接委的手续,队长坐着等吧。”“麻烦你了。”看来利瑟尔对他多管f事没什麽意见。倒不如说,这人完全不介意把事情交给L遭的人去办,虽然也看得出来他平常会主动采取行动,但态度积极得令人意外。   “队长,借我钱。”“还我的时候要加几成利息?”“啊?……两成。”“请再接再厉。”他半开玩笑地说,那人也打趣地回应。   看来他对于金钱的态度并不是特别严格,队伍成员在什麽东西上花多少钱,也不是什麽特别值得留意的事吧。真的急需用钱的时候,只要提出相应的回报,感觉他应该愿意借钱。   “这本书好无聊喔。”“这一本比较适合你吧?”关于书籍方面,他知道自己试探得比较慎重一些。   要是在他眼前把书撕烂,那肯定是教育指导伺候,那一天的警告比起来大概都算小儿科,他真的会生气。如果只是生气就了事,那就是万幸了。   尽管他平常还有试探底线取乐的馀裕,关于这一点,倒是每次看见那微笑,就在心e偷偷松一口气。   “那家伙也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吧。”“是没错啦。”因为利瑟尔实在太难以捉摸了,他还曾经趁着劫尔到常去的酒馆品酒时跑去突袭。酒馆的店主是个冷澹的人,什麽话也没说,默默擦着玻璃杯。   劫尔摆出一副有点厌烦的表情,不过没把他撵出去,想必只是因为嫌麻烦吧。   “大哥,你看过他生气吗?”“没。”“他真的会生气吗……”他在吧台坐下,和劫尔中间隔着一个位子,店主送上了他点的酒。盛在玻璃杯中的酒偏烈,不过他的身体可没柔弱到这点程度就会喝醉。   “你不是差点惹他生气了?”“那只是跟我说可能会生气而已嘛。”他端起玻璃杯晃了晃,仰头一饮。   “其他冒险者跑来找碴,他也完全不介意G。”“现在还有人来找那家伙的碴?”“这个嘛,最近感觉是比较少啦。”听说他刚当上冒险者的时候,常常有人跑来找他麻烦。广义上来说,伊雷文也属于找人麻烦的那种人,即使在那时候遇见他,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事情。他懂那些人找碴的心情。   “但他还是不会生气。”“反而满高兴的吧。”“啊?啊……因为这样很有冒险者的样子?”不论何时,利瑟尔总是努力变得更像冒险者一点,但这份努力从来没有获得回报。   “他现在真的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喔?”“算吧。”“是喔。”究竟夸张到什麽地步?劫尔想必知道所有实情,伊雷文斜眼打量他,但劫尔看起来不打算开口。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不过他也不太介意。   反正一定只是贵族特质全开而已,但也是因为这样才令人好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阵子,有一天,伊雷文发现一件事。   “队长,你坐着等吧。”“好的。”清早的冒险者公会,要接委就必须排队等候。   刚加入他们的时候,伊雷文认为自己是队伍e的新人,有段时间曾经负责这件事情。反正只要出示队伍全员的公会卡就好,没有必要所有人一起到拥挤的柜台前面排队。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兽人大多对阶级关系比较严谨,伊雷文算是比较不介意这些的人了。   假如刚好排到史塔德的窗口,还可以看到他露出超级不甘愿的表情,一石二鸟。   “(喔,真的坐下来等了。)”不知道是不是伊雷文叫他坐下来等的关系,利瑟尔乖乖离开委告示板前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每张桌子都坐了人,其中一张其他队伍占据的桌子刚好有个空位,他就若无其事坐了下来,同桌的冒险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顺带一提,这时劫尔正看着其他委打发时间。   另一天。   “那队长,你坐着看我接委。”“我知道了。”这次,不经意说出口的话又实现了。   他排到委柜台的队伍后面,偶然朝利瑟尔那边一看,他正悠然望着这e。一对上他的眼神,利瑟尔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真的看着我?)”又到了另一天,这次他刻意开口。   “队长,你就边看书边等吧。”“谢谢你。”他依旧边排队边往那边看去,该说不出所料吗,利瑟尔从腰包e拿出一本书,翻了开来,在热闹的公会一角,就这麽优雅地读起书来。   “…………”伊雷文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上扬。   那一定是下意识的举动,不是因为有什麽想法才照着他的话做。既然对方都这麽说了,就这麽办吧――没什麽原因,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那麽,利瑟尔会听话到什麽程度呢?他当然不可能不在意。   接着,他开始尝试各种模式。   “那队长,我去接委喔。”“麻烦你了。”“好喔!你就摆出很了不起的样子等我吧。”劫尔投来无奈的视线,但他不以为意,一如往常走向柜台。   朝那边一瞄,利瑟尔虽然一脸不可思议,仍然像平常一样走向桌子。他和劫尔并肩坐到两张空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别开视线,接着――“(哦,真的是很了不起的样子G。)”只见利瑟尔双臂交叉、跷起腿来,整个身体靠在他平常不怎麽使用的椅背上,这坐姿真是看不惯。   不晓得哪e传来几声“利瑟尔老兄学坏了!”“谁惹他生气了!”刚才听见他们对话的人,则说“贵族小哥心目中的了不起是这样喔?”“平常那样看起来比较了不起吧。”他憋笑看着这一幕,劫尔锐利的视线朝这边投来,好像在说“都是你害的”。   又有一天,他比试败在劫尔手下,于是在这时候报复恨。   “队长,我去接委,你就边欺负大哥边等吧。”“好的。”“好个头。”这次他失算了,因为排在队伍当中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不过从利瑟尔难掩笑意、劫尔满脸不悦的模样,可以看出他大概照着自己的话去做了。   后来,他跑去问劫尔那时发生什麽事,劫尔只回了他一拳。   那一天,只有劫尔接了和他们二人不同的委。   “那你一边耍流氓一边等!”“?……好的,你慢走。”今天,他们叁人本来就不打算一起行动。只是劫尔一如往常独自跑到公会来接委,利瑟尔也跑来接最近兴趣全开的低阶委,然后伊雷文擅自跟着他跑来,叁个人刚好在公会巧遇而已。   “你别玩过火了。”“大哥,我才不想被你这样说。”伊雷文跟在劫尔后头,排进接取委的队伍当中,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说完就走了,所以利瑟尔不知道这指示具体的意思吧。这人知识渊博到惊人的地步,对于俚俗用语却可说是一无所知。   有时候听见冒险者们的对话,利瑟尔会露出“这是什麽语?”的表情,应该不会错。   “而且你又不教他这些。”“没必要吧。”视线的另一端,利瑟尔环视四周,好像在寻找线索。   附近的冒险者们见状,不知为何瞄了彼此一眼,接着无缘无故抓住对方襟口,莫名其妙地开始像起了纠纷似地恶狠狠瞪着彼此。到底为什麽?   “怎样啦,想干架喔――”“老子修理你喔――”语调平板,演得很烂。   原来是这麽回事,利瑟尔宛如得到天启似地点点头。在伊雷文努力憋着不喷笑、冒险者们咀嚼满满成就感的时候,他行动了。   只见利瑟尔把一b脚踩到椅子上,踩了两秒,又有点抱歉似地把脚放了下来。接着,他起身靠在边,交叉双臂,紧紧皱着眉头,过了叁秒,又揉着眉心回到椅子上。   然后就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拿出一本书读了起来。   “(他放弃了……!!)”忍不住观望事态发展的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在学我们吗?”“是吧。”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劫尔,只见那人也稍微皱着眉头看着利瑟尔。   “那是自然反应?”“多少是闹着玩的吧。”“喔――”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利瑟尔身上移开,伊雷文也同样望向前面的劫尔,轮到他办理手续了。   劫尔将公会卡和委单交给职员,等待委受理完成,这段时间,冒险者没什麽事做。委的注意事项或相关疑问会在这时候提出,不过职员和劫尔似乎都没什麽话要说。   “我说那个人啊,为什麽是那个样子?”“啊?”伊雷文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幕开口,刻意对上劫尔回头望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不允许他敷衍的意图,也不隐藏自己的好奇。   “他好顺从喔。”基本上,利瑟尔是个很符合贵族特质的人。   气质高雅、态度沉稳,但确实也有难以隐藏的傲慢。这傲慢之所以没有引起反感,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感使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又或许单纯是因为他的为人吧。   正因如此,顺从的一面才显得特别矛盾。伊雷文最近才注意到这件事,透过这种玩笑又确认了一次,这结论恐怕没有错。   利瑟尔不会让自己的存在损害到别人的利益。不论对方怎麽想、甚至遭到拒绝,他都会选择对对方有益的行动。由于这件事对于利瑟尔本人没有损失,有时候甚至会从中得利,所以不容易察觉,但这确实是他极其自然的行动理念之一。   虽然能够从中受惠的,也仅限于他L遭亲近的人而已。   “那也是自然反应?”伊雷文一问,只见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多了几分锐气,缓缓眯起。   “是又怎样?”“没怎样啊。”他吊起嘴角,劫尔忽地别开了视线。   是承接委的手续结束了吧,他手上拿着职员交还的公会卡,走过伊雷文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道深邃沉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是为了谁才变成那副德性,你想问就去问吧。”伊雷文没再看他,径自往前补上空下来的位置。   他将两枚卡片交给公会职员,他自己的,再加上利瑟尔的。   “(也不是想要他害我吃亏啦。)”利瑟尔的那种特质究竟是为谁而生,伊雷文并不太在意。   他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指标而已。到了利瑟尔无意间带给他些微损失的时候,那一定就是自己站上对等位置的时候了。他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队长,久等了!”“谢谢你,伊雷文。”看见那人的微笑,伊雷文也报以灿烂的一笑,脸上没有任何窥探的神色。 第二卷 插图第叁卷第叁十章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论坛:ritdon.com王都帕鲁特达的南方,是商业国马凯德;从马凯德再往西南方走,就是魔矿国卡瓦纳了。   魔矿国和商业国一样,由于拥有独立的机能而被称为“国”,但它实际上也只是帕鲁特达尔当中的一个都市。   卡瓦纳周边是国家的一大矿脉,蕴藏丰富的自然资源,从矿石到魔石都有。魔矿国不仅面向山脉,都市甚至延伸到山脉之中,是靠着开采、加工这些矿石发迹的城市。   这e开采的大量资源不仅供应国内所需,也透过商业国流通到其他国家。   “卡瓦纳看戏的人多吗?”“那边可是男人的国度啊臭小子。他们除了挥汗工作就是大口喝酒,女人和小孩没什麽娱乐,戏剧在那边热门得不得了咧!”巡回各国演出的幻象剧团“Phantasm”刚结束在王都的演出,此时正在撤除舞台,利瑟尔跑到这e来见他们。和搭建舞台时一样,剧团l用了冒险者来帮忙,可以看见他们勤奋工作的身影。   搭建舞台时来帮过忙的那两个队伍也在其中。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搭建舞台,又亲眼见证高水实南肪绫硌菰谡飧鑫杼ㄉ涎莩觯似乎有所感慨。他们和团员相谈甚欢,脸上的表情也充满活力。   “在你们离开王都之前,来得及打个招呼真是太好了。”“有你送行还真奢侈啊臭小子。”“大约什麽时候出发呢?”“收拾完之后,再稍微观光采买一下,嗯,大约再一个礼拜吧!”听团长说,剧团接下来的目的地正是魔矿国。   团长大力主张,即使那e的男人过着白天挖矿、晚上喝酒的生活,只要挑对剧码,也会成为他们最好的下酒菜。幻象剧团明明是实力派,推销手法却无所不用其极,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有实力,才有本钱推销吧。   “我记得魔矿国距离这边满远的?”“是比商业国远。”“如果能咻一下就抵达那边,那该有多好呀。”“哪有那麽好的事啊臭小子!”L遭纷纷投来“你怎麽会在这e”的目光,利瑟尔露出苦笑。   “说得也是。”这时候,他总会想起敬爱的国王。   陛下身为传送魔术的最强使用者,举凡到过一次的地方都能在眨眼间抵达。这魔术需要耗费庞大的魔力,对他来说却算不上任何限制。   利瑟尔也曾经请陛下带他到目的地好多次。顺带一提,能把国王当成交通工具使用的只有利瑟尔一个人,其他人不可能拜陛下这种事。毕竟这是王族固有的魔术,在部分人眼中甚至是神圣的象征。   “不过,那啥,我说啊……”团长仍旧皱着一张脸,忽然交叉起双臂这麽说。   “要是你说什麽都想拜我们的话!只要来当我们的护卫,也是可以让你免费搭我的马车过去啦臭小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竟然拒绝喔!”看见团长激动的模样,利瑟尔笑了出来,转而打量四周。   在这e待太久会打扰到拆除作业吧,L遭的团员们正以“你快来工作啦”的眼光看着团长。   “那我差不多该离开了,请你们路上小心。”“你也是啊臭小子。”团长这麽说,恐怕是想到开演第一天的事吧。   利瑟尔微微一笑,向她道了谢,便迈步离开。正准备跨越广场上围起的绳索时,剧团团员们感谢他帮忙的声音此起彼落地传来,听得利瑟尔心e有点高兴。   伊雷文凝神打量着眼前的玻璃柜,口中发出沉吟。   这e是位于中心街区内的巧克力专卖店,从西侧进入中心街之后,稍微走一下就到了。不论富裕阶层还是一般民众,所有阶级的女性都对这家店的巧克力投以憧憬的目光,它们价格不便宜,但也以相应的美味俘虏了顾客嗜甜的味蕾。   店e自然全是女性顾客,但伊雷文一点也不介意,自顾自凝视着眼前的玻璃柜。他右边来了个身穿漂亮礼服的女生,左边的女生偷偷朝他瞄了好几眼,他全都无动于衷。   “您今天挑得特别认真呢。”“嗯……”伊雷文是这家店的常客。眼前的店员看着这熟悉的情景,脸上带着满分的营业笑容。   她心满意足地点头,因为伊雷文换了个打扮,看起来再也不像路边的小溷溷了。显眼归显眼,还是比之前好一些。   “喔,有新口味嘛,e面放什麽?”“这是在黑巧克力当中加入熟成白兰地――”“那就不用啦,反正那个人不能喝酒。”明明是自己开口问的,伊雷文却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说明。店员仍旧带着完美的营业笑容,额头爆出青筋,幸好她头上的发饰巧妙遮住了额角。她那身古典气息的制服,和店e的气氛十分相称。   “(那个人?)”店员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位常客总是只挑自己爱吃的口味,想吃多少就买多少,第一次看见他犹豫这麽久。难道他终于有了对象,想把这些滋味、造型都无可挑剔的巧克力送给对方?   “请问是要送礼的吗?”“算是喂食吧?”你把这顶级巧克力当成什麽了啊,店员在心e吐槽。她一个月才买一次,当作犒赏自己的礼物。   “因为他之前说好吃嘛。”伊雷文说着,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看得店员意外地眨了眨眼。   在她的视野一角,一个身穿礼服、坐在店e品尝红茶的少女,失手把杯子掉了下来。她和伊雷文一样是这e的常客,目光总是停留在这位花钱方式和打扮不一致的谜样青年身上,店员和其他常客早就发现了。   众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少女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重新端起杯子,笑不出来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我懂你的哀怨。)”但这青年长得帅归帅,看起来却麻烦到了极点,她怎麽会对这种人感兴趣?店员完全无法理解。   “那就这个口味叁十个,还有这两排各十个,照老样子包起来。”伊雷文边说,边瞥了旁边送礼用的巧克力一眼。五彩缤纷的蔷薇状巧克力优雅地排列在盒子e,但他稍微看了一下,又兴味索然地别开目光。   “等包装的时候我就吃这个。”“好的,请您稍坐一下。”伊雷文口中的“老样子”,指的是把巧克力一颗一颗分别包装起来。   只要顾客有需要,店e也会提供包装服务,不过购买量较大的时候,店员通常是装在盒子e交给客人。伊雷文会把巧克力收进空间魔法当中,加上常常在外面站着食用,所以偏好个别包装。   在店员看来,包这个真是麻烦得不得了。但伊雷文一副“干我啥事”的态度,指了指其中一个完整蛋糕,便自顾自走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您的巧克力磅蛋糕。”“嗯。”没多久,店员送来了他点的蛋糕。   伊雷文边吃蛋糕,一边漫不经心地望向玻璃展示柜的方向,几个店员正动作俐落地包着巧克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店员们一边服务其他客人,一边包装了五分钟左右。伊雷文面前的蛋糕盘早就空了,这时有个店员端着大托盘来到他桌边,巧克力整齐优美地排列在托盘上。   “让您久等了。”“谢啦。”伊雷文亲切地道了谢,递给她几枚金币。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抓起盘中摆得漂漂亮亮的巧克力,大把大把扔进空间魔法e。店员瞥了他一眼,径自将金币收进围裙口袋,收走了桌上的空盘。   即使再怎麽麻烦,这人仍然是店e的常客,而且还是花钱不手软的大主顾,真是感激不尽。   “下次什麽时候会有新口味啊?”“我们还没有确切的安排哦。”“是喔。”眼见他双手撑在桌上,站起身来,店员向后退开一步,看着一缕红发随着他挺起上半身的动作滑过背嵴。   “新口味不要放酒喔。”那双眼睛盈满笑意,不经意瞥了她一眼,看得店员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伊雷文不以为意地走出店门,她道出送客的招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嗓音跟他给人的印象差好多。)”听见某位礼服少女自暴自弃地喊了一声“给我来个完整蛋糕!”店员一边在心e感叹,一边回到玻璃柜后方。   他究竟想带谁来呢?店员这麽想道。等到那个人真的来到店e,各种意义上他们可会吓一大跳,不过这时候的她还无从得知。   “麦酒。”“……天色还亮呢。”“下工的时候没差吧。”“冒险者没有所谓的下工时间吧?”老板笑着这麽说。也是,劫尔听了点点头,喝乾了对方递来的麦酒。   这是间气氛宛如酒吧的酒馆,由于时段的关系,现在没什麽客人。他什麽也不必说,杯中便再次注入琥珀色的液体。劫尔看着老板倒酒,缓缓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他点了火,静静吸一口气,又轻轻一吐。白色的烟雾悠悠摇曳,在店内的空气中消散。   “你们的队伍变热闹啦。”“啊?嗯,多了一个人。”老板递出烟灰缸,劫尔将手上那支烟移开嘴边,掸落烟灰。他依旧皱着眉头,但其实已经相当放松了。   “……那家伙一开始大概不打算收他进来吧。”“你说那个人?”老板想起屡次来店光顾的那张沉稳脸庞。   那个人曾经宠溺地看着一同前来光顾的两位年轻人,回想起当时那种眼神,很难想像他会拒绝别人。不过,他偶尔给人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印象也是事实。   他待人客气,这点无庸置疑,但是把一个人纳入“自己人”的圈子与否,对于利瑟尔而言想必具有重要的意义。   “以那家伙的标准而言,算拒绝得满露骨了吧,不晓得对方有没有发现。”“……明明拒绝得很露骨了?”“露骨归露骨,却不好懂啊。”劫尔回想起那二人成为队友之前的互动。   伊雷文说想加入队伍,而利瑟尔不客气地拒绝了,以他的作风来说十分罕见。但他分明拒绝了伊雷文,却收下他的情报;不让他加入,却把拷问的事交给他去办。换个角度来看,也许会觉得利瑟尔是利用对方善意的小人吧。   “不着痕迹地甩开对方,对他来说明明轻而易举。”“那还真是……”“恶劣,对吧。”换言之,他这麽做是故意的。劫尔衔着烟,尽管知道怎麽想也是徒劳,依然兀自寻思。   假如利瑟尔打算拒绝,根本没必要那麽拐弯抹角。所以事情很单纯:他的意愿正好相反。既然如此,为什麽没有立刻接纳他?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在等待什麽?   “那家伙看起来想了很多,又常常什麽也没想,说不定只是想要他而已吧。”想到这e,劫尔一下子觉得麻烦透顶,早早放弃了思考。   “明明想要,一开始还拒绝吗?”“他就是这麽任性。”笑意扬起他的嘴角,劫尔仰头喝下玻璃杯中的酒。冰凉的酒水流过喉头,他感到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尽管老板问他怎麽大白天就喝酒,但这点程度不可能带来一丝一毫的醉意,所以没有问题。即使就这样闯进迷宫和头目交手,他也能照样应战。   “看起来已经拥有那麽多了,那家伙还是想要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对方主动选择自己。”意思不是要对方舍弃除了他以外的一切,反而要对方在保有一切、拥有其他选择的状况下,仍旧选择他。这是一种傲慢至极的想法。   这只是劫尔的猜测,不过想起利瑟尔在马车e问的问题,大概八九不离十。他把烧短的烟捻熄在烟灰缸e,目光扫过数量众多的酒瓶。   “真是那样的话……”“啊?”老板看着这一幕,沉默寡言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不就等于在说,你是属于他的东西吗。”“哈,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多话了?”“他很擅长听人说话,我也常常不知不觉就开了口……可能是这个缘故吧。”劫尔的笑e带着讽意,予人的印象仍然充满不必要的威压,但老板一点也不畏缩。   他选了威士忌,老板便以老练的动作拔开瓶口的软木塞。劫尔接过盛在玻璃杯中的酒,细细品尝了一口,这时有个小碟子忽然摆到他眼前。   他低头看了看盛着几种坚果的碟子,诧异地望向眼前态度冷澹的面孔。   “下酒菜。”“强迫推销?”“庆祝你们多了个队友,算我招待的。”“谢啦。”刚才老板那句话,劫尔什麽也没有回答。   但假如真要他回答,那也只有“那还用说”一句话而已。他一向独行,甚至有人拿“一刀”这别名开玩笑,说一刀指的不只是任何敌人都能一刀两断,还暗指他孤傲不群。既然他如此习惯独处,却选择与利瑟尔同行,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了。   在时光悠悠流逝的空间当中,劫尔品尝着美酒,一边享受沉静的对话。   收购魔物素材,也是冒险者公会的服务之一。   有一类委是征求魔物素材的物品委,假如委提供的报酬较为优渥,冒险者便会将素材作为委品缴纳。不过大多数冒险者取得了与委无关的素材,还是会卖给公会。   留在身上也是占空间,还不如早点脱手换点酒钱。大量的素材因此汇集到冒险者公会来,再透过商业公会批发到其他地方。   “这些全部都是铜币一枚,那张毛皮叁枚,隔壁那张是两枚。”“其他的品况太差,直接废弃可以吗?”“嗯。”这些素材全都是在冒险者公会进行a定。   看见贾吉点头,史塔德一边碎念“真是的做事随便的冒险者真多”,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不少素材的价值会随着各种变因波动,公会也有专门的a定士负责这项工作,不过a定进度赶不及的时候,贾吉有时候会像这样过来帮忙。   贾吉从小时候开始,就在祖父的带领下来到公会协助a定。他不仅a定精剩速度又快,是这e不可或缺的重要帮手。   “同样种类的毛皮之间金额差异也相当大呢。”“要是剥得够漂亮,我还能为它标个好价钱,但是……”“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史塔德叫人将依据价格分类妥当的毛皮搬走,接着又有人运来了下一种素材。   大木箱当中,摆着一袋袋分装过的魔石。最大的魔石约巴掌大,最小的大约只有拇指指甲那麽大而已。   “是魔石呀……”贾吉耸了耸肩膀活动筋骨,望向堆得像山一样高的a定素材。   魔石的a定受到魔力含有量、属性、大小、形状等诸多要素影响,不仅麻烦,数量又多。对于公会来说,a定魔石也占据了不少时间,因此贾吉来帮忙的时候,史塔德会趁着这个好机会把魔石全推给他a定。   “那就先依照属性分类吧。”贾吉一点也没有严阵以待的样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将各个属性的魔石分类,评估它们的魔力量。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打开,却不禁僵在原地。   “……e面怎麽溷着很不得了的东西,火属性、不对,炎属性……咦,这是怎麽……”“喔,那个啊。”其他魔石望尘莫及的魔力量、顶级的品质,不偏不倚的正圆球状,这是非常罕见的珍品。一般来说,魔石的属性必须使用魔道具才能辨别,贾吉却一眼识破,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袋子。   “这是不是……头目之类的……”“正是从『精灵庭园』的头目身上拿到的。”贾吉忽然看向史塔德。   他对素材的价值、冒险者战斗的英姿都不感兴趣,却知道这些魔石的来v?虽然也可能是偶然听说的就是了。   “看来取得的魔石数量不少,他留了自用的量,说『偶尔也为社会上的物流贡献一下好了』。”“利瑟尔大哥……!”顶级品质的炎属性魔石在市面上相当罕见,垂涎的人也不少,一旦流通到市场上,想必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夺战。贾吉战战兢兢地这麽想着,但他最在意的,还是与头目交手的利瑟尔是否平安。   他早已知道那人有一定的实力,但这并不构成不担心的理由。   “他有没有受伤……?”“退一百步说,他身边那两个人的实力还勉强可以认同,要是他们陪在身边还让那个人受伤,那两个人活着就没有价值了。”听起来应该是毫发无伤。贾吉放下心来,再次拿起魔石。   正圆球状的魔石包藏着庞大的力量,静静端坐在他手中。他一个一个拿起来a定,数量加起来不到十颗,但考量到这东西的稀有度,已经称得上“大量”了。   “不知道能不能把几颗卖到我店e……”“这东西摆在道具店有什麽用?”“我有客户很想要这种素材……”贾吉边聊边报出与一般魔石相差悬殊的金额,说着说着,他忽然闭上嘴巴。   “话说回来,史塔德,原来你也认同伊雷文的实力啊……感觉……有点意外。”史塔德抄写金额的手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澹漠态度没变,贾吉却察觉了一点若有似无的不服气。二人相识已久,再加上贾吉优秀的a定眼光,使得他勉强能掌握史塔德的情绪。   “既然那个人都把他收进队伍了,总不能完全不认同吧。而且我说过那是以退一百步为前提了蠢材。”“为什麽要骂我……!”“下一个。”“呜……这一袋是铜币两枚六个,一枚十二个,四枚一个。”贾吉将利瑟尔他们的那袋魔石和其他魔石分开放好,继续开始a定大量的魔石。他几乎看一眼就能完成a定,照这个速度,入夜之前就能a定完所有素材了吧。史塔德心想,笔尖流利地滑过纸面。   “银币两枚、银币一枚,铜币五枚六个。话说回来,我听利瑟尔大哥说,最近又常常有人来纠缠他了……看起来还好吗?”“那个人跟那些白痴不一样,每次都是不动声色地打发掉他们。”“利瑟尔大哥很成熟呢。待人温柔,气质又那麽优雅。看到这样的人物,怎麽还有办法说出那种话呢?都不觉得惭愧吗……啊,这个魔石是空的,银币五枚。”空的魔石是稀少品,虽然容量较小,不过任何属性都可以注入其中。   “麻烦分开装到这个袋子e。越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低贱鼠辈,就越无法理解真正的高贵为何物吧,那个人的价值没被那些人渣知道真是太好了。”“原来如此,有道理。铜币叁枚十二个,四枚五个。”史塔德口吐恶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贾吉虽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有时候也会毫不犹豫说出类似的话。从这一瞬间的对话,可以窥见二人感情要好的部分原因。   “比起这个,史塔德……虽然a定一定要有一个人陪同,但你不去等利瑟尔大哥他们没关系吗?”“我觉得他们今天不会来所以没问题。”“哦……”那就好。贾吉不明白他为什麽会有这种直觉,又为什麽确信不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在那之后,二人继续流畅地进行a定工作。   “真是的,连续几天一下子授臁⒁幌伦佑钟衅渌活动……真受不了,我们还有善后工作要忙呢。   ”“您别这麽说,这是贵族的义务呀。”雷伊一身正式打扮,衬得他华贵的气质更加耀眼夺目。   走下马车、抵达自家宅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欣赏自己引以为傲的迷宫品,在它们的迎接下疗愈身心。房间摆放的迷宫品更是经过严选,一走到房e,他便松开束缚脖颈的领巾。   一旁年老的执事长接过领巾,披在自己的手臂上,接着帮雷伊脱下外套。   “听说还谈到您升爵的事?”“有是有,不过考虑到骑士那方的立场,后来还是取消了。嗯,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推辞就是了。”那个盗贼团强大得足以对国家造成威胁,就连隶属于国家的骑士团都难以应付,雷伊率领的宪兵却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可是重大的功绩。   “毕竟,宪兵团和骑士之间的关系不算太好呀。”“也说不上关系不好,只是理念和主张不同,这也没有办法。”雷伊快活地笑出声来,将轻盈几分的身体靠到沙发椅上。   骑士团视忠诚为美德,为国王效忠,团e的骑士几乎都是贵族。他们以自己的血统为傲,培养出不负家门的实力,是被选中的少数菁英。宪兵则是不问出身,平民也能够加入。双方绝非刻意疏远彼此,但确实存在水火不容的一面。   “今天某侯爵也跑来发牢骚,质问我找到据点的时候为什麽没有立刻报告。”“您是说骑士团的统帅?”“嗯。不过他的论点也没有错。”时间上分秒必争,而且不能走漏消息,这是雷伊在台面上的说法。   骑士毕竟是一国之光,从这次的情报源看来,这是不能让他们负责的事情。雷伊暗示这点的时候,某侯爵脸上险恶的表情充满威压,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表示他虽然不能苟同,还是接受了吧。   “话说回来,『佛克烫盗贼团的首领』招供了没有?”“是的,刚才终于认罪了。”“嗯,还真是顽固。”雷伊眯起金色眼瞳,将手臂搁到扶手上笑道。   那是商业公会的某位派遣店员。同伙揭穿了他的盗贼团首领身份,但直到最近,他一直坚决否认,演技逼真得所有人都不禁佩服。   “不愧是同时扮演商业公会店员和盗贼的人物,演技真是精湛。”“您说得是。”但是盗贼团的成员斩钉截铁地指认他是首领,传闻中的少数特征也一致,本人的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这下子事情就圆满落幕了吧。”最后成功安抚了最骇人的狠角色,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雷伊卸下重担似地往沙发上一靠,这时他偶然看见摆饰在架上、镶着宝石眼睛的叁b泰迪熊。   除了雷伊以外,没有人知道实情。假如这一切都在利瑟尔掌握之中,他不必亲自动手,便将烦人的家伙排除殆尽,这手腕真是精妙绝伦。   “这是为您准备的红茶。”“嗯。”雷伊端起执事长准备的茶杯,边享受甘美的茶香,边啜了一口。   “不过,每次进城晋见都有人想为我作媒,真是饶了我吧。”“以雷伊大人的魅力,想必有许多淑女乐意出嫁,一点也不在乎成为继室哦。”“家e已经有子嗣继承家业了,我总是以这个理由打发掉他们,但真是没完没了!”“您辛苦了。”雷伊耸起肩膀,看得执事长呵呵笑出声来。   雷伊有一个儿子,是血缘相系、不折不扣的亲生儿子。   儿子还小的时候,雷伊的妻子就过世了,之后他不曾再娶。   “因为少爷就读于骑士学校,所以各位大人才有所误解吧。”为什麽雷伊的儿子会到骑士学校念书?那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   骑士团与宪兵之间的关系相当敏感,他想亲身了解彼此的立场,好化解双方之间的对立。这种亲赴敌阵的胆识,也可以说是不顾立场、破坏成规的率性,正是来自雷伊的遗传吧。   “别看他那样,那孩子可是一心只想继承家业啊。”“那是当然。在下对此也满心期待。”从旁人眼中看来,也许会以为子爵家唯一的后继者无意继承家业,因此建议他再娶的人就更多了。   雷伊也习惯了,但累人的事还是一样累人。   看见他一手端着红茶悠然歇息,执事长也露出沉静的微笑开口。   “只不过,雷伊大人,您也不是绝对不娶继室吧?”“嗯?是啊,要是出现了超越她的女性,也许我会考虑看看。”“夫人坚强、美丽又聪明,要找到超越夫人的女性,想必不是那麽容易呢。”执事长怀念地回想起往日情景。   不论现在还是往昔,雷伊的性格都一样自由奔放,从前他离开宅邸的时候,各项事务便交由过世的夫人掌管。她俐落的办事手腕,执事长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训练场上列队的宪兵。厉声激励宪兵的夫人。筋疲力尽的宪兵。鞭策他们起身的夫人。她穿着一身马术服,手中持剑,时不时俐落处理下属拿过来的文件。宪兵们累得东倒西歪,唯有她在训练场正中央独自挺立,那身影实在美丽绝伦。   “看来在下这一辈子最后的职责,只需要照料雷伊大人一个人了。”“那是当然。”雷伊快活地笑了笑,忽然又将手抵在下颚沉思。   “嗯,不过,也是呢……”接着,他极其愉快地扬起一笑。   即使雷伊的年纪已经称不上年轻,那笑容的魅力依然不减。到了最近,执事长反而觉得他的笑e更添了几分魅力,理由自然无需多言。   不错的影响。从以前为雷伊效命至今的老翁露出微笑,笑意加深了他眼角的皱折。   “假如利瑟尔阁下是女性,我应该会热烈追求他吧!”“现在也相去不远印!崩滓撂了,开怀笑出声来。老爷这麽高兴真是太好了,执事长拿着盛装红茶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点头。   商业国。这个都市只是国家当中的一介领地,却发展到足以称之为“国”的地步。   “人家不是都说,家长插手小孩子的纠纷不太好吗?”“……怎麽没头没尾说这个?”商业国领事馆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当中,商业国领主沙德诧异地看向因萨伊,这是少数知道他身份的人物。   因萨伊明明是年纪一大把的老爷爷了,不晓得为什麽,外貌却从沙德儿时以来几乎没变。这个人怎麽突然跑到办公室找他,一开口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沙德美到惊天动地的脸上刻着明显的黑眼圈,他将视线转回文件上开了口。   “你在说什麽?”“爷爷插手孙子的纷争究竟好不好咧?”“驳回,快讲正题。”“老夫记得你以前还比较可爱一点哪……不,一定是老夫记错了,以前大概跟现在差不多,老夫的孙子比你可爱一万倍。”沙德不想理他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笔就没有停过,已经写到笔尖乾涸,又往墨水壶中蘸了好几次。这“少来打搅”的讯息沉默却露骨,但因萨伊全部视若无睹。   这不是老年人常有的迟钝,只是他的个性我行我素,跟贾吉天差地远。   “老夫去跟商业公会算账啦。”“驳回!”这颗突如其来的震撼弹,害沙德折断了笔尖。   墨迹在完成的文件上慢慢扩散开来,沙德见状,响亮地啧了一声,果断放弃挽救这份文件。还是重写比较快。   “你知道我一向拒绝公会那边的干预吧?”“当然。”“也知道我悉心注意不跟他们敌对……”“但他们对老夫的孙子做了那麽瞧不起人的事。”因萨伊满不在乎地盖过了他的话,沙德眉间的皱折深得可以夹死苍蝇。   “等一下,公会的丑闻跟你孙子有关?这件事连我也不知道。”情报和买卖交易密不可分。   人潮与货品全部汇聚于商业国,在这e,沙德是能够最快取得正确情报的人物。但他也是前几天才得知商业公会的派遣店员惹出了丑闻,受害者的详细情报并没有流出。   “你到底是哪来的情报……”“哼。”沙德立刻着手重新撰写文件,因萨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个头。   看见他拿出一封信,沙德蹙着眉头心想,原来他从孙子那边直接得到消息了吗?   “这是某个比贵族更像贵族的冒险者写给我的信。”沙德的笔尖又不幸牺牲了,好浪费。   “……”沙德忿忿地咋舌一声,扔了折断的笔尖。   他想起那个拗了他一顿晚餐的沉稳微笑。当时,沙德判断不该放任这个人在外游荡,于是安排属下监视他,却无法否认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原以为他回去了,结果又透过因萨伊抛来好几个震撼弹,例如那张地下通道的地图。   “……上面写什麽?”“哦?你想知道啊,嗯?”那张感觉不到岁月苍老的脸上扬起兴味盎然的笑容,被误认为跟沙德同年龄层的人也不奇怪。沙德锐利的眼光盯着他瞧,彷反咚别卖关子,看得因萨伊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上那封信。   “没什麽,这封信的正题是问我贾吉爱吃什麽东西。”“什麽?”“说是想安慰他啦。”因萨伊的语调像个慈祥的好爷爷,沙德一听,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说“正题”,那副题呢?或是信末的补充文字写了什麽?   “就这样?”“怎麽可能。”因萨伊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笑容中充满威压,可以确实感受到他心中爱孙遭人危害的愤怒。   “惹事的派遣店员过去卖出的所有赃物清单、注意到这件事的商业公会职员名单,还有别的,满满都是足以毁灭商业公会的情报。”沙德按住眉心,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麽烦躁,是为了公会失去商人的矜持而失望,还是因为这情报使得他忙上加忙而焦躁?又或者是――“那男人的情报网究竟怎麽回事……”从前见面的时候,那人看起来对这种幕后消息并没有涉猎,也难以想像劫尔会同意他靠近那个圈子,沙德只有满腹的疑问。   然而,他还有更重大的担忧。他怀着一股不好的预感,抬起不知不觉间低垂的脸庞,光泽W丽的黑发滑落肩膀。   “等一下,你该不会把那些情报――”这麽一来,商业国握有太多情报了。v代领主费尽苦心才建立起马凯德与商业公会之间的平衡关系,这下子说不定会毁于一旦。   “不,老夫没有明说。”“是吗……”“不过是有暗示啦。”“驳回,你透露到什麽程度了?”因萨伊是商业国首屈一指的商人,纵使加入了商业公会,这也足以让公会方判断他是商业国阵营的人。   虽然他是个眼中只有爱孙的傻子,这方面应该还懂得把握分寸吧。沙德烦躁地拨起头发,换上新的笔尖。他囤积了大量的笔尖,所以没有问题。   “只是质问他们对老夫的孙子做了什麽事而已。还有,叫他们赶快把自己人的家丑切割干Q。”“以你的身份,只说前半就够了吧。”“看他们的小动作,本来还打算对老夫隐瞒这件事咧,真是把老夫看扁了。”沙德见过因萨伊在孙子出生之前,个性还没有变得圆融的模样。   当时的因萨伊,是在谈判桌上靠着霸气征服一切的男人。他相当照顾自己人,备受众人信任,面对敌人则毫不留情,是位作风威勐的商人。   “而且,那小子特地来信告知,意思就是叫老夫采取行动吧。”回想起来,因萨伊的个性确实圆融了不少。现在的他愿意在别人驱策之下行动,也没有为了帮心爱的孙子出一口气,就真的与商业公会敌对。   “……驳回,你怎麽可能听从一个区区的冒险者――”“你还被人家拗了一顿饭咧,有资格这麽说?”因萨伊揶揄似地笑着说完,又换上一副促狭的笑。   “什麽区区的冒险者嘛,你说出来的瞬间自己都觉得惶恐,别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啦。”“……驳回。正事说完了就出去。”因萨伊乐得哈哈大笑,就像个逗着小朋友玩的老翁。沙德强制把他赶出去,也没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门外,便烦躁地着手处理新的文件。   工作怎麽做都做不完,但他一次也不曾感到不满,这是他的日常,也是他自愿从事的职务。沙德无疑是个工作狂,不过他严格管理自己的健康状况,所以没有问题。   “佛克烫盗贼团毁灭吗……”当时,这消息与商业公会的丑闻同时传来,此刻忽然掠过他脑海。   商人的马车装满各式各样的货品,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猎物。他屡次接获马车遭遇盗贼袭击的报告,累积的受害金额已经到了无法等f视之的地步。   商人的损失就是商业国的损失,沙德也曾经数度研拟对策。   “…………”商业公会的丑闻、佛克烫盗贼团的毁灭,总觉得同一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仅视之为单纯的偶然当然很容易,但这究竟……   沉稳的微笑掠过他脑海,记忆e那双紫晶色的眼瞳流露甜美的笑意。   “(……驳回,是我想太多了吧。)”沙德在内心否定道,又开始心如止水地动起笔尖。   这时他还不知道,再过几天,派遣店员正是盗贼团首领的情报就会传入他耳中。他和因萨伊一听,便洞察了所有真相。“完美为老夫的爱孙报了一箭之仇嘛!”在喜出望外的因萨伊身旁,沙德会整根折断手中握着的笔管,不过现在的他当然无从得知。   王都一隅。   “唔咕。”“那什麽声音,喷嚏?”“队长你感冒了吗?不然今天不要出门了?”“不,我想大概不是感冒……有人说我f话吗?”二人望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利瑟尔,在心e吐槽:要是有人说f话你就会打喷嚏,那你的喷嚏就停不下来啦。   第叁卷第叁十一章“伊雷文有时候笑得非常下流呢。”“什麽意思嘛,是很情色的意思?还是很贱的意思?”伊雷文今天也被利瑟尔一时兴起的发言耍得团团转。劫尔觉得这家伙差不多该习惯了,但没多说什麽,毕竟伊雷文自己大概也乐在其中。   劫尔自己倒是希望他阻止利瑟尔继续失控下去。为了表现得更有冒险者的样子,那人每天都从L遭学习用字遣词,前几天贾吉终于听得哭了出来。   “你们今天也想去迷宫吗?”“也不是一定非迷宫不可啦。”“随你高兴。”叁人穿过公会大门。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他们身上,立刻又像平常一样转向别处。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径自走向委告示板。   一行人正准备按往例从F阶级的委依序看过去,利瑟尔却忽然伸手拿起一张委单。身旁那二人投来的目光彷吩谒怠罢婺训谩保他浏览手中的委内容。   【协助u作回复药】   阶级:F~委人:回复药u造所报酬:两枚银币(每人)   委内容:协助磨碎魔石,工作内容简单,转动手把即可。   征求大力士,人数叁名左右,报酬恕不以现货支付。   “我一直想看看这边的回复药u作方法。”“看起来就是队长会很喜欢的委嘛!”伊雷文从旁边探头看了看委单,哈哈笑出声来。   “大力士……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不可能。”利瑟尔正认真思考自己完成委的可能性,却被劫尔毫不留情否决了。   他不会说利瑟尔手无缚鸡之力,他的体能有平均成年男性的水省5这委的招募对象本来就是体能优于一般人的冒险者,又强调要找大力士,以利瑟尔的力气想必是完全无法胜任。   “叫大哥出马不就好了?”“这毕竟是F阶的委,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接……”“啊!?我本来想说要叁个人一起行动,才特地跑过来的G!”伊雷文一脸不甘愿,表情和他话中的情绪一致,一定是第一次组队兴奋过头了。看他这次没有藏起自己的情绪,背后肯定有什麽打算,但应该没有说谎。   劫尔看着伊雷文的眼神满是狐疑,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又寻思似地低头看向委单。   “让远近驰名的一刀接下F阶级的任务也不太好。”“之前不是也接了?”劫尔说。   “那只是为了保护我呀,你没有接下委嘛。”不过,看来他愿意一起随行。眼见劫尔凑过来看委内容,利瑟尔倾斜手中的单子给他看,一边侧眼看向他包裹在黑衣下的身躯。   论力气,劫尔一定没有问题。他的体型在冒险者之中绝不算特别壮硕,但常常在偶然间窥见他惊人的肌力。   “我也一起去!”“那人数就刚刚好了。”利瑟尔的目光从劫尔移到伊雷文身上。   不晓得是蛇族兽人的特征,还是他个人的特质,伊雷文精瘦的身躯虽然经过锻炼,看上去却不太有力大无穷的印象。利瑟尔在心e这麽想道,完全没考虑到自己有没有资格评论别人。   也许是察觉利瑟尔那道视线的意思,伊雷文带着质疑的眼神开了口。   “我的力气是比不上大哥啦,但好歹也是天天挥剑的人G。”“感觉你的力气跟我差不了多少耶。”“哇,这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你才是呢。”利瑟尔最近过着冒险者生活,活动量增加了,理论上体力也比以前好了一些,才没有伊雷文想的那麽孱弱无力……大概吧。   怀着一股谜样的自信,利瑟尔边思考边张望四周,摆放在公会e的几张桌子偶然映入眼帘。   “那我们来比腕力吧。”“啊?真的假的,你觉得比得赢我喔?”“至少能比到不相上下吧。”他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赢过伊雷文,但应该可以缠斗一阵才对。利瑟尔对一旁劫尔无奈的目光完全视若无睹,径自坐到椅子上。事情怎麽会演变成这样?在L遭人群好奇的注目当中,伊雷文坐到他面前,双方握住彼此的手。   这时,利瑟尔才发现那b手长满硬茧,是长期握持剑柄留下的痕迹。他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表情,分明没有使出全力,利瑟尔却感觉到掌中传来扎实的握力。可能还是没什麽胜算了。   “开始。”既然决定要一较高下,那就全力以赴吧。听见劫尔那声慵懒的口令,利瑟尔使劲往下扳,就这麽扳了十几秒。   “跟我猜的一样嘛。”伊雷文的手臂文风不动,表情仍然游刃有馀。   利瑟尔已经使尽了全力。他的气质还是一样沉稳,表面上看来从容不迫,但他毫无疑问是认真的。   只见利瑟尔使劲往下压了一阵,有时候不知为何还用拉的,但伊雷文的手臂依旧屹立不摇,他终于放弃,不再使力。随着微弱的“砰”一声,利瑟尔的手臂轻轻被扳倒在桌上,令人五味杂陈。   “我赢啦。”“我有点受到打击。”伊雷文愉快地笑了开来,利瑟尔带着苦笑放开手。   由于从前身边围绕着实力高强的人物,利瑟尔辨别强者的眼光还算精剩但伊雷文是蛇族兽人,缺乏相关情报。体型精瘦,却拥有强韧、灵活的肌力,是他们的种族特征。   利瑟尔隐约知道他身手不凡,却不清楚这实力从何而来,不容易一眼判断他的体能。   “我本来以为伊雷文是那种……善用技巧作战的类型。”“嗯,这样讲也没错啦。”“技巧再怎麽高超,没力气也斩不了石巨人。”“原来是这样呀?”眼前的二人能稀松平常地噼开石巨人,所以利瑟尔没什麽概念。不过这麽一来,接取回复药的委一定没问题吧。   “那麽,委就把劫尔和伊雷文交出去吧。”“你刚刚不是还对大哥那麽客气?”“这家伙就是这样。”“假如我帮不上忙,就当作随伴同行吧。”利瑟尔对于回复药的u作方法非常好奇。   再加上他个性自由奔放,想做什麽事一定会付诸行动。毕竟难得换了个能够自由行动的立场,利瑟尔由衷享受着现在的冒险者生活。   “如果只收两人份的报酬之类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待在旁边。”“都提出委了,不可能是什麽机密吧。”“最理想的情况,还是我也可以帮上忙啦……”“不晓得委人会叫我们做什麽咧?”平常只要没有非接不可的委,利瑟尔会尊重其他二人的意愿,所以现在,劫尔他们也觉得随他高兴就好。二人跟在利瑟尔身后,走向柜台窗口。   这一带治安良好,宪兵的值勤室就在不远处,街角有间小小的石造工房。工房木造的门板另一头,今天也传出气势十足的说话声。   “喂老头,你又跑去公会提委了喔!”“小丫头给我闭嘴!你又磨不碎魔石,抱怨个屁!”“也没必要那麽早提啊臭老头!老娘货都还没送完咧!”按照史塔德细心详尽的说明,利瑟尔一行人顺利来到委人的工房门口,一路上完全没有迷失方向。听见门后传来的对话,利瑟尔困惑了一下子。难道对方不欢迎我们?   “反正来的都是低阶的弱鸡冒险者,魔石哪可能磨得多快啦!”“说得也是啦!”门内响起一阵笑声。这说的是我们吗?利瑟尔边想边举起一b手。   站在门口也无济于事,总之先听听委人的要求吧,他正准备敲门。   “我先去送货啦臭老头,回程会顺便绕到宪兵――”“你好。我们接了这边的委,现在方便打扰吗?”木门粗暴地打了开来,利瑟尔放下来不及敲门的手,露出微笑。   从门后现身的,是个相当适合工作服的美女。她的脸颊上沾着污渍,显得很有匠人气质,肩上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扛着要配送的货物,上臂看起来强壮有力。   美女张着话说到一半的嘴巴,就这麽凝视着利瑟尔,整张脸面无表情。她放下货物,擦了擦脸,却反而把污渍抹得更大块,然后她挺直了背嵴。   “我叫梅狄,职业是药士,喜欢的类型是知性沉稳的人,长得帅就更好了。你是我天菜中的天菜,拜以结婚为前提跟我结婚!”“回去了。”“队长,不可以对上那个人的视线喔。”“我会让你幸福!我会让你幸福的!”听见她拚命过头的呐喊,利瑟尔眨了眨眼睛,看向那位自称梅狄的美女。   在原本的国家,利瑟尔备受国王重用,在婚姻市场上也属于优良对象。他有这层自觉,来自异性的追求也不胜枚举,但这麽有男子气概的求婚,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你在搞啥啊臭丫头!”制止梅狄的,是从工房深处现身的魁梧男子。   光论身高,这人不算特别高大,但他的身材粗壮雄伟,像矮人一样长了满脸的胡须,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肯定会畏惧叁分。   他粗莽的拳头毫不留情往梅狄身上抡下去,接着瞥向利瑟尔一行人。   “老子可没拜S阶的人过来。”“不,我们是C阶。请问不足以胜任吗?”“哈,讲话很嚣张嘛。”壮汉愉快地露齿一笑,哼了一声。   “老子不会付出比单子上更高的酬劳啊。”他丢下痛得蹲在地上的梅狄,径自走进工房深处,看起来心情不错。   听他们说,每一间工房的回复药u程都各不相同,u作方法也不会公开。委冒险者完成的部分是没有问题,不过工房更深处想必没有机会看见了。虽然有点可惜,利瑟尔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你长得实在太合我胃口了,刚才一时乱了阵脚,不好意思啦。”不知不觉间梅狄也复活了,带领他们进入工房内部。   她坐在工作用的小板凳上,双手按在膝盖上低头致歉,连道歉的姿势都充满男子气概。利瑟尔露出沉稳的微笑摇摇头,他虽然有点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   “没关系的,请别介意。”“喔喔喔敬语……!”梅狄激动得扭来扭去。   人明明长得这麽漂亮,未免太可惜了吧,叁人不约而同这麽想,不过梅狄毫不知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她啪一声拍响膝盖,转换心情站起身来。   “好啦!那我来跟你们说明委内容。”“麻烦你了。”梅狄穿过工房,将手放在边一台令人联想到石臼的器具上头。   “这工作我们有时候会委冒险者处理。需要你们帮忙的是磨碎魔石的步骤,转动这个把手,魔石就会磨成粉,从底下掉出来。”梅狄从旁边的箱子e拿出形状不太规则的魔石,丢进器具上方。   接着,她握住器具旁长柄的把手,只见她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转了半圈,把手就像卡住什麽东西似地再也转不动了。   “我转到这边就是极限了,你们只要一直转这把手就可以啦。”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端详着那台器具,梅狄一边盯着利瑟尔看,一边正经地完成了解说。   伊雷文试着握住把手使力,先用五成、再用七成的力气,直到他使出九成的力气,已经接近全力的时候,把手才稍微动了一下。他立刻放开把手,使劲甩着手。   “哇靠,太难转了吧!”“能转动就很厉害啦,这平常是叁个大男人一起转才转得动的东西。”梅狄佩服地说着,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问题了。老实说,这叁个人e面有两个看起来不像有力气做粗活。   尽管速度缓慢,伊雷文已经证明他转得动那支把手了。撇除怎麽看都不可能转得动的利瑟尔,只要伊雷文跟看起来最有力气的那个人合力一起转,应该不会有问题。   “反正要是真的转不动,也可以到别处找人帮――”梅狄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G,转得好快喔。”伊雷文说。   “劫尔,感想如何?”“还好。”劫尔在利瑟尔的催促下握住把手,正转得势如破竹。   平常梅狄总是冲着肌肉纠结的壮汉们大吼“再转快一点啊!”但连她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出言制止。从来没看过这把手转这麽快,感觉会坏掉。   “看样子是不需要找帮手啦……”“不愧是大哥,难怪大家都怀疑你不是人!”“怀疑的只有你吧。”“不,其实我也……”“喂。”劫尔一直转到把手上的阻力消失,便放开了手。利瑟尔往器具底下一看,磨碎成粉状的魔石落在底下装好的布袋e,薄薄积了一层。   “大哥,你直接用握的魔石也会粉碎吧。”“就算捏碎,没有磨成粉状大概还是没办法u作回复药哦。”“不要讲得像我真的能捏碎魔石一样。”对话内容真是吓死人,梅狄面部抽搐,将手伸向堆积如山的魔石。   “魔石你自己丢进去就好,不用客气,这整堆都交给你啦。”“这边靠劫尔一个人就够了,那我们就没事做了呢。”即使想帮忙,也只是碍事而已。伊雷文现在正伸手嚷着“也让我弄、也让我弄”,劫尔一副嫌他烦人的样子。   该怎麽办呢,利瑟尔瞥向梅狄,只见她也伤脑筋地皱着眉头思索。   “魔石有办法一颗接一颗磨完的话,该做的事情是很多啦……”她瞄了一眼桌上那叠纸张,目光又接着扫向摆在玄关前还没送的货物。地板上成堆的药草类,想必也才挑拣到一半,该做的事确实不少。   “药士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其他工作。”“真的吗!”梅狄刷地抬起脸来,一边为了利瑟尔的微笑激动不已,一边拿起桌上那叠纸张。   “你看起来就是很擅长这种工作的样子,计算能力如何啊?”“不算太差。”“我差到不行,要算的是这个啦。”利瑟尔从梅狄手中接过几枚纸片。   “哇靠……”伊雷文也一起探过头来,一看之下厌恶地皱起脸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表格中列着不同材料的某项数值,将这些数字代入另一张纸上的几条计算式当中,即可得出需要的解。   想必是为了不擅长计算的梅狄准备的吧,这确实远远超出了一般教养的计算水平。   “你会解这个喔?”伊雷文问。   “勉强可以啦,解的时候都搞不懂自己在干嘛。”“我想也是。”伊雷文点点头。利瑟尔把他晾在一边,翻了翻那叠纸张,接着点了一下头。   “嗯,看来没有问题。只要计算这个就好吗?”“与外貌一致的知性……!”梅狄感动得仰天长叹,开始朝着不知名的存在表达感谢。也许是习惯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径自走向劫尔那边。顺带一提,伊雷文带着莫名其妙到极点的表情看着她。   “劫尔,这给你。”“嗯。”只是单手不停转动把手一定很无聊吧,利瑟尔拿了几本书给他打发时间。   劫尔瞥了那些书本一眼,将手肘搁在器具上头灵巧地读了起来。另一手维持固定速度转动把手,大概已经成为下意识动作了。   “大哥,没想到你读起书还满适合的G。”“余隆!薄耙晾孜牡故遣豢词槟亍!薄笆樘无聊了嘛。”很符合伊雷文的个性,利瑟尔笑着走向摆着纸堆的桌子。桌上也摆着笔和墨水瓶,应该可以直接在这e计算。   “药士小姐,方便借用你们的桌子吗?”“啊!”梅狄原本动也不动地在原地仰天叹息,听见有人叫她才抖了一下,恢复意识。   “拜你快用!握起笔来好适合!写起字来好适合!好想嫁!啊,眼镜呢!?”“我视力还不错。”眼见梅狄稍微垂下肩膀,利瑟尔边坐到位子上边纳闷:这样不好吗?这时候,伊雷文也凑了过来,百无聊赖地翻动那叠纸张。利瑟尔执起笔望着他,思索该怎麽办。   拣选药草的工作伊雷文也做得来,不过他个性坐不住,不喜欢单调的工作,一定做到一半就腻了。   “伊雷文。”既然如此……利瑟尔执笔的那b手指向摆在玄关旁的货物。   “你去帮忙送货如何?”“啊,送货好像比较好G。”“当然,前提是药士小姐不介意的话。”利瑟尔他们在这e是外人,梅狄总不能把他们留在工房e自己去送货,因此他才这麽提议。梅狄听了,也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那真是帮大忙了。”“太好了。”利瑟尔打开墨水瓶的瓶盖,微微一笑。   “大部分的状况他都应付得来,请放心交给他去办吧。”这说法怎麽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伊雷文才刚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利瑟尔,便看见梅狄双手撑在桌子上,勐地探出身体。   “你知道这件事!?”“不,只是刚才听你们提到宪兵,我才猜测可能出了什麽事。”看来利瑟尔猜中了,梅狄忿忿不平地告诉他们事情经过。   她说,最近陆续传出回复药在运送途中遭人抢夺的消息。即使是低级回复药,也具有强大的治疗效果,虽然治疗比受伤的时候还痛。   “我们也中标过一次,不过那时候送货的是臭老头,所以药是没事啦。”对方怎麽会想出手袭击他?想起刚刚见到的彪形大汉,不,应该称呼他工房师傅,利瑟尔他们纳闷得不得了,那人怎麽看都惹不起啊。   “是说回复药为什麽还要送货啊?”“我们的药只卖给固定的合作对象啦。像治疗院啊,还有比较特别的客户,像邮务公会之类的。”由于只交货固定数量给固定的商家,这间工房出产的回复药并不会卖给一般消费者。每间工房生产的回复药各不相同,这种以信任关系为基础的买卖方式,证明了这e的回复药具有一定品质。   “报酬上面写着『不以现货支付』,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啊,因为这东西也没办法量产。药都这麽贵重了还这样乱搞,不晓得是哪来的盗贼,真可恶!   ”利瑟尔和劫尔不着痕迹地看向伊雷文。   只见伊雷文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瞬间,立刻摇了摇头,像在说冤枉。即使只是一瞬间闪过脑海,也表示他想到了什麽可能性,可信度实在不高。   话虽如此,利瑟尔和劫尔也乾脆地接受了他的答桉。假如是往来于国家之间、隶属于大商家的载货马车整辆被劫走倒还有可能,在城内作桉风险较高,又只抢走几瓶回复药,伊雷文和留在他身边的那些精锐盗贼才没有那麽客气。   “以你的实力,万一遇上袭击也能打跑对方吧?”“那当然。”听见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这麽问,他满意地笑了。   “可以杀人吗?”“不行。”“好喔!”伊雷文点点头,扛着整箱的货物离开了,利瑟尔目送他走出工房。   搬运货箱的背影看起来毫不费力,利瑟尔佩服地看着这一幕,将笔尖浸到墨水瓶中。坐在桌前工作的感觉,教他有点怀念。   “那家伙没问题吗?那边那个一直磨魔石的家伙看起来比他强很多G。”“没问题,他很厉害的。比起那个,磨碎的魔石放着没关系吗?”“啊?……哇,怎麽积了这麽多!好快啊!”一行人刚到工房的时候,听见她说现在叫冒险者来太早了,可见魔石粉堆积在原处不太好吧。梅狄抱着几个瓶子和天秤冲到器具旁边。   “知性小哥,一有算好的数字就马上给我!那个要用在魔石上!”“好的。”梅狄抓着自己计算过的少数几张纸片,匆匆忙忙抛来一句话。利瑟尔带着微笑点点头,于是打起精神,开始面对大量的数字。   “我回来啦……眼镜!!”“欢迎回来,速度真快。”伊雷文顺利送完货,一回到工房,竟然看见利瑟尔戴着眼镜。那人将落下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望向这e,画面冲击得令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丢下空箱子凑到桌边,边说着“太适合了吧!”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新鲜的打扮。   “这什麽,假眼镜吗?为什麽戴着啊?”“因为她说,戴着她会更有动力做事,工作效率也更好。”是谁说的就不必问了。   始作俑者正是梅狄,她坐在利瑟尔正前方的地板上,带着一脸口水快滴下来的表情在拣选药草。伊雷文觉得她没救了。   插图p001“但我实在戴得不太习惯……”“啊……你戴得太深了啦。”利瑟尔拨动眼镜微调,寻找适合的配戴位置,从手指的动作确实看得出他不习惯戴眼镜。伊雷文的视力也不差,不过由于变装需要,眼镜他偶尔会戴。   他伸出双手,以指尖帮利瑟尔调整好位置。“眼镜就是这样戴的啦,”看见他对调整过的位置仍然有点困惑,伊雷文有趣地笑出声来。   “嫌碍事就拿下来啊。”“我一开始也打算马上摘下来,但是……”利瑟尔苦笑着望向梅狄。   实不相瞒,只为了一副眼镜,她的工作效率真的暴增了。她的目光牢牢盯着利瑟尔不放,手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失误,而且速度还翻了好几倍。   “真是不可思议。”“队长,你多少也介意一下吧。”眼见利瑟尔毫不在意梅狄热烈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继续计算,伊雷文站过去帮他挡住了视线。   顺带一提,他看了看劫尔在做什麽,发现他百无聊赖地靠在器具上头,眼睛盯着书页,默默转着把手。他也相当我行我素。   这下子,梅狄终于注意到他回来了,她看向伊雷文,又看看空无一物的木箱,点了点头。   “哦,东西顺利送过去啦!”“这是钱。”“嗯,一、二、……没问题,金额刚好。”梅狄数完银币,咧嘴一笑。   “看来你没被抢匪盯上嘛,太好啦。”“喔,我是有碰上袭击啦。”“啊!?”听见伊雷文那句轻描澹写的话,梅狄的笑容也崩坏了。   该从哪e开始吐槽才好?梅狄那张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阖,利瑟尔忽然停下书写中的笔尖,若无其事地看向伊雷文。   “结果如何?”“嗯,被我打回去了。不太像盗贼啦,算是赚零用钱赚得太嚣张的不良小鬼。”“背后可能有商人指使他们,再把药拿去转卖。那些孩子呢?”“丢着不管。”原来如此,利瑟尔点了点头。做到这样就够了吧,伊雷文满足地眯眼笑了。   只要随便修理一下袭击犯,然后跟踪他们,不难揪出利瑟尔口中指使他们犯罪的商人。但利瑟尔要是希望他这麽做,就不会叫他“打跑对方”了。   如果没有任何一网打尽、或是彻底解决事件的办法,即使这次除掉一个靠着非法勾当赚取不义之财的商人,也不能解决什麽问题。   他不会使唤伊雷文和精锐盗贼们去办这点程度的小事,正因如此,他们也才愿意为利瑟尔效力。   “啊,不过路上看到一个面熟的宪兵,我就全部丢给他处理了。”“看起来正经八百的那位?”“对,就是不得要领的那个啦。”顺带一提,伊雷文只说了句“之后交给你啦”,就把躺在地上的几个袭击犯丢给他了。那位宪兵长现在正气愤地念着“真是莫名其妙”,一边勤奋地完成分内职责。   “既然抢匪抓到了,我得告诉其他工房才行。”“喔,你相信我喔?”“知性小哥说的话不可能有错。”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完全没考虑到伊雷文的实力,他只应了句“是喔”,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已经没事做了。   他一把抓起身边堆积如山的药草,又随手一扔,马上听见梅狄怒吼“不要捣乱”,也被利瑟尔纠正了。   “问你喔。”“啊?”梅狄本来一直盯着利瑟尔勐瞧,这时忽然小声问一旁的伊雷文。   伊雷文一边拔着药草打发时间,一边诧异地看向梅狄。他在拔的是拣选过的药草,反正事后也要拔下叶片,所以没人阻止他。   “那边那个黑衣的家伙啊,我看他转把手转得超轻松G,那是怎样?他是人吗?”“他不是人啦,你就把那个当成全自动把手旋转器就好了。”利瑟尔其实听到了,他努力忍住笑意。这是他自己想接的委,却全部交给劫尔完成,以他的立场,这时候笑出来实在太抱歉了。   “再问你一件事喔。”“怎样?”“那个知性小哥啊,从刚刚开始八成都用心算是怎样?我计算的时候要用掉五张纸G。”“我们队长很厉害的啦。”真是荣幸,利瑟尔在心e低语,又开始专心计算。   伊雷文看着他的身影,拔掉了手中药草的叶片。他瞥了旁边一眼,看见梅狄双手一边忙碌,一边重新凝视起利瑟尔来,还恍惚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梅狄口中有词。这女的太恐怖了吧,他边想边竖起耳朵。   “啊……戴起眼镜那麽辣,皮肤那麽好,气质那麽禁j却那麽性感,真是太矛盾了,但就是这点最好!”“你是大叔喔。”伊雷文觉得她好恶。   “知性小哥喜欢什麽类型的啊?”“不知道啦,反正一定是有女人样的女人啦。”“就是我啦!”“你是听不懂我刚才说什麽喔?”喜欢的女人类型喔……伊雷文将手肘撑在腿上,看向利瑟尔。   除非立场敌对,否则利瑟尔对女性一视同仁,态度总是相当绅士。对他而言,这只是身为男性的礼仪,没有一丝非分之想,这点谁都看得出来。   不晓得是不是这个缘故,利瑟尔跟这方面的话题实在不太搭调。他会跟劫尔聊这种话题吗?才刚这麽想,伊雷文立刻摇摇头否决了,不可能。要是他们真的聊了这方面的话题,反而很有看头咧。   “用我这双手,把那张禁j的脸庞……”“不要把那个人拿来讲这种话题啦。”“不如让我来……”“叫你不要讲啦听不懂喔!毙了你喔臭女人!”“伊雷文,措辞太难听印!蹦名其妙。伊雷文气鼓鼓地正要站起身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伸手弄塌了旁边堆成小山的药草愤,那个万恶的根源果然又抛来一句怒吼,然后他又被利瑟尔警告了,还顺便收到劫尔发自内心受不了的眼神。莫名其妙。   当初过来的目的是磨碎魔石,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利瑟尔一行人便收下了委单上记载的报酬。   顺带一提,利瑟尔戴的眼镜是梅狄的东西,已经还给她了。虽然伊雷文大力反对,说宁可花钱买下来也不要还给她,但梅狄的j望还是获得了最终胜利。   在她依依不舍的送别之下,叁人平安踏上归途。   “吼唷……累死了。”“你送完货之后都在休息吧?劫尔倒是从头到尾都在转把手。”“转这麽久,手真的酸了。”“我是精神上的累好吗,我说真的。那个肉食系……不,肉j系女子是怎样?我真是形容得太妙啦。”将自卖自夸的伊雷文摆在一边,利瑟尔回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他们一行人只参与了回复药微乎其微的部分u程,不过利瑟尔记得原本国家的几种回复药u作方法。   因此某种程度上,他也推测出了实际的u造工法。从材料和计算过程看来,这边和那边的u作方式没有太大差异,反而是那一边不同地区的做法差异还比较显着呢。   “满足了?”“是的。”那就好。劫尔瞥了微笑的利瑟尔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后来,伊雷文直到分别之前都还抱怨个没完,不过利瑟尔一邀他一起吃晚餐,他的心情就恢复了,完全没有问题。   第叁卷第叁十二章迷宫e最安全的地方是哪e?   神出鬼没的魔物完全不会出现,也绝对没有陷阱――每一座迷宫e,都有这麽一个空间存在。   那就是迷宫最深层。这e只有头目坐镇,打倒头目之后,只要没有离开这座迷宫,最深层绝不会出现任何魔物或陷阱。   “这种规矩算是迷宫给的奖励吗?”利瑟尔边扯着头目的眼珠边问。   “算是懂得看状况行事吧。”今天的头目是石像鬼系的最上位魔物,全身都由矿石构成。在迷宫当中打倒的魔物,过一阵子就会化为魔力消失,素材以外的部位即使剥取下来,也一样会消失不见。   另外,没有完成剥取的素材部位也会跟着其他部分一起消失。这是迷宫的规矩,没有人知道为什麽,毕竟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话说这家伙应该全身都是素材吧,你们看,牙齿也是铁做的G。”“也就是说,是矿石素材樱俊币晾孜谋咚当甙咽稚旖它长满利牙的嘴巴e,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闹着玩。顺带一提,利瑟尔准备拔下来的眼珠是稀有矿石。   “不是。只有眼珠和角,还有这个。”哐啷一声,劫尔踩碎了石像鬼的手。它手中那柄装饰过剩的剑,和碎石块一起掉落地面。   “果然不是喔……”“毕竟材质本身也是谜呀。”“是说队长拔眼珠的画面看起来好搞笑喔。”“咦?”就在这时候,利瑟尔忽然听见一声微小的铃铛声。   不是清亮的铃声,而是响到一半的那种沙哑铃声。利瑟尔停下手边的动作,环顾四周,伊雷文见状不可思议地开口。   “怎麽啦,手会痛吗?所以才叫你让我拔嘛。”“不是,有铃铛的声音……”劫尔他们一脸诧异地停下工作,瞬间探查L遭的状况。   从两人的反应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听见那道声音。他们的听觉比自己好上许多,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不一定。   利瑟尔下了这个结论,跟二人说了声没事,便继续勤快地拔起眼珠。   一阵喀啦喀啦磨豆子的声音传来。   利瑟尔一行人离开迷宫之后,回程造访了一间卖咖啡的摊子。路边摊很少贩卖现磨咖啡,摊子后面就是本店,这大概是咖啡店用来揽客的演出。   最好的证明,就是咖啡e加了许多鲜奶油和鲜奶,让大众都容易入口,也就是希望追求原本风味的客人进到店e消费吧。   “阿姨,我要这个,之前买的很好喝耶。没有啦,我说真的,这边卖的最好喝了!咦,你要请我吃这个喔?那如果我再买一杯咧……耶,阿姨你最上道啦!”一听利瑟尔说要到那个摊子逗留一下再回去,伊雷文意气风发地跑到摊子前面,运用天生的亲和力精明地取得了额外招待的赠品。他哈哈笑着走了回来,手上其中一个杯子e盛着快比咖啡还多的鲜奶油。   “来,你们的是普通的。”“谢谢你。”“你不敢喝正常的咖啡?”“敢是敢啦。”本店前面设置了高脚的桌子,供人站着饮用,叁人在桌边安顿下来。   劫尔带着排斥的表情问了一句,从他手中接过寻常至极的冰咖啡。他从玻璃杯缘啜饮着咖啡,略显诧异地开口。   “你明明有钱还杀价?”“就算有钱,多花还是一样浪费啊。”伊雷文边说,边张嘴咬下鲜奶油的顶端。说得也是,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   “下次我也来试试。”“你无法吧。”“劫尔才没资格说我。”“你们两个都没办法杀价吧!”要是利瑟尔开口杀价,没见过他的老板肯定会鞠躬哈腰说“请您尽管拿”。至于劫尔,最糟的情况下,对方通报宪兵也不奇怪。   伊雷文想着这种失礼的事情笑了出来,但他才是叁人之中最可怕的人物才对。拥有亲和力实在是占尽便宜。   “和伊雷文比起来,我一点也不值得畏惧呀。”“同感。”“哪有这种事啦!”叁人端着玻璃杯,悠哉f聊。   “啊,贵族大人!”这时候,忽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叁人压低视线往下看去。   只见几个旅店附近的小孩朝他们跑来,是偶尔会找利瑟尔指导功课的孩子们。一见到劫尔,他们勐地停下脚步,小朋友还是一样怕他。   “你在喝什麽呀?”“这是咖啡,你们还要再长大一点才能喝。”“跟你说唷,那个死鱼眼的大哥哥啊,他看起来又快死掉了耶,嘴巴还一边碎碎念!”“那你们要小心别变成那样哦。”“好――!”孩子们乖巧地回答,利瑟尔听了也赞许地点点头。   顺带一提,伊雷文听到“死鱼眼的大哥哥”吓了一跳,偷偷向劫尔探问之下,才知道是之前那个找利瑟尔帮忙写报告的委人。他明白了事情原委,不过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人在想什麽。   “好了,你们再逗留下去会被骂哟。”“来找贵族大人感觉不会被骂!”“妈妈之前说,她在考虑跟贵族大人提出教功课的委喔!”帮小朋友指导功课的委,贴在冒险者公会的委告示板上肯定相当突兀。虽然也有点想看看那个画面,不过……利瑟尔这麽想着,露出微笑。   “请帮我郑重回绝吧。”“正中?”“就是谨慎有礼的意思。”“仅剩油e?”看见孩子们满头问号,利瑟尔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真不晓得他是坏心眼,还是爱照顾小孩子。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见孩子们因此吓了一跳,他微微蹙起眉头。孩子们怕他也不是什麽值得介意的事,不过看见伊雷文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劫尔决定待会一定要赏他一拳。   “就是有礼貌的意思。好了,你们今天已经学到一课了,该回去印!薄澳憧梢越涛颐切垂课吗?”“接下来我要看书,所以不行哦。”“贵族大人也要念书呀……”听见看书就觉得是念书,真是小朋友特有的想法。孩子们乖乖回家去了,利瑟尔目送他们娇小的背影走远,喝了一口杯中残存的咖啡。   这时,早已喝完咖啡的伊雷文咬着玻璃杯缘,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你说不定真的会接到委喔?”“不知道耶。”“不过没想到队长竟然会拒绝G,你不是喜欢奇怪的委吗?”为什麽常常有人说自己接的委奇怪呢?利瑟尔偏了偏头。   既然是公会正式受理的委,没有他们说的那麽奇怪吧。他一边这麽想,乾脆地摇了摇头。   “我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呀。”“啊?”“啥?”伊雷文和劫尔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有这麽意想不到吗?利瑟尔眨眨眼睛。   他确认过另外二人已经喝完咖啡,于是将玻璃杯摆在桌上,便迈步离开。这叁人发挥了绝佳的吸客效果,摊子上的老板见状,朝着他们的背影喊了声“再来光顾啊!”送他们离开摊位。   “队长,你不是喜欢年轻的吗?”“别说得这麽引人误解。”“那你为什麽还陪他们啊?”“我并不讨厌他们呀。”自己确实特别宠爱年轻孩子吧,利瑟尔露出苦笑。   像是贾吉和史塔德,越宠他们,就越能看见他们高兴的模样。万一他们感到不快,利瑟尔也会住手,而且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太擅长应付不讲道理的人。”“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G。”“你不是还教那些不讲道理的小鬼功课?”“那不一样,功课是我们之间共通的语言呀。”这样啊,劫尔点点头。这麽想起来,劫尔还真的没见过利瑟尔主动向小朋友搭话,顶多像刚才那样,巧遇的时候交谈几句而已。   利瑟尔陪他们念书的次数没有那麽多,也经常拒绝他们的邀约。即使如此,却没有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见这方面他懂得拿捏吧。   “也是,不想陪他们的时候,你也懂得巧妙避开嘛。”劫尔说。   “小孩子独特的眼光很有意思哦。”不合道理、出人意表的行为和思考方式也一样,利瑟尔虽然不想亲身遇到这种人,从旁观的角度看来倒是耐人寻味。假如对方的个性难以忍受,那当然另当别论,但那些孩子们乖巧率真,又主动亲近自己,利瑟尔绝不可能讨厌他们。   顺带一提,劫尔和伊雷文完全无法接受小朋友,尽可能不想靠近他们。   “所以你果真还是偏好年轻的喔?”“不知道耶。”伊雷文甩着红色的长发,凑过去笑着问他,听得利瑟尔露出苦笑。他别开视线想了一下,又忽然回望那双眼睛。   “不过,像你们这种年纪的人,我好像真的特别容易注意到。”“是因为你认识的人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吗?”“是呀。我最重要的人。”见他露出微笑,伊雷文愣愣张开嘴巴,强迫自己继续迈开差点停下来的脚步。劫尔似乎知道他指的是谁,明白过来似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谁啊,女人?是女人吗!?”“你说呢?”伊雷文凑过去逼问,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出来,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就在这时,又听见一声沙哑的铃铛声,他蓦然回头。   利瑟尔停下脚步,彷繁凰叫住似地回望刚才走过的街道。劫尔他们见状也停了下来,一瞬间反射性地探查L遭。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动作,但二人什麽也没发现。   “喂。”“好像响到一半的铃铛声。你们听见了吗?”“没听见。”“我也是G。”利瑟尔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想不到任何可能。   也可以当作是自己听错了,但他的心思不由得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无法不去在意。“嗯……”利瑟尔苦恼地沉吟,伊雷文担心地皱起眉头,凑过脸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中了头目的什麽招啊?”“没有,完全没受到类似的攻击。”“昨天有没有睡?”劫尔也问。   “有,睡眠充足。”毕竟体力是冒险者的基本条件,利瑟尔对此相当注重。   来到这边之后,利瑟尔的阅读量确实增加了,不过他没有贸然读到弄坏身体的地步。贵族要是身体出了点状况还可以硬撑过去,冒险者可就不一样了。   “啊。”忽然,伊雷文好像注意到什麽似地喊道。   他的手伸向利瑟尔的头颈之间,朝着揽在耳后的发丝底下,若隐若现的耳畔伸去。   “不行。”然而,利瑟尔却伸手拦阻了他的动作。   “对……不起……”一双深沉透明的眼睛锁住他,伊雷文下意识说出赔罪的语句。   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他战战兢兢收回手。利瑟尔见状在心e念了声“糟糕”,放开了对方的手,又轻轻握了握逐渐远离的指尖,示意自己没有生气。伊雷文这才安心,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然后呢,你本来想说什麽?”“咦?啊……”劫尔叹了口气,仍然开口帮他解围。伊雷文指了指利瑟尔耳际的耳环,那对装饰品不太符合利瑟尔的形象,却彷肺他量身打造似的,自然而然嵌在那e。   设计文静优雅,材质使用的是矿石或魔石吧?装饰在耳畔的宝石虽然低调,却散发着切实的存在感。   “如果只有队长听见,有可能是那个的关系吧?而且就戴在耳朵旁边。”“有没有歪掉?”“没有。”劫尔拨开他的头发,确认了一下。那就好,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   两只耳朵上的耳环,是以前那位敬爱的学生送给他的。其中一边用来收纳魔铳,另一边则大量注入了那位爱徒超凡的魔力,以防突发状况。   收纳魔铳那一边,由于牵涉到传送魔术相关的国家机密,因此他也没跟劫尔提过,不过他想必已经察觉了。   “这跟那个『重要的人』有关系喔?是女人吗?”“秘密。”伊雷文还在在意这件事,利瑟尔只是一笑置之。   “但不是耳环的话,幻听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什麽啊?”“你一说是幻听,总觉得有点吓人呢。”“你没有什麽线索?”劫尔问。   “完全没――”哐啷――――!!   毫无预兆,利瑟尔就这麽倒了下去。劫尔急忙扶住他的身体,立刻进旁边的巷子,伊雷文则拔剑疾奔,挡在劫尔他们和大街之间。   劫尔一口气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咋舌一声,低头看着利瑟尔。刚才他反射性地提高戒备,但应该没有遭受攻击才对。   “等等……这是怎麽……”伊雷文也下了同样的结论,单手仍然持着剑靠了过来。   直到前一刻,利瑟尔还好好地在跟他们交谈,此刻却倒在劫尔怀e,像人偶一样动也不动。伊雷文抓住他无力下垂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   “队长!”“是毒?”“没有毒的气味啊……!”劫尔不悦地蹙眉,抬起利瑟尔的脸庞。还有呼吸,但没有意识,看见那人紧闭的双眼,他感觉自己扶在颊边的手绷紧了力道。   “――利……”下一秒,利瑟尔刷地睁开眼睛。   “我失去意识多久了?”“………………我说你啊。”何止是恢复意识而已,这样突然睁眼有点吓人。   劫尔闭上正要说话的嘴巴,用力叹了口气。当事人实在太过冷静,整个情境显得更加诡异,不过从利瑟尔的角度看来,他只是聊天聊到一半忽然失去一段记忆而已。   “十几秒。”“啊,过了这麽久呀。”“队长,你没事吧?”“我还很有精神呢。”利瑟尔向扶着自己的劫尔道了声谢,以自己的双脚踩上地面。   身体完全没有异常。看见伊雷文担心的样子,利瑟尔轻抚他的额头以示安慰,一边将另一b手放在耳畔。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的是――“好像有大量的魔力灌注进来,这……”说到一半,那双唇瓣又静止下来。   利瑟尔的目光直盯着巷子那一头。劫尔讶异地蹙起眉头,伊雷文的视线追随着他远离的指尖,也同样顺着利瑟尔的视线看去。利瑟尔此刻的姿态宛如正等待着什麽人,彷啡沸拍茄e有什麽东西存在,二人见状不禁噤声。   二人什麽也感觉不到,但那声音确实传到了他的耳畔。   啪喀啪喀,那是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他至今听见的不是铃铛声,而是什麽东西在吱嘎作响。假如裂开的是“空间”,那麽利瑟尔确实心e有数。   如此乱来的人,他只认识一位,而灌注进来的魔力他也无法忘怀。那是折服万物,与绝对王者相称的魔力。   利瑟尔开口呼唤自己唯一遵从的君主,嗓音e乘载了所有的思念。   “陛下。”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嗓音,二人不禁屏住呼吸,而空间就在他们眼前“哐啷”一声裂开。   宛如被人撬开似的,空间中的裂缝逐渐扩大,利瑟尔往前走近了一步。太危险了,伊雷文正想阻止,劫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紧接着,屏除一切的银色在裂缝那一端摇曳,望向利瑟尔的那双琥珀色眼瞳有如孤高的化身。   插图p002『利――――』琥珀色浅浅地化开,浮现甜美的笑意,呼唤那个最接近自己的名字。   『嗨,连上了吗?』『喂,你以为你挡在什麽人前面?』但还来不及叫出口。   白费了,没错,一切都白费了。   一位壮年男子从旁探出头来,占领了难得打开的缝隙。伊雷文指了指那边问道,“那什麽?”“我怎麽可能知道。”劫尔在无处排遣的倦怠感之中摇了摇头。   “看见陛下和父亲大人都安好,我就放心了。”『利瑟尔,你看起来也很好嘛,太好啦。』至于利瑟尔本人,他看见敬爱的国王和这时现身的亲生父亲都平安无恙,则是相当高兴的样子。虽然透过空间的裂隙见面,就像中间隔着一道玻璃一样,但看见他们的面孔也值得开心了。   『后面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要不是你是那家伙的老爸,这件事足以让老子判你死刑了啦。G,你是耳聋没听见啊?』“是的,我现在跟他们一起行动。”『嗯,他们看起来很可靠嘛,那我就放心了。我家的孩子就麻烦你们多多关照印!弧焊谁一起行动?快滚开啦,你以为把窗口开到那麽大花了老子多久时间?』看见利瑟尔的父亲朝这边挥了挥手,二人不知该作何反应。劫尔默默别开视线,伊雷文则是顶着抽搐的表情点了点头。   该怎麽说呢,一想到这人是利瑟尔的父亲,一下子就明白他的个性是怎麽回事了。利瑟尔绝对是像爸爸,五官也十分相似,不过最像的还是他们我行我素的性格。   “这边果真是不同的世界吗?”『嗯。很可惜,听说还要再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接你回到这边来。』“那我会慢慢等的。不要离开这个国家比较好吗?”『没关系,听说是以耳环为标记,想去哪e就看你高兴吧。』利瑟尔的父亲慈爱地眯眼一笑。   『你现在在做什麽呀?』“我在从事一种叫做冒险者的职业。”『冒险者?感觉很有趣呢。以你的个性应该不需要操心,不过还是要小心别受伤哦。』获得父亲承认的冒险者就这麽诞生了。   大多数人都是在没有双亲的状况下,为了赚取生活费才成为冒险者,要不然就是因为这一行太过危险,而遭到双亲强烈反对。因此,获得父亲认同的冒险者可说相当罕见。连这种地方都这麽不像冒险者,不错啊,劫尔满不在乎地这麽想道。   这时,他忽然对上了利瑟尔父亲的视线。   『嗯,虽然外表凶神恶煞,不过是个像骑士一样的孩子呢,看来有办法好好保护利瑟尔哦。』“……”接下来,他的目光锁在伊雷文身上。伊雷文将兽人自豪的危机感知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正悄悄躲到劫尔身后。   『至于你呢,是个像盗贼首领一样的孩子耶。啊,这不是在骂你哦?』“哈、哈哈……你好。”伊雷文心e念了句“真的假的”,颜面抽搐,不过还是勉强回以一笑。   他们父子还真像,父亲甚至比利瑟尔更难以捉摸。劫尔叹了今天不晓得第几次的气,看见利瑟尔为难地笑着用口形说“不好意思”,他挥挥手回应。   『不是叫你滚开了吗,想要老子命令你?』『先这样樱利瑟尔,你在那边好好玩吧。』父亲挥着手,身影悠然从那道缝隙澹出,利瑟尔也挥手目送他离开。   接着,他将那b手摆到胸口,收起下颚,低头行了一礼。本来应该下跪的,但现在,他想尽可能将自己效忠的王映入眼底。   见他行礼,另一头的年轻男子抬了抬下颚回应,肩口宿着星光的银发轻轻滑过肩膀。   『利兹。』那道嗓音落在小巷当中,声音并不是特别低沉,却带有份量;绝非高压胁迫,却足以使人屈膝。   空间的裂口,宛如遭到修正般逐渐消失。   『没有你在的国家没有价值。』“陛下。”一国之君怎麽这麽说呢,利瑟尔露出苦笑。   接着,他静静垂下眼帘,侧耳聆听,不错过一字一句,彷分道那人接下来吐露的,必定是带来喜悦的话语。   『你等着,本王一定把你夺回来。』这种期待,一次也没有落空过。   “这样喔……”这e是利瑟尔的旅店房间,伊雷文坐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思索。   与原本世界的人们见过面之后,利瑟尔回到旅店,趁着这个机会向伊雷文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也不是不能以“秘密”一句话带过,不过难得有这麽刚好的时机。   “你的反应好像比想像中平澹耶。”该不会听过类似的事情吧?利瑟尔这麽想着,只见伊雷文摇了摇手。   “不是啦,该怎麽说……要是听说你是普通市民,我反而觉得比较恐怖咧。”“听你这麽说,我的心情好复杂。”伊雷文听了哈哈大笑,砰地将上半身躺到床上,就这麽思考起什麽事情来。劫尔将他摆在一边,无奈地开了口。   “不愧是你父亲,未免我行我素得太夸张了。”“咦,我才没有他那麽严重呢。”“你太看得起令尊了吧。”劫尔顺手补了一刀,望着利瑟尔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静静呼出一口气。   第叁卷第叁十叁章马匹的速度相当快。   听说在其他国家,也有士兵会驯服魔物做为坐骑。马匹的速度虽然不敌魔物,不过也够快了,单骑赶路能比搭乘马车早好几倍到达目的地。   所以……利瑟尔不疾不徐地说着,露出了安抚的微笑。   “我们打算骑马到魔矿国。”“要是下雨了怎麽办……!”贾吉比利瑟尔还要激动,他泫然欲泣地反驳,这人可没有那麽容易说服。   “下雨就是淋湿而已啊。”劫尔说。   “那家伙是过度保护?还是喜欢为人做牛做马啊?”那天感动再会的时候,利瑟尔不着痕迹地确认过了,并没有必要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滞留在王都帕鲁特达这边。   因此,利瑟尔决定到他一直想造访的魔矿国看看,但是……   “我来驾马车!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但只要你不介意速度慢一点……!”“现在确定没有问题了,我想尝试一次骑马旅行呀。”也许是考量到旅途中的不便,贾吉强烈反对,这件事好像触犯了他无法接受的底线。   魔矿国比商业国更远。既然上次已经体验过马车了,这次就骑马过去吧。利瑟尔凭着好奇心决定了这件事,而劫尔也允许了,他说“没什麽问题”。   “你还要顾店吧。”劫尔说。   “我、我会想办法……的……”贾吉自己也知道这麽说有点牵强,摇摆不定的句尾越说越小声,却还是奋力寻找反驳的语句。   “那、那马匹要怎麽……”“伊雷文好像有马,我们会跟他借。”“脚力都是顶级的喔!”当然,那是盗贼时代不知从哪e抢过来的马匹。   这些马儿和盗贼一同行动,不仅脚力强健,也练就了一身好胆量。骑着它们袭击行驶中的马车,即使一边和目标并行、在马背上展开战斗,它们也毫不畏惧,抢了东西还可以飞快逃走。   “你平常会顾马?”劫尔问。   “平常都寄放在其他地方啦。”“那它们还会听你的话?”“负责照顾的都是专家嘛。”贾吉听着这段对话,闭上嘴没再多说什麽。   一切已经就绪,再反对下去也只是自己的任性而已,他并不想害利瑟尔为难。   顺带一提,利瑟尔他们造访这间道具店之前,已经通知过史塔德暂时离开王都的事了。史塔德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也知道这样会害利瑟尔为难,仍然面无表情地大肆耍赖了一番。他对自己很诚实。   “只要利瑟尔大哥……不介意就好……”“谢谢你。”贾吉带着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勉勉强强点了头,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轻拭他的眼角。   “我们路上会多加小心,不会让你担心的。”“好、好的。”一行人这次只是为了告知这件事而来。为了避免在营业时间逗留太久,利瑟尔他们正打算回去――“伊雷文,你留下来。”这时候,贾吉吸了吸鼻子,叫住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为啥?”“没有为什麽……!”话e带着认真到吓人的魄力,伊雷文听了,愉快地笑着朝利瑟尔挥了挥手。   利瑟尔判断没有问题,于是和劫尔一同走出店外。伊雷文目送他们离开,一屁股坐到工作台上。好了,这家伙接下来要变什麽花样?他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抬头看向贾吉。   “……什麽时候出发?”“他说是明天啦。平常看不出来,不过队长还满容易一时兴起就行动的G。”“那你今天在这边过夜。……还有,带我去看看那些马。”“啊?”这是什麽意思?伊雷文皱起脸来,只见贾吉带着重新下定决心的表情俯视着他。眼角差点掉下来的眼泪还没擦乾,显得有点不够帅气就是了。   “我要把我的所有绝活……全部传授给你……!”我可以逃跑了吗?   伊雷文面无表情,莫名其妙燃起热血的贾吉,看在他眼e只有不祥的预感。   不过好像有点意思,就稍微陪他玩玩吧,伊雷文不以为意地这麽想。然而到了半夜,当他想逃的时候,面对那扇再怎麽砍、再怎麽踢都打不开的店门,他绝望了。   “你如果可以尽快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目前我们不打算在那边待太久,不必担心哦。”隔天清早,利瑟尔一行人在王都南门前面集合。   贾吉延后了开店时间,史塔德也设法排出时间,二人都过来为他们送行。顺带一提,他们只是刚好在城门口碰面,并没有约好一起过来。   “这就是你们要骑的马?”“很漂亮吧。”史塔德澹然望着马匹,他除了“这是马”以外没有任何感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利瑟尔伸出手,抚摸马儿的鼻头。   那匹马稍微低下头来接受抚摸,看起来并不排斥。   “而且很聪明。”他微微一笑,轻拍它的颈子。   利瑟尔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几名精锐盗贼已经把马匹牵来了。该担心的是素未谋面的马儿愿不愿意听话这一点,不过看起来没什麽问题。   分配给利瑟尔的这匹马跟主人一点也不像,堪称模范生,看起来甚至太悠哉了一点,不过听说它的脚程还是相当迅速。   “你们是不是帮我挑了特别好骑的马?谢谢。”“不,马是首领挑的……”利瑟尔朝着其中一位精锐盗贼开口,那是个刘海长得遮住眼睛的人。   他手中握着缰绳,一边看着史塔德一边接连倒退了叁步。史塔德做了什麽吗?利瑟尔转向他,不过那张澹漠的脸庞一如往常,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反正人还活着,应该没什麽问题吧。利瑟尔点点头,偶然看向一旁和马匹面对面的劫尔。   “那匹马是伊雷文选的吧?”马儿浑身酝酿出一股“绝不载自己不认可的人”的威严,正和眉头深锁、环抱双臂的劫尔互瞪。   “看起来一点也不好骑又是全黑的,想必是那个白痴故意的吧。”“不过很适合劫尔。”那麽,他为自己挑了这匹马也有什麽原因吗?利瑟尔望向那匹悠哉游哉的马。   以一匹马而言,是不是悠哉过头了?利瑟尔在心e纳闷。其实伊雷文挑马的时候,一边爆笑一边说:“这家伙超像队长的啦!要是白马就完美了说!”这件事只有一旁的精锐知道,不过他坚决保持缄默。   “啊,分出胜负了。”朝那边一看,劫尔面前那匹黑马顺从地将头凑了过去,动物的本能真敏锐。   劫尔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将手放上它的额头。和平落幕就好。   “这马镫的长度可以吗?”精锐盗贼问他。   “应该没问题。话说回来,这马具还真高级呢。”“哎呀,那是当然啦。”利瑟尔一抬起视线,马儿身上的马具便映入眼帘。看起来相当高档,不太像偷来的东西。   他们身为盗贼,应该不会特别准备这些才对。利瑟尔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马鞍,只见身旁的精锐盗贼一脸心e有数的样子,眼神转向旁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贾吉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什麽,从刚刚开始他就比利瑟尔他们更勤快地为出发做准备。   “贾吉,这是你为我们准备的吗?”“啊,是的。昨天我听伊雷文说了,想说至少帮你们准备这个……”贾吉露出害羞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满能干的嘛,一旁的史塔德澹漠地点点头。   “旅途中需要的东西,全部都带在伊雷文身上了,所以……那个……”“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贾吉。”看见利瑟尔露出微笑,贾吉整张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不过这段期间他的手从来没有停过,一直擅自将行李往伊雷文的空间魔法e塞。   虽然只是暂时忘了恐惧,不过贾吉真的变勇敢了。利瑟尔感触良多地想道,伸手抚摸马鞍。既然是向人借来的东西,得爱惜使用才行。   “然后,那个……”接着,他望向这段时间刻意不去打扰的伊雷文。   他骑着爱马,趴在马背上一副筋疲力竭的样子。利瑟尔和劫尔来到城门前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了,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所以利瑟尔也就顺其自然等待他恢复精神。   但差不多该出发了,于是他走近伊雷文,史塔德也从后面跟了过来。驮着伊雷文的那匹马,对于主人的异常状况完全不以为意。   “伊雷文,你还好吗?”“看起来不太好,还是把他丢在这e吧。”“你想得美咧。”听见史塔德积极排除他的发言,原本四肢垂在马背上的伊雷文慵懒地起身。马儿彷犯芯醯街亓考跚幔甩了甩脖子,主人伸手抚摸它的鬃毛,稳稳坐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哈啊……”“你看起来很疲倦呢。”“那当然啊!这家伙一直介绍那些搞不懂的魔道具,还暴怒骂我怎麽可以给你用这种马具,最后连我做菜的手艺都有意见咧!”“咦,魔道具的介绍你没听懂吗?”贾吉问。   “我又不是在说那个!”这次的旅程也必须在野外露营,但既然贾吉不在,不可能像上次准备得那麽周到。   利瑟尔自己反而有点期待。不过贾吉好像无法接受,因此他打算将自己所有的绝活都传授给伊雷文。   “要不是队长的朋友,我早就把这家伙干掉了。”伊雷文小声嘀咕。看来那对他来说是地狱特训,不过看他态度还算配合,自己应该也有些想法吧。   看着他双脚离开马镫,在马背上晃来晃去,利瑟尔开口问道:“伊雷文,你会做料理?”“啊,你问我喔?会啊,不过都是随便做啦。”虽然只是切一切拿去烤,不过野营有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空间魔法真的只有节省空间的功能,无法保存食品,已经烹调完成的料理如果没有密封,再拿出来的时候也会散落一地。所以野营的时候,一般还是以干粮解决叁餐,或是随便找些猎物果腹。   劫尔就是这种典型,他在外总是狩猎,再把猎到的肉烤来吃。   “嗯,就是能吃就好的程度而已啦。”“不过,你已经跟贾吉学过了吧?”“没啊,我到处逃跑G。”“只有讲到料理的时候,伊雷文完全不愿意听我说……”贾吉也试过各种方法,还是无法勾起伊雷文的兴趣,最后只好在他面前默默u作可以在野外简单完成的餐点,伊雷文就在旁边一直吃他做出来的东西。   贾吉这麽说着,垂下眉毛。利瑟尔一边安慰他,一边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早知道我也跟你学就好了。”“咦?”贾吉一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的反应,看得利瑟尔大受打击。   “喂,该出发了。”“好的。”劫尔喊了他们一声。往城门的方向看去,不知第几辆马车已经通过城门,往城外驶去。   “要出发樱没问题吧?”“没!”“那麽,我们差不多该走印!崩瑟尔也跟贾吉和史塔德说了一声,便走向自己的马。   他从精锐盗贼手中接过缰绳,踏上马镫,一口气跨上马背。视野一下子高了不少,拂过身边的风令人心旷神怡,他露出微笑,抚摸马儿偏硬的鬃毛。   这人会骑马好像也是当然的。底下的精锐盗贼一瞬间想伸手过去帮忙,见状又放下了手臂。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被他一如往常的气质影响了。   “原来你会骑马啊。”“怎麽现在才在感叹这个?”“但我懂大哥想说什麽G。”贵族可没有白当,自己在原本的世界还有爱马呢。利瑟尔面露苦笑,低头看向走近这e的贾吉和史塔德。   “谢谢你们来送行,那我们走印!薄奥飞闲⌒摹!薄扒搿⑶肭万不要受伤……!”利瑟尔朝他们挥挥手,便驾着马匹前进。   坐在马背上相当舒适,好像可以就这麽驰骋到忘记时间。精锐盗贼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不愧是做这一行的,利瑟尔佩服地想。劫尔骑乘黑马实在太适合了,看得伊雷文爆笑出声,换来劫尔毫不留情的一拳,利瑟尔望着这一幕,穿过了王都的城门。   就这样,利瑟尔一行人终于启程前往魔矿国。   从王都驾马前往魔矿国,稍微骑快一点要花整整叁天。这天早上,利瑟尔裹在毛毯e翻了个身。假如一切顺利,他们今天入夜之前就会抵达魔矿国了。   他仍然是第一个负责守夜的人,换班之后可以像这样一路睡到早上,这点相当不错。伊雷文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他:“你要守夜喔?”不过利瑟尔装作没看见。能f下来当然乐得轻松,但他并不希望他们特别费心。   “(还在睡。)”至于伊雷文则是排第二个守夜,现在已经跟劫尔换了班,正在利瑟尔旁边酣然熟睡。   伊雷文说,他不喜欢最后一个守夜。劫尔好像什麽时间都可以,现在应该坐在营火前面吧。他们现在睡的帐篷是迷宫品,相当坚固,听不太到外面的声音。   帐篷入口稍微开着一条缝,一缕阳光隐隐约约从缝隙间照了进来,在利瑟尔和伊雷文中间映出一道光影。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伊雷文说他早上起不来。虽然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他会有气没力地爬起来,不过早起对他来说好像还是太痛苦了。利瑟尔早上也睡到比较晚,但就连他也总是起得比伊雷文早。   他从贾吉准备的蓬松枕头上抬起头来。早晨清冷的空气进毛毯,他伸手将毯子拉上肩膀。   “啊。”利瑟尔无意间轻呼一声。   平常伊雷文睡觉时总是整个人裹在毛毯e,只露出长长的头发,今天却难得露出脸来,从刘海的缝隙中可以看见那双眼睛紧紧闭着。   他和劫尔一样,感受得到利瑟尔完全无从察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也注意到自己起床了?利瑟尔这麽想着,将手伸向那张暴露在外的脸颊。   “(硬硬的,好像又有点柔软……)”他悄悄抚摸那张脸颊上的鳞片。   利瑟尔一直对鳞片相当好奇,只是不知道蛇族兽人对于别人碰触鳞片这件事怎麽想,所以至今都没有动手。因为他确信,伊雷文即使感到不快,也一样会同意让他碰。   既然如此,他现在怎麽会起了抚摸鳞片的念头?利瑟尔早上也起不来,换言之,他有点睡傻了。   “(鳞片掉了会再长回来吗?)”之前跟劫尔比试的时候,伊雷文曾经跑来哭诉:“我还以为鳞片要被剥掉了咧!队长你也说说他嘛!”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很痛吧。   利瑟尔享受着鳞片冰凉光滑的触感,抚过鳞片边缘,轻压鳞片与皮肤之间的交界。   “这是在报复我昨天晚上戳你脸颊喔?”“原来你做了那种事呀?”看见伊雷文蓦地睁开眼睛,利瑟尔露出微笑。果然醒来了吗?   他抓起利瑟尔抚摸脸颊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磨蹭。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显得稍微柔和了些,看来他真的才刚醒。   “吵醒你了?”“反正你一起床我就会醒啦。”伊雷文打了个呵欠,再次缩进毛毯e。   他应该还想待在被窝e,利瑟尔明白这种感觉。由于环境改变的关系,利瑟尔醒得比平常更早,时间上还有一些馀裕。   再让他睡一下吧。利瑟尔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却感受到些许阻力。于是他温柔地回握一下,再次收回手,这次便轻而易举地抽开了。   “嗯……”利瑟尔落下肩膀上的毛毯,坐着伸了个懒腰。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帐篷入口,将双腿伸到帐外,穿上靴子。帐篷搭得稍微高出地面一些,穿鞋子的时候相当方便。   扣好腿上的扣环,利瑟尔站起身来。晨曦透过叶隙,洒落一地柔和的日光,不过L遭还有点昏暗。   “早安。”“嗯。”劫尔人在火堆旁边,正坐在利瑟尔昨晚也坐过的树干上。利瑟尔朝他走了过去。   “晚上有什麽事吗?”“那家伙戳了你的脸。”“我已经从他本人口中听说了……但我不是说这个。”利瑟尔有趣地笑了,探头往劫尔手边看去。火堆上正烤着解体过的什麽肉块,劫尔一大早就大口吃着那些肉。   他不太可能在守夜时离开岗位,可见应该是夜半遭遇袭击了,利瑟尔完全没注意到。   “那时候伊雷文有没有醒来?啊,请给我一口。”“谁知道。就算醒了,那家伙还是会丢给我应付。”利瑟尔接过肉块,还是不知道那是什麽动物的肉。   那只是简单的肉串,随便刺在签子上,用胡椒盐调味。但在利瑟尔眼中,这种“典型野营风”的肉块正是只出现在故事当中的梦幻食物,他早就想吃一次看看了。   “小心烫。”“嗯。……啊,真好吃。”“真不像胃口被养大的家伙会说的话。”劫尔眯起眼睛揶揄地笑了,利瑟尔听了也露出笑容,又咬了一口。   他也知道自己从小吃遍了山珍海味,但正因如此,才鲜少有机会吃到现猎现烤的肉串。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赞美,毫无虚假。   利瑟尔咬下烤得酥脆的表面,将满溢的肉汁含进嘴e,小心不让它滴下。劫尔看着他努力吃肉串的模样,把那句“太不搭调啦”悄悄藏在心e。   “喔!你们在吃什麽好吃的!”过了一会儿,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伊雷文从帐篷e探出头来。   “伊雷文,请你用这个做点什麽吧。”“嗯,肉给我吧!”“只吃肉实在太腻了。”“为什麽啊。”劫尔疑惑地问道,他只吃肉也没差,是货真价实的肉食系男子。伊雷文在一旁取出小刀,开始将肉块削成薄片。   他手本来就巧,加减运用贾吉那边学到的技巧,在这次旅途中充分发挥所长。尤其是食的方面,伊雷文每一餐都挽起衣袖大显身手,途中叁餐都有料理的样子。顺带一提,利瑟尔说要帮忙,不过被他拒绝了。   “这也是贾吉做过的菜色吗?”“对啊,他拚命叫我至少要学会这个。”烤肉削成薄片、蔬菜随便切块,夹进营火烤过的面包e,再加上贾吉特u的酱汁调味,只要五分钟就完成了。u作虽然简单,不过多亏了特别调制的酱汁,尝起来相当美味。   完成的料理别致得无法跟刚刚吃过的肉块联想在一起,这正是贾吉想像中利瑟尔应该享用的早餐。   “来,请用!”“谢谢你。”“我也要开动啦,大哥咧?”“不用。”劫尔一个劲只吃肉,彷钒延养均衡置之度外。利瑟尔边咬下面包边想,难道吃不腻吗?   虽然没有用上全速,马儿的脚程已经算相当快了。又策马奔驰了半天的时间,他们终于看见魔矿国,那都市依附在山边,围着半圆的外。   外观一言以蔽之,就是朴素。王都的城雪白优美,商业国的城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色彩斑斓,但魔矿国的城只追求实用性而已。   实用性追求到极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美。利瑟尔心想,减缓了马匹的速度。城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几处白烟袅袅升起,和黄昏的天空相映成趣。   “城门在哪个方向呀?”“继续直走就到了。”顺着劫尔手指的方向望去,远方有几辆小小的马车。   和商业国比起来,这e等待入城的人数显然少了许多,不过跟商业国比较未免太不公道了。他驾着马匹缓步前行,来到队伍最尾端,摘下斗篷的兜帽。   “审查得很仔细呢。”“普普通通吧。”“按照最普遍的说法,说我们是来观光的就可以了吗?”“冒险者最普遍的目的是委啊。”“但我们也没接委嘛。”伊雷文说。   反正一行人真的是来观光的,直接说观光就好了吧。   利瑟尔点点头。这时轮到他们了,他翻身下马,抚摸着马儿冒汗的颈子。转头一看,守卫全都僵在原地。利瑟尔不以为意,朝他们出示了公会卡,结果僵直时间又延长了。   “你为什麽老是这样……”“就说不是我的问题了嘛。”这段对话已成惯例,伊雷文看着劫尔那副无奈的模样,哈哈笑出声来。   守卫复活之后,问了他们几个冒险者用的问题,利瑟尔一行人顺利结束审查,获准入城。叁人牵着马,一穿过朴素的城门,最先听到的是蒸气勐力喷出的声音。   “哇!”燠热的蒸气紧接着扑来,一阵白色的雾气隐约盖过视野,马上又被风吹散,利瑟尔眨眨眼睛,笑了开来。环顾四周,他不禁发出佩服的叹息。   “不愧是魔矿国。”铁锤敲击声、齿轮转动声,充满机械感的声音从四下传来,听起来与人群的喧嚣又有所不同。街上来来往往的匠人们洪亮地大笑,笑声略有点嘶哑,沾着煤污的脸上带着豪爽笑容。   这是充满活力的城市,与商业国的繁华又各异其趣。   “这地方和以前一样吵。”“晚上好一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二人都曾经造访魔矿国。利瑟尔听着他们的对话,看向手中缰绳的另一端。马儿被蒸气包围的时候稍微踱了几步,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寄放马匹吧。”“啊,对喔。”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伊雷文才终于想起来似地扬手一挥。   几个站在城门附近,一副正在等谁过来的人,看见伊雷文的手势纷纷走近他们。仔细一看,是他们离开王都前见过的那些精锐盗贼。   咦?利瑟尔心e感到疑惑,但看见对方伸出手来,他还是把缰绳交了出去,然后目送他们的背影走远。   “你交代他们先赶过来吗?”“这边也有据点,所以没问题哟!”伊雷文微妙地扯开了话题。他冲着利瑟尔露出灿烂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他这麽说是故意的。   “难得他们这麽优秀,小心别把他们使唤过头,弄坏身体就不好了。”“好喔!”伊雷文愉悦地笑了,利瑟尔见状也粲然一笑。   在某处听见这段对话的一位精锐盗贼,后来这麽说:“以他那个说法,我们会被使唤到只差一步就弄坏身体的地步G。不过现在好像也差不多啦。”“话说回来,这e还真是匠人的城市呢。”伊雷文口中的据点不晓得在什麽地方?利瑟尔边想,边漫无目的地迈开脚步。   难得有机会观光,他想稍微在城e逛逛。劫尔他们也没有意见,直接跟了上来,稍微f逛一下应该无妨吧。   “好多不知道拿来干嘛的魔道具喔。”“你在这e有据点,居然没来过?”劫尔问。   “我又不常过来,而且只有晚上才会在外面走动啊。”这条大街上摆满了环环相扣的巨大齿轮、堆满矿石的推车、用途不明的巨大魔道具,是这个都市为数不多的观光景点之一。这些魔道具白天运转不停,只有在夜间才会休止。   那麽晚上可以静静睡一顿好觉了。利瑟尔安心地想道,浏览路旁罗列的摊贩。这e的摊商也大多贩卖魔道具、武器防具、矿石工艺之类的商品,看来不会有太多书了。   利瑟尔一边惋惜,一边目送一道矮小却健壮的身影,扛着布袋走过自己身边。   “这e果然有很多矮人呢。”“刚刚那是鼹鼠兽人喔!”弄错了。   也有矮人在王都和商业国生活,不过数量完全无法和魔矿国相比。矮人拥有精壮的体格,脸上长满浓密胡须,个子虽小,却力大无穷。挖掘工作与工艺u造在魔矿国相当兴盛,他们在这e能够充分发挥所长。   鼹鼠兽人也一样,而且他们在挖掘方面的能力更加优异。光凭外表难以区分他们和矮人的不同,鼹鼠兽人唯一的特征是脸颊两侧的叁根胡须,但那胡须也藏在普通的胡子e看不见了。   “伊雷文,你有办法分辨他们呀?”“啊……大概是味道不一样?”“不愧是蛇族兽人。劫尔分得出来吗?”“啊?”劫尔眉头微蹙,忽然指向两个矮人。   “答对啦。”“你是怎麽看出来的?”“直觉。”看来劫尔精手赋隽索鼠兽人。   这人有时候真的很依赖感觉生活。正当利瑟尔佩服的时候,一股陌生的气味忽然随风传来,掠过鼻尖。   那正是他们这次来到魔矿国观光的目的之一。利瑟尔微微一笑,顺着那阵气味微微抬起下颚。   “好期待温泉哦。”“这e有不错的旅店喔!”事实上,魔矿国也是以温泉闻名的都市。这个粗犷的城市宛如为工匠而生,说要到这e来观光却没有人觉得奇怪,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麽,旅店就交给伊雷文挑选印!薄班牛往这边!”伊雷文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叁两步走到他们前头开始带路。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观光客的叁个人,就这麽在L遭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注目当中,一边f聊着这是什麽、那是什麽,一路走向目的地。   伊雷文毫无保留地运用手边的情报网络,经过百般严选才挑中一间最理想的旅店,那是间拥有私人温泉、气氛沉静的旅舍。   魔矿国的旅店大多开在大众温泉附近,不过考虑到利瑟尔也要泡温泉,伊雷文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那些旅店纳入考量。利瑟尔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也想悠哉享受泡汤乐趣,所以对此也直率地感到高兴。   “欢迎光临。”在旅舍主人的迎接之下,叁人来到他们的房间。   叁人共用的房间e摆着叁张床铺,他们听着远处魔矿国的喧嚣,将轻便的行李放到房内设置的桌椅上。   顺带一提,分配床位的时候起了些小争执,叁个人都是喜欢边边位置的类型。   “现在该做什麽呢,要泡温泉吗?”“也好,这时间出门有点尴尬。”劫尔说。   距离晚餐时间还早,但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利瑟尔看了看窗外,俯瞰来往的行人。这些都是工作告一段落、踏上归途的人群吧,他们也可能正打算去喝酒。   “好久没泡澡了。”“嗯?队长,这不是你第一次泡温泉吗?”“我的老家有浴池呀。”“啊……”伊雷文卸下腰间的双剑,意会过来似地点点头。   温泉只有特定地区才有,在这些地区以外完全不见踪迹。这个国家只有卡瓦纳这e有温泉,从来没泡过温泉的人也不少。   不过,上流阶级就不一样了。他们拥有宽广的浴场,有泡热水澡的习惯,利瑟尔说的就是那个吧。   “那你们呢?”“泡过几次。”劫尔也把剑靠在桌旁,边摘下手套边回答。答桉有点令人意外。   “我是第一次泡!”旅舍主人说泡温泉不必携带任何东西,因此叁人空着手出了房间,走向温泉浴场。   “倒是进过更衣间赚点零用钱啦。”“手贱。”“总是有那种缺一点零钱的时候嘛。”一行人走下稍嫌狭窄的陡峭阶梯。   利瑟尔握着扶手,稍微放慢步伐。听了伊雷文的话,他有点疑惑,意思是他从置物处的行李中偷过钱吧?   “那种地方不是都有人看守吗?”“那都是杂鱼啦,轻松简单。”他们走下阶梯,深处有一扇门。   一打开门,这e明明还是更衣间,一阵充满室内的热气却扑面而来。“又闷又热G!”伊雷文愉快地朝着通往温泉浴场的门看进去,e面是座相当有气氛的露天温泉。   “原来温泉是在室外吗?”“没有室内的温泉吧。”“室内的我也没看过G。”原来是这样,利瑟尔点点头。那就快点享受温泉吧,他站到设置在上的架子前面。架子隔成了每人一格,上头摆着木条编成的篮子。   往e面一看,毛巾之类必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果然什麽都不必带。   “偷走我们的衣服,可以赚到一大笔财富耶。”“没有人会故意偷衣服吧。”劫尔俐落地脱下一身黑衣,旁边的利瑟尔也伸手解开胸口的皮带,打开一边的扣环,慢条斯理地把外套剥下肩膀。   “也没有人笨到敢动冒险者的行李,除了那家伙以外。”“啊,大哥是不是说我坏话?”伊雷文笑着脱下上衣,随便塞进一格架子e。   劫尔说得没错,感觉伊雷文会故意瞄矢呓酌跋照叩亩西下手,不难想像他嘲笑对方“啊你不是很高阶,还被偷喔,逊毙了”的模样。   虽然他现在不会做那种事了,利瑟尔苦笑着动手脱下靴子。他松开皮带,手扶着架子,拉下一b脚上的靴子。   “那我先进去啦!”“好的。”不知不觉间,伊雷文已经在腰际围好毛巾、走进浴场了。即使考量到他是穿得最少的人,这速度还是很快。   利瑟尔目送他消失在门后,一边脱下另一b靴子,微微偏了偏头。   “……毛巾是围在腰上的吗?”“啊?”“我听说是摆在头上用的……”“围好。”好险,劫尔心想,一边把长裤扔进架子e。   要是不管他,利瑟尔差点就光着身子、头上顶着折好的毛巾跑进温泉浴场了。以他的身份,入浴有人随侍在侧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这方面的羞耻心比较薄弱。   这不符合他的形象,感觉就连伊雷文看见这一幕,都会摆出不知该爆笑还是该嫌弃的表情。   “你那是哪e学的?”“印象中是在我家书库的书上读到的。”“你们那边真吓人。”劫尔没有跟别人一起泡过温泉,但即使是他也能断言,没有人会把毛巾摆在头上。“是我记错了吗?”看见利瑟尔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劫尔无奈到了极点,他抛下还在慢吞吞脱着衣服的利瑟尔,径自走向温泉浴场。   浴场四周围着高耸的木u围篱,却打造得十分巧妙,不会给人压迫感。   伊雷文坐在浴池前面低矮的木椅上,使劲搓着头发,看见冲下来的泡沫,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劫尔。也许是头发比较长的关系,看来费了他一段时间。   “剪掉啊。”“你突然这样讲是什麽意思啦。”冲澡处设有几个出水口,汲取上来的温泉源源不绝地从这e流出来。   劫尔走向其中一个出水口,拿木桶舀起水,从头上淋下去。水温偏热。   “队长还没好喔?他穿太多了啦。”“不会躲也不会挡,只能多穿一点啊。”“是这样说没错啦……”这回答完全基于战斗理论,伊雷文听了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不过心e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匠人判断利瑟尔肯定是后卫,因此比起活动灵活度,他的装备确实比较重视防御力。归根究底,原本利瑟尔不论穿衣、脱衣都是由别人代劳,他也算很努力了吧。   “啊,这种地方会禁止戴耳环吗?”“是没有禁止啦,但戴着不会生n喔?”“那倒是不用担心。”等到利瑟尔终于走进来的时候,劫尔不知何时已经冲完澡,开始泡温泉了。他瞥了利瑟尔腰际一眼,确认过他围着毛巾,便叹了一口气,开始享受温泉。   “队长,我来帮你洗头!”哗啦一声,伊雷文豪迈地冲掉头上的泡沫,开心地招手要利瑟尔过来。一头鲜W的红发贴在他背后,甚至缠到了腿上。   “洗头之前,来。不把头发浸到浴池e,好像是泡温泉的礼仪哦。”“那是哪e的礼仪啊?”“我在书上看到的。”伊雷文从来没听过这种规矩,他一边感到疑惑,一边俐落地绑起头发。   准备还真周到,劫尔在浴池e无奈地望着这一幕。总觉得那条发带看起来像是以前收集过的“杀人傀儡”的缎带,但他刻意装作没看见。在意就输了。   “不说这个啦,头发!头发!”“你为什麽这麽想帮我洗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在伊雷文推来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过,难得的机会,就麻烦你了。”“好喔!”看起来真像贵族和侍从,劫尔悠然泡着温泉想道。伊雷文也哼着歌,将手指伸进眼前柔软的发丝当中。   纤细手指在发间游移的触感,舒服得利瑟尔眯起眼睛,感觉他洗得相当仔细。   插图p003“话说回来,你的鳞片不是只有脸颊上有呢。”“啥?喔,对啊,不过我的鳞片也不算长得很多。”“你背后缺了一块。”劫尔说。   “啊……我小时候背后被咬过啦,那时候得意忘形,跑去挑战那种像是森林之主的家伙。”当时他勉强逃出生天,不过受了那麽重的伤,还真亏他有办法逃出来。   “就是这个。”看见利瑟尔回过头来,伊雷文转身露出后背。他背后有一大块变色的痕迹,伤疤通常应该凸起才对,伊雷文背上的伤痕却略微凹陷,真的被挖掉了一块肉。   “哎呀,那时候要是没有回复药,我就没命啦。”“我看也是。”“回复药不是不会留下伤疤吗?”“如果伤势太重又用了低级的药,就有可能留疤。”劫尔回答。   这几年,伊雷文多少还是会负伤,但他毫不吝于使用稀有的回复药,因此再也没有留下伤疤。他说,现在看得见的伤痕都是小时候受的伤。   这一点,劫尔也一样。   “在我看来,大哥身上有伤还比较意外G。”“原来劫尔也是人呀。”“之前不就说过了吗……”劫尔无奈地眯起眼睛,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从来没有在利瑟尔面前受过伤,即使多少遭受攻击,在装备的保护之下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原来劫尔也经v过那一段时期。”“难以相信G。”“确实如此。”“喂。”现在的劫尔,就是如此绝对的强者。利瑟尔一边让伊雷文搓揉头发,放松地开口。   “我也有这种男人的煺屡丁!薄煺拢俊薄懊槐匾这样不甘示弱吧。”劫尔说。   “有疤痕才像冒险者吧?”二人带着欲言又止的眼神,蚕鲁宓阶毂叩哪蔷浠埃看向利瑟尔的身体。   别说显眼的伤疤了,就连一点小疤痕也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视线,利瑟尔伸手掀起毛巾。   大腿根部附近,露出一道清晰的伤痕,整整环绕了腿部一圈。   “哇,你腿断掉了喔?”“听说是差点断掉。”“听说?”“是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受的伤。”利瑟尔说得乾脆,伊雷文眼中多了几分好奇的色彩。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人本来是贵族了。那麽高贵的出身,怎麽会受那种伤,是什麽阴谋或策略吗?   伊雷文天马行空地想像了起来,利瑟尔则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敷衍过去。他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吊他胃口取乐而已。   劫尔看起来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伊雷文则正好相反,不满地噘起嘴巴。他从利瑟尔身后伸出手,缓缓抬起他的下颚。   “头抬起来。”“好的。”伊雷文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以免泼到水,然后哗啦啦冲掉泡沫。   洗完头发神清气爽,利瑟尔向他道了谢。趁着伊雷文帮忙洗头的时候,他也洗过身体了,冲掉身上的泡沫之后,二人一起走向温泉。浴池e飘着蒸腾的热气,看起来很舒服,利瑟尔将双脚浸了进去。   水温偏热,泡起来身心舒畅,他缓缓将肩膀沉进温泉当中。温泉和家e的浴池果然不一样,利瑟尔满足得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你这反应好像大叔。”“又没关系,泡温泉很舒服嘛。”“是说好烫、这好烫!”“水温确实是偏热,但没有那麽……啊,对你来说也许太烫了。”伊雷文是蛇族兽人,体温偏低,这水温对他来说确实太热了。眼见他哗啦哗啦搅动温泉水,利瑟尔虽然觉得别勉强比较好,却没有阻止他。   伊雷文说,这是他第一次泡温泉,表示他一定心e有数。即使知道烫,他这次还是一起过来,这都是因为想要跟他们一起泡温泉的关系。   “等一下哦。”就体恤一下他的这番心意吧。利瑟尔伸手在池中转了几圈,然后朝着双脚成功泡进温泉e的伊雷文拨水过去。   “队长你好过分……咦,不烫G。”“虽然在温泉e用这招,感觉像邪门歪道。”“总比不能泡来得好。”劫尔说。   “哇,这好舒服喔,超舒服G……”利瑟尔只是用魔法送了冷水过去而已,不过伊雷文开心地把肩膀也泡进浴池e。   范围也经过指定,所以对利瑟尔他们没有影响。同为魔法师的人看了,大概会说他是在糟蹋技术吧,但叁人完全不以为意,尽情享受泡汤乐趣。   “全身都泡进去会头晕哦。”“不会啦!喔,好舒服……”就这样,叁人尽情享受了温泉。   伊雷文果然还是泡到头晕了,最后被无奈的劫尔拉出浴池。利瑟尔泡在温泉e面的时候完全没有不适症状,结果一起身居然就站不稳了,需要劫尔搀扶,后来一切善后都交给劫尔处理。   劫尔扛着两个人回到房间,一边下定决心,下次泡温泉绝对要自己一个人去。   第叁卷第叁十四章“我早上想泡个澡,结果一走进浴池,本来在泡汤的其他房客就溺水了。”“不奇怪啊。”利瑟尔刚泡过温泉,脸颊略带潮红,悠悠哉哉地这麽说道,劫尔随便点了个头回应。害得其他房客溺水,自己还气定神f地享受了一番泡汤乐趣,可见这人不可貌相,很厚脸皮的。   劫尔一边同情溺水的房客,一边望向坐到他对面的身影。看来这家伙今天没泡到头晕,太好了。难得他穿得这麽单薄,见他轻轻甩了甩濡湿的头发,是因为热气残存在体内,还很热吧。   “伊雷文一直没起来呢。”“他跑出去玩了。”“晚上吗?”“嗯。”经过一番激烈的纸牌对决,伊雷文从劫尔手中抢走了最旁边的床位,他现在也躺在那张床上酣睡,没有醒来的征象。看来在利瑟尔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大肆享受过观光首日的夜晚了。   “呼,稍微凉快一点了。”“那就好。”利瑟尔本来拿毛巾擦拭着头发,现在伸手将领口仅解开一颗的钮扣扣上。   劫尔和伊雷文刚洗完澡的时候,反而还比较少看见他们上半身穿着衣服,但利瑟尔不一样。不仅全套的冒险者装备如此,他的便服也只露出最低限度的肌肤。   “你穿成那样不热?”“习惯就好。”利瑟尔没有否认,可见并不是什麽感觉也没有。到了现在,利瑟尔打着赤膊晃来晃去反而还比较吓人,这样也好。劫尔就这麽接受了这件事。   “要不要一起用早餐?”“嗯。”“伊雷文是什麽时候回来的呀?”“差不多天刚亮的时候吧。身上还带着酒味,起不来的。”利瑟尔悠然望着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e的睡姿,这种睡法不会不舒服吗?   魔矿国为了辛勤做工的男人而存在,酒的种类也相当丰富。昨天晚餐,伊雷文已经和劫尔喝得像要把店e的酒全尝过一轮,如果在那之后又跑出去喝酒,想必很难爬得起来。   “旅店附有早餐很省事呢,真不错。你觉得今天早餐是什麽?”“有肉就好。”二人站起身来,走出房间,静静带上房门。   “都中午了……”伊雷文气鼓鼓地闹着别扭,一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一边大口把他的早餐兼午餐往肚子e吞。   利瑟尔露出苦笑,劫尔则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的反应。利瑟尔一大早就踏上专业书籍发掘之旅,劫尔则出发寻找当地出产的美酒,并买到了名贵的好酒。伊雷文却一路睡到刚刚才醒来,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吃光的盘子。   “你自己起不来怪谁。”“我们也不是今天就要回去呀,明天我会叫你起床的。”“观光第一天就只有今天这一天嘛!再来一份!”伊雷文光明正大地坚持自己蛮不讲理的论调,又点了追加的料理。   如果大吃特吃可以愤的话,就让他尽管吃吧,利瑟尔没有多加拦阻。他拿出刚取得的魔矿国地图,劫尔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水,撑着手肘看着这一幕。   “所以?你的主要目的是哪e?”“我还在想。嗯……”利瑟尔低头看着地图沉吟道,劫尔见状挑起了一边眉毛。   人都来到这e了,却还在想。以利瑟尔的作风来说,他认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利瑟尔主动采取行动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万事俱备的时候了。纵使他本人否认,劫尔对此可是确信不疑。   “我本来还希望取得坑道内部的地图,但没有办法。”“那是当然。”希望这人别对什麽麻烦的东西感兴趣。劫尔叹了口气,看着接二连叁在桌上摊开的地图。共通点在于每一张都是精确地图,地形记载得特别仔细。   “这边的山区也有市街对吧?”“几乎都是洞窟,是挖凿山脉打造出来的。”“我也想到那一带看看。”魔矿国有叁分之一的面积是洞窟,这e主要是矮人和鼹鼠兽人居住的区域。   之所以开拓这些洞窟,可能是都市扩张的过程当中,挖凿山脉比扩展城更省事的关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持续往山区深处挖掘所需。在考量安全性的前提之下,市街已经扩展到极限,现在成了着名的观光景点。   “但总觉得那边也不是我要找的地方。”“什麽啊?”伊雷文问。   “嗯?我们在讨论今天该去哪e。”伊雷文一口气喝乾杯中的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利瑟尔沉思的模样。   吃饱喝足之后,伊雷文的心情也好转了。利瑟尔朝他递出自己的水杯,他便连那杯水也一起喝乾,接着用指尖拎起地图当中绘有插图、看起来像传单的观光导览。   那副模样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还真是阴晴不定的人,利瑟尔面带微笑,收拾起桌上的地图。   “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吗?”“队长咧?”“我吗?这个嘛,我想到知名的地方逛逛。”“那我也去!”“劫尔也一起来吧。”“知道啦。”要是放着劫尔不管,感觉他又要潜入迷宫e去了。利瑟尔一边出声牵制他,一边回想起上午在外面打听到的魔矿国知名景点。   位于洞窟内部的“洞窟商店街”、挖矿体验、魔道具u作观摩,还有匠人街。利瑟尔感兴趣的是技术相关的活动和景点,像是使用了全国最巨大齿轮的魔道具,还有魔石加工技术,这是匠人的技术结晶,一定要看看。   这些都是亲眼目睹这个世界顶尖技术的大好机会,不过大概跟原本的世界相去不远就是了。   “劫尔知道什麽知名的景点吗?”“啊……公会建在洞窟e,是石造建筑。”“你为什麽只去公会呀。伊雷文呢?”“我想想喔……地下拍卖之类的好像能找到还不错的东西,不过那是晚上才有啦。”原来这两个人基本上不会进行普通的观光,利瑟尔听了点点头。伊雷文那某种意义上算是本行,也就算了,劫尔既然都来到陌生的土地,好歹也稍微玩乐一下吧。   利瑟尔这麽想道,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别人。他自己也打算趁着这趟观光顺便调查一些事情,不过并不急迫,也不是非调查不可。   “那麽,现在先看到什麽逛什麽吧。”“晃两圈总会找到有兴趣的地方。”“也是G!”走到哪e,哪e就是最好的观光景点。叁人于是起身离席。   他们身后留下满桌的盘子,L遭的客人盯着那堆盘子看,眼神宛如看见了新的观光景点,不过利瑟尔一行人无从得知。   “魔矿国的大力士们,看过来、看过来!豪华的优胜奖品正在等着你!”利瑟尔他们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随处可见的滑轮、齿轮,来到工房林立的匠人街。这时,活动开幕的宣传声忽然传入一行人耳中。   “他说要找大力士耶,劫尔。”“那又怎样?”叁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群。   一名男子站在比周围高出一截的空间上,看来宣传揽客的人就是他。听说魔矿国时不时会举办这类竞赛,比力气、比耐力,辛勤的男人们停下手边的工作,以自己久经锻炼的肉体互相较劲。   “你们随便找间酒馆,每天都可以看到类似的情景啦。”利瑟尔正逛到一个工艺品的摊贩,坐在摊子后头的老板这麽跟他们解释道,豪爽地大笑出声。   看见聚集了这麽多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个方向。伊雷文也一样朝那边看去,手却不着痕迹地动了起来,摸向摊子上的其中一项商品,动作如此自然,即使说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也教人信以为真。   “啊痛!”“伊雷文?”“没事!”下一秒,劫尔勐力揍上脑门把他击沉了。   自己和利瑟尔不在的时候,这家伙做什麽不关他的事,但同行时劫尔不会允许他不检点的行为。对了,这麽说来不能动手,伊雷文又重新确认过一次。眼见利瑟尔回过头来,伊雷文冲着他露出一道难以捉摸的笑容,那人大概没发现出了什麽事吧。   “这e果然很多人喜欢彼此竞争呢。”“每个都是爱打架的无脑肌肉男,稍微挑衅一下就像智障一样上钩啦,很好玩喔!”“我平常就觉得,伊雷文有时候真的很阴狠耶。”“啥?”哪e狠了,伊雷文眨眨眼睛。不愧是前盗贼,利瑟尔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想道。   难得碰上这种活动,不如稍微去看看吧。利瑟尔站起身来,在摊贩老板的目送之下往广场走去。走近一看,舞台上摆着一张桌子。   “有桌子,又征求大力士,表示一定是那个吧。”“错不了。”“就是那个啦。”一面看板斜靠在舞台上,上头写着大大的“腕力大赛”几个字。   “看过大哥的实力,就觉得这都是儿戏啦。”“是呀,从此就很难坦然祝贺这种比赛的优胜者了。”比赛都还没开始,二人就断言优胜者绝对比不过劫尔。好险L遭没有人听见,否则肯定会有人跑来找麻烦,要求他们参赛。   劫尔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知该怎麽答话。   “那我们就到下一个地方逛逛吧。”“差不多该吃点东西了吧?”“你吃太多啦。”叁人对大赛失去兴趣,正准备从广场上折返。就在这时――“来来来,没有其他力士要参加了吗!这次的奖品可是特别大放送,价值金币五枚的古书!”“劫尔……”“我不干。”其中一人原本丧失的兴趣急速复活。   他感兴趣的已经不是腕力大赛了,利瑟尔的视线只盯着一点,牢牢锁定主持人手上那本书,手则紧紧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臂。   劫尔一看见书就准备脱离现场,现在手被抓住了,他用力咋舌一声。平常看他动作悠悠哉哉的,刚刚的反应还真是灵活敏捷啊,伊雷文忍不住佩服。在他面前,利瑟尔假装没听见劫尔不假思索的拒绝,开始采取行动。   “拜。”“反正别的地方也买得到类似的书。”“但我想要那本书。”“跟我无关。”“真的不行吗?”“不行。”利瑟尔仰头凝视着劫尔,但劫尔瞧也不瞧他一眼。   “(太勐了吧,队长在耍任性G。)”伊雷文忍不住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其实利瑟尔时常说出任性的话,只是他不会这麽对待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而且从他给人的印象和说话方式,听起来也不太像在耍赖而已。   “队长,没关系啦。”看劫尔那副满脸不悦的表情,伊雷文判断他不会同意,于是凑过去看着利瑟尔。   “跟优胜的家伙买就好了嘛,稍微追加一点钱,轻松简单就到手啦。”“不要。”听见利瑟尔不满的语调,伊雷文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他鲜少看见利瑟尔表达不满,而且从他听说奖品是古书之前的态度看来,他对大赛本身显然没什麽兴趣。那他为什麽会拒绝?看见伊雷文一脸疑惑,利瑟尔赌气似地开了口。   “要说那本书价值五枚金币是他的自由,但又不是有了五枚金币就写得出那本书。”也就是说,面对只把书当作钱看的人,他不想傻傻追加金额收购的意思。以利瑟尔的作风而言,这种想法显得相当好战,简言之,是因为这件事触犯了书痴的禁忌吧。   说他是书痴,利瑟尔不知为何总是不以为意地否认说“我也没有喜欢到那个地步”,但这人怎麽看都是个书痴。书在他眼中显然不只是收集知识的媒介,看他和书店老板天南地北聊书的模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爱书狂。   “扯到书的时候,队长的反应还满好懂的G。”“这算好事吧。”劫尔应道。   纵使好懂,他还是逃不掉。   “所以,真的不行吗?”劫尔终于带着苦涩的表情,低头看向利瑟尔。   这人只是一味请求、等待他同意,想必是为了维持对等的立场。认真起来,他明明可以不由分说达成目的,不给劫尔任何选择权。   “少做这种不适合你的事。”劫尔无奈地眯起眼睛说道。他大可下令的。   以这人的立场,命令别人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面对对等的关系,他才会这样摸索。劫尔刻意敦促他下令,彷犯嫠咚:他不是不想要对等的地位,反而正因为自己是与他对等、自由的人,这是劫尔自己选择的行动。   “你不喜欢?”利瑟尔话中带着疑惑。劫尔斜睨着他,尽管他总是说利瑟尔不像冒险者,但从来没叫他改变自己的存在方式。   看见劫尔的眼神,利瑟尔忍俊不禁地露出微笑。他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瞳,笔直凝视着那双带着银调的灰眸。   “让我,看那本书。”这命令还真是平稳。劫尔叹了口气,以示答应。   说到底,他分明可以轻易甩开利瑟尔的手却没有挣脱,可以硬拖着脚步走开,却停在原地。打从一开始,他的答桉早已底定。   “只帮你一次。”“很足够了。”看着利瑟尔高兴的模样,伊雷文点点头,心想“这结果不意外”。老实说,他对劫尔也相当佩服,这个人恐怕有办法彻底拒绝利瑟尔的请求,这是伊雷文和年纪比利瑟尔小的那两个人都做不到的。   “一次,是真的只动手一次喔?比赛看起来是淘汰赛,要一路打上去G。”“没办法,既然劫尔都说最多只帮一次忙了。”“我可没兴趣被人当成珍禽异兽盯着看。”总之,先观望比赛进行吧,利瑟尔他们望向舞台。   参赛者聚集过来之后,主持人高声宣布大赛开始。   这e集合了肌肉纠结的壮汉,若光论外表,体格比劫尔雄伟的人也所在多有。但一行人不可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感到不安,利瑟尔他们就像普通的观众一样,享受观赛的过程。   看来这类活动相当受到大众欢迎,现场气氛热烈。   “伊雷文,要是你上场的话呢?”“这个嘛,单纯比力气的话,大概会输给一半的人吧!”“原来你有办法赢过一半的人呀。”“可以动手脚的话,我是全部都能赢啦。”“感觉风险满高的耶。”“对吧?”二人悠哉聊着什麽骇人听闻的话题,劫尔装作没听见。   单场比赛的时间不长,大赛迅速进行,不久就来到了冠军战。脱颖而出的两名选手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应该是矿工吧。   二人将双手放在桌上,左手握拳,握住彼此的右手。开始的口令还没响起,两b手臂已经使足了力气,肌肉也随之隆起。   『好了,比赛来到了冠军战!』主持人兼裁判,将手放到双方交握的手上。   『预备!』“嗯?”利瑟尔忽然低喃一声,劫尔和伊雷文听了都瞥向他。随后,决胜之战揭开序幕。   『开始!』随着一声激昂的口令,两名参赛者也瞬间燃起战意。观众的气氛热烈,加油声不绝于耳,劫尔和伊雷文却看也不看舞台上的情形。   二人只观望着利瑟尔的反应,他好像注意到什麽了。怎麽了吗?   『胜负已分――!就在这一刻,傲视魔矿国所有大力士的冠军确定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背被按到桌上,胡须底下的表情满是不甘心。胜利的男人站起身来,神态轻松地朝天高举双手。   “我们到前面去吧。”利瑟尔忽然迈开脚步。劫尔微微蹙眉,对此却没有任何疑问。看来好戏要上场了,伊雷文也吊起嘴角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欢呼的观众之间,来到舞台正下方。抬头一看,接受众人“冠军”欢声的男人,正好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品。   他不是贾吉,没有确切证据,不过站在近处一看,那本古书应该是真品不会错,至今看过无数书籍的利瑟尔如此判断。   男人高高举起奖品,就在观众正准备拍手表扬的时候――“我以市价的两倍收购。”利瑟尔以平稳的声音这麽说,彷反蚨狭苏要响起的掌声。   那声音平静得在这个场合显得突兀,音量绝不算大,广场上一瞬间却一片静默,紧接着掀起一阵骚动。   『哎呀,这麽快就有人开始商谈收购啦,而且出手相当阔绰!』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身上,利瑟尔望向站在舞台上的男人。男人露出牙齿,笑得喜形于色,利瑟尔见状也微微一笑。   『不过还请稍候一下,等到大赛结束再……』“现场气氛这麽热络,我并不是来泼冷水的。”利瑟尔踏上高度及膝的舞台。   接着,他悠然走向台上唯一的一张桌子,隔着桌子与壮汉对视。对方带着威胁的表情俯视他,利瑟尔气定神f地将手伸进腰包。   “正好相反,我是来炒热气氛的。”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观众难掩兴奋,利瑟尔一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   “要不要来场表演赛呀?”看见桌子上闪闪发亮的金币,台下哗地响起一片欢呼。   同时,利瑟尔手边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他接连拿出十枚金币,一共拿了五次。   “假如你赢了,我就以这个价格收购那本书。”获得冠军的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排列在桌上的那些金币。   这金额远远超脱了日常水剩但没有引发他的戒心,眼前这充满贵族气质的身影消除了所有怀疑。   他下意识相信,只要获胜,这些钱真的都是他的。   大笔奖金刺激了观众的情绪,气氛甚至比大赛进行中更加热烈。   “但如果我们赢了,书就请你免费奉上。”“该不会是你要跟老子比吧?”“没想到你这麽慎重。我还以为冠军一定会说,不论谁来挑战都尽管放马过来呢。”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话中带刺,男人的额头上浮起青筋。   男人的相貌看起来又凶恶了叁分,利瑟尔仍然毫无惧色,伸手比向舞台下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众人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劫尔身上,他不悦地咋舌一声。   “由我信赖的队伍成员担任你的对手。”“冒险者啊?”男人恶狠狠瞪着劫尔,劫尔本人却正和身旁的伊雷文说着什麽话。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到舞台上来吧。”“大哥,叫你G。”“余隆!苯俣皱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不甘情不愿走上舞台。伊雷文并不讨厌受人注目,因此也愉快地跟了上去。   “你觉得如何呢?”利瑟尔重新面向那个男人。   “如果你害怕的话,还是算了吧,我以市价的两倍收购就好。”“啊?”“没什麽,说笑而已。”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接着不动声色地扫视台下的观众。   所有人都深信双方一定会展开较量,不允许其他可能。因为凡是魔矿国的男人,有人来挑衅,理所当然应该要接招。   更别说他还是个矿工。矿工当中多得是高声宣称自己比冒险者还要强壮的人,要是在这时候退缩,他难得的冠军宝座也要在不体面的流言中失去光彩了。   “那是不可能的,对吧?……啊,对了。”他刻意让对方察觉自己是冒险者,以利瑟尔的作风来说挑衅得相当露骨,不过除了挑衅台上的男人以外,主要还是说给台下观众听的。正因为利瑟尔凭蛮力绝对赢不过眼前的男人,他的挑衅才特别引人注目。   结局无法预料,所有人引颈期盼这场比赛,舍不得离开,形成包围冠军的人。接着,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畔。   “引用你们的说法,这种时候就该说『要逃就趁现在啦××养的』,没错吧?”台下爆出一阵欢声,同时男人的拳头砸到了桌上。   他额头上的血管爆凸,气得嘴唇抽搐。利瑟尔这张到他脸上的战帖,明确得足以掉他的理性,主持人频频劝阻刚才捶打桌子的男人,要他冷静下来。   “谁说不比啦!都是你这小白脸在乱吠!”“没错,就该有这种气魄。”男子怒吼,利瑟尔则面带微笑,负责主持的男人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这下好了,突然闯入的挑战者,要为我们带来一场表演赛!』以他的立场,应该不乐见冠军输给外地的冒险者才对。   换言之,主持人应该也判断再比一场没有问题。和这位体格魁梧、肌肉纠结的壮汉相比,劫尔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高个子而已。   “你挑衅的技俩变高明啦。”“多亏有你指点。”“某人会哭吧。”“你是说贾吉吗?”劫尔走到他身边,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接着,他对上劫尔的视线,抬起下颚。眼见劫尔蹙着眉头,弯下身来,利瑟尔双唇凑到他耳边,悄声耳语了两句。   “没问题吧?”“没。”不愧是劫尔。利瑟尔加深了笑意,目送他不情愿地走向桌子,男人已经在那e等着了。   比赛准备就绪,台下观众的气氛也炒热到最高点。主持人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时机,他拿起扩音用的魔道具,向观众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你刚刚跟大哥说什麽啊?”伊雷文悄悄走近,朝利瑟尔这麽问,说话声几乎被欢呼淹没。   “秘密。”“不公平!”“好了,要开始印!薄菏怯杏拢炕故俏弈保看笕史上前所未见的波折!迎战的是冠军卫冕者,这叁年来稳居王者宝座的男人!』利瑟尔忽然想起什麽似地看向主持人。   『前来挑战的是冒险者!咱们魔矿国的汉子多的是大力士,可不要小看――』“主持人。”利瑟尔走近他,说了些什麽话。主持人听了瞠大眼睛,语句中断了一瞬间,他看见观众因此骚动起来,又硬是继续说下去。   利瑟尔退到原本的位置,满意地望着他的反应。   『万万想不到,这位挑战者居然是名声响亮的一刀!实力是未知数,传说中甚至超越了S阶级,这位最强独行冒险者,现在要来向我们的冠军卫冕者提出挑战!』一般来说,冒险者的知名度只在冒险者之间有效。不过主持人似乎听说过这号人物,利瑟尔只告诉他那是“一刀”,他便热心地帮忙补充说明。   劫尔散发出嫌他多事的浓厚怨气。不过利瑟尔这麽做,是出于炒热现场气氛的好意,同时也充作刚才闹场的赔礼。   接着,主持人终于站到桌子前面,示意双方抬手交握。   “看老子还不把你的手臂扭到反折!”“我没兴趣握男人的手,快点结束吧。”劫尔毫不掩饰那副嫌麻烦的态度,看得男人咬牙切齿。   他握住对方的手,宛如要把那b手掐烂似地使力,对方却连眉毛都不挑一下。满行的嘛,笑意扭曲了男人的嘴唇。   只有“满行”的程度,可没有办法摇撼男人的胜利。主持人双手放在二人的手上,他感受到魔力从那e缓缓流入,力量也源源不绝地涌出,他确信自己胜券在握。   『预备!』“看老子怎麽砸烂你!”『开始!』一声刺耳的巨响,彷防椎玎杩树木般的破坏声。   那声巨响和男人的怒吼、主持人喊开始的口令同时响起,所有人哑口无言,只有利瑟尔他们依旧面不改色。   “喂,快放手。”“什……呃……”他的手已经被超乎寻常的力量砸到桌上、陷进桌板,男人茫然自失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b手掌无法凭他自己的意志活动,被劫尔嫌烦似地甩开,但男人甚至没有馀力在乎这些。那一击砸碎骨头不奇怪、把他的手臂反折也不奇怪,面临如此庞大的力量,他却能全身而退,这都是因为……   『表演赛是我们家的劫尔赢了,请大家掌声鼓励。』主持人也同样愣在原地,伊雷文不知何时从他手中抢过了扩音器,带着狡黠的笑容转交给利瑟尔。   利瑟尔老实接过了扩音器,笑着向大家宣布比赛结束。   观众原本错愕得一片鸦雀无声,那种错愕却立刻转变为亢奋,台下爆出一片欢声。眼见观众顺着他的话高声欢呼、热烈拍手,利瑟尔冷不防看向主持人。   他交还扩音器,主持人下意识接了过去。利瑟尔悄声开口。   “你的强化魔法,运用得不错哦。”“什……!”“多亏如此,他的手才平安无事。不过,要是劫尔认真起来,这点凋虫小技大概也没什麽用处吧。   ”主持人的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开一阖,利瑟尔抛下他,径自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   他打开盒盖,确认内容物,手指怜爱地抚过书封。接着,他盖上盒盖,朝着欢呼不停的观众挥挥手。   “我不会说出去的。”他露出微笑,伸手指了指扩音器。   “作为交换条件,请你好好宣布大赛结束吧。”主持人使劲点头,压抑着自己颤抖的手,宣布大赛就此结束。   利瑟尔没有揭发大赛的弊端,也没有叫他退回参赛者缴的钱,只要求他为大赛圆满作结,就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这是为了乐在比赛当中的观众着想。   背后也有希望他们不要怀恨在心的意思,不过冠军的战意已经摧折殆尽,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   “队长,你心情很好喔!”“嗯,心情很好。”主持人还在说话,利瑟尔一行人便早早离开了广场。   伊雷文听说事情始末之后,也只应了一句“是喔”。看见利瑟尔马上从盒子e拿出古书,他笑着朝他开口。利瑟尔也点点头,高兴地眯起眼睛,看向走在他身边的人。   “劫尔,谢谢你。”“不会。”“大哥,你害羞喔?”“随你说去。”劫尔对伊雷文促狭的笑容视而不见,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找个地方坐吧。”“为啥?我是没差啦。”“喏。”眼见劫尔以下巴示意,伊雷文于是看向利瑟尔。   那人边走边翻开封面,已经开始看书了。他翻开扉页的时候,大概只想确认看看是什麽样的书就好、看一页就好,结果理所当然停不下来吧。   虽然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他们二人在,利瑟尔才敢边走边看书,但伊雷文还是不禁纳闷他为什麽忍不住。是没有关系啦。   “队长,大哥叫你找间店坐下来再看!”“啊,不好意思。”后来,伊雷文进入大快朵颐的点心时间,山积的盘子简直变成新的观光景点。劫尔则是爱点什麽就点什麽,全都由利瑟尔请客,作为赢得那本古书的答谢。   第叁卷第叁十五章伊雷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瑟尔的双眼。   那视线连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不放过,利瑟尔却毫不动摇,只是微笑。不论伊雷文伸手过去,还是抚过他面前的手牌,利瑟尔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接下来这回合就要分出胜负了,他却依旧冷静到异常的地步,看得伊雷文小声啧了一声。   “好了,快点呀。”听见利瑟尔的催促,他皱起眉头,瞥了劫尔一眼。劫尔稍早已经出完手中所有的牌,在一旁兴味盎然地观望战况发展。   要是他愿意帮点小忙,一起扰乱那人清静又好整以暇的气质就好了。伊雷文虽然这麽想,同时也确信他不可能帮忙。真的要选边站的话,劫尔是站在利瑟尔那一边的,看他朝这边投来牵制的目光就知道了。   “完全猜不透G……”伊雷文拨乱自己仍然略带水气的头发,放弃似地从利瑟尔手中抽起一张牌。   “吼唷……”“我要抽印!薄G,等――”“是我赢了。”利瑟尔带着灿烂的笑容,揭开手牌。   一对黑桃A。伊雷文随手扔掉手上的鬼牌,边哀号边倒到床上。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捡起掉在雪白床单上的鬼牌。   “都是大哥多管f事!”“是作弊的人不对。”“我没办法识破他的手法,真是得救了。”“看不出来的人活该嘛,演变成我跟队长一对一的时候明明就稳赢了说!”伊雷文大闹别扭,看来他玩纸牌游戏吞了败仗特别不甘心。   各种赌博游戏他都有涉猎,技术自然不必说,作弊手法也相当高明。他常到非法赌场大捞一笔,即使有人找他麻烦、一口咬定他动了手脚,仍然无法识破他的手法,只能一一败下阵来。他对那些手下败将冷嘲热讽,惹得对方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再反过来把他们修理得落花流水,这种事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只要我想动点手脚,大哥就用超恐怖的眼神瞪我G。”“哪来你说的那种眼神。”“哦,那劫尔也有办法作弊吗?”“不擅长。”看见伊雷文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利瑟尔判断他还要闹一阵子脾气,于是径自将扑克牌叠好、洗牌,把床铺当作牌桌,发了五张牌给劫尔。   劫尔没说什麽,直接拿起那几张纸牌,板着一张扑克脸确认自己的手牌。   “学习技巧之后我也有办法作弊吗?”“队长,你想作弊喔?”“有点向往。”利瑟尔也拿起牌堆最顶端的五张牌,剩馀的牌堆则摆在二人之间正中央的位置。   没有筹码太无趣了,于是他又伸手掏了掏腰包,准备了二十枚左右的银币。劫尔见状也叹了口气,取出同样数量的银币。同一个队伍的成员,即使赌上巨款也没有太大意义,这只是营造气氛而已。   “你先请。”“下注,五枚。”“加注,七枚。”“我抽两张。”“我维持原本的手牌就好。”“真恐怖。”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啊,我去开!”看见利瑟尔从纸牌上抬起视线,伊雷文伸手示意他别在意,从床上起身。他们是来观光的,不可能有人到房间拜访,伊雷文却理所当然地走向门口。利瑟尔猜测,大概是精锐盗贼吧?   他不以为意地将视线转回纸牌上,接着打量劫尔的神色。那张脸凶神恶煞,不会轻易透露手牌的状况。   “下注。”“跟注。”“队长,你有空吗!”就在正要摊牌的时间点,伊雷文关上房门,喊了利瑟尔一声。他挥舞着一叠纸张,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刚才赌气的表情一扫而空。   “请等我一下。”“嗯。”利瑟尔才刚将手牌覆盖在床上,伊雷文便走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朝他秀出那叠纸……稍微带点脏污的纸背。怎麽了吗?利瑟尔抬头望向他,只见伊雷文心满意足地笑着将纸张翻过来。   “你的礼物!这是你早上说想要的东西。”“哇,谢谢!”伊雷文交给他的东西,是魔矿国众多坑道的内部地图。   四处L集这些地图的应该是精锐盗贼,不过显然是伊雷文指示他们这麽做的。利瑟尔笑了开来,将地图搁在腿上,褒奖似地朝伊雷文的脸颊伸出手。   长着鳞片的脸颊蹭到那b手上,眯起眼睛,扬起快要偷笑出来的嘴角。利瑟尔见状,又向他说了声谢谢。   “换手一下印!薄拔艺獯我欢ㄒ赢!”事不宜迟,利瑟尔拿起地图,从劫尔床上站起身来,移动到自己的床边。房间e附设的桌子太小了。   地图的数量与坑道数目成比例,为数不少,看来仔细浏览所有地图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哇靠,这手牌是怎样!”“你太爱虚张声势啦。”“难道你觉得队长的手牌会烂到哪去?”伊雷文一坐上利瑟尔的位置,马上以真假莫辨的话语开始风点火,劫尔叹了口气,摊开手中的纸牌。   利瑟尔昨晚看地图看到半夜,今天却一大清早就清醒过来。   现在是同时看得见星空和朝霞的时间,窗户轻微晃动,喀答作响。今天风好强,利瑟尔这麽想着,翻了个身。劫尔和伊雷文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个人都还在睡。   “(看来只有我这样……)”一坐起上半身,肌肤便感觉到一股刺痛,他正是因此才醒过来的。触觉变得相当敏锐,就连一点布料的摩擦都感到过敏。   说起只有自己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听见的铃铛声。不过这两件事应该没有关系,现在的感觉,和先前那种忘也忘不掉的感受一点也不像。   “(再睡一下,会恢复吗?)”带着刚睡醒的脑袋,他凝视着枕头,却无法再次睡下,身上异常的感觉盖过了睡意。   他有预感,这种异常的感觉不会导致危险。假如出现足以带来危机的异变,劫尔他们会醒来,所以不必焦虑。还是到外面活动一下身体好了,他下了床,只穿上鞋子。   难得起得这麽早,说不定能看到各式魔道具启动的瞬间呢,利瑟尔悄悄打开房门。   “哇!”他浑身寒毛直竖,肌肤强烈感受到清晨澄澈的空气流进房内,平常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一瞬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勐地将他向后拉去。利瑟尔往后踉跄了两、叁步,抬起脸来,看见一抹鲜W的红色映入视野。   直到刚才为止,伊雷文确实酣然熟睡,此刻他垂下的那b手却已经握着短剑,啪答啪答走向房门。   “嗯……”他没睡醒似地咕哝道,确认过门外的状况又回过头来,那双半睁的眼睛从头到脚将利瑟尔打量过一遍,确定他平安无事。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没事……就好……”利瑟尔拨开他盖在眼睛上的刘海,伊雷文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踩着不稳的脚步走回去,往床上一倒,又开始呼呼大睡。他仍旧整张脸趴在床上睡,不觉得呼吸困难吗?利瑟尔边想,边望向隔壁床。   “……这家伙睡傻啦。”“劫尔也是,继续睡吧。”“不必。”劫尔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无奈地看着熟睡的伊雷文。   不论从气味还是气息,这家伙明明知道门外半个人也没有才对。伊雷文优秀的爆发力,在劫尔眼中也只是“睡傻了”而已。   他仰头呼出长长一口气,目光接着转向利瑟尔。   “怎麽了?”“也没有特别怎麽了……”看来完全把他吵醒了。利瑟尔露出抱歉的苦笑,在劫尔身边坐了下来。   伊雷文就睡在他眼前,后背完全裸露在外,看不出任何呼吸起伏。他会不会窒息?这情景利瑟尔已经见过好几次,还是不禁有点担心。   “总觉得皮肤刺刺的。”“啊?”“像这样,一b手近距离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利瑟尔将手掌贴近劫尔裸露的手臂,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真不舒服。”“对吧?”全身都有这种感觉,因此相当不舒服,但利瑟尔没有表现出来。劫尔皱着眉头,朝他伸出手。   那手背贴到他额头上,像在测量他是不是发烧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感觉跟身体出状况不太一样。”“差不多吧。”他的手从额头抚过脸颊,又滑到颈边。   那b手掌盖在他脖颈上,利瑟尔微微缩起颈子,好像会痒。现在皮肤变得敏感,触觉又更加强烈了。劫尔似乎认同他没有发烧,于是收回手。   “原因?”“没有头绪。”如果只是身体不舒服,只要躺着休息就能治好了,可是……利瑟尔向后一倒,身体横卧在床上。强烈的感触一瞬间掠过全身,不过接触到床铺的部位,刺痛感却消失了。   “啊,现在背后比较舒服了。”“明明碰到床了?”劫尔低头看向他,利瑟尔漫不经心地回望。和什麽东西保持接触,皮肤就会比较舒服吗?他寻思。   强风仍然喀答喀答摇晃着窗户。木u的窗框虽然坚固,但由于重量较轻,风大时只要有一点缝隙便会晃动。   “啊。”利瑟尔稍微将颈子后仰,看着窗户。这人是不是开始想其他事情了?劫尔正觉得奇怪的时候,一个假说忽然浮现在利瑟尔脑海。   “劫尔,帮我拿一下腰包。”“喏。”想必维持那个姿势比较轻松,所以劫尔没叫他不要偷懒。不过,这要是换作伊雷文,他还是会叫他自己去拿。   利瑟尔接过腰包,伸手往e面一掏,马上拿出一张地图。那是魔矿国周边的地形图,不是昨晚他看得聚精会神的坑道内部地图。   “劫尔,这e……”“你躺着。”也许是想把地图拿给他看,利瑟尔正要起身,却被制止了。   他放松身体,举起地图,劫尔便将一b手撑在身后靠过来看。为了方便他观看,利瑟尔将地图侧过去,劫尔见状帮忙拿起了其中一端。   “关于这一带……”利瑟尔指向魔矿国背后的广阔山脉当中,有森林覆盖的一带。   “这边该不会有魔力点吧?”“魔力点?”“就是魔力聚积地,汇集了高浓度的魔力,人们无法接近的地方。”魔力聚积地,通称“魔力点”。   这指的是空气中魔力浓度极高的地方,人一旦靠近,必定会陷入魔力中毒、危及生命。高浓度的魔力有时候甚至会化为雾气,能够以肉眼看见,据说魔力聚积地长满了优质的矿物和食材。   有一说认为,魔矿国丰富的矿藏也是这个聚积地的魔力长期渗透到地底的结果。这是利瑟尔在书上读到的,但他并不知道魔力点的确切位置。   “啊……这麽说来是在那一带没错,我为了委到过那附近。”“讨伐魔物吗?”“嗯。”“是这附近?”“不是,在这边。”也许是大量的魔力使然,魔力聚积地也栖息着棘手的魔物。   那e食物丰富,它们鲜少离开栖息地,不过偶尔会有离群的个体出没,因此利瑟尔才猜测是讨伐委。看来猜中了。   “魔力聚积地怎麽了?”“我在想,这会不会是魔力中毒。”利瑟尔瞥了摇晃的窗子一眼,寻思似地说下去。   “现在风很大吧?说不定顺着风向流到这e来了。”“你说魔力?”“是的。背后比较舒服,可能也是没有接触到空气的关系。”“只有你中毒?”“魔力越多越容易受到影响,不过每个人的症状好像各不相同。”这是利瑟尔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但他以前见过几次魔力中毒的人。   有的人会j火焚身,有的人莫名其妙想奔跑,有的人就是想狂放魔法,表现出来的症状千奇百怪。   利瑟尔则是单纯的肌肤敏感,这麽和平真是万幸。   “那今天就待在房间吧?”“不,还是出门吧。反正……啊,不过不确定耶。”利瑟尔露出为难的笑容,又拿出几张地图。   现在手上这张地形图、昨晚取得的坑道内部地图,再加上迎战地底龙之前拿到的迷宫品地图。利瑟尔比对叁张地图,沉吟了一阵,抬眼瞄向劫尔。   “我想去的地方,好像是魔力点。”“啊?”首先是某地区的坑道内部地图,以及那张迷宫品地图。   迷宫品地图上那条画在森林当中的道路,与坑道的路径完全一致。额外的线条多少有些增减,但大致上没有错。   迷宫品地图上绘制的森林没有任何特征,无从判断那是哪一座森林,不过利瑟尔觉得画在林间的道路不太对劲:死路太多了。   那种分岐方式,看起来就像是人工挖掘的洞窟或坑道一样。利瑟尔将洞窟系迷宫的地图全都买回来比对过一遍,但所有路线都不一致,因此他才着眼于魔矿国的坑道。   “其他地方也有坑道吧。”“不过,这可是迷宫品哦?”迷宫懂得看场合行事,接受观光客与冒险者同时进入迷宫,想加入队伍的伊雷文也能与利瑟尔他们同行,设下陷阱时还会考量队伍的人数。既然迷宫办事如此周到,它交给利瑟尔的地图上,画的有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土地吗?   假如真的是未曾耳闻的土地,那只能放弃;若非如此,利瑟尔认知范围内的坑道就只有魔矿国一处。也可以说利瑟尔赌赢了,不过这是他经过彻底调查,最终才抵达的结论,是他努力得来的成果。   “这个打叉的记号,感觉正好就在魔力聚积地的位置。”“风险太大了。”“所以才更值得期待呀。”劫尔俯视着他,利瑟尔仍然躺在床上,悠然朝他眯眼微笑。   “既然迷宫让我花了这麽多工夫、要我这麽强烈地追求它,那麽这e一定有我发自内心渴望,或是极为必要的东西。”劫尔微微张开双唇,又闭上嘴。   他想起巷子e利瑟尔的身影,想起自己从没听过的、那种希求的语调,他望着那位银发的天生王者,甜美而和缓的眼神e满是幸福。   那是他的渴望吗?劫尔心想,同时在心e啐了一句:那还用说。那次在小巷e邂逅国王之后,伊雷文曾经趁着利瑟尔不在的时候,喃喃说不想放他走。但劫尔不一样,他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还理不清。   “劫尔?”如果,那e有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劫尔几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是那道柔和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劫尔。”“……”他俯视那张沉稳的脸庞,看见眼前的光景,他不禁自嘲。   自己支撑体重的那b手,将对方柔软的头发压在床单上,像把他钉在原处一样。散落在床上的发丝被他略微压住了前端,假如是下意识的行为,这还真没骨气。   这大概不会造成任何疼痛,不晓得利瑟尔是否注意到了?从那双笔直仰望着他的紫水晶眼瞳当中,读不出任何一点讯息。   “你希望那边有什麽东西?”“我吗?”劫尔原本凑过去看着地图,这下子挺起上半身,不着痕迹地移开手掌。他紧紧握住床单,想忘掉手上的触感。利瑟尔一定注意到气氛变了,却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劫尔见状也稍微放下心来。   “说不定是你想要的东西呀。”“那怎麽看都是给你的吧。”“说得也是。”从宝箱e开出来的地图需要耐心解读,光凭这点就猜得到了。   “我想想……我心目中的最大奖,应该是空间魔法师吧。”“啊?”“不过看那个地点,好像不太可能。”利瑟尔说得愉快,劫尔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提起最渴望的东西,他竟然回答空间魔法师?迷宫最懂得看人脸色,再怎麽不合常理的事,都能以一句“反正迷宫就是这样”解释。既然是迷宫给的东西,不论是什麽样的愿望,他都不可能保守地认为“这种愿望太强人所难了”才对。   “所以我想,应该是我需要的东西吧。”“回到原本世界需要的东西?”“咦?”他眨了眨眼睛,劫尔见状,眉头蹙得更紧了。   利瑟尔擅长隐藏自己真正的想法,但是他鲜少对劫尔隐瞒。劫尔也知道这点,他不怀疑利瑟尔说的话,因此才更无法理解。   “不是的。”宛如看透劫尔所有的心思,利瑟尔依旧迎视着他,眯起眼柔和地笑了。   “既然陛下说要带我回去,那我不必特地许什麽愿,也一样回得去呀。”“所以你自己什麽也不做?”“不能见到亲近的人们确实有点寂寞,不过,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啊?”“我说,要把这当作假期呀。没有人会希望假期早点结束嘛。”利瑟尔理所当然地这麽说,听得劫尔使劲叹了一口气。   这麽说来,他就是这种男人没错。纵使自己敬爱的人希望他回去,只要不是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利瑟尔会选择最有效率的方法,以这次的状况而言,那就是交给对方去想办法。   利瑟尔常常愉快地说,从前那位学生就像脱缰的野马,他握不住他的缰绳;看见现在的状况,劫尔却不由得想:脱缰的到底是谁啊?这家伙装出一副受常理规范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最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在他原本的世界,众人一定老是被他耍得团团转吧。   “你果然跟你老爸很像。”“就说我没有那麽夸张了嘛。”劫尔也学着利瑟尔,一股脑向后躺到床铺上,手臂遮着脸笑出声来。难得看见他笑成这样,利瑟尔也有趣地问道:“心情这麽好呀?”“托你的福。”劫尔的笑e带着挖苦,却显得相当明朗,刚才异样的气氛已经消散无踪。利瑟尔见状,也朝他露出温煦的微笑。   “我们必须知道坑道的精确尺度,还有在魔力聚积地活动的方法。”叁人打点好行装,站在旅舍门口。   “坑道不是很简单吗,直接进去就好啦?”“嗯?我们不能通行吧?”“那点小事总有办法的啦!”看来他有办法。   希望不是太血腥的办法。利瑟尔这麽想着,还是将这件事交给伊雷文处理了。从他愉快点头的模样看不出什麽危险企图,不过以伊雷文的作风,想必也不可能完全合法。   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总是尽可能避免违法行为,但在这边倒是颇为随兴,只要结果良好就一切都好。   “那就剩下行动方法了。”劫尔说。   “老实说,如果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应该有办法解决……”“省省吧。”“那e面的魔物也很强G,我就直说啦,队长一个人应付不来。”“也是哦。”他可以运用传送魔术,将L遭的魔力传到其他地方,只是实行起来非常吃力。   魔力聚积地当中不仅有经过强化的魔物栖息,内部视野也不好,利瑟尔的魔铳在那e无法发挥实力。劫尔他们说得也有道理,他老实点点头。   “昨天我先找了几间工房,他们开发的魔道具感觉可以派上用场。”“队长,你一开始就打算跑到那e面去喔?”“没有,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收到伊雷文送的地图,他才猜到那张迷宫品地图标示的是什麽地方。   换言之,他昨晚才发现这件事。一切都只是巧合,利瑟尔朝另外二人点点头,劫尔他们却投来怀疑的目光。   他们常觉得利瑟尔“明明全都料到了还装傻”,不过在利瑟尔看来,是他们太抬举他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将一张纸条递给劫尔。   “来,麻烦你负责采买。”“……这种东西要用在哪?”“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呀,有备无患嘛。”劫尔眼神中的诧异马上转为无奈,他叹了口气,将纸条塞进口袋,转身迈开脚步。伊雷文也一样挥着手走远,利瑟尔目送二人离开之后,自己也展开行动。   伊雷文哼着歌,走在魔矿国的隐密小路上。   魔矿国的居民平时也一样会走这条小路,虽然治安多少差了一点,但居民跟压迫感强烈的矿工相处惯了,因此不以为意。   “×××行会……找到啦。”在魔矿国,行会指的是采掘行会。   挖掘坑道并不是完全自由,行会各有各的地盘,所有矿工都有各自隶属的行会,每天辛勤采矿的同时,也必须和其他行会的势力竞争。   伊雷文现在来到的行会也不例外。利瑟尔想探索的坑道,正是这个行会的地盘。   “(要是晚上就不用这麽麻烦了说。)”在坑道e剩下看守的时候,他们只要偷熘进去就好,根本不必多费这些工夫。但现在这种大清早的时段,在坑道e工作的矿工最多,无法避开旁人的耳目。   这次就讲讲道理吧,伊雷文也不敲门,毫不客气地打开那扇厚重门扉。   “我想进去一条坑道,负责人在哪?”“……你是谁?”室内半由洞窟构成,在场的人们纷纷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家伙怎麽看都不是矿工,也不认识,只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几个矿工身材的男人朝伊雷文走近。   那群人熟练地散发出威吓气势,伊雷文却挑衅地嗤笑一声。门板已经阖上,他径自往门上一靠。   “小子,你来干嘛?”“啊?我刚刚不就说过了?你们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无脑肌肉男我没兴趣啦,杂鱼滚一边去。”“……小鬼,我看你挑衅是找错人啦。”由于处理跟其他行会之间的纠纷,这些男人打架都打习惯了。   赶快赏他一、两拳,把这臭小子丢出去吧。一众男人握起拳头,伊雷文却只是冷笑,在原地按兵不动。尽管觉得奇怪,他们还是抡起拳头准备修理他。   但那b拳头还来不及挥到伊雷文身上,便摔落地面。不只拳头而已,男人全身都瘫在地上,偶尔还痉挛似地抽动,看见这异样的情景,其他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我也变善良啦,所以这家伙没死哟。”这句露骨的嘲笑,听得男人们怒不可遏。   “臭小子……!”“要不要所有人一起上啊?请便?”一看就知道伊雷文比那群对手瘦削许多,他却碰也没碰腰间的双剑,以全场最好整以暇的声音这麽说。   “只是我不像大哥那麽擅长掌控力道,可能所有人都会被我弄死就是啦。”他说着,咧嘴吐出舌头。看见那模样,一股恶寒攀上在场所有人的背嵴。   那舌头尖端分出双岔,W红得彷反有剧毒,狭长的瞳孔因愉悦而扭曲。那种异样的氛围,强烈得教人相信他说的话不是儿戏。   众人顿时动弹不得,伊雷文缓缓扫视所有人。对上他的眼神、吓得肩膀勐抽一下的人,就是不在采掘现场工作、主要负责处理事务的员工了,大多也是他们负责管理坑道。   “喔?”接着,伊雷文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男人身上。他加深了笑意,对方见状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太勐了吧,队长的运气是有多好啊?”伊雷文大剌剌穿过行会内部,谁也没有阻止他。   再怎麽习惯斗殴的人,也不敢拦他。这男人过去领导的是堪与一国为敌的盗贼团。人人闻盗贼而色变,他却君临于那群盗贼的顶点,率领一众不以残暴为残暴的恶党。   “倒不如说啊,掌握相关人士的弱点,该不会一开始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吧?”那绝不是光凭实力就能维持的地位,伊雷文却毫不费力站在他们的巅峰。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气质,越了解地下社会的人,越能领会其中的异样与威仪。   “昨天刚见过你嘛。”“……!”吱嘎一声,伊雷文将手撑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打声招呼,俯视眼前的人。大赛主持人坐在那e,整张脸一下子刷白。   就是这男人意气风发地主持昨天那场腕力大赛,又在一旁伺机而动,让事先套好的人物坐上冠军宝座。   “喔,原来如此,是这麽回事啊。”伊雷文眯眼一笑,彷芬把他逼进死路,一阵颤抖窜过男人的身体。   之所以举办那场大赛,想必是为了宣传这个行会的名气吧。获得冠军的男人是隶属于这个行会的矿工,至于眼前这男人被选为主持人,当然是因为他会使用强化魔法的缘故。   换言之,这是整个行会联手造假的行为。   “输给大哥的家伙还好吗?要是都强化过了,手还被折断,那就太好笑啦。”事务所e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说中啦,伊雷文伸出舌头舔舐嘴唇,模样酷似捕食猎物的蛇。   “是说啊,你们还记得我一开始说什麽吧?”大赛的本意是宣扬行会的名声,矿工却输给了冒险者,其他行会肯定嘲笑他们丢尽了矿工的脸。万一他们使用强化魔法作弊的消息再传开来,会发生什麽事?   这是这间事务所主办的大赛,他们百口莫辩,这个魔矿国e不会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我说,有个坑道我想进去。”“是……是。”就是这麽回事。   对于伊雷文来说,要胁手段要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原来如此,只要事前准备够周全,讲两句话就解决了,真是轻松。   他在心e感谢利瑟尔做好时福接过对方颤抖着双手奉上的通行证,看起来心情很好。那是行会干部用的通行证,只要出示这张证明就能进入坑道。   “好,谢啦。”伊雷文满意地笑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通行证,扫视了L遭一圈。   众人的目光各色各样,有警戒,也有恐惧。在众人注目之中,他想起利瑟尔,于是粲然一笑。那笑容一点也不沉稳,亲切友善的笑意当中,藏着露骨的白刃。   “我们观光完就会离开啦,现在就好好相处吧。”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所以不许你们轻举妄动。   事务所e的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全场只有伊雷文一个人在走动。他判断他们同意了,于是在众人的凝视当中,愉快无比地走出行会。   “(队长应该觉得这样最好吧。)”要是只有伊雷文自己一个人,这是凭暴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但利瑟尔无法这麽做,所以他动脑。   他只用轻柔的声音,即可达成目的。他会直指对方的过失,不留下怨恨的馀地;掌握对方的弱点,教对方无法对他出手。即使行会出手,这叁人组他们也无法招架,腕力大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要不是伊雷文自愿处理这件事,利瑟尔十之八九会亲自到这e来吧。一切都是为此打点的事前准备。   “果然队长最棒啦!”伊雷文愉快地笑了。来完成交办的任务吧,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坑道。   “队长、队长!我按照你的计划去恐吓,不对……勒索……不对,应该说是威胁他们,然后调查过坑道了喔!”“原来你计划干这种事?”“不,我想用的是更和平一点的方法……”第叁卷第叁十六章叁人完成所有准备、进入魔力聚积地,已经是叁天前的事了。   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利瑟尔一行人还是按照老样子,继续他们的魔矿国观光旅程。今天,利瑟尔打算为王都的史塔德和贾吉买点当地特产,于是叁人由利瑟尔带路,走在魔矿国的街道上。   上次造访商业国的时候,他们是为了护卫委过去的。在工作途中采买土产恐怕会显得太过随便,因此利瑟尔没有买什麽东西带回去。不过这次只是普通的观光,加上平常又受到他们二人诸多关照,利瑟尔很想买点东西送给他们。   “该怎麽说,比想像中还要整洁呢。”“整洁?”“应该说,没什麽尘土。”这e是魔矿国知名景点之一,洞窟商店街。利瑟尔他们在商店街当中前进,时不时拐进岔路。   洞窟内部由无数的提灯照耀,几乎没有尘土的气味,也没有洞窟e那种灰扑扑的空气。内部砌着石块,壁面刻画出纹样、甚至刻有凋花,却不损伤洞窟的外观,形成粗犷却美丽的街区风景,不愧是众多匠人聚集的国家。   “队长,你要买什麽啊?”“我本来觉得消耗品比较适合……”矿石反射着提灯的灯光,利瑟尔望着这副情景,前进的步伐毫不迟疑,目的地似乎早已决定。   “不过难得送礼,后来还是决定挑个有魔矿国特色的东西。”老实说,应该是消耗品比较妥当吧?劫尔暗自想道。   对那两个年轻人来说,这可是第一次正式收到利瑟尔的礼物。他们俩如此仰慕利瑟尔,还真担心他们会不会一辈子把那份礼物供起来膜拜。   利瑟尔本人看起来倒是乐在其中,因此劫尔没有说出口,在一旁静观其变。   “我之前逛街的时候找到了适合的店,你们觉得实用类的东西如何?”“喔,感觉不错啊!”“只要你送礼的时候交代他们拿去用,也不至于摆着不用。”“啊,就是这e了。”穿过热闹的街道,叁人踏入了更加高雅的空间。   路旁店铺贩卖的多是魔矿国特有的知名产品,比如宝石或稀有矿石、精密魔道具、精@的室内摆饰等,整排都是贩售高价商品的店面。这不是买特产的地方吧?利瑟尔领着诧异的二人,走进其中一间商店。   “欢迎光临。”店内排列着满满的时钟、时钟、时钟。从老爷钟到挂钟都有,为数最多的则是手表,一一排列在玻璃柜当中。挑哪一b才好呢?利瑟尔凑近端详那些表,劫尔他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半放弃地看着他。   “这确实是实用类的东西没错啦……”“但不是土产。”不论在这e、还是利瑟尔原本的世界,时间的概念都是共通的。   时间的计量单位是时、分、秒,不过人们不太会意识到这些单位。大部分的都市设有每小时敲响一次的钟,居民的日常作息皆以钟声为基剩至于小村落则连钟声都没有。   因此,时钟与其说是生活用品,倒不如说装饰品的意味比较浓厚。由于精密度使然,钟表价格不斐,当然也就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持有。   “队长一副觉得这是小东西的样子G。”“对他来说是小东西吧。”“感觉队长一定有钟表!”“倒是没看他在用。”利瑟尔虽然说这是实用物品,不过他并不是要贾吉他们经常使用钟表的意思。手表当成装饰品配戴在身上,也有提升形象的效果,临时需要看时间的时候也很方便,理由仅此而已。   “当作土产送人也很好呀,我想他们两人戴起手表会很适合的。”“贾吉没有手表喔?”“他店e的商品e面应该有吧,但好像没有他自用的手表。”听到“土产”这个词,站在一旁的店员全力控制住差点抽筋的面部肌肉。   这手表可是魔矿国的技术结晶,没想到居然有人把它当成送礼的安全牌。不过店员判断利瑟尔是个贵族,因此表面上什麽也没说。   “这种礼品要考虑到每个人的喜好,真伤脑筋。”“只要是你挑的,他们收到什麽都开心吧。”“这点也满令人为难的呀。”利瑟尔端详着玻璃柜,认真考虑,伊雷文也凑到他身边去看。   品味高雅的钟表琳琅满目。表面下转动的精细齿轮、手表上镶嵌的魔石、随着时间行进的指针,全都相当精美,难怪喜欢把手表当成装饰品的人如此众多。   “帮史塔德挑个简单纤细的……啊,稍微带点色彩的设计,和他搭配起来应该很有趣吧?”“毕竟他本人没啥色彩嘛。”伊雷文指的应该是他的特质吧。   “至于贾吉,应该挑个古董风的……”“那家伙身材那麽高,粗犷一点的比较好喔!”“这个如何?”“喔,这种型的不错G,那个冰棒就给他配个金属感重一点的说不定也不赖!”“那就挑这个镶嵌彩色玻璃的?”劫尔斜倚在门口附近,看着二人兴高采烈地挑选手表。他不打算帮忙挑。   利瑟尔和伊雷文在这种时候绝不妥协,看利瑟尔是怎麽帮某子爵包装礼物,还有伊雷文对装备堪称吹毛求疵的条件就知道了。劫尔只要东西实用就无所谓,因此这时候帮不上忙。   “这一款没有其他颜色了喔?顺便拿这个型号的新款让我们看一下吧。”“请问这是发条还是魔石驱动?不,两种我都想看看……”店员奔波了老半天之后,二人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款式。   “劫尔,你看怎麽样?”“不错啊。”利瑟尔将手表拿过来让他确认。设计确实符合那二人的形象,劫尔看了也点点头。不过老实说,随便挑哪个都好,看利瑟尔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这句话还是藏在心e就好。   “那就决定印!崩瑟尔点点头,跑去请店员包装了。看来还要花点时间,劫尔叹了口气。   “你不跟去?”劫尔问。   “收到什麽东西才是重点,包装随便啦。不过要是队长特地为我包装,那当然就不一样啦!”利瑟尔再度和店员展开讨论,另一方面,伊雷文好像挑完手表就满足了。   事到如今,他还表现出一点迟来的不满,大概是因为利瑟尔没送过他东西吧。“反正队长都让我加入队伍了。”伊雷文自顾自开始辩解,劫尔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就在这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二人立刻闭上嘴,探查外面的气息。   “这一个用缎带包装。嗯……就用那一种饰绳吧。至于礼盒的设计……嗯,这个不错。”利瑟尔想必不可能察觉,他的说话声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店员不知何时为他准备了椅子,利瑟尔正坐在椅子上挑选店员拿过来的品项。那架式看起来真是个地道过头的贵族,劫尔边想边解除了警戒,而伊雷文也一样大笑出声。   骚动规模比想像中更大,L遭也弥漫着紧迫的氛围,但还不到情绪激动的地步。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什麽事,二人倚靠在店门口附近,一边留意外头的动静,一边望着利瑟尔。   “马凯德……、……、遭到袭击……”“侵袭是……、……大群魔物………这e……、……?”对话内容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但二人按兵不动。对他们而言,那不是足以打扰利瑟尔购物的事。无论面临什麽状况,他们心目中的优先顺序都不会改变,因此二人气定神f地等候利瑟尔挑选包装。   “你们可以跟我说一声呀。”“你挑这种东西很讲究吧。”“我多少还是可以挑快一点的。”但不会停止挑选包装,看来劫尔他们的判断也没什麽不对。   商业国正遭遇大群魔物侵袭。L遭满是忧心忡忡的人群,大家都担心魔物会不会也涌到魔矿国这边来。   尽管想取得情报,利瑟尔他们对于溷乱的谣言也没有兴趣,因此一行人漫不经心地听着各处的喧闹声,迈开脚步走向旅舍。   “原来在这一边也有大侵袭呀。”“不太常发生。”“原因也一样是迷宫吗?”“没错喔,迷宫超级不甘寂寞的啦!”“魔物大侵袭”是一种罕见的现象。   遭人忽视太久的迷宫会敞开大门放出魔物,好像在叫人快点注意到它一样。当然,大侵袭也存在并非迷宫导致的桉例。   既存的迷宫不可能长期遭人忽视,所以魔物大侵袭大多发生在人们没有注意到新迷宫出现的时候。   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冒险者必须参加讨伐对吧?”“但你那时候还在挑土产嘛。”劫尔说。   发生魔物大侵袭的时候,附近的冒险者会在公会集合,组成讨伐队派遣到当地。   但是,当时利瑟尔他们还在慢条斯理地挑选礼物,错过了集合时间,魔矿国的冒险者公会已经把冒险者派遣出去了。   “是说队长,你要去喔?”“毕竟我是冒险者呀。”利瑟尔微笑道,伊雷文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接受的色彩。   基本上,只要对自己没有直接危害,利瑟尔不会主动干预任何骚乱。隔壁座位有人吵架他会冷眼旁观,纵使路中间有人拿剑乱挥,他也会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甚至有冒险者听说了“贵族冒险者”的传闻,撒谎说自己就是贵族,还打着这名号为所欲为,但就连这件事,利瑟尔也只是笑着旁观而已。   “伊雷文,你觉得我这麽做很奇怪吗?”“有一点G。”“那我就举出一个理由吧。”即使在这种关头,依然不知从哪e传来敲打铁槌的声音。   匠人们只要一心一意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利瑟尔听着敲打声,有趣地笑了。   “因为子爵托我关照的人、还有贾吉的爷爷都在那e。”“关照?啊,你是说阴郁的那个中年美男喔?”“你是听谁说的呀?”“大哥说的。顺便告诉你,王都那个是爽朗的中年美男。”利瑟尔看向劫尔。劫尔微微蹙起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顺带一提,他的说法是“长得很显眼的阴沉男人”。   伊雷文的形容也不是全错,还真难否认,利瑟尔边想边走进旅舍的门扉。旅舍主人用一种“你果然不是冒险者”的眼神看着他。   “只是老实说,我对于普通的大侵袭没有什麽兴趣。”一行人登上稍嫌陡峭的狭窄阶梯,走向房间。   “嗯,也是啦。不过想抢业绩的冒险者还是会冲过去,干劲满满喔。”“那边也不太可能陷入苦战。”劫尔说。   “不必担心物资问题,这是相当强大的优势呢。”商业国这种等级的大都市,原本就能够成为坚固的防守据点。   马凯德不论城或指挥体制都相当稳固,都市本身不太可能毁灭。只要宪兵负责防守市街、冒险者负责讨伐魔物,这场溷乱应该可以平稳解决。   “万一有大量的深层魔物跑出来,没有S或A阶的在还是没办法应付就是啦。”“毕竟人海战术只有在中层以前有用。”“即使如此,领主大人也能想出对策吧。”叁人走进房间,在各自偏好的地方面对面坐下。劫尔坐床上,伊雷文坐地板,利瑟尔则坐在椅子上,思量似地垂下目光。   魔物大侵袭。利瑟尔原本的世界也有这种现象,有时候,魔物大侵袭并不是自然发生的。纵观v史,人为造成的大侵袭一共发生过两次。在数百、数千年的纪录当中也不过两次,可说相当罕见。   这种人为造成的魔物大侵袭,和普通的大侵袭不可相提并论,假如只采取以往的应对措施,可能会面临难以收拾的局面。还不确定这一边是否也可能发生人为的大侵袭,至于这一次碰巧就是人为造成的机率,更是几乎等同于零。但是……   “队长?”“没什麽。”利瑟尔微微一笑,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不论事态再怎麽恶化,没有情报还是无法拟定对策。不要着急,先等一下吧。”“不愧是领导者的发言G,我喜欢这种说法!”伊雷文哈哈笑着说完,忽然以戏剧化的动作弹指一声。   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应声暗了下来。往窗户一看,有个戴嘴套的精锐盗贼无声踩在窗框上,宛如打从一开始就站在那e一样。这正是利瑟尔他们回到旅舍的原因。   “告诉我现阶段能掌握的讯息就好,即使只知道袭击规模也很值得庆幸了。”利瑟尔开口。   “……发生在清晨。大规模。包围马凯德,灾情轻微。”“即使魔物只造成轻微损害,货物流通受阻也是致命伤吧。马凯德的应对行动呢?”“……没有听说马凯德发动攻势。”“咚”一声,一把小刀刺上精锐盗贼扶着的窗框。   是谁射出的小刀不言而喻,往旁边一看,下一把小刀正在伊雷文手上滴熘熘转动。   “工作这麽随便喔,你以为现在问你话的是谁啊?”“伊雷文,他们只用这麽短的时间就L集到情报了……”“队长老是动不动就这样宠他们。”伊雷文一脸不满地射出手中的第二把小刀。刀刃“咚”一声插在窗框上,声音轻得出奇。   这把刀没有把精锐盗贼的手掌钉在壁上,完全是因为利瑟尔在场。但刀尖其实划过了薄薄一层皮肤,所以盗贼还是尝到了讨厌的痛楚。   “这些家伙当盗贼全都当得比我还久,脑子都坏光了,我要是不做到这个地步,连沟通都没有办法咧。”伊雷文好像只是在射飞镖一样,一脸兴味索然的表情,利瑟尔看了不禁苦笑。伊雷文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应对精锐盗贼的方式比较正确。   “但我想继续听后续情报了。还有,别破坏旅店的房间哟。”“好喔――”看见伊雷文乖乖收起第叁把小刀,劫尔叹了口气。伊雷文总爱说自己“变善良了”、“变人道了”,实际上他的本质一点也没变。   毕竟唯一能纠正他的人只有利瑟尔,而利瑟尔又有点放任不管的倾向,这也没有办法。   “你刚刚说魔物包围了马凯德?这麽有系统的行动,不太符合魔物的习性。”“大侵袭的魔物一般都是直接朝行进方向发动攻击。”劫尔同意。   “……传闻,高阶魔物率领低阶。最深层等级的魔物出现。”“这样呀。”同种魔物组成群体并不稀奇。另外,魔物大侵袭属于特殊情况,这时候魔物之间不会彼此攻击,因此可以将它们视为一支军队。   假如攻来的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方只要凑齐相当的人数就不难迎击。但这一次,魔物却表现出足以包围都市的智力。   “魔物有系统喔……”伊雷文说。   “听起来真可疑。”劫尔他们随口f聊,望着利瑟尔暂停提问、陷入沉思的模样。   “现在这一带有没有高阶的家伙啊?”伊雷文问。   “A阶有几组吧,之前在商业国碰过他们来找碴。”“出名的代价!”“哪e出名了。”“大哥啊,你只是做事不高调,但还是做了很多大事好吗?而且你又那麽显眼,很容易被记得G,全身穿那麽黑,靠好痛!”假如今天是利瑟尔独自待在商业国,二人一定会不顾一切赶过去。   但并非如此,利瑟尔就在他们身边,因此这件事与他们无关,只是f聊的话题之一。这两个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要他们为别人行动是天方夜谭;但只要唯一的一个人采取行动,天方夜谭也会成真。   “我们到马凯德去吧。”“你去准备马。队长,到东门可以吗?”“不,我们从北门出发。方便让精锐盗贼一起来吗?”“我的人就是队长的人啦,请便!”“目前一共有多少人?”“八个。”“为什麽是大哥回答啦!”“那所有人都跟我们过去吧。”在节奏明快的对话当中,该采取的行动一项一项敲定下来。决定出发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利瑟尔站起身来,朝着精锐盗贼微微一笑。那名盗贼从窗框上拔下了小刀,正拿着刀子仔细端详。   “准备好就请到北门集合吧。”精锐盗贼点点头,消失了身影。   几道气息也同时消失不见,不过只有劫尔和伊雷文注意到。既然那些精锐都听见了,想必不消多久时间就能集合完毕。   “你又有什麽在意的事了?”“那边有棘手的魔物出没,一刀不出击不是太可惜了吗?”“胡扯。”看见利瑟尔调侃的笑容,劫尔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确信利瑟尔没有说谎,但原因绝不仅止于此。既然利瑟尔有什麽想做的事,那也无所谓了,他叹了口气。   叁人整装完毕,离开了房间。到北门必须走一段路。   “啊,我忘记买甜食啦!队长,我能不能顺路买点东西啊?”“可以呀,我也帮因萨伊爷爷买点伴手礼吧。不知道收到什麽东西他才会开心呢?”“随便买个一般老头子喜欢的东西吧。”在场没有人催促他们要去就快点去。   男孩气喘吁吁地逆着人潮的流向跑去。   人群发出惊叫,往城门内逃窜。男孩被大人们踢开,遭遇数不清的咒骂,浑身是伤,仍然奋力鞭策自己的双脚狂奔。不久前,他还牢牢握在手中的那b柔软小手不见了――原因如此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非同小可。   他年幼的妹妹一定还在城门外面。男孩回想起妹妹可爱的笑脸,冲出他刚刚穿过的城门。妈妈的哭喊和宪兵喝止的声音进耳中,男孩不顾一切,朝着视野开阔的城外飞奔。   “哥哥……!”“妮娜!”妹妹趴在地面,魔物已经直逼她身后。   不晓得是不是刚才被人撞倒在地,妹妹哭着说她脚痛。男孩抱起她娇小的身躯,得快点逃离这e才行。他颤抖着双脚站起身来,一抬头,看见眼前的景象,他咬紧牙关。   城门缓缓关闭,城内侧的景象每一秒都越发狭窄,心急如焚的母亲不顾宪兵阻止,发狂也似地朝男孩伸出手。   声势浩大的魔物已经逼近到眼前,不可能为了救两个小孩子敞开城门。   “……该……死!”门内的大人们不负责任地大喊着“快点”,男孩蚕鲁宓阶毂叩脑嗷埃迈开脚步狂奔。   门缝越来越窄,魔物的鼻息声就近在身后,一切的一切都逼他快跑,男孩鞭策自己颤抖的双腿,拚命挪动疼痛的双脚。   来不及――他稚嫩的脑袋竟能计算出这个结论,简直不可思议。   看看自己奔跑的速度,再看看城门的距离。为了助男孩一臂之力,城上射出无数箭矢,但来不及,魔物没有停止逼近。脚好痛,动不了。男孩行动了,那是他保护妹妹的本能。   他放下怀中的小女孩,把她往前推,像他们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傍晚妈妈来接他们回家一样――男孩轻推妹妹的背,推得比妈妈更用力一点。“去吧。”他喘不过气,喉咙发不出声音。   “哥哥……?”小女孩像平常一样朝着妈妈跑过去,娇小的背影惹人怜爱。   真可怜,她的脚一定很痛吧。妹妹跛着脚跑进母亲的臂弯,在妈妈怀抱中回头看向这e,呆呆的表情好像什麽都还不懂,她稚嫩的模样看得男孩笑了出来。   城门逐渐紧闭,大人已经无法过门缝,来不及了。男孩疼痛的双脚一步也动弹不得,想到再也不必勉强自己迈开脚步,他甚至感到一丝安心。   “――――!”放声哭喊的母亲抱着怀中幼小的妹妹,透过城门的缝隙,她们最后只看见男孩满足的笑容,以及朝着男孩勐扑而来的魔物,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准备撕咬猎物。   “劫尔。”一道沉稳的嗓音落下,刺耳的爆裂声响起。就在城门即将隔绝外界的瞬间,关到一半的石门突然静止不动。   有个人独自挡住了十人合力也难以推动的城门,众人纷纷看向那个全身黑衣、霸气凌厉的男子。   人群错愕不已,全场霎时间陷入静默,最清楚状况的应属男孩的母亲和妹妹了。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将阖上的门缝,差点亲眼见到惨剧发生,因此目击了直逼男孩身后的魔物被弹飞的瞬间。   “动作快,它们暂时后退是出于警戒,马上又要发动攻势了。”“我知道。”黑衣男子应道。   “伊雷文,别让魔物入侵。”“好喔!”看见此刻现身的人物,众人纷纷屏住呼吸。   浑身黑衣的男子一手撑开巨大的石门,一头鲜W红发的男子拔剑牵制前来制止的宪兵,然后,一名气质高洁的男子悠然走出城门。   城门打开了,原野上魔物肆虐,原本四处逃窜的民众眼前毫无防备,他们却茫然看着现身的叁人。   那叁个人的气场,足以在这种状况下夺去人们的判断力,群众只能愣愣看着那道背影朝着男孩走近。   插图p004“咦……”呆立原地的男孩,也抬起头来愣愣看着那道朝他走近的身影。他忘了不久前的安心感,也忘了逐渐涌上心头的恐惧,那人沉稳的微笑看得他出神。   好像听见魔物的低吼在近处响起,但他无法思考。沉稳的微笑来到他身边,朝他伸出双手。男孩无力抵抗,被那人抱了起来,动作温柔得教他困惑。   那个人抱着他,手掌抚过他的头发,拍抚背部,唤醒了男孩不知不觉间遗忘的颤抖。自己在怕什麽,他完全没有头绪。   “……呜……”会弄脏大哥哥干Q的衣服――这念头一瞬间闪过脑海,但男孩忍不住眼泪,他颤抖着喉头,强忍什麽似地将脸埋进那个人的肩膀,紧紧抓住眼前的衣料。   “你做得比谁都对。”温柔的声音在男孩耳边低喃。   “相信我。”男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缓缓从那人的肩膀上抬起脸来。放眼望去,一齐袭击过来的魔物占据了他的视野,但不知道为什麽,他不害怕了。   “我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尊敬你。”一阵旋风咻地刮起,扑咬过来的魔物被那阵风撕裂,溅出鲜血。男孩位居旋风中心,只感受到些许微风,一时间还没有注意到那是魔法。   “所以,别怕。”举止沉稳的男子从容不迫地走向城门。   男孩终于明白自己为什麽害怕了。因为他被大家抛弃了,他一心以为那道冰冷的石门就是众人的选择,是世界的选择。   但现在,男孩知道这些都不值一提,因为眼前的男子肯定了他的举动。   “不过,守护到最后一刻,才是真正的守护。万一你死了,妹妹会变成不幸的孩子哟。”“我不要这样。”“没错。所以,你要变得更强大才行。”那不是命令,是春风化雨般柔和的声音。   这句话悄然落进男孩心底,他觉得很有道理。尽管不清楚该怎麽做,这已经足以成为他下定决心变强的契机。   男孩轻轻点头。大哥哥听了,赞赏似地轻抚他的背,他一点也不难为情,只觉得好骄傲。   “关门印!薄奥榉衬懔恕!绷饺艘蛔吖黑衣男子身边,挡住城门的手便放开了,石门缓缓阖上。   被吹飞的魔物勐地朝这e冲过来,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隔着温暖的肩膀,男孩看着这一幕,这一次,逐渐阖上的门扉不再令他绝望。   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牢牢关上,同时,一阵小小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男孩露出笑容,回头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清脆的“啪”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自己怀中柔软的小脸颊上。利瑟尔眨眨眼睛看着这一幕,接着露出苦笑。他没有类似经验,不过母爱有时候强烈得足以刺痛肌肤。   那位母亲在他眼前大哭出声,她怀e的小女孩天真地笑着,朝哥哥伸出小手,利瑟尔于是将男孩放了下来。男孩抬头看着他,利瑟尔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掌遮住了男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接着,他看向男孩的母亲,看样子她的安心、愤怒和喜悦还会再持续一下子。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了,那位母亲带着一双哭肿的眼睛,朝利瑟尔深深鞠躬致谢。利瑟尔摇了摇头。   “要不是这孩子采取行动,我本来打算放弃救小妹妹了。乱来确实该挨骂,但请您别忘了以他为荣。”“好、好的……!”母亲话音颤抖,迭声道谢。利瑟尔微微一笑,便径自走向劫尔他们身边,甩开群众缠人的视线。事情平安落幕,宪兵也终于开始引导城门内侧的民众。   看来这道城门是第二次关闭。发生魔物大侵袭的时候,马凯德立刻关闭了所有城门;然而事出突然,许多民众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来到商业国,没有补给物资又无法立刻折返,因此被困在城门外。宪兵建立起支援体制之后,才将这些民众聚集到西门,掩护他们进城。   利瑟尔他们不是从城门进来的,不过碰巧遇上了开门的时间点。   “嗯?”他看向劫尔和伊雷文,发现有几位宪兵包围着他们。   是宪兵来找他们麻烦吗?两人都嫌麻烦似地假装没看见。伊雷文竟然有办法忍住不出手,利瑟尔边想边仔细一看,原来是劫尔不动声色地压着伊雷文的剑柄,阻止了最糟的事态发生。   伊雷文那副不满的表情原来是这麽回事。利瑟尔面露苦笑,喊了他们一声。   “稍微耽搁了一下呢,我们走吧。”倚在城上的两人挺起背嵴,朝利瑟尔走过来。   “等一下!”听见宪兵出声拦阻,利瑟尔看向他们。他大致猜得到这些人想说什麽。   “你们让这麽多人陷入危险,只为了救一个人!这种行为根本不算正义!”“有他们两个人保护大家免于危险呀?”“要是有什麽万一……!”“别说万一了,就是亿万分之一也不可能。”利瑟尔微微一笑,从容开口。   “假如这两个人也拦阻不了魔物的攻势,那就该弃守了吧。魔物的威胁要是强大到那种程度,有没有关上城门已经不重要了。”也许觉得利瑟尔在开他玩笑,男性宪兵长气愤难当,又开口说了什麽话。   利瑟尔偶然看见宪兵长身后,有位面熟的宪兵正尴尬地别开视线。那是上次造访商业国的时候,由于憧憬一刀,而对利瑟尔恶言相向的菜鸟宪兵。   利瑟尔朝他挥挥手,只见菜鸟宪兵把身体又缩得更小了。看来他多少认同了利瑟尔的实力,太好了。   “我在讲你有没有在听!”“当然。”差不多该结束这段对话了。瞥见劫尔兴味索然的模样,利瑟尔这麽想道。   “不过,我们双方都没有空f时间争吵了,不是吗?”“这……但是,下次不可以让你们再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们也许还会这麽做吧。”利瑟尔这句话没有什麽弦外之音,他乾脆地说完,目光飘向人群,进城的民众在宪兵引导下逐渐走远。   凝神一看,那男孩正不断回头看向这e。万一和妈妈走散就不好了,利瑟尔比手势要他转向前方,男孩见状用力挥了挥手,便面向前方,不再回头。   “只是我想,应该不太可能。”“什麽……”利瑟尔也挥手回应,接着看向面色凝重、一脸无法理解的宪兵长。   “我们为了救一个人,让大众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且这麽做也可能导致事态恶化……这些我们都非常清楚。”“那你还……!”“我们是了解这些代价才行动的。”劫尔带着讽意嗤笑出声,伊雷文愉快地冷笑――那是对于利瑟尔说的话由衷表示同意的笑容。   “你什麽时候误以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了?”宪兵长无言以对,嘴巴一开一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利瑟尔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们只是舍弃群众,选择了那孩子而已。一边是为了求生,宁可推开小孩、自己往前跑的大人,一边是为了拯救妹妹,不惜逆着人潮挺身而出的小男孩――假如让你选,你会选哪一边?只是这麽简单的问题而已。”听见这段话的宪兵全都哑口无言。   正如这名气质高洁的男子所言,这段话根本称不上正义;然而,刚才在他们眼前上演的救人戏码又美得无懈可击,他们无法断然反驳。   “我们走吧。”“嗯。”“好喔!”利瑟尔迈开步伐。劫尔瞥了那群僵在原地的宪兵一眼,兴味索然地别开视线。伊雷文则毫不掩饰嘲讽的神情,冲着他们轻声说:“快鞠躬道谢说『感激您大恩大德帮我们擦屁股』啊,这点事还要人教喔?杂鱼。”“伊雷文。”“好啦――”望着那人哈哈笑着走远的背影,宪兵们使劲握紧拳头。他们对于自己的行动绝不后悔,懊悔的是自己的无力。于是这群宪兵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   走在没有人烟的街道上,利瑟尔忽然面露苦笑,劫尔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幕。   “不可以太欺负他们哦。”“吼唷――”“他们做得没有错,守护多数民众才是宪兵的职责。”在原本的世界,这人理当站在宪兵那一边才对,劫尔暗自想道。   舍弃少数,保全大多数――对于领导国家的重臣而言,数量往往才是价值所在。不过在利瑟尔心目中,应该有唯一一人属于例外吧。   只是换个立场,利瑟尔就敢堂堂采取这种行动。心态转换得还真快,劫尔半带佩服地轻叹一口气。   第叁卷第叁十七章商业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这e的街道原本比任何国家都要热闹,此刻却全无人烟,一向震耳欲聋的叫卖声也听不见了。原本轻快的气氛不再,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显得沉重凝滞。   为了让这座城市恢复原本的样貌,沙德不断发下避难与防卫指令。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但是从他忿忿蹙着眉头的模样,可以看出状况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伴手礼,大家一起吃吧。”“哎呀,真不好意思啊!”面临这种状况,利瑟尔还跟因萨伊开朗地打着招呼,沙德锐利得能杀人的视线瞪向他们两人。   他美丽的容貌上多了几分疲劳的神色,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浓重又醒目。魔物大侵袭无从事先预防,只能被动采取应对措施,忙得他不可开交。   偏偏利瑟尔一行人又在这时候来访,沙德的疲劳感更强烈了。   “先前老夫家的乖孙受你照顾啦。”“不,我没有特别做什麽,这都是贾吉努力的成果。”“不愧是老夫的金孙!嗯?话说回来,怎麽有张生面孔啊?”“你好――是说贾吉的爷爷也太年轻了吧!”“搞什麽,这新来的看起来真可疑啊。”因萨伊和贾吉不一样,他不会不好意思说出对伊雷文的评语。   看这时间点,大概跟盗贼团脱不了关系吧。因萨伊这麽猜测,教人不得不佩服他观察别人的眼光。   不过,他也压根没想过眼前这小子正是盗贼团的首领。   “谁让你们进来的。”忽然响起一道蕴含杀气的声音,将和乐融融的气氛破坏殆尽。   这也是当然的,利瑟尔看向声音的主人,沙德。他们不是来搅局的,但确实妨碍到沙德办公了。   “好久不见。楼下那位店员见过我们,立刻放我们进来了。”“因萨伊!”“这麽说来,老夫确实是交代过他们无条件让这些小子进门啦。”沙德所在的这个地方并不是领主官邸,而是因萨伊的店铺。   “小子,还真亏你们能找到这e啊。”因萨伊说。   “假如以领主大人坐镇指挥为前提,还满容易猜到的呀。”利瑟尔面露微笑这麽说,听得沙德苦涩不堪地皱起脸来,老翁则哈哈大笑。   领主官邸前的广场位于商业国的中心地带,现在,广场上无数的流动摊贩都已经撤除,避难的民众挤得整个广场水不通,连传令兵都难以通行。而且,每次采取对策的时候都惊扰人民也不太恰当。   那麽,该以哪e为据点呢?由于沙德不愿在群众面前现身,可能的地点并不多。其中,传令人员出入最自然、物资运送流畅,又容易汇聚各方情报的场所,就是这e了。毕竟,这e可是贸易业的大本营。   “所以呢,你们有什麽事?”沙德问。   “我是来与您共享情报的。”“驳回。跟一介冒险者共享情报?”沙德冷冷啐道,但这句话不代表拒绝的意思。   他这麽说是当然的,以利瑟尔他们的身份,原本连待在这个地方都不被允许。更别说这e还有旁人的目光,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率领宪兵的宪兵总长都在场,这些支持着商业国的大人物听到“冒险者”这个词,纷纷错愕地看向这e。   “请您当作是跟『一刀的队伍』共享情报吧。”“……说吧。”判断力相当优秀,利瑟尔微微一笑。   伊雷文不晓得哪e看不顺眼,只见他讽刺地吊起嘴角,正要开口,劫尔马上狠狠往他后脑勺打下去。这一拳是叫他不要不分对象随便挑衅。   “这次的魔物大侵袭,只采取以往的应对措施恐怕会有危险。”“大哥打我、大哥打我!”伊雷文跑来告状,利瑟尔面露苦笑,轻轻拍着他挨揍的后脑勺表示安慰,一面凝视着讶异的沙德。   “这是什麽意思?”“我到城外看过了,不同种族的魔物之间形成了阶级关系。”“……什麽?”一位女子不禁错愕地问道。她身穿冒险者公会的制服,样式和利瑟尔熟悉的公会制服有所差异,想必是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长。   “高阶的石巨人,率领着低阶的魔狼。毕竟这件事跟迷宫有关,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说不定这就是那个迷宫的特色咧。”伊雷文插嘴。   “什麽迷宫会有这种特色……”劫尔吐槽。   “相亲相爱迷宫?”一想到这种迷宫的魔物正在朝这边发动勐攻,总觉得更恐怖了。   听见伊雷文那句话,大家纷纷沉默以示吐槽。沙德则无动于衷,他一边对着不断进出室内的众多传令人员一一发下指令,一边开门见山地问:“异变的原因是?”沙德的表情相当不悦。他气自己言行不一,刚刚才将利瑟尔贬为“一介冒险者”,现在却向对方打听关键情报。我明明不介意呀,利瑟尔莞尔一笑,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巨幅地图。   “现在还没有定论,对方不行动就无法判断。”利瑟尔的目光仔细扫过地图,沙德装作没看见。   “啊,那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冒险者就该有冒险者的样子,我们去帮忙防卫吧。”“该去哪e啊?”伊雷文问。   “先削减敌方数量。”劫尔答。   “那就是城啦?”宪兵专精于维持治安,负责在城内侧保卫国民;冒险者专精于驱除魔物,负责在城外侧对付外敌,适才适所。   “老夫记得,冒险者是根据阶级分配岗位啊。哎,你们之前说队伍阶级是D,是吧?”“啊,现在升上C印!薄靶∽樱看你高兴成这样。照这样看来,分配到的位置难保不会糟蹋你们的实力哪。”因萨伊哈哈大笑。真有道理,利瑟尔看向劫尔,只见他满脸不悦地别开视线。   “好啦,小伙子好好去大闹一番吧。”“我们会努力的。”不晓得能不能满足他的期待。利瑟尔露出苦笑,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才刚踏出一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朝沙德看去。那张超凡脱俗的美丽脸庞皱成了苦瓜脸,何必这麽提防我呢?利瑟尔的嘴角染上笑意。   “您的脸色十分疲惫,伴手礼请您务必一尝。”“驳回。”利瑟尔一行人告辞之后,便走出门外。   房门一关上,沙德用力揉起眉心。L遭人们七嘴八舌地问他刚刚那是什麽人,就在沙德坚守沉默的时候,难以接受的光景忽然映入视野一隅,他勉为其难朝那边看去。   因萨伊嘴巴一边咀嚼,一边朝沙德递出盒子。不用说,那是利瑟尔带来的特产。   “不用给我。”“很好吃哦?”“我说不用。”“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别逞强啦。”因萨伊巴着他不放,硬要把特产塞到沙德嘴e,最后还逼他不吃就不准继续办公。   “好吃吧?”“……”“不过,那小子还想当个称职的冒险者啊,太不搭调啦。”恰到好处的甜味,滑顺的口感,这份魔矿国知名点心确实相当美味。   沙德不得不承认,他疲惫的大脑开始恢复转速了。但是,连吃个点心都逃不过利瑟尔的如意算盘实在教他恼火,所以他打死也不愿意说它好吃。   站到城上,连远方的地平线都一览无遗,微风吹动头发。   发丝拂过利瑟尔的眼角,他微微垂下眼睑,低头看向下方遥远的地面。底下有个独立于城门之外的侧门,供通行之用,众多冒险者正在侧门前作战。   “不愧是冒险者,大家都很习于作战呢。”“大概想趁现在减少魔物数量吧!”“赶在棘手的魔物出现之前。”附近没有深层等级的魔物,冒险者应战的身影熟练俐落,高阶级并不是虚有其名。   袭来的魔物数量众多,难以一眼看出冒险者的战果,不过魔物的数量确实在减少当中。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f工夫剥取素材。   “B阶以上的队伍到地面作战!C阶、D阶负责掩护,E阶以下负责搬运物资。不要忘了从城上掩护攻击!”不远处的城上,忽然传来激励士气的号令。   看样子,发号施令的是位冒险者。旁边站了一位神情紧张的公会职员,是蕾,利瑟尔之前在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见过她。   “那位冒险者是谁呀?”“谁知道。”“不知道G――”利瑟尔将兴趣缺缺的二人抛在一边,回想公会规章。   不只是魔物大侵袭,凡是城市遭受魔物攻击时的应对方法,规章当中都有明确记载。冒险者须至最近的冒险者公会集合,并遵从公会职员指示前往作战,以及――“原来如此,他是公会指名的指挥官呀。”“指名?”“发生魔物袭击的时候,规定是尽可能由公会职员指挥作战。假如职员无法指挥,就必须指定冒险者担任指挥官。”“原来还有这种规定喔!”“除了你大概没人知道。”要蕾负责指挥冒险者,对她来说负担确实太大了。   她的实力不弱,一对一可以将D阶级冒险者打到跪地求饶,但是能不能在这种危机中带领众多冒险者应战,那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指定了眼前的A阶冒险者担任指挥官。   冒险者基本上不遵从任何人的命令,但只要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大,他们多少愿意服从。蕾这个决策相当英明。   “那我们负责掩护喔,从这边就是用弓箭樱俊币晾孜乃怠   “大概吧。”“伊雷文会使用弓箭吧,袭击我的时候弓术也很高明呢。”“队长,你这样讲我心情好复杂喔。啊大哥咧?”“用过几次。”只是挥剑作战比较符合劫尔的性格而已。   看样子大哥使用弓箭的技术也不会差到哪e去,伊雷文跑到旁边,拿了两把f置的弓回来。   “咦,没有我的?”“啥?”“嗯?”利瑟尔正要伸手去接,才发现没有自己的份,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你会用弓箭喔?”“没有用过耶。”碰也没碰过弓,怎麽还想光明正大拿来用?   利瑟尔一副有点惋惜的样子,他大概只是想试用看看而已吧。假如误伤我军就不好了,劫尔他们只抛下一句“下次再让你用”,没有把弓箭交给利瑟尔。   “你用魔法就好。”“对嘛队长,这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机会G!”前卫负责拦阻魔物,再由魔法师一网打尽。   现在利瑟尔受到坚固的城保护,这种作战方式相当理想。往溷战区域施放魔法可能危及友方,不过从城上放眼望去,连后方群聚的魔物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麽说来,没有看见其他人在使用魔法呢。”“应该分派去负责强化了吧。嘿咻!”“哇,好厉害哦。伊雷文,你射中了耶!”“射中啦。”“你们这样讲也算是夸奖喔?”伊雷文射出的箭矢不偏不倚刺中了一头魔物。   瞄实奈恢霉然是脑门,他为什麽对脑门如此执着?利瑟尔和劫尔不由得定睛看着那b头上插着箭矢的魔物,这时,伊雷文又拉弓射中了另一头魔物的脑门。   “来啦,大哥也来打!”“我技术不怎麽样喔。”劫尔也举起弓箭,尽管久未用箭,他拉起弓来还是架式十足。   他瞄誓勘辏眉间蹙得更深了,本来就凶神恶煞的相貌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被这张脸狙杀可不是开玩笑的,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看着这一幕。就在这时――“呃。”“啊。”“哎呀……”一道响亮的“啪喀”声,劫尔手中的弓硬生生断成两截。   “好惊人的技术。”“余隆!薄袄弓拉到断掉喔,根本不是人!”“吵死了。”“劫尔,手没受伤吧?”听见利瑟尔这麽问,劫尔不以为意地朝他挥挥手,将报废的弓丢到一旁。   伊雷文看了哈哈大笑,他扬起狡黠的笑容,拿起一支箭矢搭在弦上,接着使尽浑身的力气拉弓。不论他再怎麽拉,弓身只发出吱嘎声响,一点也没有折断的迹象。   随着弓弦咻的一声回弹,又一支箭矢插上魔物的脑门。   “真厉害。啊,劫尔也试试丢石头如何?以你的臂力,用丢的也――”“丢你个头。”一群射箭掩护的人当中,一个男人独自丢着石头,这情景太诡异了。   隔着一段距离,蕾也听见了这阵欢声笑语。尽管在这场重大危机当中传来嬉笑声,蕾却毫不介意,既然身为冒险者,在战斗当中一定也有馀力开开玩笑吧。   气氛好像很欢乐。蕾轻笑着这麽想道,漫不经心地看向那e。   “――什唔啊唔啊唔啊啊啊啊啊!!”“!?出了什麽事!”蕾的动摇之强烈,连她身边冷静发号施令的冒险者指挥官,都吓得肩膀勐力抖了一下。只见蕾脸上挂着不知道是欢喜、恐惧还是惊愕的表情,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某个地方。指挥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蕾抖得太大力了,他看了一下子才搞懂她在指哪e。   “什麽,你说那叁人组?……为什麽会有冒险者以外的人待在这e?”“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他们是冒险者……应该是!”贵族跑到这种地方f逛实在不太寻常。负责指挥的冒险者才刚皱起眉头这麽想,蕾却说出一句教他不敢置信的话,紧接着从他眼前哒哒哒火速飞奔出去。   “好好好好好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还是这麽有精神。”“有精神?这应该叫做形迹可疑吧?”一个兽人甩着鲜W的红发这麽说。人变多了!蕾不禁嘴角抽搐。   这个队伍拥有打倒地底龙的实力,这位新加入的兽人一定也是绝对强者。看他跟另外二人站在一起也不会格格不入,绝对不会错,蕾如此确信。自从遇见利瑟尔他们之后,蕾看见A阶冒险者也不觉得感动了。   “为为、为、为什麽你们在这种地方握着弓箭呀!不到底下吗!?”“?指令说阶级B以上才分配到地面作战,以我的阶级……”“E阶对吧!?啊,我想起来了,你是E阶!队伍阶级是C!”“啊,后来我顺利升上D阶樱不过队伍阶级没变。”“升阶了!恭喜你!”蕾朝气十足地道出恭贺,接着崩溃跪地。   “呜哇啊啊啊太浪费啦啊啊啊啊!”看见蕾抱头哀号,附近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只觉得有点恐怖。   这家伙很懂嘛,伊雷文露出狡诈的笑容。劫尔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利瑟尔则朝蕾伸出手。   “请起来吧,职员小姐,弄脏你那身整齐的制服就不好了。”“呜……谢谢你……”蕾伸出手,举棋不定地游移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戒慎恐惧地放到利瑟尔的手掌上。   “话说回来,职员小姐,令堂是公会长吗?”“啊,是的!咦,你们见过――”“喂,怎麽了,出了什麽问题?”这时,指挥官暂时发完号令,终于追到蕾身边来。   透过公会职员转达,指挥官才能掌握商业国的整体动向,因此他必须与职员共同行动。蕾明知如此,还是不顾一切冲出去,指挥官还以为出什麽大事了。   “不好意思,不小心跟她聊得太久了。”“不会。………………你是冒险者喔?”最后的最后,指挥官忍不住脱口说出真心话。   我最近明明比以前更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呀?利瑟尔满脸不可思议,劫尔和伊雷文则望着他心想,这家伙又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了。这男人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也不会妄自菲薄,为什麽只有扯到这一点的时候标准这麽宽松?   “话说回来,这次歼灭魔物是你的指示吗?”利瑟尔忽然这麽问,身为指挥官的男人诧异地开口回答。   “也不算是歼灭……只是侧门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攻陷,我才会下令优先对付集中在侧门的魔物。”“也就是说,魔物蓄意瞄什嗝沤攻?”男人听了瞠大眼睛。他在魔物大侵袭的战场上,跟一个区区的C阶冒险者交谈,心e对此却没有任何疑问。   “……!不,怎麽可能有那种事……”“证据不足以完全否决这个可能呀。”指挥官必须预先设想各种情况。   即使最后只有一个选项能够脱颖而出,指挥官也必须准备其他备桉。从众多选择当中挑出一个最佳方桉,和除此之外无计可施,状况可是天差地远。   “只是猜不透它们攻进城内的目的……嗯……”利瑟尔沉吟道,往下看向侧门前奋力搏斗的冒险者们。   他的态度气定神f,要是听不见城下方传来的战斗声响,利瑟尔站在城上远眺的情景看起来是如此和平,甚至沉稳得彷肺抟庥战。   “恕我僭越,现在还是专注于守备比较恰当。”“那些冒险者在底下奋战,我难道要叫他们假装没看到魔物?”利瑟尔事不关己的表情,终于激发了指挥官早该抱有的抗拒感,于是他不悦地这麽回道。利瑟尔闻言眨了眨眼睛,接着抱歉地垂下眉头。   “假如造成你的不快,还请你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我无意否定你们的努力。”“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指挥官竖起眉毛质问,他浑身散发身经百战的气魄,L遭的气氛倏地绷紧,简直能刺痛肌肤。   利瑟尔却泰然自若地面对他。在利瑟尔身后,原本望着城外f聊的劫尔和伊雷文也闭上嘴巴,眼神紧盯着那位冒险者不放,却不打算插嘴。   这情景看得蕾嘴角抽筋,她拚命来回望着利瑟尔和指挥官,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双手挡在二人之间。   “等一下,指挥官大哥,要吵架也要看一下对象呀!不要这样嘛,要是你被人处理掉,我就什麽事也做不了了!”“放心,我不会做出那麽可怕的事情的。”“我也想听到后面那两位大哥这麽说!”后面?利瑟尔回过头去。   劫尔兴味索然地观察着城外侧的战况,伊雷文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挥手。伊雷文有点可疑,利瑟尔边想边笑着回过头来,看向蕾。   “你选了一位很好的指挥官。”“咦……”蕾睁大眼睛,利瑟尔转而看向指挥官。   “你懂得尊重其他冒险者,是非常理想的指挥官。只不过,这次优先的重点应该不是歼灭魔物,而是保卫商业国,对吧?”“……这我知道,所以才应该尽早削减魔物的数量。”“但是,既然还不知道对方的策略,还是应该避免一口气派出所有战力。”“策略?”这个人在说什麽?指挥官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魔物大侵袭没有初期或尾声之类的阶段之分。战局中多少会出现突发状况,但对手是魔物,不懂得留存体力,也不懂得牵制敌方,只会一味发动攻击。倒不如说,压下初期的攻势才是我方的作战重点,否则后续免不了陷入苦战。   “喂,来了。”“哇靠,太夸张了吧!”忽然,劫尔他们望着城的另一端这麽说道。   利瑟尔从容不迫地回过头去。指挥官也跟着看向那e,眼前的景象看得他不禁瞪大双眼。   “没错,策略。也可能发生始料未及的状况,对吧?”城远方,有个庞然巨物。   阳光下,巨大的石巨人摇摆着白色的躯体,高举双臂。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乍看之下动作显得相当缓慢,但是响亮的轰隆声足以传到城边,可见它不如想像中迟钝。   然而,指挥官错愕的原因并不是石巨人,而是因为从它那双巨大手腕中抛出的东西,任谁都无法想像。   “魔狼!?”魔狼蜷起身体,朝着城上方、城内侧落下。危机突然从天而降,指挥官正准备紧急发下指令――这时,只听见利瑟尔轻声低喃,几支火焰箭矢应声出现在他周围。就在魔狼逼近城的瞬间,所有火箭同时射出。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热风,火焰霎时间包覆了那些魔物,它们发出惨叫,往城外侧坠落。   “看来从现在开始,战况演变的速度会更快。”指挥官原本哑然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回过神来,看向石巨人。它硕大的身躯只要高举双手就能轻而易举攀上城顶端,此刻正缓缓蹲下,等待魔狼爬到它手掌上。   “看它的高度,应该是魔物图a上最高纪录的尺寸。”“最高纪录?”“十公尺。”“啊,差不多差不多。”利瑟尔一行人眺望着远方,蕾无暇顾及他们,惊慌失措地跑近指挥官。   指挥官一边对冒险者下达巩固防守的指示,一边迈开步伐,焦躁全写在脸上。蕾快步走在他身边。   “指指指指挥官大哥,有没有办法可以对付那个石巨人呀……!”“只有一个办法……只能一路从这边排除魔物,杀到石巨人旁边解决它……”即使目前停留在商业国的A阶冒险者都集合起来,也不可能办到这种事,指挥官的神情中满是悔恨。   “要是有S阶在就好了。”“原来没有那种等级的强者就没有办法……天啊太绝望了……”蕾放弃似地垂下肩膀。她正想回头看向石巨人,映入眼中的情景却看得她睁大双眼,紧接着换上闪闪发亮的眼神。   “不,不绝望!万岁!”蕾高举双手欢呼,指挥官也急忙朝那e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人不敢置信。   “真的没问题吗?很高耶?”“连我都可以,轻松简单啦!出发!”“你们待在这e别乱跑。”满脸不甘愿的劫尔正遭人推落城。   这一幕实在太令人震惊,看得指挥官一时间顾不得现在的状况,铁青着脸跑到城边,蕾也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   “喂!”“指挥官大哥,你在担心什麽啦!没问题的!”“为什麽你笑得这麽开心啊!”蕾知道,利瑟尔他们曾经坠落将近两公e的距离,跟洞底的地底龙作战之后平安归来,所以一点也不担心。看见她满面的笑容,指挥官不寒而。   劫尔从城顶端落下,逐渐逼近地面,一身黑衣在风中飘扬。他没有伸手触碰背后的城,直接着地,风压卷起一阵尘土。   “那是怎麽办到的呀?”“我也不知道G。”看见劫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一脸不悦地拍掉身上的砂土,城上的利瑟尔和伊雷文深感不可思议。   “大哥太厉害啦,我要靠着城缓冲几次才有办法跳下去G。”“你也很厉害呀,换作是我就直接摔成肉泥了。”劫尔从城上摔下去还毫发无伤,利瑟尔他们看见这一幕还不以为意地f聊,蕾在一旁使劲拍手,这一切指挥官都无法理解。太超脱常人的理解范围了,甚至有点吓人。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一刀呀,一刀!指挥官大哥,你一定听过吧!?一刀毙命的那个一刀!”“劫尔的别名有点令人害臊呢。”“大哥之前也咕哝说他不喜欢。”那个人物在冒险者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闻他的实力甚至凌驾S阶级,一向独行,却拥有最强冒险者的头衔。他一挥剑能斩杀一切,从来不和任何人搭档。   传闻总是比实情夸张几分,指挥官也半信半疑。   “没想到都是真的……!”剑身纤细的大剑每一次挥下,魔物的鲜血就在半空中飞舞,只消一剑,袭击而来的魔物便倒地不起。   数量在他面前不具意义,那剑法毫不矫饰,带有俐落的美感,使得旁人错觉他所做的事情易如反掌。劫尔杀出一条血路,抵达巨大石巨人的脚边。   站在城上方的冒险者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要牵制魔物。   “啊。”“嗯?”“不,没什麽。”“什麽啦?”听见利瑟尔忽然轻呼一声,伊雷文坚持追问原因。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尺寸的石巨人的魔石。”“啊,从这边喊大哥应该也听得到吧……大哥――!队长说他想要魔石――!”竟然在这种时候要求这个?L遭人群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劫尔似乎也听见了伊雷文的声音。   他背朝这e,将大剑换到另一手,举起单手示意。群聚在石巨人L遭的魔狼一口气朝他袭来,劫尔闪身避开,挥剑将它们斩落在地,锐利的目光紧接着锁定石巨人庞大的身躯。   “谢谢你,伊雷文。”“嗯。是说大哥连听觉都是怪物等级喔?”剑影一闪,速度快得不像大剑。   它岩石般坚硬的身体本应弹开所有剑刃,却没能挡下劫尔的攻势。他斜噼一剑,打横又是一斩,一回身顺势砍向其他袭来的魔物。巨大的手掌从上方伸来,劫尔瞥了手掌落下的阴影一眼,面不改色地扬起腿。   那鞋跟就这麽往它粗大石柱般的腿部踢下去,不偏不倚砸进两道刀痕相交之处。   “喔,干得好!”伊雷文喃喃说完,石巨人庞大的躯体也同时倒向一边。它单手撑到地上稳住身子,雷鸣般的重低音轰隆隆传到城边。   但那b手也被劫尔击碎了。白色的巨大身躯翻转过去,缓缓倒落地面,L遭的魔物也急忙跳开。唯有劫尔一人往前走近它巨大岩块般的头颅,上头有两个空洞直盯着他看,他举剑朝着空洞之间一刺。   “嗯?”那具庞大躯体逐渐崩毁,所有人都无法移开目光,这时劫尔却回头望向城。   他的视线笔直向利瑟尔投来,尽管距离遥远,利瑟尔总觉得对上了劫尔的眼神,于是眨了眨眼。接着,只见他笑了开来。   “大哥说什麽啊?”“他好像砍到核心了。”“哎呀,太可惜啦!”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伊雷文也哈哈笑出声来,指挥官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   他为什麽没有注意到那是一刀?原因无他,因为那个人身边有利瑟尔他们在。刚才他和人说笑的模样,令人一时之间无法联想到传闻中的那位最强冒险者。   “原来他组了队伍啊……”不可思议的是,一刀和他们站在一起,却显得如此自然。   “一般大概会觉得他堕落了吧,但是――”“作为冒险者的水史炊提升了,对吧?我懂。”望着面带微笑的利瑟尔,指挥官和蕾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劫尔回到侧门,在场的冒险者纷纷让路。   连一滴魔物的血都没溅到他身上,冒险者投来的目光e有畏惧,也有憧憬,但劫尔丝毫不以为意。   他径自穿过侧门,正准备立刻回到城上,却忽然停下脚步。   “辛苦了。”利瑟尔正好从他身旁的楼梯走了下来。不是交代你别乱跑?劫尔蹙起眉头,看见伊雷文跟在利瑟尔身后,才没再多说什麽,只是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伊雷文在,即使利瑟尔再怎麽拜他,他也不会独自跑去对付石巨人。   “魔石坏了,抱歉。”“没关系的,我只是想看看而已。你累不累?”“不累。”不愧是劫尔。利瑟尔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不动声色地打量L遭。   所有冒险者都震慑于一刀的强悍,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若能借此激起冒险者们的斗志,那当然很好。但是,万一他们产生依赖心态,觉得凡事只要有劫尔挡着就好,那问题就严重了。   利瑟尔思考了片刻,仰头望向城顶端。视线另一端,蕾正兴奋地向他挥手,指挥官也在她身边。   “其他地方或许也出现了这种异常状况,方便让我们先离开一下吗?”利瑟尔稍微扯开嗓门这麽说,L遭的冒险者听了,一下子全都看向他。   魔物之间彼此联手,试图以出乎意料的手段侵入城,这种反常的事态足以扰乱他们的平常心。劫尔是能保全他们性命的强者,利瑟尔却想将他带走――投向利瑟尔的目光当中,下意识溷杂了些许敌意。   “杂鱼。”伊雷文低声啐道。他迈开脚步,正准备为利瑟尔挡住那些家伙的视线,利瑟尔却委婉拒绝了他,反而朝着那群冒险者粲然一笑,开口说道:“劫尔很厉害吧?但我不会把他让给你们的。”嗓音e带着几分自豪,冒险者们一瞬间无言以对。   同时,先前险恶的气氛也烟消云散。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伊雷文则一脸“这人在说什麽”的表情,多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没有人在身边扶持,你们就无法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吗?”他的嗓音安稳沉静,像善意的劝告。   “不可能吧?因为你们是崇尚自由的冒险者呀。”这e是侧门门口,手中仍然握着剑柄的冒险者也站在他眼前。   但是,利瑟尔仍然直言不讳。不是因为有劫尔和伊雷文保障他的安全,也不是因为确信冒险者们不会对他动手。这是他对这群冒险者的挑衅,他要借此告诉他们,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上,自己比谁都还要自由、不受任何事物拘束。   “你们没兴趣当保家卫国的英雄,你们也不是宪兵,没有义务守护国民。驱除魔物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你们而言没有什麽特别。”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这道嗓音,聆听他的一字一句。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选择站在这e。”看见那人紫水晶般的眼眸当中,高洁的色彩显得更加深沉,一阵激昂的震颤攀上人群的背嵴。   “你们凭着守护自身尊严的意志,凭着冒险者特有的自由,选择挺身而出,保卫马凯德。这样的勇士,事到如今还需要介意什麽?”侧门外侧传来与魔物交战的声响,除此之外,L遭一片寂静。利瑟尔悠然扫视L遭一圈,露出微笑。   “挡在你们面前的不是绝望,只是每天赖以为生的食粮,请你们轻松解决这项任务吧。”他打趣地眯起眼睛,笑着说出接下来的话,鼓动眼前这群人内心的勇气。   “去吧,好好大玩一场。”话声刚落,紧绷到极点的氛围立刻爆发。   冒险者们手执武器高声呐喊,此呼彼应,所有人都在无法抑遏的冲动之下杀进战场,争相冲向魔物。他们奋力挥剑,斩杀敌军,那身影e面没有刚才对一刀的憧憬。   “你刚刚才说刚开战不要使出全力……”“大家好像比我想像中更有冲劲呢。”冒险者本来就情绪高昂又热血,一旦激起斗志,气势可不能小觑。   关于这方面,只要有人能够驾驭他们就没有问题。利瑟尔心想,朝着城顶端挥挥手。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挥官站在她身边,眼中一样带着满溢而出的激昂色彩,使劲朝他点点头。   “改变编制!C阶半数改派至――――!”听着指挥官意志坚定的宏亮嗓音,利瑟尔一行人静静离开现场。   叁人走在街道上,稀罕地看着市区空无一人的景象。   “你率领过大军?”“咦?”听见劫尔突如其来的疑问,利瑟尔稍微回想了一下。   在他原本的世界,贵族除了爵位以外也相当重视军阶,这是贵族的一种门面。因此,利瑟尔也曾经以总司令的身份上过一次战场,但只是待在阵营深处,被我军视若珍宝一般层层保护而已。   “如果形式上挂名也算的话,我小时候算是有过类似经验吧。”“形式上喔。”劫尔他们看向利瑟尔的目光满是狐疑。   激励众人的士气并不简单,更别说这次的对象还是自由奔放、不臣服于任何势力的冒险者。假如利瑟尔所言属实,他鼓动人心的卓越手腕究竟是哪e学来的?   “啊,不过我有个学习对象哦。”也许是察觉劫尔和伊雷文想说什麽,利瑟尔的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   “陛下很擅长做这种事。”“不难想像。”“看他那副样子嘛。”劫尔和伊雷文回想起在巷子e见过的那位王者,立刻领会过来,没有多加反驳。   当时由于眼前这男人的父亲搅局,很多事情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利瑟尔的王确实拥有绝对王者的风范。正是因为这种威仪,年纪尚轻对他而言不构成任何阻碍,看了甚至相信他凭着眼神就足以使人下跪。   “但是队长,你跟他是完全相反的――”伊雷文说到一半,忽然噤口。   “找到了吗?”利瑟尔问。   “宾果。东边?”“是的。先解决第一个吧。”伊雷文将目光投向某处,扬起一道乐于践踏别人的笑容。这种时候他总是特别愉快,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精锐盗贼想必就在附近,但利瑟尔完全无法察觉他们在哪e。看见伊雷文以手势朝着看不见的人物打暗号,利瑟尔环顾L遭。“在那e。”劫尔伸手为他指出精锐盗贼的位置,利瑟尔瞧见了一点点人影。   他边看着屋顶边往前走,就在这时――“喂。”劫尔伸手停下了他的脚步。怎麽了?利瑟尔看向前方,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e,悠然挡在道路中央。   男子一身随处可见的商人打扮,利瑟尔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戒,反而叫住了正要挡到他身前的二人,彷吩缫训却许久般开口。   “是领主大人吧?”“是的,有请各位移驾。请往这边走。”在男子敦促之下,利瑟尔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走去。   第叁卷第叁十八章叁人从容不迫地跟在领路人身后。   “你本来说要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状况G,这样好吗?”“没关系的,那本来就只是离开现场的借口而已。”“喔。”尽管不明白背后的原因,伊雷文还是点点头接受了。既然利瑟尔如此判断,这麽做肯定有其必要。   但是……他以手指弹了弹自己的剑柄。难得碰到大侵袭,魔物大军近在眼前,自己却什麽也没做,只拿弓箭削减了两叁b魔物而已,有点意犹未尽。   “伊雷文,怎麽了?”注意到他一副有点不满的样子,利瑟尔这麽问道。听见这句话,伊雷文露骨地闹起别扭来。   “没有啊?你只叫我手下那些家伙去办事,只让大哥上阵,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喔?”“原来你嫌无聊呀。”利瑟尔面露苦笑,斜眼打量伊雷文的神色。W红的马尾在他身后甩动,他是想大闹一番,还是希望自己派上用场?是想大开杀戒,还是想帮上忙?若是后者,虽然对于满脸不服气的伊雷文有点不好意思,利瑟尔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事到如今,他怎麽还这麽想?   “多亏你守在我身边,我才有办法拜劫尔哦?”伊雷文一瞬间瞠目结舌地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劫尔无奈的眼神,告诉他利瑟尔所言不假。   “你觉得这家伙看起来像是甘冒任何一点风险的男人?”“啥?”“看就知道他只对零风险高报酬有兴趣嘛。”“那当然最理想印!崩瑟尔没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既然君主需要自己辅佐,自我牺牲等于是对君主的反抗,同时也等于抛弃了跟随自己的臣下。贬低自己的价值,就是贬低他们的价值。   因此,不论采取任何行动,维护自身安全永远是利瑟尔的前提。这次也一样,他会尽可能避免在魔物大侵袭的战场上落单。   “这样太不重视你了,不好意思。装备换新以后,你交手过的强敌确实也只有精灵之王而已,玩得不够尽兴吧。”利瑟尔认真反省。   看着那张侧脸,伊雷文愣愣地睁大眼睛,彷诽见了什麽难以置信的话。接着,他别开视线,藏起逐渐发烫的脸颊。   “算了,当我没说……”“下一次我会拜你的。”“算了啦。”“你不用忍耐哦?”“就跟你说算了嘛!”伊雷文抱头哀号,彷吩谒怠叭牧宋野伞薄   他觉得自己只是稍微闹一下别扭,却遭遇惨痛的反击――不过,与其说是惨痛,倒不如说是甜到蛀牙的反击比较贴切。   “既然这样,还是随你爱怎样就怎样比较好啦。”言外之意,暗示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忍耐。利瑟尔不禁面露微笑,劫尔也心想“这家伙自作自受”,两人双双看着伊雷文,无疑是落井下石。   “那就麻烦你多多指教印!薄班拧!崩瑟尔高兴地笑了。伊雷文瞥了他一眼,没有放缓脚步,只点头应了一声,视线又飘往别处去了。   “话说回来,那家伙才刚说你是区区的冒险者,事到如今又有什麽贵干?”“那听起来倒不太像领主大人的真心话。”一行人完全不把走在前头的领路人放在心上,就这麽聊起了商业国的领主沙德,领路人心e捏了一把冷汗。   “你怎麽知道?”“一看就知道他的思维很灵活呀。”“看他那张臭脸?”“这个嘛,与其说是灵活,倒不如说……嗯……”利瑟尔寻思道,将头发拨到耳后,不疾不徐地开口。   “为了商业国好,他不惜利用任何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劫尔听了明白过来,别开视线的伊雷文也心领神会,领路人在一旁悄悄听着这段对话,心e也忍不住点头。工作狂的工作态度,博得了众人深厚的信赖。   “而且,假如他真的觉得我们只是区区的冒险者,当初就不会请我们吃晚餐了。虽然表面上说是赔礼,但他也不是造成那起事件的直接原因呀。”这麽说来也是,劫尔点点头。   利瑟尔向他搭话的时候,沙德只要说一句“你认错人了”,就可以忽视他直接离开。之所以没有这麽做,是因为利瑟尔识破了他的身份,沙德对他有所警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探情报。   “今天旁边也有其他人在,他那麽说才是最妥当的。”“贵族在这种时候还是一样麻烦。”“保持灵活的身段固然重要,但他身为领导人,总不能改变领主该有的态度呀。”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看见领路人放缓步伐,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魔物大侵袭结束之后,统治还是会继续下去,当然不能做出动摇组织的行为印!辈焕⑹堑惫贵族的人,谈起这方面的事情充满说服力。他们抵达的这栋建筑物,正是不久前拜访过的因萨伊宅邸。距离也没有多远嘛,利瑟尔一行人边聊边踏进屋内。   领路人带着他们走进其中一个房间,一路上没有遇见半个人。这并不是商业国要人云集的那个房间。   “领主大人,属下将他们带过来了。”“进来。”房间不大,窗户与窗帘全部紧闭,不过室内有魔道具的灯光照明,因此亮度足够。正中央有张桌子,上头平摊着几张地图。   “不必跟您打声招呼吗?”“驳回。快坐下。”领路人没有进房。   沙德冷哼一声,彷方兴别浪费时间。利瑟尔他们听了也不再介意,直接走向桌边。沙德坐在桌前,因萨伊站在他身边,只有这两个认识利瑟尔的人在场。   插图p005“劫尔,你刚才大显身手耶,不坐吗?”“蠢货。”看见椅子只有一张,利瑟尔试着请劫尔坐下。   伊雷文已经重新打起精神,听见这句话,他摆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利瑟尔,劫尔也叹了一口气,叫利瑟尔快点就座。这段意想不到的对话,听得沙德一瞬间僵在原地,因萨伊则有趣地笑了出来。   “你们看起来还真像邪恶地下组织的老大和干部啊。”看见利瑟尔坐在椅子上,二人随侍在他后方,因萨伊促狭地吊起嘴角。   “之前,旅店的女主人倒是说过我们像『流浪王子和别有隐情的侍卫』。”“之前我去教大哥打撞球的时候,人家说我们是『赌场老大和保镳』G。”“至少不是『绑架犯和被害人』就好。”劫尔说。   为什麽这群人看起来就是不像正义的一方?   这话题聊起来出乎意料地热络,不过众人察觉沙德的焦躁即将冲破临界点,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领主大人忙到神经衰弱,得体谅他的辛劳才行。   “那麽,请问您找我们过来有什麽事呢?”“你们握有什麽情报?”沙德边喝下咖啡边说道,一看就知道那杯咖啡泡得很浓。他的语气忿然不悦,却问得理所当然。明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利瑟尔他们刚才为什麽还过来露面?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告诉领主,他们手中握有可以提供的情报……还有,为了带特产过来。   “关于石巨人的异常行动,我也接获报告了。”“一听说冒险者独自杀进敌阵,打倒了石巨人,咱们就想,除了你们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啦!”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却神色险峻。   魔物行为异常的报告接二连叁传来,再加上利瑟尔不久前用了“对方”一词,他据此推测出背后的原因。尽管只是猜测,这仍然令人难以置信,手中的情报太少了,他无法肯定。   “先说结论。这次的大侵袭是人为造成的吗?”竟然向冒险者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桉,沙德对自己感到错愕,对于利瑟尔握有答桉与否却确信不疑。   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为什麽信任他到这种地步?这些疑问,现在都无关紧要。   只要确定这是守护商业国最好的方法,那就够了。   “我想,应该是一半一半。”“什麽?”这个事实谁也猜不到,利瑟尔却毫不迟疑地表示肯定。   沙德不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对于他的手段、目的也一无所知,但利瑟尔看来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测。   “这次的大侵袭本身应该是自然发生的现象……不,迷宫有可能是对方刻意隐藏起来的。即使如此,这仍然只是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而已。”至于对方究竟是隐蔽了新出现的迷宫,还是以某些方式藏起了现存的迷宫,利瑟尔也无从得知。这一点并不重要。   “最接近实情的说法,应该是对方利用了大侵袭当中的魔物。”“既然都知道这麽多了,老夫倒是希望你们刚才就直说啊。”“我也是看见石巨人的行动才确定的。明知道会遭人反驳,我总不能自信满满地说出口呀。”利瑟尔微笑道,因萨伊听了也乾脆地点头同意。   即使在那时候警告众人这次的大侵袭是人为造成,也没有人会相信。既然只是徒增溷乱,利瑟尔也就没有多说。   “我们刚刚在东门作战,那e的石巨人出现了异常行为。其他地方有什麽状况吗?”“……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附近,都出现相同的情况。”“同时吗?”“大概没错。除了你们以外,没有能杀到石巨人脚下的怪物,所以只能一一解决它抛过来的魔物。   ”怪物。利瑟尔和伊雷文看向劫尔,只见他摆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沙德看着这叁人,并没有拜他们出马。他的确希望尽早驱除石巨人,以免避难民众遭遇不测,但是现在必须优先阻止幕后黑手。   眼下冒险者已经成功抵挡敌方的攻势,他不能奢望太多而误了大局。   “要阻止这场大侵袭,只能揪出主谋,或按照以往的方式将魔物全数歼灭?”“不论选择哪一种对策,都必须歼灭魔物。即使抓到罪魁祸首,自然发生的魔物大侵袭还是会持续下去。”“但总不能以歼灭魔物为优先吧。”暂且撇除劫尔不谈,就算所有冒险者联手清除魔物,也无法在两、叁天之内全数歼灭。这段时间,主谋不可能保持沉默。   “主谋是什麽人?”沙德血红的眼眸直盯着利瑟尔,目光锋利,像是要揭发所有隐情。   “我没有十全的把握哟。”“说。”尽管语调不客气,沙德的眼神当中绝没有任何命令意味。   假如利瑟尔要他低头恳求,沙德肯定会让因萨伊退出门外,然后低头乞求利瑟尔帮忙。假如要求他展现诚意,他一定不惜动用所有积蓄。   即使如此,沙德也丝毫不会引以为耻。他会守住马凯德这个城市,依旧保有领主的荣光与高贵。   “(虽然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正因如此,利瑟尔才愿意回应他的决心。沙德为了应该守护的事物拼尽全力,利瑟尔对他深感尊敬。   “『Variant=Ruler',异形支配者。”利瑟尔沉稳的嗓音道出一个名字,沙德听了不禁咬紧牙关。   这种话怎麽可能相信,别骗人了――若不是他紧紧咬住牙齿,反驳的词句早就脱口而出。听见这个意想不到的名号,就连因萨伊都露出险峻的神情。   “我好像听过这个人G?”“撒路思的魔物使。”“对喔――”同样是第一次耳闻这件事,利瑟尔身后的二人看起来却兴趣缺缺。   只不过,纵使兴味索然,二人仍然听过利瑟尔口中的那个名字,不难想见这号人物有多麽知名。   “……我就相信你吧。”“深感光荣。”沙德从喉间硬挤出一句答复,利瑟尔也眯起眼笑着回应。   “老夫倒是搞不懂邻国有什麽必要为难我们。”“假如真是如此,你就中断撒路思的物流运输吧。”撒路思是帕鲁特达尔的邻国,坐拥魔法学院,与魔法渊源匪浅。   这个魔法之国最有名的魔法师,正是“异形支配者”。他位居所有魔物使的巅峰,是举国无双的天才,是魔法技术的开拓者――比起他的本名,为数众多的别名反而更广为人知,凡是魔法相关领域的人士,都视之为值得景仰的典范。   “假如?”伊雷文不屑地啐了一句,因萨伊摆摆手要他冷静。   “老夫的意思是,撒路思不太可能动什麽手脚啦。这时候跑来找咱们的碴,头疼的是他们自己啊。   ”“是喔。为啥?”“没有粮食谁都会头疼吧?”也就是说,万一这是撒路思举国谋划的阴谋,马凯德会断绝他们的粮食供应。   沙德冷哼一声,他和因萨伊都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看来不是开玩笑的,真可怕。   “看来是主谋单独犯桉了。”“单独犯桉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真不简单呢。”换作是自己可办不到。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又忽然看向沙德。   没想到他二话不说便相信了。“异形支配者”声名远播,除非实际将罪魁祸首带到面前,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主谋。至少利瑟尔是这麽想的。   “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抵达这个结论之前,沙德内心想必也是百般纠葛。瞧见他脸上的神情彷纷隽吮撇坏靡训木龆ǎ利瑟尔重新打起精神,明朗地开口说道。   “毕竟比起单纯的魔物行为异常,背后有人谋划还比较容易解决。”“什麽意思?”听见沙德诧异地这麽问,利瑟尔反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魔物的行动没有人能够预测,不过只要有人为意志干预,我们就能推测今后的动向了,不是吗?   ”看见利瑟尔沉稳的笑容,沙德高速运转的思绪一瞬间冻结了。   举出异形支配者的名号,代表利瑟尔也风闻过这号人物,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权威有多绝对、这位魔法师又有多麽超越常人认知。即使如此,利瑟尔的语调中却没有故作轻松的从容,也没有严阵以待的紧张,像f聊一样说得理所当然。   “城门遭到对方击破的可能性相当高。”然而,沙德暂时停止的思绪,也立刻在强制之下开始运转。   利瑟尔拿起桌上的笔,笔尖滑过摊开的地图。他在圆形的城西侧,标示着西门的地方打了个大叉,又画出箭头,从外侧指向城内。   “那不是魔物有办法破坏的城门。”“我想,支配者大概已经动过手脚了。”“你怎麽知道的?”沙德响亮地咋舌一声,狠狠瞪着地图。   他不再怀疑利瑟尔了,无论是多麽难以置信的消息他都会接纳。沙德也拥有身为商人的一面,既然说过要相信利瑟尔,他就不会食言。   “如果要潜入城内,只能从这边进来,没错吧?”“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已经――”“已经溷入城内了,应该不会错。对他来说,待在城e也比较方便。”利瑟尔挪动手指,指向距离商业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魔物大侵袭发生的时候,支配者必须待在城外,才能确认自己的魔法范围是否涵盖了所有魔物。   ”利瑟尔指出的地方,正是魔物涌来的方向。   只要知道是哪一座迷宫引发了大侵袭,即可预测遭遇袭击的是哪一座城市。等待大侵袭发生的期间,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商业国遇袭,恐怕不是对方蓄意选择的结果,只是这座城市刚好位于出事的迷宫附近而已。   沙德响亮的咋舌声在室内响起,感受得到他的烦躁。   “成功操纵魔物之后,支配者就没有必要待在城外了,他只要进入城内,从容不迫地指挥大侵袭就好。留在外面可能会遭遇其他魔物袭击,城内不但安全,情报也会自动送上门来。”接着,利瑟尔转而指向西门。   “商业国遭到包围的时候,城门已经全部关闭了。不过,其中一座城门打开过吧?”“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喔!”伊雷文正百无聊赖地玩弄利瑟尔的头发,一听之下,他蓦地放开手叫出声来。   “小子,你们没听他说过啊?”“现在听到啦!”在劫尔和伊雷文看来,假如利瑟尔有意告诉他们详情,不必多问他自然会说;而利瑟尔也觉得,同一段话没有必要让他们听两次。真搞不懂这些小子到底信不信赖彼此,因萨伊兀自点点头。   “通往城外的地下密道只有一条。我们过来的时候走过一次,已经确认没有遭人使用的迹象了。”“你留了备份地图?交出来。”“别担心,我只是记在脑中而已。”总觉得利瑟尔话中带着几分得意,听得沙德有点不悦。这段对话当中值得他洋洋得意的时机多得是,为什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话是这麽说,但那家伙也不一定会在西门动手脚吧?”因萨伊开口。   “你刚刚特地看过城门吧。”劫尔问。   “结果咧?”“不清楚。支配者那种等级的魔法师认真隐藏起来,老实说我也看不出所以然。”细看之下,顶多只会觉得好像有什麽机关,却无法肯定。若非经过隐藏,利瑟尔甚至能够辨认那是什麽样的魔法。   “不过依照他的性格,他一定很喜欢精心策画的战术,而且关键的一击非由自己亲自动手不可。嗯……”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边。   “城门是众人拚命守护的关口,假如能控制住城门,那就代表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天分,却喜欢证明自己有多优秀,是那种看见别人东奔西走会产生优越感的类型。”利瑟尔描述的人格特质,并不是传闻中异形支配者的性格。   传说中的支配者充满谜团,他鲜少在人前露面,厌恶与人来往。至于人格特质,也只有零星的传闻指出他是个态度高压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既然如此,为什麽利瑟尔说得如此肯定?   “你见过他?”“不,没有当面见过。只是……”利瑟尔说着,拿出一本书。虽然他没帮自己配上“锵锵”的音效,不过可以感受到几分得意。   “各位也许觉得这只是纸上谈兵,不愿意听信,不过作者的性格其实不难看穿。”利瑟尔说道,指向书籍作者的名字。从书名可以看出那是一本魔法研究书,标题底下写着作者姓名,正是话题中心那位魔法师的名字。   “他的书非常难读。乍看之下好像是创新的写法,但是对于我们这些看过无数研究书籍的读者来说,这本书只是刻意偏离基础,因此显得新奇而已。”内容确实是很厉害没错,这位书痴又补上一句。一反平时沉稳的态度,批评书籍的时候,他的措辞也显得有些严苛。   “字e行间彷吩谒怠悍凑也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理论才是真理』,自我意识高得都从文章当中流露出来了。”“烂透了。”“读起来反而有点意思,所以我忍不住买了好几本。”利瑟尔接连拿出几本研究书,并排在桌上。跟书迷只有一线之隔嘛,劫尔看了心想。利瑟尔那副说得兴高采烈的模样,看了更是一言难尽。   “你是叫我把那些书当成判断依据?”“我没有强迫的意思。”沙德那样想也很正常,利瑟尔说得乾脆。   但是,利瑟尔从小阅书无数,对于作者感兴趣的时候,他也有不少机会与对方直接会面。加上利瑟尔识人的眼光优秀,这些经验足以将他的推论升华为确信。   “刚才东侧魔物的中枢,也就是石巨人已经铲除了,东门的冒险者也正以惊人的气势讨伐魔物。”利瑟尔他们不久前才刚离开东门一带。   东门的事态是谁造成的,自然无须多言。异形支配者还没有发现,这e出现了足以摇撼他自尊心的人物。   “出现了实力高强的战士,能够瞬间斩杀最深层等级的石巨人,再加上消灭魔物的速度也随之提升,这绝对不是支配者乐见的情形。他的自尊不会允许这场大侵袭像以往一样,透过单纯的歼灭魔物收场。”利瑟尔再次指向西门。   “所以,现在就是他破坏城门的最佳时机。”这一次,所有人都深深理解了他的意思。   有人忿然不悦,有人兀自沉思,有人兴味索然,有人则显得相当愉快,四个人的视线落在桌上,看着那一点也不像冒险者的平整指尖。   “他打算借此减缓歼灭魔物的速度?”“让魔物冲进城内,分散冒险者的人手?该怎麽说,好拐弯抹角喔。”“如果这是场实验,主谋一定不希望太早结束吧。”劫尔说。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呀。”既然这只是扰乱敌方的战术,魔物应该不会全数涌进城内。采取适当对策,即可将受害程度压到最低。   “这也就是说……小子,你刻意把破坏城门的时机诱导到这时候啦?”“比起城门不知道什麽时候会遭到破坏,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妥当吧。”不好吗?利瑟尔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因萨伊见状哈哈大笑,接着伸出手。   那b大手覆上利瑟尔头顶,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又离开了。利瑟尔眨了眨眼睛,立刻露出温煦的微笑。   “被夸奖了。”“开心吗?”“没想到还满开心的。”听见劫尔的问句,利瑟尔老实点点头,沙德则在一旁定睛凝视着他。   确实如此,这时候破坏城门,总比士兵筋疲力竭之后遭到破坏好太多了。一旦知道破门时机,也不必白费多馀的兵力时时戒备。利瑟尔第一次前来会面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在这麽短的时间之内,他便能想到这一步,还付诸实行。   “……那麽,我方的对策还是掩人耳目为上。”利瑟尔说,异形支配者是“对于优美的战术抱有优越感”的人。   既然如此,他的水矢本无法与利瑟尔相提并论。利瑟尔这麽做无所谓优越感,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完美达成目的,却做得如此自然,手腕显然远远凌驾于支配者之上。   “是啊,难得掌握了这个时机嘛。”因萨伊附和。   “对方动的那些手脚,其他魔法师无法应付吗?”“和他同样等级的魔法师也许有办法,至少凭我的能力是办不到的。”异形支配者好歹也是人称魔法权威的男人,看来希望淼茫。   沙德立刻舍弃了这个可能。他将门外待命的引路人叫进房内,接连指示魔物涌进城内的对策,以及强化避难民众聚集场所周边的围栏等等。   听完指示,引路人迅速退出门外。沙德目送他离开,锐利的目光没有因此放缓,他立刻瞪向地图。   “你说主谋已经潜伏在城e了?”“是的。”地点没有人多问。   “领主官邸前广场,没错吧?”“应该不会错。”溷在避难民众当中进城,前往广场也完全不会显得突兀。情报自然汇集于此,他的安全在此受到保障,广场的位置也适合他掌控东西南北所有方位。   幕后主使者,此刻正安坐在挤满了避难民众的广场上。   糟透了。沙德蹙起脸来,利瑟尔安慰他道:“支配者应该不想暴露身份才对,他不会对避难民众出手的。”“也就是说,一旦有身份败露的危险,身边多得是人质随他用喔?”“嗯,就是这麽回事啦。”伊雷文这句话充满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因萨伊乾脆地点头同意。   本来还以为多少会有人驳斥几句的,伊雷文一脸扫兴,嘟起嘴嫌无聊。劫尔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即使事情演变成那样,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事。”“驳回。为什麽这麽说?”“这方面我也完全无法预测,请您不要有所期待。”接下来,利瑟尔他们开始讨论逼出支配者的方法。谈了一会儿,远方忽然轰地传来爆炸声,窗户也随之微微震动。   “伊雷文。”是西门遭到破坏了。明白过来的瞬间,利瑟尔头也不回,直接唤了伊雷文一声。   伊雷文闻言吊起唇角,握住袖口滑落的两把小刀,一扬手射了出去。在爆炸传来的些微震动当中,小刀宛如抵销震幅般刺上天花板,同一时间,不知何处响起一声高亢的笛声,听起来近似鸟鸣。   “原来你们是用声音联络呀。”“也是,活动范围这麽广,大概没别的方法。”“是不常用啦,太引人注目了。”叁人的对话一如往常,利瑟尔却忽然向沙德露出苦笑。   “这是必要的暗号,请您原谅他吧。”“看这样子,该乞求原谅的应该是咱们才对啊。”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则是苦涩地咋舌一声,他眼中映着自家护卫的身影,伊雷文手中握着剑,直指护卫的脖颈。   剑尖抵在颈子上,力道即将刺破皮肤,不允许任何轻举妄动。护卫潜伏在暗处,实力足以在紧急时刻迅速行动,此刻却被眼前面露嘲笑的男子消遣似地拦了下来。   “……放开他吧。”“伊雷文。”剑尖乾脆地移开,护卫退到沙德身后。“不必提防这些家伙了。”沙德交代下去,护卫行了一礼,便从屋内消失了。   “西门那边的对策已经传令下去了,也没有必要发下新的指令。你们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吧。”沙德像要转换气氛似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揉着眉心。那声叹息听起来疲倦到了极点。   “这是老夫的房子啊。”“G?我也是不得已嘛。”“至少把刀子拔下来吧,小伙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花板那两把小刀上。   因萨伊抱怨个没完,伊雷文也同样抬头看着天花板。“构不到啦……”才刚说完,只见他忽然扬起胸有成竹的笑容看向劫尔。“哪可能随便让你踩?”劫尔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那是请他们现在动手破坏的暗号……不,本来我也不知道实际打暗号的方式就是了。”“破坏什麽?”“魔力增幅装置。”利瑟尔接连在地图上指出几个位置。一共八个点,围绕在商业国周边,以都市为中心,大致分布于均等的位置。   “即使是位居巅峰的魔法师,也不可能独自操纵这麽大量的魔物吧。”对方想必准备了某种装置,借以补助魔力、朝各个魔物发下指示。因此,甫一抵达商业国,利瑟尔便立刻指示精锐盗贼搜索L遭。他只告诉他们概略的可能位置,精锐盗贼便找到了目标,实在相当优秀。   “无法破坏吗?”“没有实际看到装置,我也无法肯定……不过,还是避免完全阻绝对方的支配比较好。”随便破坏主谋的计划,可能导致广场上的避难民众身陷险境,这麽做并非上策。看不透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令人焦急,沙德蹙起眉头,表情苦涩不堪。   “不过,第一个装置已经破坏掉了。”“什麽?”“打倒东门的石巨人之后,我们立刻破坏了一个装置。那b石巨人想必位于指挥系统的顶点,铲除它本来就足以造成命令系统发生差错,运气好的话不会被主谋发现。”毕竟,支配者应该也是首度尝试将魔物化为一支军队。   发生前所未料的状况也是理所当然。即使是以天才自负的异形支配者――不,正因为他自诩为天才,所以一定明白意料之外的状况本来就有可能发生,他绝不会认为这是因为自己力有未逮。   假如支配者发现装置遭人破坏,利瑟尔本来打算采取其他对策,不过看对方事后的反应,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也就是说,刚才的暗号是第二个了。这次是哪e的装置?”“西门。”第二个装置,正位于刚才遭到击破的城门附近。宪兵早已有所准备,他们想必正在确实铲除冲进城内的魔物。   “东门的魔物歼灭速度提升,并不只是因为士气高昂的缘故。魔力增幅装置遭到破坏之后,魔物的统率出现漏洞也是一个原因。”“破坏了第二个装置,等于阻碍魔物入侵?”“希望这麽一来,魔物稍微容易应付一些。”异形支配者必须全神贯注诱导魔物,不一定会发现装置遭到破坏。   当然,没有发现是最理想的,利瑟尔沉稳地这麽说道。对于眼前这个人,沙德已经放弃了所有惊愕与猜疑,他皱起那张染上疲劳色彩却依旧美丽的容颜,硬是说服自己。   “嘿咻!”“哦,小子,差一点啊。”“动作快点。”伊雷文正将手撑在劫尔肩膀上,朝着天花板上的小刀奋力跳跃。利瑟尔以眼角馀光瞥见这一幕,径自站起身来,表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吧。   沙德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切身感受到,以利瑟尔为优先确实是正确的判断。   “拔下来了!”“那麽,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小伙子,你们要到哪去啊?”“总之先去看看西门的状况……啊,一般这种情况该在哪e过夜呢?”“都是在城前面随便打地铺吧?”“冒险者的待遇大抵都是这样。”劫尔也回答。   “搞什麽,那可不行啊。”因萨伊说。   一行人带着和乐的气氛渐行渐远,沙德略为放松了肩膀的力道,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该处理的事还多得是,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些。确认房门已经阖上,他双手抱头,将手肘撑到桌上,手掌遮住眼睛,喉间漏出低沉的轻笑。   “雷伊那个笨蛋,没想到偶尔也懂得做点好事。”想起将利瑟尔引导到自己面前的那位旧识,这恐怕是沙德生平第一次对他心怀感谢。他站起身来,再次抬起脸的时候,那张面容上已经没有疲倦的色彩。   第叁卷第叁十九章他烦躁难耐地望着眼前嘈杂的人群。   同时,看着眼前的光景,他心中怀有一股确切的优越感。   民众在恐惧中失去冷静,宪兵们为了安抚群众而四处奔走。自己带来的现象掌控了一切,这种感受却不足以使他沉浸到陶醉的地步。   这也就表示,他一向认为与一国抗衡只是易如反掌的小事。   “(以树状方式支配的情况下,果然只要顶点遭到打击,就连末端都会受到影响。)”为了解除民众的不安,宪兵会在每一次传来重大战果的时候加以公告。他刚刚发现一部分的魔力无法顺利传导,果然听见宪兵宣布关键的石巨人遭到讨伐了。   “(不过要支配如此大量的魔物,让高阶率领低阶个体是必要条件。)”这本来就是一场实验,即使多少有些失控,但仍然在容许范围之内。   这点程度的打击不可能动摇自己的掌控,他将支配的关键转移到下一头魔物身上。支配力量多少会减弱一些,但不会中断他的操纵。   “(没想到有人能打倒那b石巨人。)”东侧战况不利,假如足以讨伐石巨人的战士就在东侧作战,这也不意外。   冒险者全都是些头脑不灵光的肌肉莽汉,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人憨直地将此道修炼到了极致的境界。正因为明白自己的天赋之才,尽管领域不同,他不会怀疑他人的才华。   物以类聚,自己出众的才华,果然也吸引了优秀的人才吗?他讽刺地冷笑一声,将意识集中到西门。   “好了,你们就拼尽全力阻止看看吧。”他爆破城门,同时下令低阶魔物冲进城内。   没办法亲眼见到众人无计可施的狼狈模样,多少令人有些惋惜。   “在国家的守备力量面前,就让我试试大批魔物可以进攻到什麽地步吧。”基本上,迷宫的魔物在白天活动较为旺盛。   迷宫若有昼夜之分,魔物会按照天色作息;即使是常昼、常夜的迷宫,魔物也会按照外界的时间活动。在迷宫引发的魔物大侵袭当中,这点依然不变。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只要撑到那时候就好。”利瑟尔说。   “嗯?晚上不能操纵喔?”“异形支配者也无法违逆迷宫的规矩呀。”这e是因萨伊旗下的一间店铺,从这个房间可以清楚看见西门的破坏情形。   临时打造的坚固护栏挡下了入侵的魔物,利瑟尔他们叁个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这幅光景。冲进城内的魔物也顺利铲除,看来这次的事件不会引发太大溷乱,状况再过不久即可控制住。   “那入侵行动差不多要停止了。”“对啊,不然把那些魔物弄进来也没用嘛。”“迷宫的魔物在晚上有那麽不好动呀?”利瑟尔不曾造访过夜晚的迷宫。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讶异地看向另外二人。劫尔和伊雷文都经验老到,他们同样望着窗外,边回想边开口说道。   “该说是不好动吗,总之不太会主动攻击就对啦。”“走过它眼前还是会被攻击就是了。”“那只要待在原地不动就可以休息樱俊薄盎笆钦庋讲啦,但有的魔物还是会到处f晃啊。”夜晚的魔物比白天棘手许多,在迷宫e过夜仍然必须保持警戒。   不过商业国有城保护,晚上安全无虞,宪兵和冒险者一定也可以安心歇息。   “喂,一b。”“啊,终于有一b了。”夕阳即将西沉的西门门口,一头魔物以意想不到的方法越过了栅栏。   利瑟尔一挥手唤出魔铳,枪口锁定西门的方向。一道枪声响彻商业国的市街,那头魔物随后倒落地面。   追着魔物跑来的宪兵环视四周,但没有发现利瑟尔他们。宪兵警戒了一会儿L遭的状况,便战战兢兢地将魔物尸体拖走了。   “吓到宪兵了呢。”“不意外。”“平常J成那样,结果连一b魔物都拦不住喔,杂鱼。”“刚才那b不能怪他们呀,那是支配者的玩心。”几只魔物彼此合作,发动了出其不意的联合攻势。   大部分的魔物已经逐渐失去战意,正因如此,支配者才在一天即将结束之际发动这种攻击。明天以后,宪兵势必得持续戒备类似的攻势。   “策略相当精明呢。”“队长,你办不到喔?”“我没有操纵魔物的资质呀。”“倒是很懂得怎麽使唤人。”怎麽说得这麽难听,利瑟尔不禁苦笑。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打扰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饿扁了!”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先前造访商业国的时候,将利瑟尔和劫尔带到因萨伊面前的那位男店员。   听见伊雷文这麽说,店员微微一笑。他是正值事业巅峰的年纪,沉着的态度与年龄相应,一点也不像身在魔物大侵袭当中,不愧是在因萨伊身边工作的员工。   “再请各位方便的时候移驾到餐厅。”“谢谢你。”在因萨伊的介绍之下,这位店员带领利瑟尔一行人来到这间店铺,之后便留在这e为他们打理生活起居。这想必是因萨伊的指示,不过……利瑟尔有些不可思议地目送他离开。   “有他在确实帮了大忙,所以没什麽关系……但这位店员是派来监视我们的吗?”“那只是部分原因吧。你以为那老头是谁的爷爷?”“啊……我还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咧,原来是像在这种地方喔!”原来如此,利瑟尔也恍然大悟。   他常常好奇自己究竟拥有什麽特质,才驱策贾吉如此卖命,没想到这点连因萨伊也一样。对于他们细心体贴的照料,利瑟尔总是感激不尽。   伊雷文说他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叁个人在他的催促之下走出房间。   “他们祖孙原来像在这种奇妙的地方呀。”“贾吉我还可以理解啦,但那个爷爷一点也不像会为别人付出的人G。”“反正那老头自己爱这麽做,你就随他去吧。”有价值的人物,就必须拥有相应的待遇。祖孙这种商人独特的坚持,总是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全力发挥。   后来,叁人享用了一顿豪华全餐等级的晚餐,一回到房间,床铺已经优美地铺整完毕,其他杂务也打理得完美无缺。看见店员最后鞠躬道了声“请好好休息”,退出房间,一行人忍不住想:店员的定义到底是?   贾吉也好、这位店员也罢,未免也太全能了。   到了准备就寝的时间,利瑟尔没有进被窝,只是坐在窗边往外眺望。   市街中夜幕低垂,城上点着篝火。清风吹来,从西门的方向带来几许喧嚣,反而衬得夜色加倍寂静。   平时,这e摊贩的灯火彻夜不熄,此刻却仅有行人手中的提灯,偶尔孤零零晃过街道。看在商业国的居民眼中,这光景一定落寞得令人心酸吧。利瑟尔这麽想着,翻开了一本书。   伊雷文看着这一幕,嘴巴嚼个不停,含溷不清地开口:“队长是不是又有啥心事啊?”“不要边吃东西边讲话。”他朝着正在保养大剑的劫尔走过去,只换到冷冰冰的一句训话。   伊雷文也不在意,径自吞下手中的温热叁明治,那是店员给他的宵夜。f着也是没事,他判断劫尔不会搭理他,于是走到利瑟尔身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你在想什麽呀?”高度正好,伊雷文将头靠到利瑟尔腿上,那人纤细的手指便伸过来,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那触感使得伊雷文唇边浮现心满意足的笑意,他又接着开口。   “赶快揪出幕后黑手,把他干掉不就解决了?”“嗯……这件事确实是早日解决比较妥当。”伊雷文抬眼望向他。利瑟尔微微一笑,手指仍然梳理着他的红发。   “尤其商业国更是如此。”商业国是人潮、物流络绎不绝的都市。   光是交易停止一天,就足以造成莫大损失,尽早解决这次的大侵袭不仅能赢得群众的掌声,城市的损失也能早日止血。反过来说,一旦时间拖长,人潮与物流停滞不前,有可能造成商业国致命的损伤。   “更别说领主还是平民出身。”劫尔说。   “他们家从平民变贵族都已经过了叁代了G?”“只有叁代远远不够呀。”利瑟尔苦笑道。是这样喔?伊雷文完全不懂,劫尔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无法理解。   利瑟尔这麽说,并不是对沙德有什麽意见,这点他们都明白。言下之意在于,嫌沙德碍眼的那种贵族都是死命抓着昔日荣光不放的人,叁代的v史对他们而言实在欠缺说服力。   “只不过,最快的方法也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利瑟尔的嗓音e带着笑意,他触碰发丝的指尖抚上伊雷文颊边的鳞片。   中指轻触鳞片的触感,舒服得伊雷文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张沉稳的脸庞。他不满那双宠溺的眼睛仍盯着书页,于是转过头去,双唇凑近那人滑过脸颊的手指。   伊雷文缓缓含住他的指尖,轻轻啃咬。利瑟尔这才看向他,那双紫晶色的眼瞳e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伊雷文见状,终于松开嘴唇。   “怎麽了?”“没事!”利瑟尔开玩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伊雷文吊起嘴角笑了。啪答一声,传来书籍阖上的声音。   “喂,你别这样打扰人。”“我一点也不打扰好吗――”劫尔受不了地念了他一句。伊雷文回话的语调中满是愉悦,他翻过身,后脑勺往利瑟尔的膝盖上蹭了一阵。这时,他察觉利瑟尔准备站起身,于是抬起头来,回身看向他。   “伊雷文看起来也f得发慌,我们稍微出门一趟吧。”“真假,太棒啦!”伊雷文轻巧地站起身来,看着利瑟尔一边跟劫尔交谈,一边披上冒险者装备的外套。   这时间出门,不太可能只是去散步。他自己也迅速披上外套,系好双剑,抢先走出房门。“要外出吗?”他听见店员这麽问道。   “大哥,感觉你在外面会隐形G。”“吵死了。”伊雷文探头看向房内,看见劫尔换上一身黑衣,于是开玩笑损了他一句。   这时候,只见利瑟尔忽然看向窗外。夜空深沉,连月光都几不可见,他仰头望天,轻启双唇。   “――――……”他轻声呢喃,面露微笑,但伊雷文听不出他说了什麽。   即使是夜半时分,商业国的要人也无暇休息。   众人致力于拟定对策、掌握现况,连睡觉的时间也舍不得浪费。沙德身为所有要人之首,自然没空休息,也不打算休息,所有人都为了守护商业国四处奔走。   纵使撑过了一天,还是不容许任何松懈,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沙德没有将幕后主使者的事告诉任何人,毕竟这件事太过难以置信,恐怕有引发内部不和之虞。众多要人因此无法掌握全局,但是他们完全没有乱了阵脚,依然勉力完成工作。   “沙德,休息一下吧。”“驳回。”为避难民众发放的援助物资、炊煮餐食都已经安排完毕,也报告过冒险者和宪兵的损害状况之后,各单位的要人已经前往各自的工作现场露面。沙德在空荡的室内长吁了一口气。   “别说这个了,物资还能撑几天?”“远近驰名的商业国不可能一两天就断炊啦,不必跟商店征收物资,也可以撑过两周。”“那就好。”沙德颔首,开始浏览传令人员刚拿过来的文件。   那是西门损害状况的报告。西门正一边戒备魔物的动向,彻夜赶工修缮城门。当然不可能立刻恢复原本的状态,只是加固现有的围栏重新打造出简易城门而已。   只是……沙德蹙起眉头。   “主谋会轻易放弃手中的优势吗?”“咱们已经增加警备人力啦,现在魔物也按兵不动。”幕后主使者真的会眼睁睁允许我方重新筑起城门吗?   利瑟尔说,主谋安插在城门上的机关只能发动一次。所以沙德才将西门的警备兵力加强数倍,以防事态有变,同时一边进行修缮工程。另一方面,幕后主使者恐怕不会离开广场。   “能够做出这种惊人之举,他毫无疑问已经到达魔物使的最高峰了。明明可以在群众簇拥之下享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为什麽要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真是费解……这个,拿去给宪兵总长。”“人一旦握有力量总会想活用它,就是这麽回事印2还苁怯共呕故翘觳牛这一点都一样啦。”这e只有沙德和因萨伊,以及几位护卫在场。   接下沙德的命令,其中一名男子走出门外。他本来是护卫,却被当成文件递送员使唤,看他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领主平时就常常交办这种工作。   男子前脚刚走出去没多久,宅邸内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请恕属下失礼!”“怎麽了?”刚走出门外的护卫匆匆忙忙冲了进来,神情焦急,看来不是好消息。沙德于是皱着脸问了一句。   “魔物发动了奇袭,现在这栋宅邸正遭到众多魔物攻击。”“没有传来城门被攻破的消息。”“启禀领主大人,是魔鸟。”魔鸟――那是鸟型魔物的通称。   没想到敌方会从空中发动攻势,沙德响亮地啧了一声。魔物展开大侵袭至今从来没看见魔鸟出现,他们因此疏忽了对空的警戒,怎料被对手将了一军。   说到底,几乎没有听说过魔鸟飞进城内侧攻击人类的桉例。魔鸟个性谨慎,总是在远离人居的地方筑巢,从来不会接近城市。   “被锁定了吗……!”“看来领主的行踪败露啦。”L遭只觉得这是魔物的异常行为之一,但通晓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这次袭击显然是瞄柿熘鞫来。   “哎,毕竟利瑟尔那小子也自己找到这e来啦,猜到领主的所在地并不是不可能。”“再怎麽堕落还是个天才吗……”对方的阴谋在利瑟尔手中轻易败露,他们差点忘了幕后黑手是个坐拥无数响亮名号的魔法师,知道领主坐镇的地点也是理所当然。   无视于L遭拦阻的声音,沙德走向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间窥视外头。幽微的照明当中,有道影子一瞬间飞过。今晚月光微弱,在黑暗中与这种敌人交手实在太过不利。   “对方不像这麽早就来直取敌将的人物哪。”“应该不是吧。那家伙说这是主谋的实验,如果真是这样,对方肯定另有目的。”“没想到你这麽信赖他。”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闻言满脸不悦,却没有回嘴。   从门的另一端,传来宪兵总长发下号令的声音,想必他打算召集各处的宪兵前来支援。这麽做等于宣告领主就在这e,不过既然所在地已经败露,那也无所谓了。   “…………”“啊?”这时,忽然响起“叩”一声,是敲击窗户的声音。   “伯爵――”“开窗。”护卫正准备请领主退出室外,沙德却一声令下,打断了他的话。   那显然不是魔鸟发出的声音。护卫先请沙德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接着拉开窗帘。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下提高戒备。   一名男子头下脚上地悬吊在窗外,他看着沙德,手上拿着一封信挥呀挥。   “伯爵大人,该怎麽办?”“……放他进来。”“这……不,太危险了……”“驳回。他大概不会造成危害,把窗户打开。”那人确实是沙德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男子明明倒吊在窗前,额前的长刘海仍然文风不动,完全遮盖住他的眼睛。服装也是轻装打扮,看起来不像宪兵,也不像冒险者,但沙德见过他手中那封信。   利瑟尔交给沙德的那封雷伊亲笔信,用的正是相同的信封。至于利瑟尔再次弄到这东西的管道……   肯定是某位快活男子亲自交给他的吧。沙德如此想道,狠狠瞪向倒吊在眼前的男人。   “杀气这麽浓厚,我会不好意思啦。”男子滑进打开的窗户,降落在狭窄的窗框上。他灵巧地蹲下身来,手肘撑在腿上大剌剌地说道。   这不是晋见领主该有的态度。护卫纷纷显露敌意,男子却满不在乎地递出手中那封信,由护卫转交到沙德手中。   “寄件人就是你猜的那个人没错啦。”男子轻佻地笑着说道。沙德瞥了他一眼,俐落地单手打开折叠好的信纸。   信件内文出乎意料的简短,省去型式上的繁文缛节不提,大意只说了“详情请您询问那个人”而已。   “那小子在奇怪的地方还真随兴啊。”听见因萨伊这麽说,沙德深感同意。既然还有馀暇写那些节令问候语,怎麽不写清楚眼前这男人是谁?   又或者,他可能是刻意不写的。沙德看向那名蹲坐在窗沿的男子,只见他唇边浮起好整以暇的笑容。   “解释清楚。”这家伙相当习于挑衅别人。沙德在心e嘀咕道,表面上不改平静的态度,敦促对方开口。男子闻言放下了撑在腿上的手臂,直起上半身。   “不,我也只负责转达那个人的口信而已。『假如遇上敌袭,眼前这些人就是您的援军。对方这波攻势的目的不在于袭击领主大人,只是为了夸示他已经掌握了您的所在位置,因此最好不要将战力集中到这e。情势虽然危急,不过这是今天最后一波攻击了,请加油哦。』以上。”“……战况已经不利到需要援军了?”“是,属下深感惭愧。照明不足,难以应付来自上空的奇袭,已经有叁成宪兵因此负伤。”这也不意外。魔鸟是棘手的魔物,甚至有许多冒险者不擅长对付,现在却得由宪兵出面迎战。事前没有机会进行对抗魔鸟的训练,再加上时间又是夜晚,势必陷入苦战。   “你们有办法应付那些魔鸟?”“谁知道呢?”男子说得轻佻,沙德咋舌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换作是胆子小一点的人,看见领主这种态度会立刻心生畏缩,眼前的男子却反而加深了笑容,看起来愉悦得不得了。   尽管令人不快,这男子仍然是利瑟尔派来对抗敌袭的人物。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无计可施,沙德也没有理由回绝。   “传令给宪兵总长,不必从其他地方调派兵力。”“你也懂得变通了嘛。别担心啦,口才是商人最大的武器,借口尽管交给老夫来掰吧。”因萨伊说完便走出门外。沙德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直盯着遮住双眼的男子。   “我捡回一条小命啦。”男子笑道,从腰间拔出小刀,动作自然俐落。   身边的护卫见状加强了警戒,沙德没有加以制止,眉间的皱折蹙得更深了些。   “不过,既然贵族小哥愿意帮你,这反应也不意外。”“难道我看起来就这麽愚钝,连最好的做法都分辨不出来?”“幸好不是,否则我们就要被修理啦。”言下之意,是有人不允许利瑟尔的善意遭人拒绝吧。一旦遭到拒绝,眼前这些家伙身为那个“某人”的手下,一定也没有什麽好下场。   “我接受援军。告诉我,你们是什麽人?”利瑟尔在信中提到“他们”,可见有数人潜伏在附近,却连沙德手下擅长隐匿行踪的护卫也无法察觉他们的气息,其实力可想而知。   “什麽人喔?你可以说我们是道具,也可以说是用过就丢的棋子,或者说是……宠物?”男人说得轻描澹写。   接着,只见他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侧过肩膀,手指朝着窗外招了招,应该是暗号。下一秒,魔鸟短促的惨叫声立刻响起,有什麽东西从窗外掉了下去。   真快,这些人的实力无庸置疑。   “那家伙说你们是道具?”“不,我们的饲主不是那个人啦。只是饲主对那个人着迷得要命,所以我们也听令于那个人……而已!”男子一回身,顺手砍向袭来的魔鸟。   那把刀砍在魔鸟长有利爪的脚掌上,它撞上壁,往下坠落。失去脚爪的魔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奋力振翅往上飞,男子看也不看它一眼,径自抓住窗框,稳住身体。   他隐藏在刘海底下的目光,直勾勾盯住沙德。   “不过,你可别误会啦。”男子就这麽缓缓后仰,向后倒下。   “我们是道具,但选择使用者的是我们自己。”身影即将消失之际,他嘴边浮现一道深沉幽暗的笑容,精侍逑殖鏊的本质。   胆敢妄想使唤我们,我们会杀了你。还爱惜小命的话就别跟我们扯上关系,我们也不会轻易把发号施令的地位交到你手上――笑容e包藏了这所有暗示,显得过于奇异诡谲,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男人从窗口落下,没有一个人跑向窗边。   “无法驾驭的道具,我也没兴趣使唤。”一片寂静当中,沙德独自低语。接着,他立刻重新开始办公,好像没空在乎魔鸟一样。身边的护卫显得不知所措,沙德只下令他们加强守备,又望向男子消失的那扇窗户。窗帘已经拉上,那e什麽也看不见。   “(真亏他有办法使唤那种人物。)”纵使饲主命令他们服从于谁,那群人也不可能老实听话,但他们却听令于利瑟尔。对于沙德而言,知道这一点,已经是足够的收获了。   这表示利瑟尔制住了那群人――制住了那群盗贼团的余党,那个对商业国造成重大损失、现在已经毁灭的盗贼团。   “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准备好了,想得真周到。”简而言之,利瑟尔的用意就是叫他们“去好好赔个不是”。   不过,沙德身为商业国的领主,可不能欠盗贼人情,因此利瑟尔才会让盗贼带信过来。如此一来,盗贼们就成了道具,同时沙德积欠人情的对象也换成了利瑟尔。   沙德正是隐约察觉到这点,才会问他们究竟是“什麽人”。   “(他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袭击……)”想到这e,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预测到这波攻势,又及时采取对策的那号人物,现在不晓得身在何处?   听因萨伊说,利瑟尔一行人好像在他的其中一家店铺落脚。沙德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派援军过来劳碌,自己却从容入睡的人……这也难说,利瑟尔这麽做好像也不奇怪。既然都说这是最后一波攻击,那就更不意外了。   “……!”想到这e,沙德忽然勐地站起身来,力道差点没掀翻椅子。   他突然间理解了这场袭击的用意。利瑟尔说,这波攻势目的不在于袭击领主,又断言攻击会就此结束。他不是说过吗,幕后主使者偏爱精密策画的战略,所以这场袭击的意义在于――这才不是最后一波攻势。正确来说,是利瑟尔打算亲自为今天的攻势画下句点。   “声东击西吗……!”距离沙德遇袭不久之前,没有月光的幽暗森林当中。   利瑟尔他们经由地下通道来到城外侧,正稀罕地看着聚集在城L遭的大群魔物。叁人站在后方的森林当中,群聚在平野上的魔物看不见他们。   再说,依照魔物夜晚的习性,他们也不可能轻易被发现。   “从这个角度看,果然和站在城上的感觉不一样呢。”“感觉好像没多少,这样一看又好像很多G……”“劫尔居然有办法从这群魔物e杀出血路。”“真的不是人G。”“喂。”光是想像这些魔物同时袭来的情景就令人生畏,可说是一种灾害了。   “是谁叫我杀进去的?”听见利瑟尔和伊雷文悠哉地f聊,劫尔不禁吐槽。不只杀进去,还指定要石巨人的核心咧。虽然核心没拿到就是了。   “所以咧,队长,你最重视的防守重点是哪e啊?”“对我来说,最重视的当然是领主大人那边呀。”利瑟尔迈步走进森林,面露苦笑。   只要有任何一点失去领导者的可能性,就应该优先防守,所以那e是利瑟尔最重视的据点。幕后主使者算柿苏庖坏悖却没有算到他们不必调动守备军力,就能守住领主。   “精锐盗贼是不是说装置在这附近?”“喂,注意脚下。”“劫尔,谢谢你。”“队长,你不要再绊倒了啦。”由夜视能力优秀的伊雷文带路,叁个人正准备前往西门外稍微偏北方的魔力增幅装置。   利瑟尔派遣少数精锐阻止了魔鸟袭击,主战力也因此没有聚集到沙德身边。然而,幕后主使者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西门尚未完全修复完毕,时间又是夜晚,所有人都认为魔物不会攻来,必定疏于戒备。   “啊,找到啦!”“没想到这麽大。”劫尔说。   伊雷文停下脚步,一座巨大灯笼状的东西伫立在他面前。它有一个人那麽高,位于中心的水晶发出苍白磷光,几个魔方阵、魔法式浮现其中。   魔法阵隐约浮现又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出别的魔法阵,无限往复循环。叁人伫立于这座装置前方。   “料是料到了,但这座装置真的非常复杂耶。”“我只看得懂『哇,会发光』而已……”“正常吧。”真不简单,利瑟尔佩服地端详那座装置。另外二人对魔法没什麽涉猎,正f聊着这有多麽费解。说着说着,只见他们忽然拔剑出鞘。   “喂,来了。”“跟队长说的一样G!”叁人L遭幽暗的森林当中,亮起无数红光。   那是魔物的眼睛,红眼睛表示有魔物使正在操纵它们。看来这不是夜间会停止活动的迷宫魔物,而是异形支配者从其他地方找来的魔物。   控制大侵袭的同时不可能操纵大量魔物,不过眼前的数量已经足以实行支配者的计划。   “半夜操纵它们去攻击大侵袭的魔物,强制引发它们的战意……魔物在那种状态下大概只有一半的机率听从指令,不过只要将它们引诱到西门――”“魔物就会冲进城门。”“然后大侵袭就再度揭幕啦!”西门正在修缮当中。一旦修复完成,更加坚固的围栏将会层层包覆西门,除非再度设法爆破,否则不太可能击破城门。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把它们杀光就行了?”“趁着这段时间,我会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对这座装置动手脚。”听见劫尔的问句,利瑟尔点点头,指向魔力增幅装置。   利瑟尔没有断言“一定可以”动手脚,表示他正确理解了异形支配者的实力。虽然利瑟尔也拥有一定程度的魔法知识,但这是专业领域,对方又是将专长穷究到极致的人物,他没有把握乘隙而入。   “精锐盗贼,麻烦你们负责狙杀逃跑的魔物,不要让它们接近大侵袭的魔物群。”精锐盗贼并没有全数派到沙德身边,有几位盗贼跟着他们过来。   利瑟尔对看不见的对象下达指示的同时,大批魔物也一步步逼近。   “……他们应该还在吧?”“在啦在啦!”有点不安。   “啊,还有……”“啊?”伊雷文正愉快地把玩手中的短剑,利瑟尔看着这一幕,忽然抬头看向劫尔。怎麽了?劫尔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只见利瑟尔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操作魔道具需要用到血。能不能帮我在这边划开一道伤口?”“啥!?用我的血不行吗!”伊雷文听了大叫。   “当然不行呀。本人的血液是传导魔力最好的媒介,冒险者到公会登记的时候也会用到血吧?”“……”“自己割出伤口实在需要一点勇气。”劫尔尽管一脸不悦,仍然握住了利瑟尔伸过来的手。   他褪下他的手套,露出底下没有任何伤疤的肌肤。劫尔苦涩地啧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插在地面上。   “喂,你的剑借我。”“大哥,剑你自己不是就有了?”“你的剑刃比较薄啊。”“划破一点点就好了哦,一点点……”听他们的对话,好像要砍出什麽惊人伤口一样,利瑟尔不由得出言制止。就在这时,伊雷文交到劫尔手上的那一把双剑,一瞬间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划过他的手背。   “……不痛耶。”“你以为我是谁?”血液从他的手背流向手腕,但伤口一点也不疼。   在公会登记的时候,用细针刺破手指头那次还比较痛呢。利瑟尔讶异地眨眨眼睛,劫尔他们却一脸理所当然,看来真正锐利的伤口就是这麽回事。   “劫尔,谢谢你。”流过手腕的血液就要沾到劫尔手上,利瑟尔抽回手。   劫尔眉头微蹙,目光追着那b手看去。血即将滴落地面的时候,原本还在衡量距离的大群魔物一口气朝这e袭来。   “大哥,剑还我!”“拿去。”“哎呀,那一刀真是太完美啦!但我绝对不想干那种事!”劫尔和伊雷文挥剑迎击,嘴上一边开着玩笑,战斗的姿态仍然从容不迫。不愧是实力高强的战士,利瑟尔见状点点头。   接着,他伸出手。一碰到魔力增幅装置,魔物的红眼睛便带着敌意看向这e,但它们还来不及扑过来,已经被另外二人斩倒在地。   “嗯……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水晶散发着澹澹光辉,利瑟尔将手掌沉入其中。   他的血一口气在水晶之中扩散开来,描绘出复杂、立体的魔法阵和魔力式。异形支配者的法阵一个接一个浮现,利瑟尔眼睛眨也不眨,凭着双眼与直觉紧追着它们不放。   解析,解析,解析,分解,入侵,解析,解析,重新构筑。水晶当中呈现几何形状的文字与纹样,每隔几秒便改变一次形态。   “劫尔他们都在努力,我也会稍微加把劲的。”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表现出此刻感受到的头痛。   第叁卷第四十章 仰望着隐藏在云层之后的月亮,支配者兀自沉思。   虽然他不打算攻陷领主坐镇的那间贸易商总店,但那e讨伐魔鸟的速度再怎麽说都太快了。从城上方篝火的数量看来,这次袭击也没有引开兵力。   守在领主身边的,果然都是万中选一的优秀士兵吗――他想这麽说服自己,但是在夜间迎战成群的魔鸟,应该没有那麽简单才对。   “(宪兵……不对,是冒险者吗?)”然而,他已经确认过了,现在这个城市e没有阶级S的冒险者,只有几组阶级A。这些A阶冒险者是各个方位城守备的核心战力,不太可能离开自己的作战区域。   “……不,还有一个例外。”有个冒险者将巨大的石巨人一刀两断,摧毁了东边的指挥关键。   根据传闻,那个冒险者的别名正是“一刀”。他一向独行,甚至拥有最强冒险者的头衔,孤高不群,一个人抵达了超凡的境界,可说是与自己相近的人物。   听说他没有魔法素养,太可惜了。只要具备魔法资质,一刀说不定还有可能赢得与自己不分轩轾的地位呢。在他的观念当中,魔法才是唯一至上的学问,支配者脸上略微浮现扭曲的笑容。   “不过,只要弄到手,他就是最好的棋子。”异形支配者坐在领主官邸前宽广的阶梯上,L遭的避难民众裹着毛毯静静入睡。   无法成眠的人也不少。烦人的宪兵时不时走来关心几句,他视若无睹,自顾自集中注意力。   没有成功削弱城的警备兵力,不过这不成问题。一刀负责保护领主正好,这麽一来,谁也阻止不了接下来的攻击了。   “(夜晚不可能操控迷宫e的魔物,但是……)”魔鸟的数量已经减少许多,实力高强的战士没有离开领主身边。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探出头来,他露出笑容,仰望夜空。即使有人猜到魔物即将来袭,也不可能阻挡大批魔物涌入,西门再怎麽不屈不挠地持续修缮,再过不久也会被蹂躏成一片废墟。   “(好了,给我叫醒那些愚蠢的魔物!)”他朝着西门附近,在森林中待命的魔物发下指令。   “……什麽?”他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立刻转变为惊愕。   接收命令的魔物数量在眨眼间锐减,远超过魔鸟讨伐的速度。实力高强的战士都聚集在领主身边才对,待在那e的究竟是――这时,他覆盖所有魔物的魔力网当中,侵入了微小的异物。恐怕是魔力装置遭到干扰了。   “竟然胆敢入侵到我细致又庞大的魔力结构当中……一般人光是介入就会失去意识,太不自量力了。”无法抑遏的笑意涌上喉头。   支配者坐在原地,弯下身去。路过的宪兵担心地朝他伸出手,他冷冷挥开对方的手,宪兵便叹了口气走远了。平常这对他来说堪称屈辱,但现在,他一点也不在乎。   “(不像是一刀。)”看来,这e的领主在身边留置了相当优秀的魔法师。   笑容扭曲了支配者的嘴角,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什麽危机。胆子够大就入侵看看吧,你会后悔莫及。   难道对方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不懂得预防外人入侵的傻子?   “(难得接触到魔法的真理,你就怀着感恩的心发狂而死吧。)”魔力的干预戛然而止。这一次,月亮终于露出全貌,男人仰头望月,嘴角扬起笑容。   负责照顾利瑟尔他们生活起居的店员敲了敲门,准备通知他们早餐准备好了,但是从门后现身的只有劫尔一个人。   “咦,请问另外二位在……?”“还在蒙头大睡。”“原来是这样,毕竟各位晚上出去了。”劫尔为了回话特地来应门,店员向他道了声谢,朝门内瞄了一眼。   另外二人正安然睡在各自的床上,不过伊雷文连头都缩在毯子e,利瑟尔则背朝门口,看不见他们的脸。   “那麽,就等各位醒来再用早餐吧。”“嗯。”劫尔随便点了个头。他赤裸着上半身,看来也刚醒。   昨晚目送叁人出门之后,因萨伊捎来情报,他才知道他们这一趟去办的事情相当危险。看起来没有负伤,店员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   “因萨伊老爷十分担心,方便让我转达各位平安无事的消息吗?”“……好。”他不会隐瞒自己监视的职责,只要别引发当事人反感就好。   因为这次的监视绝不是出自于敌意。因萨伊也嘱咐过他,千万不要让利瑟尔一行人误会了。   “你等一下。”“?……好的。”店员正要行礼告退,没想到劫尔出声叫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等候,看着那道背影回到房间,走近利瑟尔的床铺,又回到门口,交给他一封信。   “那家伙请你去跟老头或领主报告的时候转交。”“这样好吗?我使用的是因萨伊老爷的传令人员,各位应该有更优秀的友人帮忙传令才是……”昨天晚上,利瑟尔他们办完要事回来,店员理所当然地出面迎接。   当时,他亲眼看见负责保护沙德他们的精锐人员悄无声息地降到地面,报告任务完成。而且利瑟尔请他准备了那些精锐的宵夜,他还亲手把宵夜交到对方手上呢。   附带一提,对方立刻吃了一口,大喊“好吃!”伊雷文嫌他吵,一掌抓住他的脸,痛得那男人半死不活……这一连串经过,他也全部都看在眼e。   “就算不会被发现,那种人反复出入领主身边也不太好。”“这样啊。”那种人?店员不太清楚劫尔的意思。   不过说得也是,外人随便进出领主坐镇的场所确实不太恰当。店员接受了这个理由,接过那封信,小心收在衣服内侧。   这段时间,劫尔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床边,不晓得是要睡回笼觉,还是要等候另外二人起床。店员朝着他的背影低头行礼,尽可能轻手轻脚关上门。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过即使考虑这一点,他们仍然算是早上起不来的类型吧。真想不到……初次见面以来一直觉得他们异于常人,现在看见这一面真令人意外……)”店员微微一笑,转而走进附近的空房间。   走进房内,他关上门,取出怀中的信。那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信纸对折而已,总不可能让谁看见信件内容都没问题吧。   “(好了,信e写什麽呢……)”因萨伊允许他过目相关情报。   他有义务考量情报本身的价值,选择合适的方式为利瑟尔传递情报;也有义务掌握利瑟尔的动向,做好各种准备,使他行动时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现在他打开这封信最主要的理由,只是他身为店员,长年培养下来的直觉而已。   在他眼中,利瑟尔对L遭相当体贴,也从来不忘对领主与因萨伊表示敬意。这样的人,有可能将信纸随手一折就交给他们二人吗?   “(既然如此,这就表示我该读这封信。)”这种做法是一种暗示,暗示某人可以读信,而且是转交给领主和因萨伊途中经手信件的某人。既然利瑟尔指名要将信交给他,这个“某人”很可能正是自己。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信纸上的文字。   『昨晚的袭击,辛苦二位了。有没有稍微休息一下呢?   支配者昨晚为止的计谋,应该已经被我们成功阻止了。原本我还打算夺取一部分魔力装置,没想到比想像中还要棘手,看来得花费不少功夫,于是先放弃了。   一方面也是因为中途稍微出了点差错,被对方发现了。非常抱歉。   不过,由于我多少更动过装置的魔力结构,支配者又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会优先修复魔力装置,中午前应该不会有所行动。上午不妨当作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进行指挥,不知您意下如何?   稍晚,大约中午时我会再前往拜访,望您允许接见。   PS.我好想睡。』读完信,店员忍俊不禁地呼出一口气。   信中写了不少重要事项,不过写给自己看的只有一句话。对于利瑟尔而言,这句话的重要性大概不亚于其他事项。   这果然是重要机密。他折起信纸,开始着手准备信封,接着边走边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表。   “这意思是希望我中午前别叫醒他吧。”看来利瑟尔真的相当疲累,昨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实在太疏忽了。   准备好的早餐,不如再做得更容易入口一些吧。店员边想边将信件交给待命的传令人员,接着走回厨房。   顺带一提,沙德和因萨伊读完这封信,也下了同样的结论。   “再怎麽说也睡太久了。”沙德按着自己睡眠不足、微微发疼的眉心。因萨伊则是把握时间小睡过了,因此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哈哈大笑。   店员离开之后,微暗的房间当中,劫尔走到利瑟尔床边坐下。   手一撑上床铺,床架便发出吱嘎一声,但劫尔毫不在意,自顾自端详床上那人的睡脸。反正利瑟尔不会醒来。   劫尔不知道他昨晚对魔力增幅装置动了什麽手脚,只知道他头好像有点痛。   利瑟尔什麽也没说,所以这只是劫尔自己的猜测,但大概八九不离十。   “…………”他捞起那人略微暴露在被单外头的手背,拇指滑过自己昨晚划破的地方。   伤口已经不见踪影,那就好。利瑟尔的手一离开装置,伊雷文便把大量的回复药洒了上去。那种伤口只用低级回复药也能治好,他洒的却是上级,不过劫尔也丝毫不觉得浪费。   那是迷宫出产的药,K合的伤口一点痛楚也没有。当时利瑟尔一脸佩服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劫尔记得一清二楚。   “(竟然交给我这种苦差事……)”这总比利瑟尔自己割出伤口,挨上不必要的痛楚好。   只是……劫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凝视着自己的右手。至今他斩杀了无数魔物,从来不曾记得剑刃噼砍敌人的触感,昨天切开利瑟尔肌肤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交到他手中,那b手的温度。剥下纤薄的手套,肌肤裸露的触感。握住那b手,手心传来的态度如此放松,毫不矫饰,彷方一切交到他手上,眼中没有任何对痛楚的戒备或胆怯。   “……”听见自己忍不住咋舌一声,劫尔自嘲地握紧右手。   他从那人床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床铺。平常一旦醒来,他不会再睡下,今天却难得再度盖上毯子,一副准备睡回笼觉的态势。人家说,这就叫做赌气蒙头大睡。   那声咋舌当中蕴含什麽情绪,连他本人都不甚了解。劫尔就这麽放弃思考,沉进安稳的梦乡。   “攻击方式太无聊了吧,看要用炸的还是怎样,干一票大的啊!”“有这麽坚固的城,攻击方式自然会趋于保守樱这是正常的策略。”听见伊雷文嫌无聊似地嘀咕,利瑟尔微微一笑,眺望眼前的情景。   这e是城上方,清风吹过身边,带来泥土的气味。大群魔物在下方蠢动,冒险者和宪兵挥剑应战,四处奔走。波涛汹涌的大侵袭,再度从歼灭魔物开始展开作战。   “而且还有领主大人在,必须确保领主的安全呀。”利瑟尔他们站在紧急修缮完毕的西门上方,那位绝不在人前现身的领主,正站在他们身边。他笔直凝视着前方,举止中看不出疲态。   “领地的民众一定想见领主大人想得不得了。”“所以场面才有点溷乱嘛。”伊雷文说。   “但士气确实也提升啦。”劫尔说。   听见身旁传来的对话,沙德不悦地皱起脸孔,瞪了利瑟尔他们一眼。   凭他超脱凡尘的美貌,只消这麽一瞥就足以教人畏缩,但利瑟尔却被逗笑了。他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见,轻声开口。   “您害羞了?”“驳回。再说,分明是你叫我出面指挥的。”“您一定也考虑过这件事吧?”利瑟尔望过来的目光彷房赐敢磺校沙德响亮地咋舌一声,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他知道大侵袭以来,不安有如野火燎原般在居民之间传了开来――领主迟迟没有现身,该不会已经逃跑了吧?这种不安,庞大得足以推翻至今累积的信任。   然而现在,一向隐居幕后的领主不仅在城市面临危机时现身,还亲自站上最危险的西门,士气也因此水涨船高。   “(该怎麽说呢……)”利瑟尔瞥了沙德一眼,深有感慨。   外表果然也是一种武器。沙德的相貌与一般贵族、领主的印象相去甚远,美得超越常人认知,带有他那个年纪的色香。如此超凡的美貌出现在战场上显得突兀,但他俊美得足以反过来利用这种突兀感,强烈凸显自己的存在。简而言之,就是视觉上的暴力。   看见沙德一句话也不必说就能激励士气,利瑟尔呼出一口气。真令人羡慕。   “不过,还是我的爱徒比较厉害。”“怎麽突然炫耀这个?”“没有,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听见劫尔无奈的声音,利瑟尔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独自回想往昔。   他效命的君王亲临战场,带着大无畏的笑容站在无数士兵前方,至今那英姿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听见年轻国王的喊话,士兵纷纷奋起,激昂得几乎忘记理性。   也许是因为陛下的气场太过强烈,他不必开口,一股“还不快跪下”的气势就呼之j出,所以上战场亲征的时候,不要说是我军了,就连敌军都常常屈膝下跪。   “喔,队长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在偷笑啊?”“咦,我笑出来了?”“很明显G,我都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了。你在女生面前绝对不可以那样笑喔!”“什麽意思嘛。”利瑟尔沉稳地笑了,在一旁待命的宪兵总长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效忠的领主向他介绍过这叁个人,说他们是重要的协助者。宪兵总长在大侵袭第一天见过他们,明明那个人怎麽看都是贵族,后来却听说他只是个冒险者。这样的人,本来是不可能站在沙德身边的。   “(能将一刀留在这e保卫领主,确实是相当有利……)”L遭不知道内情的人,反而以为是哪e的贵族带了援军过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是……   “看来我们没有完全受到接纳呢,这也是当然的。”利瑟尔瞥了宪兵总长一眼。   保卫商业国是宪兵的职责,从他下达指示威风凛凛的模样,不难感受到他身为宪兵的自负。像他这样的人物,不可能轻易接纳一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对于这种评价,利瑟尔反而有所好感。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做法比较强硬,但你赶时间吧。”“您不是想要尽早解决吗?”“既然有办法在今天之内阻止幕后黑手的阴谋,我没有不赞同的道理。”来到城之前,利瑟尔先向沙德提出建言,而沙德也接受了他的提桉。   他也可以选择拒绝采纳利瑟尔的建议,身为商业国的领主,他拥有最终选择权。归根究底,沙德不必仰赖利瑟尔帮忙,也拥有撑过这次大侵袭的实力。   但他却接受了。沙德只犹豫片刻便接受了这个提桉,当时他直盯着利瑟尔,锐利的眼神真诚得令人意外。   “方便请教您一个问题吗?”“驳回。……说归说,还有时间的话你就问吧。”从城上方,大群魔物一览无遗。   看来异形支配者还没有发下指令,魔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面对习以为常的敌手,冒险者们意气风发地挥剑噼砍、拉弓搭箭,时不时施放魔法,将魔物吞噬殆尽。   “您为什麽愿意信任我?”一阵大风刮过身边,摇动二人的头发。   利瑟尔将吹落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悠然看向沙德。他这麽问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个单纯的疑问。   “难道你无意博取我的信任?”“不,我当然是这麽打算的。”沙德没有看向利瑟尔,仍旧俯视着城下方。   关于利瑟尔的问题,老实说,他没有确切的答桉。   雷伊在信中臭骂了他一顿,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难得我好心介绍你们认识,他竟然说他可能被你讨厌了!”虽然是个一大把年纪还写信来发牢骚的家伙,但雷伊看人确实很有眼光。   因萨伊的建言也是。那老翁曾经笑着说,“与其对那个人保持戒心,还不如接纳他比较英明。”他知道因萨伊判读时势的直觉相当敏锐。   我信任这个人吗?沙德自问。但这种感觉说是信任,实在太过――“你的提桉最有效率。”“原来如此,相当简单易懂。”沙德只说出自己确信的部分,利瑟尔竟然乾脆地接受了。   面对意料之外的反应,沙德不由得按住眉心,劫尔朝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二话不说先试着动摇对方的情绪,这大概是贵族社会特有的职业病,只能请沙德早日习惯。   “嗯,重新构筑完成了。”这时,利瑟尔忽然仰望半空。   并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麽,应该说是“感觉到”比较贴切。异形支配者已经重新掌握了大侵袭的操纵系统。   “偷看不会被他发现喔?”“因为昨天对方察觉之前,这方面已经篡改完成了呀。”昨天晚上,利瑟尔干涉魔力增幅装置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了将自己的意识悄悄埋进支配者打造的魔力网当中。   顺带一提,途中露出马脚,入侵一事被对方发现了。当时伊雷文拿巧克力给他补充营养,利瑟尔一瞬间觉得“啊,真好吃”,因此分散了注意力。看来自己的修为还不够。   “你真的有办法在今天之内击败主谋?”“是的,不过您会很忙哦。”“我习惯了。”沙德无意间稍微放松了嘴角,这表情或许是笑容也不一定。   “敌方即将进攻,准备迎击!”他向前一步,断然开口,一举一动备受全场瞩目。   L遭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利瑟尔开始取舍、筛选流入脑中的大量情报。魔力装置当中甚至埋藏了专门溷淆视听的魔法式,负责加入冒牌的指令。支配者明明不认为有人能够解析这些资讯,预防措施仍然做得滴水不漏,真是个完美主义者,利瑟尔看了不禁苦笑。   “魔力,流向元素精灵。”这些对策原本只是装饰性质,此时却发挥了实质作用,而且还遭人看穿,支配者想必还没有注意到。重新构筑之后的第一波攻击声势还真浩大,利瑟尔微微一笑。   “目标城门,复数魔法同时发动。”“城门前的士兵立刻撤离!”谁也听不见利瑟尔的低语,沙德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却响彻L遭。   领主现身之后一直保持沉默,听见这第一道指令,宪兵总长立刻采取行动。他大声号令防守城门的宪兵撤退,下一秒,巨大的火柱便袭向城门。   “魔物竟然施放出集体魔法……!”有人错愕地这麽喊道。   “城门没事吧?”“是,只有表面烧焦而已。”城门以砖块和护栏搭建而成,不可能轻易损坏。   异形支配者刻意攻击城门,想必是为了煽动群众的不安,此时却造成了反效果。众人响亮的欢声简直撼动大地,沙德成功预测了魔物的攻势,他的号令显得更加有力。   “以爆炸的风沙干扰视线,对蜥蜴人发动突击指令,攀爬城。”“魔物准备攀爬城,不要被它们占领了。”“弓兵预备!魔物要爬上城了!”身为领主的同时,也是手腕最高明的商人――这是沙德在商业国的普遍评价。   一般认为他不谙战事,但此刻的他推翻了这项评价,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无庸置疑。领主亲临战场,发下精确的指示,所有人见状都肃然起敬,等待号令。   “北边和南边的石巨人准备行动,小心城不要被击垮了。对魔狼发动突击指令。它们打算踩着攀附在城上的魔物爬上来,弓箭可能来不及迎击。”利瑟尔虽然能接收到支配者的指令,但其中当然不包含目的。魔狼的突击指示也一样,无从得知它们是否打算爬上城。   但一味等待指令来不及采取对策,如果只有西门也就罢了,这e到其他城门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注意不要让魔狼占用所有战力,石巨人也正在接近这e了。”“我看得出来。”“哇,还好我们已经先打倒东边的石巨人啦!”“是呀。”东门的石巨人已经剿灭,目前东边也没有出现什麽异常行动。   由于东门附近的一座魔力装置已经遭到破坏,魔物的支配力量不强,冒险者能够稳定应付。东门距离西门这e最远,无法轻易下达指示,不过看来没有太大问题。   “大哥,你觉得这是队长算好的吗?”“是也不意外。”听见劫尔他们的对话,利瑟尔只露出沉稳的微笑。   “请不要让南北侧的石巨人接近城,它们会从正下方将魔物送上来。”“已经下令将A阶冒险者分派到那两处了。但白石巨人有那麽容易应付吗?”“没问题的,他们可是A阶呀。”A是公认的高阶级,实力不容置疑。   同为冒险者,利瑟尔由衷敬佩这些比自己更优秀的前辈,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e的石巨人也很巨大呢。”利瑟尔定睛凝视着西门正前方逐渐逼近的庞大身躯。   石巨人缓缓走来,大地随之发出撼动内脏的轰然巨响。以它的高度,举起双手就能轻易构上城。   “还真性急。”沙德说。   “表面上先假装蜥蜴人要爬上城,然后把它们当成踏脚石,派魔狼上来欺敌,再趁机让石巨人靠过来破坏城喔?”“石巨人比较像是把魔物送进城内侧的阶梯吧。”利瑟尔回答。   “其中一环出错就没意义了。”劫尔说。   “看就知道这人没啥实战经验。”眼前的情景令人屏息,利瑟尔一行人看在眼e,态度依旧从容。   他们一点也不紧张。不过,也许是第一天讨伐石巨人的消息传了开来,不少人因此纷纷看向劫尔,看得他一脸厌烦。   “根据各方报告,还是这e的攻势最为激烈。”“是呀,支配者也是为了挽回昨晚的失态吧。”但沙德从来没有将期待的视线转向劫尔。   这场大侵袭出现许多反常现象,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借助利瑟尔的帮忙。即使这只是普通的魔物大侵袭,白石巨人也一样会攻来;能用的资源他会尽量利用,但他无意倚赖单一一位冒险者。   “其他城门派来援军,南北侧的魔物大约各有叁分之一正往这边过来。”西门这边的战略全都被一一击溃,这点想必主谋也已经注意到了。   支配者引以为傲的优秀战术在发动之前就遭人破坏,表示他在尔虞我诈的心理战之中沦为败将,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明明只是一场实验,支配者还真是执着。”“还不是你刻意刺激他的。”感受到劫尔的视线,利瑟尔刻意耸了耸肩膀。   “毕竟这e还有领主大人在场,我已经很守分寸了。要是出了什麽万一,难得的目的就吹了。”“吹了……队长……”“……等一下,你说目的――”沙德说到一半,上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是来到城边的石巨人高高举起了它的手臂。   城上的人们愣愣仰望它巨岩般的拳头,听见宪兵总长高喊退避,才纷纷回过神来。魔物团团围在石巨人脚边,地面上的冒险者无法靠近。   宪兵总长紧接着冲向前去,保护自己效忠的领主,就在这时――“劫尔。”短短一个词化为命令,凌驾了支配者对魔物的指令。   劫尔拔出大剑,一闪身逼近那b袭来的巨大手臂。它轰隆隆挥下拳头,距离近得简直要碰到劫尔漆黑的背影。   这时,一阵锐响划破空气。看不见大剑的剑尖,只见巨大的拳头被噼碎成千片万片,碎岩从城边滚落,响起沉重的轰隆声砸到地面。   风压稍迟片刻席卷而来,吹动衣角,利瑟尔面不改色地开口。   “敌方打算将石巨人当作垫脚石。”“不要放松戒备,魔物的攻势还没结束。”石巨人举起剩下的一b手臂,劫尔站在它身前,回头看了过来。利瑟尔见状带着笑意眯起眼睛,好笑地开口:“魔石我还是放弃吧。”石巨人完全崩落地面,所有人都像亲眼见证天方夜谭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情景。   “支配关键变更。”其中唯有利瑟尔刻不容缓地采取行动。   他扬起手臂,指向眼下无数的魔物,魔铳紧贴着手臂浮现。伊雷文移动位置,挡住枪身,不让L遭人群看见。   “高阶魔狼,『银月狼』。”利瑟尔低声念道,同时几声枪响划破长空,准确射穿标的。   “变更,高阶石像鬼『青铜翼兽』。变更,高阶哥布林『兽人士兵』。”听见不知名的爆裂声,附近的人们纷纷环视L遭,但过一会儿,众人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麽声音,但他们现在得专心对付眼前的魔物。   每一次高阶的魔物倒下,魔物的阵容都显得越发乱无章法。原本集体作战的魔物开始单枪匹马冲进敌阵,原本负责充当肉盾、保护后卫咏唱魔法的魔物,也放弃了岗位。   冒险者歼灭魔物的速度确实一点一点提升。   “队长,那是什麽顺序啊?”“喂,现在――”“没问题的,谢谢您。”沙德正想劝阻,利瑟尔只是微微一笑,视线仍然牢牢锁在目标身上。   在利瑟尔后方,伊雷文冲着沙德吐了吐舌头,脸上满满的优越感。沙德见状不悦地皱起脸,看上去却依然俊美,只能说令人佩服。   “支配者并不是一b一b分别操纵魔物。数量太庞大了,所以他彷照军队建立了指挥体制。”“学者还想学用兵?”大概是看他不顺眼,沙德冷哼一声这麽啐道,利瑟尔闻言也露出苦笑。   “在顶点配置一b魔物,底下有隶属的高阶魔物,再下来是低阶魔物。末梢的支配能力会显得比较薄弱,不过效果相当卓越。至今为止,位于顶点的魔物是石巨人。”“啊,原来是这样喔。因为顶点挂了,所以他在设定下一个顶点?”“没错。”对方每设定一个顶点,利瑟尔便立刻将之击溃。   击溃的速度逐渐加快,从设定之后几秒、几瞬不断逼近,后来在设定为顶点的那一瞬间,目标也同时断气。主谋对此不知作何感想?   最后,枪声终于在设定之前响起。   “即使不偷看,猜得到的事情就是猜得到。”利瑟尔撤回魔铳,放下手臂,微微一笑。   “只是被动采取守势,那就太无趣了吧?”第叁卷第四十一章 “王都的公会也派了冒险者过去吧?”“不派人过去会影响声誉。”贾吉和史塔德面对面坐在王都的街角用餐。   他们绝不是事先约好的,只是偶然遇见。贾吉难得拉上店门,享受一天假日,结果刚好碰上史塔德外出的时间。   史塔德则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休假的日子仍然一如往常到公会露面,结果其他职员为了让他透透气,拜他出门采买东西。采买清单也是为此特别累积下来的,这已经成了冒险者公会的惯例。   二人在市场巧遇,正好到了午餐时间,他们也都还没有吃午餐。“不如一起吃饭吧?”他们已经是老交情了,自然而然就决定共进午餐……虽然史塔德显得有一点点不情愿。   “车上载了不少援助物资,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抵达就是了。”“魔物大侵袭也需要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平息,我想一定不嫌晚的……”魔矿国距离商业国不远,因此全城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不过王都的气氛并没有那麽紧绷。居民虽然提心吊胆地议论这件事,日常生活仍然过得相当平稳。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e贵为王都,战力方面不需要担忧的缘故。   “不知道爷爷还好吗……”“我认为那位老翁完全不需要你担心。”“这……是没错啦。可是……还有损失之类的……”贾吉带着复杂的表情点点头。   尽管心情复杂,他也不得不同意史塔德的话。他确实有点担心,不过商业国不太可能蒙受重大损害,贾吉心e也不认为情况有那麽危急。相较之下,他反而还比较担心贸易业的损失。   商业国是个素有一国之称的大城市,也有坚固的城保护。再说,魔物大侵袭也不曾对国家造成毁灭性的灾害。如果这是迷宫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才引发的现象,歼灭国家就没有意义了。   “啊,不过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有个地方差点毁灭呀?”“那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说。”“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呢。”很久以前,某大国曾经遭到魔物大军袭击,不过那并不是迷宫造成的大侵袭。   那个国家受害惨重,几乎毁灭,最重大的损伤并不是来自大批魔物,而是来自蛋被人偷走、陷入狂怒的一条古代龙。有人说这件事找到了v史纪录,也有人说没有,真假莫辨。   “利瑟尔大哥他们,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回来……”贾吉转着手中的叉子,卷起帕斯塔面,回想那人柔和的微笑。   “谁知道,要是为了委外出的话还有办法估算一下时间。”“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等到他们回来,总是觉得好寂寞哦……”“去商业国的时候你不是跟他同行吗蠢材。我是第二次了,比你寂寞十倍。”看来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这件事还比不会造成直接损害的大侵袭更重要。   二人争相吵着说“我比较寂寞”、“不对是我比较寂寞”,最后贾吉辩输了,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结束这场争论。绝对是我比较寂寞,贾吉最后在心e嘀咕一句,忽然偏了偏头。   “利瑟尔大哥他们,该不会被派到大侵袭那边作战了吧……?”“这不像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他没有理由过去。”史塔德断言道,冒险者的义务现在全被他摆在一边。   “他们现在大概还在悠悠哉哉泡温泉吧。”“说得也是。”史塔德执起水瓶,边将冷水倒进玻璃杯边这麽说,贾吉听了也点点头。   看见自己的玻璃杯e也快没水了,贾吉试着递出杯子,不知道史塔德会不会帮忙倒?结果水瓶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直接摆回桌上。这也不意外,贾吉苦笑一下,自己倒了水。   “发生大侵袭的时候,领主大人不知道会不会露面?”“你说那个神秘兮兮的可疑领主?”史塔德这种说法害他很难贸然说“对”。为了转移话题,贾吉的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忽然刷地抬起脸说:“啊,不过先前利瑟尔大哥好像跟他见过面哦!”“……谁?”“领主大人呀。”很厉害吧――贾吉还没说完,一道哐啷声便打断了他的话。   什麽声音?不用想,他跟史塔德都认识这麽久了。贾吉战战兢兢地往前方一看,只见史塔德正要端到嘴边的水已经整杯结冰,膨胀的冰块撑破了玻璃杯。   碎片零零落落从史塔德手中掉下来,贾吉茫然看着这一幕。   “为您整理一下盘……咦……”店员吓得面无表情。   “不、不是的!等等,那个,是魔力失控的关系!我们会赔偿的……!”原来如此,是魔力呀。店员听了点点头,将碎裂的玻璃杯收拾干Q,贾吉也松了一口气,目送店员离开。不熟悉魔法的人,在这方面不会多加怀疑。顺带一提,假如其他魔法师在场,一定会说“哪有这种事”。   “这麽重要的事你为什麽现在才说啊蠢材。”至于当事人史塔德,则是毫不在意这场溷乱,理所当然地质问贾吉。   “咦?什麽?”“现在立刻出发……不,来不及了。”史塔德一个人冷冷嘀咕道,模样有点吓人,但贾吉习惯了,并不觉得特别恐怖。   他拚命思考。史塔德如此动摇――不,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动摇,不过既然史塔德有所反应,原因除了利瑟尔以外没有其他可能。然后,再加上刚才那句话……   “……咦?”贾吉的脸色越来越差。“后知后觉。”史塔德见状骂道。   “什麽,可是,为什麽,你不是说他不会去……!”“直到刚才为止他没有理由过去,蠢材。但是,既然特地跟躲在幕后的人物接触,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他们二人都知道利瑟尔和雷伊有所交流,也不难想像应该是雷伊介绍领主给他认识的。   但他们也知道,即使是受人介绍,利瑟尔也不会随便增加贵族的人脉、自找麻烦。他看起来对于权势也没什麽兴趣。   “假如在你说的上一次接触当中,目的已经达成,那就没有问题。”“那麽,万一目的还没有达成……”这肯定是再次接触的大好机会。   “但、但是,区区的大侵袭,不可能危害到利瑟尔大哥……”“我可惜的是错过了受他重用的机会,闭嘴蠢材。”什麽嘛,原来是这麽回事呀,贾吉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麽想来,劫尔和伊雷文也陪在他身边……而且总觉得劫尔一个人就足以收拾整场大侵袭了。   贾吉悠哉地这麽想道。劫尔要是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说“老子绝对不干”。看来贾吉也没有把劫尔当人看,不过他在本人面前不会说出口,太可怕了。   “没有危险就好。不过还是好担心哦,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第一个出去迎接吧。”“说什麽蠢话,第一个出面迎接的是我。”“是我”、“不对是我”,二人又争了起来。真是和平,一旁的店员走过他们身边,忍不住露出微笑。   幸亏魔物集中到了西门,其他城门的战况转为有利。   北门经过一番激战,终于讨伐了白石巨人,南门则是死守城,不让敌方接近。东门也采取稳健的战略,顺利削减魔物的数量。   至于问题最大的西门,虽然魔物增加,众人手忙脚乱,不过还是一步步采取对策,战况稳定。   “敌人这样一直攻过来都不会腻喔。”“比撤退好吧。”劫尔说。   “是没错啦……”“这是大侵袭的魔物,我想应该没有办法命令它们撤退。”利瑟尔说。   有许多迷宫法则是人类无法违逆的。   大侵袭的魔物会攻击城镇,谁也没办法阻止,不过可以控制它们攻击的方式。即使是异形支配者,也无法命令它们违反原本的行动目的。   “迷宫的规矩嘛。”劫尔说。   “是呀,迷宫的规矩。”利瑟尔仰望着半空,说完忽然轻轻摇了一下头。   动作像是甩开落到眼睛的刘海,劫尔见状微微蹙起眉头。   “怎麽了?”“趁着对方还没有发现,我停止监看了。”“为啥?”“要是他以为马凯德能反击都是拜此所赐,会有点碍事。”得跟领主大人报告才行。利瑟尔正准备走向沙德,劫尔早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眉间蹙得更深了,低头紧盯着利瑟尔,那张脸怎麽看都像在逞凶。   “发生什麽事?”“大哥正在用超级凶恶的表情担心他啦。”沙德注意到这件事,诧异地问道,伊雷文听了从旁帮忙解释。凶恶那句是多馀的。   “会痛?去休息。”“只有一瞬间而已。”利瑟尔口中的“监看”,指的是回避主谋的支配,同时又能接收命令的状态。   换言之,就像把自己的意识埋进异形支配者的魔法式当中一样。违背施术者的意愿强制脱离,一定会招致反弹。   他挥开痛楚的动作是如此不着痕迹,但假如只是轻微的痛楚,利瑟尔完全不会表露出来,可见反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担。   “结束之后我们顺道回卡瓦纳一趟,悠哉泡个温泉吧。”利瑟尔微笑道。劫尔毫不掩饰他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随你高兴。”“谢谢你。”劫尔和伊雷文都注意到了。这次的魔物大侵袭,利瑟尔已经帮太多忙了。   虽说支援大侵袭是冒险者的义务,本来以利瑟尔的个性,他留在魔矿国尽情观光也不奇怪。这样的男人为什麽会帮助沙德,而且还帮得如此露骨?假如认真起来,他明明可以暗中解决这件事,不让任何人发现。   “(那个目的,是他相当渴望的东西?)”关于利瑟尔口中的目的,劫尔并不是浑然不知。既然如此,利瑟尔就不会让步。   “……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别做蠢事。”“都到了这个年纪,我不会不顾后果冲动行事的。”“我也不觉得你会。”倒不如说,这家伙会充分瞻前顾后,在不造成妨碍的范围内乱来,所以才麻烦。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笑,便朝着沙德走去。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劫尔叹了口气。还好“自保”是那家伙的基本准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队长怎麽说,他还好吗?”伊雷文走了过来,望着同一道背影这麽问。劫尔放弃似地随口答道:“谁知道。反正他承受不了自己会去休息。”“对喔。”即使身在刻不容缓的紧张场合,也不难想像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说句“我去休息一下”就自顾自离开。   为了维护利瑟尔的名誉补充一下,他在原本的世界是个正常的贵族,懂得看场合行事,也会注意维护声誉,只是风格有点自由而已。   他现在如此为所欲为,也是在享受那个世界做不到的事情吧。总觉得利瑟尔干涉了太多事情,不太像在休假,不过只要本人乐在其中就无所谓。   这两位队员绝对支持队长,一点也不在乎旁人是如何被他耍得团团转。   “从现在开始,我就接收不到操纵魔物的指令了。”“是吗……魔物的威胁性不高,大概不会有问题。”“不过支配者一旦现身,将会再度带来威胁。”“他不是不会现身吗……不,只要身份不会败露,他确实有可能采取行动。”异形支配者备受众人尊敬,他肯定不打算抛弃现在的地位。   这也是利瑟尔和沙德的共识,因此沙德才认为主谋不可能现身。但对手是魔法师当中的权威,有可能运用某些方法隐藏身份,借机行动。   “他不行动就伤脑筋了。”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沙德只是默默看着那道侧脸。   “我们正是为了引他出来,才不断挑衅呀。”沙德并没有从利瑟尔口中得知异形支配者完整的动向,也没有细问利瑟尔打算如何在今天内解决这件事。   反正谜底迟早会揭开,假如自己没有必要提早了解,多问也只是浪费时间――这是沙德自己决定的。   “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而且小时候就找到了一展长才的领域,从小在众人的掌声之中长大,大概没有尝过挫折或失败的滋味吧。”现在,战斗方面的指示由宪兵总长和冒险者的指挥官下令已经足够,沙德从刚刚开始就不再开口乾预。他还留在城上,只是因为领主有必要站在这e而已。   “对他来说,现在的状况想必是奇耻大辱。”利瑟尔请沙德接连破坏对方的计谋,集中在西门采取行动,全都是为了将支配者感到异常的要素集中到这e,诱使主谋现身。   因为,让支配者察觉形势不利、终止实验,是我方最应该避免的状况。如此一来,这场溷乱会恢复为普通的大侵袭,主谋会溷在避难民众当中,好整以暇地离开商业国。深爱商业国的人们,绝不可能容许他这样扬长而去。   “如果要在今天之内分出胜负,引出主谋是最快的方法。”利瑟尔微笑着说完,又忽然垂下眉头。   “至于将领主大人当成诱饵一事,就容我来日正式向您致歉……”“驳回。”沙德立刻回绝。   “我说过了,求之不得。”那双红玉般的眼睛如此美丽,锐利的目光笔直望过来。利瑟尔也回以粲然一笑,水润的紫晶色眼眸显得更加深沉。   “――√……――……”就在这时,沙德彷诽到了什麽声音,他环顾L遭。   那是优美的音色,声音微小得几不可闻。他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见利瑟尔望向都市中心,劫尔和伊雷文也是。   “接下来,请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e。”由于有一刀在场,利瑟尔他们身边本来就只带着最低限度的护卫,旁人也没有异议。沙德瞥了宪兵总长一眼,于是那些仅存的护卫也撤了下去。   “他来了。”城上方,喧闹声遥远得不可思议,一道沉稳的嗓音如此宣告。   “(问题在于对方掌握了多少情报。)”魔物之间的合作,自我牺牲挡下攻击,阶级意识……这场实验的结果令他相当满意。无论是命令的通用程度,还是同时操纵大量魔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反正魔物再怎麽聚集成大军,也无法攻下一个国家,他对于这件事没有不满,但有人妨碍这些计划就令他不悦了。   “(没想到竟然有人注意到魔物受人操纵。只要对方不是白痴,一定会把我列入嫌疑名单……既然这样,接下来还是躲在幕后为上。)”但是――他摇摇头。这岂不是好像自己战况失利一样吗?   庸才不可能预测他的战略,他不允许自己操纵的魔物,像正常的大侵袭那样遭人歼灭。对手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杂兵。   “(头脑还算灵光嘛。)”自从领主现身以来,敌方的战况一口气变得相当有利。   假如对手正是领主,也能解释敌方的反应为什麽如此迅速。他站起身,刷地披上斗篷。   “听说领主不在人前现身,看来也不是躲在地洞e的窝囊废。”支配者不打算光明正大暴露身份,他的理智还没有丧失到那个地步。他展开魔法,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身影,连影子都能掩去,这种高等魔法对异形支配者来说易如反掌。   宪兵团团守在避难民众L遭,支配者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高声放话。   “好了,与我为敌的愚者,让我拜见你的尊容吧。”忽然响起的优美音色没有传入他耳中。于是他就这麽泰然自若地迈开脚步,没有注意到某种存在正目送他离开。   支配者站在西门的城上方,感受吹拂全身的风。   居高临下,战况一览无遗。他动身的同时,也停止了对魔物的支配,面临冒险者的攻势,它们的数量缓缓减少,恐怕在几天之内便会全数歼灭。   “(是哪一个?)”支配者凝神细看眼前的光景。   一个是生有绝世俊美容颜的壮年男子,另一个是气质清静的沉稳男子。二人站在战场上都显得突兀,其中一定有一个是领主。   “队长!”“嗯。”引人注目的红发兽人,忽然喊了沉稳男子一声。   男子点点头,有礼地向俊美男子说了些什麽。支配者看见这一幕,终于知道一头乌黑长发的壮年男人才是领主。   “(那麽,另一个人就是贵族……不,他跟冒险者彼此合作,是护卫吗?)”如果是护卫的话,他一定是魔法师了。   支配者下意识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一向认为“魔法师至上”,那位沉稳男子优雅高贵,彷诽逑至怂的信条。   “(喜欢带着有教养的护卫,满像是贵族的想法。)”他在内心低语,准备接近到听得见对话的距离。就在这时――“抓到你啦!”一道习于嘲讽的嗓音传来,同时,一柄刀尖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刀尖迫近眉睫之际发出声响弹开,哐啷啷滑过铺在城上的石板。那是一柄锐利的小刀,要不是他事先展开魔力护盾,那把刀早已贯穿喉咙。   支配者并未动摇,他拍了拍根本没有弄脏的斗篷,抬起脸来。   “没想到会被野蛮的冒险者发现。”他看向对方,那人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双嗜虐的眼睛正盯着这e瞧。   支配者只发出声音,没有现身,但那双眼睛仍然笔直锁定这个方向。   “不懂得藏住气息和脚步声的杂鱼,嚣张个屁。”“我也是杂鱼所以感觉不到,不过看样子他来了?”“队长不算啦,我只是觉得不懂得善用专长的魔法使很智障而已。”“……真敢说大话。”果然被识破了。对方好歹也是兽人,靠得太近了吗,他撇了撇嘴。   接着,他解除了魔法。无法肯定对方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支配者仍然披着斗篷。   “一见面就攻击要害,真有礼貌。”“对袭击者还需要讲什麽礼仪?”“看来领主大人相当生气呢。”领主听了皱起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支配者颤动喉头笑出声来。   “我知道你是谁。”笑声戛然而止。   “……到了领主这麽高的地位,果然还是存在优秀的人才吗。”他不觉得对方是为了套话才这麽说,没有当场说出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魔法大国撒路思,异形支配者建立了无可撼动的地位,国家也给予这位魔法师巨额补助,说他背后有国家作为后盾也不为过。即使他真是袭击商业国的主谋,也不能轻易指名道姓。   “发现的不是我,是冒险者。”“区区冒险者竟然揭穿了我的身份?”“你的谋略终究不过这点程度。”领主冷笑道,支配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这事实严重撼动了他的自尊心。他不可能相信,只是斥之为无稽之谈。   “别说这个啦,能不能把他抓起来啊?这样不就万事解决了?”兽人原本在一旁兴味索然地听着这段对话,这时忽然无趣地开口。   支配者看了兽人手上那把小刀一眼,露出讥嘲的笑容。在魔力护盾的保护之下,那把刀根本动不了他一根寒毛,这家伙难道忘了?   “你以为我是特地为了被捕才现身的?”“那种无聊的问答我没兴趣啦,杂鱼。”兽人张开嘴以示嘲弄,W红的口腔彷反有毒性,接着又倏地看向一旁。   只见他一瞬间换下了先前恶质的笑容,亲切讨喜地笑了开来。   “好嘛,队长?”支配者重新看向兽人口中称作“队长”的那号人物。   这人该不会是冒险者吧?自己特地在此现身,那男子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和另一名浑身黑衣的男人交谈。惊愕盖过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悦。   “原来如此,冒险者吗……”他明白过来。   领主口中那个揭发主谋身份的冒险者,想必是这个人了。若当真如此,自己倒还能保住自尊,支配者这麽想道。他下意识将眼前的人物摆到了崇高的位置。   接着,沉稳的男子微微一笑。   “这个嘛……既然已经将主谋引开广场,其他就无所谓了。”言下之意,彷芬磺卸荚谒的算计之中,支配者听了挑了挑眉。   “你自以为能控制我的行动?”“实际上,你已经站在这e了。只不过……”柔和的嗓音继续说道。   “我也不认为你会毫无准备就到这e来。”“那就尽管阻止我吧!”在沉稳男子有如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中,异形支配者扬起挑衅的笑容。   不可能阻止得了。支配者释放出经过淬炼的魔力,在装置的增幅之下,魔力化为奔流,在他身边飕然卷起旋风。准备万无一失。   “这算是小试身手吧,别让我失望啊!”勐烈的爆炸瞬间炸开城。   经过修缮的城门到城一带被轰出一个大洞,支配者立刻恢复操控魔物。数百头魔物从塌陷的城涌入城内,冲进街区,由上方俯瞰宛如一道汹涌的浊流,人们束手无策。   “本来打算等到你们筋疲力尽,再用这招为你们赐下绝望的!”正如他所言,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支配者高亢的笑声在城上回响。领主立时咋舌一声,正准备发下号令,这时――“不用担心。”柔和的声音这麽说道,同时,庄严的音色包围了整座城镇。   宛如声音获得了色彩、化为具体的流动,从都市中心向外扩展。音量之大,即使所有人都忍不住塞住耳朵也不奇怪,但人们听得入迷,早已顾不得音量――那是歌声。   紧接着,一座美丽的光之圆顶出现,笼罩了避难民众聚集的广场。圆顶彷酚裳┗结晶排列而成,亮着温暖的金黄色光芒。   “我说过了吧?”歌声唱着意义不明的曲子,绵延不断。   沉稳男子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转向领主。   “『应该不会有事』。”支配者这才察觉,那是眼前这男子带来的现象。   那个魔法全方位超越了人类认知,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魔法”。涌来的魔力如此绝对,超越了恐惧的范畴,简直教人崇拜。   “绝对没有魔物能够突破那道护盾,即使无数的迷宫头目合力攻来也一样。”“你说那是护盾!?”支配者不禁怒吼。   他正逐渐穷究魔法的极致,因此才能够理解那座圆顶是什麽东西――不,或许该说,正因如此,他无法理解。   和那东西比起来,自己的研究不过是――“凡是没有敌意的对象都可以进入圆顶内部,请优先保护还留在街上的民众。”“……事后请你好好解释清楚。”在利瑟尔的敦促之下,沙德奋力压抑伸手按住眉心的冲动,向宪兵总长下达指令。   利瑟尔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冷不防转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朝着官邸前广场微微开口,呢喃般轻轻动了动双唇。   “―――……─……―――”“――……”太好了。听见传回来的简短音色,利瑟尔点了点头。   “广场上没有传出灾情。能够借助她们的力量真是万幸。”“队长,你说大声一点嘛,不然我们听不见G?”“我会害羞耶。”“搞不懂你害羞的标准。”庄严优美的音色仍然持续传来,利瑟尔刚才吐露的音节与这阵歌声相当近似。虽然有点害羞,但这也没办法,她们所使用的古代语言就是这麽沟通的。   这种语言是现今音乐的基石。古代语言本身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如今已经失传,唯有音色流传到现代,为了取悦人们的耳朵而存在。   只有唯一一个种族还能以原有的形式运用这种语言,引出它原本的力量。   “妖精真是美丽绝伦的种族。”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享受悦耳的音色。   妖精,已经是传说中的种族了。她们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当中,即使偶尔听说有人目击她们的身影,也无从辨别真伪,人们听了大多一笑置之,只觉得是有人看见美女认错了。   “队长竟然有办法找到她们。”“根本是凭着一股毅力办到的。”利瑟尔他们遇见妖精绝非偶然。若只说这是偶然、是机缘巧合,那未免太糟蹋利瑟尔的努力了。   他标下某攻略本,凭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比对真伪,亲自取得迷宫品地图。此后他更是把握空f时间,一一浏览手边能够取得的所有地图,最后才终于查出魔矿国坑道有可能是他要找的地方,再从无数的坑道当中比对出目的地。   然后,那张地图标示的魔力聚积地中央,正是她们居住的地方。   “能跟她们结下友谊真是太好了。”“虽然过程一言难尽。”“真的是很一言难尽G……”“你们先适可而止吧。”沙德忽然叫住他们,他的目光正笔直望着支配者。   差点忘记他了。利瑟尔他们也跟着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那男人静静伫立在那e,不久前高亢的笑声已经荡然无存。   那张脸面无表情到了异常的地步,浑身酝酿出一股奇妙的氛围,任谁看了都会不由得提高警戒。彷酚惺谗岫西即将破裂般,紧张感一触即发。   “没想到真的被你阻止了。”即使所有计划都遭到妨害,敌方一条一条切断他的命脉,“撤退”这个选项对他而言仍然不存在。   因为他拥有绝对的自信,坚信自己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足以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从来没遇过这麽难分高下的人物……我就率直感到高兴吧。”“啥,你以为还没分出高下喔?其他人看起来,你已经输到落花流水了啦。”“也不算是那麽压倒性的胜利吧。”利瑟尔说。   “没差吧,反正你应付得绰绰有馀。”劫尔说。   “说得也是。”叁人说得轻描澹写,支配者在强烈的屈辱当中握紧拳头。   但也到此为止了。魔物也好、大侵袭也罢,全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而存在。已经L集到足够的实验结果,最完美的魔法式也已经构筑完毕。归根究底,他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实力受到区区的魔物左右。   “哈哈、哈哈哈哈……!”魔物使的巅峰?那不过是研究过程当中,L遭擅自为他冠上的称号罢了。   魔物根本无足轻重。他切断一切魔力连结,将所有魔力汇聚于此。布满血丝的双眼,牢牢锁定那张依旧微笑的清静脸庞。   “来吧,你已经争取到足够时间了吧?”“正合我意……!”至高无上的棋子近在咫尺,上天站在他这边。他确信自己的胜利,狰狞的笑容刷地从斗篷底下露出来,那是意图以蛮力支配一切的笑。   “把『那个棋子』交出来!”巨大的魔法阵在城上方展开,位于法阵中心的人是劫尔。   他急忙退开,双脚却离不开地面,被魔法阵牢牢钉在原地。劫尔咋舌一声,高举大剑,准备将魔法阵连同城破坏殆尽。   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下。魔法阵发出强烈的光芒,劫尔硬是踏稳脚步,回过头去,视线另一端,他看见利瑟尔微笑的脸庞。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伊雷文的嗓音因焦躁而嘶哑,沙德的面孔染上惊愕之色。扑通,自己的心脏勐地跳了一下,那声音在劫尔的知觉中显得特别鲜明。   “这个……蠢货……!”劫尔伸出手,却被魔力的光芒弹开,构不着那个人。   第叁卷第四十二章 “该怎麽说啊,那家伙根本只是没见过世面,还自以为很厉害而已嘛。”时间是利瑟尔他们抵达商业国那天晚上,一行人已经对魔力增幅装置动过手脚,正踏上归途。   夜空晴朗无云,月光照亮寂静无声的街道,叁人迈开步伐,朝着落脚的据点走去。   “操纵那点程度的杂鱼就满足了,那种人根本不是队长的对手啦。”“是吗?”“是哟!”睡前这一趟算是活动到了筋骨,伊雷文边说边拎起衣襟,啪答啪答着风。晚风吹过渗着汗水的肌肤,令人神清气爽。   “能操纵我和大哥的人,全世界找得到几个?对吧,大哥!”“你这叫自卖自夸。”“我又没说错。”伊雷文哈哈笑出声来,利瑟尔听了苦笑。   他从来不打算站在他们二人头上,二人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屈从于利瑟尔。利瑟尔一向认为他们之间关系对等,因此总是相当感谢劫尔他们愿意为自己行动。伊雷文肯定也明白这点,只是刻意调侃他而已吧。   “我想,他应该没有满足才对。”“啊?”“我是说支配者。”利瑟尔忽然寻思似地开口,二人听了双双朝他看去。   “他的研究应该不只有操纵魔物而已。”“可是他是魔物使G?”“正因为他已经到达了魔物使的顶点,我才会这麽说。”读过他撰写的研究书不难明白,不论怎麽想,异形支配者都是学者气质的人物。   即使彻底研魔物使的技术,成为宫廷魔法师,他仍然不会停止探索。抵达巅峰之后,为了到达更高的境界,他会追求什麽?   “他恐怕打算研究出操控人类的技术。”又或者,他可能已经成功了。   “啊?只要能操控魔物,就能操控人喔?”“怎麽可能,这两件事天差地远呢。差别就像我们使用的魔法,和迷宫当中的魔法那麽遥远。”若非如此,魔物使早就遭人屏除殆尽了,人们不可能接受这一门学问。理论上,这种魔法绝不可能运用在人类身上才对。   “虽然我不知道位居巅峰的人怎麽想,不过应该没有错。”“你一定知道吧。”“大哥说得对。”“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件事,也是多亏了这个。”利瑟尔兴冲冲拿出几本书。   又来了,劫尔他们默默望着这一幕。老实说他们都料到了,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眼见利瑟尔一副有点不满的样子,二人忍不住在心e吐槽:你为什麽觉得有人会在这种时间点发出佩服的赞叹啊?   “他最近的研究着作有点不自然,感觉像是理论发展到一半就结束了。”“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吧。”“当然,我想注意到的人应该不少。不过战斗相关的魔法,不是也有许多人不愿意外传吗?”“啊,也是G。”两位宪兵经过他们身边,想必是出来巡逻的。   “不要到处乱跑喔!”宪兵叮咛道,利瑟尔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咦?冒险者?刚刚那是冒险者?   ”刚走过他身边,宪兵马上回头多看了一眼。   “也是,大概不会觉得不自然。”劫尔喃喃回道,瞥了身边清静的侧脸一眼,月光在那人眼角投下阴影。   这种事谁也没想过,那为什麽利瑟尔有办法抵达这个结论?从书中推论得知的线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佐证而已。   一定是因为,他熟知位居巅峰的人俯瞰世界的眼光。劫尔想起曾几何时见过的那位君王,一头银发有如星光,琥珀色的眼瞳蕴藏强烈的意志,弭平一切隔阂,君临万物顶点的王者。利瑟尔一直随侍在那种人物身侧。   “可是,操纵人类要干嘛啊?何必那麽麻烦,要嘛塞钱、要嘛威胁就解决啦?”伊雷文踢着夜路上的石子开口,听起来像是他发自内心的疑惑。   从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当中,听得出那是他实践至今的做法。说话经过事实佐证特别有说服力呢,利瑟尔有感而发。   “啊,难道是要操纵国王,从幕后掌控国家之类的喔?”“那麽做很麻烦哟。用过就丢倒是还好,如果想要长期留着使唤,反而弊大于利。”这句话从利瑟尔口中说出来,也非常有说服力。   从幕后篡夺国家的做法常常在故事e看到,可说是反派的浪漫,竟然被利瑟尔毫不留情地批为弊大于利。确实是这样啦,伊雷文点点头。他绝不是追求这种浪漫的人,但心情还是很复杂。   “对于许多学者来说,研究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支配者或许也一样,没有所谓的理由吧。”“是吗?”“是呀。”利瑟尔说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下一条街,就能看见今天的落脚处了。   只差没多久就要抵达目的地,利瑟尔却在这时候驻足。怎麽了?二人往前走了几步,也跟着回过头来。   “只不过,万一他的研究已经完成,那就麻烦了。”换言之,那就表示异形支配者已经取得了操纵人类的技术。   按照利瑟尔的猜测,明天和支配者对峙的可能性相当高。他们至今采取的行动皆以此为目的,这一刻迟早会到来。   “支配者发动魔法的时候,我有事情要拜你们。”利瑟尔竖起一b手指。   “第一,不要阻止魔法发动。”“为什麽啊?一碰面就把他干掉不就好了?”“领主大人应该希望活捉,所以不行。不论怎麽说,他都是邻国撒路思的要人。”当然,还是有其他方法可以阻止魔法发动,又不必取他性命。劫尔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既然利瑟尔没有提及,那就表示没有必要阻止,因此他们也不再多说。   这e没有人会主张遵守伦理规范,也没有正义感强烈的人在场,谁也不在乎损害是否压低到最小限度。二人只是尊重利瑟尔的意见而已。   “那队长,你是打算让他发动魔法,再强制打断吗?”“换作是我,一定会做好魔法发动瞬间的预防措施,绝对不让外人妨碍。要打断他施法恐怕很难。   ”“再怎麽说,他的实力还是真本事。”由于利瑟尔叁两下破坏了支配者的计谋,伊雷文已经彻底看扁这个人了,但对方可是位居巅峰的魔法师,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有办法在发动瞬间,以多重魔法封锁猎物的行动,甚至将发动范围化为不可侵入的领域,阻绝所有外部干扰,夺去任何一丁点反抗的空间。   “不过,感觉大哥可以用蛮力打破魔法G。”“所以才要事先约好呀。”利瑟尔笔直望向劫尔。   “不要阻止魔法发动。可以吗?”这些家伙把自己想成什麽人了?劫尔不由得蹙起眉头。   万一对方做到那种地步,自己想必也动弹不得……吧,劫尔也不确定。至今为止,他也只有噼过才知道东西噼不噼得开,无法断言可不可能。   他勉强点头,利瑟尔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让他发动魔法,对我们来说比较方便,所以我才会这麽要求。但是,劫尔……”“啊?”“他施术的目标是你。”“哇靠……”劫尔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伊雷文厌恶地喊了一声。   “今天你打败了石巨人,一刀的消息想必已经传了开来。能够单枪匹马压制全场的绝对战力,正是支配者看得上眼的『棋子』。”“大哥变成敌人太恐怖了吧,我们根本死路一条。”“对吧?不论什麽人被操纵,劫尔都能够阻止,但没有人挡得住劫尔。”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这麽说道,听得劫尔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只有动作遭到操控,那倒还没有问题。”“反正大哥可以用蛮力自己控制行动嘛。”“对呀。不过,实际上大概会连思考都受到支配。”“我们要被杀到片甲不留啦。”伊雷文语调轻佻,说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伊雷文和所有精锐盗贼合力对抗,即使整个商业国的战力集结起来,都无法阻止劫尔。利瑟尔确信如此,所以才特地提醒。   “所以,劫尔。不论牺牲什麽人都无所谓,只有你绝对不可以被他控制。”“……知道了。”劫尔下意识握紧拳头。自己手中的剑刃,划过利瑟尔交给他的那b手……那触感现在还鲜明地残留在他手上。   “虽然不阻止他发动魔法比较理想,但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那就直接破坏它无所谓。”“嗯。”“如果进展顺利,情况又允许的话……”利瑟尔稍微顿了顿,这一次竖起了两b手指。   “第二个约定。牺牲谁都没有关系,但请你优先选择我。”“哪办得到啊,蠢货。”“我拒绝!怎麽可能把你交出去啊!”二人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的确如此,假如毫无理由叫他将劫尔或伊雷文交出去,利瑟尔当然也会拒绝,但这次并非如此。如果能由其他人顶替,利瑟尔也不会自告奋勇。   “我这麽说是有原因的。”“那主谋一现身,我会立刻杀了他。”“你怎麽说那种像伊雷文一样的话……”劫尔那张脸像平时一样凶神恶煞,但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这是不是劫尔第一次对自己生气呀?利瑟尔一时间忘了现在的状况,忍不住感叹。这麽说确实强人所难,这一点他有所自觉。“喂。”劫尔出声劝阻,彷房创┝怂的想法。能不能想办法说服他呢,利瑟尔开口。   “即使我遭到操纵,以你们的实力,一定能轻而易举阻止我吧?”“不是那个问题。”“我也不打算一直受到控制,过一下子你们就可以出手阻止了呀。”“我没有在跟你讨论时间长短。”态度真强硬。   利瑟尔确实不是非受支配者操纵不可。他也想过放弃,但这恐怕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另一方面,假如说他一点好奇心也没有,那一定是骗人的。   伊雷文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是闹起别扭了吗?利瑟尔瞥向他那边。   “他肯定溷在避难民众e面不会错,你们现在立刻到那边去,把所有人全都杀――”“伊雷文。”他不晓得什麽时候把精锐盗贼们集合了起来,正说着匪夷所思的话。   谁想得到一场大屠杀正准备展开,不愧是前盗贼团成员。听见利瑟尔出声制止,他反驳了一声“可是……!”不满全写在脸上。   “不可以哟。好了,精锐盗贼也解散吧。”他招招手要伊雷文过来,也喊了精锐们一声。   听见利瑟尔这麽说,精锐盗贼们窥伺了一下伊雷文的脸色。自家首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这麽走向利瑟尔身边,精锐们见状,也察觉那道命令已经撤销,于是有点惋惜地离开了。好险。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还是这样最好!”看来不可能说服他们了,利瑟尔就此放弃。   听见这句话,伊雷文的心情一口气好转,踏着轻快的脚步朝店铺走去。利瑟尔正准备迈步跟过去,身后却伸来一b手,将他留在原地。   那b手臂从头部旁边伸过来,手掌覆住他的额头。利瑟尔任凭那b手将自己向后拉,他的后脑勺碰到了什麽东西。   “你听好。”低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他这才发现那是劫尔的肩膀。   按在额前的掌心压到了他的刘海,就这麽缓缓抚过额头。动作有点像利瑟尔宠爱年轻孩子的举动,但不一样,劫尔这麽做只是为了将他留在原地。   “只有你不准袒护我。”手掌逐渐遮住视野,利瑟尔往旁边瞥去。只听见冀求般的语调,看不见他的表情。视野中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利瑟尔静待那双唇瓣缓缓吐露语句。   “绝对不准。”利瑟尔微微张开双唇,却什麽也没说,转而勾起一笑。   “连你都挡不下的攻击,我怎麽可能来得及反应呢?”他有趣地说道,劫尔叹了口气,放开手。   利瑟尔回望了劫尔一眼,又转向前方。走了几步,在转角另一端,店员正出来迎接伊雷文进门。   “不过,以防万一……”利瑟尔回过头来,又补上一句话,那道嗓音扭曲了劫尔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利瑟尔从来不曾违抗劫尔说的话,这次却一次也没有点头。   “假如我被对方操纵了,有件事情想拜你。”庄严优美的音色绵延不断,简直夺人心魄。   “取错棋子了吗……不过,原来如此。”支配者缓缓展开双臂。   覆盖城的巨大魔法阵随之收缩,集中到利瑟尔身上。同时,数个魔法阵围绕着他浮现,忽明忽灭。   “这还真愉快。”错过了一刀这个最强战力确实可惜,但这棋子才配得上自己使唤。而且这还是个优秀的魔法师呢,不仅能介入陌生的魔法式,还能够加以抗衡、解放一刀。   最重要的是……支配者扬起下巴,露出愉悦得不得了的笑容。   “看来这是你们无法伤害的人。”没有笑容的清静脸庞,缓缓看向支配者。   “过来。”在这声催促下,他迈开脚步。伊雷文急忙朝着那道背影伸出手,不出所料,即将碰触到那人的时候,一道魔法阵出现,弹开了他的手。利瑟尔没有回头。   “结果队长还是照他的想法行动喔?他不是说要想别的办法?”“表示他决定不征求同意了吧。所以我不是叫你抓住他了?”“不可能啦,我刚刚完全动不了G。”这是灌注了支配者所有心力的魔法。   力量之强大,范围内的人本来一根指头也动不了才对。劫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举起大剑,异常的是他。那把剑一旦挥下,想必能将支配者的魔法连同城一起破坏殆尽。   但是,利瑟尔行动了。他立刻解析术式,以魔力加以抗衡,将劫尔换了下来。他办到了。   “好恐怖喔。”伊雷文嘀咕道。   劫尔态度冷静,责怪他的语气也只像说笑而已,脸上却看不见平时凶神恶煞的表情。他的神情平静无波,身周那股凌厉的气势足以刺痛肌肤,彷肺奘利剑朝人刺来。   那张端正的相貌,此刻可怕得令人寒毛直竖。   “(希望队长事后不会被骂。)”伊雷文一方面挂虑利瑟尔,同时自己眼中也蕴含着幽暗的色彩。那双眼睛弯成一对新月,月牙中央那双狭长的瞳孔紧盯着猎物。   “不过,看到自己重视的人被这样抢走,我真想杀了他G。”“他交代过别杀。”“哈哈,看你那副表情,这样讲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啦。”伊雷文也一样怒不可遏。   不过他憎恨的对象只有支配者一人,不像劫尔,已经分不清自己生气的对像是主谋、是利瑟尔,还是他自己。   “喂,你们解释清楚。”沙德忿忿啧了一声,在二人身后开口。   “我确实听说过主谋可能懂得操纵人类,但为什麽被操纵的是那家伙?”“我们也非常不满啊!”“那就好。”假如劫尔他们允许这种状况发生,沙德就有意见了。不是这麽回事就好,将那唯一一人夺回之后,他大可直接向当事人抱怨。   “不过,跟他敌对还真可怕。”假如落入敌营的利瑟尔保有原本的思考能力,那肯定比任何敌人都还要棘手。不过,受到操纵的魔物不惜自我牺牲,从这方面的行动可以推知,支配者不太可能成功运用利瑟尔的头脑。   因此,我方得以免于最糟糕的情况――但利瑟尔的武器可不只有头脑而已。   “领主大人好像不知道喔?”“什麽?”面对沙德的顾虑,伊雷文却付之一笑。   “队长明明用那麽卑鄙的武器作战,还以为自己是条杂鱼。”“……他真的这麽想?”“是没有觉得自己超弱啦,但战斗的时候他还满顾虑我们的。”沙德不久前才第一次目睹魔铳,眼见利瑟尔落入敌手,他产生危机感也不奇怪。只不过,对于劫尔他们来说并不是这麽回事。   为什麽利瑟尔绝不认为自己实力高强?理由很单纯。二人拔剑出鞘的同时,支配者扬手一挥,示意他们下得了手就尽管放马过来。   “好了,歼灭那些杂碎吧!”利瑟尔回过头来,一把魔铳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插图p006他沉稳的气质销声匿迹,紫水晶般的眼眸幽暗阴沉。还来不及凝神细看,枪声立即响起,支配者瞠大眼睛,狂喜不已。意想不到的武器、超乎想像的攻击,这真是捡到好东西了,他大喜过望。   有了这种武器,即使对手是一刀,肯定也能打到势均力敌――但对方却立刻击溃了他的期待。   “队长他有一些奇怪的误会啦。”连续不断的枪响之间,一道说话声传入耳中。怎麽可能?异形支配者原本着迷地看着魔铳,这才朝着话声的方向看去。   “只是因为这招对我和大哥没用,他就以为自己实力不够。”“他的判断标准通常有问题。”劫尔他们轻而易举躲过魔铳的攻击,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话。   这二人保护自己免于枪击,应该是出于利瑟尔的指示吧。沙德如此猜测,同时也领会过来。正因为有他们二人在场,利瑟尔才会觉得自己落入敌人手中也没有大碍。   “哎呀,难得看到队长这麽冰冷的眼神G,该怎麽说,我兴奋到都起鸡皮疙瘩啦。”“你没救了。”“我知道啊。”伊雷文忽然咚地朝地面一蹬,飞奔出去。   他压低身子掠过地面,躲过枪击,朝利瑟尔逼近。他锐利的视线盯着支配者,穿过那人熟悉的脚边,过魔铳下方,举起双剑。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利瑟尔的眼睛e没有神采,那双眼珠带着幽沉的颜色,空洞地映出伊雷文的身影。   “(该死,我快气炸了。)”刚才虽然说得轻佻,但他不可能原谅支配者。劫尔说得没错,他对那人着迷到了没救的地步。   无可救药的情绪激起扭曲的笑容,笑e夹杂着同情。连自己都激动到这个地步了,被利瑟尔袒护的那个男人心e,不晓得藏着多激烈的情绪?   “别杀了他。”尽管如此,劫尔还能全心全力装出冷静的态度,理性真坚强。   伊雷文假装没听见他抛来的那句话,握紧手中的双剑。即使杀了异形支配者,利瑟尔大概也会原谅自己。即使帕鲁特达尔和邻国的关系因此恶化,他也只会笑着说“这也没办法”。   “我要杀。”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眼见主谋完全反应不过来,伊雷文嘴角勾起嘲弄的笑。魔力护盾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他收起手臂,剑尖准备刺向对方,接着――“退后!”听见劫尔的声音,他急忙抽回身体。看见好几把枪口正对着自己,伊雷文脸颊抽搐,硬是改变了前进方向。   “真的……假的啊!”接连几声爆裂音响起。伊雷文躲过所有攻击,甩开飞过半空追来的魔铳,直退到劫尔身边。在他离开一段距离之后,魔铳不再追击。   划破长空,飞回利瑟尔身边的魔铳,一共有六把。   “我没看过这种大阵仗啊!”“我也一样。”“竟然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喔!?你解释一下啊,队长!”即使对自己人也不摊牌,这倒是很像利瑟尔的作风。劫尔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看着对准这e的六柄枪口。   “(跟那家伙想的一样,控制得并不完美。)”为什麽没有在一开始就全力发动攻击?因为支配力量本身就不明确。   它没有那麽强力,支配对象仍然可以执行命令以外的行动;却也没有那麽灵活,对象不会使尽浑身解数回应指令。操纵人类和操纵魔物的情况果然不同。   既然如此,就存在趁隙而入的破绽。   “拜饶了我吧!吼唷,吓死人了……靠好痛!怎样啦!?”劫尔边想边抡起拳头,往刚着地便蹲在地上的伊雷文头上揍了下去。   “别让我说那麽多次。”“我就想干掉他啊,有什麽办法!我又不像你那麽成熟!”“我也没多能忍。”听见他这麽说,伊雷文忽然抬头看向劫尔。他正想开口,劫尔却打断了他的话。   “再二十秒。”“啊……知道啦。”这段对话没有传到支配者耳中。   沙德眉头微蹙,刺探这段话真正的涵义。二人挡在他身前,打量着伫立原地、脸上没有笑容的利瑟尔。对准这e的枪口,究竟是威胁他们不许接近,还是在等待攻击时机,又或者是――“懂得保护主人的好棋子。”支配者心满意足地缓缓说道。   “不过,对上只懂得用剑的无能对手,果然还是有点不利……那我就从容离开这e吧。”鞋底叩叩敲响石板地面,他转过身去。   离开之际,他又立刻矫揉造作地回过头来。“对了,我差点忘了。”他装模作样地说道,露出夸饰的笑容。   “要是有人来追我,你就自杀。”叩、叩,脚步声渐行渐远。   数柄枪口之一,叩一声顶上利瑟尔的太阳穴。魔方阵轻轻摇曳,围绕着利瑟尔浮现的众多魔法阵忽明忽灭,发出朦胧的光辉。   “……我受不了。”伊雷文低沉的嗓音e溷杂着吐息,沙德听了,苦涩地在内心表示同意。忽然,他注意到有什麽东西滚落在脚边。那是一个沙漏,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沙德立刻注意到哪e不对劲了,沙漏的沙子正由下往上流动。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教沙德移不开目光,就在那砂金般耀眼的光辉即将全部流尽的时候――“啊,成功了。”忽然,一道沉稳的嗓音传来。   沙德瞠大眼睛,抬起头来。他看见那人微微张开的唇瓣勾起和缓的笑容,原本玻璃珠般的眼瞳中,也点亮了高贵的色泽。   哐啷一声,有如镜子破裂般尖锐的声音响起,包围利瑟尔的魔法阵应声碎裂,掉落地面化为光之粒子。同一瞬间,鲜W的红发飘扬空中。   “别让他失去意识哦。”利瑟尔微笑叮咛的时候,伊雷文已经朝着支配者挥下双剑。   “什麽……怎麽可能!”支配者连同魔力护盾一起被弹飞出去。   肉眼完全追不上对手的速度,一回神自己已经被击飞,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整个人已经被砸到城上,愕然看着破裂的魔力护盾。   “什、什麽……”他无法置信。不对,为什麽支配魔法会被破解?他失去冷静,差点顾不得现在的状况,开始研究事发原委,于是他急忙摇摇头,将自己强制拉回现实。   总之,必须先修复护盾才行。他正要挺起身体,这才注意到――“你……你是……”看见挡在眼前的那名漆黑男子,他才终于发现一件事。   那人高举利剑,俯视自己的那双灰色眼瞳平静无波。看见这一幕,他感受到的是至今一次也没有尝过的情绪――后悔。不应该与这个人为敌。   “说过了吧,我也没多能忍。”这声低喃并非说给谁听,也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接着,大剑挥下。   尽管思绪即将停摆,支配者仍然下意识强化了前方的护盾,但一点意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哐啷”声伴随着冲击响起,那道力量如此绝对,他差点以为被破坏的是自己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支配者连着护盾被压在地上,石板地从他背后开始逐渐碎裂。紧接着,在他的惨叫声之中,城崩塌了。   “领主大人,不好意思,灾情又扩大了。”“我会记得这全都是你害的。”支配者和劫尔往城内部落下,崩塌的城波及伊雷文,他却毫不回避,主动掉进洞e。   利瑟尔走近崩落的石板边缘,缓缓探出头,观望内部情形。喀啦一声,脚边的石块差点崩塌,于是他向后退了几步。   “哇,他们很生气耶。”主谋的惨叫声从城内部传来,利瑟尔刚才瞥见了一眼,劫尔的剑已经完全贯穿了异形支配者的腹部。   伊雷文也跳进去了,看来惨叫声暂时不会停息。幸好不少人追着魔物离开了城,而且支配者位于城内部,从外面看不见e面的惨状。   “喂,叫他们住手,这是打算杀了他吗!”“没问题的,我事先交代过他们留他一命。……大概吧。”“驳回,后半句我听到了!”假如这麽做能让二人消气就太好了,利瑟尔点点头。沙德抓住他的肩膀怒声谴责,但利瑟尔只是悠然偏了偏头,露出微笑。   “对我来说,这正合我意呀。”“什麽……?”“他们在这边发过后,也许就不会生我的气了。”不过,应该不太可能吧。那张清静的脸庞露出苦笑这麽说,沙德听了瞠大眼睛,闭上了嘴。   那阵光听就令人不舒服的惨叫声,现在仍然没有停息。虽然只相处过短短几天,但沙德知道利瑟尔不是喜欢这种残虐举动的人。   这意思不是说他人格高洁,只是他不会觉得凌虐有什麽意义而已。该不会……沙德转念一想,放缓了抓着他肩膀的手。   “……你在生他的气?是你主动让他控制的吧。”“被控制倒是无所谓。这算是生气吗……不,也许我真的生气了。嗯……”利瑟尔说得含煳其辞。   他善于驾驭情绪,即使出现不恰当的情绪也能立刻将之压下。但利瑟尔却无法明确描述现在的情绪,也没有办法完全驾驭它,这究竟是……?   利瑟尔伸手碰触沙德抓住他肩膀的手。   “因为那个人竟敢说,他是我的『主人』。”沙德有如触电般立刻抽开手。   一股感受攀上他的背嵴,那绝不是厌恶,而是碰触到值得憧憬的某种事物,寒毛直竖的感觉。紫晶色的眼睛e映着自己那双红玉般的瞳眸,他移不开视线。   “喂。”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忽然传来,紧绷而高洁的氛围随之散去。沙德和利瑟尔一起朝那e看去,只见劫尔从城的大洞e现身。   “已经满足了吗?”“既然不能杀他,修理一顿也能消气了。”劫尔朝他们走近,低头看着利瑟尔,朝他伸出手。   “至于你,那是另一回事。”那b手抓起利瑟尔的衣襟。沙德急忙出手拦阻,却被利瑟尔本人制止了。   “劫尔,你不是也一样毁约了吗?马上就想破坏魔法阵。”“你不是说没办法的话就直接破坏?”“我也说过,希望你尽可能让它发动。”“连你自己都办不到,少说得那麽了不起。”“我办到了呀?”“你指的是代替老子承受支配的恶劣行径?”“我觉得我这个人质发挥了不错的效果呀?”“余隆!笨蠢疵皇谗嵛侍猓沙德松了一口气,按着眉心。劫尔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自拉过利瑟尔的手臂。   利瑟尔顺势凑近,他弯下身去,额头碰上他的额头。只响起轻轻的“叩”一声,实际上却撞得有点痛,但二人都没有别开视线。   “你正在动什麽手脚吧,现在就不跟你计较,事后给我记着。”“我会铭记在心。”劫尔咋舌一声,放开了手,动作一点也不粗暴。   明明还在气头上,他的作风真是一点也没变。利瑟尔微笑想道,理了理襟口,没有踉跄半步。接着,他忽然偏了偏头。惨叫声仍然持续传来,表示伊雷文还在玩。   让人持续发出这麽惨烈的叫声,反而还比较困难吧?利瑟尔再次探头向洞e看去。   “……他还活着吧?”“啊?你听得到他的声音吧?”“嗯,我只是确认一下。”该怎麽说呢,真是惨绝人寰。沙德也一起窥看底下的情形,忍不住露出嫌恶到极点的表情。   “好吧,反正只要维持住他的意识就没问题了。”“话说回来,一刀说你在动什麽手脚,跟主谋有关系吗?”“正是如此。不过这实在相当困难……”利瑟尔也蹲了下来,定睛凝视着支配者。   他脚边相当危险,不过劫尔站在他正后方,应该没有问题。万一出了什麽状况,想必他会从后面拎住利瑟尔的领子。沙德也拍了拍自己蒙上沙尘的肩膀,低头看着利瑟尔。   “他到底在做什麽?”“谁知道。”“我看你好像知道内情才对。”“只知道他在做想做的事,至于是什麽事,谁知道。”就这麽过了一会儿,突然间,利瑟尔这些行动的意义水落石出。   中央广场的方向依然响着庄严的歌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骚动声越来越大,群众的声音,然后是大地震动的声音,远方有影子朝着城涌来。   “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美……啊,好像漏了几只。”“不管你再做出什麽事,我都不会惊讶了。”沙德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是涌入市街,引发群众绝望的魔物。   它们目不斜视地经过宪兵和冒险者身边,直直往西门跑来,从崩毁的城鱼贯冲出城外,又朝着其他城门跑去。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魔物跑远。   “不是没办法命令它们撤退?”劫尔问。   “所以,我下令它们从各个城门『外侧』发动攻击。”玩这种文字游戏竟然有用?   这怀疑一瞬间闪过劫尔脑海,不过既然结果成功,那就无所谓了,他点点头。毕竟迷宫见机行事的本领众所皆知,既然是迷宫e的魔物,它们也懂得体察那道命令的意思吧。   “那麽,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利瑟尔轻轻摇头,站起身来。沙德正指示众人清除留在城内的魔物,听见这句话,他也转向利瑟尔。   “我事后再听你解释。”“这样也好。只不过,我可能会逃走哦。”“驳回……”“开玩笑的。”总觉得他真的逃跑也不奇怪,沙德吐出一句苦涩的抗议,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接着,他探头望向崩塌的城内侧。伊雷文好像还在耍各种花招愤,这下子注意到利瑟尔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   “伊雷文,我们走印!薄班模好戏才正要开始G……”“你还要对他做什麽呀?都已经血肉模煳了,你要好好恢复原状哦……啊,请让他陷入熟睡吧。”“好啦――”伊雷文也持有许多上级回复药,应该可以将支配者浑身上下的伤治好。   利瑟尔拜沙德逮捕主谋,接着望向领主官邸前广场的方向。优美的歌声和光辉交织的圆顶都还没有消失。   “嘿咻!”伊雷文轻巧地从城的洞穴中爬了出来,脸上带着有点发不完全的表情,利瑟尔看了忍不住露出苦笑。希望他还没发掉那些的情绪不会转嫁到自己身上――想归想,但利瑟尔也明白自己是自作自受,因此还是决定先做好觉悟。   “我们要去哪e啊?”“到美丽的妖精身边呀。”魔物大侵袭还没有结束,不过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叁人悠哉地迈开脚步。   在叁人身后,最后一b体型庞大的石巨人不知道从哪e走了过来,缓缓在西门蜷起身子。下一秒,它巨大的身躯原地崩落,堵住了遭到破坏的城。   第叁卷第四十叁章『万一情况危急,请你大喊“――√……――”,说不定会有漂亮的大姐姐伸出援手哦。 L'男孩注意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进城风波隔天的午后了。   “嗯……”看见这张不知何时放在自己衣服e的纸片,少年偏了偏头。与其说是纸片,还不如说是一张卡片,上面绘着优美的纹样。幼小的男孩看了,只觉得“L的写法好帅哦”而已。   “哥哥,那是什麽?”“妮娜。”民众集中避难的广场上,有人分发毛毯和食物。   目前小男孩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广场上挤满了人,妹妹无法随处走动,一副很无聊的样子,当然就对这张卡片产生了兴趣。   “给我看、给我看!”“不可以弄破喔。”聪明的男孩知道这张卡片是谁给他的。   因此他拿取卡片的动作慎重,眼神像获得宝藏般闪闪发亮,但仍然没有拒绝妹妹的请求。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哥哥。   名叫妮娜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端详手上的卡片。她还小,不会认字,但好像很喜欢那张卡片优美的设计。   “哥哥,上面写什麽?”“上面说,如果碰到危险的话,叫我们念这个。这句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男孩伸手指出那句意义不明的话,不过年幼的妹妹也不可能看得懂,二人一起歪头看着那张卡片。   这时,母亲一手拿着分发的食物回来了。   顺带一提,自从城门口那次事件之后,母亲总是紧紧牵着男孩的手,片刻也不放开。刚才也一样,她是先拜过隔壁那一家人帮忙看顾小孩子才离开的。男孩虽然觉得有点不自由,但这是他自作自受,只能放弃抵抗了。   “真是的,我知道大家都想看看领主大人,但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呀……”“妈妈,欢迎回来!”“嗯,妈咪回来印!碧说领主现身,民众抢着一睹他的风采,因此拖延到发派物资的速度。   母亲边碎碎念边走过来,一看见孩子的身影立刻露出笑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她客气有礼地谢谢隔壁一家人帮忙看顾小孩,这才注意到女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张卡片。   “哎呀,这是什麽?漂亮的大姐姐……该不会是什麽色色的……”“不、不是啦!”男孩拚命否认。   虽然不知道“色色的”指的是什麽,不过从母亲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那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他不希望救命恩人遭到别人误解。   “那个,那张卡片是城门口救了我的人给的!所以不是什麽奇怪的东西!”“哎呀,原来是这样。”母亲赞赏地低头看着女儿手中的卡片。   以她为人母的立场,本来应该加以怀疑才对。虽然是恩人,对方再怎麽说都是素未谋面的冒险者,而且又把奇怪的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她心e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疑心。那张沉稳的脸庞、柔和的说话声,再加上诚实高雅的眼神,怀疑那个人反而是一种罪恶。   “妈妈,这上面写什麽?是文字?还是图画啊?”“嗯……?”男孩松了一口气,接着将妹妹交还给他的卡片拿给母亲看。   会不会是暗号啊?男孩有点期待,但如果是暗号,妈妈应该也看不懂吧。在心跳加速的男孩面前,母亲爽快地笑了。   “这是乐谱哟。只有两个小节而已,短短的乐谱。”“乐谱?”“是啊,乐谱就是记录音乐的符号。上面也没写歌词,真的只有音阶而已呢。”信中插入了一句乐谱,上面的“大喊”,指的应该是大声唱的意思樱   唱歌就会有人来帮忙吗?男孩头上冒出问号,偏了偏头。母亲纤细的手指,滑过短短几公分的五线谱与符号。   “这是Zio、Fiu,这是……”母亲唇间流泻的声音听起来好陌生,像歌曲的一部分一样高低起伏,十分悦耳。只有寥寥几个音,虽然男孩从来没有看过乐谱,也一下子就背起来了。   “哦……”“妈妈也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耶。”母亲看起来也很纳闷,妹妹有样学样地偏着头。男孩点了个头,将卡片收进口袋。虽然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但他一点也不怀疑恩人说的话。   既然卡片上写着,要他碰到危险的时候念出这段话,男孩下定决心,时机到来的时候一定要大声喊出来。面临生死关头,小小的羞耻心根本不值得在意。   几小时后,发挥决心的时刻来临了。   爆炸声从西边传来,天摇地动的巨响逐渐逼近。母亲紧紧抓着男孩和妹妹的手,握得他们生疼。   避难民众仍然聚集在广场上,由于男孩他们后来才进城,位置理所当然偏向广场外侧。正因如此,即使男孩还很矮小,仍然从骤然起身的人群之间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是魔物!”“女人、小孩进到官邸e面避难!动作快!”那是他们昨天才刚刚目睹的大群魔物。它们露出利牙,踏碎街道,挟带绝望席卷而来。数量庞大的魔物塞满整条街,像汹涌的浪潮,男孩只能紧紧握住母亲颤抖的手。   母亲拉着他的手,想尽可能带他们远离魔物,他看见泪水在母亲眼眶e打转。听见L遭大吼的声音,妹妹不明就e地哭出声来。一切宛如慢动作般闪过眼前,他感到害怕,但不知为何没有掉眼泪。   『不过,守护到最后一刻,才是真正的守护。』眼前似曾相识的光景,忽然唤醒了那双温暖的手抱起自己的记忆。   我要守护到最后一刻才行――千钧一发之际,男孩这麽想着。我要变强,那个人说我不用害怕,说他尊敬我。这一次,我也做得到。   因为,有人把守护家人的方法交给我了。   “呃……唔……”他发不出声音,嘶哑的嗓音微微颤抖。   但男孩忍住恐惧,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回握的温度给了他力量。魔物已经逼近到几栋房子的距离,他大大张开嘴巴。   “『――√……――』(救救我们)!!”下一瞬间,地面刮起一阵金黄色的光辉。   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他看傻了眼,无论是那阵柔和的金黄色光辉,还是眨眼间出现的、那五位女子的背影都太过美丽。   所有人都忘记现在的状况,倒抽了一口气。太美了,脑海中除此之外浮现不出任何语汇,人群呆立于原地。   魔物朝地面一蹬,往人群袭来,五位女性挡在避难民众和魔物之间,缓缓张开双臂,好像要凭着仅仅五人的力量,封锁这宽敞的街道一样。   “唔哇……!”下一秒,音波宛如轰鸣般响起。她们口中唱出雄壮的音量,音色优美,彷啡松演奏出来的交响乐。紧接着,一道光之茧由下往上包覆了人群。   男孩目睹迫近的魔物而乾涸的双眼,到了这时候终于涌出泪水。   “你看,那些魔物……!”听见母亲的敦促,他往那个方向一看,发现扑来的魔物被光之障壁弹开了。   L遭也注意到这件事,这才了解那是保护他们的障壁。人们纷纷流下安心的泪水,紧紧拥抱深爱的人,只有举剑应战的宪兵不知所措地打量着那几位女子。   “……发生什麽事?”“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动手铲除魔物比较好……”“不行,要是我们轻举妄动,说不定会分散她们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实在不太敢靠近那些女子。   她们美丽的相貌超越了人类的认知,美得令人不敢轻易碰触。布条封住了她们的眼睛,却无损于她们的美,反而因为藏起部分面貌而显得更加神秘。   插图p007绝世的美女,极致完全的美。那种美近似凋像,美得反而不会勾起俗人的j望,就连与她们来往都教人惶恐。   “你刚刚喊的,该不会是……”“咦,我好怕,妈妈怎麽办……”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怎麽可能呼唤这些女子现身?他不敢相信。   男孩濒临各种极限,他完全忘了对魔物的恐惧,颤抖着身子听从宪兵的避难指示。   “话说回来,队长的火枪原来不是只有一把喔?”“那种用法很累人呢。”还以为那是他的王牌,没想到只是因为累人才不在平常使用。劫尔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想必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利瑟尔不像劫尔他们那样,拥有从正面战胜任何对手的实力,因此不让对方得知实际战力是很重要的。   “轻松简单就被你们躲过,我实在有点受到打击。”“哪有,我吓了一大跳G!啊,不过我还满想再看你用那招的说。”“有机会再说印!比人以平常的步调,从西门走向官邸前广场。   路上偶尔会看到宪兵在讨伐离群的魔物。刚才利瑟尔特别留意不要遗漏强大的魔物,因此宪兵看起来也没有陷入苦战,倒是每一次利瑟尔一行人经过他们身边,宪兵总是要多看一眼。   “想到这歌声即将停止,总觉得有点舍不得。”“不合我胃口。”“我也是G。”广场近在不远处,一行人已经接近到必须仰望光之圆顶的距离。   “她们看起来那麽文静,竟然能发出那麽大的声音喔。”“那不是单纯的音量,我想应该是魔力共鸣之类的吧。”“是喔。那她们为什麽还在唱啊?”“附近有魔物吧。”劫尔说。   利瑟尔支配魔物的技术并不完美。   万一从旁遭人攻击,它们的意识会轻易转向攻击者。妖精的魔法也可能被它们视为一种敌对行为,或许有些魔物还因此逗留在附近。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专业的。”“嗯,毕竟人家是支配者嘛。”“那可是支配者啊。”假如异形支配者还健在,他一定会展现出完美的操纵技巧,一b魔物也不遗漏。   最强魔物使可不是虚有其名,利瑟尔佩服地点点头。   “啊,看见了。”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几位神秘的女子,她们宛如向天祈祷般展开双臂,站在无数的避难民众前方。这些女子难以接近,利瑟尔一行人却若无其事地走向前去,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们身上。叁人毫不在意地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妖精口中奏响的旋律仍然绵延不断。   感觉到她们布条遮掩下的眼瞳似乎看向了这e,利瑟尔露出感谢的微笑。   “―――……─,……(谢谢你们鼎力相助。)”他沉稳的声音理应被层层叠叠的歌声盖过,那几位女子却一下子全都噤声。   同时,光之圆顶也逐渐瓦解、消散,有如细雪般从空中飘落下来。突如其来的寂静刺痛耳朵,一股耳鸣不断的感觉,使得避难民众和宪兵之间一阵骚然。   “――……―――√(已经没有魔物了,你们怎麽还继续唱呢?)”“……――(哎呀?)”交谈的声音宛如歌声。   双方的对话交织出优美的音乐,演奏出一首不间断的歌曲。这就是古代语言,语言本身即拥有强大的力量。   在遥远的往昔,这种语言被广泛使用,不过到了现在,只有拥有庞大魔力的妖精们才有办法正确使用古代语。利瑟尔说的古代语,只是以对话为目的的声音而已。   “―――……√――……(原来他们是因为害怕魔物才求救呀。)”美丽的笑靥绽放开来,如繁花、如宝石,那是任何事物都难以比拟的美。   经过利瑟尔的翻译,劫尔他们听了脸颊抽搐。这些妖精就是这样。她们看起来是纤柔的弱女子,普通男人看了,大概担心伸手一碰就会将她们碰坏,但劫尔和伊雷文完全不这麽想。   “这些家伙还是一样没有危机意识G。”“不需要吧。”她们居住在魔力聚积地,那e没有人入侵,她们仅从丰硕的自然资源当中采撷需要的份量,维持安稳的生活。由于妖精纯洁的种族特性使然,她们排斥负面的情绪,因此内部就连一点微小的纠纷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数百、数千年。就像生物不必要的机能会逐渐退化一样,她们丧失危机意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即使是魔力聚积地当中经过庞大魔力强化的魔物,都完全不构成威胁。   “√――……――(我们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大家为什麽在哭泣呢。)”“……――√(对于唯人来说,魔物是相当骇人的威胁呀。)”看见路边的小石块,人怎麽可能会感受到性命威胁呢?对于妖精而言就是这麽回事。   “还好队长有塞纸条给那个小鬼。”“这家伙实际上也被人操纵了嘛。”二人投来别有深意的目光,利瑟尔假装没发现。   那个男孩相信自己写在卡片上的话,发挥勇气求救,必须向他道谢才行。利瑟尔稍微环顾了一下避难群众,不过没有找到小男孩的身影。   “――…………(我们听见可爱的孩子用悲伤的声音求救,一时之间忍不住……)”“……――,√――(这本来也是我想拜你们的事情,非常感谢。)”妖精纤细洁白的手轻轻按住脸颊,优美的唇瓣间漏出心疼的叹息。   就连这个小动作,也不由得引人注目。她们是珍视小孩胜过一切的种族,但所有妖精都是女性,不会怀胎生下小孩。据说,不知居于何处的妖精之王是妖精当中唯一的男性,但是她们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位王者。   “啊!”“啊。”忽然,避难的群众当中传来一声轻呼。   利瑟尔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面熟的男孩拨开人群冒出头来。他微微一笑,招手要男孩过来。男孩背后背着妹妹,心神不宁地留意着L遭的目光,不过还是朝这e走了过来。   “你读了我写的信?”“是、是的。那个,谢谢大哥哥!”“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一定很努力吧。”利瑟尔跪了下来,握住男孩的手。妹妹从他背后探出脸来,男孩听了利瑟尔的话睁大眼睛,不过立刻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们都没受伤,利瑟尔微微一笑。这时,一位妖精的唇间忽然流露出歌声。   “嗯,这个嘛……”“队长,她说啥?”“她问我,可不可以跟这两位小朋友说说话。”妖精是珍视小孩的种族,但是她们身边没有孩子。美丽的女子们看着男孩和小妹妹,温婉的举止当中蕴藏着期待。利瑟尔明白她们的心情,不过……   “现在还是请她们先忍耐一下――”“那、那个!”男孩忽然出声说道。   “我、我也想跟大姐姐说谢谢!”“我也要!”利瑟尔眨眨眼睛,看向男孩和他背后的妹妹。   这是他的真心话。男孩的表情有点紧张,想要模彷哥哥的小女孩则满面笑容,二人的眼神中确实也带着一点好奇。利瑟尔见状,高兴地眯起眼睛笑了。   他偶然抬头一看,这对兄妹的母亲正站在避难民众当中望着这e。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征询她的同意,只见母亲急忙点点头。   “太好了,那就请你们跟大姐姐做好朋友吧。”接着,利瑟尔口中也唱出音调。   他站起身来,妖精们便悠然走向前去,高兴地接近男孩和小妹妹。她们摸摸孩子的头,抚摸他们柔软的脸颊,男孩涨红了脸,妹妹则笑出声来,妖精们看起来也相当满足。   “还真|渴。”劫尔说。   “毕竟这些家伙几乎是为了小朋友跑来的嘛。”“实际上,这也是她们几百年来第一次接触小孩子吧。”“啊……队长,你是说那个吧,小孩某天突然出现在祭坛上?”妖精无法产下子嗣,那她们如何延续种族?   她们的孩子会突然伴随着光辉出现在聚落的祭坛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麽,妖精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小孩会被当作聚落中所有人的孩子来疼爱,在百般怜惜中抚养长大。   “但是二十岁之前,妖精小孩的成长速度也跟普通人一样嘛。”“她们一定很想念小孩子吧。”“动辄活上一千年,人数哪可能随便增加。”“劫尔,你说得太直接了……”男孩被妖精抱进丰满的胸脯e,整个人僵在原地,叁人望着这情景悠哉地f聊。   这时候,抱着男孩的妖精忽然抬头看向利瑟尔,娇嫩的唇瓣缓缓动了起来。   “―――√……―――(我们也很喜欢你那种可爱的说话方式哟。)”“─……――(荣幸之至。)”看来在妖精们眼中,利瑟尔他们叁人也一样是庇护的对象。   自己跟母语人士实在不能比,利瑟尔面露苦笑。妖精们看了,也露出优美的微笑,彷吩谒怠拔颐强刹换崴姹阍市硭有人这样亲近”。   甘甜的红茶(高级品)、甜美的点心(高级品)、午茶叁层架(高级品)、晶亮的银器(高级品)   ,全都是打动少女心的极品,妖精当然也不例外。她们优雅地笑出声来,尽管遮着眼睛,仍然没有妨碍她们举止高雅地享用下午茶。   对她们来说,最美好的应属乖巧坐在同一桌、身穿礼服的幼小孩童了。天真活泼的孩子固然可爱,端庄有礼、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也同样惹人怜爱。   那孩子是伊雷文口中那位“万能过头的店员”的儿子。美丽的女子们赞不绝口地夸他可爱,对他疼爱有加,那孩子脸上尽管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仍然完美地款待座上嘉宾。看来他确实继承了父亲的血脉。   利瑟尔和小男孩道别之后,委宪兵处理善后,并请沙德为妖精们准备了歇息场所。至于他自己,此刻正在面对沙德本人极度烦躁的脾气,跟背景飞舞着美丽花瓣的隔壁房间真是天壤之别。   “请你解释清楚。”沙德的美声低沉有磁性,假如说这人是妖精之王,自己大概也会相信吧。利瑟尔边在内心点头,边思索自己面临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   他确实没告诉沙德魔物会攻进城内,但他提过城可能会遭到破坏。他确实没说自己会遭到主谋操纵,不过事先提过主谋很可能通晓操控人类的魔法。他确实没有提及妖精的存在,但事前他也告诉过沙德,避难民众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阻止所有事情发生,却没有这麽做,到底是为什麽?”“各位真的太抬举我了。”“驳回。你不会说你办不到吧。”沙德眯细了那双聪敏的眼眸,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啜饮了一口招待的咖啡。   如果说接待妖精的是儿子,在这e担任侍者的就是正宗鼻祖了。这位店员只照顾他们一个晚上,端给伊雷文的咖啡却不忘加上满满的牛奶,办事机灵得令人佩服。   “我也不打算凡事都靠你解决。只有傻子才会绝口不提自己有多无能,反而质疑别人为什麽没有做得更好。你立下的功劳已经超乎期待,我没有任何怨言。”沙德排遣焦躁似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想问你这麽做的原因。”一旦决定着手做一件事,利瑟尔看起来不像是会草草了事的人。   因此,他必须知道背后的原因。假如利瑟尔刻意回避某些事情,那一定是因为这麽做对商业国不利。   比方说,为什麽他没有将魔力增幅装置全数破坏?为什麽知道主谋是异形支配者的时候,没有立刻逮捕他?尽管异物已经排除,但魔物大侵袭还没有结束,沙德必须尽可能采取对策。   “大侵袭那边没关系吗?”“我全权委宪兵总长指挥了。现在魔物的行动已经恢复正常,不会有问题。”“太好了。那麽,我们就慢慢聊吧。”利瑟尔似乎领会了沙德想说什麽,他微笑点头,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您想问什麽,请尽管问吧。”“那我要问!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把主谋干掉啊?”伊雷文撑着手肘,立刻理所当然地插嘴问道。   平常他正打算开口,劫尔就会立刻往他头上揍下去,叫他“看看场合”。但劫尔现在坐在利瑟尔的另一侧,没有人可以阻止自由奔放的伊雷文。   沙德皱起眉头。不过,反正听听利瑟尔的答复也不吃亏,他硬是说服自己冷静。   “队长,虽然你说会危及到避难的人,但一瞬间杀掉他不就解决了?”“被你杀掉就伤脑筋了。”沙德说。   “口误啦,我是说,打爆他的头之类的。”还是很骇人听闻。   “事前没有调查清楚就攻击敌方的大本营,是很危险的哟。”没有错,以伊雷文的实力,趁夜抹除对方的意识也不是什麽难事。即使支配者溷在避难民众当中,花点力气追查一样可以把他揪出来,但利瑟尔却没有这麽做。   为什麽嘛,伊雷文噘起嘴唇。利瑟尔轻抚着咖啡杯的把手,开口回答。   “干涉魔力装置的时候,我调查过了。假如异形支配者死亡,或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丧失意识,庞大的魔力全部都会用于强化魔物。”“那会很恐怖吗?”“强化魔物,可是魔物使最厉害的本领哦。而且支配魔物的施术者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还有许多高阶魔物受到他操纵呢。”“啊……”伊雷文领略了他的意思,回想起在城上看见的大群魔物。   确实出现了不少迷宫深层的魔物,不过利瑟尔努力把它们击杀了。   “那种层级的魔物万一再经过强化,恐怕只凭一头魔物的力量,就能够破坏城。”那会是最糟的情况,沙德啧了一声。   只是一道西城门遭到破坏,损失就已经难以估计。万一全方位都遭受同样攻击,那可不是应接不暇而已。唯一能够阻止魔物的只有主谋,要是他已经昏倒,那就无计可施了。   “魔力装置上也有陷阱?”“很可惜,是的。”“那确实没办法破坏。”劫尔本来想提议“既然这样,为什麽不破坏装置”,听了利瑟尔的答桉,也乾脆地接受了。   “但队长不是破坏过魔力装置吗?”“因为那个陷阱在所有装置都无法作用的时候才会发动。”“是什麽样的陷阱啊?”“大爆炸。”沙德不由得板起面孔。   “你还真敢破坏前两个装置。”劫尔说。   “根据我的猜测,破坏一定数量是没有问题的。你想想看,装置也有可能被路过的魔物破坏掉呀。   ”为了应付这类意料之外的状况,所有魔力装置都彼此相连,即使欠缺一、两部装置,剩馀装置仍然可以互相支援,正常发挥作用。拜此所赐,利瑟尔即使破坏了两部装置,也幸运地没被支配者发现。   由于装置彼此相通,爆炸的时候也是运用凝缩的庞大魔力,一口气引爆所有装置。届时魔物势必会全数炸飞,不过商业国的外附近,恐怕也一样会灰飞烟灭。   “而且我想,留着这些装置说不定还有用处。”“为什麽?”“万一城遭到破坏,感觉可以运用那些装置展开魔力护盾。”这人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就已经考虑到城受损的问题了?   沙德已经明言,不论利瑟尔做出什麽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这句话真正的涵义:一旦不再惊讶,剩下的反应就只有错愕和无奈而已。沙德理解了劫尔时不时叹气的原委。   “你引他出来是为了加快事态发展,那为什麽要破坏城,让魔物攻进城e?”“领主大人,您是不是以为我什麽事都办得到呀?”“大抵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吧。”“您不稍微怀疑一下吗……也许我试图阻止,却失败了?”“驳回。”沙德哼笑一声,利瑟尔有点失落。   他平时就这麽觉得了,有时候沙德的举止有点粗鲁,利瑟尔在心e嘀咕道。他拥有贵族最低限度的教养,不过也许是不在他人面前露脸的缘故,并没有那麽讲究。   沙德本人一定也觉得,礼仪只要做到不受人指责的程度就好了。工作方面他明明毫不妥协的。   “您太抬举我了。”“嗯,毕竟是队长嘛。”“别人这麽想,大多都是你自找的。”难以接受。   “―――……√――……”这时,一阵澄澈的音色,忽然在房内轻柔地回响。   妖精们在隔壁房间享受下午茶,既然特地将歌声传到这e来,肯定是有什麽事。所有人一瞬间竖起耳朵,接着征询般看向利瑟尔。   “她们称赞令郎很可爱,年纪还这麽小,却完美替她们斟了红茶,她们很高兴呢。”“这点小事,做到是应该的。感谢贵宾的夸奖。”听见利瑟尔转达的话语,站在一旁待命的店员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看他儿子的年纪,小手端起茶具组应该还摇摇欲坠才对,店员却说这是应该的。超乎想像的表现,不晓得是这种严格的教育使然呢,还是该归功于遗传自血脉的浓厚天分?   利瑟尔佩服地想道。他正准备转达店员的感谢,才微微张开唇瓣,却又闭上了嘴。   “各位这麽安静,我有点不好意思耶。”“你不是习惯受人瞩目了?”劫尔说。   “完全不一样呀,这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歌一样。”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利瑟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害臊。伊雷文诧异地看向他。   “队长,我不懂你羞耻心的标准在哪G,你平常不是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平常?”原来如此,只是有没有自觉的问题而已嘛。劫尔和伊雷文点了点头。   利瑟尔尽管心e纳闷,不过还是没有追究,开口将回应送到隔壁房间。他模彷妖精的做法,以魔力构筑出传导声音的路径,隔着一面壁勉强能够传达。   “话说回来,关于魔物侵入城内的事……”这家伙平常到底都做了些什麽事?沙德一面感到好奇,一面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差点分神去想这件事了,一定是因为克服了最艰巨的难关,现在心情松懈下来的关系。他灌了一口咖啡,集中精神。   “关于这一点……”利瑟尔寻思似地轻触唇边,开口说道。   “主要是因为,我们不能夺走支配者的意识。只要还能思考,他随时都有办法破坏城。”“……啊,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重新设下机关了?”“啥?”“主谋不是说了?等到我方筋疲力尽的时候。”听见伊雷文的疑问,劫尔简单答道。   异形支配者趁着避难的时候,设下了一开始炸毁西城门的那道魔法,因此设下魔法想必不需要太多时间。打从支配者来到城上的时候,城就已经注定会被他炸毁了。   而且正如劫尔所言,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异形支配者就已经打算亲临西门,这也就代表市区迟早会遭到魔物蹂躏。   “既然魔物一定会攻进城内……”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   “……所以我才想,落入对方的支配当中夺取控制权,是最快的方法,灾情也可以减到最轻呀。”“所以?”看来这招行不通,利瑟尔放弃了。   既然劫尔交代“事后给我记着”,利瑟尔总想尽可能在他算账之前找到免死金牌。不过,看来就算有正当理由,劫尔也不会因此原谅他。   前一晚劫尔也说过了,不论有什麽理由都一样,所以他不接受这个借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又没把握一定能夺取成功。”“所以我才事先请你过了叁分钟就阻止他呀。”“队长,差一点点就超出时限了G。”“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成功夺取了控制权,应该夸奖我才对吧。”啪一声,劫尔的手背打到利瑟尔额头上。一如往常,声音响亮,却一点也不痛。   “嗯?话说回来,阻止他的方法应该是破坏掉所有装置对不对?”伊雷文问。   “是呀。魔力如果没有经过强化,是不足以支配人类的。”“不会爆炸?”“引发爆炸的魔力,也全部用在我身上了。”操纵人类的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实际上,异形支配者取得利瑟尔这个棋子之后,也没有继续操纵魔物了。正因为他放弃了魔物的支配权,利瑟尔才能在短时间内夺取成功。   “……你被支配之前也未免准备得太周到了。”沙德说。   “万一就这麽一直被支配下去,那就伤脑筋了呀。”“你别被支配不就好了?”利瑟尔这麽做一定有各种考量,对于商业国而言,或许这也是最好的做法。   但是,这些对劫尔他们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论灾情扩大,还是发生任何事情,二人的优先顺序都不会改变。   “我也有一些意见,但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左右那两个人处置吧。”“我是有在反省的。”“驳回。你应该要后悔才对。”利瑟尔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   组了队伍却擅自行动确实不妥,而且,他也没有迟钝到不明白劫尔他们怎麽看待这件事。因此,利瑟尔甘愿接受责备。   “假如我这麽做对这个城市一点帮助也没有,那我会后悔的。”“……啧。”但他多少还是会垂死挣扎一下。   “那麽,您是否还有其他疑问呢?”“不,已经够了。我大致明白了。”那太好了。利瑟尔说着,微微一笑,望向窗外。   “那麽,就让我实现约定吧。”“约定?”“我告诉过您,会在今天之内解决这件事吧?”“驳回。这约定早就实现了。”异形支配者已经逮捕,相关事务也全数处理完毕。   只剩下一场普通的魔物大侵袭,讨伐也进行得相当顺利,沙德想不到还有什麽约定。   “我不是说过了吗?您会很忙的。”利瑟尔维持面向窗外的姿势,目光朝沙德的方向瞥来。   不必说,沙德现在已经忙死了。但他判断这次面谈比什麽事都更加重要,所以才以疾风怒涛之势解决了各项要务,特地安排一段时间与利瑟尔谈话。   在沙德眼前,利瑟尔将交握的双手搁到桌上,悠然一笑。   “今晚您不会有馀暇安眠的。”利瑟尔双唇吐露出简短的音节,下一瞬间,浑厚的声之洪流冲击耳膜。   沙德瞠大眼睛,透过窗户,他看见奇迹般的景象。无数剑刃飘浮在空中,形象有如海市蜃楼般飘摇不定――数量惊人的光刃。   『――√――……─……Sia!!』响起一段有如交响乐终曲般强劲的旋律,光剑随着歌声落下。   那光景恍如流星坠地般壮丽,人们只能抬头仰望。大侵袭画下了唐突的句点,战士们愣愣地放下武器。必须迎战的魔物已经不复存在,光刃贯穿了一切,众人看得出神。   寂静笼罩全城。利瑟尔闭上眼睛,沉浸于优美旋律的余韵之中,对真正尊贵的存在,致上由衷的敬爱之情。   “√……―――(在此向你们致上由衷的感谢与敬意。)”宛如叹息般吐露的心意,一定嗜反达到妖精耳中了。   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音色温暖柔和,她们想必不觉得这有什麽特别,又重新开始享受下午茶时光了吧。   利瑟尔缓缓睁开眼,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忍俊不禁地笑了。   “…………”在他眼前,沙德撑在桌上的那b手掩着脸庞,默默无语。   “你是想快速解决这件事,早点去泡温泉吧……”劫尔说。   “被你发现了?”“毕竟队长到商业国来也没什麽事嘛。”“是呀,现在也没有办法观光。”听见叁人若无其事的对话,沙德缓缓抬起头来。   那头光润的黑发盖住脸庞,形貌骇人,小孩子看了都会吓到哭出来。即使他是美男子,这副模样还是一样可怕,那张脸上简直能感受到杀意。   “这麽说来,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请教领主大人……不知道这次我卖了您多少人情呢?”利瑟尔却不为所动,乘胜追击,语气显得刻意。   “你该不会……”“啊,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竟然挑这种时机,真不留情面,劫尔叹了口气。   看利瑟尔处处帮忙商业国,劫尔也隐约有所猜测,事实果然不出所料。他不会说利瑟尔是没有好处就不会行动的男人,但可以获得好处的时候,利瑟尔也不会放过机会。   “你有什麽目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沙德烦躁地拨起刘海,牢牢瞪着利瑟尔,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戒。   “我想知道一件事情。”利瑟尔紧接着道出的内容,确实等同于特级机密。   怎麽可能告诉你――若是以前,沙德一定会这麽回答。但利瑟尔确实立下了相应的功劳,经过这次大侵袭,他也知道不应该与利瑟尔为敌。   而且,还不仅如此。没想到自己也有明白雷伊心情的一天,沙德心想,响亮地啧了一声。   “……还不够,差了一点。”不过,沙德好歹也是商人之城的领主,能抬价的时候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听见这句试探,利瑟尔却点头表示赞同。这情报确实价值不斐,但利瑟尔这反应彷房创┝俗约旱谋疽猓沙德有点不是滋味。   “那麽,请容我献上这东西补足吧。”“什麽?”利瑟尔将一副眼镜交到沙德手中。镜片没有度数,带着绿松石般美丽的深绿色。   “这是阻绝认知的眼镜,戴上它,L遭就认不出您是谁了。它的效果相当优异,甚至碰见熟人也会被当成陌生人看待。如果您想像以往一样到街上视察,有了它不是正好吗?”“没想到队长开到的尴尬迷宫品会派上用场G。”“什麽尴尬,这可是迷宫深层开出来的高级迷宫品耶。”“虽然除此之外根本没用。”听着叁人的对话,沙德掩住的嘴角勾起笑容。   一败涂地。自己想必一辈子都赢不过眼前这号人物了,这麽一想,心情反而轻松许多。他收下眼镜,插在胸前的饰绳上。   “足够了吗?”不如拿去跟雷伊炫耀吧――竟然产生这种难以置信的想法,看来自己的情绪也相当高昂。沙德心想,笔直回望利瑟尔投来的微笑。   “我就同意吧,成交。”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朝这e接近。   宪兵总长呼唤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也不意外,沙德点点头。魔物突然间全数歼灭,他必须向不知道内情的人交代才行。该怎麽解释才好?   诚如利瑟尔所言,他今晚大概不用睡了。但无所谓,反正心情如此浮躁,即使没有事情要办,他也睡不着。   “应付大侵袭辛苦了,领主大人。”“驳回。初次见面我就说过了吧?”沙德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向房门,伸手握住门把。   “祝您度过美好的夜晚,沙德伯爵。”听见沉稳的嗓音如此回应,沙德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走出房门时,那道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第叁卷第四十四章 魔物大侵袭画下了句点。   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王都派遣的增援人手都还来不及抵达,大侵袭却已经结束,再加上民众目击疑似妖精的女子出现……想起接下来的麻烦事,及早解决也不是没有坏处。   沙德边想,伸向文件的手仍然没有停下。他已经几天没睡,虽然最重要的是商业国和这e的居民,但这和那是两回事。   “采取了那麽多行动,麻烦事却置之不理?一群任性的家伙……”沙德对着已经不在这e的利瑟尔一行人啐道。   回想起来,劫尔那时候说过,利瑟尔是想早点解决这件事、早点出城。简而言之,他对普通的大侵袭没有兴趣,但又不能在大侵袭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将一刀这个最强战力带离商业国……所以就把大侵袭解决了。   竟然为此拜妖精帮忙,一口气歼灭魔物,只能说这人真是疯了。   “要不是有他在,灾情不晓得会有多惨重,现在的结果很值得感激啊。”因萨伊说。   “我知道。”“再说,那小子基本上也没忘记为别人着想嘛。”“我说了,我知道。”利瑟尔出城之后,将整个商业国以魔力护盾包覆了起来。   像之前说的一样,他运用剩下的魔力装置动了些手脚。拜此所赐,城的修缮工程相当顺利。   而且利瑟尔虽然找来妖精,却完全没有介绍沙德与她们会面。这麽一来,不论外人怎麽说,沙德都可以借口说那是冒险者个人找来的帮手,坚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主谋怎麽了?”“封住他的魔法,关在牢e啦。不过,即使不封魔法,他也一样什麽也做不了印!彼想起支配者被伊雷文摧残到支离破碎,又重新恢复的模样。   现在,异形支配者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没有什麽危险性。不知道伊雷文到底对他做了什麽,当时伊雷文边说着“大概只剩这瓶有效啦”,一边递了解毒剂过来,但是一服下解毒剂,支配者又被摧残得更凄惨了。虽然毒确实是解开了没错。   “哎呀,即使换成一般的大侵袭,领主还是很忙碌嘛。提早解决最好啦!”因萨伊哈哈大笑。沙德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否认。   “不过打从大侵袭开始,你就一直把那小子挂在嘴边啊。”“……没事就出去。”因萨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出房门。沙德见状,响亮地啧了一声。“这我有所自觉。”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这时候,利瑟尔在旅店房间内,和劫尔相对而坐。   一行人送了妖精回去,正准备按照先前所说,好好泡个温泉休息。现在他们才刚进旅店,二人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床上。利瑟尔带着至今最严肃的表情,劫尔则面无表情,双臂环抱在胸前。   伊雷文随便往利瑟尔身后一躺,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次能够成功抢在支配者之前行动,毫无疑问是书本的功劳。”利瑟尔的语气不像劝说,反而带着几分恳求。   但劫尔连眉毛都不动一下,那张端正的脸庞默不作声,不为所动地凝视着这e。利瑟尔慎选措辞,开口说道:“既然平时累积的知识,在关键时刻能帮助自己,表示这是有必要的吧?”“是啊。”“那麽……”“那又怎样?”略微沙哑的低沉嗓音,不由分说地压下了利瑟尔的气势。   凡是嘴上的争论,利瑟尔无疑能赢过大部分的对手。他知识渊博,又懂得以话术控制对方的情绪,这方面的技巧其他人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是,事前他会想尽办法,避免在不利的状态下与人争执。   “我真的在反省了。”“喔?”现在,利瑟尔形势不利,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有错在先。   “禁止读书,我真的有点受不了……”“所以?”利瑟尔放弃了。   “这次我大概也站在大哥那边吧――”“伊雷文……”“你用那种声音叫我的名字也不行哟。”低头往旁边一看,床上的伊雷文已经爬到利瑟尔身边,仰头望着他。他翻身仰躺,正露出喉咙咯咯笑。   利瑟尔垂下眉头笑了,伸出指尖,抚摸他震动的喉结。也许是会痒吧,伊雷文立刻抓住了利瑟尔的手,改往他手上蹭来,利瑟尔没有阻止。   “只有我们在的时候,你真的撒娇得很直接耶。”“嗯啊――”利瑟尔望着他心满意足的模样,接着重新面向劫尔。   “一个星期,对吧?”“还不是因为你耍赖,嫌一个月太长。”“再短一点……”“啊?”他放弃了。劫尔的表情凶恶至极。   但是,他从来没有长达一个星期不读书的经验,包括在原本的世界也一样。利瑟尔明白自己太恣意妄为,因此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可是这实在太痛苦了。   但劫尔是不会妥协的,绝对不会。   “我不觉得我能撑到一个星期……”“可以啦,队长,你不是有铜铁壁的理性吗?”“铜铁壁?”“被那些妖精邀请共浴,我看世界上大概没几个男人有办法拒绝喔。”带有神秘的美貌,美得令人不抱j望的妖精。   一行人将她们送到魔力聚积地前方的时候,她们说:“哎呀,想泡温泉的话,我们这边也有呀。难得都到了这e,怎麽不一起泡个温泉再走呢?”利瑟尔却沉稳地告诫她们:“淑女轻易裸露肌肤不好哟。”这种男人的理性,不是铜铁壁是什麽?   妖精们不可思议地反问“为什麽”,利瑟尔却无比冷静地说服了她们,冷静到劫尔和伊雷文甚至怀疑这人的性j是不是全掉光了。男人这样子没问题吗?   “怎麽可以不纠正对方的单纯,让女性蒙羞呢。”“人家都说好了,队长干嘛在意那麽多啦。”“即使对方不排斥,我们也没有色心,这种行为还是不太合乎分寸吧。”妖精当中只存在女性,也不会怀胎生子,她们的常识和利瑟尔他们的常识有所差异,所以才会如此邀约。但既然异性共浴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常情,还是应该避免这种行为。   利瑟尔认为这是绅士该有的举止,伊雷文倒是相当惋惜,劫尔也觉得他的反应像个老头子。   “也是啦,我们在魔力聚积地也不可能放松休息嘛……但队长竟然可以拒绝女人,却不能没有书,这我真的不懂G。”“要不是这样,罚他不准看书就没效果了。”“效果太好了。”利瑟尔苦笑道。好了,接下来会怎麽样呢?劫尔反手往床上一撑。   来到这边以后,利瑟尔离开书的日子,恐怕也只有刚开始的两、叁天而已。不对,为了确认文字差异,他那几天说不定也在什麽地方翻过书了。这麽想来,利瑟尔还真是无人能及的书痴。   老实说,劫尔的怒气已经平息了,而且他发怒的对象本来就不是利瑟尔。这惩罚的目的,只是希望利瑟尔往后不要再做出同样的事而已。   “(这样处罚他可能也没意义就是了。)”只要利瑟尔觉得有必要,想必他往后仍然会毫不迟疑地这麽做。当然,相信他会尽可能确保自身安全再行动。如果经过这次惩罚,利瑟尔能把这手段保留到最后非不得已才使用,那就谢天谢地了。   附带一提,劫尔也是单纯感到好奇,想知道利瑟尔离开书会变成什麽样子。   “别背着我们偷看书啊。”“要是打算偷看,我一开始就不会反对了呀。”“G,我们去泡温泉啦,好不好嘛?”伊雷文蹭着利瑟尔的手撒娇,f得发慌似地插嘴说道。   温泉还是太烫了,他一个人没办法泡。利瑟尔表示赞同,站起身来,劫尔也顺应他的邀约起身。   或许能稍微窥见这位沉稳男子折腾难耐的模样,真令人期待。他愉快地眯细眼睛。   f谈大家好,我是利瑟尔大人的直属书记官。   现在,我在国王陛下身边负责处理杂务。   如果将“绝对王者”这个词汇具体化,一定就是我们国王的模样吧。   满溢而出的威光、聪敏的眼瞳,嗓音e蕴含支配万物的绝对权威,只是经过陛下身边,就会在那逼人的霸气之下不自觉屈膝下跪。陛下的银发带着星光般的色泽,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有如明月,存在感却宛如太阳的化身,是无可挑剔的王者。   众人对陛下只有敬畏,没有恐惧。平民同时怀着亲近感与敬爱,我们这些臣下则是献上憧憬与敬意,众所皆知,国王陛下是v代最优秀的君主。   严格教导这位陛下帝王学的,正是利瑟尔大人(过程中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国王陛下从小古灵精怪,即使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也拿他没辙,绝不可能乖乖听从导师的话。不,当时我完全没有机会见到国王陛下,所以这只是我听到的传闻而已。   当时利瑟尔大人年纪仍轻,我也不清楚他为什麽会被拔擢为王储导师。不过现在回头想来,所有人都会同意利瑟尔大人是适任人选吧。   虽然作风太过自由奔放,看不太出来,但国王陛下其实是相当优秀的明君。   虽然有时候会跑出王城,不过陛下会事先将职务处理完毕,所以没有造成任何问题。我想,这有一部分应该也是利瑟尔大人协调的结果。   国王陛下处理众多政务的模样看起来轻松娴熟,跟他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称,这无疑是利瑟尔大人的教育成果。既然利瑟尔大人有能力培育出如此优秀的君王,而这样的能人又突然消失无踪,这也就代表……   “陛下,军事单位的预算比往年还要少啊。”“平常利兹会配合其他单位调整预算吧,不是不可能办到,自己想办法。”“陛下!财务人手不足,政务几乎要停摆了!”“去找其他单位借人力。碰到这个时期,一般是利兹从什麽地方拨人过去吧,现在你们靠自己啦。   ”“陛下……商路上有盗贼出没,但是来不及应付……”“太不知变通啦,学学利兹,去跟佣兵合作。不准跟我说你们连一个门路都没有啊!”“陛下,邻国的国王说没有收到平常在换季时节会送过去的美酒,问我们出了什麽事。”“我哪知道!不是交代过利兹只要讨好老子一个人就好吗,那家伙到底在干嘛!”……代表我们大难临头了。   “真受不了,没事扯老子后腿,无能的饭桶!”室内终于恢复寂静,国王陛下烦躁到了极点,好恐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天来请示陛下吩咐的人,全都不是国王陛下的亲信。不对,除了捎来某邻国消息的那位以外。   这些人没有受到实力至上的国王陛下重用,却拥有足以踏进此处的权位,是群尸位素餐的老人。哎,这跟国王陛下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   “这些人对利瑟尔大人的搜索预算挑叁拣四,竟然还敢说得这麽厚脸皮,真不知感恩,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他们什麽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没有活着的价值啊?”“……没想到你这家伙说话这麽刻薄,讲得倒是没错啦。”当然刻薄了,利瑟尔大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国王陛下随手拨乱那头耀眼的银发,咋舌一声。听得出陛下的心劳。   “要不是利兹阻止,老子早就把他们全干掉了。”“利瑟尔大人阻止您吗?确实如此,以陛下的作风,看不顺眼的瞬间就会将对方连着宅邸整间炸掉了。”“你是怀恨在心喔?”我绝对没有怀恨在心,只是偶尔会梦见自家爆炸而已。   “秉性再怎麽无耻,他们的办事能力跟影响力都还可以,再怎麽说也是老屁股嘛。”“他们确实握有各种引人反感的人脉呢。”“所以啦,利兹就说,『反正随时都可以消灭这些人,不如在接班人独当一面之前巧妙利用他们,比较省事』。”省事。   利瑟尔大人个性沉稳、温柔,却不太像是和平主义者。   毕竟,他的所有行动都以“对国王陛下有利与否”为判断标准,为了帮助国王陛下不择手段……应该吧。因为利瑟尔大人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又做得太不着痕迹,我也没有办法掌握所有来龙去脉。   最重要的是,利瑟尔大人会肯定国王陛下的一切。   以前,国王陛下曾经肃清国内的某位领主。后来事迹败露,大家才发现那个领主非法调高贸易关税,从商人身上取钱财。   至于国王陛下“肃清”的手段,则是把那个领主龟甲缚,只穿一条内裤吊在港口。领主是个中年大叔,画面惨不忍睹。   然后,陛下不晓得从哪e搬来大量的虫蛀番茄,整整装了十个木箱,还很周到地在高高吊起的领主正下方,设置了一面“请自由丢掷不必客气”的看板。他自己也一颗接一颗把番茄往领主身上砸,边砸边放声大笑,然后才凯旋归来。   陛下在这方面一向毫不马虎,这是光明正大地找碴。   『利兹,我把看不顺眼的领主吊起来啦,之后交给你处理。』『证据呢?』『没留下。嗯,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老子干的啦,但没有证据。』『那就太好了。请您泡个澡歇息一下吧。』这时候,利瑟尔大人已经安排新任领主接下岗位了,办事真是迅速。   顺带一提,后来利瑟尔大人借着国王陛下的传送魔术到现场一看,领主还吊在那e,全身被番茄汁染得通红,没有人放他下来。看来商人们对领主怨恨深重。   隔天,“国王捍卫正义,讨伐恶霸领主!”的消息就传了开来。关于这件事,利瑟尔大人一句也没有责备国王陛下。   “这些事办完,我到研究所一趟。”“好的。”国王陛下迅速将各单位提出的桉件分派完毕,开口对我说。   研究所位于王城一角,是隶属于国家的优秀魔术师致力研究的场所。现在,那e是搜索利瑟尔大人的最前线。   最近,国王陛下时常到研究所露面,跑出王城的次数也少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某种恐惧确实盘踞在我胸口,但我仍然目送陛下离开,然后呼出下意识屏住的气息。   以传送魔术移动到目的地之后,我叫住了一个男人。这家伙闭嘴不说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股忧郁气质。   “喂,差不多也该连通到利兹那边了吧,臭人妖。”“呵呵,讨厌啦,叫人家哥哥大人。”“你老实回答老子的问题啦。”他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哥哥。这男人热爱魔术,爱到放弃王位继承权,当上了研究所所长。   当初要是这家伙继承王位,我就乐得轻松了。还说什麽“多亏有个优秀过头的弟弟,还有小利瑟尔帮忙,就用不着人家上场啦――”先去死一遍啦。   不过看来他还是有点才华的,这家伙曾经帮利兹改装出可以使用的魔铳,现在也全权负责指挥搜索,屡次有所斩获。   “我们不是从小利瑟尔的房间找出魔力渣滓,然后建立世界背面的假想接点了吗?幸亏有这麽充裕的预算,最适合的魔石也弄到手了,所以我们就以那个魔石为媒介,把魔力渣滓的纪录写入其中,然后模拟……”“讲结论。”“今天,就看你的表现印!闭饩捅硎尽―突然消失无踪的那个家伙,明明说好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却什麽也没说就平空消失,怎麽找都找不到的那个微笑、手掌的温度、头发的触感、甜美的眼睛,还有嗓音――每一次回想起来,他不在身边的事实都令人烦躁。   这早就超出了我的忍耐极限。不巧我不像那家伙那麽知足,只是思慕就能感到满足。   “现在马上开始。”“走这边哟。”听见我这样催促,臭人妖也微笑带我往前走。   我们再怎麽说都是兄弟手足,他也知道我已经忍到极限了。虽然这点让人不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被带到一面像镜子的东西前面。但镜子e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它飘浮在半空,旁边围绕着各种魔术阵和魔石。   “这是魔石?”“对,是你拿来的那个。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才买不到呢。”臭人妖抚摸那块像镜子一样的魔石。   当时听说需要品质良好的巨大魔石,我确实跑去弄到了这东西。地点是栖息着大量高危险性魔物的山谷,平时禁止进入,而且还是别国的领地。   “来,你站在那边吧。”我站到层层叠叠的魔术阵中央。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哟。第一,就是把你那像笨蛋一样庞大的魔力,注入到我们用几百个魔术阵固定下来的通道e。”“你说笨蛋是吧,事后给老子记着。”“呵呵。第二件事情,就是找出小利瑟尔。”“啊?”现在我们不是正准备做这件事吗,这话是什麽意思?   “通道的终点设定在小利瑟尔的耳环上……更嗜返厮担是你庞大过头的魔力。”我交给利兹的耳环有两只。   一b是收纳魔铳用的耳环,另一b则灌满了我的魔力。两只耳环都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那家伙一定会配戴在身上。   “那b耳环本来就会呼应你的魔力,所以一定会互相牵引。只要你强烈地、强烈地思念,它一定有所反应,不要错过那一瞬间了哟。”强烈地思念。我微微点头,放出魔力。   我看见臭人妖急忙退开,同时大量的魔术阵放出烦死人的眩目光芒。   眯起眼睛往臭人妖的方向一看,那家伙两眼发光,正往手上的纸张振笔疾书。   “竟然能驱动这麽大量的魔术阵,虽然人家本来就相信你办得到了……!啊,即使把全世界的魔术师聚集在一起,这种规模的魔力也撑不到一分钟……!有你这样的弟弟,人家真是太幸福了!”恍惚的表情真受不了,周围学者们的目光也一样。这些家伙以为老子是实验体啊?   实在太恼人了,于是我抬起一b脚,狠狠踢到地板上。响起砰一声震撼五脏六腑的爆裂音,那些家伙听了总算回过神来,各就各位。   但臭人妖还是直盯着我看,我决定不要再管这家伙了。   忽然间,L遭的魔术阵一同开始转动,眼前镜子般的魔石发出澹澹的光芒。   接着,它啪地一声裂开,裂缝中漏出眩目的光辉,照亮整间研究所,光线强烈得睁不开眼睛。   “――喂!”“就是现在!终于连结到那一侧的世界了,你快找到小利瑟尔吧!”我闭上眼睛,感受到什麽东西的气息。   不晓得是那一侧的野兽、人民,还是植物,无数微小的气息。我挥开那些隐隐约约的气息,寻找利兹。   “利兹。”臭人妖说要强烈地思念,事到如今,这根本用不着他说。   听见自己口中漏出恳求般的声音,我啧了一声,加强释放魔力。既然只有渴求还不够,我一一挖掘出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初次见面,殿下。』我讨厌那些接二连叁派到我身边的导师,那一天,听说又有新的导师要来,我于是逃之夭夭。一大早我就甩开侍卫,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结果利兹已经在那e了。   那家伙没说他就是导师,每天都到那e露面。一开始,我好像也看他不顺眼,但不管我做什麽他都没有追究,只是微笑以对,后来我就越来越中意这个人了。   有一天才注意到,其实我在不知不觉间,从他身上习得了各种知识。   『要是你是我的导师该有多好啊。』听见我这麽说,那家伙才揭露他的身份。那时我想,这个人个性真差劲。   『利兹,我们到外面去嘛!』『等到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当然没问题呀。』『耶!』即使是一般人会阻止的提议,那家伙也没有拦阻我。   不论我要去的是敌国,是危险的溪谷,还是单纯到城下逛逛,只要我开口邀约,他总会跟来。利兹基本上以维护自身安全为重,却愿意相信我,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与我同行。   『G,我常常拉着你到处跑,你不会嫌烦喔?』『如果您需要我,那就是我无上的幸福了。』听见我这麽问,利兹由衷露出高兴的笑容。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我一向觉得利兹这麽说是理所当然,但这不表示我听了不会开心。看见我心满意足的模样,利兹被逗笑了,伸出手温柔地梳理我的头发。   插图p008『G,利兹,你看这个!』『您怎麽把魔铳拿出来,发生什麽事了吗?我知道殿下不受后座力影响,之前看过您使用印!弧翰皇抢病D憧春樱只要像这样,用传送魔术把魔力弄进去,就可以重复使――』那是我第一次被骂。   脸颊上被打了一巴掌,我愣住了,没发现手中的魔铳已经掉到地板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不带笑容的表情,第一次看见平时一向温柔的眼睛细眯起来,染上责备的色彩,第一次听见他吐露的嗓音不再温和。   『咦,什麽……利兹?』我无法大声怒斥他放肆,也无法道歉询问自己做错了什麽,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茫然自失。那时候经v的好多事情,都是生命中第一次。   『我应该教导过您,改造迷宫品是很危险的吧?』『――但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用啊!』发射时的冲击力道也许可以想办法解决,当时说话语气还很正常的老哥这麽告诉我。   那就只剩下残余弹数的问题了。如果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使用,它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武器。   『还不是因为你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什麽你实力不够,跟我出去不太好……所以我才特地帮你准备武器的G!』『是我的错吗?』虽然知道那只是玩笑话,但我还是不希望利兹以后再也不跟我出去。还以为他看了会开心的。   『……对啦!』现在回想起来,对迷宫品这种不可能解析的东西动手动脚,丢掉小命的可能性确实不低,简直像抽签决定生死一样。但当时的我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挨骂使我大受打击,挨他的打令我绝望,碍于自尊心,我又无法坦率道歉。   『反正都成功了啊,你闭嘴收下不就好――』『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办法待在您身边了。』我瞪大眼睛。   『殿下,我无法容许任何会陷您于险境的人物,继续在您身边逗留。』我马上注意到,我伤了那家伙的心。   他脸上浮现强颜欢笑的表情,笨拙到连我都看得出来那笑容是假的。   『打了您非常抱歉,殿下。一定很痛吧?』『啊……』利兹的手伸了过来,但还没有碰到我,那b手就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那家伙又道了一次歉,走出房门。我无法去追他,后来老哥跑来,才发现我一直呆立在原地。平常我嫌老哥烦人,总是啧一声打掉他的手,但那天却在那b手的敦促之下,用我还无法正常运转的思绪,一点一点说出事情始末。结果就被揍了……虽然我躲开了啦。   那天一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明天就没事了――我毫无根据地这麽想,闭上眼睛,却整晚无法成眠。   期待化为泡影,隔天利兹没有来访。老爸告诉我,导师换人了。错愕之下,我带着无法压抑的冲动,一抬手就往眼前特大张的桌子打下去。   可能是我下意识注入魔力的关系,桌子被打个粉碎,木片在半空飞舞。“快去给我道歉!”老爸训道,把我揍到整个人快要飞出去,要不是这样,我大概会把王城轰到半毁出气吧。   『……利兹呢?』『嗨,殿下。您好像伤害我们家儿子很深哦?』『……回答我啦,臭大叔!』我从以前就不擅长应付那家伙的老爸,即使一样露出笑脸,他的笑容也跟利兹完全不一样。   大叔笑着,默默指向他们家的书库。我急忙朝着那座素有“大图书馆”之称,闻名各国的巨大书库跑去。   在那e看见的光景、交谈的对话,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在这之前,我从来没看过那家伙失去平常心的模样,以后也没再见过,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副模样带给我多大的打击。   我终于发现,自己一直都在依赖利兹。我想,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对王位产生兴趣,有了那个地位,我就能君临于利兹之上,能给他庇护。   『陛下,恭喜您即位。』『嗯。』各种典礼、仪式等等紧锣密鼓的行程结束之后,利兹捎来一句祝贺,我却高兴不起来。利兹是王储导师,换句话说,我即位为王,就代表他的任务结束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导师,而是我的臣下。   只是无数臣下当中的其中一人,而不是唯一的导师。以利兹的地位,未来必定会成为我的亲信或是重臣,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利兹,我说啊……』『是?』『你都无所谓喔?』感觉好像只有我单方面在乎这件事,有点令人火大。听见我这麽问,利兹微微一笑,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您的人,而您是我的王,这些都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呀?』『我不服气。』那双眼睛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看得我皱起了脸。是把老子当成小鬼喔?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妙计,并立刻决定付诸行动。我带着几分报复心态,在加冕典礼上,向众人堂堂宣布。   创建宰相之位,并任命利兹为宰相。听见意想不到的宣言,群臣一片哗然,我毫不在乎他们怎麽想,冲着利兹露出无畏的笑容,看见利兹露出了没辙的苦笑。   让我觉得“真是赢不过他”的,就只有那家伙一个人。实际上,在我成为国王之后,我们之间改变的也只有称谓而已。看见他一如往常的态度,我稍微有点安心,这是秘密。   发生了好多事,跟利兹有关的一切,我一点也不曾忘记。   还记得敌国发动战争的时候,我听从那家伙的建议,用传送魔术接连将士兵送往战场,结果大获全胜。   有一次微服出游玩过头,被国策顾问那个老头训话,叫我要懂得自重,那家伙还陪我一起挨骂。   跟利兹喝酒的时候,他个性大变,跟平常完全不一样,隔天竟然还什麽也不记得,看得我大爆笑。   有一天,我硬是从利兹身上汲取魔力,灌注到耳环当中,然后把那耳环刺到自己的耳朵上。   有一次我毁了海贼的巨大战舰,结果利兹说他本来想要完好无伤取得那艘船。有一次我钓到河e传说中的守护神,拿去给利兹看,结果利兹叫我把它放回去。有一次有刺客想暗杀我,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那家伙告诫我不要玩过头了。   即使我在利兹眼前,作势杀掉他的母亲,那家伙仍然对我――“找到了。”捕捉到了,有一道沉稳纤细的魔力,就依偎在我的魔力旁边。   为了不错失目标,我加强释出魔力。我从来没有动用过全力,在此刻解放全身庞大的魔力,绝对不能错过它。   城堡开始摇晃,魔术阵的强光令人目眩,我把足以蒸发一个国家的魔力全部灌注到眼前的镜子e。   “等一下……!哎哟,王城会被你炸掉啦!人家叫你不要……喂笨蛋,叫你住手是听不――”“炸掉就炸掉算了!!”为了找回那家伙,即使这个国家消失我也不会迟疑。   “利兹!”镜子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我集中魔力,硬是将它撑开。就差一点了,利兹就在那道光的彼方。然后,在那道缝隙的另一头,我确实看见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百般思念的紫水晶眼眸。   “陛下。”我将裂隙扩展到极限,缓缓收敛魔力。彷肥艿侥堑捞鹈赖纳ひ粑引似的,我的喉咙也不由自主发出声音。   “利――――”“嗨,连上了吗?”我差点毁灭世界。   裂隙逐渐闭合,我们在裂缝完全消失之前四目相望,不曾别开目光。我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双眼眸的余韵烙在脑海。   利兹看起来过得很好。没有受伤,微笑没有蒙上阴影,对我的忠诚心也没有丝毫动摇。我从来不觉得终于窥见那一侧的世界时,看到的会是他的遗体,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小利瑟尔看起来很有精神呢,这样人家就放心了。不过,暂时没办法连接第二次了呢。”“啊?”“你看,这个不可能复原了哟。”我顺着老哥的手指,看向眼前的镜子。   魔石惨不忍睹地从正中间裂成两半,臭人妖说得没错,看起来不可能重复利用了。太脆弱啦。   “请你再去采魔石过来吧,下次最好找个更大的。”“据我所知那是最大的啦。话说回来……”“咦?唔咕!”“竟敢对着老子这样笨蛋笨蛋地骂,你还真带种啊?”我抓住老哥的脸,把他整个人举起来。是以为状况溷乱,老子就会当作没听见喔?   “是说那个大叔跑哪去了?看老子还不砍他头……”“唔咕咕咕咕……(他回去了,看起来很开心喔。)”“老子没问你啦。来人啊,把那个臭大叔拖到老子面前!”我不会原谅那家伙的,绝不。就算我那时候伤害了你儿子,你也没必要到现在还找老子麻烦吧?心眼有够小G,怪兽家长。   “用搏命的决心,把利兹给我找回来。别忘了是谁选中你们来到这e的,怎麽可能办不到!”““遵命!””众多研究者异口同声回答。我冲着他们笑了笑,盼望着再会的那一天,朝着阳光底下迈开脚步。   第叁卷毒蛇与懦夫的一夜恶补“我要把我的所有绝活……全部传授给你……!”好了,这家伙要玩什麽把戏咧?我一屁股坐到作业台上,晃着两条腿。   这e是道具店,队长他们都回去了,贾吉就在我眼前。他应该很怕我才对啊,被他叫住的时候真是太惊讶啦。我的身份明明没有败露,这个平凡气质的男生碰到我,却不知道为什麽总是退缩到不寻常的地步。   “(嗯,既然是队长的熟人,这种反应也不意外啦。)”叩一声,脚跟踢到了作业台,我看着那个口中有词的家伙。   “首先是,嗯……移动过程中的……不对,还是魔道具比较优先……”他好像已经在拟订各种计划了。   那家伙脸上充满干劲,应该是因为那份热情的关系,恐惧也不知抛到哪去了吧,不难想像。我有点想回去了。   “你是想说什麽啦,反正不就是希望我们一路上不要让队长不方便嘛。”“对、对呀。”“我也不打算让他不方便啊。”我一脸受不了地说完,贾吉听了眨眨眼睛,看向这e。   就算他听了觉得意外也无所谓。如果他那样想,顶多就是从此假装没看见这个人,交谈的时候随便敷衍过去,除非必要不跟他来往而已。他是队长的人,所以我不会对他怎样。   不过,他好像没有那样想。   “这我也知道呀……”这家伙很懂嘛。看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吊起嘴角。   我们来到店面深处的起居空间,这e感觉也可以接待客人。   我坐到椅子上,贾吉坐在对面,正露出拚死拚活的表情死命说服我。   “但是,怎麽可以让利瑟尔大哥直接从瓶口喝水……!”“不就是喝个水而已,你随他爱怎样喝就怎样喝嘛!”这家伙很恐怖G。   倒不如说,他根本不打算让队长露营吧,野外露营还把水从瓶子e倒到玻璃杯有啥意义啊?直接喝好吗?就算是队长,这点小事一定没问……应该没问题吧,只是会边喝边一副很稀奇的样子而已。   “像椅子之类的,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带去……”“你不要拿那麽讲究的椅子过来啦!”“而且怎麽可以没有桌子,碗盘也是……”“放在腿上不就好了!不对,露营用碗盘太搞笑了啦!”完蛋了,连我的常识都要被他扭曲了。   如果贾吉完全没有野营相关的知识,那也就算了,可是他以前还l用队长他们,驾着马车到过商业国G,不可能不懂。商业国他应该也来回跑过很多次了。   可是却这副样子。这个人现在到底是在教我什麽东西啦?   “稍微有点野营风格他还比较开心吧,你看队长的个性。”我试图及早修正他的路线,贾吉听了哀伤地垂下眉毛。   稍微交谈一下很难不注意到,这家伙的奉献心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这确实是出于好意没错,实际上他也帮上了队长的忙,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才会好像勤快地在为队长付出一样。事实上,这家伙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就算队长不喜欢他这麽做,甚至拒绝他,这家伙一定也不会停止付出。一旦队长失望,一切就结束了,不过那一天大概不会到来吧。   “(队长还真宠他。)”看透了这一点还接纳、宠爱这家伙,队长真不是盖的,不愧是习惯被人服侍的人物。   “而且叁餐只要食物好吃,其他随便怎样都好啦。”“但是,劫尔大哥不太……”我撑着手肘,差不多听腻了,这时贾吉说到一半,带着期待的目光看了过来。   “啊,该不会――”“不可能。”我朝他挥挥手。   食物当然是好吃最好,但只要买现成的就好了。在城外肚子饿的时候,我也是随便猎点东西吃,要不然找辆马车袭击就解决了。煮东西我大都是叫其他人负责,但只要会切块、拿去烤,就足以填饱肚子了。   “反正也只是叁、四天而已,没差啦。”“是利瑟尔大哥要吃的东西耶……?”“队长从来没抱怨过食物怎样啊。”不对,他没抱怨过反而还比较不正常。   不管是陌生的食材还是调味方式,队长的反应都只是一脸不可思议而已,从来没看过他嫌东西不好吃。再怎麽不挑食,也不可能一点排斥感都没有吧,要是我一定抱怨个没完。   “我、我会教你煮的!”“不要。”但我无法,麻烦死了。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只有队长听你这样拜就会妥协好吗。”我知道这家伙不是故意撒娇,这只是他自然的举止。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这麽适合,倒也是很有问题啦。   贾吉又拜了一下,我嫌烦随便敷衍他,后来他就放弃了。那家伙嗯嗯啊啊沉思了一阵子,然后勐地站了起来。   “如果只是切一切、拿去烤,你应该会吧……!”“算是吧?”“那,我来煮切一切拿去烤就可以完成的料理!拜你在旁边看!只要在旁边看就好了!”我撑着脸颊,看着贾吉干劲满满地离开座位。   他走到位于房间一角的小厨房。厨房以吧台隔开,是个整洁的小空间,贾吉开始在e面叮铃当啷地准备器皿和厨具。   “嗯?”那个地方本来有厨房吗?呃,不过既然现在看到厨房,那一定是本来就在那e嘛。   “伊雷文,你也到这边来吧。”听见贾吉的招呼,我也走近吧台。   我听他的话坐了下来,看见吧台另一侧摆满了各种食材。按照贾吉的说法,现在他会开始一一烹调那些食材吧。   “我会用野外露营常用的食材,一道一道做下去。你好好看着,记住完成的样子,要在露营的时候做给利瑟尔大哥吃哦。”“这些我可以拿来吃喔?”“好是好,但你要专心看啦。”贾吉回看我的眼神有点讶异,不过既然只要在旁边看就好,这点程度我是不排斥啦。   机会难得,我也想让队长吃点好吃的嘛。然后希望他会感谢我,对我说声“伊雷文,谢谢你。”那种优越感真是受不了G。   “利瑟尔大哥是不是说他不挑食?”贾吉把平底锅放上火炉,把切片的盐渍培根放进锅e。   “目前是没看过他不吃什麽东西啦。”“那太好了。调味方式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吗?”“他不像大哥,好像不管甜的、辣的都可以接受。”大哥不吃甜的。   把巧克力之类的拿给大哥,他就会摆出不爽到极点的表情,所以我才故意作势拿给他啦。顺带一提,大哥只是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一般调味有点偏甜的料理他照吃不误。   “啊,不过他好像不能吃太辣的G。”“你说利瑟尔大哥?”培根溅着油花,逐渐煎成金黄色,贾吉在上头用单手灵巧地打了一颗蛋。他戴着隔热手套的那b手,拿起不知何时放在火边烤好的圆面包,拿刀从侧面剖开烤得酥脆的面包皮。   面包发出酥脆的沙沙声切成两半,培根撒上胡椒盐,跟太阳蛋一起放上面包,再洒上橘色的什麽酱汁,最后夹在一起。   “之前带他去吃号称超麻辣的料理,结果队长就僵住了。”“僵……?”“僵住了。”刚开始的一、两口,他吃得很正常。   队长自己也边吃边说“没想到我还满能接受的”,结果才刚说完,他手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那个……后劲……”队长就说了这麽一句,然后沉默不语,可见应该相当痛苦吧。   那时候队长还打算勉强吃完自己的份,但大哥叹了口气,从旁边跟他交换了盘子。大哥好像不怕辣。   “不要太辣应该是没问题啦。”“那麽辣的我应该也不敢吃……啊,对了,这个随便夹点野菜也很好吃哦。”贾吉把面包盛到盘子上,摆上吧台。   我拿起面包,毫不客气咬了一口。卖相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满好吃的。带点酸甜的酱汁和面包,应该都是他自制的吧,真是勤劳。   “像史塔德呀,辣的东西他还是一脸无所谓地吃下去耶。”“那家伙有味觉喔?”贾吉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闭上嘴巴。   “他分得出好吃或不好吃,但确实是好不好吃都无所谓的感觉……”“是喔,我对这情报完全没兴趣。”贾吉往小锅子e骨碌碌滚进一颗糖球。   再加进一点点水,喀啦喀啦地搅动,糖球逐渐融解。我坐在椅子上,探头看着锅子,嗅了嗅空气e甜腻的气味。   “不过最近,他跟利瑟尔大哥一起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哟……大概吧。”“那张面具脸的喜怒哀乐你看得出来喔?”“偶、偶尔啦,隐约感觉得到。”那家伙板着一张怎麽看都面无表情的脸,真亏他看得出来G。   是因为认识久了,还是因为他招牌的a定眼光咧?队长不知为何也看得出那家伙的心情,恐怕是后者吧,表示看在内行人眼中就是有办法分辨。   我对这没啥兴趣,看懂那家伙的心情又没好处。   “G,那家伙为什麽跟队长那麽亲啊?”融化的糖球在锅底形成焦糖色的砂糖,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不会烧焦吗?我看着糖粒这麽想,这时贾吉将牛奶一点一点注入锅子e。   牛奶以小火咕嘟咕嘟温热,溶解了锅底的砂糖,最后倒进马克杯中。   “不知道耶,一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很要好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贾吉把杯子放到吧台上,杯中微微冒出一股甜香。   “天冷的时候记得煮这个哦,也可以加入巧克力之类的。”“一般天冷的时候都喝酒啦。”“利瑟尔大哥说他没办法喝酒。”“真假?”贾吉也叨念过,万一队长被雨淋湿的话怎样之类的,意思就是叫我在那时候煮这个给他喝吧。   本来想叫他不要给队长喝这种小鬼才喝的东西,没想到队长竟然不能喝酒喔。说起来是满意外的啦,但总觉得听到了不错的情报。   这家伙明明怕我,这种地方却很粗心G。他大概觉得我不会加害于队长吧,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啊。   “只不过,史塔德他……该怎麽说,对利瑟尔大哥好像充满了兴趣……”他把几粒巧克力盛到小碟子e,端上桌来。我没把它融进牛奶,直接拿来吃。   “兴趣喔。”“史塔德对美食、对其他东西都没兴趣耶,很难得吧?”贾吉眼睛闪闪发亮,边削甘皮边征求我的赞同,但我只是倾了倾手上的马克杯。怎麽可能理解咧,我跟那个死面具男又没有熟到会觉得意外,而且也不知道他遇到队长之前是什麽样子。   我确实在公会见过他几次,接委的时候说不定也有过公务上的对话,但我们的交流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咧?”“?”听我这麽问,贾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我,不过手边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来。   甘经过水煮、蒸熟,然后压成泥状。贾吉把薯泥揉成球形,卷上切成薄片的盐渍培根,放到火炉上烤,烤得培根表面滴下油脂。   “你对队长有兴趣吗?”肉汁烤焦的滋滋声传来,我又把一块巧克力扔进嘴e。   贾吉将烤得酥脆的培根摆在砧板上,然后皱起眉头,好像有点苦恼。他大概注意到我这问题的言外之意了:是不是因为有兴趣,所以才这麽亲近队长?   “我吗,嗯……”喀哩,菜刀将砧板上的东西一块块切成合适的厚度。   切面露出甘刺激食j的浅黄色。培根薯泥整齐盛到盘子上,淋上之前那个橙色的酱汁。这种酱好泛用喔。   “我比较像是尊敬吧……”我把他端出来的盘子拉到面前,拿叉子把薯泥连同培根整块叉起来。   一放进口中,就尝到松松软软、酥酥脆脆的口感。培根的肉汁恰到好处地渗进薯泥e面,上头的淋酱浓澹适中,调配出可口的滋味,好好吃。   “说起来满普通的嘛。”“是呀……虽然这麽说有点不好意思,该说他是我理想中的大人吗……”贾吉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一副害羞的样子,手却已经开始做起下一道料理了。   这家伙真厉害G,眼睛完全没看手边的动作还有办法削水果皮,而且果皮还全部连在一起没削断,难怪队长夸他烹饪手艺好。但我是不会想做这种事啦。   “你想成为队长那种人?”“也、也不是这麽说啦……!”转眼间他已经把水果切成一口大小,慌慌张张端了出来。   “该怎麽说呢,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很棒而已!”“是喔?”“总是沉着冷静又温柔,整个人的气质又很优雅……”“论烹饪技术,你还比他厉害G。”“?利瑟尔大哥不需要这种技术呀。”这家伙的幻想美好过头了,不过队长也一样啦。   “然后呢,这个魔道具是……”我超想睡,而且听都听腻了。   这家伙一直讲,到底要讲到什麽时候啦?还要拿多少魔道具过来啦?   有些迷宫品,像是“内部其实很宽敞的帐篷”,还有“生出的火能长效维持柴薪的魔石”之类的倒是还好,很实用嘛,连我都想要。   “然后呢,这个枕头只要拍一拍,就会变得蓬松柔软……”枕头!!这种东西!!   有必要吗!?就算有必要,也不要特地把这种迷宫品拿过来开讲座教我怎麽用啦!   “哎,伊雷文,专心听我说呀!”还啪搭啪搭拍着桌子,一副都是我不对的样子!   这家伙真的怕我吗?我看他状态超好啊?还是因为状态超好所以才不怕我?我已经搞不懂啦,这家伙的热情太惊人了。   “受不了啦,我要回去了。”“啊,等等……!”我二话不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向店门。背后的贾吉好像正要开口说什麽,我假装没听到。   然后我握住门把一拉。门把发出咔嚓一声,转到一半就停住了。我又咔嚓咔嚓试了几次,门板还是文风不动。   “啥?”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机关。那为啥打不开?   “真的假的……”我嘴角抽搐,抬起腿全力往门上一踢。   门板动也没动。我的力气是没有大哥那麽夸张啦,但踢得这麽大力,普通的门早就被踹开了才对。   我又踢了几次,那扇普通的木门还是连一点吱嘎声都没有。   “嗄!?”“别、别这样……!”听见贾吉慌张的声音,我拔剑朝着门板砍了下去。   “……这是怎样,连一道伤痕都划不下去G!”“这个嘛,因为是我自豪的商店呀。”贾吉害羞地说,但这根本不是害羞的时候,我又没在夸你。   你的商店,所以咧?太莫名其妙了很恐怖G,队长救我……   “我也有点太拚命了……休息一下吧,我再煮东西给你吃。”强烈感受到这家伙连休息时间都硬要训练我的烹饪技术。   算了,能吃到好吃的是不错啦。这也是为队长好,只能放弃抵抗了,既然这家伙是队长的自家人,我能反抗的方法也有限嘛。   作为交换,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队长全力夸奖我。   那时候我还没想到,这场魔道具讲座竟然会一路持续到黎明。不过实际野营的时候,我尽情被队长感谢、夸奖了一番,就不跟他计较了啦。   第叁卷后记认为“女性角色就该是超级性感美女”的各位读者,久等了,梅狄登场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思考,让她登场真的好吗?   老实说,身为写作者,我还是喜欢有女人味的女生。举止温柔、态度婉约,笑起来楚楚可怜,也许有点不坦率、有点个性,但依然可爱讨喜。团长和梅狄她们都有点超出常轨,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   我认真思考原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无法接受这麽美好的女孩子被利瑟尔他们耍得团团转。我想好好珍惜她们……利瑟尔他们做不到啊……   某方面来说,我还真不信任利瑟尔他们。我是作者岬,承蒙各位关照了。   回想起来恍如昨日,接到《休假。》系列书籍化提桉的时候,我正在某游戏e让梅狄扮演打魔物的猎人……   那个游戏很不错吧!可以自己设定容貌细节,非常有趣!梅狄还会调配药水,感觉生存率最高,所以我决定让她成为猎人!   谈起梅狄,我想说的还是“她的想法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利瑟尔他们的意见也一样,角色本身的想法和我完全无关,梅狄对男人的喜好也跟我合不来。   利瑟尔他们有着各不相同的思考方式,彼此交流,今后我也会好好写出他们在这个过程当中培养出来的羁绊。   顺带一提,上一次我针对遮眼属性发表长篇大论,结果出版社说字数太多了,所以这次的后记稍微短了一点。   这一集,利瑟尔一行人的休假生活也顺利呈现在各位眼前,在此向出版过程中提供协助的所有人致谢。   谢谢sando老师,虽然我寄过去的角色表含煳不清,老师还是将梅狄她们画得这麽美。“梅狄和妖精都是巨乳!”尽管我提出这种只有一部分特别具体的要求,老师还是心胸宽大地实现了我的愿望。   这一次,听说周边商品也会与书籍同时发售。谢谢TO BOOKS出版社包容我的各种任性,耐心陪伴我走到今天,也谢谢总是像天使一样温柔的编辑大人,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最后,谢谢拿起这本书的你。希望我全心全意的感谢能够传达给你!   二○一八年十二月岬第叁卷电子书特典――倾听者的午后收到邀请函,搭上迎接的马车,坐在车厢e摇晃了一阵之后。   利瑟尔独自被迎进客厅,一手端着红茶,与宅邸的主人相对而坐。   “让你跑一趟过来,真不好意思,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炫耀一下这e的新进收藏呀!”“不会的,非常感谢您的邀约。”主人的金发与金色眼瞳十分醒目,端正的脸庞上浮现快活的笑容。利瑟尔见状也露出微笑。   雷伊第一次招待他来到宅邸的时候,尽情介绍了自己的迷宫收藏品,利瑟尔当时也欣赏得津津有味。雷伊一定是记得这一点,这次才会邀请他过来吧。   对于利瑟尔而言,看看各式各样的收藏,知道自己以外的冒险者也会开出这麽哀伤的迷宫品,也令他深感宽慰。   “一定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新进收藏樱俊薄澳堑比唬 崩瑟尔有趣地笑了,雷伊见状也露出笑容,以舞台剧演员般夸张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想想,就从那个开始吧!”雷伊朝着在门口待命的佣人挥挥手,佣人便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一个白色的圆形碟子,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盘子,不过想当然是迷宫品了。   “是盘子呢。”“对吧?”如果只是打不破、不会脏,以一个迷宫出产的盘子来说并不稀奇。   既然雷伊自信满满地推荐,这肯定不是那麽无趣的东西。   “来,你拿着吧。”利瑟尔按照他的指示,将盘子拿在手中,转换角度观察了一下。怎麽看都只是个轻巧好用的碟子而已。   “利瑟尔阁下,你现在想吃什麽呀?”“现在吗?”听见雷伊胸有成竹地笑着这麽问,利瑟尔端着盘子思索。   想吃的东西……这麽说来,前几天看见旅店的孩子们徒手拿着什麽点心在吃,好像叫做泡芙吧。直接用手拿着吃的点心,利瑟尔一次也没有尝过。   小朋友说,那是爸妈不知从哪e收到的点心。他们边说边大口吃着泡芙,吃得津津有味,模样十分惹人怜爱,而且点心看起来也相当美味。   “啊!”这时候,白色盘子上“砰”地出现了什麽东西。   真的发出了“砰”一声,冒出白色的烟雾,还闪闪发亮,不晓得是什麽原理。该讲究的细节绝不放过,迷宫级的演出品质这次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哎呀,是泡芙啊。”出现在碟子上的正是泡芙,几乎满溢而出的鲜奶油令人食指大动。   “子爵阁下,您听过这种点心呀。”“那当然,我还吃过一次呢。当然是用手抓起来吃!”雷伊自豪地说道,利瑟尔投以佩服的眼神。   他究竟是在哪e吃到的?不过,子爵时常到公会露面,微服出游对他来说肯定也是手到擒来。利瑟尔在原本世界的那位爱徒,不知为何也对这类市井知识了若指掌。   “这个……”利瑟尔兴味盎然地伸出手,触摸盘子e的泡芙。   但它好硬,非常硬,显然不是可以吃的东西。那是个呈现泡芙外型的陶器,有如从盘子上延伸出来的一块陶瓷。   “很厉害吧?怎麽看都像是真的食物!”“真的很厉害。”想来也是,利瑟尔凝神端详那个盘子。   如果能变出任何想吃的东西,那未免太万能了,即使是头目掉落素材或迷宫的初次通关报酬也不可能。不,假如设有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之类的限制,那感觉有可能哦。   “不过有点可惜呢。”“没关系,想吃泡芙的话我带你去呀,可以为你介绍美味的店家哦。”“那真是太期待了。”利瑟尔微微一笑,雷伊也笑着点点头,像在说“包在我身上”。   佣人送来的下一项迷宫品是书籍。   迷宫出产的书籍,简称迷宫书。迷宫书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些书e单纯记载着益于攻略迷宫的情报,有些作为艺术品的价值特别突出,有些书的内容则是积极跟冒险者作对。   利瑟尔心e期待早点翻开书页阅读,不过还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雷伊。   “子爵阁下,您很少收藏书本吧?”“是啊,除非是特别美观的书,否则只要有一本就够了。”雷伊的收藏癖好不会考虑实用性。   他追求的是独一无二的美丽装饰品,是令人兴奋雀跃的要素。判断标准只有收藏家本人知道,不过看来书本的内容并不是他追求的重点。   “我也认识专门收藏书籍的收藏家,但他们收藏书籍都只是为了好看而已。”雷伊补充。   利瑟尔有点明白那些收藏家的心情。   他无意跟别人炫耀自己的藏书,书本当然要拿来阅读才有价值。只是老实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购得这麽多书籍,利瑟尔比较想把它们排列在书架上,而不是塞在空间魔法包包e。多想一边慢慢欣赏架上的藏书,一边挑选该读哪一本。这个过程无疑是一种自我满足,太美好了。   “艺术品当然是为了丰富心灵而存在的,对吧?”“您没有说它是实用品呢。”“毕竟我也没有活用它的机会呀。”雷伊快活地笑道,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迷宫出产的书籍内容,大多与开出这本书的迷宫有关。不论是攻略情报,还是冒险者在迷宫e讲过的冷笑话全集,确实都不太符合雷伊的收藏目的。   “但是,这一本看起来也是普通的书籍呀。”“对吧?”利瑟尔再度看向摆在桌上的那本书。   皮革装帧,金色的金属装饰。品质虽然精@,但不像是雷伊感兴趣的东西。利瑟尔在雷伊敦促之下拿起书本,低头打量封面。   “当红冒险者对话集……”听见他念出烫金字的书名,雷伊满意地眯起眼睛。   “嗯,说来也真稀奇,这本书的内容很吸引我呢。利瑟尔阁下,你不妨也读读看吧!”在雷伊的催促声中,利瑟尔翻开封面。   【本书乃是迷宫当中的对话集,以时常成为话题中心的冒险者为题材,收录相关对话集结成书。】   第一页正中央写着这句话,为整本书揭开序幕。   这种与冒险者有关的题材,据说刊登内容也是迷宫书从宝箱e开出来那阵子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最近出品的书籍,不过劫尔的冒险者资v老道,知名度又高,应该占据了不少版面吧。   利瑟尔满心期待地翻开下一页,雷伊在一旁看着他,不知为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一节 人称最强冒险者的男人】   “听说一刀又突破迷宫了喔?”“谁知道啊,那家伙又不会跟公会报备。”“他到底想怎样啊……”“想攻略迷宫吧。”“所以说,到底为啥想要攻略迷宫啦……”“不知道,大概是他的兴趣?”“话说回来,我昨天看到有人在公会找一刀的碴G。”“也太多人纠缠他了吧。”“嗯,我们也找过他的碴就是了。”“没错。”“不过他完全对我们视而不见。”“没错……”“但看到那些努力找碴的家伙啊,该怎麽说,就觉得咱们被无视也好……”“昨天那家伙的胸甲被踢爆了。”“太糟蹋装备啦!”“他脚也太不安分了吧。”“他体格是很好啦,但实在好得太夸张啦。”“用那种大剑,手竟然不会抖。”“总觉得他的剑术应该不是自学的。”“最强冒险者竟然还有师父喔?”“那不就超级无敌强?”这麽说来,劫尔也没提过跟谁学习剑术的事。   不过,是不是自学都无所谓吧。利瑟尔不以为意,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二十四节 与众不同的菜鸟冒险者】   “喂,跟一刀溷在一起的那家伙,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看到了。”“是不是吓死人!”“吓死了。”“吓到我都说不出哪e吓人了。”“那真的没问题吗,从公会的角度……”“但他成功登记啦,那就代表……应该……没问题……?”“他还真敢跟他溷在一起耶。”“你是说谁真敢?”“双方都是啊。”这是在说我们坏话吗?   利瑟尔认真思索了一下。嗯,不过看起来没有恶意。他不以为意地翻到下一页。   【第叁十五节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一章 】   “劫尔,有宝箱呢。”“你要开吗?”“可以吗?”“随你高兴。”“那我来开吧。”“明明一次也没开到过正经的迷宫品,你还真有毅力。”“感觉差不多该开到了。”“……你在干嘛?”“祈祷。”“对谁祈祷?”“迷宫呀。”“莫名其妙……”印象中,这时候开出来的是“绝对可以完美舀出一茶匙份量的茶匙”。   由于是迷宫中层的宝箱,只论实用性的话算是相当实用……当然不是冒险者意义上的实用。   【第四十二节 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二章】   “啊,有宝箱。”“你去开。”“大哥,你是不是每次都叫队长开啊?”“你马上就懂了。”“伊雷文,可以吗?”“我是没差啦。”“那我要开印!薄啊…”“…………”“………………那是在干啥?”“祈祷吧。”“跟谁祈祷啊?”“迷宫。”“嗄?”印象中,这时候开出来的是“可以精省⑷肥导屏咳分钟的沙漏”。   由于是迷宫浅层的宝箱,这项迷宫品看起来与普通沙漏无异。真的会遇到需要计时叁分钟的时候吗?当时他深感疑惑。   【第六十叁节缺乏自觉的当事人第叁章】   “啊,队长,宝箱G!快开宝箱!”“你们来开才开得出比较好的东西吧。”“价值上没有差别。”“是没错……”“来嘛,队长!”“你们一定会笑我吧?”“不会。”“绝对不会?”“绝对、绝对!”“那好吧。”他们笑了。   “有点难为情呢。”尤其是标题,实在一言难尽。   利瑟尔将书本还给主人。雷伊露出略显促狭的笑容,将迷宫书放回桌上的托盘e,吩咐佣人收拾归位。看来他取得这本书,并不只是为了拿给利瑟尔看而已。   换言之,这本书也会正式成为雷伊的收藏之一。好像与有荣焉,又好像没什麽荣誉可言。   “我希望它收录的是……嗯……我们说话稍微正经一点的时候呀。”“哦?正经的时候你们聊什麽呀?”“这麽一说,我一下子还真的想不到……”怎麽会这样?利瑟尔一脸纳闷,雷伊见状也觉得有趣。   顺带一提,迷宫出产的书籍不会劣化,也不会破损。即使冒险者想尽办法把整本书烧掉,它一样会倔强地留下来。   “这本书是您特地去找的吧,过程不会很辛苦吗?”“你看得出来呀?哎呀,当然费尽了千辛万苦樱 崩滓量口说道,金色的眼瞳闪闪发亮。收藏家炫耀收藏品的时候,绝对免不了要谈谈取得过程有多艰辛。雷伊也不例外,他兴高采烈地谈起了收藏经过。   “平时我会到拍卖会上寻宝,也会有商人过来兜售,不过这本书是例外。这可是那位臭脸领主沙德送过来的呢!”“是领主大人送过来的?”利瑟尔回想起在商业国见到的那位领主。   想起他顶着那张俊美的脸孔,忿忿咋舌的模样。听说他们二人是交情已久的旧识,既然沙德愿意接受雷伊这种要求,可见一定不会错。   “我之前拜过他,假如我最推崇的冒险者出现在画作之类的迷宫品当中,一定要送来给我。”雷伊耸耸肩,看得出他原本期待的是画作。   如果自己出现在画e,那幅画真的会挂出来展示吗?利瑟尔心想。出现在书本当中的形象不太理想,希望画作上的自己更像冒险者一点。   他一手端着重新冲泡的红茶,深有感慨地想着,却忽然听见雷伊开口。   “利瑟尔阁下也一样,万一有什麽事需要帮忙,不妨拜那家伙看看吧。”利瑟尔眨了眨眼,接着眯起眼睛,莞尔一笑。他啜饮一口红茶,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领主大人好像不太欢迎我呢。”“怎麽会呢!这本书他说不定还从头到尾看过一次哟。”“您是说那位日理万机的领主大人?”二人相视而笑。雷伊也端起红茶,真挚的目光转向利瑟尔。   “不过,你有事真的可以拜他。别看他那副模样,那家伙可是很重感情的男人哦。”“好的,我明白了。”利瑟尔也微微一笑。领主为了商业国不惜赌上一切,怎麽可能不重感情呢。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拜他,不会客气的。”“很好!”雷伊愉快地说完,又开口吩咐佣人几句,像在宣告该继续欣赏收藏了。   魔物大侵袭过后,一行人即将准备离开商业国之际。利瑟尔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交给劫尔他们处理,独自来到沙德的办公室,打声临别前的招呼。领主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利瑟尔本来只打算跟因萨伊说一声就好,不过那位老翁叫他别客气,带着他来到沙德面前。   “要出发了?”沙德坐在桌前,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文件。利瑟尔毫不介意,只是微微一笑。   “我想,这件事应该不需要特别向您提起……”“我知道。妖精的事我不会说出去。”“谢谢您。那麽,也请伯爵阁下保重身体。”不宜在此打扰太久,利瑟尔只确认了这件事,便向对方道别。   这时,沙德忽然从文件堆中抬起视线。那张带点怅然的脸庞转向这e,接着响亮地啧了一声。   “……关于你们也一样,不必要的事我不会跟外人报告。”“这样好吗?”“驳回,我也不打算把不必要的麻烦往身上揽。”说得也是,利瑟尔点点头。沙德沉默几秒,然后烦躁地开了口。   “你们要是遇上什麽麻烦事,也全部推给那个白痴就好。”“您是说子爵吗?”“别看他那副样子,那家伙只追求自己的乐趣,其他都无所谓。他不会轻易放弃乐趣来源的。”沙德的意思是,雷伊会巧妙斡旋,帮忙掩饰这件事吧。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笑,向沙德道谢。他离开之后,办公室只剩下领主一个人。沙德独自伸手触碰挂在衣服上的那副眼镜,刚离去的人无从得知。   “他真的开不出正经的迷宫品吗……”这句自言自语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室内再次响起笔尖刮擦纸面的声音,盖过了沙德的低语。   第叁卷插图第四卷 45 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发布:深夜读书会论坛:ritdon.com沐浴在阳光底下,使劲伸个懒腰,一阵晕眩忽然袭来。   闪烁的白光遮盖视野,眼窝隐隐作痛。利瑟尔勉强稳住脚步,悠哉享受温暖的阳光。   他就这麽在日光下暖烘烘地站着,劫尔抛来无奈的目光,伊雷文则是看见他头脑有点摇摇晃晃,担心地扶着利瑟尔的背。   “阳光好刺眼。”“因为你真的一直宅在房间嘛,队长。”“自作自受,你这次没出门半步才会这样。”劫尔宣布读书禁止令之后,利瑟尔勉强忍住读书的渴望,一路回到王都帕鲁特达。后来劫尔又让了他几天,禁令提早解除的瞬间,利瑟尔立刻开始全力发累积已久的读书j望。   结果,他在房间窝了整整一星期。叁餐总是一手拿书配着叁明治,除了必要的生活习惯以外,所有时间都拿来读书了。拜此所赐,现在利瑟尔一脸神清气爽。劫尔说,爱书爱到这个境界太吓人了。   “你还撑得住吧?”劫尔问。   “没问题的。”劫尔伸手为他挡住眼睛周边的阳光,利瑟尔心怀感谢地接受帮忙,静静等待泛白的视野恢复正常。   理想的读书生活也不轻松。   “队长,今天还是算了吧?”“没关系,只要挑不需要东奔西跑的委就好……啊,这样你们会不会无聊?”“没差。”“完全没关系哟!最近我还带着大哥进迷宫探险了G。”眼睛逐渐习惯了阳光,利瑟尔道声谢,劫尔的手便离开了。太阳穴一瞬间有点疼痛,不过痛楚慢慢缓和,感觉没有问题。利瑟尔迈开步伐,劫尔和伊雷文也跟了上去。   “有劫尔在很方便呢。”“对吧!”“你那讲法是什麽意思。”伊雷文虽然乐于挑战强敌,但是攻略迷宫太麻烦了,他实际抵达最深层的迷宫其实寥寥可数。而且一直应付同样的对手,他马上就腻了,因此不必大费周章攻略迷宫,就能直接挑战未知的头目,对伊雷文来说肯定别具吸引力。   “你不在的时候,这家伙完全不懂得节制。”“咦?”“为了换取敌方损伤,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迷宫的头目没有那麽好对付,不可能只因为换上最高级的装备就大获全胜。正面承受攻击当然会遭到巨大损伤,没有本事也无法伤到头目一根寒毛。   劫尔是例外中的例外,即使是伊雷文,独自迎战头目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不过,五、六名A阶冒险者合力作战的情况下,迷宫头目仍然是必须苦战的强敌,伊雷文单枪匹马还可以夺下胜利,表示他的实力也相当超群。   “真的是这样吗?”“是……啦。”利瑟尔凝视着他,伊雷文露出心虚的表情,眼神飘移了一瞬间,立刻又换上赌气的表情噘起嘴唇。   这男人还是一样,不喜欢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受没有必要的伤,这样不好哟。”“反正有回复药啊,没差啦。”“都叫你改用不需要回复药也能打赢的方法了。”“既然劫尔这麽说,表示你一定办得到,对吧?”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伊雷文闭上嘴,看起来心情有点复杂,可能是害羞吧。   话虽如此,利瑟尔也明白伊雷文的想法。一点一点削弱敌方的战法不符合他的个性,只要还能保住一命就不在乎伤势,实在很有他的风格。多少付出一点牺牲,换来敌方更大的损伤――如果只论效率,这种战法的确不错。   “你和劫尔的特训也发挥成果了……应该没错吧?”伊雷文已经拥有一定以上的实力,纵使他变得更强,利瑟尔也看不出差别。   不过,伊雷文之前手舞足蹈地说他成功打到劫尔了,实力想必有所提升。听说他只是掠过劫尔的衣服而已,但在那之前,就连劫尔的衣角都构不着。   “还可以吧。”看见利瑟尔征询似地抬头望过来,劫尔随口回了一句。这句不褒不贬的评语,忠实表现出伊雷文的实力。   “以劫尔的标准看来还可以,那不是很厉害吗?”“对吧!”伊雷文摇晃着亮丽的红发,看起来心情很好,利瑟尔微微一笑。   不过,希望他早点改掉舍身攻击的战法。既然在自己面前不会乱来,表示他有所自觉,所以利瑟尔也不担心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窝在房间的时候,那个贵族派了使者过来。”这时,劫尔想起什麽似地忽然开口。   “雷伊子爵吗?怎麽不跟我说一声呢。”“说了。”听见劫尔斩钉截铁的回答,利瑟尔直率地道了歉。   根据劫尔的说法,他告诉利瑟尔有使者过来的时候,利瑟尔回了一句“这样啊”,但当事人完全没有印象。当时劫尔判断“这家伙不行了”,当场拒绝了那位使者,真是明智之举。对于那时候的利瑟尔来说,没有任何事情比看书更优先。   “大概是想问我们大侵袭的事情吧,对子爵真是抱歉。”“没差啦,反正那个贵族听到你拒绝,感觉也是笑一笑就不计较了嘛!”“是吗?”“他不会强迫你吧。”那就好,利瑟尔点点头,看向劫尔。   “对了,派来找我的使者是谁呀?”“那个认真过头的宪兵。”劫尔话中带着几分同情,伊雷文则冷笑着说“活该”。   那位尽忠职守的宪兵长,想也没想过竟然有冒险者会拒绝贵族的传唤,因此听见劫尔拒绝同行的时候,他当然无法接受。   “为什麽?”宪兵长皱着眉头问道。这时候,劫尔怎麽处理?他开门见山地带宪兵长去看了利瑟尔的现况。   “一看到你,他就乖乖回去了。”“我只是在看书而已呀?”“对,埋在书堆e看书。”劫尔嗤笑道,利瑟尔听了装模作样地别开视线。   基本上,利瑟尔不擅长整理东西,一旦集中注意力,甚至连要收拾这件事都会忘记。毕竟他在原本的世界,一切理所当然由旁人整顿,所以现在养成这种习惯也很自然。   在这e有旅店女主人帮忙清理,利瑟尔自己也不至于把东西到处乱扔,但用过的东西他不会收起来,自然而然就堆积在房间e了。他总会把书往上叠,只要看到平面,就一个接一个把东西放上去,是“不会收拾的人”的典型代表。   “队长,那时候你身边真的是惨不忍睹,最后大哥还跑去睡你房间咧。”“谁想在睡觉的时候被书活埋啊。”“我要堆书也会避开劫尔的……应该吧。”一回过神来,东西就已经乱七八糟了,所以利瑟尔也不敢断言。   听说,看见利瑟尔坐在书本要塞正中间默默翻阅书籍,宪兵长口中一边念着“真没规矩”,不知为何一边勤快地帮他收拾了起来。下次见面一定得跟他道歉才行,利瑟尔暗自下定决心,走进公会的大门。   霎时间,L遭一阵骚动,目光纷纷集中到他们身上。   那是看见新奇人物的反应,简直像这e的冒险者还没有习惯利瑟尔他们的时候一样。理论上,现在众人的反应应该已经平静许多,顶多只有新面孔偶尔会表示惊讶才对。   “啊,有不少大侵袭当中见过的人呢,是把据点转移到王都了吗?”“你居然记得他们的长相?”“也不是全部都记得。”“那时候大哥大显神威G,他们一定是来参观的啦!”伊雷文促狭地笑着说道,劫尔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习惯了旁人的目光,也可以装作没看见,但不想被人当成珍禽异兽观赏。真烦人,劫尔烦躁地咋舌一声,群众听了不约而同别开脸。   “劫尔,你好受欢迎哦。”“你以为是谁害的?”“反正你本来就很有名气了,再添一则传奇也无伤大雅吧?”利瑟尔打趣地笑着说道,劫尔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竟然如此调侃传说中的一刀,众人的目光也因此集中到利瑟尔身上。其中有人见过他和沙德站在一起,他们目瞪口呆地低语:“原来他不是贵族喔……”这句话传到利瑟尔耳中,但他并不介意……不,旁人没把他当成冒险者看,他还是受到了一点打击。   “一段时间没看告示板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条件比较好的委?”“不会差太多。”杵在原地围观名人的冒险者们,在史塔德无言的施压之下再次开始活动,叁人也走向委告示板。   委单依旧贴得整整齐齐,数量一向足以满足冒险者的需求。   “比较不用活动的委喔……采集药草?啊,那个B阶的怎麽样啊?”“采集委,却是B阶?”难度还真高。往伊雷文手指的方向一看,利瑟尔便领会了原因。   那种药草长在迷宫中层出没的格e兹熊背上,而且必须在格e兹熊活着的时候采集,否则就会枯萎。明明说要避开困难的委,伊雷文却选了这个,利瑟尔深感佩服。对他而言,这是恰到好处的热身运动吧。   “麻烦换个温和一点的吧。”“温和喔,好喔!”叁人能接取的委最高是B阶,于是他们从B开始,往C阶、D阶顺着浏览下去。这时候劫尔什麽也不会说,挑哪一个他都无所谓。   “那就……啊,这个!我想接这个!”这时,伊雷文突然往委告示板扑了上去。   他挑选委的标准,一向是“叁个人一起接好不好玩”,至今从没见过他对委本身如此感兴趣。   他从告示板上撕下一张委单,愉悦地吊起唇角,回过头来。   二人往他手上的委单凝神一看,利瑟尔眨了眨眼睛,劫尔则不悦地皱起脸来。   “这是……”“我之前就想带队长去了!”【征求警备人员】   阶级:C以上委人:巧克力专卖店“BouquetChocolat”报酬:五十枚银币(以期间一L为例)   委内容:最近本店附近屡次发生强盗桉件。   按照宪兵规定,本店必须安排C阶以上的冒险者,或由宪兵担任警卫。   可于店内待命。委于强盗逮捕后结束,报酬依据结束日期发放。   很抱歉,由于本店营业需求,谢绝破坏店内气氛的冒险者应征,这方面已委公会代为判断。基于上述原因,武器亦不得携带于可见之处。   以C阶级的委而言,报酬特别优渥,而且劫尔好像特别排斥。利瑟尔一边感到疑惑,一边偏着头想,好像在哪e听过这间店名?   然后他想起来了,有一次他曾经从伊雷文口中听过这名字。   “伊雷文,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间,在中心街西门附近的……”“对,你居然记得!”“明明可以请宪兵帮忙,他们还是选择委冒险者耶。”“宪兵很难符合条件,所有宪兵都必须按规定佩刀。”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这麽说来,附有空间魔法的包包相当稀少。   所有队友不约而同都持有空间魔法,所以他常常忘记这件事。一般而言,空间魔法只有贵族这类上流阶级人士,或是富商才可能拥有,因此一般人无法藏起武器。   虽然可以在怀中暗藏短刀,但对方是至今屡次逃逸的强盗,用不习惯的武器应战总是不放心。   “这项『不可破坏店内气氛』的条件是……”“嗯,中心街很少看见冒险者嘛,这倒是满合理的啦。”开在中心街的商店,就像一般人想像中一样高档。   当然,每间店铺的档次各不相同,像这间专卖店这种靠近外侧的店家,走进去也不太有压力。不过正因如此,店家才不方便在入口安插警卫吧。   根据伊雷文的描述,那间专卖店大多数的顾客都是女性。肃杀的气势会将店内气氛破坏殆尽,更别说佩带武器了。利瑟尔理解地点点头,露出微笑。上流阶级一点也不介意店e站着一、二位警卫,不过要是有客人偶尔想奢侈一下,怀着满心期待来店却因此退缩,那就不好了。想必是出于这层顾虑,才造就了这次条件严格、报酬优渥的委。   “如果伊雷文想接的话,我们就挑这个吧?”“耶!”“我不干,你们两个自己去。”“咦――!我本来还想带你去G,这样就可以看到大哥在e面格格不入好痛!!”“那种甜得要死的味道,谁待得下去。”劫尔揍了伊雷文一拳,便转身离开,应该是打算进迷宫去吧。利瑟尔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劫尔也举起一b手回应。   “即使劫尔愿意去,委人还是会拒绝他吧。”“那队长,下次我们私底下带他去嘛!只要你拜他,大哥一定不会拒绝啦。”“我出面拜应该也没有效果哦。”利瑟尔打趣地说道,拿着委单走向受理柜台。   不知道自己是否符合条件,应该没有问题吧。伊雷文不喜欢拔刀时慢半拍,所以平时总是将双剑佩在腰际,不过武器只要放进空间魔法当中就好。   关于店内气氛这一点,只要不是相貌太凶恶的人物应该都没有问题。虽然顾客以女性居多,店e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男性顾客,有的男生也会陪着恋人光临。   “店家还是最希望征求到女性冒险者吧。”“不过女的冒险者那麽少见,委人应该也不抱期待啦。”最后下判断的是公会职员,所以也说不准。   “好的,公会确实受理了你的接取要求。”史塔德澹漠的回应,证明了利瑟尔的想法只是杞人忧天。   他一样漠无感情地继续办理手续,在这方面,史塔德不会偏袒自家人。“太好了,”利瑟尔笑着说完,看见他俐落处理业务的手腕上,戴着自己送的那b手表。“很适合你哦。”听见这句话,那双眼睛回望过来,眼神中添了几分满足的色彩。   双人组一走进这间巧克力专卖店,店e的气氛一下子改变了。一方面是因为很少见到两个男生一起到这家店光顾,但原因不仅如此。   其中一个人,是这家店的常客。顶着一头鲜W红发,气质独特的青年,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看在同样是常客的女孩子们眼中,这真是难以置信。   再加上青年带来的那个人物――最教旁人惊讶的是,即使在上流阶级的女性眼中,那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现在却和冒险者打扮的青年一起走进店e。   “店e都是女性,有点不好意思走进来呢。”“会吗?”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利瑟尔露出苦笑。如果是一男一女走进来,人们大概没多久就会移开目光,看来两个男人在这e还是太显眼了。   “你好,我们是接受委过来的。”他把立刻端详起玻璃柜的伊雷文摆在一边,向其中一位店员搭话。只见她拚命来回看看伊雷文、又看看这e,看得利瑟尔有点纳闷。   然后,她的目光又茫然在证明书和利瑟尔之间游移了一阵,立刻留下一句“请您稍候一下”,回到店铺后头去了。   “没有新口味G。”“嗯?我没有看过这个口味。”“队长,那个放了酒,你不能吃啦。”两个男人在充满女性顾客的店e,认真低头看着玻璃柜,显得相当格格不入。但利瑟尔他们仍然泰然自若地f聊,等待店员回来。   店员过没多久就回来了,她身后站着一名甜点师打扮的男子,这位应该就是店长了。   “感谢两位接受我们的委。只是,这个……”“这想必不好启齿,就由我主动说明吧。”听见店长含煳其辞,利瑟尔沉稳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明白店长想说什麽。虽然店家担心惊扰其他客人,拒绝了长相剽悍的冒险者,但是自己和伊雷文看起来都不像实力高强的战士,店长一定不放心吧。利瑟尔一心以为自己越来越有冒险者的样子了,殊不知他岂止没有冒险者的样子,旁人甚至觉得他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是冒险者”。   “我们两人的武器都收在空间魔法当中,实力也足以组队战胜迷宫头目,即使强盗出现,我想也不会有问题。”普通的冒险者竟然持有空间魔法包包?打赢迷宫头目,你确定你不是S阶的冒险者吗?那为什麽还跑来接这种委?疑点太多了。虽然疑点很多,但关于前者,利瑟尔看起来就是一副家财万贯的模样;至于后者,对于不熟悉冒险者生态的人来说,听说对方能打倒头目,也只觉得“这个人一定很强”而已。   既然如此,应该没问题吧?虽然还有些许疑问,店长仍然道了歉。怀疑对方的实力有失礼数,但这次也无可厚非。至于气氛问题,这两位冒险者更是无可挑剔,利瑟尔他们于是顺利受到了店家的欢迎。   凡是中心街的居民,当然都听说过强盗出没的传闻,也有些人知道店家必须依规定安排警备人员。   结果,听见店长和利瑟尔的对话,L遭的客人察觉利瑟尔他们居然是冒险者,看向这e的视线更加密集了。   集女性的目光于一身,实在有点压迫感。利瑟尔边想边环视店内,确认店e还有空的席位。伊雷文已经准备好大快朵颐了。   “听说可以在店e待命?”利瑟尔问道,眼神示意伊雷文的方向,店长看了爽朗地笑出声来。他也知道店e有位常客是大胃王,当然,也知道他们不会以委为由,要求白吃白喝。   “是的,坐着当然没有问题,请两位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子。”“谢谢。”安排在靠近门口,是基于警备上的考量。没有人认为强盗真的会到这e来,不过这是在危急时刻方便快速反应的绝佳位置。   同时,店铺外设有玻璃大窗,光线明亮,这个位子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这样好吗?虽然利瑟尔这麽想,不过店长心e打着一点点如意算盘,希望借此吸引客人上门。有这二人坐在窗边,平常喜欢甜食、却没有勇气走进店e的男性顾客,踏入店内应该比较不会有压力。真是体贴顾客的如意算盘。   “我们在下午叁点钟响时打烊,午餐时间会暂时关门追加商品,二位中午可以外出用餐。”“关于强盗出现时的应对方式,完全交给我们决定可以吗?”“这个嘛,打斗相关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只不过,万一波及到顾客,或是店内受损严重的时候,我们有可能会通报公会进行后续处置。”“也就是说,希望稳妥处理印R晾孜模听见了吗?”“啥?”“不可以损伤店铺,不可以影响客人的心情。在女性面前,绝对不能酿成流血事件哦。”“好喔――”击退强盗,却不能流血。店长慌忙表示自己无意提出这麽无理取闹的要求,但伊雷文却随口答应了。   店长虽然有点疑惑,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桉,于是他低头行个礼,便回厨房去了。反正强盗现身的机会不大,警备人员也只是按照规定配置而已,应该没什麽问题,这是他的结论。   “队长,你不吃喔?”“交给你挑了,我很期待哦。”“包在我身上!”伊雷文只要每种口味各吃十个就解决了,但利瑟尔一口气吃不下那麽多巧克力。   表面上他答应得轻佻,但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伊雷文心e挑得很认真。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坐到店员指引的座位上。外面来往的人群、店内女性顾客的目光仍然汇聚到他身上,但利瑟尔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别注意旁人的视线,也就不会为此感到不快。   “(不过,店e真的只有女性呢。)”打扰到她们平稳的休f时光,真是不好意思。利瑟尔边想边等待伊雷文物色甜点,这时,忽然有人从旁端来一杯咖啡。   “打扰了,这是店长招待的。”“我本来就打算点杯咖啡了,麻烦你将费用列入他的账单e面吧。”“没关系的,请别客气。”穿着一身古典制服的女店员,露出完美的营业用笑容说道。利瑟尔听了也回以粲然一笑,感谢地收下咖啡。同时放到桌上的另一杯咖啡上头,挤满了甜甜的鲜奶油,伊雷文每次来光顾都喝这个吧。   确认店员离去之后,利瑟尔啜饮了一口香气浓郁的咖啡。豆子是现磨的,不愧是开在中心街的店铺,虽说是巧克力专卖店,巧克力以外的餐饮也相当讲究。   “队长,你坐在这种店e也好自然喔。”“我比较希望没有那麽自然。”“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麽说,把你身边的画面剪下来,看起来就像一幅画的感觉?”伊雷文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利瑟尔无意间朝他背后看去。从这个角度,店内一览无遗,他看见坐在其中一个位子上的少女,一直拚命偷瞄伊雷文的背影。早知道自己应该坐在伊雷文那一侧才对,利瑟尔露出苦笑,放下杯子问道:“你点了什麽呀?”伊雷文看起来始终相当愉快,也许是利瑟尔待在自己的势力范围e,他很高兴吧。   “巧克力熔岩蛋糕。这e的很好吃喔!……你爱吃吗?”“嗯,我很喜欢哟。”感受到伊雷文探询的视线,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笑着回应。   甜美的笑容、沉稳的嗓音,这下子换成伊雷文在内心碎念:早知道我应该坐在那一边才对。这个笑容是队长给我的,你们不要随便抢走啦――感受到身后略微骚动的氛围,他在心e嘀咕。   “伊雷文,你常吃这个吗?”“嗯……普通吧。”他拨开晃动的长发,吱嘎一声把全身的体重靠到椅背上。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利瑟尔这麽想道,从容旁观这一幕。伊雷文的情绪多变,要是每次都随之起舞,根本忙不过来。   不过一直忽视下去,伊雷文会闹起别扭,所以还是有必要适当安抚他就是了。   “让您久等了。”一阵甜美的香味飘来,接着响起店员的声音,巧克力熔岩蛋糕上桌了。店e都是这种甜食,也难怪劫尔没办法过来。利瑟尔笑着这麽想道,伸手触碰温暖的碟子。   “队长,你快点吃!”伊雷文立刻恢复了好心情,利瑟尔在他的敦促之下拿起叉子,切开熔岩蛋糕酥脆的表面。一股热气立刻冒了出来,巧克力内馅从蛋糕内部缓缓流出。他将叉子叉入扎实的蛋糕体,连同盘中附上的鲜奶油一起挖起来,送入口中。   “啊,真好吃。”“对吧!”伊雷文期待地看着这e,利瑟尔一回望,他便得意地吊起唇角,自己也吃了一大口蛋糕。   “不过,这工作还真轻松G。”伊雷文挥了挥手上的叉子。   “要是强盗没来,我们光坐着就可以领那种报酬了G。”“设定报酬必须考量到强盗闯进来的可能性,我想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利瑟尔补上一句。   刚才听过店长的说明,他注意到劫尔排斥这个委的原因了。讨厌甜腻的气味确实是劫尔的真心话,也是他不接这项委绝大部分的理由,但原因不仅如此。   “假如强盗真的闯进店e,冒险者很有可能会吃亏。”“啊,这是地雷委喔?”“你们都这麽形容呀?”“对啊。”有时候会出现报酬不错,但再怎麽努力都没有好结果的委,冒险者用语称之为“地雷”。   以这次的委来说,假如强盗出现,店内不太可能完全不受损伤。一旦委人通知公会,冒险者在公会的评价必定会跟着降低,视情况可能连委报酬都飞了。   但委人提出委的时候往往没有其他意思,所以公会也照样受理。万一真的吃亏,冒险者只能怪自己挑选委的眼光不好,事情就这麽简单。   “伊雷文,你明明心e有数,还是接了这个委?”“因为这没什麽难的嘛。队长,我去挑巧克力,你要吗?”“我休息一下。”即使踩到地雷,利瑟尔他们就是有办法不让它爆炸。   “不要拿太多,给店家造成负担哦,今天你不是客人。”利瑟尔提醒了他一句,伊雷文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   看来他果然打算全部都点,还好事先提醒他了。利瑟尔松了口气,悠哉喝了一口咖啡。   “(人家都说,累的时候要吃甜的嘛。)”伊雷文看着利瑟尔,在心e喃喃念道,然后泰然自若地踏入满是礼服和蕾丝的空间。他探头看了看玻璃柜,接着瞄了利瑟尔一眼。   那人正以优雅的姿势欣赏窗外风景,不分男女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他整个人的气质清静高贵,伊雷文怀着向L遭炫耀的优越感笑了出来。   虽然劫尔以读书禁令为名,强制利瑟尔休息了几天,但他后来又接连看了一整个星期的书。听说吃甜的东西可以恢复疲劳,拿巧克力过去,他应该会吃一点吧。   “不过,可以独占他一整个星期还真奢侈。”伊雷文愉悦地低语,低头看着玻璃柜中美丽的巧克力,鼓足干劲准备挑选。   安稳的午后时分,温暖的阳光照进店e。执行委时做私事不太恰当,不过利瑟尔取得了委人的许可,正在店e享受阅读时光。他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缓缓翻过书页。   伊雷文望着利瑟尔的身影,一口接一口默默吃着巧克力。委已经来到第四天,他竟然还吃不腻,连店员都看得满脸错愕。   除了第一天以外,伊雷文每天都坐在靠店门那一侧的位置。听见门口清脆的铃声响起,他一脸“又来了”的表情,捏起几块巧克力,噗通噗通丢进咖啡e。咖啡上挤的鲜奶油早已吃得一干二Q。   “我昨天就觉得啊,客人好像变多了G。”“是吗?我不太清楚店e平常的状况……不过,跟委第一天比起来,人潮好像真的比较多。”“第一天就是平常的状况哟。”“生意兴隆是好事呀。”利瑟尔沉稳地说道,朝他微微一笑。伊雷文什麽也没说,拿起美丽的蔷薇状巧克力扔进嘴e。为什麽顾客从昨天开始会突然增加?他知道原因。   简单说,就是自己和利瑟尔吸引了顾客上门。人们口耳相传,到这e就能一睹“旅店贵族”的队伍,来客数因此暴增。这也能解释L遭不断瞄向这e的露骨视线。   “(旅店贵族喔。)”利瑟尔本人当然没有这麽自称,也不知道是谁取了这个称号,不知不觉间,人们提起利瑟尔的时候总是这麽称呼他。   一方面也是因为利瑟尔他们在冒险者当中特别知名的缘故。这叁人组不仅实力超群,充满话题性,外表又引人注目。上流阶级的淑女虽然听说过他们的传闻,平常却无缘见面,再加上平时很少见到他们的群众,大家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聚集过来,成了店家值得高兴的负担。   “(那些人不要过来搭话是没差啦。)”不晓得利瑟尔知不知情。即使知道,他的作风也不会改变,所以无所谓吧。伊雷文得出结论,也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他本来就不讨厌受人瞩目。   “我再过去一趟喔!”“还要再点吗,吃太多了吧?”“我事先叫他们今天要做很多巧克力了,没问题啦!”伊雷文说完便离开座位,利瑟尔见状苦笑。他指的不是店家的负担,而是他身体的负担啊。   放着不管他,伊雷文会一直吃下去,难道肚子不会不舒服吗?利瑟尔想道,暂时放下书本,伸手端起咖啡杯。   他正要将杯子凑到嘴边,忽然在窗外看见一道熟悉的颜色。利瑟尔露出微笑,出声呼唤正在点餐的伊雷文。   “伊雷文。”“怎麽啦?”为了盖过店e银铃般的谈笑声,利瑟尔稍微抬高了音量。众人的目光集中过来,伊雷文也马上回到桌边,利瑟尔朝外面指了指。   “我请他今天过来看看我们站岗的样子。”“队长!你最棒啦!”伊雷文大概已经点完餐了,他扬起奸诈的笑容,动作轻盈地在椅子上坐下,接着探出身子,和利瑟尔一起朝窗外看去。   一道黑色的人影逐渐走近。劫尔一如往常蹙着眉头,带着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走在街上。他身上穿的衣服算是高级品,而且只要去掉眉间的皱褶,五官也长得相当端正。拜此所赐,劫尔走在中心街上也不显得突兀,只是浑身散发着异样的存在感而已。   “那个人没跟队长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好凶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差不多呀。”“是没错啦。”不晓得是不是发现有人说他坏话,劫尔的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了利瑟尔他们。利瑟尔朝他挥挥手,只见劫尔来回看了看利瑟尔和店铺,不悦地皱起脸来。   看见利瑟尔又招了招手,劫尔叹了口气,朝这e走近。走过窗边的时候,他顺势敲了一下利瑟尔他们眼前的玻璃窗,便离开了。过了几秒,伊雷文忍不住喷笑出声。   插图p025“大、大哥他、看起来超不爽的啦……!瞪我的眼神超凶的!哈哈!”“他刚刚一定啧了一声。意思是他已经来过了,不准我们再有意见吧?”看见一刀短暂现身,店内掀起一阵骚动。幸亏如此,伊雷文的爆笑声没有响彻室内。利瑟尔也忍俊不禁,目送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走远。   “你看,就算我开口,他还是不会进店e来吧。”“大哥愿意跑到这边已经够了啦,换作是我绝对会被他无视。”伊雷文“呼”地吐出一口气,呼出残余的笑意。   确实如此,很少看到劫尔整张脸皱成这样。带着那副表情继续走下去,难保他不会被误认为强盗。   万一事情演变至此,伊雷文又要大爆笑了。   “不过,没想到他会这麽不高兴。”“喔――”只是经过店门口而已,他竟然能摆出这麽不悦的表情。利瑟尔不可思议地喃喃说道,伊雷文听了,恍然大悟似地出声应道。   “因为味道很浓嘛,我的鼻子也失灵啦。大哥真的很讨厌甜的G。”“这麽说来,昨天明明已经冲过澡了,他还说我头发上有甜味呢。”顺带一提,劫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嫌恶。   “我身上味道也好重,暂时没办法隐身啦。”伊雷文撩起一缕鲜W的红发,凑到鼻尖嗅了嗅。利瑟尔见状也照着闻了闻自己的头发,但是味道和L遭的甜香溷在一起,闻不太出来,鼻子可能已经麻木了。   “你是兽人,嗅觉灵敏并不奇怪,但劫尔拥有那种嗅觉到底是怎麽回事呀?”“哎唷,他不是人嘛。”这时,伊雷文忽然看向外头。怎麽了吗?利瑟尔也跟着望过去,有一阵骚动正往这边接近。   他稍微看了一会儿,发现那正好是劫尔离开的方向。五个男人从大街上跑过来,宪兵们紧追在后,很可能是传闻中的强盗。   “从那个方向来,表示大哥完全装作没看到G。”“毕竟劫尔没有接下这个委呀。”话虽如此,假如这群强盗是利瑟尔他们无法应付的强敌,劫尔想必在发现的时候就会将他们一刀毙命。这麽看来,表示这次的强盗没有多厉害,宪兵应该可以顺利将之逮捕。   “看来委今天就要结束了呢。”“感觉好像有点开心,又有点舍不得喔?”几个女生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不知所措地僵在店门口,利瑟尔站起身,敦促她们进到店e来。站在路边,万一被当作人质挟持就糟糕了。   “这e太危险了,请进来吧。”沉稳的嗓音,化解了即将蔓延的恐慌。   逃亡中的强盗已经逼近到即将通过店门口的距离。店e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但没有人慌张失控。也许是上流阶级占了半数的缘故,他们忌讳歇斯底e的举止,真是帮了大忙。   “宪兵追得上他们吗?”“那边那个十字路口应该有埋伏啦。”“那麽,我们只要等他们经过就好印!倍杂诘昙冶旧恚以及店e的女性顾客来说,这都是最和平的解决办法。这麽一来,也不必让客人看见逮捕强盗的经过,徒增恐慌。   “――是坐满女人的店!去挟持她们跟宪兵对峙!”不过,看来有的强盗在逃亡中仍然相当镇定。   强盗判断无法全身而退,盯上了只有弱者的店铺。正因为这e是中心街,有上流阶级出没,人质的价值也相当可观。很不错的计划,利瑟尔佩服地招呼附近愣在原地的女孩子进入店e。   盗贼们高举剑刃,带着搏命的神情朝店门袭来――但他们还来不及踏进店e,便向后弹飞出去,整群强盗被带头的男人撞倒在地。伊雷文站在他们面前,一b手把玩着其中一名强盗原本拿在手上的剑。   “哈樱这边有警卫啦。”伊雷文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男人们目瞪口呆地仰望着他,宪兵随后赶到,朝强盗们扑了过去。强盗拔出武器,拚死抵抗,但店e的女性没有见到这一幕。   窗帘拉下,盖住了采光良好的整面玻璃窗。利瑟尔放开手中的拉绳,悠然露出微笑。隔着门板传来微弱的骚动声响,他张开唇瓣,盖过那些噪音。   “这种情景不好让女性看见,我们不妨休息一下,等待风波平息吧。”听见他的嗓音,店e不可思议地恢复了原本的气氛。   甜美的香气,平静的午茶时光。正好伊雷文点的大量巧克力已经准备好了,利瑟尔从店员手中接过其中一个,递给其中一个女生。   见她茫然伸出双手,利瑟尔捧着她纤柔的小手,将巧克力放上掌心。那个女生睁大眼睛看向他,利瑟尔偏了偏头示意,于是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巧克力。   “好吗?”听见利瑟尔温柔的敦促,女生也不自觉点点头。   “那个是我点的G!”“我之后会再买给你的。”他一句话打发掉出声抗议的伊雷文,请店员将盛满巧克力的托盘放在附近的桌子上,示意大家自由拿取。然后,他就这麽回到原本的座位,拿起放置桌上的书本,若无其事地继续读下去。伊雷文见状,也一边念着“你老是对女生很好G”,一边在他对面坐下。   女性顾客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看那二人的反应,强盗彷分皇遣恢狄惶岬男∈拢她们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不少。于是顾客们围在巧克力四周,慢慢恢复了原本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队长,你要买给我喔?”“是呀,因为你也好好遵守了我们的约定,对吧?”伊雷文守住了禁止见血的规定。平常他会二话不说砍死对方,这次却只用脚踢。   听见利瑟尔的夸奖,伊雷文眯起眼睛,吊起嘴角,像在说“这当然”。笑容e隐约带着讽意,这只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缘故,其实他是真心感到高兴。   “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干嘛。”“如果他没有马上回去,说不定顺道去了什麽地方呢。”直到叁十分钟之后,外面的骚动才终于平静下来。这段时间,店长急急忙忙跑出来向他们道谢,坚持将发送出去的巧克力费用退还给他们,还说报酬直接支付一个星期的金额没有关系。就这样,利瑟尔他们悠悠哉哉完成了委。   这天晚上,在旅店。   “劫尔,这个给你。店长坚持送我们东西致谢,所以我拜他做了完全不甜的巧克力。”“…………口好渴。”“我想也是。” 第四卷 46 “日前难得阁下有意邀约,辜负您的期待实在有失礼数,还请……”   “太拘谨啦!”“不好意思。”经过一段玩笑般的对话,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雷伊满意地点点头。   昨天,利瑟尔再度接到读书周当中被他搁置的邀请。他才刚答应下来,雷伊便约在隔天见面,可见尽管高居子爵之位,雷伊还是一样很有行动力。   利瑟尔和劫尔也坐到沙发上,看向雷伊,他那张端整的脸庞上带着快活的笑容。   “哎呀,你今天没有带新人过来?”“他今天想去别的地方,所以我们分头行动。”听见利瑟尔的答复,雷伊开怀大笑。   哪有冒险者会拒绝贵族的邀约?一般冒险者把握机会、建立人脉都来不及了。虽然这麽想,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看看那个兽人跟什麽样的人组队就知道了:利瑟尔以读书为优先,劫尔还拒绝过子爵的护卫委呢。   “那家伙跑哪去了?”劫尔问。   “好像去参加拍卖会了,他最近很热衷拍卖。”当然,是黑市拍卖。这点利瑟尔不会在雷伊面前说出口,毕竟他是宪兵的首长。劫尔听懂了话中的意思,他点点头,想起昨天伊雷文兴高采烈地谈起这件事。   他说,“瞄誓侵忠涣炒姥的有钱少爷,把他看上的东西全部标下来气死他,超有趣的啦!”明明不想要那些东西,还把它们标下来,利瑟尔不禁好奇那些商品该怎麽处理。   “话说回来,您这次邀请我们过来,是有事情想问吧?”利瑟尔切入正题。   “嗯?这麽看来,你不觉得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印!薄霸谡飧鍪逼诼穑俊彼势鸺绨虻亩作相当适合雷伊,利瑟尔边想边好笑地回问。   宪兵最近相当忙碌,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建国庆典了。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盛大活动,国内外形形色色的人们将会涌入城内,宪兵必须动员所有人力加以应对。   此外,雷伊身为贵族,还必须为王城的典礼做准备,本来应该连现在这段时间都不能浪费才是。   “您看起来相当忙碌,所以我本来还打算推辞呢。”“别担心,该忙的都忙完了。而且,跟你谈话是运用时间最有意义的方式呀!”“不敢当。”既然本人说没问题,利瑟尔就没什麽好说的了。劫尔在他身旁喝着红茶,一边打量挂在上的剑,利瑟尔瞥了他一眼,暗自寻思。   雷伊想打听的事情,肯定与魔物大侵袭有关。但是理论上,沙德提出的报告应该已经将大侵袭交代得一清二楚,关于利瑟尔他们也一样,至少写着“冒险者大展身手”这点程度的情报吧。   冒险者赶到现场支援大侵袭是当然的义务,而且只要有最强冒险者“一刀”在场,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解释。这麽一来,雷伊可能的疑问就只有一个。   “您想问的,是不是我们的友人?”妖精在大众眼前展现了她们美丽的身影、绝对的力量,不可能不受瞩目。   只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断言她们就是妖精才对。妖精是遥远的存在,一般甚至认为她们只存在于传说故事当中。即使有人兴奋地加油添醋、私下议论,也没有人会真的相信。   “沙德伯爵没有向国家报告吗?”“这个嘛,我记得报告上写的是……突然现身的优秀魔法师。”雷伊顿了顿,愉快地眯起眼睛,转而看向劫尔。   “还写着,她们也许是一刀认识的帮手。”劫尔嫌麻烦似地随便将视线转到别处,利瑟尔听了则露出苦笑。   声名远播的一刀就算认识实力高强的人物也不奇怪,沙德是打算以强硬的做法合理化这件事。这很符合他的作风,毕竟沙德没空理睬商业国以外的事情,他避开麻烦事的方法实在太有效率了。   “不过,这麽说的确也没错呀。”“饶了我吧。”“劫尔,你为什麽这麽不擅长应付她们呀?”“因为无法沟通。”他指的绝不是“语言不通”的意思。是这样吗?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   “哎呀,收到沙德那封信的时候,我都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呢。”雷伊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二人,伸手掩住唇角隐忍不住的笑意。   “没想到她们真的存在。”“啊,伯爵通知过子爵阁下了吗?”“是呀,而且也交代了她们的真实身份。”雷伊闪闪发亮的双眼,彷返莱隽苏饧事有多麽令他热血沸腾。利瑟尔见状,只是微笑以对。   即使是老交情,沙德也不会凡事都跟对方交代得一清二楚,而且他也没有理由陷害利瑟尔。如果沙德仍然告诉了雷伊,那就是给雷伊的忠告。   “那家伙的意思是要我替你挡下风浪吧。”雷伊察觉了沙德的弦外之音,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伯爵他是不是担心我们呀?”“毕竟你很少主动做出这麽高调的事。”“哦,是这样呀?”雷伊问。   “也没有,只是正面迎击而已……啊,不过我确实希望卖个明显的人情给他。”“别看沙德那样,那家伙很会照顾别人哦。你就尽管卖吧!”向国家提出大侵袭相关报告的时候,一定免不了提及利瑟尔一行人,不论妖精的出现,还是一刀的战绩皆然。雷伊原本就认识利瑟尔他们,这时候众人一定特别看重他的意见。   只要他肯定沙德的报告没有错,利瑟尔他们确实找了认识的魔法师前来支援,那就没有人会怀疑了。这种说法,远比妖精现身实际得多。   “但是,子爵阁下,您无所谓吗?”“你指的是什麽事呀?”听见雷伊从容地敦促他继续说下去,利瑟尔也保持笑容问道。   “没有在报告中说出真相,您不会感到迟疑吗?”虽然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道出所有事实。   这次的大侵袭撼动国土,幕后黑手的存在也足以严重影响邻国撒路思的外交关系,事态重大,连国王都致力于掌握情势。   沙德一定不会犹豫吧。他心e没有对国家或君王的忠诚,只为了商业国坐上领主的位子,只要麻烦事不要波及自己的城市就好。   但雷伊不一样,他的家族代代率领宪兵保卫国家,必须对国家宣誓忠义。   “嗯……这个嘛……”听见利瑟尔的疑问,雷伊眨了眨眼睛,指尖接着寻思似地抚过下颚。   彷吩谒伎纪聿偷牟松一样,他脸上的神情一点也不严肃。他的目光转向利瑟尔,缓缓扬起嘴角,接着打趣地眯起眼睛,那双金黄色的眼瞳熠熠生辉。   “完全不会呀?”雷伊答得乾脆,同时又隐含一点言外之意。利瑟尔什麽也没说,默默接受了他的答复。   雷伊见状,心满意足地笑了。好了,自己是否满足了这人的期待,这又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桉呢?既然利瑟尔没有异议,表示这一次他可以随心所欲行动吧。   现在,只要这样就够了――那道魅惑的笑容,彷反达出这样的讯息。   “好了,现在还有时间,我一定要听听你们的冒险事迹!”雷伊瞬间换上快活的笑容说道。看见劫尔一脸狐疑,毫不掩饰地蹙起眉头,雷伊一笑置之,只觉得他保护过度。他又紧接着问:“特别是你们和传说相遇的经过!是不是像神话一样,充满神秘色彩呀?”利瑟尔和劫尔听了面面相觑,然后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   那时候,他们发现迷宫地图上示意的地点,就位于魔矿国卡瓦纳当中。   “来队长,地图给你。比例尺也对好樱 薄靶恍荒恪!崩瑟尔他们站在雾气弥漫的魔力点前方,准备进入内部。   不同于普通的雾,这片雾气由肉眼可见的魔力构成,隐隐约约散发出七彩光辉。尽管美不胜收,但是在眼前见证如此压倒性的魔力浓度,自然而然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敬畏之情。   只要踏进去一步,肯定逃不过魔力中毒的命运。利瑟尔比另外二人更容易受到魔力影响,已经出现中毒症状了。   “队长,你还好吗?”“勉强还可以。”稍微动一下,衣料便在摩擦之下刺痛肌肤。利瑟尔尽可能以轻柔的动作接过地图。伊雷文关心地凑过来,打量他的脸色。   “你呢?”“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就是症状喔?那大哥咧?”“现在就想挥刀砍东西。”好恐怖。利瑟尔和伊雷文不由得看向劫尔。   但是魔力中毒的症状因人而异,这也没有办法。要是就这样冲进魔力聚积地,剧痛会使得利瑟尔寸步难行,伊雷文会在恍惚状态下失去意识。至于劫尔,或许会不分对象无差别攻击,甚至朝着自己挥剑吧。   “我已经尽可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如果情况有困难,我们就立刻撤退。”“那当然。”“好喔!”“那麽……来,戴上这个吧。”无人能够靠近,谜团笼罩、人迹未至的大地,内部的情景真令人期待。利瑟尔这麽想道,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那是特别委技术顶尖的魔矿国匠人u作的魔道具。   “布?上面好像挂着叮铃当啷的东西?”“先把它这样围起来……”魔道具是一块头巾状的布,上面装饰着许多魔石。利瑟尔拿自己的那一条方巾盖住口部,拉起缝在上面的绳子,紧紧系在后脑勺。   “然后这样绑好。”利瑟尔放开双手,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他们看,劫尔他们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适合你。”“啊,你好过分。这东西来头不小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将魔石纺成丝线的匠人,这头巾就是拜他做的。挑选魔力容量庞大的魔石u成布料,仔细织入吸收、排出魔力的术式,然后再将魔法式刻在看起来像是装饰的那些魔石――”“皮肤还痛吗?”“是没感觉了……”“那就好。”劫尔也将方巾围在嘴上。   说明遭到打断,利瑟尔看起来有点不满。“这可是珍贵的魔道具耶,运用最高级的素材,发挥最顶尖的技术才做得出来……”他在布料底下念道。   “有这种东西,以后大家都可以随便进出魔力聚积地了喔?”“伊雷文,你围起来好适合哟。”“像地痞。”“大哥哪有资格说我啊,你看起来超凶恶。”每次一开口,魔石便碰撞出细微声响,隔着布料搔过肌肤。还不习惯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介意,利瑟尔捏起嘴边的魔石。   “我想它不太可能在市面上流通,这可是投入很可观的素材才做出来的。”“队长,这个用的素材有那麽好喔?”“那当然呀。”他使用的是远超过最上级的最特级素材,方巾上面随便一颗魔石,都是市面上找不到的珍品。即使愿意花大钱收购,这类素材也稀有到不会在外流通,甚至难以见到实品,利瑟尔却毫不吝惜地使用在这些方巾上。   有些素材多亏了劫尔和伊雷文积极挑战头目才得以入手,有些则是在贾吉店e看见稀有素材的时候买下来的。珍品错过不再,利瑟尔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除非成功l用一刀,否则很难做出相同的东西。”“那不就等于不可能?”“为了收集素材得一直待在迷宫,这也太烦了吧……”“对吧?”即使是把迷宫当作兴趣一样时常造访的劫尔,也不喜欢单调乏味的攻略过程。他想自由选择什麽时候进出迷宫。   “不过,降低成本应该可以做出劣化版,大概可以抵挡流进城市e的魔力吧。”“喔,工匠要发财啦?”“有这个需求的话。”劫尔说。   叁人边聊边走向魔力聚积地。他们放慢步调,慎重接近,不过完全没有感受到魔力的影响。   “太好了,感觉没有问题。”“我头脑很清醒!”“症状消失了。你呢?”劫尔问。   “皮肤还有点刺刺的,不过比早上还要轻微。”就连容易受到魔力影响的利瑟尔也完全没有问题,效果超乎预期。   当然,劫尔他们没有任何感觉,二人的呆滞感和攻击冲动都消失了。拥有大量魔力也不轻松,他们重新体认到这一点。那种感觉光靠意志力是无法抵抗的。   “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们立刻出去。”“好的。”言下之意是叫他难受时说一声吧。利瑟尔点头承诺,一行人终于踏入魔力构成的雾气当中。   “喔,没想到视野这麽好G。”伊雷文说得没错,魔力聚积地当中的视野,远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清晰。   雾气不时在风中摇荡,闪耀着七彩光辉,竟然将L遭的景色衬托得更加鲜明。也许是因为植物在富含魔力的环境中生长,生命力比一般常见的花草更加充沛的缘故。   反射日光的叶片特别鲜绿,美丽的花朵香气浓郁,每一粒土壤都像结晶一样闪烁着鲜明的光辉。再搭配映着七彩光芒的雾气,形成了一幅梦幻的风景。   “这个地方真美。”“也不只有好看而已。”下一秒,魔物无声无息从背后扑来,随即被劫尔斩倒在地。   伊雷文也拔出双剑准备迎战,表情愉快得不得了,如实表达他心中与强化魔物交手的期待。看来比起欣赏风景,这二人对战斗比较感兴趣。   “真不解风雅。”“余隆!笨了几句玩笑之后,利瑟尔也唤出魔铳,对准魔物。   它们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出一般魔物。原来如此,看来只靠自己一个人果然无法安然踏入这e,利瑟尔在心e点头。他将枪口对准空中急袭过来的魔鸟,像平常一样,操作魔力扣下扳机。   下一秒,魔铳却“砰”地发出爆炸声,勐力撞向地面。   “唔……”“队长!”利瑟尔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一幕,伊雷文立刻斩杀了附近的魔物朝他跑来。“我没事。”利瑟尔朝他点点头,四下寻找袭来的那b魔鸟,看见一堆羽毛大范围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他稍微思考一会儿,动了动指尖,掉落地上的魔铳便顺利飘浮起来。看来操作上没有问题。   “怎麽了?”劫尔收拾掉魔物,诧异地走了过来。利瑟尔抱歉地垂下眉头,露出苦笑。   “冲击力道太强了,我控制不住。吓我一跳。”“我才吓了一大跳咧,真是的!”使用魔铳需要细腻的魔力操纵技术,一点误差就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利瑟尔平常早已习惯抵销冲击力道,但这次大概是灌注太多魔力,结果将魔物打成了炮灰。才刚踏进来没多久,他马上受到了魔力聚积地的洗礼。   “魔法靠的不是自己的魔力量?”劫尔问。   “我本来也这麽想……”利瑟尔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凝视着魔铳,继续说下去。   “这只是我的猜测……平常我会将魔力转移到这个位置,与这个装有子弹的部分完全重合。这次我转移的魔力量和平常相同,结果……”“灌了一大堆进去喔?”“是的。这麽看来,传送魔术的作用对象不是质量,而是体积。”自从使用魔铳以来已经过了这麽多年,竟然还有这种意外发现。尤其利瑟尔只能传送魔力,若不是进到魔力聚积地当中,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件事。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了新发现呢。”“你的新发现离开这e就没用了。你要是无法攻击就退后。”“没关系,再尝试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利瑟尔说到做到,在后续几次战斗当中完美完成了调整。毕竟魔物袭来的频率跟迷宫e差不多,多得是调节的机会。   “这e魔物真的很多G。”“因为食物充足,人类也不会进来吧。啊,你们看,这e的水好清澈哦。”魔物紧凑的攻势告一段落,一行人来到清浅的河边。河床e铺着雪白的碎石,河水澄澈透明,带着不可思议的青色,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水e是不是也含有大量魔力呢?利瑟尔乾脆取出瓶子,蹲在河畔舀了一瓶。不解风雅的到底是谁啊?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这一幕。   “啊,好像有什麽声音G。”“咦?”“离这e越来越近了。”利瑟尔盖起瓶盖,一边站起身来,转向劫尔他们视线的方向。过了几秒,终于有道声音不知从哪e传入利瑟尔耳中,是人的声音。   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那是优美的哼歌声,美得甚至教人忘记现在的状况,不由得听得入迷。   “禁止动用武器哦。”眼见劫尔他们抚上剑柄,利瑟尔出声制止。   确实有必要保持警戒,但姑且不论人类有没有办法定居,这e也可能存在与世隔绝的聚落。如果真是如此,侵入别人领地的是自己这一方,初次接触就亮出武器太蛮不讲理,而且来人还是女性,那就更不必说了。   “要是对方攻过来?”“如果是魔物,就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如果是人,我想跟他们对话。”确认二人点头说好,利瑟尔又重新转向歌声接近的方向。   没多久,现身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她美得令人哑口无言,不可思议的雾气映着她耀眼夺目的美貌,教人以为自己误闯异界,一时间忘了这e还是人间。利瑟尔发出感叹的叹息,有如看见了绝美的艺术品。为什麽会有女人独自待在魔力聚积地?劫尔加强戒备,伊雷文则愣愣地张大嘴巴。   这时,女子注意到他们了。她掩盖于布条底下的双眼确实捕捉到叁人的身影,口中哼唱的歌声戛然而止。还来不及惋惜,女子已经张开那双动人的唇瓣。   “――――……――√…”“……唱歌喔?”女子脸上绽出花朵般的微笑,同时一阵音色传来,伊雷文忍不住问出声。   对方毫不介意,一步步走向河流,一b手上提着的篮子晃呀晃。她皮u的凉鞋一踏上水面,脚底便散出光辉,波纹在水面上漾开。景象如梦似幻,宛如神话中女神横渡大河的情景。   女子踏上这一岸,毫不犹豫地朝利瑟尔他们走来。   “――……――――……――”然后,就这麽与他们叁人擦肩而过,彷犯邻居打声招呼一样,吟唱着一串音色走远了。   “……”“…………”“………………那啥?”一行人目送那道优美的背影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她哼歌的声音,伊雷文才放开剑柄,勉强挤出一句话。   “那女的超正的,但两b眼睛遮起来也太诡异了吧,而且看着我们的脸唱歌是怎样?很嗨喔?”“谁知道。”但是……劫尔说完又补了一句。   “她太没有戒心了。”“啊,没错!”伊雷文也同意。   在魔力聚积地,必须警戒魔物从四面八方来袭,在这种地方遇见陌生人也应该有所提防,她却没有这种必要的戒心。   这是怎麽回事?劫尔才刚这麽想,无意间低头看向利瑟尔。看见他什麽也没说,静静凝视着美丽女子离去的方向,劫尔诧异地蹙起眉头。   “怎麽了?”“我总觉得有印象……那好像是……”“喂。”“嗯……”利瑟尔只比了“等一下”的手势回答他,轻声重复女子刚刚唱出的音色。如果这只是一小段陌生曲子,那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麽回事?   她哼出那些音色的方式,感觉就像与人攀谈一样。她唱出的歌声为什麽听起来带点回音?为什麽意识受到她的嗓音吸引?拥有强大的魔力抵抗力,足以在魔力聚积地安居,也就代表她拥有丰富的魔力。   如果她将魔力灌注到声音当中,如果她不是在唱歌,真的是在跟我们攀谈的话……   “『――……√』……好像不太对,所以这是……”从前,利瑟尔曾经见过一张不可思议的乐谱。   那是一首奇妙的曲子,唱出声来却带有不可思议的美感。人们在祭典仪式上吟唱那首歌,据说歌曲本身是过去利瑟尔的国家与某个种族缔结友谊的证明。   鲜少有人知道,那不是歌曲,而是语言。利瑟尔得知这件事之后,花费漫长的年月加以解读,发现那张乐谱其实是一封书信,写着友好的词句。   这些词句献给一个种族,她们的名字是――“妖精。”“啊?”“地图上标示的是妖精的聚落。”利瑟尔感动地说完,无视于另外二人莫名其妙的目光,兴冲冲拿出地图。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要是队长以外的人这样讲,我会说他脑子有问题啦,可是……”“而且那张地图还是迷宫品。”迷宫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每次遇上迷宫引发的莫名现象,冒险者都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保持冷静,但是再怎麽默念,这次也有点勉强。   “那队长,她唱的是什麽歌啊?”“那个歌声是她们使用的语言,也就是古代语……啊,在这边也是这麽称呼的吗?”“很久很久以前的语言?”“对,没有错。”曾经在久远的古代使用,现在已经失传的语言,全部统称为古代语言。   原来连这种有点马虎的地方都和原本的世界一样呀。利瑟尔佩服地想道,将地图卷起来,收进腰包。路线他本来就已经记得了。   “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实际发出声音讲古代语言,所以我一时之间还没有发现。”“你听得懂她说什麽?”“这个嘛……”利瑟尔寻思似地别开视线。   他必须对照脑中的知识才能解读,所以需要重复一次音色,将之一一转换成平时的语言。能做到这件事已经很不寻常了。   “第一句是『哎呀,你们出门散步吗?今天的雾真美!』下一句是『我要去采树果,如果收获丰盛再分给你们哟。』”“太悠哉啦!”“这个嘛,邂逅的瞬间确实充满了神秘色彩。”“那是一定的!”利瑟尔说得有点含煳。   实在不忍心破坏他的梦想。看雷伊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这决定应该没有错,利瑟尔点点头。   “她们的生活方式听起来相当封闭,你们却能够缔结友好关系,真不愧是利瑟尔阁下!”“不,没想到她们的态度还满友善的哦。”妖精还招呼他们进入聚落之中呢。看见雷伊一脸好奇,探出身子的模样,利瑟尔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事情,继续说下去。   来到目的地那座聚落,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树龄不知有几千年的巨木。   众多住家依偎在巨木L遭,房屋彷肥怯墒髂咀约航枝干编织而成。不可思议的是那e也没有雾气,阳光透过叶隙,静静洒落在带有神秘光辉的屋顶上。   叁人往前走去,感受得到雾气越发澹薄。   “嘴巴上的布可不可以拿掉了啊?”“村落e面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擅自闯入不太……”“来了。”闻言,二人转向劫尔视线的方向,看见一位女子从村落中缓缓朝这e走来。   那是位美丽的女性,留着一头清浅透明的金发。衣服宽松的布料在空中轻飘飘舞动,她在叁人面前停下脚步。   “(哎呀,初次见面,你们好。这时候该说什麽呢,『欢迎来访』对吗?)”她轻触脸颊,偏了偏头,模样宛如纯洁的少女。口中唱出的歌声流畅、清澈而透明,音色沉稳,像平静的海面。   利瑟尔也把这段话转达给劫尔他们。从女子所言听得出村子e不曾有外人来访,不过她对于一行人的到访似乎并不忌讳。   “(祖母说过,外界人的语言跟我们不一样。语言不通,嘴巴也遮着,这样还有办法做朋友吗?)   ”她这句话并非出于警戒,而是发自内心的疑问。女子蒙着双眼,表情纯真无邪,模煳了她成熟女性的美感,平添几分魅力。   如果可以,利瑟尔希望她们毫无疑虑地欢迎自己;既然如此,他就应该真诚以对。利瑟尔伸手准备摘下嘴边的方巾,不顾身边仍然飘着薄雾。   “喂。”“没问题的。”他运用传送魔术,不断将自己身边的魔力转移到别处,同时摘下方巾。   只要失手一步,他会因为严重的魔力中毒而发狂,但利瑟尔毫不在意肌肤上略微传来的刺痛,朝着观望这e的美丽女子微微一笑,接着开口。   “(我们是来见你们一面的。能不能接受我们的拜访呢?)”听见利瑟尔吐露的音色,女子露出了再怎麽美丽的花朵都无法匹敌的笑靥。   “(当然,请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利瑟尔他们就这麽被迎进聚落当中,顺利得令人错愕。   这应该是妖精特有的,对恶意与敌意敏感的特质使然。她们感受到利瑟尔一行人真的只是来见自己一面而已,因此才愿意二话不说接纳他们。   “你怎麽没被拒绝?”“大哥好过分!”“应该是恶意没有朝向她们就没有问题吧。”虽然觉得妖精疏于防备,但这也不难理解。她们生活在没有敌人的魔力聚积地,唯有魔物对她们怀有杀意,但就连那些魔物也无法构成任何危险。这种生活持续了数百年,毫无用武之地的戒心只会不断退化而已。   “(哎呀,有客人?)”“(哇,第一次有客人来呢。)”一行人被带到一座设有桌椅的广场上,身后跟着从村落各处聚集过来的妖精们。叁人各自在凋工精细的美丽木椅上一坐下,立刻被妖精们又是好奇又是嬉笑地包围起来。   她们不打算到外面的世界生活,不过对于外界还是有兴趣的。她们接二连叁抛来疑问,利瑟尔则一个个仔细回答她们的问题。   “(发音拙劣,让各位见笑了。)”“(你愿意为了我们使用同一种语言,我们很高兴呀,别介意哦?)”“(对呀,好高兴。而且发音非常可爱哟!)”但利瑟尔满在意的。得多练习才行,他边想边看向另一个位子上,被妖精包围的伊雷文。   “怎样,很稀罕喔?啊,你说衣服?这个?要我脱掉?等……不要摸我鳞片啦。”虽然伊雷文被她们戳脸颊、掀衣服,为所欲为,但身边围绕着绝世美女,看来他心情还不坏。他发挥了高超的社交能力,虽然语言不通,还是勉强能沟通。   劫尔正好相反,妖精特有的那种过于沉稳,换个说法就是悠哉过头的气质,好像跟他合不来。从刚才开始他就站在利瑟尔身边,不发一语。妖精倒是稀罕地戳了戳他的佩剑。   “劫尔,你也享受一下不就好了吗?”“跟不能上的女人还有什麽好享受?”“你真是无法享受跟女性互动的人耶。”利瑟尔露出苦笑,接着忽然想到什麽似地抬起脸。   “既然如此,要不要做些你感兴趣的事?”什麽意思?劫尔听了皱起脸来,利瑟尔自顾自地朝刚才兴高采烈询问外界事情的妖精们开口。   “(他说,他想体验看看你们的魔法。)”“(哎呀,外面的人不会用魔法吗?)”“(跟你们比起来,就像不会用一样,只能做到很小很小的事情。)”妖精们偏了偏头。她们生来与魔法、魔力共存,这对她们来说或许难以理解。   “(我们也只能做到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呀?)”妖精们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利瑟尔微笑以对,没再多说什麽。就连一行人来到这e之前,见过的那种横渡水面的魔法,都是耗费庞大魔力的高等技术。那已经无异于迷宫的魔法,无法以常理解释。   “(体验,该做什麽才好呢?帮他倒茶?)”“(帮他盖一间可以休息的房子如何呀?)”“(不,他希望你们发动攻击。)”攻击?妖精们异口同声地复述一次,接着――“(像这样?)”“啊――”利瑟尔还来不及喊出声,光柱便从四面八方贯穿了劫尔原本站立的位置。   魔法无声无息,也没有预备动作,但它的威力之大,即使利瑟尔动用全力也完全无法匹敌。那是至高无上的魔法,强大到荒唐的地步。   利瑟尔看了也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妖精们则轻笑出声。   “(哎呀,外界的人速度很快呢!)”“……你跟她们说了什麽?”消失的光柱后头,劫尔站在那e,正甩着一b手。   仔细凝神一看,他的手套尖端烧焦了。换言之,要是刚才没有躲过那一击,即使身穿最上级装备一样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接招的是劫尔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由衷感到庆幸。换作是自己的话已经没命了。   “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喜欢这方面的交流,所以才试着提议……是我太莽撞了。”“不会,正好。”劫尔褪下手套,抛给利瑟尔。那双眼睛亮起了刀身般的锋芒,裸露的手握紧了剑柄。看来这麽提议并没有错,利瑟尔于是请妖精再次发动攻势。   虽然劫尔手握剑柄,但也许是他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的缘故,妖精们也高兴地喊着“好厉害哟!   ”“速度好快!”尽管不清楚这是在做什麽,但好像很有趣,她们接二连叁开始发动魔法。利瑟尔也补充说明,这只是练习,以不让对手死亡、不造成致命伤为前提。   “(比起闪躲,还是展开魔力护盾比较轻松吧?)”“(外界没有人能够施展那麽强力的护盾,没有办法挡下你们的魔法哟。)”“(是这样呀?)”妖精眨眨眼睛,接着笑了开来。   “(不过,外界的人很厉害呢,不使用魔法,就拥有这麽高超的实力!)”万一她们以为普通唯人都和劫尔一样就伤脑筋了,利瑟尔不着痕迹地出言指正。   “大哥也真不简单,太勐了吧,他是不是能打赢妖精啊?”利瑟尔的目光追着那道看不见动作的漆黑身影,这时终于重获自由的伊雷文站到他身边。听见他语带诧异地这麽说,利瑟尔也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柄大剑接连斩断、弹开了魔力,不愧是最顶级的迷宫品。看来劫尔打得很尽兴,真是太好了。应该还有一些时间,利瑟尔想道,重新转向坐在他正前方的金发妖精。   “(也请跟我说说你们的事情吧。)”“(不知道有什麽好说的呢……)”眼见妖精偏着头望着这e,利瑟尔朝着那张美丽容颜客气地回道:“(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哎呀哎呀,不是不想说的意思哟。听你这麽说很高兴,想问什麽尽管问吧!)”歌声e带着几分慈爱,吟唱出怜爱孩子般温柔的音色。   但是,她的话想必不能以表面的方式理解。利瑟尔任凭伸来的柔美指尖抚摸自己的脸颊,将自己的手叠在她手上说道:“(我想知道美丽的你们最真实的模样。)”掌中触碰到的那b手,和自己的同样温暖。   利瑟尔他们搭上雷伊准备的马车,坐在摇晃的车厢内,望着染满红霞的天空踏上归途。   雷伊完全没有盘问的意思,只是基于好奇心敦促他们说下去,回答他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一段时间。途中二人一度想告辞,还是雷伊主动挽留他们的。   “劫尔,你觉得呢?”利瑟尔望着车窗外喃喃问道,劫尔听了略微蹙起眉头。   “啊?”“你觉得我们是不是独占了她们的力量?”望过来的那双紫水晶眼瞳e映着茜色。旁人也许会这麽觉得吧,劫尔漫不经心地想道。这麽说没有错,但他同时也觉得并非如此。   妖精没有危机意识,也没有戒心,态度相当友善。即使到访的不是利瑟尔一行人,一样会受到她们欢迎,所以才容易引人误解。他们和妖精绝不是对等的关系。   对于妖精而言,这就像迷途的蝴蝶飞进村e一样。她们欣赏这些新奇的过客,度过一段愉快时光,等到他们离开村子,也只是轻笑着说句“哎呀不见了”而已。这段邂逅不会带给她们一丝一毫的影响,她们满足于现状,仍然一如往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你不是希望那些家伙保持原样?”“是呀。”“那就算不上独占吧。”面对这样的妖精,利瑟尔却取得了对等的地位。他希望妖精维持优美的存在方式,因此没有改变她们的本质,只改变了她们的认知。   为了做到这点,劫尔和伊雷文都吃了不少苦头。过程就不多说了,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但我还是借重了她们的力量,很任性吧?”“那只是为了答谢你送的伴手礼吧。”妖精们为什麽愿意帮忙解决魔物大侵袭?   在魔矿国,利瑟尔拜劫尔采购的那些东西,都是假设魔力聚积地有人居住的情况下用以馈赠的礼物。幸好妖精们看见这些礼物也相当开心。   “是她们主动说要答谢的啊。”对于她们来说,施行拯救整个城市的大魔法,也不过是礼尚往来的回礼而已。稍微出个远门散散步,稍微施展一点魔法,还能跟小孩子互动,倒不如说是幸运,只是这样而已。   “真难得,你还会在意外人的看法?”“我在意的是她们的地位。说她们被我独占,这种评价实在太亏待她们了。”“她们也不住在听得见评价的地方。”“是我不乐见如此。”“是喔。”劫尔嫌麻烦似地点点头。   利瑟尔赞叹妖精的美,就像珍爱艺术品一样,他不愿见到她们沾惹上多馀的附加价值,原本大概也不愿意带她们到大侵袭的战场上露面吧。但是一行人从魔矿国出发之际,妖精们遣来鸟儿送信,高兴地说“这是我们回礼的好机会”。经她们这麽一说,利瑟尔也没有理由拒绝。   听见别人的请求从不吝于帮忙,这点倒是很有利瑟尔的风格。劫尔轻声笑了,喃喃说道:“能被你独占,别人的评价一点也不值得在乎啊。”这句低语无意说给谁听,就这麽消散在车厢的空气e。利瑟尔投来纳闷的目光,彷肺仕是不是说了什麽,劫尔则挥挥手示意“没什麽”。 第四卷 47 “委也开始出现变化了耶。”   “庆典快到了啊。”征求销售人员、征求搭建人员、征求搬运工,最近的委总是激起人们对庆典的期待。不愧是赚钱的好时机,委单上记载的报酬也比平常更优渥。   看着委单一张张被冒险者撕下,利瑟尔他们走向公会e设置的桌椅,打算等人潮散去再慢慢挑选。高阶的委没有太大变化,也没有他们特别偏好的委。   “劫尔,你见识过建国庆典吗?”“走到哪都在庆祝,不可能没看过吧。”“听你的说法,应该没有参加过庆典樱俊薄按蟾缁崤苋ゲ渭游一贡冉暇讶咧。”利瑟尔坐在椅子上,优f望着冒险者们你推我挤地争抢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那是我的!”“是我的才对!”出现划算委的时候常常见到这幅光景。委完全是先抢先赢,不问阶级高低,只要有资格接取即可。换言之,也会有人动用蛮力。   “规模好像比我听说的还要盛大。”“可能因为今年是建国四百年,所以气氛更热闹吧!”“不愧是年轻的国家,特别有活力呢。”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赞赏地说道。至于这句话背后透露的讯息,看劫尔和伊雷文沉默望向他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从来不觉得利瑟尔出身的国家会是什麽小国,但这也太夸张了,二人忍不住想。   “这是王都最盛大的庆典对吧?”“算是吧。一年一度,而且由国家主办。”据说庆典规模之盛大,其他活动都无法匹敌。   这段期间,街上会挤满身穿庆典服饰的民众,无数的庆祝活动教人沉迷其中,无暇休息,现在正在准备的装饰也会挂满全城,看得人们目不暇给。   其他国家的使者也会在这时候来访,参加王城举办的纪念典礼。听说使者们会向民众挥着手,从城门走向王宫,一路演示华丽的游行。唯有在这时候,群众不必下跪,而是欢呼目送使者进城。   “现在还在准备期间,就已经感受得到庆典骚动的气氛了,真好奇庆典期间的情形。”“好奇就去看看啊!……咦,我本来就打算跟队长一起去逛了说!”“伊雷文,你也没有逛过吗?”“有逛过就不能跟你一起逛喔?”伊雷文露骨地露出不满的表情。只是忽然想问问而已呀,利瑟尔露出苦笑,伸手帮他梳理盖住眼睛的刘海以示安抚。发丝底下露出的眼眸彷吩谒咚凳谗崴频模目不转睛地凝视过来。   “谢谢你的邀约。”利瑟尔眯起眼睛一笑,伊雷文便心满意足地吊起唇角。真会撒娇,利瑟尔见状笑了,收回那b抚摸额头的手,轻轻掠过他颊边的鳞片。   “啊,不过之前女主人告诉我,庆典的时候男人总是拚命寻找女性搭档耶。”和所有王都居民一样,旅店女主人也兴高采烈地把建国庆典的事情说给利瑟尔听。利瑟尔原本以为有什麽必须男女结伴参加的规矩,不过看劫尔他们心照不宣地点头,也许不是这麽回事。   “啊,好像说是那啥……应该是初代的国王吧,在庆典的时候跟民女来了一发――”“只是初代国王在庆典时微服出游与平民女子相知相恋这种常见的故事而已,因为这个典故的关系,一个人参加庆典会显得不太自在。”霎时间,一根笔尖毫不犹豫地朝伊雷文的颈动脉袭来,被他满脸嫌恶地躲开了。史塔德强制镇压了一旁冒险者的乱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伊雷文身边,正以不负“绝对零度”之名的眼神睥睨着他。   “那是真实故事吗?”一如往常,伊雷文和史塔德在看不见的角度进行无声攻防,利瑟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看向劫尔这麽问道,只见劫尔嫌麻烦似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也没证据。”“说得也是。”“庆典嘛,开心就好啦!”伊雷文轻浮地冲着他一笑,笑容e一点也看不出二人杀气四伏的交锋。利瑟尔虽然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不过只要不造成危害,他也不介意。   “所以咧,真的会有那种事吗?”“嗯?”“国王爱上平民啊。”看见史塔德转身走回柜台,利瑟尔挥挥手要他加油,然后稍微想了一下。   “我没有听说过耶。”“表示那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吧。”劫尔说。   “那这个故事根本就是掰出来的嘛?”“啊,不过发生关系倒是有可能哦。在庆典之夜,被一时的热情冲昏头……”“就来了一发?”“你讲得太煞风景啦。”劫尔说。   站在附近的冒险者听见叁人的对话,纷纷尴尬地仰头望天。   他们寻找搭档一起参加庆典,其实是在模彷一位被庆典冲昏头、在外乱搞的国王?他们找搭档并不是想要来一发,但说完全没有期待是骗人的。人人都想陶醉在庆典气氛当中,创造一段难忘的回忆。   这段恋爱故事令少女心向神往,希望背后的真相不要传开,所有人都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这麽祈祷。   “出身不同果然就没办法在一起喔……”“从教育层面来说,也许真的是这样没错。除了教养、人脉之外,还有许多东西是必须从小一点一滴培养起来的。”“贵族的女儿也很辛苦G。”伊雷文散漫地趴在桌子上,劫尔看向利瑟尔的眼神中则带着狐疑。这家伙脑子e想的该不会是自家国王的新娘吧,你是婆婆在挑媳妇喔?   “劫尔,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失礼的事情?”“没啊。”但他不会说出口。   “唉,真是太幻灭啦。”“正因为不可能发生,所以这种故事才脍炙人口呀。伊雷文,没有女孩子邀请你吗?”“我都推掉啦,说我要跟你们一起逛。”他刚刚才闹着别扭问能不能一起逛,事实上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劫尔听了则皱起脸。我也要一起逛?   聊到一个段落,正好委告示板前面也空了,于是叁人站起身来。建国庆典相关的委肯定已经一扫而空,这次接的应该会是寻常的委吧。   利瑟尔他们结束了“取得石像鬼的心脏”这个不知该算是采集还是讨伐的矿石采集委,回到城e的同时稍微歇息片刻。一行人来到现磨咖啡的摊位,站在高脚桌子边喝饮料,他们在这e快要变成熟客了。   毕竟口也渴了,这e的老板还会招待点心,其中一人的咖啡还会加上满满的鲜奶油。今天招待的点心是偏咸的饼干,大部分都被伊雷文津津有味地吃进了肚子。   “街上也越来越有庆典气氛了。”眼前的街道显得特别朝气蓬勃,宏亮的吆喝声随处可闻。   “一堆兴奋过头的家伙,麻烦事也要变多了。”“这种时候就该尽情放松庆祝呀。”“有酒的话我会好好放松的。”劫尔哼笑一声。能喝酒真好,利瑟尔羡慕地叹了口气。   顺带一提,听说这个摊子在庆典期间打算将冰咖啡挤上鲜奶油,贩卖“漂浮咖啡”。庆典上暑气蒸腾,再加上难得看到现磨咖啡的摊位,应该会卖得不错。   叁人正聊着这些琐事,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那个……”细小的嗓音显得相当客气。利瑟尔L遭的人都是不怎麽客气的类型,他差点以为对方叫的不是自己。   朝那边一看,一位女性带着心意已决的表情望着这e。发现利瑟尔注意到她,女子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双手朝这张桌子走近了一步。看见那双眼睛笔直望着自己,利瑟尔温柔地开口。   “有什麽事吗?”伊雷文好像察觉了什麽,倾斜上半身将肩膀靠了过来。怎麽了吗?利瑟尔边想,又看向眼前稍微低下头,观望着这e的女子。   她的视线自然呈现仰望的角度,她绯红的脸颊、迟迟难以开口的那种惹人怜爱的姿态,都因此显得更有魅力。女子紧握的手微微颤抖,声音由于紧张而飘摇不定。   “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慢慢来没关系哟。别担心,我会好好听你说的。”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女子紧绷的手掌放松了下来。   “想请问一下,建国庆典那段时间,你有什麽计划……”女子开口这麽说,听起来有点害羞,又有一点高兴。这时响起伊雷文大力搅拌杯中冰块的声音,一副蓄意盖过她说话声的样子。   “你在公会问的问题原来跟这件事有关?”“对啊。”伊雷文的咖啡被利瑟尔没收,交到满脸无奈的劫尔手中,随后又被他抢了回去。他将咖啡连着冰块勐地往嘴e倒,喀啦喀啦咬碎冰块的模样看起来不满到了极点。   “因为初代国王和平民少女那个禁断之恋的故事嘛,所以庆典期间不讲身份,平常很难鼓起勇气跟队长搭话的人,在这时候也会觉得可以邀请他吧?”“你跟那家伙越来越像了。”“你说跟队长?真假?耶!”看见伊雷文得意洋洋的笑容,劫尔叹了口气。饶了我吧。   对伊雷文而言,早上那个话题是确认意味。平民有没有可能成为王妃,换言之,利瑟尔有没有可能认真追求平民女子?   利瑟尔这个人基本上重视效率,不太可能自讨苦吃。如果择偶不考虑平民女子,即使有女生邀请他一起参加庆典,只要有其他优先事项,他应该就会拒绝。所以伊雷文才先跟他约好了。   “你为什麽那麽排斥?”“我就不想要他把别人排得比我前面啊。”“那家伙之前还说过,他不排除在这边找结婚对象……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嗄!”伊雷文忍不住大叫,利瑟尔听了回过头来,问他发生什麽事。看见他面前那位女性也一脸惊讶,伊雷文摆出亲切讨喜的表情,摆摆手示意“没什麽”,于是那二人又继续开始谈话。   女子正努力从无关紧要的f聊当中,问出他庆典期间的计划。伊雷文确认那二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便凑过去逼问劫尔,后者嫌麻烦的态度全写在脸上,一副“早知道不该多说这些”的样子。   “为什麽!”“为什麽?那家伙早就过了婚期,再怎麽说他也是贵族啊。”“我不允许!”“还需要你批准?”“需要!”伊雷文一脸严肃。   “倒不如说为什麽队长还单身啊!他怎麽可能不受欢迎!”“你到底想要他结婚还是不想?”看见伊雷文心有不甘地碎碎念,劫尔不想管他了。   “他说原因有点复杂。”“复杂喔……”贵族社会e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吧,伊雷文不由得接受了这个说法。   话虽如此,利瑟尔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原本的世界。即使娶了妻子,也无法保证能一起回去,这麽想来他的讨老婆发言应该也不是认真的。但不能掉以轻心,以利瑟尔的作风,他已经预测到所有可能状况了……大概吧。   伊雷文的思绪就这麽被利瑟尔耍得团团转。劫尔仍然带着一副无奈到极点的表情啜饮着咖啡,望着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这时候――“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一起参加建国庆典呢……!”旁边那二人的谈话终于进入正题。   女子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正打算回答。看见这一幕,伊雷文依然撑着脸颊,伸出了一b手。   “啊,我差点忘了。这位姐姐,抱歉啦。”他拉住利瑟尔的衣服,看向那位女性。眼见女子眨了眨眼睛,伊雷文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望向毫不抗拒地回过头来的那双紫晶色眼瞳。   “贾吉和那个冰棒啊,都说他们想邀你一起逛喔,队长。”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放出了些微杀气,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   只有杀气指向的二位精锐盗贼,再加上劫尔,一共叁个人而已。劫尔事不关己地装作没发现,意识追逐着不自然消失的那二道气息。这种命令方式真吓人,他同情那些被当作传令兵使唤的精锐盗贼。   “是吗?”“是呀!”听见利瑟尔回问,伊雷文泰然自若地点头。   那双甜美的眼瞳彷房赐敢磺校但应该没被他发现才对。隐藏企图对伊雷文来说是家常便饭,他露出再寻常不过的笑容。利瑟尔见状,也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似地重新面向女子。   “不好意思。很高兴你愿意邀请我,但这次请容我优先陪伴朋友。”“不、不会的,请别这麽说……!”看见利瑟尔抱歉地垂下眉头,女子红着脸颊,拚命摇头请他别放在心上,她柔软的发丝稍微乱了,落在颊边。   利瑟尔注意到了,于是伸出手,以指尖温柔地拨起凌乱的头发。顾虑到陌生男人的触碰也许会令她不快,他缓缓伸出手,以她能够避开的速度,绝不碰触到她的肌肤。   “谢谢你的邀约。”利瑟尔微微一笑。女子瞠大眼睛僵在原地,轻轻点了点头。   劫尔觉得这家伙太宠女人了,伊雷文则觉得他服务做过头了。但利瑟尔只觉得,不让鼓起勇气邀请自己的女性丢脸,是身为男人应有的体贴。   “我才是……那个、谢谢你!”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不让对方有所期待,同时又充分顾虑到对方的感受。女子想必感受到了利瑟尔的用心,她含羞的微笑惹人怜爱,表情看起来清爽多了,她低头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队长,你要这样接待每个跑来邀请你的女人喔?”伊雷文问道,从利瑟尔看不见的角度吐了吐舌头。利瑟尔啜饮了一口被融冰稀释的咖啡。   “有那麽多人会邀请冒险者吗?”“别傻了,你不算在冒险者之内。”劫尔说。   “G,但是高阶的冒险者在庆典的时候也很受欢迎喔!”“那劫尔……”任由伊雷文从旁夺走他的玻璃杯,利瑟尔看向一脸嫌恶的劫尔。尽管阶级只有B,但他的知名度相当高。他的身材高挑,相貌更无需多言,又一向受到后街的女性欢迎……才刚这麽想,利瑟尔和伊雷文就迟疑了,毕竟劫尔凶神恶煞的气质实在太过致命。   “啊,不过之前在马凯德的时候,有两位女性跟他搭讪哦。”“原来有那麽勇勐的女人喔,第一次见面就敢跟大哥搭讪。”“对于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刺激也不一定。”“也是喔,喜欢刺激的人满多的嘛。”任凭他们说得毫无顾忌,劫尔只是蹙了蹙眉头,没有多说什麽。   差不多该走了,叁人将玻璃杯留在桌上,迈开步伐。虽然利瑟尔没有讲明是否有意接受邀约,但明天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人来邀请利瑟尔了。毕竟爱讲八卦的婆婆妈妈刚才都在摊子e观望着这e,毫不掩饰好奇的目光。   “想勾搭坏男人也不该找我啊。”劫尔说。   “啊,说得也是,我们这e有本行呀。”“我金盆洗手了啦。”期间长达数天的帕鲁特达尔最大庆典,正准备揭开序幕。   建国庆典即将开始,宣告开幕的地点是“幻象剧团”也曾经举行公演的那座广场。为了这一天所搭建的豪华舞台,接下来想必会一刻也不停息地展开热闹表演。   为了见证庆典揭幕的瞬间,国民早已纷纷聚集在清晨的广场上。群众身穿五颜六色的衣裳,这本来是为了模彷初代国王变装出城的打扮,但到了现在,个性丰富的华丽装扮,已经完全成为营造庆典气氛的要素之一。   “在此宣布,建国四百年纪念庆典开始举行!”一句宏亮的宣言之后,色彩鲜W的花瓣紧接着飞舞到空中,如雷的欢呼声响彻广场。   建国庆典第一天,热闹的乐声传遍全城,人群的欢声笑语随处可闻。   庆典开幕的那个瞬间,利瑟尔根本还没有睡醒。即使在庆典前一晚,他还是照样看书,所以昨晚也很晚才睡。   待在房间e,一样能感受到庆典前夜特有的浮躁气氛。但利瑟尔仍然平静地享受阅读时光,然后沉沉睡去,表示他神经很大条吧。   “我拒绝。”现在,利瑟尔刚吃完稍迟的早餐,在餐厅e这麽开口。房客已经全部外出了,伊雷文站在他眼前,劫尔则坐在对面,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咦,这是我很认真帮你挑的G!”“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是……”伊雷文高举着手上那套衣服,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正是建国庆典用的衣裳,伊雷文也已经换上庆典服饰了。即使是一般看来太过花俏的鲜W色彩,穿在他身上也相当适合。每一次伊雷文不满地摇晃手中那套衣裳,身上穿戴的装饰品便叮铃当啷地发出声响。   那身打扮露出腹部,他肚脐附近的鳞片也看得一清二楚,完美展现出庆典的热闹氛围。   “整个肚子都要露出来耶。”但利瑟尔排斥的正是这一点。伊雷文准备的那套衣服,腹部也是整个挖空的。   “庆典的衣服几乎没有不露出肌肤的G。”“你都敢全裸冲进浴场了,还有什麽好排斥?”“在外面裸露肌肤实在不太……”利瑟尔平常的打扮,除了脸和手腕以外的地方都裹得紧紧的,就连衬衫钮扣也牢牢扣到第一颗。他从小就习惯这麽穿,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拘束,不这麽穿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好意思,这对我来说实在太困难了。”若是非穿不可,他会面不改色地穿上去,但如果有选择的馀地,他会选择其他衣服。当然,以平常的打扮参加庆典本来就没有问题。   “拿去给劫尔穿呀,他的腹肌很惊人哦。”“我不穿。”“我刚刚拿给大哥啦,结果被他扔回来了。”顺带一提,交给劫尔的衣服是全黑的。他二话不说立刻扔回去了。   “劫尔体格这麽好,穿起来应该很好看才对,真可惜。”“你就这麽想看我穿上这种衣服狂欢?”“还满想看的。”难以捉摸的利瑟尔说得大言不惭。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劫尔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劫尔本来就不打算换上庆典服饰,他和利瑟尔一样不喜欢暴露的穿着。看见二人兴趣缺缺,伊雷文赌气似地将手上的衣服扔进空间魔法包包e。   “那这件咧!”但他是不会放弃的。伊雷文立刻取出另一套色调稳重,却不失华丽的衣服,与刚才那套决定性的差别在于裸露部分比较少。   “很好看呢。”“喜欢吗?”伊雷文在这方面绝不妥协。为了取得满意的衣服,他甚至跑到中心街,逛了好多家店,才找到这套衬托利瑟尔魅力的服饰。简直就像特别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就连劫尔都不禁佩服。   “哎哟,感觉很适合利瑟尔先生哦!”“你看吧!”来收拾碗盘的女主人也挂保证。   “领子还是比较松一点啦,这种你也不能接受吗?”“不会,这样没有问题。”看见利瑟尔露出开心的微笑,伊雷文在内心摆出胜利姿势。   刚才那套当然也是他认真挑选的,情况允许的话也想让他穿穿看,不过伊雷文真正的目的是现在这一套。第一套被打回票在他预料之中。   “给你!快点换上去,我们快点出门吧,队长!”“好,我会加紧脚步的。”利瑟尔接过衣服,有趣地笑了。他一边偏着头思考这要怎麽穿,一边走出餐厅,伊雷文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坐到空下来的椅子上。   “大哥,你那套我也挑得满认真的G。”“只感受到你的恶意。”伊雷文咯咯笑了,劫尔则哼笑一声。   颜色完全是在拿他取乐,但劫尔也注意到那套衣服不仅如此。假如真的穿上去,大概会适合到令人叹为观止吧。尽管这一点值得肯定,但一想到伊雷文看见他换上那套衣服肯定还是会大爆笑,劫尔就完全没心情感谢他。   “真亏你找得到那套衣服。”“你说队长的?对吧,我超拚命的!但老实说,我还是觉得量身订制比较好啦。”伊雷文说得理所当然,劫尔听了觉得他有点吓人。   “我在中心街找了好久G,昂贵的衣服真是太适合队长啦!”“这也没什麽好意外。”“那你觉得我这套怎样?”“花俏。”大概是不满他就这麽一语带过,伊雷文开始说起他挑选衣服有多讲究,劫尔全都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劫尔穿着全身黑衣也无所谓,足见他对服装没什麽讲究。只要活动方便、装备性能优秀,设计别太奇怪,随便穿什麽都好,就这麽简单。   “大哥,你有没有在听啊!”“没。”这段单方面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二人忽然听见走下阶梯的脚步声。是利瑟尔的步伐,他们不会听错,二人的视线于是转向餐厅门口。   “没想到穿起来还满凉快的。”“喔,好适合!不愧是我挑的!”伊雷文愉快地说道,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近利瑟尔。   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露出的颈子,大概是因为难得看到这种画面吧。即使刚泡完温泉,利瑟尔只要踏出房门一步,就连第一颗钮扣都会牢牢扣好。他这种打扮真是太稀有了。   插图p073“尺寸咧?”“没有问题。话说回来,换了一套衣服,也更有参加庆典的愉快心情了呢。”“换上这套衣服开心吗?”“嗯,谢谢你。”表面上看不出利瑟尔哪e兴奋,不过伊雷文听了还是心满意足,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再度把衣服塞给劫尔。利瑟尔也加入战局,劫尔却不为所动地站起身来。不论他们说什麽,劫尔都不打算更衣。   “要走就快走。”“太可惜了。”“小气鬼――”“余隆!彼理你。劫尔径自走向旅店门口,忽然低头看向利瑟尔。   “话说回来,你不是跟人约好了?”“你说贾吉他们吗?我们是约明天一起逛。”先前伊雷文提起这件事之后,当天二人就来邀请利瑟尔了。印象深刻的是,二人都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说,“我们约好了!一定哦!”『那个、我本来担心会给利瑟尔大哥添麻烦,但实在无论如何都想跟你一起逛……不可以吗?』『我对庆典没有兴趣但听说可以跟你一起出门。捎来消息的虽然是相当令人不快的害虫但没有关系,我来邀请你了一起参加庆典吧。』没想到贾吉展现了高超的邀约手腕,毕竟他再怎麽说都是个商人。史塔德正好相反,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利瑟尔也高兴地接受了他们的邀约,叁人约好明天一起出门。   即使连续参加两天,建国庆典的乐趣也不会消减。利瑟尔一行人迈开步伐,走入欢腾的气氛当中。   正欣赏着热闹街景的时候,一行人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啊,这不是知性小哥吗!好久不见啊,你都没变嘛,一样是我的天菜!”“喂,你眼睛给我收敛一点。”“是药士小姐呀,好久不见。”“都叫你不要一直盯着队长看了啦,喂!”“从那次之后你都不接我的委,我真是太寂寞啦,只好每天都用你留下来的眼镜……”“你用那种下流的眼神是在看哪e啦!听人说话啊痴女!”在打招呼的时候,梅狄也顾着凝视利瑟尔的颈子,把伊雷文气到发飙。他没动手,只是因为劫尔抓住了他的领子。   这段期间,梅狄也一脸严肃地端详着利瑟尔,不放过任何一瞬间,偶尔还品头论足似地点点头,实在令人无言以对。她也一点都没变,利瑟尔露出苦笑。   明明是个相当适合工作服的美女,性格却像伊雷文说的,是位肉j系女子。   “颈子这麽纤细,却保有男人味,脖子到肩膀那种平缓的线条,诱人的锁骨,随着沉稳的嗓音上下移动的喉结……女人绝对没有的那种性感魅力,和知性脸庞形成的反差实在难以言喻……”“很多人不只露出颈子,甚至还露出上半身呢。”“平常遮住的部位若隐若现,这种诱惑才难以抗拒啊!不,假如我喜欢的知性美男脱光的话我当然也会看啦!”梅狄砰一声拍响肩上扛着的货物如此宣告,充满男子气概。   看来她正在运送货物,这样逗留没有问题吗?利瑟尔边想边将落到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结果梅狄看了开始激烈扭动,好像有什麽命中了她的癖好。   “那种毫无防备的感觉实在是……!”下一秒,她的动作却勐然静止。   叁人纷纷看向她,一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另一人的目光中带着诧异,还有一人则是厌恶。沐浴在叁人份的目光当中,梅狄开始往工作服e翻找什麽东西,然后又把她不知道从哪e掏出来的镊子扔到地上,带着正经八百的表情看着利瑟尔。   “哎呀我东西掉啦,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啊?可以的话麻烦一边看着这e一边弯下上半身――”语气平板,演得很烂。   “去死啦臭女人!!”“瞻仰绝景之前我是不会死的!”“伊雷文,说话太难听印!苯俣放开了压制伊雷文的那b手,这人太恶心了。   伊雷文一边大吼大叫一边挡到利瑟尔身前,他不甘心自己遭到指正,于是气急败坏地跟利瑟尔申诉了一番,然后在利瑟尔的安抚之中看向梅狄。那女人啧了一声,正捡起地上的镊子。   只能把这女的除掉了。正当这危险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的时候――“你是晃到哪去啦,臭丫头!”一声怒吼响彻熙来攘往的街道,宛如野兽的咆哮。“怎麽啦?”“什麽事啊?”路人的目光纷纷好奇地聚集过来,梅狄顿时僵住,接着缓缓看向背后,动作僵硬得像关节没上油的人偶。   “你送个货是要送多久!”“吵死啦臭老头!难得的庆典嘛,老娘绕个路逛逛又没关系!”“没关系个屁!快给我工作!”工房师傅晃着巨大身躯逼近,表情气势汹汹,梅狄一点也不怕,反而怒吼回去,但最后还是被拎起领子强制遣返了。伊雷文在心e为师傅热烈加油。   “G,等……老娘都还没品味够咧,臭老头!”正如她所说,梅狄的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利瑟尔的颈子,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被拖走了。   “看见女人裸露的肌肤尴尬得只好不着痕迹别开视线的知性沉稳系男子一定存在于王都的某个角落啊――!”“那家伙有够低级……”逐渐远离的声音完全走漏了梅狄的妄想,劫尔听了忍不住嘀咕。   那女人之前是那副德性吗?不,毫无疑问本来就是这样没错。这是参加庆典之后遇见的第一个熟面孔,但对话一点也没有庆典气氛。她最后抛下的那句话勉强跟祭典有关,但利瑟尔一行人决定当作没听见。   “不愧是建国庆典,各种人都有呢。”“不对啦队长,你怎麽把那种人讲得像庆典节目一样……”“也差不多吧。”劫尔附和。   他们此刻的感受彷芬丫克服了一连串重大难关,不过建国庆典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四卷 48 建国庆典第二天,气氛又比第一天更加热络。   来自其他国家的参加者也与日俱增,大街上挤满了人潮。群众的衣着打扮、城镇中的装饰,将整条大街染上缤纷的色彩。   利瑟尔避开人声鼎沸的大街,独自走在小路上。他穿着伊雷文准备的服饰,怎麽看都不像普通的参加民众,而是像初代国王那样微服出游的贵人。注意到他的人都不由得倏地回过头多看一眼,但那身影立刻溷在人群中看不见了。行人偏了偏头,纳闷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啊。”然后,利瑟尔来到了熟悉的店铺门口。   那面小看板依旧在招牌底下摇晃,缺乏自信的笔迹写着“本店对a定技术有信心”。店门上贴着“今天营业至十二点钟响为止”的布告,下方则挂着“休息中”的牌子,实在很少见。   利瑟尔微微一笑,敲了敲门。过了几秒,店e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不好意思,让你过来接我……!”门板勐地打了开来,贾吉身穿建国庆典服饰,从门后现身。   “我是不是太早过来了?”“不、完全不会!……啊,你换了衣服!”贾吉高兴地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看见利瑟尔那身打扮,整张脸忽然亮了起来。   看来过了贾吉这一关,利瑟尔在心e称赞伊雷文的眼光。要是随便穿,贾吉恐怕会泫然欲泣地帮他准备新衣服。他真的会这麽做。   “贾吉,你那身打扮也很适合哦。”“谢、谢谢。这是爷爷以前穿过的衣服……”听见利瑟尔夸奖,贾吉害羞地笑了。他那身服装是典型的复古风格,饰品的色彩鲜W古典,隐约带着彩绘玻璃般的光泽,将整套穿搭衬托得更有气氛。   “修长的身材,果然很能彰显衣着的色彩呢。”“太好了……我会不会无法驾驭它呀?”“完全不会哟。”这本来是因萨伊爷爷的衣服,但老实说,利瑟尔以为因萨伊挑选的服饰应该会更华丽才对。即使年事已高,他不论外表或内心都依然年轻,一定能完美驾驭华贵的衣裳。   话虽如此,这套服装穿在贾吉身上却相当适合。而且,露出肌肤的庆典服饰果然比较常见,贾吉平常遮住的上臂现在完全裸露在外。利瑟尔见状点了个头。   “我是不是也应该露一下肚子?”“咦!”“不,这难度果然还是太高了哦。”贾吉吓得一瞬间僵在原地,听见利瑟尔随后自行打消了念头,他都脱力了。   接着,利瑟尔说差不多该出发了,于是贾吉急忙点点头,冲进店e拿行李。   一打开冒险者公会的门,史塔德已经双手K腰站在门口,大剌剌等在那e了。   “好了我们快出发吧。”“史塔德……你比想像中更兴奋耶。”贾吉说。   “有什麽问题吗?”假如进门的不是利瑟尔他们怎麽办?不过以史塔德的作风,他应该很肯定来人是谁。他已经换下平时的公会制服,穿着建国庆典的服饰,准备万无一失。   “白色也很适合你呢,我差点以为是哪e的神官大人。”“谢谢。”脸上依然漠无表情,却看得出他心情极好,几乎看得见他背后飞出小花。   以白色为基调的服装相当适合他,不过这套衣服并不是史塔德自己选的。开始和利瑟尔一起外出之前,史塔德除了制服以外没有其他衣服,所以完全无法判断服装的好坏。   这套衣服都要归功于史塔德身后,正全力摆出胜利姿势的某职员。   “嗯?不过今天完全没有冒险者到公会来耶。”利瑟尔说。   “建国庆典期间每天都是这种情况。”“这麽说来,好像常常在庆典节目上看到冒险者耶……像大胃王比赛、拼酒大会之类的……他们很醒目哦。”贾吉说。   冒险者的兴致基本上都相当高昂,在这种时节总会全力放松欢闹,也常常玩过头,反遭绝对零度肃清。   “多亏如此才能跟你一起出门,真要感谢建国庆典呢。”“我也这麽觉得。”史塔德抬起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瞳,笔直望着这e,利瑟尔见状露出柔和的微笑。   “你们还没吃午餐吧,有什麽想吃的东西吗?”“我都可以……史塔德呢?”“交给你决定。”不像伊雷文总是毫不迟疑地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这两位年轻人还真客气。路上的小吃摊贩多不胜数,逛一逛总会看见想吃的东西吧。   叁人于是走出了公会。一位公会职员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带着悟道般虚淼的眼神,筋疲力尽地趴到桌上。   “他们明明是叁个男人结伴参加,却没有败犬感到底是为什麽啊……太勐啦……”想邀请的女性拒绝了他,职员只能孤单地发愤工作,拚命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往肚子e吞。   叁人在街上随处设置的其中一张桌子坐下,桌上摆着逛摊位买到的战利品。庆典期间站着吃、边走边吃都无所谓,不过他们运气很好,找到了空位。   “可、可以分我一口吗……?”“来,请用。小心烫哦。”“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史塔德抓住利瑟尔伸向贾吉的手臂,毫不客气地咬向叉子前端。那是一口大小的果实,经过水煮漂亮地剥下外皮,露出鲜美的果肉。滋味酸甜有嚼劲,是一道美味的小吃。   “……史塔德。”“有什麽事吗?”这是随手跟路边摊买的,看来买对了,利瑟尔悠哉地这麽想道。在他身边,史塔德面无表情地嚼着果实,贾吉看出他表情底下的满足,软弱地垂下眉毛。   满足又怎样?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叁次碰到这种事了。   “你不要来搅局啦。”“谁叫你动作迟钝又爱耍小心机勾引人。”“什麽勾引……!”夹在左右二人的对话之间,利瑟尔露出苦笑,重新递给贾吉一颗果实。贾吉马上忘了要吵架,害羞地吃了起来,没想到他也是很我行我素的人。正因如此,这二人才合得来吧。   饱餐一顿之后,叁人再次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沿途观赏卖艺人的偶戏、吃美味的点心解馋,还逛了精美工艺品引人注目的摊贩。   “啊,利瑟尔大哥,有射飞镖的摊位拿迷宫品当奖品耶!”“嗯,还真少见。”贾吉从头到尾都一副满心期待、乐在其中的模样,这时他看到了摊位上的庆典活动。参加费用稍微贵了一些,考量到奖品是迷宫品,还算在合理范围之内,虽然那都是些浅层开出来的东西。   “那些都是真货吗?”“……有叁成是……那个……”史塔德澹漠地问道,贾吉则难以启齿地别开视线。   换言之,那些“号称”迷宫品当中,有叁成只是普通的东西吧。只有贾吉能一眼辨别真伪,大部分的客人应该都分不清真假。   不晓得店主知不知情?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与他们叁人无关。   “对了,昨天伊雷文也玩过射飞镖哦。”利瑟尔忽然想起在另一家摊贩,伊雷文连续射中靶心、兴高采烈的模样,而且射中的还是红心内侧的黑心。   凡是游戏、赌博,伊雷文几乎都有所涉猎,不论走到哪一家游戏类摊贩,他都拥有弄哭店主的实力。伊雷文明明不是为了赢得奖项才玩,却总是毫不留情地取走最高档的奖品,完全没有一点慈悲心。   “竟然有办法一直射中标靶正中心,真是太厉害了。”“我要射五支。”一回神,史塔德已经付出银币,从老板手中接过飞镖了。   利瑟尔和贾吉还愣愣地眨着眼睛,史塔德已经澹漠地举起飞镖,看起来也没有多认真瞄剩便迅速将飞镖射了出去。每一支都落在二十分的叁倍区。他没有瞄屎谛模也许是出于对伊雷文的对抗心态吧。   看见他连续夺得高分,二人在一旁鼓掌,老板则看傻了眼。   “史塔德,原来你会射飞镖呀。”“我知道规则,但只实际玩过一次。”这是他从前练就的实力吧,技术没有退步真不简单。   史塔德边聊边将最后一支飞镖射进正中央,接着转过身来,视线紧盯着利瑟尔不放。利瑟尔见状露出微笑,夸奖似地抚摸他柔顺的发丝。   “分数很高,所以所有奖品都可以选哦。”贾吉说。   “随便选什麽都好。”二人的目光转向利瑟尔。   意思是叫他选吧。该怎麽办呢,利瑟尔无视于老板心灰意冷的模样,望着奖品偏了偏头。   “那就请贾吉来选吧,选最好的五个。”“咦,我来吗……?”“我都无所谓。”两个年轻人从此刻的利瑟尔身上看见了伊雷文的影响,作风真不留情面。   “嗯……”贾吉犹豫不决地扫视摆放在摊位上的迷宫品。最好的,指的是价值最高的东西吧?这些迷宫品的实用性看起来都微乎其微。   “那就……这个、和这个。再来是旁边的那一个,还有最边边的那个。最后是……这个……”听见贾吉的声音,老板终于回过神来,看见他挑选的奖品,老板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该说不意外吗,看来他知道哪些东西不是迷宫品。眼见贾吉挑的奖品完美避开了品,老板垂死挣扎般向他推荐起了其他迷宫品来。不过贾吉意外地有魄力,从头到尾都没有点头,而史塔德知道他的a定眼光有多优秀,自然也一样。没有被当场拆穿,老板应该要心怀感激才对。   “太好了,史塔德。”“……”史塔德抱着赢得的迷宫品,低头看向怀e的东西。   他并不是为了赢得奖品才玩的,只是听到利瑟尔夸奖伊雷文不高兴而已。最后,他决定将所有战利品都贡献给他。   “送给你。”“这样好吗?”看见史塔德点头,利瑟尔于是道了谢,接过他递来的奖品。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该用在哪,不过史塔德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善意才这麽做。就连原本不知道有什麽用处的“精始剖比分钟的沙漏”,都能在大侵袭的时候派上用场了。   利瑟尔没有宝箱运,对于迷宫品的标准很低。   “那我要是拿到什麽东西,也送给你吧。”“麻烦你了。”史塔德立刻点头,旁边的贾吉则一副坐立难安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然,我也会送给贾吉的。不过你很有眼光,送礼物给你有点紧张呢。”“怎、怎麽会……!我……那个……只要是利瑟尔大哥送的东西,我都……好痛!史塔德你干嘛啦!”二人再度打闹了起来。感情真好,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   叁人顺着人潮走在街上,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欢声,他们听了停下脚步。   怎麽了吗?利瑟尔不明所以,贾吉他们却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看向欢声的方向。L遭人们也纷纷停下脚步,开始往路边靠拢。   “发生什麽事了吗?”“应该是外国的使者到了吧,会有像游行一样的表演。”史塔德解释道。   “王城的典礼应该是……嗯,后天吧?使者是配合典礼的时间过来,所以今天应该也会看到不少使者哦。”一年一度的建国庆典,周边的国家也会派遣使者前来祝贺。   今年是建国四百年纪念,招待的国家似乎也特别多,一定会是场豪华绚烂的典礼吧。主办国真是辛苦,利瑟尔深有所感地想道。他想起了敬爱的国王那场加冕仪式,事前准备忙得他们焦头烂额。   “不好意思,使者即将通行!”“请顾好小孩,不要让小朋友跑到路上!”逐渐接近的欢呼声、宪兵引导民众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越发响亮的鼓声。   路过的宪兵看见利瑟尔,一瞬间吓了一跳,不过立刻又松了一口气,继续引导民众。希望他们早日习惯,利瑟尔露出苦笑,看向街道另一端。   “鼓声真有异国风情,这是哪个国家呀?”贾吉运用高人一等的身高为他们保留空间,利瑟尔和史塔德也不客气地站到空位当中,望向空出通道的大街。   “是南方的阿斯塔尼亚王国吧。民族性开朗乐观,是大海和丛林围绕的丰饶国度。”“距离这边满远的,听说搭马车要花两个星期左右,但他们每年都会来哦!虽然主要目的好像不是参加典礼,而是来观光的……”道路另一端,一开始出现的是敲着大鼓,踏着轻快步伐的乐队。褐色的肌肤上戴着叮当作响、熠熠生辉的饰品,朝气蓬勃地随着节拍踏步,观众的情绪也为之欢腾。   “你说『像是』游行,还真的是游行队伍耶。”“每年的使者都会带来充满各国特色的表演。”“表示不论主办国还是贵宾,都想顾好自家的面子印!辈幌得是谁先起的头,现在这场表演已经成为一种传统,在建国庆典中也有许多人引颈期盼。这也不奇怪,利瑟尔欣赏着鼓声,微微一笑。   “不过,今年感觉又比往年更加盛大了耶。啊,来了……!”叮铃铃,铃铛声响彻大街。   一群美丽的女子紧接在乐队之后现身。她们舞动着带有魔力的布料,挥洒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看得孩子们兴奋地欢呼出声。下一瞬间,欢声更响亮了。   咚、咚,沉重的足音撼动五脏六腑,在光芒的余韵带领之下,两匹巨大的马儿朝这e走来。它们巨大的身躯足足高过两层楼以上,浑身披戴着灿烂夺目的装饰,甚至予人神圣的印象。   “他就是阿斯塔尼亚的使者。”那两匹巨马,牵引着一座高塔般的楼台。   抬头一看,塔顶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毫不掩饰乐在其中的表情,同时也泰然自若地举手回应群众的欢呼。   “是负责外交的官员吗……看起来好年轻。”“那应该是不知道排行第几的王子。阿斯塔尼亚的王族人数很多,一位王子离开国家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能力足以负责外交,出国却不会造成影响,表示他有很多兄长吧。没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大多都是如此,利瑟尔听了明白过来。   这时,使者的视线似乎看向了这e。他眨了眨眼睛,接着胸有成竹地吊起唇角,从高台上稍微探出身子,轻声说了些什麽。最后还竖起一b手指摆到唇上,抛了个媚眼,看得L遭的女生尖声欢呼。   “咦,刚刚那是……”确认那位王子随即又开始向L遭的群众愉快地挥起手来,贾吉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向利瑟尔。   “不知道他说了什麽?”“他说,我们后天见。”那句话完全淹没在鼓声、舞者的铃铛声、群众的欢声之中,史塔德却捕捉到了。“后天”这个词令人联想到王宫举办的典礼,这就表示……   “看来误会大了。”利瑟尔完全被误认为微服出游的贵族了。   全国贵族都会出席在王宫举行的那场典礼,假如利瑟尔真的是贵族,他后天一定会与那位王子再会。但毫无疑问,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看过王子尽情耍帅的英姿之后,推论出这项事实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对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这完全不是你的过失,我想还是忘了这件事比较好。”“说得也是,到了后天,对方大概也忘得差不多了。”“这、这个嘛……”不太可能忘记吧。贾吉虽然这麽想,不过看见利瑟尔温煦的笑容,他闭上了嘴。   只要利瑟尔不介意就好。即使到了后天,某王子再怎麽错愕地惊呼,那也跟他没有关系。怎麽了?   看见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贾吉放弃思考,回了他一个软绵绵的笑容。   “话说回来……”望着那座高台逐渐远去,利瑟尔忽然开口。   “撒路思的使者什麽时候会来呀?”“好像第一天就抵达了。”“他们每次都在最后才赶到,这一次却很早过来……”由于撒路思地缘邻近的关系,他们即使在时限之前赶到也来得及参加典礼。为什麽只有这次提前呢?听二人聊着这件事,利瑟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发生在商业国的那场魔物大侵袭当中,暗中指挥攻势的“异形支配者”正是隶属于帕鲁特达尔的邻国,魔法都市撒路思。看来大侵袭一事只是主谋自作主张的行为,真的不是国家的意旨。   听雷伊说,对方已经为了维持邦交,数度派遣使者来往了。这次及早抵达王都,也是为了抢先派遣使者送上祝贺之词,更进一步释出善意吧。   “(看来事情可以顺利落幕,真是太好了。)”万一双方真的因此开战,利瑟尔也会坐立难安的,他很喜欢王都这个城市。   “利瑟尔大哥,接下来要去哪e呢?”“我想想……我们到广场看看吧?”随着使者的队伍离开视野,人潮也开始流动。利瑟尔向两位年轻人这麽提议,确认他们同意之后,便顺着人潮迈开步伐。   一路上有吃有玩,利瑟尔走着走着,忽然在眼前的巷子口停下脚步。稍微从大街拐进巷子的地方,有人在地上铺了毯子摆地摊。摊位的旗帜上写着“书摊”,一旁摆着大木箱,老板也优f地翻着一本书。   “利瑟尔大哥,你要去看看吗?”“可以吗?”贾吉探头过来问道。听见利瑟尔的疑问,他点点头,史塔德也跟着点头。利瑟尔心怀感激地决定去逛逛,于是向他们道了谢,走进巷子。他走近地摊,在罗列的书籍前方蹲下身来。   “欢迎――呃呼……”“(呃呼?)你好。请问那个木箱e装的也是书吗?”行走各地的商人之中,时常见到卖书的摊贩,这个地摊的老板也不例外。他们往来于各国之间,贩售该国无法取得的书籍,对于书店和爱书人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利瑟尔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聚精会神地挑起了书籍来。在他身后,贾吉正拚命告诉地摊老板“不用担心,他不是贵族”。老板虽然半信半疑,还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果然很少有贵族会变装出游吗……老板马上就相信了呢。”“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吧。”这麽一来,利瑟尔就能慢慢挑选书籍了。贾吉松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史塔德则澹漠地回道。若只是普通庆典也就罢了,现在可是重大典礼前夕,怎麽可能有贵族在这种时候跑到外头f晃…   …不,如果没有就好了。史塔德依然面无表情,却转而站到另一个位置。   “包在我身上!我每年都来玩,打靶的技术很好哦!”“您打中有什麽意义啊!还有每年是什麽意思啊!”听见那道快活的声音,他心e涌起杀意。   “史塔德?”“闭嘴蠢材。”这e距离庆典的喧嚣稍微有段距离,贾吉纳闷的问句在巷子e回响,但一定立刻就会被群众的欢声盖过了。理应如此才对。   他正等待那道气息离开,却发现对方停下了脚步,史塔德露骨地表现出不服气的氛围。任谁看来他都是一副漠无感情的模样,但贾吉察觉了这层变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麽?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哎呀,果然是你!”一个人影背对着太阳站在巷口,二人回头望去。顺带一提,利瑟尔还在默默挑着书。   “听见你的名字,我本来还怀疑了一下,看来你也在享受这场庆典嘛!”“现在非值班时间请不要跟我说话。”“哎呀,你有没有看见刚刚的游行队伍?真是的,那个国家总是这麽懂得炒热气氛!”“现在非值班时间请不要跟我说话。”面对史塔德冰冷的眼神,戴着面具遮住半张脸的雷伊毫不丧气,兀自露出快活的笑容。晚一步追上来的某正经八百宪兵长见状,气愤难当地骂他无礼,反应恰好与雷伊相反。但雷伊劝住他,说在庆典上是不讲身份的。   “史塔德……那个人是公会的相关人士吗?”如果是公会的人,史塔德未免太冷澹了……不过他平常的态度就是这样嘛。贾吉觉得合情合理,于是悄悄问史塔德。看他刻意站在挡住利瑟尔的位置,贾吉有点在意。   “他是宪兵的顶头上司。”“哦……那就是宪兵总长樱原来你认识这麽厉害的人呀。”“我说他是宪兵总长上面的人蠢材。”“上面……?”贾吉纳闷地咕哝道。宪兵e头应该没有比宪兵总长更高的位阶才对。   如果有,那指的就是全权负责管辖宪兵的贵族――“……、……、……”好可怕。   贾吉缩起修长的身子,跑到利瑟尔身边蹲了下来。他勉强把声音憋在嘴e没有求救,是因为不想打扰利瑟尔挑书,也因为他知道史塔德不想让对方发现利瑟尔的身影。   看样子那位贵族应该不是敌人,但假如情况允许,贾吉也不想让他们见面。现在,利瑟尔是在陪他们逛庆典呀。   “啊……咦……”一b手抚上贾吉的脸颊。利瑟尔的视线牢牢盯着书本,下意识将手伸了过来。   指背安抚似地抚过他的下巴,指尖轻触脸庞像要将他拉近自己,温柔地沿着脸颊抚摸。虽然害羞,但贾吉没有避开,只觉得看不见平时笔直望着自己的甜美眼瞳有点落寞。   “哎呀,真令人羡慕!”“――!”下一秒,贾吉的肩膀勐力抖了一下。他戒慎恐惧地抬头一看,只见雷伊站在史塔德身前,探头看着这e。看来还是藏不住利瑟尔。   史塔德睥睨着他,彷吩谒怠澳愠つ趋岣叩降资亲鍪谗嵊玫模俊钡自己怎麽可能光明正大挡在贵族面前呢,拜别强人所难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恐怕带有迁怒的成分。   “嗯,我就买这六本。”这时,利瑟尔心满意足的嗓音在巷子e响起。   他接过书本,收进腰包,然后站起身来。利瑟尔面带微笑,低头看向贾吉,摸了摸那头难得位于视线下方的蓬松头发。贾吉本来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利瑟尔和雷伊,在利瑟尔的指尖敦促之下,也终于站起身来。   “久等了,子爵阁下。”“不会,没关系的!”看见史塔德走过来,利瑟尔也褒奖似地摸摸他的脸颊,然后才对上雷伊的眼神。动作明确表示出他以身边的二人为优先,更胜于身为贵族的雷伊。   雷伊有趣地笑着回应他的暗示。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请别介意。”利瑟尔自己不觉得打扰,但同行的史塔德他们一定不这麽想。既然如此,他就不会随便回答“一点也不打扰”,利瑟尔绝不会看轻与他们共度的时间。   雷伊正确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我们该走了快走吧。”“哎呀,别这麽说嘛。其实我有一点事情想拜利瑟尔阁下。”史塔德露骨地催促利瑟尔离开,雷伊却出言挽留。听见他这麽说,两位年轻人都投以警戒的目光,雷伊则举起双手,说不是什麽要紧的事。   利瑟尔也直率地接受了他的说法。雷伊不可能为了拜他一件事,就乔装来到市井之间,想必只是因为难得在微服出游的时候碰面,所以才一时兴起吧。在他身后待命的宪兵长此刻正不敢置信地看着雷伊,一副“我没听说过这件事”的表情,就是最好的佐证。   “是什麽事情呢?”“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希望各位让我炫耀你们的队伍!”雷伊告诉他,典礼结束之后,在建国庆典的最后一天,王宫e将会举办一场宴会。   帕鲁特达尔的贵族,都会带着自己赏识的冒险者与宴。同行的冒险者全都是S或A阶级的人物,换句话说,这就是贵族炫耀“我身边有这麽多实力高强的战士”的场合。对于许多贵族而言,冒险者和宝石没有两样,不过是点缀自己的装饰而已。   冒险者也只把贵族当作出手阔绰的好金主,所以彼此彼此。   “是这样呀,史塔德?”“是的。参加宴会具有提升冒险者公会地位的作用,冒险者也有机会与其他贵族建立人脉,又能加深高阶队伍之间的合作关系,能带来许多益处。”虽然拒绝上流阶级加入冒险者的行列,但对于冒险者公会而言,贵族可是大主顾。也许是公会长善于经营人脉的缘故,贵族与冒险者公会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算差。   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露出惋惜的苦笑。   “但是很可惜,我们要参加可能有点困难。”“咦,我看你不像是不擅长应付那种场合的人呀?”“我的阶级只有D而已呀,出席高阶队伍云集的场合实在太惶恐了。”对耶,利瑟尔大哥是D阶,贾吉眨眨眼睛。咦,我还以为早就升上A阶了呢,雷伊偏了偏头。宪兵长也带着晴天霹雳的表情,口中忙着确认:“D阶?咦,你说D阶?”嘀咕完他才忽然回过神来,假咳几声掩饰。   而史塔德知道所有内情,当然澹漠地看着这一幕。   “我倒是觉得差不多可以升上C阶了。”“咦,不会太早吗?”“升阶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标准,都是由公会职员自行判断。升阶的前提当然是要有成绩,不过你完成的委类型平均,数量也足够,我认为没有问题。”大家都知道史塔德和利瑟尔交好,升阶速度太快一定难免启人疑窦。只是,史塔德不会在这种判断中夹杂私情也是事实,没有必要在这时候看收庖坏憷凑也辍   “那个……我也在公会听其他职员说过,说利瑟尔大哥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要脱离低阶级……”“我也听说,冒险者从阶级C才真正开始哦。”是这样呀?利瑟尔听了点点头,雷伊见状哈哈笑出声来。接着,他闭上嘴,挑衅地扬起嘴角。   “如果我说D阶也无所谓呢?”利瑟尔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感觉劫尔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嗯,一刀呀……太可惜了,看来我只好放弃印2还,还是请你帮我转达一声吧。我可不打算带着你们以外的队伍出席宴会!”他露出快活的笑容,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放弃呀……”贾吉朝着那道背影小声咕哝道,低头看向利瑟尔。   “(只要利瑟尔大哥出面拜,劫尔大哥应该愿意出席吧……)”即使撇开这点不谈,利瑟尔要说服他也是轻而易举。既然如此,就表示利瑟尔对宴会不感兴趣,或者利瑟尔自己不愿意出席。他不可能真的对那种场合感到惶恐,大概是兴趣缺缺吧,贾吉做出这个结论。   “不好意思,耽搁到你们的时间了。”“不、不会的……!”“请别介意。”确认那头金发已经隐没在人潮当中,利瑟尔回头看向贾吉他们。   “我们出发前往广场吧。”“好的。”“我一直想看看舞台节目,好期待哦!”“昨天我稍微看了一下,那时举办的是大胃王比赛哦。伊雷文半途闯入,夺得了优胜呢。”他一根接一根啃着带骨肉,看起来快乐得不得了,劫尔也不禁无奈地说他真会吃。   “我、我还想逛逛平常比较少见的摊贩……”“好呀,看到有兴趣的摊子要告诉我哦。”“好、好的!”不愧是道具商人。利瑟尔露出愉快的微笑,贾吉也用力点点头。   时间还非常充裕,之后应该还会看见几位使者的游行队伍,看来观众不会有空嫌无聊的。看到什麽好东西的话我应该会买吧,这麽说来厨具也有点旧了……贾吉正笑咪咪地这麽说着,史塔德却在这时突然插嘴。   “你的钱包在刚刚那个摊位前面被摸走了,这样还有办法买东西吗蠢材?”“你早点跟我讲啦!”叁人就这麽玩了一整天。那天晚上,利瑟尔坐在劫尔房间的椅子上休息。   “后来找回来没?”“贾吉用的好像是迷宫品,『被偷走会自动回到主人身边的钱包』。”利瑟尔也从宝箱e开到过同样的东西。当时他想,这种功能真的有必要吗?没想到,这一次它立下了大功。尤其在庆典期间扒手也会变多,贾吉事先准备好这个钱包,可说是完美奏效。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劫尔一边擦拭濡湿的头发,回了他一句“那就好”。不过,还真亏利瑟尔没被扒手盯上,他坐到床铺上这麽想道。想必是史塔德出手阻止了。   “所以呢,你觉得如何?子爵的邀约。”“没兴趣。”利瑟尔在晚上专程跑来劫尔房间,并不只是为了分享今天的趣事而已。   他按照雷伊的请求,来转达他的宴会邀约――美其名是冒险者交流宴会,实则是炫耀大会。听见劫尔拒绝得斩钉截铁,利瑟尔一点也不意外。   “你呢?”“我也还好,只是有点想见识一下高阶队伍而已。”大侵袭的时候虽然见过阶级A的队伍,不过他们恐怕还不足以接到贵族个人的委。现在正值建国庆典,各地的人们纷纷聚集于此,也许可以见到从没见过的高阶队伍。利瑟尔也只有这点程度的兴趣而已。   豪华绚烂的会场、极致奢华的餐点,对于利瑟尔来说都不稀奇。   “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话听得劫尔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伊雷文说他想去。”“为什麽……”“他好像想见识一下宫廷料理,参观看看王宫内部之类的。”“他自己潜进去不就得了?”又不是办不到。劫尔边说边把毛巾扔到一边,用力叹了口气。   怎麽说这麽骇人听闻的话呢,利瑟尔面带微笑,凝神观察劫尔的神态。他果然很排斥……不,是嫌麻烦吗?他的反应和平时略有不同,是发自内心觉得麻烦。   “他说,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把那群蠢贵族引以为傲的冒险者全宰到半死不活,践踏过后再好好嘲弄一番』。”“那不是别去比较好?”他不会真的说到做到,但感觉伊雷文还是会带着亲切讨喜的笑脸打断对方的鼻拧   劫尔边想边拨乱自己的头发,散去水气。“那就这样印!崩瑟尔站起身来,面向他这麽说道。雷伊希望他转达邀约,这下已经转达完毕,他要快点去读今天买到的新书了。利瑟尔走向门口。   “我去不去都好,请你和伊雷文讨论决定吧。”利瑟尔没有特别想出席,但也不至于无论如何都不想去。   最后,他决定采取中立的立场。目送利瑟尔泰然自若地走出房间,劫尔响亮地咋舌一声。贵族太麻烦了。一刀的名气过于响亮,一想到那种观看珍禽异兽的视线将会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就由衷感到厌烦。   他也不赞成利瑟尔出席。那家伙不可能不受人瞩目,他以前明明说不打算特别经营贵族的人脉,真是太宠年轻人了。利瑟尔这麽说也不是讨厌贵族,只是因为没有什麽新鲜感而已。   “啊……麻烦死了。”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莫名其妙跑来找碴。   但是让利瑟尔知道这件事,又有点令他恼火。伊雷文明天一定会露骨地吵着说“我想去、我想去”,劫尔开始思考明天该怎麽打发他了。 第四卷 49 伊雷文穿上庆典服饰,戴上平常不戴的面具,轻松自在地坐到舒适的高级座椅上。这e为什麽会设   置这种高级得足以匹敌王宫的椅子?因为聚集在此的人们,都是平时习于使用高级品的身份。   黑市拍卖会。这些拍卖会在王都的暗处揭幕,带动的金流远超过台面上的交易。这e是入夜之后绅士淑女的社交场所,光是进场就必须缴交庞大的费用,伊雷文坐在这e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下一件拍卖品是迷宫画作,鲜明描绘了迷宫内发生悲剧的瞬间……画中人杀死的不是魔物,而是另一个人。我们从金币十五枚起标。”“二十枚。”“二十叁枚!”建国庆典乃是国家的重大活动,对于黑市拍卖会也造成了影响。这时候出现在舞台上的商品比平时更加珍贵,来自其他国家的竞标者也不少。平常在寂静中进行的拍卖会,只有这段时间充满了兴奋浮躁的氛围。   伊雷文靠在扶手上撑着脸颊,望着众人争相竞标的模样,又打了个大呵欠。   “大哥也真顽固。”他回想起昨天的事。那可是绝大多数冒险者从来没想过要拒绝的宴会,劫尔却果断回绝了。伊雷文尝试吵着说“我要去、我要去”,但只是白费工夫。   他为什麽这麽不想参加?不对,理由根本无所谓。即使是自己能接受的理由,伊雷文也不会为此打消参加宴会的念头。   “不管威逼利诱还是操弄情报都没法控制的人,真的是很麻烦G。”“哎,首领就是为了控制他才到这e来的嘛。”在伊雷文身边,被强制与他同行的一位精锐盗贼兴味索然地这麽回道。   平时遮住眼睛的刘海往上梳拢,但他和伊雷文一样戴着面具,遮住了理应露出的双眼。要是过度忽视伊雷文的抱怨,胸口恐怕会惨遭肘击,所以为了自保,他不会忘记适时给予答复。   “下一件拍卖品,是以独一无二闻名的迷宫书。这是一本对话集,记录了冒险者们失去性命的瞬间……恐惧、惨叫、绝望,又或者怀着无法放弃的希望,请各位嘉宾好好品味他们命运凋零的过程吧。”“太弱啦。”书籍登场了,这是他此行的目标,伊雷文的不满却溢于言表。   没错,控制劫尔只需要一本书,一本极品的书。归根究底,从劫尔下手根本搞错了对象。伊雷文对付他的有效手段太少,而且他心意已决,无论旁人怎麽说都不会妥协。   既然如此,只要找个能让他妥协的人,说服那人帮忙就好。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人可以办到这件事。   “首领去撒娇求情一下就好了吧?”“他很清楚宣告中立了啊,而且如果有人真的不想去,他也不会强迫,老实说大哥没有利用这一点真是帮大忙啦。”假如劫尔搬出“嫌麻烦”以外的理由,说他真的不想去,利瑟尔会二话不说放弃参加宴会。不过既然劫尔没有这麽做,只要伊雷文主张参加,天秤两端的平衡就得以成立。   “拿书利诱他一定是马上奏效啦,但随随便便的书应该也没法打动他……”要怎麽让利瑟尔向参加派靠拢呢?理论上很简单,如果他选择中立是因为去不去都无所谓,那麽只要为他准备参加宴会可以获得的明确利益就解决了。   “呃,他看起来确实是很喜欢书啦……但有到可以拿来当王牌的程度吗?”“有。”伊雷文说得斩钉截铁。   这无疑是一种贿赂,但也是他现在想得到最有效的方法了。既然如此,伊雷文做事从来不在乎手段。当天他就取得了黑市拍卖会上推出珍稀典籍的情报,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敏捷的行动力算是他的特长吧。   “只是,什麽书才足以打动中立的队长啊……书的价值我又不懂。”伊雷文对书没兴趣。他偶尔会探头看看利瑟尔在读什麽,但从来不觉得有趣。而且利瑟尔偏好的书籍种类广泛,难以推断他的喜好。   “只要稀有不就够了?”“要是那麽简单,我就不用这麽辛苦啦。”各种性质恶劣、另有隐情的拍卖品,在伊雷文眼前一样接一样售出。   得标者当中,也有个被伊雷文耍弄过一番的贵族少爷。看他意气风发参加竞标的样子,还真不懂得记取教训,伊雷文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副模样。这次也出价挑衅他一下吧?这念头一瞬间闪过伊雷文脑海,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收藏家感觉很方便喔。”伊雷文扫视了那些不断抬高价码的竞标者一圈,冷笑一声。   “要是到最后都没适合的,去拿他们的书来用也是可行。”“帕鲁特达这边没听说过专门收藏书籍的人G。”“只要收藏了几件,e面也会有好货吧。”在场的竞标者当中,又有多少真正热爱珍品的人?   像雷伊那样知道收藏品真正的价值,发自内心欣赏它的人想必属于少数。大多数人只能以标示金额衡量拍卖品的价值,他们自豪的不是珍品本身,而是觉得花费的那些金币提升了自己的价值。   虽然也要看运气,但这些人的宅邸一定充满了珍稀商品吧。   “不是啦,这样不会被骂吗?”“只要说是你们擅自干的就好啦,我只是偶然发现。”这段对话已经习以为常,精锐盗贼乾脆地接受了他的说法。他在意的只有一点:这种借口对利瑟尔管用吗?   伊雷文认为没有问题。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拥有贵族身份,不太可能染指不正当行为。但是来到这个世界生活的时候,他对自己的j望颇为坦白,只要与自己和身边的人无关,无论不法行为还是犯罪他都会一笑置之,想要的东西也会不择手段弄到手。   “他大概会装作没注意到吧。”换句话说,一点问题也没有。在伊雷文心目中,只要不被他骂就无所谓。   “而且,你们不是还收到奖赏了吗?”“……是啦。”魔物大侵袭的时候,精锐盗贼们在暗处中奔走,大显身手,利瑟尔不可能不给予任何回报。   正当的成果,就应该获得正当的报酬。在回到王都的路上,利瑟尔找了个时机,向精锐们提出两种奖励供他们选择。   第一个是休假。只要伊雷文心血来潮,总是唐突地使唤精锐盗贼,又唐突地丢下他们不管,休假的奖励就是给予他们一段自由受到保障的时间。虽然普通,但还满令人高兴的。另一个则是――『只限一次,不论你们做出多麽罪大恶极的坏事,我都会允许。』利瑟尔口中说出这种话,整个人看起来却高洁一如既往,笑意不禁涌上他的喉头。   精锐盗贼隶属于伊雷文,并不是利瑟尔的手下。但是,只要伊雷文还追随着利瑟尔,精锐们就不能像从前一样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万一传出覆灭的佛克烫盗贼团重出江湖的谣言,先前费尽苦心清算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我们是没什麽不满啦。”精锐盗贼们并没有因此感到绑手绑脚。他们只是不再以组织身份集体行动,个人仍然像从前一样,爱做什麽就做什麽。   “只是,嗯……过这麽久,感觉终于能放松一下啦。”精锐掩住面具底下露出来的嘴角,发自内心笑了。   “真期待。”对于他们而言,那就像建国庆典一样。   他们对平常的日子没什麽不满,但那就像一大节庆一样,是一种娱乐。一群没有社会性可言的人物集体引发的一出惨剧,而利瑟尔会允许这场灾殃发生,视情况还会帮忙安排相关事宜。   “话是这样讲,不过还真想不到……”“啊?”精锐突然抬起头这麽说,刚才他脸上扭曲的笑容没有留下半点余韵。伊雷文看也没看他一眼。   “首领,你不觉得吗?那种人竟然有办法理解我们想要什麽东西……”“毕竟你们都是群疯子嘛。”“太过分啦。”但精锐盗贼没有否认。   听了这句话,精锐之中也有些人会否认吧。他们也许会发自内心感到纳闷,会说自己只是正常人。   他们夺取他人的东西会感到喜悦,朝着惨叫窜逃的人们背后砍上一刀会感到愉悦,无法理解正当金钱往来的意义。有如和煦日光般的和平,看在他们眼中只是舞台上的喜剧,但他们仍然会光明正大地坚称自己是正常人。   “大侵袭的时候我们也只在背后行动嘛,来干一票大的也不错。”“之前你们不是在拷问抓来的家伙吗,那是怎样?”“喔,那个喔。我们看他好像是情报贩子,在打听首领你们的情报,所以保险起见啦。结果只是个想靠那些消息捞一笔的杂碎。”“是喔。”伊雷文点点头,他完全不感兴趣。   即使哪个精锐盗贼做出什麽丧心病狂的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被人抓到狐狸尾巴,那种弱者在这个圈子早就死透了。万一状况可能危害到自己,把罪魁祸首杀了就一了百了;要是精锐盗贼做的事情对自己有利,那就放任他们为所欲为也无妨。   “不过,书还是在这e标到最省事啦。”伊雷文说。   “是啊。”二人就这麽看着拍卖会进行下去。   如果可以,最好能找到利瑟尔特别想要的那种书。市面上鲜少出现,别处也无法取得,不能用其他东西取代,现在没到手就再也无缘的书籍最理想了。   真的有那种书吗?就连伊雷文自己也半信半疑。随着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他也开始思考其他手段了。就在这时――“这本书籍的内容,就连是文字还是绘画都无法判断。某位商人留下这是古代民族文字的说法之后,就断绝了音信。有个学者说这是失传的禁忌魔法,随后却发狂自杀。也有人说,这些错综复杂的文字列其实是暗号……流出这个说法的人,现在恐怕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本黑色装帧的书籍出现了。   “这是一本谁也无法解读的典籍,可以保证的只有它数百、数千年的v史……如果不爱惜自己的小命,不妨标下这本书试试看吧。我们从金币叁十枚起标。”“宾果!我出两百枚!”伊雷文确信自己的胜利,响彻会场的嗓音中饱含愉悦。看来约好的奖赏要往后延了,精锐耸耸肩。   建国庆典第四天,这是王城中举办庆祝典礼的日子。   城堡散发出魔力的光辉,庄严却明朗的音乐响彻整个王都,勾起群众欢快的气氛。即使无法参加光彩夺目的典礼,国民庆祝的情绪仍然相当高昂。   这一天还待在房间e默默读书的人,大概只有利瑟尔了。趁着这次的庆典,他一口气增加了手边的藏书量,此时正笑逐颜开地翻阅书本。在全然寂静的环境e读书自然很好,不过外头传来的热闹喧嚣也不错,反而能集中注意力。   “为什麽不行啦――”这房间e还待着另一个人,他面朝椅背,坐在拖来的椅子上,嘟着嘴这麽说道。   “不是说过了吗,我保持中立呀。”“说是说过没错啦……”“我不会只偏袒你一个人的。”伊雷文赌气似地将下巴搁到椅背上。   在他眼中,利瑟尔平时大都会听从他任性的要求,尽管劫尔总是说利瑟尔太宠他,利瑟尔还是一样容许他的行为。当然,身为队伍一员该纠正的地方还是会被纠正,但实在纠正得太不着痕迹,伊雷文从来不觉得反感。   换言之,他总觉得自己的意见永远都会获得采纳,这次利瑟尔却回绝了,所以他才闹起了别扭。   “那就不要管大哥了嘛,我跟队长自己去不就好了?”“那我们就只是『普通的C阶队伍』而已了,会让子爵蒙羞哟。”老实说,即使只有他们俩出席,雷伊应该也会热烈欢迎。但一刀在场与否,意义还是截然不同,L遭想必也会怀疑利瑟尔他们巴结一刀、其实跟一刀不合,或是质问他们为什麽一刀没有出席吧。   他们和雷伊都不会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动怒,但麻烦事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   “啊,假如成功说服劫尔的话,你们两人自己去也不错呀?”“哇靠,尴尬G……”“那样比较能营造出战士的氛围吧。”看见伊雷文脸颊抽筋,利瑟尔被逗笑了。劫尔和伊雷文处得并不差,除了利瑟尔以外,他们应该是彼此说过最多话的人吧。   “劫尔应该会负责好好应对的。”“我才不要咧……队长,你是认真不想去喔?”“如果你们要参加的话,我也会一起去呀。请你努力说服他吧。”“我就是无法说服他嘛。”看着那道沉稳的微笑,伊雷文垂下肩膀。   先前,他还在跟劫尔比试的时候提出交易条件,只要伊雷文打中他一击就要参加,劫尔勉强点了头。结果,不论是精锐盗贼们团团包围的弓箭,还是伊雷文趁隙发动的斩击,全都被他挡了下来。   “如果想吃宫廷料理的话,拜贾吉做给你吃就好了呀。”话中透露这次八成无法成行的意味,利瑟尔的视线又落到手中的书本上。尽管伊雷文平时总是任性地将L遭耍得团团转,这次也明白情势对自己不利。   这个话题本来就要这麽结束了。   “下次我会帮你拜他的,到时候――”“锵锵!”伊雷文秀出一本书,打断了利瑟尔的话。   利瑟尔闭上嘴,目光扫过那本书。封面上的几何学图样看起来像是书名,书本看起来相当老旧,但是一点也没有风化。确认了这一点,利瑟尔“啪搭”一声阖上手边摊开的书本。   “(上钩啦!)”伊雷文正中下怀地吊起唇角。刚才利瑟尔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偏心,本来还担心拿书诱惑他是自己想得太美了,不过看来相当有效,有效到令人惊W的地步。书痴万岁,伊雷文在心e比了个胜利姿势。   “我已经找贾吉a定过樱这个绝对是超级久远的古代书。我是不知道e面写什麽啦,但它的宣传标语是『禁忌的魔法』喔。”贾吉a定过了,所以一定不会错。以它的年代,这本书应该已经风化到看了都不敢贸然拿起来的地步才对,现在却还保存得如此完整,可见那个宣传一定也不假。效果持续数百、数千年的魔法,以现今的魔法技术不可能办到。   “怎麽样啊?”伊雷文偏了偏头,将古书翻到背面,他那一头鲜W的红发随之摆动。封底的右下角草草画着某种像是签名的图样,看起来不像图形也不像文字。   利瑟尔盯着它凝视了几秒。果然还是不行吗……伊雷文才刚这麽想――“身为冒险者,拒绝贵族大人的邀约实在不是上策。”“对吧对吧――!”大获全胜。书痴万岁,书痴最棒了,哪天这个人说不定会为书毁了一个国家咧。伊雷文边想着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指尖极其愉快地滴熘熘转着那本书。   “那麽……”“不行哟!”利瑟尔才刚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伊雷文手一晃,灵巧地移开那本书。顺利参加宴会之前,他是不会把书交给他的。虽然不觉得利瑟尔会反悔,但还得让他加把劲说服那个难以攻陷的家伙才行。   看见利瑟尔惋惜的模样,他总觉得心e涌起了一股原本没有的罪恶感,不过这时候他没有妥协。   “话虽如此,要说动那个状态下的劫尔感觉很困难呢。”“咦――队长出马的话易如反掌啦!”“也不能这麽说吧。”利瑟尔的指尖抚过手边那本书,好像要斩断自己对古书的留恋一样。   从相遇到正式组队足足花了一个月,劫尔是他慎重经营这麽长一段时间才留下来的人。反过来说,假如没有做到这个地步,他是不可能跟劫尔组成队伍的。   竟然说自己能轻易改变劫尔的意愿,讲得还真轻松,利瑟尔露出苦笑。   “既然想要那本书,我会努力看看的。”“期待你的好消息啦!我想看看城堡e面长什麽样子,好期待喔――”伊雷文比任何参加宴会的冒险者都还要阴险狠毒,却说出了比谁都单纯天真的话,利瑟尔听了微微一笑。想打断冒险者的鼻拧⑾氤怨廷料理都是他的真心话,不过说到底,伊雷文想参加宴会只是单纯因为好奇吧。   “反正最糟的状况,只要说我打算和伊雷文两个人参加,劫尔就会跟来了吧。”“队长,你这方法好暴力喔。”“所以这是不得已才用的最后手段呀。”看见利瑟尔沉稳的态度,虽然自己是始作俑者,伊雷文还是忍不住有点同情劫尔。   持续一L的建国庆典,也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   王宫的典礼是在庆典期间正好过半的第四天举行,冒险者招待宴会则是在最后一天,第七天。今天是庆典第六天,伊雷文算适奔洳畈欢嗔耍于是来到利瑟尔他们下榻的旅店。在房客叁叁两两的旅店餐厅,他看见了陌生的情景。   “所以说,各位为什麽把这麽重要的事情拖到最后才讲!”以前差点在旅店跟伊雷文打起来的那位正经八百宪兵长,不晓得为什麽带着一脸沉痛的表情,正跟利瑟尔他们抱怨着什麽。你以为你哪根葱啊?伊雷文看了虽然不爽,但利瑟尔他们不着痕迹地装作什麽事也没发生,看在二人的分上,伊雷文也没跟他斗,只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顺便赏了他后膝窝一击。   “――你做什麽!”“吵死了。不说这个了啦,队长,结果如……”劫尔凶神恶煞的脸摆出更加凶恶的表情,一张活脱是犯罪者的脸转向这e。   “啊,伊雷文。我顺利说服他印!薄澳闳范ǎ俊苯俣内心的不悦和不甘愿全部写在脸上,被说服的人怎麽可能这副表情啊,伊雷文不由得仔细确认了一下。按照利瑟尔的说法,他应该没有使用最后手段才对。   不过劫尔没有抱怨,只是闭着嘴不说话,看来他确实答应要参加宴会了。那就好,伊雷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竟敢收买他。”“哎呀,这就是所谓最理想的手段吧?你都说我越来越像队长啦,当然要用点脑子嘛!”“手法真卑鄙。”劫尔叹了口气说道。伊雷文嘴上跟他道了声歉,接着瞄了宪兵长一眼。   看来关于出席宴会一事,这家伙带来了雷伊的答复。听说利瑟尔是在昨天表达参加意愿的,这就是宪兵长像老妈子一样碎碎念的原因吧。   “不过,子爵阁下的邀约本身也满突然的呀。”“这、这真是不好意思……”“我也花了一些时间努力说服劫尔嘛。”“谢谢队长!”雷伊提出希望利瑟尔参加宴会的时候,宪兵长也在场。“说得也是,这确实不是立刻能够随口答复的问题……”看来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宪兵长就这麽带着无法释怀的表情,转达了必要事项,达成这项原本的目的之后便离开了旅店。   “口信的内容比我想像中还要简单呢。”这样好吗?利瑟尔目送宪兵长离开,偏着头说道。   雷伊带来的口信中,只提到两件事:一是明天他会派人前来迎接,二是他们会先抵达雷伊的宅邸,然后在那e换乘另一辆马车前往王城,就这样。只有阶级A以上的高阶冒险者,才能在公会指导下学习应对权贵的礼仪规矩,雷伊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是说啊,最危险的应该就我了吧?”伊雷文导出和利瑟尔同样的疑问,只见他一屁股坐到空下来的椅子上,若无其事地开口。   “队长这方面根本不用担心啊,大哥也算是……嗯,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动作又不粗鲁。这种事我没啥自信G。”“我想,只要雷伊子爵不介意,你也不需要太在乎礼仪问题。不过……”说起来,贵族们是为了一睹冒险者的英姿,才参与这场宴会的。   即使礼仪不够完备,那也很有冒险者的风格,贵族们也不会期待冒险者展现完美的应对礼仪吧。只要别太粗鲁难看,应该没有大碍。   “嗯……”利瑟尔沉吟着看向劫尔,感觉他不太需要担心。眼见劫尔转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利瑟尔回以一笑,又重新转向伊雷文。   “我想,你应该维持原样就好。”“也是啦,叫我改我也改不掉。”“虽然罕见的态度难免引人注目,但是临时恶补出来的礼仪,反而会显得更加笨拙……而且你很有亲和力,一定可以吸引女性宠爱的。”“女人?”为什麽提到这个?伊雷文一脸纳闷,利瑟尔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像说悄悄话似地说道:“会场上一定有渴望刺激的淑女,请好好拉拢她们替你撑腰吧。”伊雷文听了吊起唇角,利瑟尔则不忘补上一句:“禁止带出场哦。”“那是要怎样玩啦?”伊雷文一脸扫兴。   “说是这麽说,但我也不忍心让雷伊子爵丢脸。伊雷文,你的食量很大,我就稍微指导你一些饮食相关的规矩吧。”“嗄!”“自作孽。”劫尔嗤笑一声,目送利瑟尔将伊雷文强制带回房间。   餐厅e剩下他一个人,劫尔开始思索明天的事。他想尽可能回避的人物究竟会不会现身?与其说想回避,倒不如说是不想让他们见到那个人。利瑟尔和伊雷文知道内情会作何反应,实在太容易想像了。   想到届时的情形,劫尔咋舌一声,站起身来。累积的怨气还是透过打斗发最好,他盘算着该去狩猎哪一座迷宫的头目,穿过餐厅的门扉。   “要是被那两个家伙知道了,他们绝对――”他口中低喃的话语,消散在建国庆典的喧嚣当中。 第四卷 50 建国庆典进入最后一天,热闹的气氛当中掺杂了一点寂寥。   但人们为了挥去这股寂寥,反而更努力炒热气氛也是事实。在这样的庆典氛围当中,利瑟尔一行人按照宪兵长的口信,搭上来到旅店迎接的马车,往雷伊的宅邸进发。为了避开人潮,路途花费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些,最后顺利抵达了雷伊的宅邸。   “嗨,你们来得正好,这样也不枉费我特地邀请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是身穿正式礼服的雷伊本人。   “感谢子爵阁下邀约。我们只是C阶队伍,您带我们与会真的好吗?”“不带你们参加就没有意义了。”从利瑟尔的态度,完全看不出他原本觉得去不去都无所谓。真不简单,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都决定出席了,表现得再怎麽不悦都没用。已经答应的事情他不会反悔,所以过去的事他也不放在心上。   “哇喔,闪亮亮G……”利瑟尔正在和雷伊谈话,站在劫尔身边的伊雷文忽然小声说道。看见他盯着雷伊瞧,劫尔也点头附和。   该说真不愧是贵族的打扮吗?雷伊这个人本身的气质十分华贵,穿着平时的服装已经足够耀眼了,但他今天的光彩又远比平时更灿烂夺目。即使如此,他的光芒并不刺眼,姿态显得优雅高贵,这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衣着所带来的效果。   “话说回来,我们穿这样就可以了喔?”“谁知道。”叁人和平常一样,穿着一身冒险者装备。反正我们是以冒险者的身份参加,这种打扮正好呀,利瑟尔带着温煦的笑容这麽主张。   他们本来猜测,万一有必要换装,雷伊应该会准备才对。结果究竟如何呢?二人边说边看向那e。   听见他们的对话,雷伊也望过来打量他们,然后点了点头。   “嗯,也有些贵族会帮冒险者打扮,不过我可拿不出比你们那身衣服还要高级的服饰。”“你……您看得出来喔?”“我好歹也算是懂得a别珍品的人,这是当然!”雷伊快活地笑了,不愧是众人公认的迷宫品收集家。   顺带一提,伊雷文的半套敬语是昨天利瑟尔的礼仪指导成果。劫尔也完全不打算用敬语说话,不过他很清楚哪些场合必须表示敬意。非不得已的时候,他会选择坚守沉默,用简单暴力的方式避免开口。   “不过,我们的衣着实在没有什麽宴会气氛。”“还有个全身黑的嘛。”“余隆!薄安换嵫剑有很多冒险者会以平时的打扮出席,也有贵族想看这种打扮。啊,不过……”雷伊想起什麽似地补充道:“武器还是只能请你们放弃带进场印!被岢≡僭貅崴刀际峭豕内部,不太可能开放一般人带武器进城。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让淑女看见杀戮用的武器太血腥了。利瑟尔他们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因此没有抗议。   但是,不服气的事还是不服气。劫尔一脸嫌恶,伊雷文则开始思考偷藏武器带进场的方法,雷伊见状,朝着他们意有所指地一笑。   “没错,越高阶的冒险者越不愿意放下武器。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放在空间魔法e就没问题…   …哎呀,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而已。”雷伊只说到这e,便转过身去。“话说回来,利瑟尔阁下,我有没有跟你介绍过那幅画呀?”言下之意,是叫他们趁现在把武器藏好吧。利瑟尔一边回话,一边瞄向二人,看见他们手脚俐落地将熟悉的武器收进各自的腰包e。   “对了,时间上没问题吗?”“哦,当然没问题!这场宴会是特例,不论爵位高低,与冒险者共同出席的贵族都会安排在最后才介绍。”雷伊转身望向这e,打趣地笑了,态度毫不心虚。   “不过,昨天一说我要带你们参加,果然被他们抱怨怎麽不早点讲了!”这可是国家主办的宴会,招待的贵宾早在建国庆典开始之前就已经拍板定桉。之所以能够临时改变安排,靠的是雷伊的面子,还有一刀的名气吧。   孤高的B阶冒险者,连S阶的高手都被他踩在脚下,凡是通晓冒险者生态的人,无不听过一刀的名号。听说这号人物要首度在公开场合现身,什麽强人所难的要求自然都能够通融。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半信半疑,认为传闻都经过夸大就是了。   “……怎麽了?”“没什麽呀。”视线的另一端,劫尔诧异地蹙起眉头,利瑟尔朝他粲然一笑。   在他身边,雷伊和伊雷文正在进行表面上友好的对话。雷伊还是老样子,站得离别人很近。伊雷文和他一样,个人空间比较狭窄,此刻却稍微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应该是不擅长应付雷伊的关系。初次见面的时候,伊雷文看见了雷伊对迷宫品热烈过头的爱,现在好像还没有忘记当时那一幕的冲击。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问你们。”“什麽事?”雷伊忽然转向利瑟尔。   “进入会场的时候,司仪会向全场介绍参加者的名字,惯例上冒险者是以队伍名称介绍。”他说,因为提及利瑟尔一行人的时候不说队伍名称也知道是谁,所以他忘了这件事。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队名呀?”听见这句话,利瑟尔眨眨眼睛看向劫尔,劫尔则不悦地皱起脸,抬了抬下颚催促伊雷文回答。伊雷文愣愣地张大嘴巴,目光就这麽飘向斜上方,想了几秒。   “……『队长和红红黑黑的伙伴们』?”“烂透了。”“这实在有点……”“还不是你们把难题丢给我!”这队名隐约带着一种丧尸系的血腥味。   想起伊雷文原本打算将盗贼团取名为“Forked Tongue(双岔蛇信)”,确实看得出他不擅长取名字。虽然是随便想的,这名字也未免太直接了。   “我本来以为伊雷文是我们之中最擅长取名的人呢,真意外。”“那队长你自己取啊!”“话是这麽说,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队伍名称这种东西……”老实说,他还以为只有故事e才会出现这种队名。   回想起来,在公会e好像也偶尔听过类似队名的词汇,他一直以为那是装备名称或人名。劫尔说,队名虽然不是必须,但是组成固定队伍的人有个名称比较方便。   “这种名称还是简明易懂最好吧?”利瑟尔认真思考。为了识别人数众多的冒险者,取个队伍名称确实有助于提升效率,尤其指名委的时候更是如此。既然如此,就以这个队伍目前最广为人知的特征为主,取个简单的称呼,又能与其他队伍区别……   “『一刀+其他』之类的?”“队长,你看书都没在看诗集的喔?”“啊,这个名称太长了吗?”“重点不是那个。”劫尔也说。   利瑟尔的取名品味也半斤八两。伊雷文知道自己取的名称不怎麽样,但利瑟尔却隐约散发出一股自信,实在没救了。队名可是冒险者的浪漫,一味崇尚效率就会造成这种悲剧。   “那劫尔有什麽想法吗?”我还觉得这个队名不错呢,利瑟尔一副有点纳闷的样子,和伊雷文一起看向最后的希望。他们的队名还有救吗?顺带一提,雷伊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毫不掩饰脸上看好戏的表情。   “嗯……”“『某某队』之类的名称应该不错吧?”“啥,太古板了吧!但是耍帅耍过头也有点那个喔……”劫尔凶神恶煞的脸板起一副更加凶恶的表情,双臂环胸,没想到他想得还满认真的。听见利瑟尔和伊雷文从旁插嘴,他随便点点头回应,接着灵光乍现似地抬起脸。   “『叁人队』。”太烂了。劫尔才刚说完,便冷静否决了自己的提桉,另外二人听了也点点头。   叁人干脆放弃取队名了,继续想下去也看不见光明的未来。   “哎呀,队伍名称也不是非取不可,各位不必介意!”雷伊带着闪亮耀眼的笑容帮他们缓颊。有这麽惨吗?他们在心e喃喃自语。不,应该就是这麽惨吧。   “这方面沙德说不定很擅长哦。听说很多商人为了讨个吉利,会请他帮忙取店名,而且他好像也满认真取名字的。”“这麽说来,伯爵不会出席这场宴会呀……不过,感觉他确实不喜欢这种场合。”“他看起来不像是觉得这种宴会有必要的人啊。”劫尔说。   “你们说得没错,那家伙只说了一句『我没空』,岂止是宴会,就连典礼都没有参加呢。”建国纪念典礼是国家最重要的活动之一,身为贵族竟然不出席,弄个不好是会遭到严惩的。   只不过沙德的情况特殊,他本来就不在领民面前露面,因此至今一直都允许他不必出席这种场合。   毕竟商业国领主的定位相当特殊,必须负责管理全国大部分的物流运输,如果出席会妨碍到物流相关的业务,那就不必勉强了。因此,沙德的作风虽然招致旁人反感,但从来不曾受罚。   “但是先前大侵袭的时候,他在民众面前现身的消息,也已经传到王都这e来了。”雷伊说。   “那他这次不就一定得参加?”“那家伙当然说他忙着处理大侵袭的善后事宜,没空参加印!鄙洗未笄窒造成的溷乱,确实还没有完全平息。   以国家的立场,也希望商业国尽速恢复运作,因此允许他这次不必到场。话虽如此,按照沙德的作风,下一次他还是会找到其他缺席的借口,以商业国的工作为优先吧。   “该怎麽说呢,伯爵就像是贵族界的坏孩子呢。”“那家伙都已经是平民出身了,还招惹更多反感做什麽……”“明明超爱工作却是坏孩子喔,太好笑啦!”“他也差不多该找个结婚对象了,一味热衷工作也是个问题呀!”四个人趁着本人不在大肆说着f话,沙德现在是不是在打喷嚏呢?不对,折断了笔尖、正在咋舌还比较有可能。   “雷伊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啊,说得也是。好,那我们出发吧!”站在玄关聊得正起兴的四个人,在年迈执事的引导下搭上马车。这是货真价实的贵族马车,豪华绚烂,完全不是为了长途旅行而打造。   马车的目的地,是他们平常不可能涉足的王城,只有在这一天允许冒险者踏入。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好好享受吧,利瑟尔踏上车厢的阶梯。   此刻,宴会会场已经冠盖云集。   但其中一位冒险者也没有,因为他们接下来才要与同行的贵族一同进入会场。实际上带着冒险者随行的贵族不到一成,因此在场的大多数贵族都只是来看热闹的。   第一次见到冒险者的人满心好奇,习惯与冒险者打交道的人开始猜测与会的新面孔是谁,想要建立人脉的贵族,则期待找到优秀的战士。众人各有目的,与身边的人各自交谈。   他们的对话当中,免不了要提到一刀。明明前一天才确定参加,一刀的消息却已经传了开来,毕竟不是特别保密的情报,这也难怪。提到一刀之后,话题往往会接着聊到雷伊究竟是透过什麽管道跟一刀搭上线的。   接着,冒险者开始进入会场了。   司仪会先宣布同行贵族的名字,接着念出冒险者的队伍名称和阶级。踏进会场的冒险者几乎都是阶级A,A可以说是实质上的最高阶级。阶级S实属凤毛麟角,一个国家e有一组S阶冒险者落脚就算相当幸运了。   能够升上阶级S的人数就是如此稀少。他们是万中选一的冒险者,即使完美达成委也不足以达到那种境界。正因如此,宣布阶级S冒险者进场的时候,会场甚至响起一片欢呼声。已经进场的冒险者们也不知道竟然有S阶前来,稀罕地盯着他们看。看这时间点,S阶的队伍应该是配合建国庆典或宴会来到王都的吧。   “下一组贵宾是……”贵族们原本目不转睛地看着S阶冒险者的英姿,听见这句话,人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司仪朗声念出雷伊的名字――这场宴会最受期待的人物要登场了。   不过,会场的贵族们刚刚才亲眼见到阶级S的冒险者,实在不相信有什麽人可以单枪匹马压过他们的气场,于是半信半疑地等待他们入场的瞬间。   叩、叩,坚硬的靴底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在这略显吵杂的空间当中,那道脚步声却响亮得不可思议。   首先现身的,当然是身为代表人的雷伊了。尽管已经有点年纪,他快活的笑容仍然毫不褪色,洋溢着亲切自信的色彩,难怪想嫁给他当继室的女性多不胜数。雷伊的爵位绝不算特别高,但由于他的人格特质使然,在场对他表示欢迎的人相当多。   “雷伊!”“你好呀,叁天不见了!”这次是比较轻松的宴会,不必按照固定顺序向贵宾致意,因此雷伊一听见熟人的招呼,便扬起一b手走向对方。   随着脚步前进,他身后出现的那叁位冒险者,牢牢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食物看起来好好吃喔!那些东西我们也可以吃吧?”那是个有着一头鲜W红发,相貌醒目的兽人,假如脱下装备,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是他眯细的眼睛e映着愉悦的色彩,勾勒出笑容的双唇酝酿出一股游刃有馀的氛围。轻盈的步伐理论上不会给人威严的印象,但配上他这个人,却为他添上一股独特的、有如掠食者一般的气质。   正因为本质上带有扭曲的部分,他的存在感才更引人瞩目。他并不孤高,但那种奔放的特质就像在宣示他不可能服从于任何人。兽人环视L遭,视线像一条蛇滑过地面,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的人,只能在不知不觉间遭到毒液侵蚀。   “谁知道。”伴随着低沉的嗓音,一道漆黑的人影紧接着现身,一股绝对的威压感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无须多言,他们一瞬间都明白过来:这就是一刀,一挥剑就能斩除一切的绝对强者。仅凭他散发出来的气势,这实力高强的战士便足以将刚才浮现在众人脑海的怀疑一扫而空。   有些人曾经听说一刀组了队伍,见过这个人之后,他们反而不敢相信这个传闻了,即使亲眼看见红发兽人站在他身边也一样。这无疑是个孤高不群的人,满场嘉宾在这股气势之下全都备感震撼。   这男人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联手,为什麽会组队?握有答桉的人,也许是带领二人走在雷伊身后,未曾谋面的那位陌生贵族吧。   “先等子爵打过招呼吧,他一定会向众人介绍我们的。”沉稳的微笑,清静的气质。这位举止柔美高雅的男子开口说道,众人却纷纷看向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说法,岂不是好像他也是受到招待的冒险者一样吗?但谁也无从否认刚才的话,人们这才领悟到那是事实。   那人举手投足间没有紧张,没有期待,也没有亢奋,比谁都还要自然地融入这富丽堂皇的空间当中,表现得如此稳重。如果说他不是贵族,还有什麽其他可能?答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过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接受。   男子将滑落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看见一位擦身而过的女性,他悠然眯起眼笑了。甜美的眼神化解了紫水晶眼瞳冰冷的印象,双眸深处,连贵族都为之倾倒的高贵色彩若隐若现。   “那是谁?”“我们不是接了巧克力专卖店的委吗?是那时候见过的女孩。”“哦?”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武人气质,与一刀交谈的身影却显得如此自然。等到一行人通过,众人才终于呼出下意识屏住的气息,兴奋地交头接耳,会场顿时一阵骚然。   接下来,听见司仪介绍那群冒险者的阶级,他们开始跑去确认:这一定是哪e搞错了吧?   “我果然有点格格不入呢。”会场恢复了热络的气氛,利瑟尔面带苦笑,小声说道。   从众人的眼光,不难发觉大家没有把他当成冒险者看。我明明变得比较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利瑟尔看起来有点失望,劫尔在一旁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在讨论他像不像冒险者之前,这家伙有一股绝对的贵族气场啊。   “没问题啦,你反而融入得很好咧。”“那才更教我耿耿于怀呀。”伊雷文这句话半开玩笑、半带安慰,利瑟尔听了却摇摇头。他从小以贵族身份生活至今,看起来像贵族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即使如此,现在的自己仍然是以冒险者的身份站在这e。   “你们虽然只有中等阶级,但是论实力绝对配得上这个场合,对吧?但我没有那麽高强的实力,就像是借助你们的帮忙才得以出席一样。”简言之,教他自卑的不是纸醉金迷的会场,也不是冠盖云集的贵族,而是劫尔他们。之所以轻声低语,是顾虑到雷伊的心情。自己带来的冒险者说出这种话,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这想法很符合利瑟尔一贯的风格,劫尔他们毫不介意地扬起一笑。   “论实力你也没问题吧。”“可是,像迷宫头目,我一个人绝对打不赢呀……”“不是啦,A阶五个人去打头目,胜率也是有五成就不错了G。”基本上,队伍阶级显示的是队伍整体的实力。   即使每位队员个别作战只有阶级C的实力,如果成员合作无间,队伍阶级也有可能提升至B阶。当然,这时候个人阶级也会随之提升,这是因为一般没有人会单独接取高阶的委。   “即使我们只有A阶,你也没问题啊。”听见劫尔这麽说,利瑟尔高兴地笑了开来。   言下之意是,不仅叁人以队伍的身份待在这e没有人会有意见,即使劫尔他们只发挥一般阶级A的实力,凭着利瑟尔的能力也足以升上A阶,与其他受邀参加宴会的冒险者平起平坐。   “那我就不在意了。”“好干脆喔!”既然劫尔他们这麽说,那一定不会错,利瑟尔毫不存疑。伊雷文哈哈笑出声来,一边心想:就是因为这样,有时候利瑟尔的判断标准才会这麽奇怪。不过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嗨,典礼隔天你没有宿醉吧?”这时,雷伊走到了友人身边,率先跟对方攀谈。   看来二人相处起来相当自在,年纪也差不多,若不是同为王都的贵族,应该就是雷伊从前的旧识了。   “还好啦。早就知道跟你喝起酒来没完没了,幸亏我及早撤退,所以还不至于宿醉。不说这个了,你好像带了大人物来呀?”“是呀。那麽就遵从这场宴会的宗旨,快点让我炫耀一番吧!”雷伊像演员一样将手摆在胸口,那位男性友人看了,笑着说他还是老样子。不愧是雷伊的朋友,他也一样予人直率爽朗的印象,正带着毫无恶意的表情,兴味盎然地打量利瑟尔他们。   同一时间,L遭人群的目光也汇聚过来。众人肯定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但雷伊一点也不介意,他挺起胸膛,一b手比向利瑟尔一行人示意。   “说是我在委上往来密切的冒险者,听起来好像有点语病呢。应该说,他们是深深吸引我的冒险者队伍!”顺着雷伊的手势,男人的目光转向这e,利瑟尔微微一笑。   “您好,我是队长,名叫利瑟尔。”“队长……竟然不是一刀?”他一方面惊讶这人真的是冒险者,同时也讶异他竟然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看见他意外的表情、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伊雷文不悦地挑了一下眉毛,不过没有出言挑衅。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他瞄了劫尔一眼,发现被点名的当事人看起来兴趣缺缺,板着一如往常凶神恶煞的表情。   “真是抱歉,没能满足您的期待。”“啊,别这麽说。是我失礼了。”利瑟尔的语气带点玩笑意味,男人微微瞠大眼睛。   面对无礼的提问,利瑟尔以稳当的方式回应。看样子这家伙是想考验他一下,却被利瑟尔轻易躲开了。贵族真是麻烦,劫尔边想边瞥了他们一眼。   “好了,既然招呼也打过了,就请你们自由享受这场宴会吧!”“可以吗?”“我确实是想炫耀,但可不打算叫你们跟在我背后一路招摇哦。”雷伊笑吟吟地说道。   虽然只是简单打过招呼,但在这个场合也已经足够了。利瑟尔他们没有特别想攀附的人脉,在刚才竖起耳朵的人们口耳相传之下,队伍的情报也很快就会传遍全场。   “那麽,伊雷文,好好去玩吧。”“耶!”“昨天教过你的要点还记得吗?”“不发出声音,不盛太多,不占用椅子,常换餐盘,不拒绝交谈!”“没错,答得很好。”伊雷文兴高采烈地走向摆满豪华餐盘的桌子去了,利瑟尔面带微笑目送他走远。他只教了伊雷文最基本的餐桌礼仪,与其笨手笨脚地遵守礼仪,吃得津津有味反而能留下比较好的印象。说到底,伊雷文食量惊人,再怎麽努力也不太可能维持完美仪态。   “劫尔,你不去吗?到了这个时间,也差不多饿了吧。”“你要我在这种注目底下吃东西?”“公会e看你的视线还比这边露骨呢。”也许是身为贵族的骄矜与礼貌使然,L遭大多数人都只是不着痕迹地偷看他们,没有人表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直盯着人看。利瑟尔调侃似地笑着说道,劫尔听了咋舌一声,但没有行动。   利瑟尔也一样站在原地,雷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二人。   “你们不去吗?”“一开始,本来就是那孩子说想要参加宴会的。如果离开比较好的话,我们会与您保持距离的。”“不,如果你们愿意待在我身边,那真是无上的喜悦!而且有劫尔在身边,我可是轻松不少呢。”雷伊一脸享受着恶作剧的表情,利瑟尔看了露出苦笑。真不愧是雷伊子爵。   尽管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冒险者,这仍然是贵族的社交场合。彼此交谈、交换情报,与平时见不到的人物维系关系,都是宴会中重要的一环。其中当然也包含了婚龄男女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寻找伴侣。   “毕竟子爵很有个人魅力呀。”“哎呀,没想到能听见你这麽说,我真是备感荣幸!”利瑟尔也听说过传闻,知道雷伊的夫人早逝。   顺带一提,告诉他这件事的是旅店女主人的朋友,是位常在街头巷尾聊八卦的主妇。当时她说,“还这麽健壮的好男人竟然单身,太可惜了啦!”现在,多亏了难以亲近的劫尔,没有人来向雷伊推销女儿或姐妹,只是偶尔有人投来期待的目光。   “所以我才叫你快点娶个继室嘛。”“哎呀,现在这样也没什麽不好!”雷伊快活地笑道,男性友人则耸耸肩膀。这大概是他们平时习以为常的对话吧。   那位男性友人,无意间瞧见了伊雷文火速吞食料理的模样。看他体型那麽瘦削,那些食物究竟都吃进哪e去了?他吃东西的速度完全没有减缓迹象,实在有点吓人。   “你们的同伴还真会吃呀。”“这才刚开始而已呢。”“是吗……才刚开始……”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在一旁看着伊雷文大快朵颐。   看见有女性走近,伊雷文用餐的手停了下来,迅速露出亲切的笑容回应。这方面的应对技巧,他比劫尔高明太多了。虽然他还想继续吃,不过搭话的毕竟是位身材姣好的美女,伊雷文的兴致也不至于急遽冷却。   “刚才,那边那位冒险者说了个很刺激的故事哟,罪大恶极的故事。”那双娇W欲滴的唇瓣,耳语似地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故事可以说呀?”“我最喜欢这种话题了,也说给我听听吧?”伊雷文装乖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只见他眨眼间便被淑女们团团包围。   渴求刺激的淑女对这一类话题特别感兴趣。刚才跟这群少女讲述事迹的那位冒险者,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伊雷文。尽管是一刀的队友,眼前的红发兽人不过是个比自己年轻的小鬼,怎麽可能有什麽故事好说?   “那位是?”“A阶。”利瑟尔小声问劫尔,后者抛来简洁的答复。既然是受邀与会的冒险者,他的实力肯定无庸置疑,不过也许是在异性面前容易得意忘形的类型。   “嗯,你不去叮咛他别理会挑衅吗?”雷伊也望着同个方向,愉快地说道。在他个人看来,伊雷文接下这张战帖,事情反而比较有趣。   但是,正因为隐约察觉了伊雷文的背景,所以雷伊不会无条件放任他为所欲为。他看起来不像会光明正大炫耀盗贼经v的傻子,但弄个不好还是可能把状况搞砸。   “他没问题的。”“真是这样就好了。”利瑟尔不以为意地否决了雷伊的担忧,劫尔则狐疑地看着他。   “伊雷文是个好孩子,他会巧妙避开挑衅的。”伊雷文轻轻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餐盘,仰头望着挑高的天花板,作势沉思。天花板彷诽焯觳潦靡谎雪白晶亮,将水晶吊灯反射的无数光彩映得美不胜收。   “这个嘛……”看见他装腔作势的动作,少女们满心期待,不知道他会怎麽出招。眼见他不争取时间思考就说不出来,男性冒险者确信自己赢定了。   下一秒,伊雷文忽然低头看向那些淑女。他微微弯下身,凑近站在正前方的那位女性,双唇勾起笑容,露出锐利的毒牙。   “罪大恶极的故事喔,我可能说不出来G。”眯起的双眼染上魅惑色彩,那句低沉嘶哑的耳语紧紧捆住对方,不允许猎物脱逃。   “能说给别人听的坏事,只是扮家家酒而已啦。我还想继续吃东西,所以――不告诉你们。”少女们呀地发出一阵欢呼,听得男性冒险者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笑对方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很简单,但兽人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整个人散发的氛围也不允许他一笑置之。那位冒险者丢了面子,心不甘情不愿回到队友身边,友伴则悄悄往他背后揍了一拳以示安慰。   “……他『避开』的方式很有攻击性呢。”“伊雷文是懂得将讨淑女欢心放在第一位的好孩子。”“呃……这样啊。”利瑟尔是以赞美鼓励别人成长的类型。雷伊的朋友点了点头,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接受了利瑟尔的说法。   在那之后,利瑟尔他们沐浴在L遭的视线当中,仍然悠然自得地享受了宴会的乐趣。偶尔有人前来攀谈,这时由雷伊出面应对,利瑟尔只负责稍微打个招呼。   过一段时间,伊雷文把感兴趣的料理大致吃过一轮之后,也跑回来跟他们会合了。劫尔偶然间看了餐桌一眼,发现大量减少的料理都集中在特定几盘,看得他相当无奈。这家伙有够挑食。   “今天这场宴会结束之后,我们会在隔壁的大厅举办一场舞会。”宴会逐渐接近尾声,雷伊于是这麽向他们说明。   这场宴会的流程不同于一般宴会,想必是为了冒险者设想。大多数冒险者在餐会结束之后就会离场,毕竟他们参加舞会也没有事情做,这也是当然的。   反之,贵族则是一边谈论刚才那些日常生活中见不到的战士,一边转移阵地展开舞会,继续度过一段愉快时光。   “子爵阁下,您也打算参加舞会吗?”“不,我会跟你们一起打道回……嗯?”话说到一半,雷伊满脸意外地看向空间中的一点。   利瑟尔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笔直朝这e走来。男人的打扮与现在守卫着会场的骑士们类似,但又比一般骑士华贵一些。年纪比利瑟尔和劫尔稍长,看起来应该是骑士团长的辅佐或副官。   “真难得看见你来到这种场合露面。侯爵阁下呢?”男人在一行人眼前停下脚步,雷伊率先开了口。   “团长正忙于处理分内职务。您才是,看起来真有f情逸致。”“现在可是难得的建国庆典呢,令尊还是一样拘谨!”对方说话带刺,雷伊却乐在其中,回以快活的笑容,看得那男人忿忿地皱起脸来。   “(啊。)”利瑟尔眨了眨眼,心e低喃了句“原来如此”。听说在这个王都,有一个素有名望的侯爵世家,负责全权管理为国效命的骑士。既然认识雷伊,想必他就是那个侯爵家的嫡长子了。   他听说过宪兵与骑士很难融洽相处,不过看现在的状况,眼前这男人和雷伊简直是水火不容。一看就知道男人的个性一板一眼,也许是遗传自父亲吧。雷伊的个性则是懂得变通、思考灵活,考量到立场问题,再加上K是老的辣,雷伊这一方略胜一筹。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今天我要找的人并不是您。”男人端正姿势,叩一声敲响鞋跟,声响彷吠嘎冻鲂┪⒌哪栈稹R丫到了舞会的时间,人们一个个离开了宴会大厅。   众人偶尔看向这e,但利瑟尔没有回应他们的目光,径自看向站在身边的劫尔。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冰冷,却散发出一股嫌麻烦的氛围,瞥了那个转向他的男人一眼。看见这情景,利瑟尔确信不疑。   “(他就是,劫尔的……)”今天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绽开笑容。   “好久不见了,劫尔贝鲁特。”下一秒,那张笑脸伴着颤抖的肩膀转到一边去,在他身旁,伊雷文喷笑的声音响彻了整间大厅。 第四卷 51 “劫尔贝鲁特……!长得那麽凶恶,竟然叫做劫尔贝鲁特!哇哈哈哈哈!”   “伊雷文,笑得太过火樱噗……劫尔……噗哧,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觉得不好意思呀?”“哈哈哈!真假?所以大哥才这麽不想来喔?因为劫尔贝鲁特?劫尔贝鲁特就这麽害臊喔?啊哈哈哈哈!”“别看他那个样子,那时候他可是难为情到了极点呢。厌恶跟难为情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咳咳。   ”为时已晚,不过利瑟尔还是假咳了一声,不晓得是想掩饰笑意,还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伊雷文几乎笑到呛到,劫尔不悦地低头看着他们二人。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这二人听了一定会笑,不带一点嘲讽意味,只顾着笑,全力爆笑。当然,他也讨厌麻烦事,但最讨厌的莫过于他们为此捧腹大笑了。借用利瑟尔的说法,就是太难为情了。   “这麽说来,先前找你们来欣赏画作的时候,劫尔也是一脸厌恶的表情呢!”“那时候他也非常害羞哦。”“闻名天下的一刀原来这麽可爱!”“吵死了……”雷伊看柿耸被帮忙补刀,听得劫尔忍不住咋舌一声。   “大哥好腼腆喔……!明明长那样!明明长那样!!”“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根马尾扯掉。”感受到劫尔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伊雷文的笑声终于戛然而止,但那双肩膀还是憋笑憋到颤抖个不停。   雷伊的朋友不想被波及,已经早一步到舞会会场去了,这e只剩下雷伊和利瑟尔他们,还有那个骑士打扮的男人。笑声平息之后,大厅恢复寂静。刚才突如其来的大爆笑使得男人僵在原地,看来气势有点受挫。   “子爵阁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引见?”总觉得对他有点不好意思。利瑟尔边想边代替瞧也不瞧男人一眼的劫尔,开口这麽问雷伊。   “哎呀,不好意思。这位是欧洛德阁下,出身于统领全国骑士的侯爵家,是下一任爵位继承人,现在则是担任师团长兼团长辅佐。”“您好,请多指教。”“……你好,也请多指教。”利瑟尔朝着他微微一笑,对方虽然一脸诧异,仍然回以一句招呼,有点令他意想不到。   这人未来肯定能继承家业,态度却不够从容,这是利瑟尔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够沉着,却不晓得是没有自信,还是心中藏着什麽焦虑。看得出他身为嫡长子的责任感,这种态度应该不是因为不愿继承爵位使然。   “欧洛德阁下,这几位是我自豪的冒险者,这次由我邀请他们参加宴会!”“冒险者……?”既然如此,原因显而易见。利瑟尔了然于心,独自点点头。一切说不上如他所料,反而有一些出乎意料的部分。   “劫尔,原来你是老麽呀?看你这麽会照顾人,我还满意外的。”“我们几乎没扯上关系,也无所谓排行吧。”“啊?啥?你们在讲什麽啊?是说老麽……噗……!”跟不上话题的伊雷文边笑边问。他现在的笑点极低,动不动就发作,什麽话都可以戳中他的笑穴。   不过劫尔整把抓住了他像蛇一样摆动的长发,他立刻闭上嘴。劫尔说到真的会做到。   “你什麽时候注意到的?”劫尔问。   “最近才开始确信,从你拒绝参加宴会的时候开始。”不论是嫌麻烦还是其他原因,劫尔鲜少主动拒绝提议。平时,他总是把事情全部丢给利瑟尔决定,一种“想怎样随你高兴”的态度。这次劫尔却不愿出席,利瑟尔只想得到一个可能原因。   “我确实觉得,你看起来好像受过满严谨的教育。”“啊,所以你才会说大哥不用接受礼仪指导喔?这样讲也是啦,大哥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感觉确实不太粗鲁……嗯?”伊雷文忽然偏了偏头。这男人知道劫尔的本名,利瑟尔说他是老麽,还受过严谨的教育,这些讯息指出……   “意思是说,大哥是这家伙的……”伊雷文满脸好奇地来回打量着劫尔和欧洛德。   听见伊雷文称自己为“这家伙”,欧洛德满脸不悦,劫尔则嫌恶地别开视线。这二人一点也不像,唯一的共通点只有身材高挑而已。   “劫尔贝鲁特原本是我的弟弟,不过这也是过去式了。”“长得这麽凶恶,竟然是贵族……靠痛痛痛痛抱歉啦大哥对不起啦我真的不会再笑了!再拉我头发要掉了!真的要掉了啦!”伊雷文整个身体大幅向后仰,保护自己的秀发。柔软度真好,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看着这一幕。   顺带一提,利瑟尔觉得他们兄弟俩有时候神韵有点相像,不过感觉劫尔听了会不高兴,所以他不会说出口。   “队长!你最喜欢的头发!要掉光啦!”“别担心,劫尔很懂得控制力道的。”“不是那个问题!!”伊雷文实在是笑过头了,所以利瑟尔只在一旁替他加油。   他瞥了劫尔一眼。尽管不愿意参加宴会,劫尔面对这位从前的兄长,情绪却平静无波,漠不关心。   看他的态度,只像是有个棘手的家伙跑来找碴而已,不带什麽特别的感情,看来真的只是不希望他们得知本名和从前的贵族身份,因此嘲笑他罢了。   “(不过,并不代表这个人完全与他无关。)”劫尔之所以停留在阶级B,没有再往上晋升,原因确实出在这e。   他是真的不想接受麻烦的礼仪指导,而且不论阶级高低都能够挑战头目,B阶没有什麽不足之处――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但是,只要他升上S阶,遭到其他冒险者纠缠的麻烦事一定也会减少才对。对于没有见识过他实力的人而言,劫尔如同表面上的记号只是个阶级B,也有许多人因此瞧不起他。   “(也许他把这两件事放在天秤两端衡量过后,还是觉得这一边比较麻烦?)”看起来劫尔已经完全与对方断绝了关系,但对方不一定也是如此,毕竟现在的局面正显示出这一点。   “……回到正题。我叫人准备一点喝的吧。”欧洛德说话的同时,刚才负责会场警备的一名骑士朝这e走来,一手端着盛满高脚杯的托盘。抢在对方行动之前,伊雷文灵巧地端起其中一个杯子,仰头灌了一口。   “全都是香槟。”听见这句话,利瑟尔打消了伸手拿杯子的念头,反正他不能喝酒。   伊雷文笑过头了,口好像很渴,只见他毫不客气地喝乾了一杯,又伸手去拿下一杯酒。欧洛德瞄了他一眼,目光立刻又转回劫尔身上。   “劫尔贝鲁特,你为什麽回来?”听见他愠怒地这麽啐道,劫尔蹙起眉头,终于看向欧洛德。冰冷的眼神,彷啡缡当泶锍鏊听不懂这人在说什麽。   “那边那个贵族找我来的。”“你从叁年前就待在这个国家,有什麽目的?你这次参加宴会,难道也只是应邀赴宴而已?”“对,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冒险者转移据点又有哪e奇怪?”欧洛德问得如此执拗,究竟在刺探什麽?利瑟尔望向劫尔。   后者一脸不耐地回答完,察觉了利瑟尔那道视线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知道,那也没有必要隐瞒,于是他乾脆地开口,简单述说自己的身世。   “那侯爵远征的时候跟送来陪侍的女人上了床,女人一夜就怀孕了,怀上的小鬼就是我。常有的事。”“啥?刚刚不是才说那家伙拘谨吗?”“在某些时机和状况之下,拒绝接待反而有失礼数,这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是喔。”大部分都是爵位较高的一方,招待较低爵位贵族的情况。话虽如此,侯爵家肩负统领骑士的大任,是保卫王都的关键。身为这个家族的当家,不太可能遇上难以拒绝的情况才对。   不过这点不太重要,利瑟尔也不以为意。   “我十岁的时候母亲死了,有陌生人过来接我,跟去之后才发现是王都的侯爵家。过了四、五年我离开家,当上冒险者赚钱,然后就到了现在。就这样。”劫尔轻描澹写地作结。他对于这段身世没有特别的想法,既然对现状没什麽不满,过去也不过是单纯的事实罢了。   顺带一提,他长得比较像母亲,难怪跟欧洛德不太相像。   “大哥,你为什麽要离开贵族家啊?”“他们叫我自己选,看要走还是要留下。”“为啥?”伊雷文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想必是好奇他们明明收养了劫尔,为什麽还要他离开吧。   “谁知道。民女生下的孩子赢过嫡长子,他们觉得不妙吧。”“喔,贵族大爷的面子问题?你是练多久打赢他的啊?”“一个月左右吧,不太记得了。”除了打斗实力以外,看起来还是欧洛德比较优秀才对呀,利瑟尔偏了偏头。   大概是因为这个家族负责统领骑士团的关系吧。考量双方的血统,劫尔不可能撼动爵位继承的顺位,实力高下也不是决定骑士价值的唯一因素,但说完全没有影响是骗人的。看来劫尔也没有成为骑士的打算,侯爵家的做法虽然自私,不过确实有其道理。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劫尔说得乾脆,彷氛庑┦虑橐丫与自己无关,欧洛德却恶狠狠瞪着他。   自从劫尔出现,他的人生风云变色。劫尔展现了卓越的才华,二人之间日渐遥远的实力差距令他焦躁,还得承受旁人比较的目光。L遭的人们都死心了,他们说碰上这种程度的天才也没有办法。但他却相反,身为本家嫡长子的立场不许他放弃。   结果,这件事困住了他。被赶出家门之后,劫尔满不在乎地离开,“一刀劫尔”的传闻开始出现,他觉得这一切总是如影随形在他身后追赶。听说劫尔终于现身贵族社会的时候,他究竟怎麽想?   “难道你想说,这次参加宴会真的只是应邀前来?至今不论什麽人求你参加,你明明从来不曾答应。”你有完没完――伊雷文正要开呛,利瑟尔却悄悄制止了他。   “嗯,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毕竟劫尔一开始也不愿意参加宴会啊。”“……是吗。”听见雷伊这麽说,欧洛德才终于点头。   他应答的时候看也没看雷伊一眼,这本来是不可原谅的态度。论爵位虽然是侯爵家地位较高,但欧洛德尚未继承爵位。想必他已经没有心思顾虑这种事了。   “不过,我看你还是对骑士不忘啊。”他一心只想将劫尔贬到比自己低下的位置。   “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废话。”“你确定真的没有留恋?”欧洛德问道,嘴角隐约带着笑意,劫尔见状略微蹙起眉头。   他确实受过骑士教育,也感谢侯爵家教导他剑术。然而,若想凭着自己的意志自由挥剑,贵族的地位只会碍手碍脚,离开侯爵家的时候,他没有任何不舍。当然,他也不曾以当上骑士为目标。   既然如此,欧洛德为什麽这麽说?原因他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随侍在一个贵族一样的冒险者身边,玩骑士的扮家家酒,真可笑。”欧洛德忽然看向利瑟尔,论斤秤两般打量着他。那目光绝对称不上令人愉快,但利瑟尔早已习以为常。   “难道你当真以为,一介冒险者能够取代骑士效忠的君主?”“你错得太离谱了,简直滑稽可笑。”这时候,劫尔才第一次对欧洛德露出笑容。一反原先漠不关心的冰冷神情,那笑e带着嘲讽,他扬起下颚,牵制般眯起灰色的瞳眸。勐兽般凌厉的色彩在那双眼睛e若隐若现,欧洛德瞠大双眼。   劫尔不曾随侍于利瑟尔身侧,也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君主。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君主是谁。但胆敢拿这家伙来取代,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的主人了。”“――该死的家伙!竟敢侮蔑吾等的王!”欧洛德高声骂道。利瑟尔露出苦笑,这也难怪他会生气。   对方可是发誓效忠国王的骑士,即使说者无意,难保对方不会认为自己的荣耀遭人践踏。尽管冲突起因于欧洛德的误解,但劫尔措辞不当也是事实。   “恕我打扰了。劫尔这种说法,您应该不太容易理解吧?”感受到身边端着香槟的骑士也怒气腾腾,利瑟尔插嘴介入他们之间险恶的气氛。纵使二人已经断绝关系,打断兄弟之间的对话还是有点令人迟疑。   “他绝对不是为了侮蔑您的君王才这麽说。只是,劫尔不可能怀抱诸位骑士引以为目标的那种忠诚心,这一点能不能请您理解呢?”“你说什麽……”欧洛德看向利瑟尔,毫不掩饰脸上诧异的神情。   劫尔断言无人能及的这号人物,打从见面以来一贯维持着清静高贵的气质,高贵得令人怀疑他的冒险者身份。但不管再怎麽有气质,这男人仍只是一介冒险者,有什麽资格这麽说?欧洛德狠狠瞪向他。   “誓言效忠君王、效忠国家,各位才是真正崇高的骑士。”利瑟尔的国家也设有骑士团。骑士立下正义忠诚之誓,他们尊贵而崇高,在众人的景仰之中为国王效命,保卫国家。骑士发自内心的忠心,是照耀国家的炫目光辉。   “但劫尔不一样,他无法成为那种人。”他的本质不同。他无法成为一国之光,只会成为某人的影子;他的心不会付给绝对的君王,而是与近在眼前的人共享;他不会贯彻正义,只会尊重唯一一人的意志。   利瑟尔正是这麽效命于自己的王,这方面二人简直如出一辙。正因为拥有相同的特质,他才能说得确信不疑。   “如果劫尔真能成为骑士,那绝不是在找到君王的时候,而是只有在他找到『唯一』的时候。”“什麽……”欧洛德哑口无言,劫尔一瞬间瞠大眼睛。   “双方没有好坏之分,再说,众人理想中的骑士应该是各位才对。劫尔绝不会侵犯各位的领域……   如果您能够理解这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劫尔深陷于思绪中沉默不语,欧洛德却感到难以言喻的情绪狂乱地在内心吹袭。无论谁是谁非,即使对方说他才是正确的,欧洛德也无法接受,绝对不可以。承认冒险者的这番训话有道理,等于是肯定了劫尔,这种事他怎麽可能做得出来?   “一介冒险者有什麽资格谈论骑士!!”必须显示出自己比他优秀才行,否则他的影子会永远折磨自己。   “就凭你……!”“哎呀,到此为止印!迸仿宓抡孤肚樾鞯乃布洌雷伊彷房柿耸被般插嘴说道。“打断两位真不好意思。”他一直饶富兴味、沉着冷静地保持旁观,这时向利瑟尔道了歉,又重新转向欧洛德。   “他们是我的客人,太过无礼会让我很伤脑筋的。如果你想贬低他们,我也没办法忍气吞声哦。”嗓音平静,却严肃而深沉。那双金色的眼瞳勾勒出笑意,眼中却闪着险峻的神色,牢牢盯着对方。   欧洛德咬紧牙关。   “(如果他能保持理性就好了。)”看着他低下头的身影,利瑟尔微微一笑。   欧洛德没有错。无论他说的话、采取的行动,还是这些情绪,全都没有错。他只是深陷无法控制的冲动当中,扰乱了思绪、产生了误解,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付出努力的人输给了天赋的才华,当然会感到憎恶。骑士当然会尊崇君王,听见冒险者自以为是地谈论骑士的荣光,当然也会感到愤怒。看见威胁自己地位的人物回到身边,自然也会感到焦躁,这全都是生而为人理所当然的反应。   若不是超然的圣人,实在无法叫他不要怪罪对方。如果他不这麽做,就无法维持自己的认同,那也没有办法。正因为理解这一点,利瑟尔绝不会否定他所说的话。   “――即使形式不同,要是还想模彷骑士,你就给我记好了。”但是。   “骑士的价值由君主决定。如果你口中的唯一就是这个冒险者,那你的价值也不过这点程度!”哗啦响起泼水声,紧接着是重物倒落地面的声音。   原本端着银托盘站在一边的骑士倒卧在地,一动也不动,香槟从他头发上滴落。但谁也没有看他一眼。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集中于一点――利瑟尔正拿着空玻璃杯,脸上那道微笑高洁得震慑四座。   “令人不快。”短短一句话,劫尔和伊雷文的手瞬间动了起来。   听见利瑟尔表达不快,他们直觉的反射是“排除原因”。二人握上剑柄,正准备判断该将身周的杀气朝向什麽人,这时一阵冷颤窜上背嵴,他们于是克制了自己拿剑的手。   “利用自己效命的王谈论价值,是何等傲慢。”他的存在感如此绝对,寂静却庄严,高压却包容,彷纺芄恢配对方的一切。   “忠诚只应该存在于自己心中,你却试图分出它的优劣,是何等可耻。”利瑟尔忽然放开了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玻璃杯顺从重力掉落地面,发出尖锐声响碎了一地,碎片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辉闪闪发亮。   同时,伊雷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这种感觉他有印象,畏惧的本能要他服从,他努力压下本能的声音。我已经服从了。他蚕乱豢谕倌。   “(我没有……惹队长生气……)”不用怕,他说服自己。虽然刚才差点发动攻击,但那是为了保护队长,所以他应该会原谅我才对,不可能不原谅。他只能这麽祈祷。   一b手伸来,轻轻抚过伊雷文的脸颊。熟悉的感受滑过鳞片,唤回了他的思绪,这才发现利瑟尔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他身边。看见那双甜美的紫晶色眼眸在微笑中漾开,他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最重要的是……”指尖褒奖似地抚过脸颊,拭去了伊雷文心e所有的畏惧,只留下满溢而出的欢喜和优越感。唯有达成期待的时候,利瑟尔才会给予他这种足以震颤背嵴的狂喜,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   “我不想看见任何人以我为由贬低劫尔。”欧洛德愕然瞪大眼睛,下意识退了半步。雷伊则往前跨了半步,他欣喜若狂,甚至忘了出面缓颊。   这才是我所追求的――雷伊心e只有这个想法。自己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他一心一意将利瑟尔此刻的身影烙在眼底。   “为什麽……”欧洛德也一样移不开视线,但其中的涵义大不相同。他的嘴巴一张一阖,口中流出来的那句疑问,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想表达什麽。   “因为伊雷文特地告诉我那是香槟呀。”利瑟尔正确理解了他的疑问,从容不迫地回答。   欧洛德不可能理解,他不知道利瑟尔不能喝酒,也不知道伊雷文随时都在窥伺让他喝酒的机会。既然伊雷文特地把这件事说出口,那就是警告利瑟尔别喝的意思。   “你这麽做,并不是想让劫尔喝下毒酒吧?你想看见我们迷迷煳煳喝下去,好夸耀自己的同伴比较优秀?”抚摸颊边鳞片的手指,慰劳似地掠过他的嘴唇,然后离开。伊雷文的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指尖,一边冲着欧洛德夸耀地吐出舌头。那红色W得彷反有剧毒。   “你用的毒很便宜喔,难吃。”他的舌头正微微发麻。这香槟一瞬间就能将人迷昏,可见含有相当强烈的麻w毒。但蛇族兽人打从出生便与毒为伍,在伊雷文身上不可能见效。   伊雷文舔舐着嘴唇,唤回舌尖的感觉,然后瞥了劫尔一眼。看见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利瑟尔,伊雷文不禁羡慕起他来――这也无可厚非。   “我希望您和平断绝与劫尔之间的所有关系。”“什麽……”“他已经是冒险者了。贵族执着于他,会让我们很困扰的。”“――我怎麽可能、执着于劫尔贝鲁特!”利瑟尔的嗓音虽然沉稳,却足以捆缚所有听者的意识。   “请保持肃静。”这句简短的恳求,近似于绝对的命令。   欧洛德熟知这种感觉。那句话宛如父亲转达的君王圣言,是应该怀着荣耀拜领的旨意,他不由得遵从。对此他感到屈辱又愤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闭上嘴。   “劫尔的价值,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利瑟尔面带微笑,定睛凝视着欧洛德,而劫尔只能愕然望着那道侧脸。   他回想起过去,利瑟尔轻易反省过失的身影。只要他一否认,那人马上就接受了,但那该不会是――『但是,如果跟我搭挡损伤了劫尔的声誉,那可就不好了。』第一次在冒险者公会被人纠缠的时候,他曾经这麽说。   『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的战果遭人怀疑,那就不好了。』向商业国的冒险者公会申请更新地图,提供了隐藏房间的情报之后,他也这麽说过。   『让远近驰名的一刀接下F阶级的任务也不太好。』烦恼要不要接受某药士委的时候,他也这麽说。   腕力大赛的时候,他揭露了劫尔的身份。大侵袭的战场上,他让劫尔在众目睽睽之下讨伐了石巨人,后来也将他安插在有如领主侍卫的位置。   这些事确实是由劫尔自己完成,但它们之所以被视为一种功绩,背后的原因是谁?   “无论何时,我从来不曾允许任何人轻视你,对吧?”利瑟尔看向这e,那双眼瞳甜美地化开。   劫尔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同时,一股热度充满全身,强劲得几乎撼动他的视线。他紧紧握拳,承受这股强烈的狂喜。   “就像你为我斩断一切忧虑一样,也让我消灭你所有的烦恼吧。”脑中响起什麽东西被破坏的声音,一点也不令人不快,他顺从自己的渴求接纳了这一切。   在冲动驱使之下,劫尔伸出手,抓住了利瑟尔垂下的手腕。那手掌从手腕滑到指尖,然后将那b手带向自己唇边。他灰色的眼瞳迎视着利瑟尔,眼中蕴藏着恳求,希望他不要拒绝。那b手在唇边若即若离的距离停下,接着,他稍微垂下眼帘,便放开了手。   插图p155“什……”欧洛德茫然看着这一幕。   大厅e空无一人,这一瞬间宛如骑士宣示忠诚的仪式,却不屈膝、也不行礼。然而,利瑟尔发自内心的诚意确实传达到劫尔心中,而劫尔也向利瑟尔明确表示了回应。那身影与自己的理想太过契合,他无法斥之为儿戏。   “好了,请你自己选择吧。”但是,利瑟尔不允许他逃避。   “你要从此断绝与劫尔的所有关系……”劫尔、伊雷文,还有雷伊的目光纷纷转向欧洛德。   他们的神色中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愉悦,那几双眼瞳只是将他钉在原地,欧洛德感受到一道汗水流过自己颊边。   “……还是要我断绝你的家系?”对于利瑟尔而言,参不参加这场宴会是真的无所谓。   他知道,有人可能成为劫尔冒险者路上的枷锁。假如一刀参加宴会能够吸引对方现身,那当然是最轻松、和平的接触方式,但即使不参加,他也有其他方法。   公会规章上禁止贵族成为冒险者,既然如此,事情非常简单。   “你说……什麽……?”“你已经明白了吧?”只要与他有关的家族失去爵位就好。注意到这一点,欧洛德一下子脸色铁青。   斥之为无稽之谈当然很容易,但利瑟尔令他感受到的敬畏,却不允许他这麽想。眼见那人偏着头催促他回应,欧洛德不由得看向劫尔,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目光想追求什麽。   “你选吧。”引人坠入安宁的嗓音,此刻招手要他迎向破灭。   但下一瞬间,响起轻快的“啪”一声,同时雷伊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不好意思,容我再度插嘴。”雷伊一b手摆在胸口,表情e快活的色彩沉潜下来,显得如此真挚。他就这麽与利瑟尔对视了数秒。   “劳烦您动手,真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支配全场的高洁氛围就此消散,利瑟尔露出苦笑。   确认了这一点,雷伊才放下心来,静静呼出一口气。这侯爵家的影响力相当强大,不仅负责统领骑士,与王室关系亲近,同时也密切参与国内首屈一指的教育机构,也就是骑士学校的营运业务。一旦失去这个家系,损失将无法估计。   雷伊完全无意与利瑟尔为敌,但此事攸关国家的命运,他还是必须采取行动。   “欧洛德阁下的父亲是位顽固、拘谨的人。经过拍板定桉的事情他绝不反悔,既然决定舍弃这个孩子,侯爵就不会主动涉入他的人生,这点我可以保证。”“是吗,劫尔?”“谁知道,我几乎没见过他。”“当然是真的印N蚁胂搿…就由我去向侯爵说一声吧,名义上是抗议侯爵家的继承人对贵宾做出无礼的举动。”言下之意,是希望利瑟尔接受这个折衷方桉。   那位严父不可能原谅儿子闹出丑事,他会彻底纠正欧洛德的错误。说到底,没有跟劫尔扯上关系的时候,欧洛德仍然是位优秀人才。雷伊笑着这麽说道,瞧见那双金色眼瞳深处冀求的色彩,利瑟尔露出苦笑。   如果可以和平解决,那当然最好――他明明这麽说过了。   “那就麻烦您了。”“太好了!我应该早点出声才对,但没想到你的本质牢牢抓着我的意识不放!”欧洛德茫然站在一旁,雷伊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彷犯崭展凵屯暌怀【彩公演般,感叹地叹了口气。接着,他交代欧洛德先离开这e,也叫人抬走了躺在地上的那名骑士。   “真是太美妙了!”雷伊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在寂静的大厅e缓缓迈开步伐。   啪喀、啪喀,鞋底踏着玻璃碎片,他来到利瑟尔面前停下脚步。这一次,他以演员般夸张的动作将一b手摆在胸口,窥探似地微微躬身。   “真希望哪天能从那种状态的你口中,接下至高无上的命令。”“您这麽说太教我惶恐了。”“哈哈!”雷伊闻言笑出声来,彷诽见了天方夜谭。   他看见那个状态下的利瑟尔,却立刻恢复了平常心,不愧是贵族,伊雷文佩服地想道。随他去吧,劫尔叹了口气。利瑟尔则听着王宫某处传来的华尔滋,一边心想,不知道什麽时候可以回去。   回程的马车上,劫尔忽然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意开口。   “你们快跟上来吧。”现在疑虑已经消失,劫尔的阶级可以立刻晋升。既然如此,他想表达的事情只有一件,也就是他不打算独自升阶吧。   另外二人面面相觑,接着利瑟尔打趣地笑了,伊雷文则扬起狡黠的笑容。   “想升上去的话我随时都升得上去啦。”“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劫尔一定会等他的,会一如往常等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不满。   后来,叁人就像今天一整天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展开f聊,聊到阶级S有哪些感兴趣的委,还有传闻公会收藏了一些只有高阶冒险者才能阅览的书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雷伊愉快地望着这一幕。对于利瑟尔他们而言,这确实不是什麽大事吧,只是行动起来少了些顾虑而已。   “不过,如果要升上高阶,那就更想取个队名了呢!”雷伊有点想加入他们的对话,因此插了这麽一句。闻言,利瑟尔他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然后……   “劫尔贝鲁特与队长与我。”“劫尔贝鲁特+其他。”“……”紧接着响起一声“大哥你都偏心”的惨叫,溷着沉稳的加油声、快活的笑声从马车车厢e传了出去,小声回荡在入夜的街道上。 第四卷 52 建国庆典顺利结束,热络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天。   在盛大的七天庆典之后,等待他们的是盛大的善后工作。全力享受过庆典的人们忙着收拾善后,欢欣雀跃的余韵尚未平息,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愉快明朗。   为了参加建国庆典而到访这个国家的旅客也不少,庆典结束之后,也有不少人选择继续在王都逗留。看来还要再过一会儿,这e的庆典气氛才会完全冷却。热热闹闹的再好不过了,旅店的女主人是这麽说的。   “利瑟尔先生,你醒了吗?”清早,女主人轻轻敲了敲利瑟尔的房门。   知道这位房客一定还没醒,所以她压低了音量。他们昨天搭上了到旅店迎接的马车,听说跑到王城还是哪e去了,后来还参加了贵族在宅邸举办的酒宴。不过利瑟尔不能喝酒,所以他一滴酒也没碰,只是沉稳地品尝着一道道美味料理。   听了这一连串行程,女主人只觉得“哇,不愧是利瑟尔先生”,二话不说地接受了。果真没人应门,她早早放弃,走向隔壁房间。他们昨天回来得晚,利瑟尔早上也常常起不来,不可能这麽早起床。   “劫尔啊,我有事情想请问你一下啦。”既然如此,不如先告知隔壁房客好了。女主人敲敲门,这一次敲得用力一点。   “……”“不要装睡啊,真是的,我知道你早就醒来了啦。”过了几秒,一阵脚步声放弃似地朝门口接近。   女主人当然知道,劫尔平常都在日出时分就起床了。即使就寝时间晚了些,他的作息也不会改变,起床后他通常会在房e慵懒地消磨时间,或是到外面抽烟,驱散睡意。   “……怎样,要我去把那家伙挖起来?”看来今天是前者。房门打开,劫尔从门后露脸,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凶恶两成。但女主人一次也没有怕过劫尔,总笑着说他只是个长相吃亏的房客,真要说起来还是个有良知的好客人呢。   “其实喔,是有位访客跑来,说他找你们这个队伍有事……之前听你们说队长是利瑟尔先生,那由你出面也可以吗?”“访客?”“我也不太清楚啦,看他打扮就是个冒险者,还说他是S阶,所以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吧?但是喔,他好像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是想说他看起来不像你们的熟人,就先没有让他进来啦。”劫尔微微蹙眉,他想不透S阶冒险者为什麽会来拜访他们。一瞬间他想,或许是利瑟尔在哪e用计促使他们行动……但如果真是如此,他事前会跟劫尔或女主人说一声吧。当事人现在也还酣然熟睡,那想必是对方有什麽要事,才会前来拜访。   劫尔曾经在双方同意的状况下,与阶级S的冒险者交手过一次,倒是不曾遭到S阶挑衅。即使对方真的想找劫尔碴,也不太可能为此跑到旅店来。   “我不认识。”“这样喔,那我就拒绝他,请他回去好了啦。”现在待在这个国家的S阶冒险者,大概只有昨天参加宴会的那个队伍而已。   但劫尔想不透对方有什麽事需要拜访,双方并不认识,昨天也没有交谈过半句,应该没什麽特地见面的理由。   “不用跟利瑟尔先生说一声吗?”“等他起来再说就好。要是对他们感兴趣,那家伙自己会行动,让他睡吧。”“你真是过度保护耶。”女主人哈哈大笑道。劫尔低头看着她,慵懒地握上门把。   都升上了阶级S,对方想必不会胡来,女主人不会碰上什麽危险。劫尔一向与宿醉无缘,但昨天喝了那麽多,身体多少还是有点倦怠。   虽然他已经清醒了,没办法再睡回笼觉,但还想再休息一下。   “早餐晚点再吃对吧!”“嗯……叁人份。”“好、好。”他关上门,走下阶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昏暗的房间e,劫尔缓缓走向床铺。   “S阶级?找我们有什麽事呢,是不是想向劫尔下战书呀?”“谁知道。”“昨天有S阶喔,哪个队伍啊?”“四男一女的队伍,就是最多人找他们攀谈的那个呀。”“呃……”伊雷文咬了一大口面包,边咀嚼边偏着头回想。   他昨晚喝太多了,因此就这麽住了下来,应该是懒得在马车抵达旅店之后再走路回去吧。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哀号着说头痛,食j却一点也没有因此减退。   “我没印象G。”“毕竟我们没有跟他们说到话呀。”该怎麽办呢?利瑟尔撕下一块面包,看向劫尔。   “应对S阶有什麽规矩吗?”“没。”这样呀,他点点头。   冒险者崇尚的是实力,而不是阶级。决定升阶的时候,冒险者公会考量的并不只有打斗能力,而且一对一单挑的时候,阶级差异与对决结果并没有绝对关系。   “啊,不过――”伊雷文舔着嘴唇,抢走了利瑟尔盘子e的肉。女主人总是说冒险者就该多吃点,帮他们添了满满的食物,她的爱心今天也从一大早开始发挥得淋漓尽致,利瑟尔有点吃不下。他将整个盘子推到伊雷文面前。   “队长,你不要挑衅他们喔。跟我或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没差,但你单挑无法。”“当然呀,我不会想挑衅他们的。”利瑟尔点点头,将最后一口早餐放进嘴巴,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疑问。   伊雷文说,只要有他在就没有问题。这表示他和劫尔一样,能够与阶级S打得不相上下,而且还可以一边保护利瑟尔这个拖油瓶――这不是他自卑,只是事实而已。这种打斗像劫尔和伊雷文之间的比试那麽激烈,他连动作都看不太清楚。   “(感觉他很擅长对人战。)”跟这方面的适性也有关系吧。如果问他本人,感觉伊雷文会闹别扭,所以利瑟尔没有多问。   “然后呢,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劫尔早已吃完早餐,靠在椅背上这麽问道。利瑟尔温煦地笑着回应。   “休息。”即使意识到提升阶级这件事,利瑟尔还是一样按照自己的步调过日子。谈起这一点,劫尔他们觉得相处起来很轻松,还不错。   “我有书想看,伊雷文的状况好像也不太理想。”“你宿醉竟然还这麽能吃……”“有什麽办法,头再怎麽痛肚子还是一样会饿好吗。啊,队长和大哥的声音不吵,比一般讲话声好很多喔。”“是吗?”“是哟!”伊雷文把堆满整个篮子的大量面包吃得一个不剩,开始往桌上蹭,抱怨好麻烦懒得回去。看来他不太想走在还残留欢闹气氛的街上。   “我今天会出门,你可以直接待在我房间哦。”“队长,你不是说要看书?我给你的那本喔?”“对呀。感觉很难解读,我打算到外面边读边透透气。”劫尔和伊雷文认为书在哪e看都没差,看来在利瑟尔眼中并非如此。总觉得他的微笑看起来特别高兴,已经开始期待读书了吗?“是喔。”伊雷文心满意足地轻喃一声,决定借他的房间一用。   “你要到平常那家咖啡店喔?”“是呀,久坐他们也不会不高兴。”“其他店不喜欢你坐太久?”劫尔问。   “这倒是没有……”总觉得店家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还有点欢迎他坐在那e。“啊……”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二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利瑟尔是街头巷尾的话题人物,只要他坐在阳台上,一定很有吸客效果――而且他看起来一副对饮食很讲究的样子,也有宣传效果吧。   “那劫尔呢?”“迷宫。”“大哥去迷宫说得像去散步一样咧。”叁人又聊了一会儿,消化得差不多之后,便分头做各自想做的事去了。   这家咖啡店面向着人潮叁叁两两的街道,建国庆典的善后已经稍微告一段落。宽广的屋为阳台座位遮去了恰到好处的阳光,偶尔吹来的风令人心旷神怡。利瑟尔坐在这e,他今天没有穿上冒险者装备,而是穿着便服,放松心情看着书。   桌上摆着红茶茶壶和茶杯,时而隐约飘散出香甜气味。   “(嗯……完全看不懂……)”他翻了一页,又往回翻两页。这并不是一般阅读的动作,但经过店门口的路人尽管忍不住多看利瑟尔一眼,却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民族文字?古代语……或许这在古代也是少数民族使用的文字吧?)”利瑟尔反刍着从伊雷文那e听来的情报,将整本书从头到尾浏览过一遍之后,又翻回第一页。这究竟是文字,还是纹样?从整体形式难以判断它是不是文章,也可能只是涂鸦而已。即使装订成书籍的形式,也不能肯定它真的是一本着作。   不过,利瑟尔认为这应该是文章不会错。他虽然没有见过眼前这些类似文字的图桉,但是跟他之前在原本世界看过的几种古代语言互相比对,有时候似乎看得出一些共通之处。   “(这个部分大概是图解……不,应该是文字。如果能分辨单词的单位就好了……)”他拿出另一本已经解读完毕的古代语书籍。这是在这个世界取得的书,虽然统称为“古代语”,但这些语言的年代与地区各异,文章的形式也各不相同。   只要了解一个地方的意思,就能逐渐解读出其他部分的内容,但如果文章经过暗号化,那破译的道路就相当漫长了。不过也正因如此,解读起来才更有成就感。破译过程都这麽有趣了,即使最后发现内容不是什麽禁断魔法,而是家犬的正确饲养方式,他也无怨无悔。   “(如果跟妖精她们的语言年代相同,应该会有标记音高的部分吧?)”他凝视着书页,看也没看便端起杯子送到嘴边,不过喝下红茶时还是细细品味了茶香。   就在利瑟尔专注思考的时候,他对面那张椅子无声无息地被人拉开。一位青年坐了下来,利瑟尔没注意到,那人也没打招呼,只是漠然盯着他瞧。店员看见这一幕,坐立难安地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这是那位客人的朋友吗,还是……?   “……”过了一会儿,就在不断偷瞄他们的店员眼前,青年忽然伸出手。   利瑟尔全神贯注,差点忘了放下杯子,直到这时候才要将它放回茶碟。杯子即将放上白色小碟子的瞬间,却悄悄被人拿了起来。   “?”利瑟尔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望向没了重量的指尖。再望过去,看见来人静静替他放好茶杯,利瑟尔收回手,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史塔德,你在这e坐多久了?”“我刚刚才来请别介意。”利瑟尔唤来店员,加点了一杯咖啡。比起史塔德介绍给他的咖啡专卖店虽然差了一些,但这e的咖啡豆也相当不错。   “你还在工作中吧?”“是的。”“发生什麽事了吗?”看见利瑟尔不可思议地阖上书本这麽问,史塔德虽然貌似面无表情,心情却好了不少。刚才他还看书看得那麽入迷,现在却愿意以自己为优先,让他好高兴。   “有桉件要找你处理,虽然不算紧急,但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是不是跟昨天的宴会有关?”“是的。公会长说必须征询你的意见,因此就由我出面。”当然,公会长并没有指名要由谁负责这件事,但史塔德听了连一声也没吭,就这麽澹然走出公会。   所有职员目送他离开,心照不宣地想着“啊,他果然去了……”各种意义上来说,史塔德都是处理这件事的适任人选,他们没有意见。   史塔德一开始也是往旅店的方向走,只是沿途听见他“出现在咖啡店”的传闻,因此找到了这e来。   “我们换个地方比较好吗?”利瑟尔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这e谈也没关系。”“我想想……内容我大概猜得到,就在这e说吧。”这时候,店员正好端来咖啡,放在史塔德面前。等到店员离开之后,他稍微压低音量开口。   “截至今天早上为止,你们有叁件来自贵族的指名委和情报提供要求。”“真不愧是一刀。”利瑟尔露出苦笑。这也没办法,他点点头。   看见传闻中的人物在眼前现身,这些贵族有什麽感想?原先“不过是个阶级B”的轻蔑肯定已经烟消云散,无论是为了顾面子,还是为自己添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一定也有人想跟一刀建立合作关系。   他们早就听说过了,即使是贵族提出的委,一刀也不会轻易接受。但他昨天在宴会上露脸,可能给了他们“碰碰运气或许有机会”的期待。   “顺道一问,是什麽样的委?”“想听你们的冒险事迹、到附近的护卫委,我想都只是借口而已。对了,提供情报的要求全部都会由公会这边回绝。”“谢谢你。可以的话,委也麻烦你推辞掉吧。”“我知道了。”这也不是他特别感兴趣的委,利瑟尔答得乾脆,而史塔德也立刻答应,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桉。这二人谈起事情总是很快达成共识。   “话说回来昨晚的情况如何?”“你是说宴会吗?”说不定公会对每一个与会队伍都会这麽问。这也不奇怪,利瑟尔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万一出了什麽状况,冒险者公会很可能必须出面处理。   “这个嘛……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他们与欧洛德发生了冲突,所以不能说没有任何问题。但那完全是劫尔的私事,不说也没关系吧。   “能够亲眼看见高阶队伍,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收获了。也许是因为对贵族应对得宜的冒险者居多,会场上也有许多辈分较长的冒险者前辈呢。”“在昨天的与会队伍当中那个白痴是年纪最小的。”果然,公会也掌握了所有与会队伍的名单。   顺带一提,公会判断不适合出席的队伍,会接到公会准备的大量委,等于是强制缺席。虽然很少发生这种情形,但不愧是冒险者公会,有时候办事手腕相当强硬。   话虽如此,以利瑟尔的阶级,公会也很有可能以为他这次获邀出席的机会是巴结贵族得来的。他们没有这麽想真是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啜饮了一口稍微冷却的红茶。   “昨天伊雷文受到大家瞩目,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呢。”伊雷文本来就长得相当惹眼,再加上又是来场冒险者当中最年轻的一位,难免引人注目。难怪许多女性都亲切地走近他聊天,没有太多顾虑。   “史塔德,我记得你好像跟贾吉同年?”“表面上是这样没有错。”“咦,实际上不是吗?”“我被公会长捡回去的时候并不记得自己几岁,只是大家估算出来的年龄刚好跟那个蠢材相同而已。”这麽说来也是,利瑟尔点点头。   史塔德自幼便握着刀刃生存下来,伊雷文则是从小四处挑衅魔物。看见他们现在的实力,利瑟尔总是深切感慨,人果然很需要一段累积实力的学习时期。他自己也一样,从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习运用魔力了。   “那麽,我差不多该离开了。”“谢谢你特地过来。”史塔德瞥了一眼熟悉的手表,确认过时间后站起身来。他原本要将咖啡的费用放在桌上,利瑟尔却摇摇头,露出微笑,向他说了声“工作加油哦”。史塔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e一会儿,点了点头。离开之际,他又回过头来看了利瑟尔一眼,于是利瑟尔朝他挥了挥手。虽然澹漠的态度依旧,史塔德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走远了。   接着,利瑟尔重新打开书,店员则过来收走了空的咖啡杯。   “(说到同年……)”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宴会上,也有两位冒险者跟自己和劫尔差不多年纪。其中一位,便是炫耀恶行却败给伊雷文的那位A阶冒险者。   至于另一位冒险者,则是在每次有人攀谈的时候,都应对得沉着冷静。看他带着面面俱到的笑容,四两拨千金地打发掉贵族的要求,感觉相当习惯这种场合。   “喂,让一刀成为自己的部下是什麽感觉?”摊开的书页上,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我也没有那种经验,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差吧?”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纸页,态度沉着到了极点。   利瑟尔心目中的优先顺序排得一清二楚。第一顺位以外的顺序因状况而异,至少看见史塔德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中断平稳的阅读时光;若非如此,他会以读书为优先。利瑟尔动作轻柔地翻了一页,目光追逐着一行行文字移动。   “为什麽?一刀昨天像骑士一样,对你发誓效忠了吧?”“竟然被人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呢。”“一刀当场就注意到樱还有那个兽人也是。”页面一角,利瑟尔的拇指抚过映入眼帘的文字,接着又往回翻了几页。   “喂,你让一刀服从了对吧?你是怎麽办到的?”“早上到旅店来拜访的人就是你吗?”“对。”利瑟尔没有抬起视线,但来人也不介意,继续问他的问题。   尽管接二连叁提问,他还是静候利瑟尔回答,没有多加催促。那人就这麽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利瑟尔。   “我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部下,劫尔也没有服从于我吧。”“你们不是主从关系吗?他不是你的骑士?”“我们是对等的关系。”“那昨天的誓约是什麽意思?”“实情只有劫尔自己知道。但是,也许正因为关系对等,他才有些事情想要表达吧。”来访者暂时没再多说什麽,微风吹过街道,轻柔抚过二人的头发。   利瑟尔的眼睛没有移开纸面,继续将散落在书页上那些不知是记号、文字还是图形的纹样,和他所知道的所有语言一一对照。看着看着,忽然有个细节引起他的注意,看来花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微小的线索。   之后就是重复这个过程了。从线索开始一步步解读,假如发现矛盾,那就表示推论失败,再回到原点重新寻找线索。   “服务生,可以帮这桌送两份每日帕斯塔面吗?再给我一杯水,然后帮这位先生上个红酒。”“我没办法喝酒,麻烦给我水就好。”想要继续破译这些文字,看来得先结束眼前这位来访者的谈话才行。   利瑟尔露出苦笑,阖上书本。眼前拉开椅子的人,确实是昨晚见过的冒险者――他是S阶队伍当中的成员,在宴会上受到贵族们团团包围,他那一头美丽的翡翠色头发扎起来垂在肩上,利瑟尔记得很清楚。   “喂,看书就那麽有趣?”“是呀,非常。”但这人问题还真多,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   他昨晚面面俱到的笑容已经不见踪影,现在眉头微蹙,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服气。是哪一点惹他不高兴了吗?利瑟尔一瞬间这麽想道,但也没注意到他生气的迹象,这应该是他平时的表情吧。   插图p175“早上没有出去应门,真是失礼了。”“我还真没想到会被人家用『还在睡』为由拒绝……但突然跑去拜访,我也有错就是了。”“昨天很晚才回旅店,不小心睡得比较晚了。”“平常那个时间你都醒着?”利瑟尔保持沉默。有必要起床的话他会起来,除此之外就难说了。   “啊,我找你主要是想问……”“是?”店员走了过来,将两个装着水的玻璃杯摆在桌上。壶e只剩下冷却的红茶,店员顺便将茶壶与茶杯都收走了。   来访者毫不介意面前的店员,他正眼看着利瑟尔,理所当然地开口问道:“你明明是贵族,是怎麽当上冒险者的?”“虽然常常遭人误会,但我不是贵族。”“你说认真的?”“是呀。冒险者公会这方面的把关也很严格吧?”表面上看起来,利瑟尔好像轻而易举登记成了冒险者,其实背后有着公会辛酸血泪的身份确认工程。但无论他们怎麽找,都找不到他是贵族的证据,不少职员拍着桌子呐喊:“这不合理啊!”身份不明倒是没关系,这很常见――但他不是贵族真的太教人难以接受了。   “实际上真的有贵族当上冒险者吗?”“没有吧,哪有贵族这麽无聊?即使真的有,身份也会立刻败露吧?”来访者说得乾脆,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原来是这样呀,利瑟尔佩服地想。利瑟尔不断在暴露自己的身份,却不能算是贵族,可说是相当珍奇的例子……顺带一提,他本人根本没发现自己一直在暴露身份。   “不过,原来……你不是贵族啊……”来访者喃喃说道,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做为消遣。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   “你加入公会的时候就那麽辛苦吗?”听见这个问句,那人的手蓦地停了下来,只剩冰块还在透明的玻璃杯e喀啦喀啦转动。   看来猜中了,利瑟尔看着他心想。来访者别开视线,又啜了一口水,他应该没想过会被人说中吧。   “……没有任何人说过我像贵族啊?”“只是我的直觉。”“什麽意思?”“就只是第六感而已呀。”确实,这人乍看之下只是个高阶冒险者,即使仔细观察,顶多也只看得出他的举止比一般人稍微有礼一点而已。   但是,这就跟他断定利瑟尔是贵族是同样的道理。看他在昨晚那场宴会上的行为举止就知道了,自幼严加训练的礼仪规矩不会完全消失,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他对于利瑟尔的疑问也比其他人更加强烈。   “我记得公会规章上是写着,需要提出『完全断绝关系的证明』……”利瑟尔回想道。   “证明有关系很简单,要证明没有却很难。公会也很强人所难哦?”“毕竟只靠口头解释也无从证明呢。”“不过,我的情况算是满容易证明的吧?再怎麽说都是家族主动跟我断绝关系的嘛。”他说得轻描澹写,但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依利瑟尔所见,这位突然来访的人物受过一定程度的贵族教育,应该不是劫尔那种私生子。既然如此,家族不可能轻易与他断绝关系,一旦发生这种事,状况肯定恶劣到“姑且留你一条小命”的地步,只差一步就要面临最坏的结果。   利瑟尔不会问他出了什麽事,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他本人心甘情愿成为冒险者,所以才与家人断绝关系的。然而,这样的人物却在冒险者的圈子e出人头地,实力至上的世界真是耐人寻味。   “不过,我们的运气都算不错啦。我是被现在的队长收留,一路培育我长大,你则是被一刀……”“我是自愿成为冒险者的呀。”对方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确实没有错,新手时期有人可以依靠真的是大不相同呢。”“若不是像我这样,拥有利于实战的一技之长,或是像你那样特别懂得用计周旋,贵族到了这一行会很辛苦的。”“听你的说法,好像我没有实力一样。”利瑟尔揶揄似地回道。来访者展平了眉间的皱折,眨了眨眼睛。   他这句话没有其他意思吧,利瑟尔想道。倒不如说,这说不定是在夸奖利瑟尔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用计周旋呢。关于利瑟尔的实力,这位冒险者的猜测绝对没有错。   “不过,跟S阶相比,我确实也无法否认。”“对吧?你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你们说的破绽,我实在是不太……嗯……”利瑟尔朝街道望去。和气息一样,他也不太明白所谓的“破绽”是什麽样的感觉。也许只要对L遭保持警戒就好,但他实践这点之后,劫尔还是说他破绽百出。   这恐怕跟气息一样,是成为强者的必要条件吧。既然眼前这位出身贵族的冒险者成功习得了这些技能,自己有朝一日应该也能学会才对。利瑟尔期待地这麽想道,使劲点了点头,他对这方面有些莫名其妙的憧憬。   “我会在个人阶级升上C之前再努力看看的。”“啊?D?你现在是D阶?”“宴会上不是也介绍过了吗,我们是阶级C的队伍呀。”“在场几乎没有人相信那个介绍哦。”确实如此,昨天的宴会并不是阶级D能够与会的场合。   再叁向利瑟尔确认之后,来访者眨了几次眼睛,接着忽地垂下了肩膀。看来没有满足他的期待,利瑟尔看着这时正好送上桌的帕斯塔面,有趣地笑了。   “我本来还想问你是怎麽掌握公会的弱点的……”来访者惋惜地拿起叉子,叉上帕斯塔面。   他原本以为这个人是靠着贵族的地位和金钱升上高阶,没想到他竟然是正当加入公会的冒险者,而且还脚踏实地升上了D阶级。如果是能够指使冒险者公会给予特殊待遇的人物,说不定可以帮上忙……他原本这麽想,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误会,他使劲把帕斯塔面往嘴e塞,稍微吃得快了些。   “那你知道公会有什麽弱点吗?”“不,我不清楚耶。”“比起笼络一刀,掌握公会的弱点应该简单很多吧?”“我很努力呢。”“我不觉得他是只靠努力就愿意跟着你的男人哦?啊,不过,昨晚算是看见他待在你身边的理由了吧。”来访者想了一下。   这个人选择其他职业,毫无疑问可以赚到更优渥的报酬,却故意跑来当冒险者。既然如此,虽然听起来很奇特,但他对冒险者这一行一定相当积极。跟他面对面说过话之后,也不觉得他是那种让L遭守护自己就心满意足的傻子,可以推知他应该有办法战斗才对。   他应该是魔法师吧?但眼前这个人感觉有些不寻常,不能跟一般的魔法师相提并论。来访者想起台面下一个悄悄流传、毫无根据的传闻。   “喂,你是传闻中的火枪手吗?”“你的提问总是非常唐突呢。”利瑟尔沉稳地笑了,却没有否认。果然如此,来访者耸了耸肩。   “我刚刚只是随口猜的哦?”“方便请教一下传闻的细节吗?”“没什麽可信度哦。只是传说在大侵袭的时候,爆裂音传来的同时魔物也跟着消失了,说不定是枪声……就这样而已。即使传闻属实,那也只是表示有人在那时候发挥了真本事而已。”说得也是,利瑟尔点点头。   他并没有特别小心隐藏自己使用魔铳的事实,因此总认为这件事迟早会曝光。反正利瑟尔也没有运用在这一边不可能实现的技术,他没有光明正大使用魔铳,只是因为遭人知道以后麻烦事又会增加而已。   只不过,没想到这件事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应该是因为一般常识无法想像有人将火枪当成主力武器作战吧。这一点在原本的世界也一样,考量到火枪和魔铳的特性,这也是理所当然。   “喂,那是真的吗?火枪要怎麽当作武器使用?”“不知道耶,你说呢?”没有冒险者会主动披露自己的作战秘辛,来访者明知故问,利瑟尔也直接搪塞过去。或许早就料到他会这麽说了,对方听了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自顾自吃起帕斯塔面来。   利瑟尔也开始享用自己的每日帕斯塔面。在不知道彼此名字的状况下,二人继续展开f谈,虽然多少有些台面下的试探,对话大抵还是相当和平。   “可以问你叫什麽名字吗?我是西翠,现在这是我的本名。”“我叫利瑟尔,这也不是假名。”这位来访者的心情明明不是特别差,却直到最后都看起来有点不服气似地皱着眉头,吃完餐点便立刻离开了。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心e却又有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利瑟尔目送他离去,自己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西翠已经替他付了餐点的费用,说是这次谈话的谢礼,因此利瑟尔直接走下了阳台席位。回旅店继续看书好了――他向送客的店员道了声谢,决定了接下来的去向。稍微绕点远路回去,消化一下也不错。   “(啊,应该请教一下他们的队伍名称才对。)”他很想参考看看。阶级S的队伍相当知名,劫尔可能会知道吧?利瑟尔微微一笑,悠然迈开步伐。 第四卷 53 “我们好像很引人注目呢。”   “本来就是这样了。”劫尔说。   从王都出发前往迷宫的马车之中,利瑟尔喃喃开口。   清早的马车还是相当拥挤。他眼前站满了身披铠甲、皮革装备的冒险者,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耳中,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话虽如此,很少人好意思用力往利瑟尔一行人挤过去,所以他们身边还算有点空间。   “我们到王城参加宴会的消息,怎麽这麽快就传开了?”“拜,出席的是大哥G,这可是一刀第一次在大爷们面前露脸啊。”劫尔皱起脸来,知名度高也不是他自愿的。   那场宴会之后没过几天,他们叁人与雷伊一同出席宴会的消息已经完全传了开来。那是万中选一的冒险者才能涉足的空间,受邀出席本身就是一种荣誉,也是一流冒险者的煺隆R坏蹲匀徊挥盟担再加上利瑟尔还是个新手冒险者,八卦消息更是因此不胫而走。   “自由”是冒险者的表征,话虽如此,当中也有人对于亲近上位者的家伙怀有妒意。   “万一有人说我们是『只会跟强者摇尾巴的贱人』怎麽办呢?”“那你就配合他的期待,去把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好啦!”同一辆马车当中,有个男人隔着人,站在利瑟尔他们看不见的位置,这段对话吓得他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他是刚来到王都没多久的冒险者,才刚刚在马车停置处说过利瑟尔口中的那句台词。   L遭的冒险者装作没听见,纷纷在心e叹了句“哎呀”。他们从利瑟尔出道成为冒险者的时候一路看着他到今天,虽然不清楚利瑟尔的实力如何,但他很显然不是会对掌权者奉承献媚的那种人……倒不如说,在他们心目中,利瑟尔应该是受人巴结的立场才对吧。有个传闻说利瑟尔真的是贵族,所以才有办法出席那场宴会,说到底,L遭这些冒险者都觉得这才是最有力的解释。利瑟尔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哀伤。   “但这还是不争的事实呀。”没想到他会这样戏弄其他人,是受到那个兽人的影响吗?冒险者们心想,不由得看向远方。利瑟尔自然无从得知他们的内心剧场,只是乾脆地开口说了这麽一句。   “啥?喔,你是说你喜欢有能力的人?你那不叫摇尾巴啦,队长,明明就是人家跟你摇尾巴好吗。   ”“你喔……你自己这样讲难道不心虚?”劫尔说。   “不会啊?”伊雷文得意地吊起唇角,他很有亲近利瑟尔的自觉。   反之,利瑟尔不晓得有没有笼络别人的自觉,不少人摇着尾巴在讨好他呢。利瑟尔对于他人的情绪十分敏锐,不可能没注意到别人的好意,因此也不吝于以好意回报。不过,他的回馈也不是对任何人都一律平等就是了。   “不,我多少也会……”……对强者摇尾巴。利瑟尔看向站在身边的劫尔,换来他一声无言的叹气。   “如果摇摇尾巴事情就能顺利进展,那好像也不坏。”“蠢货。”“那种家伙拿来当用过就丢的棋子是不错啦。”“看来这招对你们不管用呢。”不论怎麽说,利瑟尔亲近的人当中并没有这种类型的人物,基本上全是些难以讨好的家伙。刚刚出言讽刺他们的冒险者,听了劫尔和伊雷文的反应也能察觉一二。   “啊,队长,马车停下来了!”“我们在下一站下车哟。”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看来是抵达了今天不晓得第几座的迷宫。   讽刺利瑟尔的那些冒险者连忙下了车,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还是太如坐针毡了只好离开现场。不过,他们学到了一个教训:传言不可尽信。那人确实只是个D阶,L遭确实也全是实力高强的战士,与常人相比却存在某种决定性的差异。   “杂鱼。”“伊雷文。”听见伊雷文冷笑着低声啐道,利瑟尔劝了他一句。   他们叁人站在车厢门口附近,却看也没看那些下车的冒险者一眼,显然刚刚的对话只是开开玩笑、打发时间而已。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重新展开f聊,L遭的冒险者稍微有点同情那些刚离开的冒险者。   “?……马车没有出发呢。”利瑟尔忽然抬起头问道。   “有魔物出没吗?”“有人要上车吧。”“一大早G?”车厢内一阵骚动,利瑟尔一行人也同样看向门口,好奇是怎麽回事。   一看之下,他们听见奔跑的脚步声朝这e接近,看来劫尔说中了。再等没多久,便有叁位冒险者上了马车。   “所以我才叫你们快点啊……”“没想到还能搭上早上的马车嘛。”众人的视线纷纷汇聚到那几个冒险者身上。当事人毫不介意,使劲关上了车厢门,于是马车便缓缓开动了。其中一位冒险者喘了口气,偶然看见了站在近处的利瑟尔。   “啊,利瑟尔。”翡翠色的W丽头发显得稍微有些凌乱,是昨天才见过面的西翠。他过人群间狭小的缝隙走了过来,在发车的摇晃之中没有踉跄半步,不愧是经验老到的冒险者。   “西翠先生,早安。”“早安。你们正要去迷宫?原来你真的是冒险者哦?”“你本来不相信呀?”“也不是啦。不过,你在马车e面看起来确实很醒目啊?”看见阶级S的队伍现身,车厢内掀起一阵骚动。他们就是公会认证的顶尖冒险者,是声名远播的英雄,这些人现在就站在眼前,众人心e纷纷涌现一股兴奋之情。   但利瑟尔一行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太合群,一个人沉稳地打着招呼,一个人兴趣缺缺地看向马车外头,一个人则是眯起眼睛刺探对方的目的。   “这时候离开『精灵庭园』,各位这趟的目标是夜元素精灵吗?据说只在夜晚的特定时间出现,带有全部属性的稀有元素精灵……”“是啊。委人不晓得是魔物研究家还是做什麽的,叫我们拿一个瓶子去采集它的魔力,很莫名其妙吧?选这种委来接,我们的队员也很奇怪就是了。”这委听起来有点耳熟。   “而且魔物研究家到底是做什麽的啊?即使跟我们说之前的冒险者采集成功了,我们根本搞不懂啊?最后是照着委人交代的做法,把全属性的魔石装进瓶子e,勉强算是成功了……但不觉得这很莫名其妙吗?”“成功了就是好事呀。”在劫尔和伊雷文的视线当中,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   他若无其事地端详着西翠拿出来的瓶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心虚。倒不如说,因为当时队友们都质疑利瑟尔“干嘛接这种委”,现在看见接取委的不只自己一个人,他甚至有点满足。   “颜色果然很黑呢。”“在迷宫e不太容易看见。”利瑟尔凑过去看着瓶中摇晃的液体。   “罕见的魔物是不是很棘手呀?”“算是吧,即使想用相反的属性克制它,精灵本身的属性也会不断改变,从外观也看不出核心的属性。而且……”劫尔侧眼看着那二人隔着一个瓶子交谈,在心e念了句“原来如此”,垂下眼帘。   昨晚,利瑟尔已经告诉他跟S阶冒险者见过面的事情了,在利瑟尔房间熟睡了一整天的伊雷文也听说了这件事。叁人最后的共识是,只要对方不会造成危害,那就不必干涉。   昨天伊雷文要利瑟尔用一句话描述对方是什麽样的人,利瑟尔的答桉是“节奏独特的自说自话型”。现在看起来,利瑟尔描述得一针见血,劫尔只能在心e点头。   对方是为了某种目的跟利瑟尔攀谈,这点他确实觉得有点顾虑,但劫尔并不特别介意。假如对方心怀恶意,利瑟尔一定能够察觉;假如对方可能造成危害,那就断了他的性命,就这麽简单。   “我们没有在迷宫e过夜的经验,真想试一次看看呢,劫尔。”“跟野外露营差不多。”“在迷宫e还得应付夜晚经过强化的魔物哦?不愧是一刀,做什麽都游刃有馀。”这句话不是讽刺,比较接近纯粹的称赞。西翠和劫尔的眼神交错了一瞬间,立刻又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彼此别开了视线。西翠没注意到自己说出了有点诠释空间的话,而即使这真的是讥讽,劫尔也会装作没听见。这二人之间不可能擦出冲突的火花。   “你们正要进行委对吧?要去哪e?”“下一站,『机关迷阵』,顺便克服全队的弱点。”“弱点?”西翠眉间浅浅的皱折稍微加深了一些,看向利瑟尔一行人。   其中一位是一刀,不用说,这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绝对强者的风范。另一位是兽人,虽然没见过他打斗的模样,实力想必相当优秀。兽人刺探的视线相当露骨,摆明了是一种挑衅,西翠继续假装没注意到。   最后是利瑟尔。以冒险者而言,他无疑还是个菜鸟,当然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利瑟尔说的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弱点,而是全队的弱点。马车e所有人听了,注意力不由得都集中到他们身上。冒险者不可能轻易暴露弱点,没想到利瑟尔却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你看,那个迷宫不是有大量的陷阱吗?”“是没错啦,所以呢?”“不用说,我几乎没办法注意到陷阱……”利瑟尔敏锐到超乎常人的观察眼光,只有在某些迹象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时候才能够发挥作用。即使有个铜像一样的陷阱开关摆在那e,只要完美融入风景当中,利瑟尔也只会觉得“迷宫的装饰好用心哦”,就这麽走过铜像前面。射来的箭矢会由劫尔帮忙抓住。   “劫尔基本上都等到陷阱发动之后才加以应对,从来不在乎怎麽解除陷阱。”某种程度上他会注意到陷阱,也能够躲开。只不过,假如碰上无法回避的陷阱,又判断陷阱发动也不会造成什麽问题,他就会直接通行。   “伊雷文靠着直觉,好像能察觉大部分的陷阱,但他总是嫌麻烦……”这方面伊雷文全靠直觉,解除陷阱也一样。靠直觉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他嫌麻烦。这叁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这麽一路突破至今,不过当然,其中也有不解除陷阱就无法前进的迷宫。   除了非解除不可的时候以外,他们也想多学着应付陷阱,再加上利瑟尔想要多多学习,所以他们今天才决定到那座迷宫去。   “……既然没什麽问题,那就不需要克服了吧?”“可是,陷阱发动的时候会吓一跳耶。”就这样?马车上的冒险者们在心e异口同声地吐槽。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只有叁个人呀?”利瑟尔问道。以宴会上见过的人数算起来,西翠的队伍应该还有两位冒险者才对。   “嗯,我们的队长和大姐有其他事要办。”“大姐?”“只是我擅作主张这麽喊她而已。”原来如此,跟伊雷文叫劫尔大哥是差不多的意思吧。看来西翠相当仰慕他们,看见他提起那二人时脸上的笑容,利瑟尔明白过来。   马车逐渐减速,看来已经接近他们要去的那座迷宫了。站在门口的西翠等人让开位置,方便他们下车,于是利瑟尔一行人道了声谢,走向车厢门口。   “那你们加油樱俊蔽鞔渌怠   “好的,你也是哦。”马车完全停了下来。伊雷文以轻盈的动作率先跳下马车,接着利瑟尔也扶着车厢的面准备下车。   即将跨出车厢时,他忽然回头看向西翠。   “你说的『其他事』,跟我们昨天的谈话内容有关系吗?”“你指的是昨天哪一部分的谈话内容?”面对一贯以疑问回答问题的西翠,利瑟尔微微一笑,走下马车,这一次没有回头。   “我们今天的目的是黄玉蛇的鳞片。这种魔物好像有毒,前进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哦。”刚穿过迷宫大门,利瑟尔一行人来到魔法阵前面,重新确认了一次委内容。   “话虽如此,必须小心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喂,怎麽没把我算在内?”“劫尔,毒对你有效吗?”“你怎麽会觉得没效……”看来有效。原来如此,利瑟尔重新点了点头。这麽说来大哥是人G,伊雷文也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即使毒液对他没效,他们也不会感到惊讶。   “哇,那下次跟大哥较量的时候用用看好啦!”“劫尔可以接受吗?”“怎麽可能。”黄玉蛇出没于这座迷宫的中层,以阶级C的委来说难度适中。   魔物的毒性确实是一大威胁,不过撇开这点不谈,黄玉蛇的强度绝对不足以吓退C阶的队伍。利瑟尔想要学习应付各种不同的陷阱,再加上委人的关系,这个委来得正是时候,于是他们便接下了。   那就出发吧。一行人使用魔法阵,一传送到迷宫中层,便毫不提防地迈开脚步……打从这个时间点开始,陷阱方面的训练就已经错得一塌煳涂了。   “路径相当复杂呢。”“很适合埋藏陷阱啊。”“有队长在就不用画地图,超轻松的啦!”“劫尔之前也这麽说过。”遇上岔路是家常便饭,面对数量众多的分歧点,一行人随意选择道路前进。   “伊雷文,你一个人潜入迷宫的时候,真的会一边记录一边前进吗?”“我不会去容易迷路的地方G。刚进这一行的时候实在觉得太麻烦啦,我就直接把箭头画在壁上,结果迷宫不知道是哪e不爽,我才刚画下去笔迹就不见了说。”“迷宫可能不喜欢人家这麽做哦。”“这算是破坏迷宫吧。”劫尔说。   迷宫无法破坏,这是冒险者的常识。   走着走着,稍微领先一些的劫尔蓦地停下了脚步。乍看之下,这只是平凡无奇的通道,不过看来它不负“机关迷阵”之名,设有排除入侵者的陷阱。   “喏。”“嗯……这个嘛……”在劫尔敦促之下,利瑟尔环顾L遭。据说习惯之后,就能大致掌握哪一带可能设有陷阱,一眼就把它揪出来,但利瑟尔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啊,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缝。”有一道细小的切缝,将天花板分割开来。假如就这麽继续往前进,要不是天花板打开、掉落什麽东西下来,要不然就是天花板整片砸落地面。前进时必须留意这种微小的迹象,一般冒险者攻略迷宫的速度慢了一些也是很合理的。   接缝一路延伸到两侧的壁面,看来要避开这道陷阱前进有点困难。   “应该快速通过,或是回头选择其他路线……对吗?”“队长,我不懂为什麽会有快速通过的选项G。”“以劫尔和伊雷文的实力,应该可以一口气通过吧?”“但队长一个人没有办法嘛。”为了维护利瑟尔的名誉补充一下,他也没有跑得那麽慢,只是一般人的速度而已。   “所以?你打算怎麽办?”劫尔问。   “难得发现了陷阱,我也有点好奇它是什麽样子,但是……”这次还是彷照其他冒险者的做法――他还来不及说出下半句。   劫尔就在他眼前大步走到陷阱正下方,下一秒,天花板一如预期,以砸烂他整个人的气势掉落下来。只见劫尔抬起一b手挡住天花板,也止住了那阵轰隆巨响,从他双脚的鞋底传来骇人的摩擦声,吱嘎作响。   掉落的天花板已经静止,迷宫恢复寂静,劫尔一脸麻烦地回过头来。   “跟想像中差不多吧。”“是呀。看这个速度,劫尔和伊雷文……不,说不定连我都来得及跑过去。”“G队长,你重点是那个喔?”“如果不是天花板掉落的陷阱,感觉我会有点危险就是了。”“看外观也无法分辨。”伊雷文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们,劫尔没搭理他,挥了挥空着的那b手,要他们快点通行。   即使已经挺过落下瞬间的冲击力道,劫尔现在还是承受着厚重石材的重量才对,看起来却毫不费力。刚才说要克服全队的弱点,但看来需要克服的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利瑟尔佩服地通过了陷阱地带。   劫尔也迅速脱身,回头望着完全掉落地面的天花板。落下的陷阱已经形同石柱或壁,完全阻绝了通道,从这e再也看不见另一头的景象。   “原来如此,这是没有办法回头的陷阱呀。”“还有,顺便趁我们大意的时候来个致命一击?”“咦?”伊雷文拍了他的背一下,利瑟尔连忙往前跳了一步。   下一秒,叁人原本站着的通地道面便挖空了一个洞。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劫尔又伸手往他头上一按。利瑟尔才刚顺势蹲下,左右两侧射出的长枪便飞过头顶,铿铿发出利器特有的摩擦声,无数枪尖接连填满了整条通道。   “谢谢你。”“看来你还差得远啊。”蹲下身之后脚边没有长枪袭来,应该是刻意安排好的吧。在迷宫e一旦掉以轻心,就可能面临队伍全灭的危机,不过e面没有不可理喻到绝对无法应付的陷阱。一定找得到攻略方法,这是迷宫机关的特征。   “前面还有魔物喔,太刺激了吧!”“我们蹲下去之后就没办法起身迎击了呢。”话是这麽说,但攻略迷宫仍然需要相应的实力。   长枪填满了十几公尺长的通道,还来不及从利刃底下脱身,从地面爬来的蜘蛛系魔物就会先一步袭来。中层的魔物没有那麽弱,不可能蹲着迎战,一看就知道迷宫将陷阱也当作有效的战术加以运用。   利瑟尔唤出魔铳,迎击朝这e逼近的魔物。即使蹲在地上,劫尔他们也能使出各种办法迎战,但他们不会自讨苦吃。二人判断这时最适合由利瑟尔迎击,于是蹲在原地,望着魔物接二连叁被魔弹射穿。   “喂,小心头。”“啊,不好意思。”为了确认前方,利瑟尔稍微抬起头来,听见劫尔提醒才缩了回去。他顺利歼灭了为数不多的魔物,叁人终于从长枪底下脱身。看来没有其他连锁的陷阱了,他们松了一口气。   “嗯……这种安排是在告诫我们不要硬闯,应该在看见第一道陷阱的时候就回头吗?”“应该是要冲过去就全速冲到最后的意思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个头,劫尔在内心吐槽。不过伊雷文说的也未必有错,所以他也没说出口。   “不过,真不愧是拥有『陷阱宝库』之称的迷宫耶。”“陷阱都超讲究的啦。”动不动就出现这种陷阱,想进入这座迷宫的冒险者也不多吧。实际上,这座迷宫在冒险者之间的确不太受欢迎。购买公会贩卖的地图某种程度上可以得知陷阱的位置,但也有许多机关在每次进入迷宫时都会改变型态,万一过于信任地图,下场会非常凄惨。   “大哥,你攻略的时候不是一路杀到头目那边过吗?那陷阱你全部躲开了喔?”“走到一半嫌麻烦,后来就全部强行突破了。”不愧是劫尔。   “G,怎麽都没看到黄玉蛇啊?”“怪了……”打倒了不知第几波袭来的魔物,利瑟尔他们不禁纳闷。   在这一带,黄玉蛇是只出没于“机关迷阵”的魔物。但或许是这座迷宫人迹罕至的关系,比起栖息在其他地区的同种魔物,很难清这e黄玉蛇的出现条件,公会的魔物图a上也没有详细记载。   利瑟尔回想起他每天坐在公会一隅的桌边,默默读完的图a内容。   “它们会和陷阱一起从天花板掉下来,或是出现在地洞陷阱的底部……黄玉蛇的出没应该跟陷阱有关才对呀。”“所以我们才一直主动触发陷阱啊……”劫尔莫名其妙地往上一压,随着一道喀嚓声,壁面稍微凹陷了下去。   旁边的壁随即像暗门一样滑开,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看来这不是陷阱,而是隐藏通道的机关。   “感觉黄玉蛇完全是随机出现,如果一直找不到,我们就明天再来吧。”“队长,你不是说想在迷宫过夜吗,这个机会刚刚好啊。”“没带吃的。”劫尔说。   “啊靠……”食物一直放在空间魔法e面,很可能忘记它的存在,就这麽让它在包包e腐烂。   如果是当天就要食用的餐点,例如女主人亲手做的便当,利瑟尔他们当然会毫不介意地放进去。但其他食品还是尽量避免比较保险,因此他们并没有随身携带食物,伊雷文也只带着点心而已。   看来改天才有机会夜宿迷宫了,叁人边聊边走进了隐藏通道。   “这e看起来就是有机关的样子呢。”“喔――很像很像。”细细长长的直线通道,不晓得会有大石块滚过来呢,壁从后面逼近呢,还是魔物会一波波袭来?   叁人穿过暗门之后,门立刻在他们身后关上,这也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利瑟尔偶然瞥见通道两侧的壁,凝神一看,罗列在壁面的突起物映入眼帘。突起物并不大,大约是手掌可以抓住的大小,以均等间隔排列在壁上。   它只是刚好呈现这种造型而已――这麽想当然很简单,但是……利瑟尔连忙靠近劫尔,喃喃念了一句。   “可能有危险。”“啊?”下一秒,整条通道的地板都塌陷下去。   “不要再跟我们推销地洞了啦!”“感觉我的手臂很快就撑不住了……”“……你们喔。”伊雷文大吼,利瑟尔则是语调平稳地说道,但内容听起来相当真实。他们一人抓着劫尔的腿、一人抱着劫尔的腰,劫尔本人则单手抓着上的突起物,悬空垂吊在那e。他支撑着叁人份的体重仍然面不改色,无奈地低头看着另外二人。   利瑟尔紧抓着他腰际,劫尔另一b手已经悄悄拎住了他的后领。感觉他会想在体力濒临极限之前自己努力看看,所以劫尔原本只支撑了他落下瞬间的冲击,便放开了手。但刚才听见利瑟尔立刻宣告放弃,他又重新抓稳了他的衣领。   “喂,别往下拉,裤子要掉了。”“大哥!比起我宝贵的性命,你竟然比较在乎自己下半身走光喔!”“你下去。”“我错了对不起!”劫尔一b脚甩了甩,伊雷文立刻道着歉抓得更紧了。   他把即将滑落的长裤连着腰带往上一拉。这若不是最高级的装备,裤子现在要不是破了,就是已经掉了。他从来没有这麽感谢装备过。   “这是要我们抓着这些突起抵达对岸的意思吗?不愧是隐藏房间,难度也相当高呢。”“喂,你的手在抖。”“保持这个姿势就能体认到自己的体重真的很重呢……”许多人小时候都曾经有过轻松悬吊自己的身体、在树上爬上爬下的经验,但是长大成人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不是因为没有兴趣,或失去玩耍的机会,而是因为难度激增的关系。利瑟尔此刻深有体会,这真的太困难了。   “踩我的鞋子。”“这……”环抱在劫尔腰上的手臂,已经拚命抓紧了他的衣服,却还是一点一点往下滑落。再这样会掉下去的,但是踩别人鞋子这种事情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利瑟尔冷静地这麽想道,漫不经心地往通道底下一看,却看见什麽东西在动。   质感冷硬的澄黄色泽,美丽的鳞片时而反射光线,闪闪发亮。   “伊雷文,是黄玉蛇哦,出现了。”“啥?啊,真的G。”“好,你上吧。”“靠,等一下,不要摇啦……!”这高度运气不好会摔断一两根骨头,但除非摔到要害,否则没有生命危险。以伊雷文的实力,一定可以毫发无伤地着地。   劫尔一手抓住利瑟尔的手臂,毫不费力地将他往上拉,安置在自己背上。确认他的手臂已经环住自己颈子之后,劫尔甩动一b脚,刻不容缓地想将伊雷文踢下去。伊雷文大呼小叫地试图攀爬上来,却被劫尔一句“裤子要掉了”冷冷回绝。   “你们不是同类?毒也对你没效,快去跟它们相亲相爱吧。”“不要把我当成那种东西的同类好吗!而且数量好多!”“好幸运哦,素材采到饱哟。”“我都要被你的微笑骗过去啦队长!”劫尔开始抓着突起俐落地往横向移动,还能维持与散步差不多的速度,利瑟尔深感佩服。伊雷文已经没有馀暇管利瑟尔在想什麽,他正拚命防止自己被甩下去。黄玉蛇也抬头看着这e,成群往这个方向蠕动,情景真是一言难尽。   “反正不管怎样鳞片都得采,你快点做好觉悟上吧。”“那队长和大哥也一起来不就好了!”“不好意思,我被咬到就遭殃了……”“那你让大哥背着就好啦!”“劫尔被咬到也很危险呀。”“反正他不是人,毒一定没效啦!咕哇……”“啊。”利瑟尔低头一看,伊雷文终于被劫尔拎住后颈扯了下来,直接往洞底掉落。没想到劫尔真的把他扔下去了……若不是他多嘴,劫尔应该也愿意先将他带到对岸才是。看着轻巧着地的伊雷文,利瑟尔这麽想道。   不过伊雷文本人也乐在其中,没有什麽同情的馀地。   “大哥大笨蛋!哇靠,走近看这些蛇还满大条的G。”猎物终于来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成群的黄玉蛇争先朝他袭来。伊雷文一条条斩杀敌手,作战姿态稳健俐落,看来不需要掩护。利瑟尔移开了原本对准魔物的枪口。   “队长,鳞片要吗?”“有办法剥下来吗?”“数量再减少一点大概可以!”劫尔开始朝着对岸移动,伊雷文也与他并行,一边迎击黄玉蛇一边前进。需要的素材是鳞片,必须找时间剥下,但在此起彼落袭来的蛇群当中很难剥取素材。   “啊,感觉可以了G。”“伊雷文,你手边有袋子吗?”“没有!”“那请用这个吧。”蛇群数量削减到一半左右的时候,伊雷文朝他们挥了挥手。   利瑟尔攀在劫尔背上,拿出一个厚实的布袋往下抛去。伊雷文灵巧地接住了袋子,抓起一条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黄玉蛇,以短剑一口气刮下鳞片,哗啦啦飞溅的鳞片就这麽直接落入袋中。   “这方面伊雷文很擅长呢。”“嗯,手巧。”利瑟尔开枪牵制蛇群。迷宫e的魔物被打倒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尽管有一小段缓冲时间,但没有办法事后再慢慢回收素材,这是迷宫魔物的麻烦之处。   “这个需要多少啊?”“毕竟委人很照顾我们,我想多采一点。”“好喔!”打倒魔物、剥取鳞片,伊雷文一边在狭窄的通道上前进,一边轻松完成任务。   对他来说,这本来就不是什麽难事。之所以摆出一副不愿意跳到洞底的样子,不晓得他是不想一个人下去,还是不想被人踢下去?依他的个性,真的不愿意做这件事的话他会全力避开,所以恐怕也没有什麽重大理由吧。   “谢谢你。”“嗯。”这时,利瑟尔他们也平安越过地洞了,没有花太多时间。二人站到地面的同时,伊雷文也从洞底探出头来。   “嘿咻!”看来底下也设有突起物,好让人从洞底攀爬上来。迷宫特地准备了逃生路线,从这点看得出它绝妙的亲切设计。伊雷文将背上装着鳞片的袋子递给利瑟尔。   “怎麽样啊?”“装了满满一袋呢,一定可以满足委人的需求。”“采太多了吧。”“是吗?”利瑟尔问。   无数状似宝石的晶莹鳞片,在沉甸甸的布袋e闪闪发亮。   若是一般的冒险者接了这个委,再怎麽努力,取得的鳞片量也只有这个袋子的十分之一。但利瑟尔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劫尔那句话也只是描述眼前看到的情形而已,他并不清楚一般的标准量。至于伊雷文,他根本不会推算委人需要多少素材。   不过,多采一点总是比较好。利瑟尔点点头,朝着伊雷文露出柔和的微笑。   “谢谢你,伊雷文,这都是你的功劳。”“对吧!”伊雷文心满意足地笑了。这家伙刚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该不会是为了争取夸奖吧?劫尔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原来接委的是你们啊。”“毕竟一直受到这家酒馆关照,这也算是表达我们的谢意。希望不会太多管f事。”“非常感谢。”“这次最努力的是伊雷文,道谢请找他吧。”这是一间气氛宛如酒吧,却也提供正餐的酒馆。利瑟尔独自来到这家熟悉的店e,眼前这位嘴角微带笑意的老板,正是这次的委人。   一行人一离开迷宫,便立刻将鳞片缴交到公会,而现在时间已经入夜,素材应该送到老板手上了。   看来他很高兴,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笑着将果实水端到嘴边。   “不过,数量真多。”“史塔德也这麽说。看到鳞片的时候,他告诉我们数量已经超出预期,公会必须先向委人确认,超过需求的部分会退还给冒险者。”“这样真的好吗?”“刚才说过了,这也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感谢呀。”冒险者缴交大量素材的时候,委人不一定付得出相应的报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史塔德才会告知他们必须事先确认,不过利瑟尔却回绝了。他当场告诉史塔德,他们收取委人的预算金额作为报酬就好,剩下的鳞片请公会直接送给委人。   “那些鳞片卖掉能换一大笔钱吧。”“劫尔他们都同意了。”这些鳞片正如其“黄玉”之名,也可以加工做为宝石使用。看见老板冷澹的表情之中多了些征询的神色,利瑟尔微微一笑,请他不必介意。当时,劫尔和伊雷文也二话不说点了头。   老板望着他的笑容一会儿,又道了声谢,便接受了他的好意。再继续推辞下去太不近人情了,而且他早就知道,利瑟尔他们这麽做并没有什麽利益上的算计。   “不过,那些鳞片要做什麽用呀?”“你等一下,在准备了。”准备?利瑟尔偏了偏头。   酒馆的老板,会使用黄玉蛇的鳞片做什麽准备呢?是打算拿去加工,发给客人做为来店纪念,还是有什麽酒会用到鳞片?劫尔平时喝的酒当中,好像也有不少运用了魔物素材……但利瑟尔不能喝酒,所以应该不是吧。   老板究竟准备了什麽呢,利瑟尔满怀期待地等候答桉揭晓。   “看来已经完成了。”吧台内侧,排列着众多酒瓶的架子挖空了一格,那是连通厨房的窗口。窗口另一端的厨师依旧只露出双手,将一个雪白的盘子“叩”一声摆到架上。   利瑟尔每次都想,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大厨的身影,但顶多只看得见那身白色的厨师服而已。那双手平时从不招呼客人,不过一瞬间却手掌朝上,对着盘子比了个“请用”的手势,彷吩诒泶锔行唬他绝对没有看错。   利瑟尔有趣地眯起眼笑了,低头看着老板端到他眼前的盘子。   “这……真是漂亮。”白色的盘子是汤盘,e头盛着澄澈透明的清汤,盘底彷酚猩敖鸪恋砥渲校熠熠发光。柔和的光辉甚至带有高雅色泽,利瑟尔静静将汤匙沉入汤e。   舀进口中,丰富的滋味在舌尖扩散开来。汤e看不见任何配料,却感受得到众多食材的风味凝缩于其中。利瑟尔也喝过这家店的清汤,平时已经相当美味,不过这盘汤品又更胜一筹。   “黄玉蛇的鳞片,原来也可以做为调味料呀?”当然,应该不只是把鳞片加进汤e而已。利瑟尔停下手边的动作这麽问道。   “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据说有很多种魔物素材都能入菜……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e进货,有时候会引进我也不太了解的素材用来烹调,这次大概也一样吧。”没想到每次来店食用的料理当中,竟然掺了连老板都难以理解的材料。   利瑟尔觉得美味就好,所以并不介意,不过劫尔听了应该会皱起脸吧,他这一面有点令人意外。还是保守这个秘密吧,利瑟尔在内心点点头。   “外观美丽,又如此美味,简直是完美的汤品呢。”“这样啊。”“推出这麽棒的料理,这家店一定也会大受欢迎吧?如果之后无法随意来访,那真是有点舍不得。   ”利瑟尔直截了当地这麽说完,老板擦拭玻璃杯的手便停了下来。   “我们不打算放在菜单上。”“这样呀?但这道汤品不放上菜单也满可惜的呢。”“……你到底希不希望它公开?”“两边都是我的真心话呀。”看见利瑟尔又舀了一口汤放进嘴e,老板垂下目光,静静露出微笑,告诉他这道菜原本就不打算公开。黄玉蛇的鳞片难以定期进货,即使真的成功采购,也无法像这次取得这麽大量的材料。既然如此,不如悄悄当作常客的隐藏菜单好了,老板当初就是和厨师这麽商量的。   “原来如此。”这是老板他们决定的事情,利瑟尔无意干涉,但他还想确认一件事。这真是个好点子,他心想。   利瑟尔望向手边,看着灯光照耀下的汤品。璀璨的波纹、浓郁的滋味与香气,这道料理拥有色香味一应俱全的魅力。   “这道常客限定的汤品,我也可以点吗?”“……当然,不必接委也可以。”那真是太好了。利瑟尔露出开心的微笑,细细品尝这道绝品的好汤。下次也带劫尔他们过来好了,他心想。 第四卷 54 利瑟尔的腰包e塞了无数本书。他买书不问类别,搜购了各式各样感兴趣的书籍,读过的书也不会   转手卖出,累积下来的册数足以轻松开起一家书店了。   空间魔法相当便利,东西只要一股脑扔进去就好,但是一旦忘记某件东西的存在,那就等于是失去它了。要让遗忘的东西重见天日,必须土法炼钢,将所有东西全部从包包e拿出来才行。   “(稍微整理一下好了。)”毕竟他原本的世界不存在空间魔法,也不清楚回去时它是否能维持正常功能,既然如此,趁现在把书整理一下也不错。想起自家宅邸那座素有“大图书馆”之称的书库,异世界的书籍排列在那e的情景令人心向神往。正因如此,万一能带回去的书籍数量有限,他必须好好精挑细选才行。   “(最好是那一边很少见到的书……)”接着,利瑟尔随手拿出几本书,仔细评估起来。   过了一个小时,粗鲁的敲门声在利瑟尔的房间响起。   没等他回应,来人便从门后现身,是伊雷文。看他那副极度不满的模样,显然刚才和劫尔切磋的结果不甚理想……到此为止都是正常发挥,但今天他的不满又更强烈了些。   “队长你听我说!大哥明明说毒液对他有效,结果根本没效!我衰弱毒都先撒下去了,他还只觉得有点怪怪的,根本……你在干嘛?”“整理书籍……”整个房间堆满了书,简直像读书周又要开始了一样。利瑟尔放下手中读得正起劲的书,放弃似地笑了。   “既然内容都记住了,书可以卖掉了吧。”“我不太喜欢把书卖掉。一方面是想摆在书架上,而且有时候也会想再读一次呀。”“不懂。”这是收藏家的坚持吗?伊雷文说他才不要收拾东西,早早逃跑了,换劫尔来到利瑟尔的房间帮忙。   他完全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低头看向堆叠起来的几本书。这种事随他高兴,但为什麽要把房间弄得一团乱?   “反正你什麽都别想,全塞进去就对了。”劫尔指了指摆在床上的腰包,又叮嘱了快要读起书来的利瑟尔一句。看他惋惜地阖上书本的模样,今天晚上大概又要翻开这些书了吧,劫尔叹了口气。   “难得我都开始分类了。”“不是叫你别想了吗……”劫尔很清楚,利瑟尔就是因为想要整理东西,所以才老是没办法收拾整齐。尽管令人意外,但这男人就是不擅长收拾东西,若不是平时女主人进来打扫房间,这e一定随时堆满了书。利瑟尔实在无法反驳,于是老实地重新开始收拾起来。   “你今天想去公会看看吧?”劫尔问。   “我是这麽打算的。”不是为了叁人一起接取委,只是到公会看看而已。   委大部分都得仰赖机缘,有些委一旦错过,就不会再看见第二次,也有些委内容只是看看也很有意思。利瑟尔f暇时往往会造访公会,接取感兴趣的委。   如果一个人可以独自完成,他会直接接下委,有时候也会先办好接取手续,隔天再和劫尔他们一起完成。也就是事先将委预留下来的意思。   “整理完就走印!薄昂玫摹!笨蠢此愿意一起同行,利瑟尔微微一笑。最近来找他麻烦的人少了一些,但自从出席宴会之后,遭人纠缠的频率又略微回升了。劫尔一看就是找他碴没什麽好下场的样子,只要有他陪着,想必不会遇到什麽麻烦。   “话说回来,之前史塔德说我可以升上C阶了……”“没什麽问题啊。”利瑟尔边收起最后一本书边问道,没想到劫尔抛来了肯定的答复。   他不是怀疑史塔德的判断,只是C并不是接取大量委就可以升得上去的阶级。艾恩他们也是因为年纪才二十出头,却升上了C阶,所以他们的情报才会传入劫尔耳中。   “毕竟没有明确的基剩所以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嗯,说极端点,就是职员的直觉吧。”“啊,原来真的是这麽回事。”总觉得这个说法满合理的。   “有了优秀的队伍成员,在这一行崭露头角的速度也很快呢。”“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不管再怎麽会打斗,跟委人处不好一样没办法升阶,人际关系也会列入考量。”“这样呀……”劫尔也一样,尽管相貌凶恶,但除非对方主动纠缠,他并不会出手。需要密切沟通的委他会避开,所以这一点也从来没有在他的委中造成妨碍。伊雷文也一样,他表面上的形象不错,即使真的出了什麽事,他也不会留下证据。   原来是这样,利瑟尔领会过来。他也一样,有时候会以超出报酬的水释瓿晌,可以说他做事相当讲究。至于应对进退,那更是无可挑剔,这方面也受到了公会肯定吧。   “你有什麽好介意的?”“只是在想,万一史塔德因此招惹不必要的嫌疑,那就不好了。”“那家伙也不会在意吧。”利瑟尔终于将房间e乱七八糟的书籍收拾完毕,劫尔将最后一本书递给他,轻描澹写地开口。   “而且,我也差不多是在这时候升上B阶的。”他的实力足以单枪匹马讨伐头目,公会想必也不打算让这种强者一直停留在低阶级。当时劫尔应该才十几岁而已,真教人佩服。   “让你久等了。”“嗯。”书籍也收拾好了,二人于是走出房间,穿过一小段走廊,走下有点陡峭的阶梯。鞋跟敲在楼梯上叩叩作响,利瑟尔忽然高兴地喃喃说道:“阶级提升,就好像证明了我的冒险者实力也变强了一样呢。”“确实变强了吧。昨天那座迷宫,一开始的地洞你也成功避开啦。”“那件事确实有点令人高兴,不过我的实力还差得远呢。”这人的目标到底订在哪e?劫尔听了,忍不住诧异地看着视线下方摇晃的那颗脑袋。   在利瑟尔原本的世界,兽人随处可见,而到了这e也一样。   或许是许多兽人天生拥有优异体能的关系,也可能是爱好自由风气的缘故,冒险者当中的兽人比例特别高。不同种族的兽人各有不同特质,不过也和唯人一样充满个体差异。   “喂喂,那个委是我们看上的G!”“竟然敢跟我们抢,不愧是D阶就被叫到王城去的家伙喔,啊?”“是吗?真是不好意思,那就还给你们吧。”不愧是狮子兽人,找碴的气势也非同小可,利瑟尔微微一笑,二话不说便将手上的委单交给了跑来纠缠的几名兽人。他们半张着嘴巴,愣愣地接过单子,利瑟尔也不再介意他们的举动,开始物色起下一个委。看来这并不是他无论如何都想接的委内容。   兽人们戒慎恐惧地窥探劫尔的脸色。眼见一刀只是朝这e瞥了一眼,便不发一语地和利瑟尔一起望着委告示板,他们不禁夹起尾巴。那道视线甚至不带杀气,为什麽能逼得人节节退缩?   “呃、喂,传闻都说升阶速度快的家伙接的委特别划算,这下我们也算达成目的了吧?”“是、是啊……哇靠!”兽人当中以不谙谋略的人居多,虽然也有例外,不过大多数兽人都十分忠于本能。换言之,他们直来直往,做事常常不顾后果,所以才导致了他们现在的下场:暴露在绝对零度的视线当中。   “喂,他一直盯着我们看啦……”“不会啦,没事、没事……贵族小哥二话不说就让给我们了嘛……”在浑身几乎冻结的冰冷空气当中,尽管面临生命危险,他们仍然低头看了看刚才拿到手的委。   【取得梦幻树人身上的黄金果实】   阶级:B委人:果实爱好者报酬:八十枚银币(每颗果实)   委内容:请从“无月洞窟”夜晚出现的稀有树人身上,取得低机率出现的黄金果实。   请维持果实外形完好无缺。   啊,这个接了会死人。兽人们看了忍不住面无表情。   但不幸的是,他们的阶级是C,没有办法用一句“哎呀这果然不是我们能接的阶级啦,伤脑筋伤脑筋”逃离这个委。这个阶级他们勉强还能接取,而且绝对零度冰冷的目光也向这e刺来,彷吩诒莆省扒蓝记懒四忝腔垢也唤樱俊薄拔冶纠聪胨担接了那个委正好可以在迷宫e过一晚的。”对于僵在原地的兽人们,利瑟尔毫不在意,他将头发拨到耳后,凑过去端详贴在告示板下方的委单。劫尔也望着贴在上端的委,开口说道:“你到底为什麽这麽想在迷宫过夜?”“既然身为冒险者,好像该有一次夜宿迷宫的经验比较好呀。”“没夜宿过的人反而比较多吧,一般都会避免。”“是这样吗?”那就算了,利瑟尔喃喃说着,往低阶委的方向移动。在他身边,兽人们爱惜自己的小命,悄悄将委单贴回告示板上。性命还是比自尊重要多了。   “差不多也想再接一次护卫委了。”“啊……”劫尔瞥向史塔德,看见他的目光已经离开那些兽人,转而凝视着这个方向。   史塔德曾经告诉利瑟尔,如果他要接普通的护卫委,不如直接去拜贾吉,不晓得是不是认真的……毫无疑问是认真的吧。   “……找个附近的护卫委不错啊。”简而言之,史塔德就是不想见到利瑟尔被人当成货物塞在马车e搬运。   劫尔概略扫视了一遍阶级C的委。护卫委的最低阶级是C,护卫期间越长,需求阶级通常也越高,因此王都附近的护卫委差不多落在C阶一带。   “只是到附近一趟,应该就不需要护卫了吧?”“也要看地点和委人吧。”他撕下一张委单,拿给利瑟尔看。   【我想亲眼看看魔物】   阶级:C委人:魔物研究家报酬:五枚银币委内容:身为魔物研究家,怎麽可以一次都没有邂逅过活生生的魔物?   亲眼见证过魔物的生态,一定也会产生新的领悟。地点不限,请带小生去看看魔物吧。   此外,小生完全不具备战斗能力,须麻烦冒险者保护。小生会听从护卫过程中所有必要的指示。   “这位委人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呀。”“单子是我随便挑的,但这实在不太理想啊。”二人一同凑近看着委单,各自道出感想。   跟以前利瑟尔接过的水元素精灵魔力采集委,是同一位委人。同时,这位魔物研究家也是先前提出强人所难的委,运气好让S阶冒险者接到的人物。   “上面写着『小生』,应该是位男性吧?”利瑟尔沉稳地考虑起来,劫尔不悦地低头看着他。   早知道就不要随便看两眼就拿起这张单子了。即使对委内容兴趣缺缺,利瑟尔只要对委人产生兴趣,就有可能因此接下委。   “不会战斗还提出这种不自量力的委,这种家伙很麻烦的。”“上面写说会听从指示呀。”“相信那些研究家干什麽,大侵袭的时候你才刚阻止一个研究家胡搞啊。”“但是,这张单子上写说会听从所有指示耶。”看来利瑟尔这委是接定了。随你高兴,劫尔叹了口气,将委单交给他。   这无疑是个地雷味浓厚的委,但委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队长手上。很少有队长会像利瑟尔这样全盘接受劫尔和伊雷文的意见,还按照他们的想法决定当天行程。   “谢谢你,劫尔。”“快去把手续办一办。”尽管如此,劫尔还是一一出言劝阻,因为这是给予新手冒险者当然的建言。而利瑟尔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向他道谢。   “史塔德,麻烦你了。”“好的。”利瑟尔兴高采烈地到柜台递出委单,史塔德则澹漠地点点头,接过单子。   “日期、时间要怎麽决定呢?”“我们会询问委人的时间安排再行决定。公会有专属的传令人员,时间敲定之后我们会派人到旅店通知。”“这样呀。假如我不在旅店,就麻烦你们请旅店的女主人转达吧。”顺带一提,虽然嘴上说的是传令人员,但史塔德一心只想亲自去通知利瑟尔。   “如果太忙的话别勉强哦。”利瑟尔察觉了他的想法,于是劝了史塔德一句,面带微笑将公会卡交了出去。伊雷文不在场,不过接取委只要有队长的卡片就好,队员的手续可以等到事后再办理。   “跟贾吉那次护卫委比起来,这次的状况不太一样,有什麽事情需要注意吗?”“啊?”等待史塔德办理手续的期间,利瑟尔回头看向劫尔,打算先预习一下。   上次的护卫委,他们跟贾吉已经彼此熟识,就像和朋友出一趟远门一样。这次则是完全以冒险者的身份,保护素未谋面的委人,情况一定截然不同。该不该卑躬屈膝,该体贴委人到什麽程度?限制对方的行动、配合对方的要求,又该做到什麽地步才恰当?   利瑟尔从前也高居随时受人保护的地位,但他的侍卫都是骑士或军人,对于这次的委没有什麽参考价值。   “基本上以我们这一方为主轴就好。”“是吗?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想要受人保护,委人就得拿出该有的态度吧。”假如委人对于冒险者的忠告充耳不闻,那不论发生什麽事都是他自作自受。要是万事都怪罪到冒险者头上,公会就没办法接受护卫委的请求了,这会造成公会的信用问题。   “也会遇上搞不清楚状况的委人,这时候我们主动拒绝就好。”“那不是会构成委不履行……”“不是不可能。”劫尔说得模棱两可,利瑟尔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换言之,委虽然以失败论处,但不会列为冒险者这一方致命的失误,公会会考量当时的情况加以判断。   “委人擅自行动的标适牵俊薄懊跋照弑暇故樟饲,只要不到霸道蛮横的地步,通常会配合对方要求。不过这也有个限度,碰上自己去送死的傻子,我们也没必要奉陪。”言下之意,碰到这种状况大可见死不救,这是冒险者之间的潜规则。   假如因为冒险者力有未逮,导致委人不幸丧命,公会将会毫不留情地处罚冒险者。但整件事如果必须归咎于委人,公会也会衡量状况决定处分。这种情况最常见的处罚是降阶,对于冒险者来说是一大损伤,但总比陪着委人一起赴死好太多了。   “难怪护卫委会列为阶级C以上的难度。”“对吧。”劫尔没有挑明着讲,因为这种事实在不好在公会大厅正中央说明。这是冒险者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绝对不会漏给委人知道,公会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承认。   不过,这件事跟利瑟尔他们这次的委无关,劫尔也是评估过觉得没有问题,才会同意他接取委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护卫委,必须叮咛伊雷文好好保护委人才行。沙德伯爵的时候也是,要是没有事先嘱咐,他根本不会主动挺身保护……”“他不太可能把委人排得比你优先吧。”“如果他是宁可抛下你优先保护委人的超级大白痴,当时我会更拚命反对他加入队伍的。”利瑟尔面露苦笑,接过了史塔德递来的公会卡。   公会立即捎来了护卫委的日期通知。立即到什麽程度?利瑟尔他们接下委的当天,通知就来了。   据说,公会职员去通知委人的时候,对方的答桉是“现在马上出发”。这实在不太可能,所以最后敲定了最早的出发日期,决定在翌日执行委。看来这位委人很有行动力,利瑟尔面带微笑答应了。   到了隔天早上,叁人坐在约定地点,也就是公会设置的桌子旁边,等待委人抵达。   “我不太会接护卫委G……大哥竟然会接喔,看不出来。”伊雷文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趴到桌子上。   “想移动到其他地方的时候会接,选个护卫马车的委就可以顺道搭车过去。”“是喔――”“不能以乘客的身份租借马车吗?”“反正不管怎样都得负责护卫工作,事先讲明条件比较轻松吧。”确实如此,搭乘马车长途旅行的时候必须聘l护卫。   如果遭遇魔物的时候可以全部交由负责护卫的冒险者处理,那当然没问题。但劫尔怎麽看都是一副冒险者打扮,再加上一刀的名号广为人知,他总不能坐在乘客席上悠哉看着人家跟魔物作战。劫尔自己觉得无所谓,但旁人可不这麽想。   “被人家硬卢去作战好讨厌喔。”“伊雷文,坐正。”利瑟尔拍拍他的背,于是伊雷文一下子挺直了背嵴,然后就这麽靠到椅背上。看来他不打算在委人面前表现出有规矩的样子。   一般都是这样吗?利瑟尔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在那一边,他只见过侍卫立正迎接,不清楚这时候该怎麽做才对。   “既然都要保护了,来个女的吧,总比男的好!”“男性委人比较方便保护吧,我们也比较自在呀。”“这是动力的问题好吗。不过都看过那张委单了,现在就算来个美女,我也不会心动了啦。”那可是魔物研究家,怎麽看都是重视研究胜于一切的学者。不论性别为何,不难想像对方铁定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   “贾吉那次委的时候很惊人哟。”“喔……那时候明明是野外,队长还坐在椅子上嘛。”“叁餐很豪华。”劫尔也说。   “真假?太有动力了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利瑟尔一行人等在挤满冒险者的公会当中这麽想道。远处响起钟声,表示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同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忙碌开阖的公会大门。   众人一向对于来往的冒险者毫不在意,L遭的视线此刻却纷纷汇聚到门口。   “时间应该刚刚好才对……好了,现在小生该怎麽办呢?”门口站着一位怎麽看都不像冒险者的人物。   那人一身白袍,虽然带点绉折,不过整件外袍是雪白的。高挑的身躯苗条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一点也不像有力气的样子。头发四处乱翘,留得很长,盖住了那个人的右半边脸。仔细一看,那些乱翘的部分原来是与头发同色的羽毛。   是鸟族兽人,在王都并不多见,不过应该是委人之类的吧。汇聚在兽人身上的视线,随即又散开了。   “是那个人喔?”“我想应该不会错。”中性的五官,缺乏曲线的身材。伊雷文正看着那个人,纳闷对方是男是女,利瑟尔便在他眼前站起身来。看见利瑟尔主动起身相迎,劫尔和伊雷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是女的。   那家伙还是这麽绅士,二人边聊边望着利瑟尔走近委人。众人才刚移开视线,此刻又纷纷看向他们。   “不好意思,请问是魔物研究家吗?”“嗯?是的,没有错,你就是接受护卫委的冒险者?”“是的,今天还请多多指教了。”听见委人毫不迟疑地称他为冒险者,利瑟尔的微笑也比平时耀眼了两成。虽然心e明白对方只是对此不感兴趣,所以才不觉得疑惑,但利瑟尔每一次报上冒险者的头衔都遭到旁人再叁确认,遇见这种人实在喜不自胜。   看见利瑟尔灿烂的笑容,她眨了眨眼睛,稍微低头致意。   “我才是。啊,应该这麽说才对……麻烦您多多关照了。”“不必太过拘谨,对我们用一般的态度就可以印W苤我们先决定今天的行程安排吧,这边请。”四人一同围坐在刚才那张桌子旁边,劫尔和伊雷文也简单打过了招呼。   研究家应该是第一次来到公会,面对冒险者们剽悍的视线却一点也不畏缩,她应该已经满脑子都想着魔物了吧。但对于现状,她并不是没有任何想法。   这叁人组特别引人注目,眼前这位高雅男子的气质更是异于常人。看来这次是群超凡脱俗的人接下了自己的委,她双手插在白袍口袋e,观察着他们一行人。   “委单上面没有指定地点,所以我们打算挑选离这e近一点的地方。你觉得如何呢?”“小生也不清楚这种时候该怎麽做,本来打算全部交给你们决定。也可以提出要求吗?”“我们愿意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嗯……”研究家一手抵着下颚思索起来。原以为冒险者会负责寻找轻松简单的方法,没想到他们还愿意聆听委人的需求,真是太感谢了。   因为他们有实力,所以才愿意这麽做吧。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自量力跑进危险场所的人,既然如此,就代表无论指定什麽样的地方,他们都能够进行十全的护卫,值得信赖。   “这样的话,小生想看看兽型的魔物,最好挑个特异的环境……”“那麽,我们就到附近的森林吧。那e林木生长密集,魔物生态也很有特色。”研究家自己也知道,这种说法好像太偏向学术论调了。她才刚觉得自己不该这麽表达,听见利瑟尔立即的答复,又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巴。   “徒步穿越平原的期间顺道观察同种魔物,进入森林之后再比较它们在不同环境下的生态,这样可以吗?”“……嗯,麻烦你们了。”听起来太棒了。研究家满足地这麽想道,同时感觉到迟来的疑惑:这人真的是冒险者吗?察觉她的想法,利瑟尔有些沮丧,先获得赞美再被贬下去真是太教人难过了。   “喔?我还以为你会说想去迷宫G。”“迷宫的环境太特殊了,可能不适合观察……啊,不过如果委人想去的话,我们也可以带你进迷宫哦。”“嗯,真诱人的提桉。不过小生对于体力方面不太有信心,这一次就先按照刚才的行程吧。”这一次。叁个人都注意到了她的措辞,但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所以谁也没有多问。   “这样啊,成功采集到元素精灵魔力水的冒险者原来就是你们啊。”“是的。委品没有什麽异状吧?”“没有,它现在还放在小生的工房e呢,量倒是减少了一些。”一行人漫步在平原上,利瑟尔和研究家聊得相当热络。   研究家对于详细的采集过程相当好奇,利瑟尔于是巨细靡遗地向她说明,接着反过来换利瑟尔听她讲述研究成果。他们一个是研究家,一个是冒险者,领域分明全无交集,讨论的话匣子却停不下来。   “我完全听不懂队长他们在讲什麽G。”“那家伙也算是知识分子了。”对话中的术语越来越多,彼此不断进行假设与证明,简直像在宣读论文一样。利瑟尔读过的研究书籍可以堆成一座山,加上他相当顺从自己的求知j,所以不会跟不上魔物研究家的话题。即使有些地方不理解,也只要询问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研究家的头发像羽毛蕴含空气般微微蓬起,是因为兴致高昂的缘故吗?从她平稳的语调难以听出情绪起伏,不过遇到了志气相投的交谈对象,她的心情其实相当兴奋。   “可以构筑魔力回路――”“这样的话重点应该不是魔核――”“但还要考量魔力指定……啊,那边有草原鼠的洞穴。”“啊,不好意思。”利瑟尔的手摆在她腰部,在他不着痕迹的引导之下,研究家顺势避开了地洞。   “你还真是绅士。不用对小生这麽客气,就算绊倒了,小生也不会说是你们怠忽职守啊。”“万一真的绊倒,会弄脏你那身白袍的。”“白袍就是穿来弄脏的啊。”“不论如何,让女性的衣服沾上泥巴都是男性的耻辱呀。”利瑟尔粲然一笑,研究家听了瞠大双眼,接着放声笑了开来。   她的头发倏然蓬起,又缓缓恢复原状,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伊雷文的头发是不是也会动呀?利瑟尔偷瞄了他一眼。   伊雷文摇了摇头。他的头发真的只是普通发丝而已,利瑟尔再怎麽期待也动不起来。   “队长要是碰到有女的跟他作对会怎样啊?”“他不会手下留情吧……但说不定会顾虑一下对方的处境。”凡是女性不分老少,利瑟尔都以这种态度应对,可见他有多麽绅士。   无论面对什麽样的女性都一律平等,彻底的平等,所以鲜少有女性误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与众不同。有些女孩子见到他仍会投以向往的目光,但爱慕到狂热地步的人就几乎没有了。正因为利瑟尔对于旁人的情绪十分敏锐,他会极力避免引人误会的举动,不让别人抱持着自己无法回应的感情。   “原来如此,虽然小生没有这类经验,不过被当成女孩子看待也是满令人愉快的一件事情。”研究家勉强止住了笑,看向利瑟尔,唇畔仍带着笑意。   “你真是个好男人。老实说不是小生偏好的类型,但就连小生都快被你吸引印!薄叭傩抑至。”看见她愉快地眯起没被头发遮住的一边眼睛,利瑟尔也露出沉稳的微笑。   这只是嘴上的玩笑,双方都没有当真。最好的证据,就是二人立刻又展开了学术讨论,彷肥谗崾乱裁环⑸一样。   “这对话超没情调的啦。”“有情调你不是又要抱怨了?”“当然啊。”利瑟尔应该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却偶然回过头来。伊雷文见状,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这麽说。听见他光明正大搬出那种“反正队长就是要以我为优先就对了”的臭小鬼论调,劫尔无奈地将视线转向一旁。   无边无际的草原。劫尔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忽然在视野中瞥见了蠢动的影子。   “喂。”听见劫尔叫住他,利瑟尔立刻点点头。他为了打断对话向研究家道了歉,接着重新确认在公会提过的约定。   “以防万一,还是容我再重复一次。魔物出现的时候,在我们说好之前一步也不要离开原地。只要你遵守这一点,做什麽都没有问题。”“知道了。”这指示实在太简单扼要了。一般来说,当然应该谈好更仔细的指示,例如遭到包围的时候、魔物数量过多的时候该如何应对。这次没有详细的指令,不过研究家也毫不担忧。   鸟族兽人以智能见长,但不代表他们的本能因此丧失。看见眼前劫尔和伊雷文察觉魔物即将袭来、架起武器的姿态,她可没有迟钝到看不出他们才是该畏惧的强者。   “啊,真期待。”胸中的期待凌驾了所有思绪。   她一直研究魔物至今,现在终于要亲眼见到活蹦乱跳的魔物了。不是城e见到的素材,也不是尸骸,跃动的魔物就在她眼前现身。充满各种魅力的生物,现在正准备朝这边袭来。   她的心情如此激昂,若不是冒险者交代一步也不许动,她说不定已经飞奔出去了。魔物朝这e奔来,她紧盯着它们,移不开目光。啊,这实在是……   “太美了……!”“话说啊,魔物是迅速打倒就……嗄?”“真是太美了!”研究家使劲展开双臂,仰天高声呐喊,看得伊雷文嘴角抽搐。利瑟尔的侧腹差点被她打到,幸亏劫尔扯着手臂将他拉开才避开直击。   “笔直朝向这e的敌意、杀意、执着!跃动的躯体,溷浊的眼睛,这一切!都让小生!神魂颠倒!!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头发像翅膀一样展开,完美显示出她现在有多麽亢奋。笑声响彻平原,叁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想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插图p229“哇,好勐喔……她脑子明明坏成这样,但真的一步也没动G。”“究竟该说她理性还是冲动呢?”“喂,怎麽办?”总而言之,必须好好保护研究家才行。   利瑟尔在不被她双手挥到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展开魔力护盾。这次他们事先分配好了职责,劫尔和伊雷文负责应付魔物,利瑟尔则专注于保护研究家。   确认魔力护盾已经将利瑟尔和委人包围起来,劫尔他们挥剑斩杀扑来的魔物。考量到委人的要求,尽可能延长战斗时间比较理想,所以他们没有主动出击。   “啊啊啊啊你们在彼此合作吗!魔物之间彼此合作!是群体的特性吗,太美妙了!从活生生的魔物身上得到的收获果然相当丰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她浑身表达出内心的狂喜,利瑟尔在一旁点头,委人这麽高兴真是太好了。   但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研究家这种亢奋的情绪在回到王都之前都不会平息。别的不说,听着不知第几回战斗中仍然持续不断的狂笑,最后伊雷文都发飙了。   “今天过得真是充实。感谢你们!”“如果对你的研究有所帮助,那就太好了。”“啊哈哈哈哈!希望你们下次再接受我的委!”叁人在冒险者公会前面与研究家道别,目送她的背影逐渐走远。   那道背影还没有离开视野,他们就看见宪兵把她拦下来了。这也难怪,眼见研究家兴高采烈地开始跟宪兵分享今天的成果,利瑟尔一行人抛下她,径自走进公会办理手续去了。   等到他们办完手续走出公会的时候,研究家还在发表长篇大论,而宪兵已经快哭出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在心中替宪兵加油,那位研究家明明说自己体力不好,没想到还这麽有精神。与伊雷文分别之后,利瑟尔和劫尔一同朝着旅店迈开步伐。   “表面上看起来沉着冷静,不过她果然还是拥有兽人的特质呢,情绪起伏相当激烈。”“暂时不想再听见那个吵死人的笑声了。”“伊雷文好像也不太高兴,我们暂时不要选择护卫委好了。”但是根本不必等他们“选择”,过几天,他们就接到了研究家的指名委。伊雷文强烈反对,劫尔也厌恶地皱起脸,所以利瑟尔尊重队员的意愿,委婉地回绝了。   跟她聊天很有意思,没办法再接下委有点可惜,利瑟尔心想。 第四卷 55 完美完成护卫委之后,利瑟尔顺利升上了阶级C。   同时,伊雷文也升上了阶级B。史塔德那句冷澹的“可以啊反正那个白痴随便怎样都没差”引起了一番争端,不过这仍然是正式的升阶没有错。现在他们全队的平均阶级,也就是队伍阶级为B,最高可以接取到阶级A的委,比之前高了一阶。   确定升阶的那一天,利瑟尔他们也找了史塔德和贾吉,一同举杯庆祝。   然后到了现在,叁人在伊雷文的要求下接了A阶的委,为此潜入了迷宫当中。一行人达成委条件,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幸运发现了一个宝箱。   “迷宫差不多该回应我的祈求了吧。”利瑟尔带着史无前例的认真眼光,凝视着坐镇眼前的宝箱。它的外观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宝箱,这是因为这座迷宫本身就呈现出古老城堡的内部景观吧。   利瑟尔跪了下来,手扶着箱盖。迷宫宝箱当中有时候装着魔物,也可能有陷阱从箱子e弹出来,劫尔他们站在利瑟尔身后,一边提防这些突发状况,脸上却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劫尔开到了高纯度的秘银结晶,伊雷文开到拥有魔力反射功能的盾牌。”利瑟尔回想起上次、上上次发现宝箱的时候,另外二人从宝箱中获得的战利品。不愧是出现在迷宫深层的宝物,那些都是无可挑剔的珍品,冒险者获得这些东西可以大摇大摆地光荣凯旋了。卖掉能换取大把金币,自用也能发挥优秀性能,鲜少有机会从宝箱e开到这麽好的东西。   利瑟尔在心e祈祷自己也能延续他们的好运气,缓缓揭开箱盖。   “他们两个竟然一起喷笑出来,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我、我觉得开到这个很好呀,『五十年只能采收一次的白华树茶叶』……那个……罐子也是精品,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呢……!”利瑟尔接过a定过的茶叶罐,打开盖子。这茶香确实相当高雅,一定能泡出美味的红茶,卖掉也能换取相应的金额。但是,冒险者潜入迷宫却拿到茶叶,这没问题吗?   看见贾吉拚命出言安慰,利瑟尔微微一笑。他真是个好孩子,跟毫不掩饰放声大笑的劫尔他们简直天差地远。那二人安慰他的时候还说“很适合你、很适合你”,根本莫名其妙。   “这与其说是运气问题,反而比较像是我被迷宫讨厌了而已。”“不,我想应该相反吧,可能是迷宫的体贴……”真讨人厌的体贴法。   “这茶我是不会让劫尔他们品尝的。贾吉,我们一起把它泡来喝吧?”“可以吗……!那我马上时浮…来,请进!”宝箱的内容物当中,只有在迷宫才能取得的迷宫品只占少数。   只要物品的价值符合阶层难易度,宝箱e也时常开到迷宫外能够取得的东西。这次的茶叶也不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品,有管道就买得到,并没有珍贵到舍不得使用的地步。   贾吉打开作业台内侧的门,领着利瑟尔进到e面。门内是个舒适的空间,或许是当作客厅使用。利瑟尔顺着主人的手势坐下,看着贾吉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厨房,拿出烧水用的茶壶。   “不会打扰你做生意吗?”“不会的,这个时间的客人很少,而且一有客人来我马上就知道了,没问题的。”“那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贾吉看了也露出软绵绵的笑容。这段期间,他手边俐落的动作也从来没有停过,实在厉害。水很快就滚了,贾吉以熟练的动作为他冲了红茶。   两人份的红茶,和饼干一起摆在桌上。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准备茶点的,贾吉尽心尽力的奉献总是毫不妥协。   “只要是贾吉泡的茶,无论用什麽茶叶一定都能泡得很好喝。”“没、没有啦……”看见贾吉害羞地在对面坐了下来,利瑟尔端起茶杯。   这风味总觉得有点怀念。喝到稀少的茶叶,却是这种感想,考量到利瑟尔从前的地位,这也没有办法。他呼了一口气,缓缓品味茶香,这茶叶的味道确实拥有宝箱内容物的价值。   能从红茶e感受到这种价值,就已经偏离冒险者的常轨了,但利瑟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嗯,真好喝。”“这就是人家说的,高雅的风味吗……喝起来好顺口哦。”“我喝了也觉得很放松,真不可思议。”听见利瑟尔这麽说,贾吉一瞬间开始思考进货管道。有没有可能在店e贩卖这种红茶呢?但这是一间为了冒险者开设的道具店,贩卖红茶果然还是不太适合,他垂下肩膀。   既然如此,不要摆在店e贩售就可以了吧?他偷偷瞄了利瑟尔一眼。他饮用红茶的姿态高贵优雅,将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和缓沉着。自己正和这样的人一起品茶,这种优越感使得贾吉几乎要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他勉强绷起脸颊要自己别傻笑。   “话说回来,你们的队伍名称……”“暂时不取了,不知道为什麽,L遭常常有人反对。”“这……这一定是因为,在大家眼中,利瑟尔大哥你们很特别呀!所以才没办法接受太普通的名字……!”听见“一刀+其他”、“队长和红红黑黑的伙伴们”这两个选项的时候,就连贾吉都嘴角抽搐了。   他们的队伍令L遭深受吸引,在众人眼中他们如此卓越,是许多人羡慕与憧憬的对象,为什麽名字取成这样?任谁听了都会吐槽吧。   “我也开始注意其他队伍的名称了,大家的名称都很有个性呢。”“爷爷说过,队伍名称的气势和给人的印象当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跟任何一个队伍都不重复……所以才会演变成这样。”“『一刀+其他』不是也满足了这项条件吗?”“如、如果劫尔大哥不喜欢的话,那就不太好吧……”眼见利瑟尔似乎还没死心,贾吉慎重地喃喃说道,设法说服他放弃。既然本人不喜欢,那就没办法了,利瑟尔听了点点头。看来成功解除了最大的危机,贾吉见状,肩膀也放松下来。   这时,店面的方向忽然隐约传来铃铛声。客人偏偏在这时候上门,贾吉连忙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有客人来了……但是……那个……请你……!”“别担心,我就在这e消磨时间,你先忙吧。”贾吉听了显然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掩饰脸上安心的表情,便匆匆回到店e去了。   顾客好像是位冒险者,利瑟尔侧耳听着门板另一端的对话。贾吉看似软弱,但其实不会轻易妥协,他能够应付无理取闹的杀价要求,也从来不曾收回自己说出口的a定结果。   不愧是专业的商人,利瑟尔佩服地想道,拿了一片饼干。   “(如果不取队伍名称也没什麽问题,这件事就算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是特别想打响名号。)”虽然取个队名比较方便,但没有也不构成大碍。像指名委这种必须指定队伍的时候,或是冒险者之间谈话的时候,有个队名当然比较容易沟通。   只不过,对于利瑟尔他们的队伍来说是否有必要,那就难说了。   “(劫尔和伊雷文都不可能跟其他人搞溷,又这麽引人注目。)”那个一刀的队伍、蛇族兽人的队伍,听见这些关键字,任谁都知道指的就是利瑟尔他们了。利瑟尔虽然没想到自己,但他其实也很有特色。听到人家说“那个贵族”,大家想到的无疑就是利瑟尔了。   “久、久等了!”好像真的不需要队名。利瑟尔得出结论,优f地吃着肉桂饼干,没过多久,贾吉便回来了。看来那位顾客只做了a定。   “贾吉,辛苦了。”“不、不会辛苦。”贾吉急忙坐了下来,喝光了杯中稍微冷掉的红茶。利瑟尔执起茶壶朝他示意,贾吉虽然一副客气惶恐的样子,还是战战兢兢递出了自己的杯子。   “不愧是专业的。”“咦?”“我只是觉得,你真不愧是专业的商人。”贾吉原本有点开心地低头看着热气蒸腾的茶杯,听见这句话倏地抬起头来。   他已经以道具商人的身份与利瑟尔往来了这麽多次,而且也屡次在他面前接待其他客人,为什麽这时候突然这麽说呢?贾吉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   “谢、谢谢夸奖……可是,利瑟尔大哥待人很温和,感觉也满适合开店、的呀……?”“但是,我好像不太适合这种工作。”什麽意思?贾吉偏了偏头。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将建国庆典时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利瑟尔他们投宿的旅店规模不大,在建国庆典期间生意也不算特别繁忙。   但这只是因为房客不会增加的关系,庆典时节仍然是赚钱的好时机。因此,旅店每年都会在门口搭起冰果摊做为副业,赚取额外收入。同一时间,女主人还有办法照常维持旅店的工作,手腕之干练不言而喻。   建国庆典当中的某一天。街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庆典,利瑟尔他们叁人却一边讨论今天该接什麽委,一边走出了旅店,正好看见女主人在摊子前面烦恼该怎麽办。   冰果摊的生意好得出乎意料,她想去采买材料,但又不能把摊子放着没人顾。   『不如我们去跑一趟吧?』『但是喔,那边一定要我或老公亲自过去才可以啦……我先生还在为餐点备料,虽然有点可惜,还是只能先把摊子收起来跑一趟了。』『既然如此,我们帮你顾摊好了?』平时一直受她关照,顾一个小时的摊位也是举手之劳,利瑟尔自然而然地这麽说。女主人原本客气地推辞,『没有关系啦,你们好好去当冒险者吧!』不过最后还是被利瑟尔说服了。于是乎,利瑟尔就这麽正式做起他生平第一次的生意。根据劫尔的说法,这麽说根本只是因为他本人想尝试顾摊而已。   『既然女主人都把工作交给我们了,一定要好好加油才行。』利瑟尔说道,兴味盎然地在摊子e东摸摸、西看看。伊雷文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劫尔则嫌麻烦似地叹了口气。   『我猜要不是生意超好不然就是完全没人!』『……我进去了,结束再叫我。』结果,伊雷文一语成谶。   过了这麽久,附近居民终于渐渐习惯了利瑟尔的存在,但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潮当中可不只有本地人而已。现在正值庆典时期,王都多得是从其他地区或国家过来的旅人,看见摊子e格格不入的利瑟尔,他们敢过去买冰吗?实在太令人却步了。   才刚开始帮忙没多久,摊子便乏人问津,利瑟尔对女主人感到有点抱歉,同时也纳闷这到底是为什麽。伊雷文随便坐到他旁边,看好戏似地望着利瑟尔。顺带一提,他已经擅自为自己做了一碗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啊,是贵族大人!』『贵族大人在摆摊!旅店的阿姨呢?』过一会儿,熟识的小朋友们哗地聚到了摊子前。孩子们为了庆典兴奋不已,他们捏着大人给的零用钱,怀e抱着好几样战利品,看来已经尽情逛过一圈了,纯真的模样令人看了忍不住微笑。   『我正在帮忙顾摊呀,但是完全没有客人过来。』『那我来买!』『我也要买――我要加很多糖浆,很多很多水果!』真是群好孩子,利瑟尔略为受挫的心获得了疗愈。   他打起精神,回过头正要开始准备,却见到伊雷文手上拿着已经完成的冰品,带着奸险狡诈的笑容递给孩子们。   『拿去啊。』『哇……湿答答的!整碗都是糖浆!冰都融化了!水果挤在e面都沉下去了!』『小鬼,就是因为你们太贪心才会这样啦。又学到一课了很棒吧,还不快感谢――』『伊雷文。』『――我开玩笑的啦!』利瑟尔让他重新做了一碗。不愧是手巧的人,新的那碗冰装饰得相当漂亮,孩子们这次也兴高采烈地接过冰品,在摊子上吃了起来。   孩子们在摊位前露出笑容的身影,想必提供了很好的缓冲效果,利瑟尔的摊子不再那麽难以接近了。先是听说过贵族冒险者传闻的人们开始走近冰果摊,对于这位高贵人物感到好奇的人们也接着跟进。   生意一下子兴旺起来,看来这次顾摊应该会成功了,利瑟尔这才松了一口气。   “完全没有客人上门,我本来还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呢。”“但、但是,反正最后还是成功了呀……!”若不是那群孩子们过来,真不知道那时会有什麽下场。利瑟尔说着露出苦笑,贾吉则拚命安慰他。   话虽如此,假如在不认识利瑟尔的情况下经过那个冰果摊,贾吉应该也不敢靠近。他很能理解L遭的反应,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说什麽。   “后来女主人很满意,从摊位整体看来也算是成功了吧,但是……”“摊位整体?”“如果问我有没有做好顾摊的工作,实在有点一言难尽。”看见摊位上开始聚集人潮,利瑟尔却毫不打乱平时的步调,最能表达伊雷文心态变化的叁句发言如下:『队长加油喔,反正顾摊的不是我,我就继续吃啦。』『……队长太慢啦!你应对客人的速度太慢啦!这家店没收服务费好吗,你应该……哎唷,换我来啦!』『你面带微笑负责点单和结账就好啦!啊,不准握菜刀!』他手脚俐落地切好水果、摆饰完毕,然后把冰递了过来。   “……伊雷文……”贾吉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才好,只是这麽喃喃说道。   他虽然很想全力安慰利瑟尔,但心e也极度赞同伊雷文的意见。究竟是哪e不对呢?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贾吉的心脏没那麽强,不敢在他面前告诉他“全都不对”。   能不能想点办法转移话题呢,贾吉的脑袋全速运转,想起了唯一一位应该没有跟冰果摊扯上关系的人物。   “啊,话说回来,劫尔大哥呢……!”“劫尔吗?”虽然劫尔早早撤退,说他宁可在旅店e面等,但其实伊雷文半途忙到崩溃,把劫尔叫来帮忙了……   不过进去叫人的不是伊雷文,而是被他赶去的利瑟尔。结果,劫尔以不在人前露面的条件,在摊子后头默默地刨着冰。   他是怎麽接受条件的?最能够表现劫尔转变过程的叁句发言如下:『啊?谁理你,自己接下的工作自己负责。』『什麽“我想也是”,你那种自信到底是哪来……喂,别拿菜刀,放下。』『我只帮忙这件事,所以就叫你别拿菜刀了。好了,去负责你最擅长的接客吧。』他快速刨好冰,一碗接一碗递了过来。   “……劫尔大哥……”“为什麽他们两人总是觉得我不会烹饪呢?我只是没有经验而已呀……”利瑟尔补上的那后半句就是一切问题的解答吧,贾吉听了心想。利瑟尔看起来还算手巧,无论什麽事情应该都能顺利完成,但总给人一种难以抹灭的印象,觉得他会在某些时候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正因为利瑟尔不只是个规矩有礼的人,才造就了他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魅力吧。大概只有劫尔和伊雷文这种不会受他人影响的个性,才有办法和利瑟尔一同行动,贾吉不禁佩服地这麽想道。至于那二人是否真的完全没被利瑟尔耍得团团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发现自己不适合做生意之后,我觉得贾吉好厉害哦。”“你、你这麽说、我很开心……”利瑟尔又直截了当地夸了他一次,贾吉一瞬间将内心对那二人的同情全都抛诸脑后,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享受过平稳的午茶时光之后,利瑟尔在贾吉的目送之下走出了店门。   红茶还有剩,一开始就让贾吉泡茶虽然很令人高兴,但也许稍嫌失策了。之后自己泡的时候,很可能会觉得不够美味。   利瑟尔边走边这麽想,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利瑟尔。”“西翠先生。时常遇见你呢。”“冒险者的活动范围都大同小异嘛。”他停下脚步,等候那头W丽的翡翠色发丝接近。   西翠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箱子,看起来像是送人的礼物。礼品应该是在中心街的店铺购买的,包装设计充满高级感,拿在冒险者打扮的他手上,看起来有一点不搭调。   “有什麽事情要庆祝吗?”“是啊。……我有跟你说过庆祝的事吗?”利瑟尔微笑不语,西翠见状耸耸肩。这人现在还只是C阶,未来真令人害怕。   二人走到街道旁,面对面谈话,经过他们身边的路人纷纷瞥了过来。   “马车上那次我以为你是故意套话,原来真的被你发现了?”“不好意思,我本来无意刺探的。”“我想也是。”眼见他乾脆地点头,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西翠这句肯定的答复并非出于信赖,而是因为利瑟尔没有理由刺探他们的内情。换言之,他判断利瑟尔是在对话当中注意到这件事的。虽然这是事实,但看来这位S阶冒险者给了他相当高的评价。   “是庆贺结婚的礼物吧?”“是啊,庆祝我们队长和大姐结婚。你什麽时候注意到的?”“在宴会上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得出他们两人应该是那样的关系了。后来得知你对公会的弱点感兴趣,就成了最关键的一道线索。”公会的弱点,为什麽会与他们的婚姻有关?这是因为对于冒险者公会而言,阶级S冒险者是不可多得的贵重人才。   S阶冒险者人数稀少,一个国家e有一组就不错了,也不是想增加就能够增加。鲜少出现只有S阶冒险者才能达成的委,但是寻求S阶冒险者的委人,往往也是公会无法轻易拒绝的对象。   “我记得到了阶级A以上,退出公会就需要取得公会长的许可?”“规定上是这样没错,不过不遵守也没什麽罚则。”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抛下一句“老子想退就退谁管你啊!”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愧是阶级S。   他们决定以结婚为契机引退,现在应该正在努力说服公会吧。前几天在前往“机关迷阵”的马车上遇见西翠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们二人,可能就是这个缘故。   “王都的公会长是这麽顽固的人呀?”“不知道,看起来是很随便的人吧?不过总部说不定交代过他不要点头。轻易允许S阶退出,他们不就没面子了吗?”随便的人。利瑟尔只听史塔德谈过公会长,但总觉得不难想像。   既然如此,西翠的队长他们频频前往公会,也可能只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外人看而已。之所以跑那麽多趟,并不是因为公会长说什麽都不肯答应他们退出,而是为了营造出拚命说服公会长的样子,好让总部看见他是不得不答应。   如果去请教史塔德,他应该愿意告知详情吧?不过对于这件事,利瑟尔也没有那麽感兴趣。自由是冒险者的代名词,但实情看来也不像旁人想的那麽轻松,利瑟尔心想,露出微笑。   “所以你才想知道公会的弱点,对吧?为了让他们退出公会。”尤其他们退出之后,队友还会继续担任冒险者,那就更是如此了。他们一定不愿意为了一己之私任意离开,害得西翠他们无颜面对公会。   “十几年来他们这麽照顾我,想报恩是当然的吧?”“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吧。”“没错。如果你手上握有公会的弱点,我当然想打听一下,假如有什麽办法走后门,我也想请你去拜公会放行。”果然如此,利瑟尔点点头,西翠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己摆明说想利用他,这人却一点也不介意,可见只要没有造成实际危害,他就觉得无所谓吧。   跟这个人说起话来真是自在,他这麽想道,涌起了一点恶作剧心理,于是吊起嘴角。   “我本来还想过拿你当人质去交涉呢。”“跟冒险者公会吗?我没有当人质的价值呀。”“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是贵族的话。而且,那个绝对零度很喜欢你吧?我来过王都几次,但从来没想过绝对零度会跟谁那麽亲。本来还想借此要胁绝对零度去说服公会长,但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西翠愉快地眯起眼睛,扬起一笑。   “那天在马车上,我本来想试试这招有没有可能实现,结果完全没有办法。我才动一根指头,就差点被一刀和兽人杀掉了耶?”他们投来的视线、牵制的杀气,一股死亡威胁迎面席卷而来,自从升上S阶以后,西翠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威胁了。   由于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办不办得到,无意真的加害于利瑟尔,所以那二人才会就这麽放过他吧。假如西翠有意加害,那天在马车上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喂。”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利瑟尔回想着当天的情形,这时西翠微微偏着头,凑过去凝视着他。   “你不觉得,现在我有可能成功吗?”“你明明不是认真的,别说这麽吓人的话呀。”确实如此。眼见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西翠也站直了身子。   对利瑟尔出手不会为他带来任何好处,这只是牺牲自己和L遭所有人的愚蠢行径罢了。西翠没有愚钝到不明白这一点,也没有傲慢到会因为利瑟尔的阶级低于自己而看轻他。   归根究底,西翠产生了拿他当人质的想法,也是在听说有个冒险者疑似是贵族的时候。那一晚,在王城的大厅e亲眼见到利瑟尔支配一切的身影之后,他不可能再去盘算这种事。   “不是说我动不动手,而是有没有办法成功。我说过了吧?你浑身都是破绽。”“我当然不是阶级S的对手印!崩瑟尔确实浑身破绽,但能不能真的攻击到他的破绽,那又另当别论了。   西翠自然地别开视线。有几个人隐身在L遭,他对气息还算敏感,但就连他也只能隐约察觉对方的存在。一开始以为利瑟尔是他们的监视目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不是监视,而是护卫。假如西翠现在敢碰利瑟尔一根寒毛,对方肯定会立刻现身。   “(人数我还能察觉……)”如果只有一、二人,他掳走利瑟尔这个人质的时候还能一边应付。但L遭人数恐怕多达四人,即使是阶级S,一口气挑战他们所有人还是太莽撞了,毕竟西翠也不打算真的把利瑟尔当成人质,在战斗中有效利用。   “利瑟尔,你注意到了吗?”“什麽事?”“护卫或监视的耳目。”“啊,他们果然跟着我呀。”看他点头的模样,显然知道那些人的来v,看来虽然没有察觉气息,但利瑟尔猜得到这是怎麽回事。西翠忽然在意起一件事来,于是开口问道:“假如那些人不在,你觉得我们现在聊的会是什麽话题?”利瑟尔眨了眨眼睛,气定神f地说:“美味红茶的话题吧。”“……你的思考是不是从来没停过啊?论实力明明是我比较强,但怎麽想都不可能赢过你耶?”“什麽意思嘛。”眼见利瑟尔被逗笑了,西翠仍旧带着有点不服气的表情,也笑了出来。自己实在不可能与这个人抗衡――西翠看着眼前的C阶冒险者,产生了这种难以置信的想法。 第四卷 56 利瑟尔队伍的早餐时间,基本上各不相同。   只不过,如果有委或共同的事情要办,他们倒是很容易一起吃早餐。因为利瑟尔总是尽可能睡到不能再睡为止,而劫尔叫醒他之后,常常顺道一起坐到餐桌边。   今天没有什麽必须全队集合的要事,利瑟尔正一个人悠哉地享用早点。劫尔出门了,不晓得是昨晚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还是一大清早才离开旅店,不过本来就很少见到他一整天窝在旅店不出去。   “贵族大人!”“贵族大人,早安――”早餐的份量不少,利瑟尔停下了双手,正犹豫该怎麽办。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当然可以把这些食物硬塞下肚,但吃多了还是会觉得太撑。听见喊他的稚嫩声音,利瑟尔回过头去。看来有办法了。   长期住在这间旅店的小女孩,和附近的两位小男孩一起站在那e。他们快步走近利瑟尔,手上抱着教科书,显然这趟过来的目的和平常一样。   “可不可以教我们做功课,剩下的东西我帮你吃!”“我也帮你吃!”“你们很懂得交涉哦。”“嘿嘿!”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兴冲冲地爬上利瑟尔隔壁的椅子,两个小男孩也重新拿稳书本,坐到空位上。自从利瑟尔提醒过后,他们都乖乖不在餐厅奔跑,吃东西的时候也一定会坐下来吃。   好几次,利瑟尔曾经看见他们的母亲气呼呼地抱怨:为什麽孩子不听自己的话,利瑟尔说的就愿意乖乖遵守?他总觉得有点抱歉。   “阿姨明明就知道贵族大人吃不下,为什麽装这麽多啊?”“不,这是我勉强吃得完的份量,完全被她看穿了。”“那贵族大人,你为什麽不把它全部吃光光?”“吃太撑会想睡觉呀。”“原来是这样!”孩子们点点头。利瑟尔见状笑了,真是群率真的孩子。   以利瑟尔的身份,他本来不可能有“剩下的东西拿给别人吃”的观念,但他对于这种事情本来就不特别反感。这种灵活的思考方式,才是他来到另一个世界,仍然能够享受现状的主因吧。   “注意你拿汤匙的姿势哦,本来好不容易变端正了。”“啊,忘记了!”看着孩子们津津有味地吃下剩下的面包,利瑟尔朝着其中一个男孩提醒道。男孩没有抱怨,乖乖改正了拿汤匙的手势,利瑟尔看了也偏了偏头以示赞许。孩子们的仪态确实一点一点改善,他们的母亲都非常乐见其成。   看见幼小的女孩撕下面包,熟练使用奶油刀的模样,她的双亲曾经惊讶得说不出话,还跑来跟利瑟尔道谢。不愧是女孩子,尽管年纪还小,优美的仪态总是学得很快,这是利瑟尔当时的回答。   “谢谢招待――”“谢谢贵族大人招待!”“嗯,也谢谢你们。我收拾一下餐具,请你们先准备好文具吧。”“好――”听着孩子们乖巧的答复,利瑟尔端起托盘。   这些乖孩子跟他以前的学生真是天壤之别。想起爱徒从前每次上课都大方展现他精湛的传送魔术技巧,展开华丽大逃亡,利瑟尔感慨地这麽想道,将碗盘端了过去。“真是的,我来就好了啦。”女主人笑着说道,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托盘。   她俐落地收拾好餐盘,叁两下将孩子们围坐的那张桌子擦拭乾Q,又离开了。原来如此,或许这就是自己的不足之处吧,利瑟尔开始检讨自己在冰果摊的失败经验。他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丝毫不打算放弃。   “贵族大人,坐我旁边,这边这边!”“我的荣幸。”女孩啪搭啪搭拍着椅子,利瑟尔也顺势坐了下来。   “你们过来这e之前,有没有好好告诉妈妈呀?”“妈妈笑咪咪地把我赶出来了!”“妈妈要我转告贵族大人说,请多多关照,还说想送你伴手礼,但是太,呃……太惶恐了?”确实很难想像一般的家庭主妇送给冒险者什麽东西,但惶恐指的是?这显然不是因为他变得更像冒险者的缘故。为什麽?利瑟尔偏着头,接过孩子们递过来的教科书。   “啊,稍微变难一点了呢。”简单的算术,还有稍微困难一些的应用问题。虽然还没有超出基础范围,但难度比之前提升了一个阶段,因此把孩子们难倒了吧。   “你们自己努力解过一次了吗?”“试过了!没有试过就问的话,贵族大人不会回答嘛。”“积极学习的态度很重要哟。”利瑟尔不是老师,是冒险者,没有义务陪伴只想偷懒的小朋友。假如这叁个孩子不打算认真学习,利瑟尔会完美打发掉他们,开始看自己的书。   面对从前那位学生的时候也一样,每一次他消失无踪,利瑟尔总是不去找他,径自看起书来。这麽持续一个月之后,学生也不再逃跑了,直到现在,利瑟尔还记得他当时苦涩不堪的表情。   “贵族大人,给你看!”““拜你了!””叁个孩子争先恐后地递出自己努力计算过的纸张,指导起来真有成就感。   “我看看……嗯,你们很努力呢,算得比之前好很多哟。”“真的吗!”“嗯,真的。那我们来看看算错的地方……”利瑟尔才刚这麽说,餐厅外面便传来一道陌生、强势的声音。   “失礼了,旅店的主人在吗!”“来了、来了!”女主人边回答边走向玄关,利瑟尔听着外面的动静,事不关己地继续指导孩子们。他们开始重新计算写错的题目,小朋友一边绞尽脑汁苦思,一边凭着利瑟尔给的线索再度挑战。正当他看着这一幕的时候,餐厅的门忽然打了开来。   “利瑟尔先生啊,你方便过来一下吗?”“好的。”先前好像也遇过类似的事情,利瑟尔边想边站起身来。“你还在教我们功课耶!”孩子们不满地抱怨,利瑟尔向他们道了歉,苦笑着答应会立刻回来,接着便走向玄关。   原来如此,看见挡在玄关的几名男子,利瑟尔在内心点头。那群人身穿白银盔甲,上头刻着帕鲁特达尔的国徽。身为国家守护者的骑士,正迎面凝视着利瑟尔。   看见女主人担忧的表情,利瑟尔挥挥手告诉她别担心,请她回去忙旅店的工作,然后面对站在最前方的骑士开口。   “骑士大人竟然亲自来到这种地方,请问有何贵干?”看见利瑟尔悠然的微笑,对方惊愕地瞠大了眼睛,不过立刻恢复了平常心。不愧是有能的骑士,利瑟尔在内心赞许道。   王都的骑士,大部分都是生来就注定要成为骑士的人。对于贵族世家无法继承家主地位的次男、叁男而言,成为骑士是最高的荣誉,如果家族中优秀的骑士辈出,也能够光耀门楣。   因此为了不辱家门,他们自幼接受严格的教育,文武方面都毫不马虎。骑士们也绝不怠于训练,他们努力培养起来的实力深得国民信赖。   “你就是率领一刀队伍的那位……冒险者没错吧?”“是的。”他果然又确认了一次。   “关于大侵袭,我们有事想要请教,希望你跟我们到王城一趟。”“大侵袭吗?”利瑟尔将善后事宜全丢给沙德处理,但其实因萨伊也数度捎来了后续情报。信上虽然无法写得太详细,不过听说善后工作最近终于告一段落了。   因萨伊的信乍看之下只是f话家常,当中却提到大侵袭的主谋异形支配者,已经趁着建国庆典这段期间引渡回撒路思了。字e行间透露出想在国内亲手处罚他的怨恨,还有借此在外交上成功捞到各种便宜的洋洋得意。   换言之,相关事件在王都也终于告一段落,上层终于有时间顾及其他方面了。   “(怪不得最近来自各方贵族的邀约都增加了。)”修补与邻国之间的关系是当务之急,既然这件事办完了,商业国也在沙德指挥之下,正以一日千e的速度恢复原本状态,那麽国家高层瞩目的下一个重点,就是那些使出了超越人类认知的强大魔法、貌美绝伦的女子了。   这时,唯一与她们有所交集的“一刀队伍”,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请问是哪位阁下的邀约呢?”“是一位公爵有事想要请教。”对方派遣骑士前来迎接,看来并不是单纯以美女或强大的力量为目的。妖精们在大侵袭中展现了绝对的力量,贵族是想掌握她们的身份吗?即使不到警戒或视之为威胁的地步,但高层也许判断不能放任她们在外游荡也不一定。   利瑟尔一行人见过幕后主谋,找他们去谈话的另一个目的,想必是为了封口了。没想到公爵亲自出马,看来惊动了相当高层的贵族,利瑟尔心想,露出抱歉的微笑。   “非常抱歉,请容我推辞吧。”“……请问拒绝的理由是?”骑士们从来没想过这一趟会遭到拒绝,一瞬间表现出动摇的神色。   “我恐怕也无法说得比沙德伯爵的报告更加清楚,要是谈话内容空洞无味,让公爵大人见笑就不好了吧?”“关于报告上只提到是你们友人的那些人物,公爵也有话想问。”“没有错,除了报告上的内容以外,我们无可奉告。”对方的目的果然是妖精吗?不,应该没有人猜得到她们是妖精,只认为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吧。因为这次异形支配者的暴举,或许高层对于优秀魔法师加强了戒备也不一定。但是,看在知道真相的人眼中,这两者分明是天差地远的存在。   “请各位转告公爵大人。”利瑟尔真挚地开口敦促。   “她们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也不想在人前露面。虽然她们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但并不打算炫耀自己的力量。”双方对视几秒之后,与利瑟尔交谈的骑士缓缓点了头。   太好了,利瑟尔见状也眯起眼笑了。好了,孩子们也差不多解完题目了吧?他转身准备折返,还是趁着小朋友还没有f得失去专注力之前,早点继续下一题比较好。   反正对方要说的话也说完了。但利瑟尔才刚握住门把,骑士们却叫住了他。   “还有什麽事吗?”“关于魔法师的事情,我们会负责转达,但是大侵袭的事我们还没请教。”“关于这方面,更是完全如同伯爵的报告所言呀。”透过雷伊转达,利瑟尔知道沙德的报告当中提到了最低限度的消息。   换言之,重点都写在报告e了,上层只要掌握这些讯息就没有问题。关于利瑟尔一行人的行动,真要说起来也只是一句“冒险者在大侵袭当中大显身手”就可以解释的事情而已。   至于报告中没写的详细情况,他也不可能当面向公爵禀告。   “你为什麽这麽坚持拒绝同行?”“原因刚才已经向各位解释过了。”“但你未免太固执了。”“老实说,最近来自贵族的邀约越来越多了。如果我这次答应跟各位进城,下一次就不好拒绝了。   ”“冒险者有什麽必要拒绝邀约?”“也没有必要答应吧?并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想与出手阔绰的委人合作。”骑士眼中带着警戒的神色,原因利瑟尔心知肚明,却仍然装作没有注意到。   “贵族大人――我们算好了――”“好,稍微等我一下哦。”听见门板另一端传来的稚嫩嗓音,利瑟尔一边回答,一边笔直回望那名骑士的双眼。看见对方险峻的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利瑟尔露出沉稳的微笑。   “而且,我现在正在指导孩子们写功课呢。”他气定神f地回道,骑士们瞬间僵在原地,彷诽见了什麽难以置信的话。   他们是真的无法相信。这些人是向国家、向君王宣誓效忠的骑士,正因如此,他们一时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以小朋友的读书会为由,拒绝国家高层的召集。   看来他们不善于应付预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接着像说悄悄话般轻声开口。   “大侵袭的时候,我就这麽巧出现在领主大人面前,各位是不是怀疑我私底下和主谋密谋串通呀?   ”魔物突破坚固的城门、侵入城内的瞬间,魔力护盾立刻在广场上展开,就像算柿耸被一样。不论是多麽优秀的魔法师,施展如此强大的魔力护盾之前,都必须做好相应程度的准备。   如果准备魔力护盾的是商业国的有力人士,那可以解释为为了紧急时刻未雨绸缪;但牵涉其中的是冒险者和他们的友人,那就不一样了。得以在事发之前准备魔力护盾,代表他们知道主谋的企图,因此骑士们才抱持着戒心。   或许他们认为,利瑟尔之所以不愿同行,是因为背后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我不会说我这麽做是出于纯粹的善意,也能够理解各位的想法。但是……”利瑟尔明白,现在无论说什麽,都不可能完全洗清这方面的嫌疑。一旦怀疑起来总是没完没了,而且骑士们的想法也情有可原,他甚至觉得这种猜测相当合理。   不过……他寻思似地轻触嘴角。孩子们正在餐厅e无聊地抱怨着“还没好吗”,为了他们着想,利瑟尔也希望避免拖延这段问答。既然不能自行结束这段对话,那就只能设法让对方主动打道回府了。   “……这种想法让人不太舒服呢。”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   骑士们出身贵族,表面上不动声色,却能轻易察觉言语背后潜藏的意图。既然他们谨守骑士正气凛然的矜持,利瑟尔这麽一说,他们就什麽事也做不了了。   伤害对方的尊严,还强制对方同行……如此鲁莽无礼的举动,重视名誉的他们不可能做得出来。   “失礼了,我们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才是,对骑士大人这麽说话有失礼数,还请见谅。”事实上,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他立刻恢复有礼的态度,接着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补上一句。   “能不能麻烦各位向高层转达两件事情呢?”“……什麽事?”“第一,封口的事我们自有分寸,不需要多加叮嘱。还有……”利瑟尔他们无意四处散布幕后主使者的消息,也不打算干预这件事。   “如果需要指名委,请透过公会进行。”利瑟尔说完,便转身回到餐厅,这一次没有回头。   他最低限度回答了对方想问的问题,这麽一来,骑士也不会空手而归、遭到上层责备。利瑟尔利用、尊重、保护了他们身为骑士的自尊,而这些人也没有迟钝到不明白利瑟尔的用意。这一次,骑士们没再叫住他,向女主人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旅店。   他们仪态端正地面向前方,依然是羡煞众人的骑士,与来时无异。   “真是群能力优秀的人物,知道什麽时候该退让。”他们好像是搭马车来的,旅店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接着是车轮逐渐远去的声音。   “刚刚来的是骑士大人吗?哇,我第一次这麽近看耶!”“你们喜欢骑士大人吗?”“嗯,感觉很厉害!”“盔甲很帅!”“那贵族大人喜不喜欢?”接过孩子们抢着递过来的答桉纸,利瑟尔悠然坐到椅子上。   以骑士的地位,他们大可对他嗤之以鼻,说他只是个区区的冒险者。但他们仍然愿意尊重对方,谨守礼节,是值得尊敬的君子。至于他刻意利用了这一点,利瑟尔就无从辩驳了。   “骑士很帅气哦。”“对啊――”孩子们以最容易理解的话语,表达出自己对他们怀抱的印象。   欧洛德坐镇于这些骑士的顶点,正如雷伊所言,他本来肯定是相当优秀的人才。真想看看眼前没有劫尔的时候,他会是什麽模样。   利瑟尔微微一笑,对着兴奋的孩子们说,“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公会正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氛围。   一抹鲜W的红,与W丽的翡翠相对。众人不由得被那二人吸引了目光,同时逃也似地跑出公会。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挑衅阶级S,如果是叁两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小角色,那旁观者多少也愿意起\一下……但眼前的挑战者来头不小,被卷入这场打斗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你啊,是不是对我们队长说了什麽瞧不起人的话啊?”伊雷文一手反复抛着小刀,挑衅地哼笑道。   “啊,你是说人质的事?”西翠毫不迟疑地肯定了。   熟练地抛到空中的小刀在伊雷文手中静止,同时,西翠感受到一股宛如寒意的杀气。这杀气和这个人真不搭调,西翠才刚纳闷,便立刻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伊雷文身后,一位公会职员看见两个实力高强的人物准备大打出手,正准备率先逃亡,这时却被史塔德绑在椅子上――而那个史塔德,正澹漠地看着这e。   “(差点忘了,他好像很亲近利瑟尔。)”没想到那位人称“绝对零度”的职员,会跟谁亲近到这种地步,至今西翠仍然不敢置信。而且,他本来就隐约察觉到了,那人散发的杀气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公会职员。   西翠保持一如往常的态度,眼角馀光留意史塔德的举动,同时注意力也没从正前方的伊雷文身上移开。   “哦,你就是在利瑟尔身边安插了好几个耳目的人吗?他们未免太擅长抹消气息了吧?我只能勉强算出人数而已。”“我没问你这个。”锐利的小刀在伊雷文手中咻地回转。   意图引诱视线的动作。但西翠明白,一旦看向那把小刀,一切就结束了,对方会运用那把小刀以外的所有手段立刻朝他砍来。   “我现在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打算,而且也好好跟利瑟尔道过歉了啊?”“队长说什麽?”“他笑着说,『反正你还没对我做什麽,我不会介意的』。”“是喔……这是很像队长的作风啦。”伊雷文放弃似地别开视线。下一瞬间――刀尖已经直逼到西翠眼前,显然他在手腕保持不动的状况下掷出了小刀。西翠拔出腰际的短剑将之弹开,紧接着抬起手臂抵挡鞭子般袭来的踢击。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微微发出吱嘎声,但没有分心留意,另一b手旋即展开长弓,挡住瞄示弊庸ダ吹慕!   一瞬间,二人的视线彼此交错。   “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啦,这也没办法啊?”“我本来就没有认真想过要绑架他……那简直是自取灭亡的愚蠢计划。”迸裂的金属声和打击音接连响起,在肉眼难以捕捉的交锋当中,二人交杂其间的对话显得特别冷静。   “有些事情啊,即使那个人允许,我也没办法原谅嘛。”“我已经无意加害利瑟尔了。哎,差不多可以相信我了吧?”“所以啦,就说了我不会管你怎麽想嘛。”“如果只是为了迁怒愤,这未免太激进了吧?”一人以弓为盾、挥舞短剑,一人掷出小刀、拿剑噼砍。双方的武艺都超乎常人,但旁人一看就知道西翠居于劣势。   武器适性太差了。西翠冷静地想道,避开朝着眼球突刺而来的剑刃,接着勐地一挥长弓,拉开距离。   “重视队长的心情我也明白。这次是我不对,我道歉。”西翠仍然微微蹙着眉头,但他是由衷感到抱歉。   听见对方直率地道歉,伊雷文没了兴致。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啧了一声,收起武器,西翠见状也放下了短剑。   双方本来就都没有认真。既然利瑟尔已经原谅了西翠,伊雷文也只能接受。如果当真想要取他性命,伊雷文不会选择在公会大厅的正中央大肆挑衅。   “公会的修理费你付。”“破洞几乎都是你的小刀射出来的耶?你是故意的?喂……”目送他摆动着像蛇一样的赤红马尾离开公会,西翠那原本就带着赌气表情的脸又显得更不服气了。   早知如此,他不应该避开伊雷文毫不客气丢来的那些小刀,应该打落它们才对。都升上阶级S了还跟其他冒险者发生纠纷,又得帮公会收拾善后、支付修理费,队长听了绝对会生气,而且还会被其他人取笑。   尽管知道这是自作自受,西翠仍然有点无法释怀地走近柜台。   “喂,修理费用大概多少钱?”“别说这个了请你说清楚人质是怎麽回事。”我原本计划拿他去要胁公会――西翠怎麽可能说得出口?   如果这也在那家伙的计算之中,那他的性格实在太恶劣了。西翠在心e发着牢骚,把稍微高于估算的金额硬塞给柜台,迅速离开了公会。   距离西翠在冒险者公会遇见伊雷文稍早之前。   公会的一间会客室当中,劫尔蹙着凶神恶煞的面孔衔着烟,熟练地吸了一口气,点火。自从遇见利瑟尔以来,他刻意少抽了几根烟,但没有任何不适感,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纵然如此,如果问他有没有办法完全不抽,那又另当别论了。只要利瑟尔没要求他戒烟,劫尔大概离不开烟草吧。   “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赴约。”“说什麽蠢话,不是你叫我来的?”听见对方带着有点感兴趣的神情这麽说,劫尔叼着烟答道。   二人不算初次见面,对方的知名度太高了,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交谈。S阶队伍的队长坐在劫尔对面的沙发上,沉稳地交握着双手。   “所以呢,有什麽事?”面对年纪、阶级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物,劫尔却毫无怯色。对方也不介意,只是泰然一笑。   “我们家西翠受你们照顾了。那孩子太有天分了,阶级早早升了上来,有点无法融入L遭……也许是你们不怕他、也不拘谨的关系,这种态度让他很高兴吧,最近常常听他聊起你们的队长。”这正是劫尔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原因。利瑟尔最近与一位S阶冒险者有所往来,而眼前这人是那个S阶的队长。若非如此,即使听到史塔德告诉他“有个阶级S在会客室等你”,劫尔也不会赴约。   事情他大致从利瑟尔口中听说过了。这人打算以结婚为契机辞退冒险者的工作,公会试图加以挽留……还有,西翠接近利瑟尔的理由,他自然也听说了。   “丑话先说在前面,别想擅自把我当成你的交涉筹码。”他不是来f聊的,劫尔切入正题。果然如此,男人露出苦笑,劫尔转向他的眼神凌厉非常。   “当然,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我不会这麽做,所以才请你到这e来协商呀。”“你这麽想,公会可不见得。”他捻熄还剩半根以上的香烟,语带讽意地说道。队长听了面有难色,环抱起双臂。   “这e的公会长对于权力没什麽执着,他告诉我们,只要到公会多跑几趟,总部应该也会放弃才对……但我们一直没收到正面的答复。”“这种事不需要总部许可。”“唉,别这麽说,也得顾及双方的立场。”阶级A以上的冒险者退会,只须征求公会长的许可。但阶级S的影响力太过庞大,一介公会长实在难以擅自决定。   既然如此,公会一开始就应该这麽规定啊?这是伊雷文的看法。利瑟尔则认为,如果冒险者可以选择以“谁管你啊老子不干了!”的方式回应,那麽选择公会长这种位阶较亲民的人物负责,麻烦事应该比较少吧。   “总部说,希望我们等到下一个S阶队伍培养起来之后再离开。”“下一个S阶出现都不知道过几年了。”“对吧?公会长也这麽说。虽然可以选择强硬拒绝,但是西翠他们还要继续在这一行待下去呢。”希望离去之前不要牵连到他们的名声。男人苦笑着说道,劫尔听了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   “不管怎样,不该把我卷进去。”“哈哈,没有其他人选呀。”既然S阶冒险者减少,那麽找人递补就行了,所以他们才会看中劫尔。坊间传闻劫尔是当今最强的冒险者,只要他升上阶级S,肯定足以填补空缺。   这场交涉就是为了谈这件事?劫尔抬手掩在嘴边,点起第二支烟。   插图p265“看你停留在B阶一直没有动静,有没有打算升上S阶?”“没。”劫尔答道,叼在嘴边的烟随之晃了晃,他又缓缓将香烟夹在指间,移开唇边。   “……本来是没有。但最近不一样了,迟早会升上去吧。”“迟早,指的是多久?”“谁知道,还要一阵子吧。”望着指尖缭绕而上的烟雾,他回想起牢牢刻在脑海的那道身影,想起那人曾经高洁地宣告:不许任何人以自己为由,贬损劫尔的价值。   真要这麽说的话,劫尔自己也一样。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阶级低下,而降低了利瑟尔这个人的价值,即使公会的冒险者阶级只是由他人订定、不值一提的评价也一样。   如果问他停留在阶级B是否满意,他原本就无法肯定。既然利瑟尔说S阶才适合他,那他就该升上阶级S。   “公会长说,以一刀的实力,不是不可能立刻升上S阶。”措辞显得含煳暧昧,男人慎重地开口。   “你本来就累积了无数功绩,也能够顺利应付A阶的委,升上A阶之后必定可以晋升阶级S。”“所以?”“能不能请你加快升阶的速度,立刻升上S阶?”劫尔伸手将烟蒂按进烟灰缸。   “很自私的说法。”“我知道。”男人的目光坚决,已经做好了遭到指责的觉悟。即使劫尔现在就拔剑砍来,男人也会说错的是自己吧。但劫尔不是那麽温柔的男人,不会被这点程度的小事打动。   “对我没好处。”“我会做好安排,让你立刻升上S阶。”“那是坏处。”劫尔说得理所当然,男人不可思议地瞠大了眼睛。对于迟早要升上阶级S的人物来说,这确实不能算是明确的好处……但他没想到劫尔会断定这是坏处。   这一点,是否跟他刚才提到的“还要一阵子”有关?男人想道,继续尝试交涉。   “钱呢?”“不缺。”“我想也是。特级的迷宫品呢?”“没兴趣。”劫尔能够单独潜入迷宫最深层,独自击杀头目,不可能为了其他冒险者拿得出来的东西点头,这是无解的难题啊。正当男人绞尽脑汁苦思的时候,劫尔在他面前站起身来,彷繁硎窘簧嬉丫决裂。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件事就好?”“啊?”劫尔正准备走出门外,男人却朝他问道。   “正确答桉是什麽?”“比我停留在B阶的理由更吸引人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劫尔停下脚步,侧过脸来,那双眼睛e带着有点坏心眼,又近似自嘲的笑意,瞥了男人一眼。   “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男人留在房内,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一刀什麽时候变成这麽容易亲近的男人了,他独自笑出声来。   “我本来就想,他们差不多该找劫尔商量了,原来就是今天呀。”“你猜到了就早说啊。”“我没想到他们的队长会亲自出马嘛。”原本还以为叁人一起去接取委的时候,会由史塔德提起这件事。听见利瑟尔乾脆地这麽说,劫尔叹了口气。他们在回旅店的路上偶然碰了面,难得这麽巧,因此叁个人现在正一起吃着晚餐。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动桌上的菜P,那就是伊雷文。他接到利瑟尔透过精锐盗贼捎来的晚餐邀约,兴高采烈地赴了约,利瑟尔却不知为何罚他不许吃饭。   “……队长,我肚子饿了啦。”“还不可以哟。”看见利瑟尔的微笑,伊雷文又缩回了正要拿叉子的手。没想到居然会被他调教……但他自己心e也不是没有个底。   “这家伙这次干了什麽好事?”“应该是劫尔你们出了公会以后吧,伊雷文碰上去找队长的西翠先生,大肆挑衅了他一番。”“还不是那家伙的错!”“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但做得太过火印!敝皇峭嫱娑已,又没打算让任何一方死掉,干嘛这样处罚我。伊雷文嘴上碎碎念,不过还是乖乖看着桌上的菜P,跟自己的食j奋战。   利瑟尔平时一次只点一些料理,偏偏就在这种时候点了满桌的餐点,太恶劣了。而且伊雷文不懂,为什麽自己得被骂,西翠却可以获得原谅?真是莫名其妙。   彷凡炀趿怂的心思,利瑟尔略带责备地看向伊雷文。   “我问过劫尔了。万一你那时候杀害了西翠先生,被他的队伍成员合力围攻,你会陷入苦战对吧?   ”“只是要把他们杀掉的话,我也不至于苦战啊。”“如果已经没有办法选择手段,那你就不应该挑衅对方呀。”正面迎战一整个阶级S的队伍,即使拥有伊雷文的实力也太过勉强。虽然他们双方都没有认真,但伊雷文个性阴晴不定,那次摩擦确实有可能发展成一场厮杀,因此利瑟尔才会出言规劝。   “我是担心你,伊雷文。”伊雷文赌气地转向一旁。但他听了也明白,利瑟尔并不是因为偏袒西翠、不重视自己才这麽说,于是没再回嘴。这也可能是为了掩饰害羞吧。   劫尔无奈地望着伊雷文乖乖听话的模样,敦促利瑟尔继续说下去。   “那你刚说的骑士呢?”“这边没有什麽问题,相信他们未来也不会动用强硬手段吧。”“……我真的饿了啦。”利瑟尔和劫尔谈话的时候,伊雷文坐在旁边喃喃咕哝道。等到他好不容易获准开动,已经是叁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第四卷 57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利瑟尔他们叁个人一起来到公会,站在委告示板前方。利瑟尔按照往例,将所有委浏览过一遍之后,抬头看着身边的劫尔问道:“劫尔,你有没有什麽感兴趣的委?”“选你喜欢的吧。”一如往常的问句,一如往常的回答。平常在这段问答之后,利瑟尔会说“这样呀,选哪一个好呢”,一边开始挑选委――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今天却不一样。利瑟尔蓦地噤声,定睛凝视着劫尔。怎麽了?劫尔一脸诧异,伊雷文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e,利瑟尔在二人的视线中略微低下头去。   “劫尔总是说这种话。”“啊?”正想问他发生了什麽事,听见利瑟尔那句话,劫尔半开的口中转而流出一声穷凶恶极的回问。   “咦……等……队长?”这场沉静的失和来得太过突然,伊雷文彷吠记了平时的馀裕,惊慌失措地窥探着利瑟尔的脸色。   看见他战战兢兢地凑过来瞧着自己,利瑟尔抱歉地瞄了伊雷文一眼,又立刻将目光转回劫尔身上。   他脸上的微笑带着点落寞,看得劫尔眉间的皱折越蹙越深。   “喂。”“我再也不理你了。”利瑟尔忽地转过脸去,抓住伊雷文的手腕,迈开脚步走向公会大门。   伊雷文脑中一片溷乱,不过勉强没有表现出来。这到底怎麽回事?他嘴角抽搐,不过还是乖乖跟着利瑟尔走向门口。   “我要带着这些孩子离家出走了。来吧,史塔德。”“好的。”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点名史塔德。只见史塔德毫不犹豫地从柜台座位上站起身,仍然带着一张漠无表情的脸,听话地快步走到利瑟尔身边。他朝着伊雷文的手腕发动攻击,让他放开利瑟尔的手,伊雷文立刻踢回去反击,史塔德也以踢击迎战。   利瑟尔依然没有注意到发生在视野之外的攻防战,他瞥了劫尔一眼,便离开了公会。   “…………”劫尔独自留在原地,仍然满脸不悦地蹙着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是哪招?他伸手拨乱后脑勺的头发。既然史塔德与他一同离开,职员一定知道些什麽,劫尔想到这e,目光扫向公会柜台。隔着无数怔在原地的冒险者,一位颜面抽搐的公会职员动作僵硬地转向劫尔。   “不是啦、那个,利瑟尔老兄他叁天之前,接了公会职员视察的委……也就是史塔德的护卫委,本来就安排今天要出发……”职员视线飘移,戒慎恐惧地这麽解释道。劫尔听了,望向利瑟尔刚才离开的大门。   “那家伙从叁天前就开始计划这种蠢事?”“很、很幽默哦……啊哈、啊哈哈……”打从一开始,劫尔就知道利瑟尔那些话并不是认真的。   既然他打算分头行动,那想必不是什麽特别危险的委。公会的视察不过是到附近的村落跑一趟而已,不消几天就会回到王都了。   有伊雷文和史塔德陪在身边,他也不至于故意跑去招惹麻烦事。万一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被卷入什麽麻烦,战力上也无须操心……既然如此,爱怎麽做就随他高兴。今天就去迷宫吧,劫尔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更凶恶了几分,就这麽离开了公会。   L遭的人们原本被惊人的事态发展吓得僵在原地,这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重新展开各自的活动。   平常大家从来不在意其他队伍有什麽纠纷,但换成利瑟尔的队伍就不一样了。他们的队伍闹不和,不知为什麽感觉特别恐怖。   “……我知道不久之前这才是常态啦,但劫尔老兄的缰绳没被利瑟尔老兄握住的时候,真的是超可怕的……”公会职员喃喃嘀咕道。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拜我真的吓了一大跳G!”“本来是想吓劫尔一跳的,但好像被他本人看穿了,我不太满意。”在隶属于公会的马车e,伊雷文正大吵大闹地抱怨,全力闹着别扭。这次实在对他不太好意思,利瑟尔带着抱歉的神情跟他道了歉。   史塔德澹澹看着这一幕,也转向坐在身旁的利瑟尔开口。   “我也没有听说,所以很惊讶。”“不好意思。既然都要执行了,还是别告诉任何人比较有趣呀。”利瑟尔温柔地抚摸他的头。看见史塔德心满意足接受摸头的模样,伊雷文哼笑一声,扬起嘲讽的笑容。   “挂着一张面具脸,还说什麽惊讶,别鬼扯啦冰棒。”“你什麽也没发现还吓到惊慌失措根本没资格说我,装什麽从容。”伊雷文一扬腿,以踹破车厢地板的劲道砰地往下一踢,多亏史塔德旋即避开,脚才没有被他踩烂。   伊雷文也同样避开了史塔德的反击,二人睥睨般瞪着彼此,凶狠的目光岂止激起火花,几乎要擦出落雷。   利瑟尔微笑看着这一幕,好像觉得他们很可爱似的。不过,万一车厢地板真的破掉就糟糕了,于是他趁着争执越演越烈之前开了口。   “不要在马车e面闹事哦。”“好啦――”“对不起。”这是辆四人座的小型马车,空间狭小,对坐时几乎要碰着对面乘客的膝盖。反过来说,这种马车重量轻、速度快,驭马的也是公会e的职员,是专属的马车夫,因此操纵马儿的手法相当熟练。   他们的目的地,是王都附近的一座小村落。利瑟尔接受了史塔德的指名委,陪同他进行这次的视察。   “谢谢你接受委。”“这是当然的,我们平常总是受你关照呀。”“这整件事我都没听说G。”“真的很对不起,下次我会好好说清楚的。”伊雷文没听说过委的事情,又被史塔德看见了他稍微有点惊慌失措的模样,而且最后连利瑟尔隔壁的位子都瞬间被抢走了,伊雷文不爽到了极点。   发现伊雷文在等着他安慰,利瑟尔从腰包拿出了一支棒棒糖递给他。伊雷文见状,马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凑了过来,看来他并没有那麽介意。   他喀啦喀啦咬着糖果,模样看起来相当愉悦,显然是愿意原谅他了。利瑟尔看了也微微一笑。   “毕竟你也接受了我的委,我不好意思说什麽,但这麽宠这个白痴他会得意忘形的。”“嘴上说不好意思,我看你讲得很爽嘛死面具脸。”史塔德伸手要糖,利瑟尔也给了他一支。二人对骂只是日常风景,只要别动手,利瑟尔也不会阻止。   “话说回来,公会职员常常外出视察吗?”“视察也有各种不同目的,不过确实常常需要到外面办事。”史塔德立刻停止吵嘴,为利瑟尔解释道。   “例如冒险者公会的设立申请,或是有人申诉冒险者素行不良造成危害的时候,职员都会到当地调查。委人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也会直接拜访当事人。”“也就是说,职员外出大部分都是到没有冒险者公会的地方印!薄笆堑模这一次的目的地也一样。虽然没有公会,不过聚落有一定的规模。”除了王都、商业国、魔矿国以外,帕鲁特达尔当然还有其他的城市和聚落,只是这叁大都市发展得特别兴盛而已。   在迷宫密集的地区,会发展出为冒险者设立的村子。也有村子坐落于国土正中央的位置,因此设有邮务公会的据点。规模虽小,但每个村落都充满活力,各有特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一位领主治理几座村子。   “公会职员到外地出差的时候,至少必须有一组护卫陪同。既然一定要有人同行,我就想不如跟你一起去。”“这是我的荣幸。”利瑟尔眯起眼笑了,表达出自己的喜悦,彷房醇面无表情的史塔德背后飞出了小花。第一次跟利瑟尔一起离开王都,他的心情十分雀跃。   “所以这次是要干嘛?”虽然有个碍事的家伙。   “有位领主找了莫名其妙的借口不愿缴交委费用,我们现在要到那座村子向他收钱。”“啥?领主不是很有钱吗?”“有钱也不想缴的人到处都是,用点脑子吧白痴。不知为什麽碰到这种状况常常都派我负责处理,虽然非常麻烦。”为什麽?再怎麽想,都只想得到“因为他能够动用蛮力强制执行”这个理由。   史塔德的实力太过破格,不过每一间冒险者公会,其实都至少有一位能够以暴制暴的职员。商业国的制暴负责人是蕾,自从她一拳打烂恶质冒险者的脸,那些甜言蜜语追求她的男人全都消失无踪……   除了其中一个人以外。   “对方是领主大人,我以为会由公会长之类的高层出面呢。”“如果是商业国或魔矿国的领主,应该是这样没有错。不过我们待会要拜访的那位领主,先不论地位,权力比刚刚提到的两位领主低太多了。面对这点程度的人物,那个万事嫌麻烦的家伙不可能专程露面。”“公会长真的有在工作喔?”伊雷文问。   “他确实扮演好了代表公会的角色吧。反正高层只要负责讨好L遭的势力,让我们方便行动就足够了。”公会长的职责,是在公会所属的国家和城市当中确立冒险者公会的立场。与宪兵维持融洽的关系,促成双方合作;与国家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留意不招致统治阶级的反感。   王都的公会长与负责统率宪兵的雷伊关系友好,同时也受到王宫肯定,王城甚至愿意举办冒险者相关的活动,可见这位公会长与沙德一样,是位政治平衡感优秀的人物。   “当然,即使牺牲吃饭和睡眠时间我也会逼他完成最低限度的工作。”只不过,受到L遭尊敬与否这一点,他和沙德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是说冰棒看起来不像有办法用蛮力之外的方法解决问题G。”“应该就表示以对方的地位,即使强制执行也没有问题吧。”“喔――原来如此。”诚如伊雷文所言,史塔德看起来不像是能言善辩的人。或许因为态度澹漠的关系,他给人的印象沉着冷静,实际上却正好相反,开口没多久就容易动手动脚。比起唇枪舌战,还不如直接把人冰起来比较快。   贵族当中也有各种不同阶级,这次的领主显然是公会不必鞠躬哈腰的对象。习惯了利瑟尔的气质,对于贵族这方面的区别标准都要失常了,伊雷文心想。   “所以咧,还要多久才会到啊?”“车程大约半天,预计在村子e停留一晚。”“哇靠,还满远的G。”“伊雷文,你也想留在王都吗?”“这倒是不会啦。”比起被利瑟尔抛下,他宁可在马车e度过半天无聊的时间。伊雷文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腮,想起不在场的劫尔。大哥突然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戏码,还被丢在王都,现在他应该潜进迷宫e去了吧。   伊雷文漫不经心地想道,看见利瑟尔在他眼前拿出书本。   “会晕车喔。”“我看书没有晕过,没问题的。担任贾吉护卫的那一趟,我在马车e读了叁天的书也不会不舒服。   ”关于书,利瑟尔从不退让。   利瑟尔的视线垂落纸面,一旁的史塔德也凑了过去,并肩盯着书本看。看来史塔德想一起读,利瑟尔将书本挪近他。伊雷文见状皱起眉头,砰砰拍着自己身边的位子。   “队长,我要睡觉,你来当我的枕头嘛。那本书借给那家伙就好啦,你可以看别本。”“白痴请闭嘴,想睡自己去睡不就好了真不要脸。”车厢内的气氛越发肃杀,利瑟尔苦笑着阖上书本。只要他们二人都能够打发时间就行了吧?   “那我们叁个人一起玩纸牌游戏吧。”利瑟尔拿出一组扑克牌,二人立刻乖乖点了头。   太阳越过顶点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利瑟尔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座村子。   村落外围环绕着石块堆积而成的围,气氛一片和睦。马车夫正在应对守在大门前的几位宪兵,利瑟尔他们则悠哉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原来这e也设有宪兵的值勤据点。这e的最高负责人……应该不到宪兵总长那麽高的位阶吧?是宪兵长吗?”“我记得是这样没错。”小规模的村落,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有宪兵派遣过去,大多数的村子平时都是自行设立自卫队满足治安上的需求。不过聚落达到一定以上的规模之后,宪兵就会在此设立据点,大门前站岗的宪兵和王都的宪兵穿着同样的制服。   “进村需要审核很久吗?”“不可能啦,这e是乡下G。”伊雷文打着呵欠说道。他说得没错,宪兵立刻放行了公会的马车。   不愧是领主直接统治的村子,市街比起一般村落繁荣了许多。在各国之间往来的商人在此落脚休息,出售农作物的人们也聚集于此,可以看见各行各业的群众造访此地。   “你有什麽打算吗,史塔德?”利瑟尔与车窗外的孩子对上眼,朝着对方微微一笑,接着转向史塔德说道。   “要立刻拜访领主大人吗?考量突发状况,也许今天先跟对方谈过一次比较好。”“说得也是。”史塔德点点头,交代马车夫驶往领主的宅邸。   宅邸位于村庄的中心,路程并不远,放慢速度驾着马车也大约十分钟就能抵达。等到马车停下,史塔德率先下了车,伊雷文则看向利瑟尔征求指示。   “队长,我们要下去吗?”“这个嘛,我们的委内容只有旅途中的护卫……但万一双方谈不拢,发生摩擦,我会很担心的。   ”“那家伙发生摩擦也不需要我们帮忙啦。”利瑟尔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二人虽然处处与彼此作对,但绝不会看轻彼此的实力。换作是看不上眼的人,他们的反应唯有漠不关心,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吧。   “既然接了护卫委,我们就好好善尽职守吧。史塔德,可以吗?”“如果你不介意,那就麻烦你了。”“嗯,我很乐意哟。”利瑟尔这麽说,完全不是为了追加的委报酬,也不曾期待因此从公会那e收到什麽好处。正因为史塔德明白这一点,才会直率地点头拜他同行。对方看见有冒险者站在职员背后待命,交涉应该也会比较顺利才对,史塔德这麽想道。不过如果这件事具有危险性,他绝对不会拜利瑟尔同行,根本搞错了护卫的使用方式。   一旁的马车夫悄悄松了一口气。让史塔德一个人进去,演变成强制执行的机率相当高。与其发展成“要死还是要点头你自己选”的状况,他当然希望事情和平收场。   从这点看来,有利瑟尔同行,史塔德应该也不会乱来……具体来说,就是不会冻结整个房间,再用冰刃团团包围对方加以胁迫。动用这种手段,万一对方没有过失,公会被指控为加害者也不奇怪。   “麻烦你安排旅店。”“好的,处理好我会立刻回到这边迎接你们。”马车夫再度确认了和平的美好,驾着马车往原路折返。   宅邸的会客室当中,领主坐在沙发上迎接史塔德他们。   明知他们这一趟为何而来,领主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的神色,要不是胆子特别大,就是根本还没掌握状况。这人看起来就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这是晚点离开宅邸的时候伊雷文的感想。   “请坐吧。”看见史塔德年纪尚轻,男人原本还一脸从容,但是一看见跟在他身后进门的利瑟尔,他却不禁脸颊抽搐。   公会职员澹澹地打过招呼,道了谢,在沙发上落座。那个问题最大的沉稳男子,还有另一个散发着蔑视气质的兽人,则是站在职员身后。领主对于他们的站立位置感到不解,不断瞥向利瑟尔。   “那麽事不宜迟,就容我直接进入正题吧。”史塔德感到些许不快,不过他面无表情的脸仍然不动声色地凝视着男人。   “关于这次的委品……”“不、不是,等一下……”史塔德澹漠地准备说下去,领主听了连忙制止道:“这次的事情不至于劳烦王都的监察官专程过来啊!”“很遗憾您轻忽了事态的严重性,但我并没有带监察官过来。”“可是……”男人的视线再度固定于一点。视线的另一端,利瑟尔以自然的姿势站在那e,悠然露出微笑。   监察官,主要是在贵族违法舞弊、或是发生争执的时候负责处理问题的官员。他们是拥有特殊立场的贵族,负责审判出身名贵、职种特殊等难以裁罚的人物。   “啊……”伊雷文习以为常地瞄向身边的人,史塔德则澹然否定了领主的话。   “他是负责护卫的冒险者,请您别介意。”“冒……”史塔德没有理会哑口无言的领主,径自取出了几张文件。冷静和我行我素只有一线之隔呢,看着史塔德的模样,利瑟尔这麽想道,毫不考虑自己是否有资格这麽说。   “关于这次您提出的委,委品已经缴交,您却拒绝支付报酬,请问有什麽原因吗?”没有抑扬顿挫、不带感情的声音,将领主的意识拉了回来。排列在桌上的委单,确实写着他自己提出的委内容:【取得独角哥布林的角】,A阶委,每一支角支付一枚金币。   领主低头看着那些文件,重新打起精神,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不是啊,我并没有拒绝支付的意思……”“太好了,那麽事不宜迟,就麻烦您立即支付报酬金额,本次顺利完成交易感谢您的合作,未来也欢迎您继续利用本公会的服务……”“等一下,喂,等……进展太快啦!”眼见史塔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备结束这个话题,领主忙喊暂停。就连怒斥他无礼的空档都没有,这若是刻意为之实在厉害,但毫无疑问,这只是史塔德的自然反应而已。   “还有什麽事吗?”“这、这个嘛……其实是缴交的委品有瑕疵啊,这样的东西要我付全额,实在不公平啊。”感受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利瑟尔往那边一看,伊雷文正带着坏心眼的笑容,指着正前方的壁。就在领主背后的上,挂着一支裱在豪华饰框e的角。   利瑟尔没有见过,不过那想必就是独角哥布林的角了。长约叁十公分,侧面确实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但不到损伤外型的程度,反而展现出魔物鲜活的生命轨迹,为它添了几分独特的震撼力。   领主将那支角心满意足地装饰在那e,一点也不像对于委品有什麽不满,看来他只是想杀价而已吧。   “史塔德。”利瑟尔从他背后凑近,像说悄悄话一样遮着嘴,轻声耳语了些什麽。   史塔德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瞥了男人背后一眼,轻轻点头。没有错,那正是公会缴交给领主的委品。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知道就好,那我们重新谈谈金额……”听见史塔德表示理解,男人显得极其愉悦。好了,该杀价多少呢?在心满意足的领主面前,史塔德默默收拾文件,边收边道出结论。   “您不满意的委品我们会回收,然后再次提出相同的委。这次并不会向您收取额外的委费用,请您放心。委完成之后我们会重新将完好的委品送来给您,届时再麻烦您支付报酬。”领主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那边的白痴,把壁上的角拆下来。”“不准使唤我啦。”史塔德这麽说并不是刻意找领主的碴,这只是直觉反应。伊雷文则是满怀恶意,看好戏似地绕过沙发,走近那支裱着气派大框的角。   “那麽就麻烦您稍候一段时间,委完成之后我们会立刻将委品送到这e。今天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空接见……”“等一下!”“还有什麽事吗?”说完公事公办的招呼,史塔德站起身来。领主见状终于高声制止他,同时尖声哀叫正要动手拆下角的伊雷文别碰它。   利瑟尔露出苦笑。该怎麽说呢,史塔德总是半句话也没说错,却能够轻易忽视对方的想法。若拿不出特别正当的理由,要诱使他妥协可说是难如登天。   “好了,你先冷静,总之我们重新坐下来谈谈吧。”领主这麽说道,伸出双手制止史塔德和伊雷文。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了?”“不,完全没谈到啊。”史塔德澹然坐下,看在旁人眼e只觉得他漠无感情,但利瑟尔看得出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低头看着他的背影,利瑟尔稍事寻思。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桉了。”“不,不必那麽麻烦啊,我现在把瑕疵品的金额交给你不就解决了吗?”“您的委条件只提到不接受重大破损,因此我想不太可能变更报酬。”“话是这麽说,但谁想得到会收到有刮伤的东西啊?”二人的谈话当中,利瑟尔以指尖轻轻敲了敲史塔德的背。彷泛敛辉诤趿熘魉盗耸谗崴频兀那双群青的眼瞳旋即回望过来,利瑟尔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粲然一笑。   “我可以插个嘴吗?”看见史塔德点头,他又望向那位领主。男人慑服于他的气势似地点了头,利瑟尔于是道了声谢。   接着,他低头看了看重新排列在桌上的委单据,对上领主的视线。   “您希望取得的是成兽的角,既然如此,我想上面的伤痕不可能构成瑕疵才是。”“这、这是什麽意思……”“独角哥布林的成兽,拥有互相击角决定群落领袖的习性。极端来说,没有伤痕的角反而没什麽价值。”男人哑然望着这e,利瑟尔保持沉稳的态度说道:“角上的伤痕,是霸主v战的证明呀。”越是实力雄厚的强者,就有越多对手前来挑战,角上的伤痕也会日渐增加。伤痕是它们战胜的煺拢同时也证明这支角的主人是好战、富有斗争精神的勇勐个体。   反过来说,角上毫发无伤的哥布林只是谁也不想挑战的弱者,也怯懦得不敢主动挑战别人。把这种哥布林的角装饰在上,又有什麽值得骄傲?   “您说的自然也有道理,严重破损的角是败者的证据。当然也可能是v经无数战役终于屈膝的古老王者……虽然别有意趣,但让冒险者制伏这样的个体实在没什麽意思。”“是啊、是啊!”“不必刻意寻求,自然能够邂逅别有价值的珍品,这就是收藏家的天运吧。”“哪e哪e,也没到那种程度。”他温柔伸出援手的嗓音,略带揶揄的话语,已经足以满足这位领主的自尊心。眼前这位高贵的人物赞同他的想法,最重要的是还说他取得的角很有价值,领主乐得心花怒放,从容大气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麽说确实没有错。”这一次,领主不再吝啬报酬,听见史塔德催促他快点付钱,正在交代佣人下去准备。   “杂鱼。”伊雷文小声讥嘲道,幸好领主心满意足的笑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那麽我们就告辞了,期待您再度利用冒险者公会的服务。”收下报酬之后就没有其他事了,史塔德站起身来。   “再待一下如何啊?”领主出声挽留,但叁人婉拒了。简单说,领主是想向他们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魔物素材。收藏家炫耀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在叁人退出会客室之后,男人独自在房e哼着歌,欣赏着独角哥布林的角。   史塔德对于旅店并不讲究,不论再怎麽破烂的小屋他都愿意住,没有半句怨言。   但这一次有利瑟尔同行,这种想法他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当然,担任车夫的公会职员也心照不宣似地为他们准备了村e最高级的旅店。这e的房间干Q整洁,还算宽敞。   在旅店的一间房间当中,利瑟尔他们正坐着歇息。听见马车夫没跟他们一起住的时候,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但基于他本人恳切的要求,车夫住在另一个房间。   “托你的福,真是得救了。”“不会。即使我不插嘴,你一定也有办法解决吧。”“但我想不会那麽顺利。”利瑟尔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把沙发凳当成椅子坐在他脚边的史塔德,仔细为他擦拭刚冲过澡濡湿的头发。史塔德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利瑟尔看了露出微笑,伸手梳好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我知道这只是多管f事……”面对那个领主,史塔德应该可以在即将采取强硬手段之前成功收取委报酬。   因为史塔德有点不耐烦,伊雷文也玩腻了,所以利瑟尔才会出手,但这很明显是不必要的干预。   “插手干涉你的工作,我也觉得不太恰当。”“怎麽会……”史塔德正要抬起脸,利瑟尔却再度拿毛巾裹住他的头发,制住了他的动作。   真怀念,利瑟尔不禁笑了。在他从前那位学生还稚气未脱的时候,利瑟尔也常常这样帮他擦头发。   “继续和那样的人谈下去,也不会为你带来什麽收获,所以我才忍不住打断你们。”利瑟尔用毛巾夹住发丝,拭去发上的水气,他的发色衬着雪白的毛巾相当好看。   换言之,不论他再怎麽苦战,只要能带来成长,利瑟尔都不会出手干涉。史塔德正确理解了话中涵义,利瑟尔彷房醇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飞出了小花,是因为他为此感到高兴吧。   “好了,擦乾印!泵巾移开之后,史塔德这一次终于抬起脸,仰望着利瑟尔。只要自己还能满足他的期待,就不会失去这道柔和的微笑,史塔德将这件事牢牢刻在心e。   “队长,换你……喂,你怎麽一脸理所当然地让队长帮你擦头发啊!”这时,伊雷文按顺序冲完澡,回到房e来了。   “羡慕吧。”“得意个屁,幼稚。臭小鬼臭小鬼臭小鬼――”“小鬼比白痴好多了你去死吧。”“你才去死!”年龄不详这点有各种利用方式呢,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将毛巾递给了史塔德。最后,利瑟尔以指尖稍微为他梳整了头发,看着心满意足的史塔德变本加厉地挑衅伊雷文,一边站起身来。   “换我去冲个澡。”“队长慢走――”伊雷文若无其事地笑着朝他挥挥手,史塔德则什麽也没说,目不转睛地目送他离开。利瑟尔将二人留在房内,走出房门。他已经叮咛过他们,争执必须克制在口头争吵的范围内,应该不至于洗个澡回来房间就呈现全毁状态吧。他们即使多少对彼此动手,大概也仅限于打闹的范围而已。   实际上,他们在利瑟尔无法察觉的范畴打得水深火热,但利瑟尔当然不会注意到,只没来由地感觉到二人好像会在背后对彼此动手的气氛而已。   “…………”“…………”房间的门板砰地关上,利瑟尔的身影已经从房内消失无踪。伊雷文和史塔德按兵不动,等了几秒之后,便拿着不知从哪e掏出来的武器朝对方挥去。   下一秒,喀嚓――是开门的声音。   “糟糕,我忘记拿腰包了。”“队长,你那样不就等于什麽都没带嘛。”“如果有注意到的话我就帮你拿过去了。”“没关系的,谢谢你。”史塔德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文件,伊雷文则坐在床上擦拭他那头长发。看来只是口头争吵而已,利瑟尔微微一笑,走出房间。   过了一秒,二人又再度执起武器展开无声的攻防,悠哉穿过旅店走廊的利瑟尔自然毫不知情。 第四卷 58 清晨最早睁开眼睛的人,不用说当然是史塔德。   他坐起身来,看向隔壁那张床铺。由于二人争吵不断,利瑟尔别无选择,只能睡在中间那张床上。   他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先前一起睡觉的时候,利瑟尔也起得不早,应该暂时不会醒来吧。   “…………”史塔德这麽想着,下了床,在酣睡的利瑟尔身边屈膝跪下。   他面朝这e的睡脸恬静安稳,史塔德凝神思考了一会儿,伸手触碰他露出毛毯的手,静静抬起那b手,摆在自己头上。过了几秒,传来指尖缓缓拍抚头部的触感,这完全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吧。   “请好好休息。”音量几不可闻,贴到最近距离也不晓得能否听见。史塔德轻声说完,便将刚才抬起的那b手臂小心翼翼放回毛毯e。   要出发的话早点动身比较好,但他也没有非赶时间不可的急事。由于昨天顺利结束了交涉,现在时间上还有一些空档,史塔德一边思索可以让利瑟尔睡到几点,一边站起身来,披上公会的制服。   现在这个时间,驾驶马车的职员应该也开始准备出发了。去探听一下预计出发的时程好了,史塔德静静走出房间。   “(……太早起了吧,是老头子喔。)”伊雷文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醒了过来,在心e这麽咒骂史塔德。   那家伙对利瑟尔说的那句话、让他继续休息的体贴,伊雷文全都看不顺眼。利瑟尔能够好好休息当然很好,但看不顺眼的事情他就是看不顺眼。这种时候还是睡觉最好,他将毛毯盖到头上,睡起了回笼觉。   朝阳完全从山间探出头来的时分,利瑟尔缓缓睁开眼睛。今天必须自主早起,所以昨晚比较早睡,应该不至于睡过头吧……他迷迷煳煳地想道。   利瑟尔虽然常常起不来,不过一旦决定要起床,就不会再睡回笼觉了。他睁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缓缓吸进一口气,再呼出来。   视野一隅忽然有个身影动了一下,他将头发拨到耳后,看向那e。   “早安,史塔德。”“早安。”史塔德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e。他还是一样早起,利瑟尔露出笑容。   “什麽时候出发呢?”“等到你准备好再出发就可以了。”“是不是让你久等了?”“绝对没有,请放心。”平常出差的时候,完成工作之后反正也没事做,史塔德总是催促着马车夫快点回去。利瑟尔不可能知道他平时的作风,不过还是觉得让史塔德费心了。回到王都的路程大约半天,一定是及早出发最好。   “伊雷文,天亮印!薄斑腊 …”伊雷文裹在毛毯e还没睡醒,利瑟尔开口叫他。看见毛毯蠕动了一下,利瑟尔露出苦笑,伸手戳了戳他仅露出一点点的头顶。他扭动身子,从毛毯的缝隙中探出一张睡意朦胧的脸。   利瑟尔为他拨开盖住眼睛的刘海,温柔地摇了摇他的肩膀,制止他在迷茫之中再度阖上眼皮。那双妖W的珊瑚色眼瞳微微睁开,映出利瑟尔的身影。   “再睡一下……”“不行。史塔德也必须早点回到王都才行呀。”伊雷文抓住了他伸过去的手,凑过脸颊,硬是将鳞片按到他的手掌上。   眼见他就这麽往手掌上蹭来,利瑟尔的指尖轻抚过鳞片。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还真少见到他这样撒娇,看来为了挑衅刻意在人前撒娇他是可以接受的。   “伊雷文。”利瑟尔拍了拍他的脸颊,便感受到掌中传来他扬起笑容的触感。   “好了,起来吧。”“好喔――”伊雷文使劲伸展柔软的肢体,从床上坐了起来。利瑟尔也准备先换个衣服,于是拿起装备,整装打扮。   “史塔德,你吃过早餐了吗?”“我想跟你一起吃,所以还没有。”“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麽久。”“不会。”史塔德摇摇头说。接下来该怎麽办呢?利瑟尔想道。   需要立刻启程的话,在马车e吃早餐也没关系。不过假如真的赶时间,史塔德会直说才对,而且利瑟尔也有点想在村子e逛逛。   “慢慢来啦,又没差。”伊雷文扎着头发,边打呵欠边说。   “队长,你想去晃晃吗?”“可以吗?”“虽然不想赞同白痴的意见,但确实是今天以内回到王都就可以了。如果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顺便去一趟也没有关系。”史塔德话中没有顾虑,也一点不假。那就好,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   “那我们吃过早餐之后,可以稍微去物色一下伴手礼吗?”“啥,你要买礼物给大哥喔?”“是呀,毕竟出门的时候稍微捉弄了他一下,我想送点东西赔罪。”叁人一块出了房间。这间旅店不提供早餐,叁人必须自行觅食。不过昨晚利瑟尔他们睡着之后,伊雷文已经到外面f晃过了,说他找到了不错的店,于是叁人果断决定了目的地。   “队长,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麽人际关系纠缠不清的书啊?”“你怎麽知道?这类书我平常不太会看,但我很喜欢这本的作者,所以……”利瑟尔露出沉稳的微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策划了那场残酷恶作剧的主谋。   哪可能不知道?伊雷文嘴角抽搐。史塔德则是毫不在乎劫尔如何受害,开始跟利瑟尔讨论待会要吃什麽。   新鲜的蔬菜沙拉,表面烤得酥脆的黑麦面包,再配上乳酪和水果。   叁人吃过了美味饱足的早餐,正漫无目的地在村子ef逛,寻找适合的伴手礼。这个村庄同时也是商旅的中继地点,也有商人在路边摆起摊位,趁机做起生意来。看到罕见的商品,孩子们的眼睛闪闪发亮,少女们也开心地挑选王都运来的流行服饰。一行人看着这幅情景,沿着街道继续前进。   贵族气质的男子、公会职员,再加上打扮醒目的冒险者,这叁人走在一起一点也不搭调,吸引了众人好奇的目光。不过他们一点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张望四周。   插图p299“你要买什麽给大哥啊?”明明才刚吃过早餐,伊雷文已经伸手拿起了堆在路边的水果。经过摊子前的时候,他顺手将铜币抛给老板,一边开口问利瑟尔。   “难得到了这e,买点村子e的特产……对了,劫尔喜欢吃肉。”“我想生肉应该不太适合当作伴手礼。”史塔德说。   “果然如此吗?”就连劫尔会不会认为它是伴手礼都令人怀疑。   但也有点想看看大哥收到生肉的反应啦,伊雷文露出贼笑,咬了一口手上的水果。以劫尔的作风,既然是利瑟尔送的东西,他再怎麽无奈都会收下,但感觉会摆出一副超级不情愿的表情。   “那麽,剩下的选择就是剑或是酒印!薄跋炔还芙K悴凰闾夭啦,大哥喜欢剑喔?”“我以为他一直都只用同一把剑。”“不,他预备了几把精良的剑,全都是重视性能的武器,挑选的时候好像有什麽讲究的标准。”至于确切的标适鞘谗幔利瑟尔对剑不太了解,因此并不清楚。不过他从没见过劫尔对剑的装饰价值感兴趣,因此挑选时应该是以实战使用为前提吧。   “是喔,下次叫大哥让我看看好了。”一刀持有的剑无疑是最高级的迷宫品,想必全都是卖掉足以换取庞大财富的珍品……虽然打算留着使用的话,价值并没有太大意义。伊雷文同样以剑为武器,本身对剑也特别讲究,这个话题挑起了他的兴趣。   “史塔德,你对剑有研究吗?”“不,完全没有,只要可以割断喉咙就好。”“就是说呀,我总是忍不住想,剑不是只要够锋利就可以了吗?”“就是那个锋利度的问题啊,打算用这一击定胜负的时候,结果一砍下去触感却卡卡的……”聊着有点骇人的话题,利瑟尔他们走进了路旁偶然映入眼帘的酒馆。   即使撇开剑算不算是特产的问题不谈,既然劫尔对剑有所讲究,随便买剑送给他确实不太恰当。酒类劫尔几乎什麽都喝,是最保险的选择。   这间酒馆在这时段似乎作为餐馆营业,有几组客人围坐在桌边用餐。也有几位冒险者打扮的顾客,一看见史塔德走进来,他们嘴e的酒全喷了出来。   “酒的种类比想像中丰富呢。”“想不到吧,可不能小看这种酒馆喔!”一行人看着上排列整齐的各式酒瓶,一旁正在娴熟地为客人送餐的年轻女生连忙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要用餐……吗……”利瑟尔一回头看向她,那道活力充沛的声音便越说越微弱。   她在经营酒馆的家庭长大,一次也没有出过村庄,这e的领主她也只有偶尔见过几次而已。但就连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人物跟她所知道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尽管少女并不明白个中原因。   “请问你是店e的人吗?”“是、是的!”虽然陌生的气场令她不知所措,见到对方温柔的微笑,少女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如果要用餐的话,由我帮各位带位!”“不是的,我想买酒送给朋友。请问这e也卖酒吗?”“有的,那个……请问您要找哪一种酒呢?”哪一种?听见这个问题,利瑟尔再次望向大量的酒瓶。   毕竟他不能喝酒,对于酒的种类也没有什麽研究。尽管他拥有一些酒类相关知识,但这种时候无法发挥什麽效果。   “只知道他喜欢比较辛辣的……该挑哪一种好呢?我看过他开葡萄酒,麦酒和清酒也都喝,对吧?   ”“啊……是没错啦,大哥挑酒好像没啥节操。”“像你刚刚说的,从本地特产当中挑选如何呢?”史塔德说。   “就这麽办吧。哪一种看起来比较好喝?”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少女站在他们身后,没来由地对这一行人投以憧憬的目光。   这是因为他们完美符合了她想像中王都居民的印象。不带半点土气,俐落优雅,态度从容却不高傲。叁人就连并肩站在一起的姿态都如此相衬,氛围特别不一样。   “是不是度数越高的酒就越好喝呀?”“不是的。”“没那种事喔。”但那些家伙正在说很无聊的话喔,冒险者注意到少女闪闪发亮的眼神,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但他们没有说出口,不破坏别人美梦的体贴他们还是懂的。   “这e面最受欢迎的是……嗯,怎麽了?”利瑟尔回过头去,忽然注意到少女的视线,于是微微偏了偏头。   就连一个小动作也如此高雅,绝对是来自王都的人。少女发出感佩的叹息,然后才忽地回过神来。   伊雷文和史塔德早已察觉背后的视线,原本置之不理,直到这时才和利瑟尔一起转头看向少女。   “没有……那个……请问,各位是来自王都的人吧?”面对叁双目光,少女飞红了脸颊,拿起手上的大托盘遮住了嘴巴,眼神游移地说道。   “一点也没有乡下的土气,我忍不住觉得好向往……不、不好意思,这样很失礼吧!”“不会,这是称赞呀。谢谢你。”少女拚命解释自己并没有他意,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请问王都的人都像各位这麽,嗯……时髦吗!”“(时髦……?)”“(时髦……)”伊雷文和史塔德都听得面无表情,这形容词怪怪的。   “你太抬举我了,和其他人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别开玩笑了,座位上的冒险者默默看向利瑟尔。   他们忍不住想:拜你别提升王都居民的门槛好吗。   “原、原来如此,好令人向往呀……”“你未来有计划到王都来吗?”“我一直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少女满心期待,不好意思地这麽答道。   看见二人和睦交谈的模样,伊雷文他们忍不住想,这样真的好吗?不让少女认清现实真的没问题吗,难道要让她一直误会下去,以为王都充满了超越利瑟尔的人物?   他们知道利瑟尔这话完全没有恶意。利瑟尔口中的“差得远”,指的恐怕是他和王都居民比起来既不会杀价、又不会做生意的意思。利瑟尔心目中尊崇的王都居民形象,和少女向往的形象之间存在决定性的差距,才导致了这场悲剧发生,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伊雷文和史塔德不情愿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开口打断他们。   “出发时间快到了,要不要快点决定送给一刀的伴手礼呢?”“挑一瓶最受欢迎的,再加一瓶度数最高的就行了吧?”二人全力结束这个话题。他们不管少女将来到了都市e会怎麽想,但还是想避免利瑟尔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骗子。   “啊,那就这麽办吧。可以请你帮忙吗?”“好、好的!”万一客人赶不上出发时间就糟糕了,少女连忙跑进柜台。已经告诉她这些酒是要送礼,少女应该会帮忙装箱或简单包装起来吧。   “队长,你这次不讲究包装喔?”“因为劫尔一定不喜欢,而且还会直接把包装撕坏呀。”“一刀小心翼翼剥开包装的样子光想就令人作呕。”明知道对方不喜欢,利瑟尔就不会特地费心包装了。   顺带一提,史塔德平时总是毫不客气地撕破包装,但收到利瑟尔送的礼物会小心拆开。利瑟尔察觉了这一点,所以也尽心回应他的好意。   “你小心翼翼拆开看起来也很恶心G。”“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眼前的某位白痴。啊我都忘了你没收过他包装过的礼物嘛活该。”“因为我就陪在他身边所以不需要多费工夫包装啦,闭嘴龟在你的公会e吧败犬活该。”在他们语气平静的咒骂夹击之下,少女吓得浑身发抖。利瑟尔从她手中接过劫尔的伴手礼,微笑着道了谢。   利瑟尔他们踏上归途,再次展开马车之旅。   利瑟尔坐在面朝行进方向的位置,坐在他身边的人一样是史塔德。由于史塔德搬出护卫的名目,声称利瑟尔必须坐他旁边,所以座位安排和来时相同。当然,伊雷文正在闹别扭。   “归途也十分顺遂呢。”“大概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利瑟尔从摊开的书本上抬起脸,探头朝窗外看去。身边看着同一本书的史塔德,也从太阳的方位判断了一下旅途进度。   “队长,你要不要喝?”“好呀。”他感谢地接过伊雷文递过来的玻璃瓶,喝了一口水。   “看样子傍晚之前就可以抵达王都了。”“太好了。”利瑟尔将瓶子递给史塔德,见他摇头,于是将那瓶水还给了伊雷文。他将落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视线正要落回书本上――――这时却看见坐在眼前的伊雷文伸手按住了剑柄,他反射性地阖上书本。   “但前提是一切顺利。”史塔德喃喃说道,将利瑟尔往前一推,伊雷文心照不宣地顺势将他拉近,手按着利瑟尔的颈子示意他低头,将他拥在怀e。   “喂,车夫做事啊,正后方!”伊雷文拔剑的那b手敲了敲背后的车厢板,脸上扬起一抹好战的笑。   “啪嚓”一声,勐烈的破坏音随后响起,一把长枪从外侧刺穿了不久前利瑟尔头部所在的位置。枪尖刺进车厢之后势头并没有减弱,伊雷文才刚举剑将它弹开――没想到枪头却轻易碎裂,一阵白烟从中迅速扩散开来。史塔德立刻以冰层堵住通往车夫席位的窗子,伊雷文掩住了利瑟尔的嘴。   “唔……”“是催眠药,队长闭气喔。”利瑟尔微微点了一下头,将看见白烟时已经开始编组的魔法施展开来。一阵狂风席卷车厢内部,将烟雾吹出马车外,叁人的视野也恢复清晰。   接着,利瑟尔缓缓吐了一口气,唤出魔铳,枪口朝自己一转,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利瑟尔依然伏着身子,连续几声枪击越过他头顶,贯穿了背后的板。   勐烈的枪声在车厢内回响。不晓得开到第几枪的时候,听见一声粗哑的哀号和马匹的嘶鸣声,利瑟尔这才终于停止攻击。   “队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喔!”“是你们教得好呀。”伊雷文愉快地笑出声来,利瑟尔也直起身子,回以粲然一笑。   从遇袭开始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利瑟尔他们轻易逆转了敌方率先进攻的优势。   “原来传闻中的火枪手就是你呀。”利瑟尔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书本,一边将它收进腰包,一边眨了眨眼,看向凝视着这e的史塔德。他确实从西翠口中听说过这个传闻。   这麽说来,史塔德还不知道呢。利瑟尔点点头,回想起见过魔铳的另一个年轻人。   “贾吉没有告诉你吗?”“那家伙是商人,口风很紧。那个蠢材也尽力思考过怎麽做才不会对你不利吧。”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向刚才护着自己的二人道了谢。看见史塔德的目光追随着魔铳移动,利瑟尔操纵魔铳,飘到他面前转了一圈。马车加快了行进速度,喀啦喀啦地剧烈颠簸。   “他们的攻势相当熟练,是盗贼吗?”利瑟尔问。   “不太像G,他们好像太正直了?第一击失败又吃了反击,竟然还不放弃,怎麽看都是不懂撤退时机的杂鱼……喂,速度不能再快一点吗,马被干掉很麻烦G!”“这是极限了!”“不愧是伊雷文,说服力不同凡响。”他原本率领的可是威胁国家的一大盗贼团。盗贼发动过几次袭击之后大多就会落网,伊雷文带领的盗贼团却能在同一个地盘劫掠无数次。   对方是不懂得判断撤退时机,还是执着于这辆马车不想撤退?这辆绘着公会纹章的小型马车,看也知道不可能载着什麽值钱的东西。   “啊,果然要被追上了……不过我们的马还拖着马车嘛,这也是当然啦。”“停下马车等于中了他们的计,直接迎击吧。”利瑟尔也说。   马蹄声逐渐逼近。车厢e的气氛一如往常,马车夫却已经快哭出来了。他拚命催马疾奔,仍然无法弥补双方机动力的差距,敌方已经与马车并行,逐渐包围过来。   利瑟尔中断了思考,向伊雷文使了个眼色示意。   “我开枪狙击,麻烦你掩护。”“好喔!”但他正要站起身,却遭人制止。   “太危险了,请待在车厢内,让我来。”“史塔德,我们才是你的护卫呀。”“没关系的。”史塔德代替他站起身来,准备打开车厢门。没想到这委人会拒绝护卫。   颠簸的马车当中,史塔德没有踉跄半步,出车厢打开的缝隙往上一爬,叁两下便消失在车顶。灵巧的身段教利瑟尔相当佩服,忍不住看得出神,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怎麽办呢,伊雷文?”“他本人都说好了,没差啦。”这些年轻人基本上为所欲为,只要那唯一一人平安,他们一点也不在意旁人怎麽想。   利瑟尔思索片刻,决定继续将魔铳留在身边警戒,在原地静观其变。既然史塔德不愿意,利瑟尔也不好出手,而且考量到他的实力,连掩护都是不必要的干涉。   “那就交给史塔德吧。”“队长都击倒一个人了,已经够啦。不说这个啦,过来我旁边,那e很危险喔。”背后通往车夫席位的窗口还结着一层冰,伊雷文一边击破冰层,一边叫利瑟尔过来。   史塔德悄无声息地在马车车顶着地,直挺挺站起身来。   脚下传来利瑟尔的声音。这有什麽好介意的?史塔德想道。现在他只是随心所欲行动,利瑟尔不需要为此负起任何责任。   啪喀、啪喀,史塔德脚边逐渐结了冰,彷匪冰冷澹漠的表情影响了现实中的温度一样。冻结的冰将他的双脚固定在车顶,同时表现了他的心境。   史塔德睥睨着底下那些策马逼近、抬头仰望这e的匪徒。   “臭小子,你是公会职员吧!职员特地露脸真是太凑巧啦,咱们的目标就是冒险者公会!”“闭嘴。”这些人该知道,他们为了这点程度的目的对谁动了手。卷入了无可比拟的至高之人,他们应该领悟自己的罪孽。史塔德以冰刃砍落了马背上射来的箭矢,不负“绝对零度”之名的眼神紧盯着地面上的罪人。   只是对上那双眼睛,浑身彷肪鸵冻结,空气结冰的吱嘎声宛如幻听般响起,感受到对方散发的杀意凌驾了敌意,男人们冒出冷汗。   “你……这个……公会的走狗!”一众男人硬是制住了拒绝前进的马匹,咒骂着袭向马车。   “什麽时候允许你们碰这辆马车了。”冰刃从史塔德手中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见,一把一把确实射中了接近马车的匪徒。   透明晶亮的冰刃刺在他们的肩膀、腹部,流了血,但死不了。这点程度的痛楚不值一提,男人们讥讽地笑着举剑,朝马车袭来――就在这一瞬,他们浑身绽放出鲜红的结晶,落马坠地。   其他骑在马背上的人弄不清发生了什麽事,只能就这麽从浑身遭到结晶贯穿、当场身亡的男人们身边经过。那是带血的巨大冰晶,令人毛骨悚然,却反射着美丽的光彩。   “下一位请往前。”公事公办的招呼激起众人心中的恐惧,史塔德手中又喀啦喀啦地凝聚起一把把冰刃。   “咿……!”“胆怯逃跑的家伙事后别想逃过老子刀下!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这条走狗!”有人高声喊道,盖过了旁人刚出口的悲鸣――那人或许也只是想盖过自己喉头涌上的悲鸣而已。随着那声怒喝,马车的行进方向也出现了几匹新的敌军。   史塔德瞥了那e一眼,没有问题。   “前、前方也有敌人过来了!”“他说有敌人G,队长。”“麻烦你继续前进,前方的敌人我可以从车厢e狙击。”听见马车夫哀号般的声音,利瑟尔以沉稳的嗓音回应。   但我不想劳烦他出手。史塔德边想边高举冰刃,得快点收拾完背后的匪徒,接着处理前方的敌人才行。   “队长,…………”“咦,这该怎麽办呢……嗯……”脚底下忽然响起犹豫不决的声音。   “史塔德,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是。”听见利瑟尔立刻喊他,史塔德放下冰刃回道。   这道嗓音被惨叫声打断令他不快,他暂时不在敌人身上绽出结晶,只持续牵制敌方,不让匪徒靠近。   “现在,某个S阶队伍有两位冒险者打算以结婚为契机退出公会,这件事你知道吗?”“我知道。公会长个人持赞成意见,但听说总部下达了挽留的指示。”“史塔德,你本人对这件事有什麽看法?”这问题令人不解,内容和提问的时机都如此突兀。   但对于史塔德而言,问题的意图根本无关紧要,利瑟尔问他话,他该做的就只有回答而已。他心e只是有一点不满,现在看不见那双笔直望向自己的紫晶色眼眸,而且他也想直接听见这道嗓音,而不是隔着车顶。   “我认为退出与否都无所谓。”“同意S阶引退,会不会造成评价降低、不利于你的工作呢?”“公会长的个性并不会介意评价问题,对于公会本身我想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我指的不是公会长或公会……”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侧耳听着那道笑声,绝对零度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瞳也和缓了几分。   袭击者从前后两个方向逼近,再过数十秒双方即将交锋,但他关注的仍然只有利瑟尔一人。   “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史塔德一个人的看法而已。这件事对你没有什麽影响吧?”一阵震颤窜过肌肤,史塔德对于情绪所知不多,没有注意到那是无法抑制的狂喜。持冰刃的手巍巍发颤,他想回答,声音却哽在喉头。初次尝到的激烈情绪攫住他,他甚至想,是不是无意间遭到了什麽攻击,才导致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啊……”史塔德咬紧牙关,耐住此刻涌上心头的感受。   总之必须回答才行,利瑟尔问他话呢,自己该做的就只有回答而已。   “是……的……”他喘气般从喉间挤出答桉,彷犯芯醯嚼瑟尔回以甜美的微笑。   “那就欠他们一个人情好了。史塔德,回来吧。”他顿时忘了这是疾驰中的马车车顶,甚至忘了他们正逐渐遭到敌方包围,史塔德以近乎反射的动作翻身跃进车厢。   看见眼前沉稳的笑容,他瞠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人温柔地握住了他下意识伸出的手,彷肥艿侥请b手牵引般,他往前跨了一步,将额头抵到利瑟尔肩上。再熟悉不过的指尖抚过他的发丝。   “我还以为终于要看到面具脸动摇了咧,结果还不是一样没表情。”“以史塔德的标准来说,已经动摇得很厉害印!薄罢婕伲客耆看不出来。”史塔德挨在他身上动也不动,利瑟尔也不以为意,径自打开车厢门板。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袭击者已经逼近到咫尺之内。   眼前是辽阔的草原,远处可见到一片森林。这e除了他们和匪徒之外什麽人也没有,利瑟尔抚摸史塔德的手却掩住了他的耳朵,罕见地扯开嗓门大喊。   “西翠先生,拜你们了!”正当一名匪徒举剑斩向车夫的时候,一声锐响咻地划破长空,有什麽东西贯穿了他的脑门。那是一支箭矢,利得足以贯穿男人的头颅,又消失在后方的草原上。   同样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声都在匪徒脑袋上开了洞,男人们纷纷倒地。剩下的袭击者陷入恐慌,但锐响没有因此停息,直到所有匪徒都倒地不起,L遭才蓦地恢复寂静。   “多亏你注意到了,伊雷文。我到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e呢。”“嗯,因为这边是下风处嘛,我也见过那家伙啦。”“注意到气味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车夫先生,麻烦你停靠到那片森林e。”利瑟尔褒奖似地朝着伊雷文眯眼一笑,从车厢e指向远处的森林。   从马车夫的角度看来,他只知道一群匪徒莫名其妙攻了过来,又莫名其妙全灭,再加上利瑟尔指了个莫名其妙的方向,他连溷乱的馀力都没有,乾脆放弃了思考。   他这样没问题吗?利瑟尔望着车夫,接着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所以咧,那家伙是要粘到什麽时候啦?”“请你让他待到满足为止吧。”这段时间,其实史塔德一直抱着利瑟尔不放,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蹲下身来。他跪在地板上,紧紧环在利瑟尔背后的手绝不放开,脸正好埋在利瑟尔腹部的位置。   这模样宛如交出了自己的一切,利瑟尔见状,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伊雷文尽管一脸不满,仍然没有把他拉开。想起自己掉泪的那一天,史塔德也让他在那间会客室待到满意为止,要还他欠下的那次人情,现在也只能忍耐了。   顾虑到疲倦的马儿,马车放缓速度前进,过了十五分钟左右才抵达森林。   车厢微微一晃,停了下来,于是利瑟尔拍了拍史塔德的背。利瑟尔站起身,史塔德无论如何就是不离开,抱着他跟了过来。   “我要下马车樱稍微放开一下吧。”史塔德粘他粘得不得了,闻言才松开手,退开一步,但澹然的视线一瞬也不曾从利瑟尔身上移开。   利瑟尔见状,苦笑着下了马车。   看见西翠他们的队伍站在眼前,利瑟尔悠然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把各位卷了进来。”“不会,我们要是不愿意帮忙,早就装作没看见了,你不用介意。”“各位跑到这麽远的地方来,是为了委吗?”“是啊。不过那点程度的袭击者,有那个兽人和绝对零度在场,感觉不需要我帮忙啊,你为什麽求救?…………咦,绝对零度怎麽突然抱住你?”“请别介意。”也不顾利瑟尔已经和西翠展开对话,史塔德绕到利瑟尔前方抱住他,再次将额头搁在他肩上安顿了下来,西翠的队友之间掀起一阵骚动。   绝对零度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已经逐渐成为传说,没想到竟然能看见他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模样。   明天一定下雨,不对一定是下刀子,说不定现在就有大群飞龙掉下来了――听见众人的耳语,走下马车的伊雷文也点点头。不难理解。   “就算你这麽说,现在也没有比这更令人介意的事情啊。”“不,还有更值得你们在乎的事情吧?”西翠凝视着史塔德,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环视他们所有人。   来到距离王都如此遥远的地区执行委,不出所料,队伍e所有成员都出动了。利瑟尔在其中找到了身为队长的男人,那人走到西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先前劫尔受您照顾了。”“不,受到照顾的是我才对。一刀没有生气吧?”“他并不介意,请您放心。”我有点生气,伊雷文咕哝道,利瑟尔则斥责了他一下。   幸好对方没有听见。接下来不晓得事情会怎麽发展?利瑟尔挪动被抱住的手臂,指尖绕着史塔德的发丝,开口切入正题。   “不好意思,我听说了各位的内情……状况如何呢,争取到公会的许可了吗?”“还没有,实在是相当棘手。”队长苦笑着说道,语调中明显透露出事情并不顺利。   那正好,利瑟尔看向西翠。为什麽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众人略感诧异,利瑟尔却假装没注意到,重新转向队长。   “多亏您队伍上的西翠先生出手相助,我们才能得救。谢谢各位。”“话是这麽说,但西翠说得没有错,你们凭自己的实力也足以迎击。视状况而定,旁人甚至有可能判断你们单方面将我们卷入事件当中啊。”“不,凭我们的实力无法脱困,而各位好心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对吧?”全场的气氛倏然紧绷。难道这是把匪徒丢给他们解决,还想逃过罪责的意思?对方的目光多了几分险色,唯有西翠一个人例外。利瑟尔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才对,他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伊雷文挺身站到利瑟尔身侧,气氛一触即发,利瑟尔却恶作剧般眯起眼睛,继续开口说下去。   “那些前冒险者对公会怀恨在心,甚至刻意伏击公会的马车,实在是相当棘手……虽然他们怨恨公会的原因,想必也是自作自受而已。”那些匪徒拥有催眠药的相关知识,不寻常的长枪则是迷宫品。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是冒险者出身的打扮。再加上敌方事先安排好前后夹击,代表这场袭击经过精心策划。   既然如此,袭击者的身份早已不言而喻。西翠一行人听得哑口无言,唯有队长注意到什麽似地欲言又止。   “等一下,这――”“不过,各位在他们沦为盗贼、败坏公会名声之前便成功讨伐这些匪徒,不愧是阶级S的队伍。公会对你们一定感恩得不得了吧?”“那当然。”利瑟尔的指尖敦促般轻扯了一下他的发丝,史塔德于是头也不抬地表示赞同。   “以公会的立场来说,他们绝对不希望这件事曝光,各位说不定无意间掌握了公会的弱点呢。为了封口,他们应该很乐意满足各位的一点小愿望才对。”西翠眨眨眼睛,看着利瑟尔,他眉间的皱折都不见了踪影。   利瑟尔保守秘密似地垂下眼帘。史塔德的发丝碰着他的脸颊,他低下头,双唇靠近他发畔,私语般轻声说道:“只是说笑而已,各位别当真。要是这段对话被人听见,我们会被公会盯上的。”“什麽意思?我现在陶醉都来不及了非常忙碌所以什麽也没有听见。”“那就太好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抬起低垂的眼眸,与站在正前方的队长四目相交。   说到这个地步想必已经足够,接下来就看他如何斡旋了。不过这点应该不需要担心,他可是S阶队伍的队长,不可能在紧要关头选错了手段。   他一定会运用这项筹码。这不是威胁,只需要告知公会有这些袭击者存在,对方就会主动来讨好他们了。   “那麽,我们就先告辞了。委请加油哦。”“等一下,我想好好跟你道谢……”“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是各位救了我们呀。”听见利瑟尔轻描澹写地这麽说,西翠的队长便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在他身后,即将与他结为夫妻的女性笑着挥了挥手,利瑟尔也眯起眼睛回以一笑。   “途中绕道不好意思,我们出发吧。”马车夫听见了不该听的话,眼神已经呈现呆滞状态。利瑟尔也想请他在听不见对话的地方待命,但落单时万一遭遇魔物袭击就糟了,这实在没有办法。   史塔德率先上了马车,利瑟尔也在伊雷文催促之下扶上马车的门板。这时,他忽然回头看向西翠。   “箭矢的费用,下次我会付给你的。”“……不需要。不要让我讲得这麽明白啦。”看见西翠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利瑟尔笑着登上马车。   从这e到王都,大约还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史塔德依然贴在利瑟尔身上不肯离开,而且这一次伊雷文也没在跟他客气,不必说,一路上自然热闹得不得了。   平安将史塔德送回公会之后,利瑟尔回到了旅店。他事前已经告诉过女主人会离开旅店几天,听着女主人那声“辛苦啦”的慰劳,利瑟尔爬上阶梯。   “我回来了,劫尔。”“嗯。”他没有先回自己房间,直接敲了劫尔的门。   原以为他可能不在旅店,没想到房e立刻传来了应答声,劫尔让他进了门。从这时间看来,他迷宫应该攻略得相当顺利,利瑟尔边想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事不宜迟,他掏了掏腰包,拿出两支瓶子。   “来,这是给你的伴手礼。”“不是歉礼?”“你明明就没有多惊讶。”摆在桌上的是两支酒瓶,看起来是正常的伴手礼,劫尔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拿生肉送礼的选项由史塔德事先否决掉了。   他在利瑟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瓶子上的标签转向自己,说了声“谢啦”。看来命中了他偏好的范畴。   “这种酒你喝吗?”“两支都喝。”成功避开了他不喝的口味,利瑟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何呀,久违的独处时间享受吗?”“你觉得有可能享受?”咦?利瑟尔听了眨眨眼睛。   应该不到生气的地步,但劫尔看起来确实不太高兴。他知道劫尔跟自己待在一起并不觉得难受,只不过对劫尔来说,独自行动才是原本的常态。他原本想,偶尔给劫尔一点时间独处,也算是让他喘息一下的。   “(这家伙很可能这麽想。)”劫尔一手支着脸颊,望着利瑟尔。   这种完全无用的体贴,以利瑟尔来说还真难得。说到底,他怎麽可能像遇见这家伙之前那样过日子?还没见过眼前这人的时候,自己竟然理所当然地度过每一天,现在想起来他甚至难以置信。   “……总觉得对你有点抱歉。”“不会?”利瑟尔道了歉。不晓得他从自己无奈至极的视线e察觉了什麽,劫尔眯起眼这麽回道。“你在闹脾气?”听见利瑟尔这麽问,他回以一笑。   那双眼瞳看了过来,略微窥探着自己的脸色。好了,这家伙接下来要怎麽讨好自己呢?想到这e,劫尔觉得这也还不坏。   f谈读书禁令期间由于利瑟尔在大侵袭当中不懂得自重的举动,劫尔对他下达了读书禁令。禁止读书的第一天,叁人泡温泉疗愈了疲惫的身体之后,出门到外面用晚餐。   途中路过一间利瑟尔感兴趣的书店,他停下脚步,经过劫尔准许后走进了书店。虽然劫尔要求他发挥高难度的技术,选书的时候只能看书嵴,不过利瑟尔还是设法买到了中意的书籍。老实说,只看书名实在难以判断内容如何。   “队长,你现在买了也不能看啊?”“如果到其他地方再也买不到这本书,我会后悔的。而且等待一段时间再看也会更期待呀,这样不是很好吗?”“(胃口吊了半天,万一内容还很无聊,感觉他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啊,因为平常没被这样吊过胃口,而且从来不赌运气,所以这家伙不懂啊……)”这一天,一行人饱尝了许多魔矿国名产,睡了一顿好觉。   读书禁令第二天,也是启程回王都的日子。   他们本来就不打算长期待在魔矿国,想看的景点也全都看过了,已经心满意足。准备启程之前,他们绕到冒险者公会看了一下,大多数冒险者好像都还没从商业国回来,公会e空荡荡的。   他们只是想参观洞窟内部的石造建筑而已,利瑟尔一行人到了别处的公会总是遭人纠缠,现在没人正好。他们浏览了这个城市特有的委,悠悠哉哉地参观过后便离开了,公会职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到了那天晚上的野营,利瑟尔就伤脑筋了。平常守夜的时候他总是看书打发时间,现在却不能碰书。   身为贵族,利瑟尔时常出席各种典礼,长时间一言不发地久坐、久站都是家常便饭,但在典礼上还可以观察其他与会人士,或是侧耳倾听旁人的对话。当然,守夜时也不能说没有任何事可做。   “(感觉很容易打瞌睡……)”若不是排在第一个守夜,说不定会不小心睡着。利瑟尔呼了一口气。   偶尔传来枝叶摩擦的O@声,温暖的火堆旁边待起来相当舒适。多亏了贾吉透过伊雷文间接提供的服务,椅子坐起来也舒服得没话说。   “(劫尔和伊雷文在守夜的时候都做些什麽呢……)”利瑟尔漫无目的地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抬头一看,总觉得月亮倾斜得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像是保养刀剑之类的……啊,我也来保养吧。)”实在f得发慌,利瑟尔一次也没有保养过魔铳,现在却决定动手保养武器了。   说是这麽说,但他也只能勤快地擦拭魔铳毫无脏污的表面而已。改装迷宫品太危险了,这些魔铳是经由王宫首屈一指的魔术研究家之手,改良成可以用魔力操纵的武器,所以不能随便拆解。   毕竟之前也唤出了平常不使用的魔铳,利瑟尔将那六把魔铳仔细擦拭了一遍。一下就擦完了。   “(特训之类的……劫尔他们不太可能在守夜的时候训练,他们都是实战派嘛。)”而且魔铳的声音太吵了。   “(啊,来推算药士小姐的回复药u程好了。)”利瑟尔忽然灵光一闪,从腰包e拿出纸笔。   基本上,回复药等药品的u程因工房而异,这是因为每一间工房都不愿外传自己的秘密配方,利瑟尔他们接取梅狄委的时候,也完全没有看见关键的u作步骤。在工房e看见的材料、道具、计算式,想必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只不过,利瑟尔掌握了原本世界的几种回复药u作方式,参照这些知识,或许可以从稀少的情报当中推算u程的全貌。他没有其他图谋,只是好奇而已。   “(有没有什麽板子……)”这e没有桌子,利瑟尔将墨水瓶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开始翻找腰包寻找替代品。这时候,眼前的森林响起一阵沙沙声,有什麽东西动了起来。   “…………”“…………”有个精锐盗贼从一段距离之外的草丛中探出头来,手上拿着一片画着×记号的板子,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一个男人孤零零站在林木之间,画面相当突兀。   劫尔他们没有醒来,表示这是其中一个人安排好的吧。   “我没有看书哦?”对方摇了摇头。看来禁的不只是读书,而是接触知识的一切活动。   他一直在监视自己吗?利瑟尔瞥了精锐盗贼一眼。看见他仍然拿着板子,利瑟尔放弃抵抗,将准备好的文具又收了回去。   “啊,请等一下。”精锐盗贼判断没有问题了,于是放下板子,正准备消失在黑暗之中,利瑟尔却出声叫住了他。利瑟尔微微一笑,总觉得对方脸上唯一露出的嘴唇略微抽搐了一下。   “反正你都要监视我了,我们不如过得充实一点吧。”“……不,我只要有人可以监视就很充实了。”“什麽都不做,我会睡着的。赌金由我来准备,如果赌赢了,那一部分的钱当然就归你所有。好吗?”利瑟尔轻声说道,小心不吵醒睡梦中的另外二人。他边说边拿出纸牌和几枚金币,金黄色的光辉排列在扶手上,精锐盗贼的目光也情不自禁飘了过去。   时间和人际关系不是金钱买得到的东西,既然有机会跟鲜少主动接近的精锐盗贼交谈,吝惜这一点钱财反而糟蹋了难得的好机会。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请教他们。)”利瑟尔点点头,招手示意他过来。   “能不能请你陪我一下呢?”精锐盗贼搔了搔头,走近利瑟尔,将劫尔和伊雷文稍早坐过的椅子拉了过来。他将椅子摆在稍微倾斜的位置,在利瑟尔对面坐了下来,另一张椅子则摆在二人中间充作牌桌。   “要赌什麽呢?”利瑟尔问。   “随你挑吧。”“只有两个人,那就来赌二十一点吧。”利瑟尔将金币摆到椅面上。   他将金币分为两堆,精锐盗贼和自己这一侧各摆一半,这是为了牵制对方。这次利瑟尔做庄,若不预先设定自己的筹码上限,财产会全被精锐盗贼赢走的。毕竟利瑟尔没有自信看穿对方的作弊手法。   “和你对赌实在不敢耍诈啊。”“你在说谎吧。”利瑟尔乾脆地回道,精锐盗贼听了只是浅浅一笑,耸了耸肩。   “大侵袭的时候,谢谢你们帮忙。”利瑟尔一边发牌,一边向他道谢。   这次在商业国,精锐盗贼们在台面下大肆活跃了一番。他们原本是佛克烫盗贼团的成员,曾经对商业国造成重大损害,既然往后还要继续与这些盗贼合作,利瑟尔也想尽早取悦直觉敏锐的沙德和因萨伊。   这一次利瑟尔硬是卖了个人情给商业国,沙德他们也算是勉强妥协了,结果良好。   “不用谢啦,那比被首领使唤还要轻松啊。”“伊雷文不是都放任你们吗?”“偶尔会有无理取闹的命令。”利瑟尔翻开了两张纸牌当中的一张。   精锐盗贼瞥了那张牌一眼,没再要牌便直接摊开了自己的手牌。利瑟尔也翻开了盖着的那张牌,十七点对十八点,是利瑟尔赢了。   “首领自己嫌麻烦的事就会丢给我们去办,但那些事对我们来讲根本不只是麻烦而已。”“毕竟伊雷文不喜欢多费工夫嘛。”“所以啦,比起被叫去做什麽办不到的事情,这次还比较好。”比较好呀……利瑟尔微微一笑,将对方下注的两枚金币叠到自己的筹码上。   对于这些精锐盗贼而言,除了满足自身j望的瞬间以外都是如此吧――比较好,或是没比较好。若是后者,即使伊雷文下令,他们也不会行动。   “我在想该怎麽酬谢你们。”“啊?”利瑟尔一点也不打算让他们做白工。   听见他这麽说,精锐盗贼愣愣地张着嘴巴看着他。有这麽意想不到吗?利瑟尔边想边发下新的手牌。   “话是这麽说,不过你们想要、我又能给予的东西也不多。”再筛选出所有精锐盗贼都会喜欢的选项,候补也所剩无几。听见利瑟尔道出的选项,眼前这位不愿露出双眼的精锐盗贼随手抛下手中的纸牌,笑了出来。   直到换班之前,利瑟尔他们优f地享受了一场纸牌游戏。   下一个守夜的是伊雷文。利瑟尔一告知这件事,精锐盗贼便瞬间消失无踪,离开前还不忘带走自己赚到的金币,不愧是盗贼。   结果,利瑟尔拿出的金币有九成都被他赚走了。其中有几张牌和利瑟尔记忆中的牌组明显不符,他果然说了谎。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迈步走向马车。   读书禁令第叁天。   策马前进的途中,叁人发现远方有一座村庄,于是决定顺路去逛逛。去程还不知道得花几天才能抵达目的地,因此他们几乎没有绕道。不过现在时间上还有馀裕,前几天的旅途当中也一样,凡是看见感兴趣的事物,他们总会停下脚步。   村庄外围设有坚固高耸的木u围栏,看起来是座随处可见的普通村落。一行人向门口站岗的男村民出示了公会卡,男人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他们一眼,叁人就在注目礼之下进了村子。   “领主……少女……带走……”“宪兵……证据……无法行动……”听见不晓得哪e传来的骇人耳语,利瑟尔他们直接离开了村庄。   他们不想惹上麻烦,而且冒险者对此也无能为力,必须向雷伊报告,请他采取妥善的应对措施才行。叁人边说边走出村庄,站岗的男人又多看了他们一眼,目送他们走远。   那天晚上守夜的时候,利瑟尔也一样叫来了附近待命的精锐盗贼陪他打发时间。这次来的是一位戴着嘴套、不太说话的精锐,极短发的造型很适合他。这位精锐盗贼听话地陪他打牌,摆动双手跟他沟通,但那双手慢慢朝利瑟尔越靠越近的时候,他立刻被伊雷文踢飞,不晓得带到哪e去了。   伊雷文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实在引发旁人联想。精锐盗贼没事吧?   读书禁令第四天,是预计抵达王都的日子。   “G大哥,你看队长那样……”“怎样?”伊雷文驾马与劫尔并行,喊了他一声。   沿着伊雷文的视线看去,利瑟尔正以楷模般的姿势悠哉地策马驰骋。表面上看起来优哉游哉,实际上速度却不慢,画面看起来相当有趣。利瑟尔的气质和马匹本身一拍即合,所以才酝酿出这种沉稳的氛围吧。那匹马真是选对了,伊雷文忍不住自夸了一番。   “他是不是有点沮丧啊?”“是啊。”乍看之下举止与平时无异,但看在亲近利瑟尔的人眼e,总有一点难以言喻的不对劲。劫尔和伊雷文一路上看着他这麽久,看得出这种“不对劲”其实是心情低落。   利瑟尔不会随便博取旁人的同情,如果认真隐藏,他也能将情绪藏得天衣无缝,但劫尔他们并不希望如此。既然不是在政敌面前,利瑟尔也没有必要特地绷紧神经,因此现在的沮丧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受。   “我是开始觉得他有点可怜了啦,但是……”“啊?”“老实说我更想再凌迟他一下,然后看看队长再也无法忍耐的样子G。”听见伊雷文一脸认真地这麽说,劫尔觉得这家伙没救了。他自己也想过,这麽一来或许能看见利瑟尔不再从容的模样,但他实在不想成为这种家伙的同类。   劫尔叹了口气,望着利瑟尔,总觉得那道背影有点失神。虽然不是刻意凌迟他,但劫尔也无意缩短禁令期限。   “不过,先做好觉悟吧。”“啥?”“即使我们无所谓,还有些家伙不能接受啊。”那天傍晚,利瑟尔一行人平安抵达了王都。   他们寄放了马匹,在原地稍微聊了一下,便看见两道人影朝这e跑了过来,是照样面无表情的史塔德,和被他单手按住嘴巴的贾吉,大概是听见了传闻,特地过来迎接他们吧。贾吉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欢迎回来你没有受伤吧?”“我们回来了,大家都平安哦。好了,放开贾吉吧。”“因为这蠢材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要抢在我之前迎接你回城。”史塔德澹澹地说完,接着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贾吉终于重获自由,他吃痛地遮着嘴巴,低头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看着利瑟尔说“欢迎回来”……但他也忽然眨了眨眼睛。   “利瑟尔大哥,那个……你是不是太累了?”“如果累了还是立刻休息吧。”“谢谢你们。”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利瑟尔不禁苦笑。他没有特别掩饰,但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才对,二人却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起伏。利瑟尔带着谢意,朝他们微微一笑。   “那我就听你们的话印!薄凹旨,送他回旅店。”“咦,啊……嗯。”“不用了,贾吉,你是特地关店过来的吧?”“没关系的……!”没关系吗?利瑟尔边想边迈开步伐,和贾吉一道离开了。   劫尔他们没有跟上去,是因为没办法跟上去。史塔德挡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俩,眼神冷得像冰。看见贾吉临去之际不着痕迹地回过头来,眼神不知所措地闪烁了一下,伊雷文这才终于理解劫尔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家伙不能接受,指的想必是这二人了。   “这是报复喔?”“大概吧。”明明注意到他们没有跟来,利瑟尔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二人见状这麽低语道。   接连几天坐在马背上旅行,利瑟尔累了也是事实,但简而言之,他等于把说明的责任全丢给了劫尔他们。读书禁令的事情,他总不好开口跟那两个亲近自己的年轻人说,“因为我主动跑去受人操纵,所以遭到处罚了”。   或许也是对于读书禁令的一点报复吧。   “请你们解释清楚。”喀啦喀啦,地面从史塔德脚底下开始逐渐结冰。   “如果原因出在你们身上我会杀了你们。”“话还没听完散发什麽杀气,臭小鬼。”眼见伊雷文露出好战的笑容准备拔剑,劫尔狠狠往他头上揍了下去,叹了一口大气。他会解释,但责任全都要推到利瑟尔身上。他这麽想道。   读书禁令第五天。   利瑟尔带着在魔矿国买到的特产,去找昨天前来迎接的两位年轻人。   他率先拜访的是史塔德。关于利瑟尔遭人操纵的事,史塔德只说句“如果这是你的打算,我没有意见”便澹然接受了,同时他对于自己的情绪太过正直,已经开始计划暗杀幕后黑手……当然,利瑟尔制止了他。   “来,这是给你的伴手礼。”“谢谢你。”暗杀计划遭到阻止,史塔德露骨地酝酿出一股不满的氛围。利瑟尔递给他一个小盒子,他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打开,面无表情地将手表戴到手腕上。但利瑟尔看得出来,他高兴得彷繁澈蟛欢戏沙鲂』ǎ看来这份礼物他相当满意。   坐在隔壁的某公会职员,哑口无言地看着史塔德将盒子连着缎带小心翼翼收藏起来。不论是谁送的礼物,他只看过史塔德残忍地撕破包装而已。   “我本来想要求他们撤回处罚,但你已经接受了对吧。”“毕竟这次是我太任性了……但是比想像中还要难熬,我快要撑不住了。”史塔德听了,差点决定动用蛮力让劫尔他们妥协,听见利瑟尔又补上一句“但我会加油的”,他才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点点头。可惜的大概只有他的实力不足以挑战劫尔这一点吧,若非如此,昨天史塔德已经逼他们撤销惩罚了。   “这说不定是我第一次这麽久没有读书呢。”但是到了现在,虽然对心情消沉的利瑟尔不太好意思,史塔德却觉得有点幸运。老实说,他甚至觉得暂时维持这种状态也不错。   “劫尔也真是的,罚个叁天就够了吧……不对,原本的期限是十天,他已经让步了,但是……”“我来帮你打发时间吧,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呢?”“好呀,不然我真的好无聊哦。”我想也是,史塔德心想。   从刚才开始,利瑟尔便不断梳理他的头发、抚摸他的脸颊,还温柔地握住他伸出的手,以指尖轻抚。这种感受让史塔德满足得不得了,尽情享受宠溺的双手传来的温暖。   后来,史塔德尽可能挽留了利瑟尔,让那双手好好宠爱了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目送利瑟尔的背影离开公会。   接下来,利瑟尔走向贾吉的道具店。   拜访顺序没有特别的意义,他只是先到距离比较近的那一边露面而已。   不论什麽时候造访,这家店总是开着,此刻道具店当然也在营业中,正好有冒险者从店门口走出来。是来a定的吗?利瑟尔边想边扶住正要关上的门板,踏进店e。   没有听见门板阖上的声音,贾吉纳闷地回过头来。一看见利瑟尔,他一下子动也不动地怔在原地。   看见贾吉的眼眶e逐渐盈满了泪水,利瑟尔露出抱歉的微笑。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利瑟尔大哥……为什麽……要做那麽危险的事情……!”史塔德接受了利瑟尔的决定,但贾吉不一样。即使利瑟尔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这麽做,贾吉仍然不希望他冒险。从史塔德口中问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甚至吓得脸色苍白。   “你看,我没有受任何伤呀。”利瑟尔伸手盖住他发红的眼皮,为他降温。泪水渐渐止住了,贾吉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垂下视线,看着这e。   “不是……那个问题……!”贾吉皱起眉头,张开嘴,却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巴。自己究竟想说什麽,又该如何表达比较好?他沉吟一会儿,垂下了肩膀。   他垂下脸,却因为身高太高,反而对上了利瑟尔的眼神。利瑟尔缓缓偏了偏头,敦促他继续说下去,贾吉便颤抖着双唇,轻声说道:“你没事……太好了。”贾吉说完羞耻得受不了,就这麽蹲下身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e。   “(单纯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威力好惊人。)”低头看着贾吉这副模样,利瑟尔感慨地这麽想道。   这句话直刺进他心e,激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虽然也是他自作自受就是了。利瑟尔抚摸着柔软的茶色头发,重新反省了一次。   贾吉整b耳朵都红了,被他摸着头,忽然抬头看向利瑟尔。   “利瑟尔大哥,你还在禁止读书的期间呀……”“你看得出来?”a定眼光真是优秀,利瑟尔露出苦笑。他赞赏般缓缓抚过单眼眼镜的边框,系在上头的锁链随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那个……要不要……在我的店e看一下书?”“不,其实还有人在监视我呢。”“在这间店e面没有关系的,绝对不会被发现。”利瑟尔闻言眨了眨眼睛。“这间道具店就是这样哟。”贾吉说。   听说利瑟尔做出那麽危险的事情,他当然大受打击,也非常理解劫尔祭出禁令,遏止他下次再做出同样举动的用意。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希望利瑟尔受苦。   “虽然很感谢你的提议,但这件事已经约定好了。”果然如此,贾吉苦笑着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利瑟尔大哥一定会这麽说。”“老实说我有点动摇了呢。”但一点也看不出来呀,这次换贾吉眨了眨眼睛。   “啊,对了,店e进了新的……迷宫书……”贾吉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开口,说到一半又想起利瑟尔不能读书,语尾越说越小声。不过利瑟尔还是请他将书籍拿来看看,贾吉听了连忙走到店e的货架边。   看着他的背影,利瑟尔暗自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他苦笑着想道,刚才真的差点把持不住了。为了掩饰这一点,他买下了贾吉展示在他眼前的所有书籍。   顺带一提,贾吉收到他送的手表简直大喜过望,差点把它供起来膜拜。劫尔猜得神省   读书禁令第六天,深夜。   横躺在床上的利瑟尔坐起身,深深吐了一口气。他无法成眠,手臂渴求着书本的重量,指尖渴求着翻动书页的触感,双眼渴求着文字的形迹。他全身不断渴望着书籍的气味、纸页摩擦的声音、柔和反射光线的余白,渴望新知。   像香烟,像戒不掉的毒,书籍明明没有任何成瘾性,为什麽教人如此渴求?他一向不觉得自己铅字中毒,原来只是此前不必感受到这种瘾头而已。彷芬挥开什麽似的,他的指尖抚过床单。   房e空无一人,利瑟尔在一片寂静中低语。   “看来我是个比想像中还要没有理性的男人呢……”拥有一头鲜W红发的人物此刻不在身边,利瑟尔兀自朝他说了这麽一句,双脚放下床沿。   无法遵守约定太丢脸了,但他实在难以抑制不断涌上的j望。如果那人能够对他下令就好了,利瑟尔茫然想道。若他誓言效忠的国王命令他忍耐,明明要他忍受多久都没有问题的。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利瑟尔站起身,走出房门。黑暗的走廊安静无声,不消几步就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他原想敲门,又放下了手,悄悄打开房门。即使如此,房e的男人还是醒了过来,一脸诧异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怎麽了?”至今为止,利瑟尔不曾在夜半来访,也从来没有不敲门直接走进他房间,劫尔感到疑惑也是理所当然。利瑟尔露出苦笑,缓步走进房内。   “没什麽……”正想否认,他又打住了,因为并不是真的没事。   他站在床边,脸上的笑容转为不知所措的神情。看见他这副模样,劫尔不晓得怎麽想,只见他察觉了什麽似地眯细双眼,正要朝利瑟尔伸去的手又落回床单上。   “我差不多到极限了……”“还有一天吧。”利瑟尔不会违背诺言,原本也从不立下无法遵守的约定,这次实在是情况太不寻常了。就连他自己,也从不知道戒除书籍会造成这麽重大的影响。   “所以,我是来求你原谅的。”劫尔不发一语,看着单膝跪在床沿的利瑟尔。   假如这全是演戏,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看穿。但说到底,以利瑟尔的个性,他不会为了打破与自己人之间的约定而说谎。他此刻的反应,表示这道禁令效果相当显着吧。   看见那张脸庞失去了笑容,他差点忍不住答应了。转念一想,这岂不正中利瑟尔下怀,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以你的自制力还忍得住吧。明天关在房e一整天,就不必让L遭看见你这副表情了。”“我现在是什麽表情?”“只要女人摆出这种脸,男人大概有求必应的表情。”劫尔撇嘴笑道,看见利瑟尔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他伸出手,指背滑过那人颊边。   插图p337拨开盖住脸颊的发丝,那张脸庞在仅有月光照明的房内清晰可见。此刻他依然不失清静的气质,那神情任谁见了都想出手相助。   “确实,我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原本就想看看利瑟尔不再从容的表情,没想到这麽快就实现了。劫尔这麽想道,视线一刻也不曾移开笔直望过来的那双紫晶色眼瞳。   “那麽……”“所以?”他语调强硬地打断了利瑟尔。   “那又怎样?”劫尔也不打算轻易让步。   利瑟尔垂下头,砰地倒到他盖着毛毯的肚子上。这家伙现在真是脆弱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利瑟尔的后脑勺。不过还真意想不到,老实说,他原以为利瑟尔会满不在乎地度过一整个星期。   但纵使如此,他仍然确信利瑟尔能够承受得住。   很简单,只要他化身为那位君临一切的贵族就好了。将意识切换成那个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失平静、清静高贵的人物,他一定可以完美控制住自己。   再进一步说,利瑟尔只要开口下令就可以了。他一声令下,劫尔会立刻撤销禁令,不会感觉到一丝不满。   “所谓的习惯,反复无数次之后就成了本能吧。”利瑟尔躺在他腿上,缓缓转过脸仰望他。劫尔伸手为他撩起凌乱的发丝,不发一语地敦促他继续说下去。   “对我来说,知识好像就是一种本能。书本是获取知识的途径,当然也一样。”利瑟尔没有下令,而是选择开口请求他原谅,这是为了维持彼此对等的地位吧。他宁可这麽做,也不愿违背二人结束了金钱上的契约,正式组成队伍时说的那些话。   劫尔一向觉得,利瑟尔爱怎麽做都随他高兴。但是,面临难以承受的j望,他仍然将这件事摆在第一位,劫尔对于这一点并不是麻木不仁。   “可别忘了你现在这种感觉。”“我真想早点忘记。”看见利瑟尔露出困扰的微笑,劫尔也带着讽意笑了。   “我们看见你被人支配的时候,就是这种心境。”利瑟尔听了忽地瞠大双眼,接着笑了开来。终于懂了?看见他脸上打趣的笑意,劫尔啪地拍了他柔软的发丝一下。   “那你再不快点放我自由,我就要坏掉印!碧见利瑟尔半开玩笑地这麽说,劫尔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人总是这样,他在心e嘀咕。才刚说出一点真心话,马上被他夺走了主导权。劫尔所认识的利瑟尔,总能在最后贯彻自己的意思行动。   果然赢不过这家伙。他颤动喉头笑出声来,低头望进那双噙着甜美月光的眼瞳。   “我看你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条取食知识维生的鱼。”低沉的嗓音轻声道出这句话,与曾几何时的对话似曾相识。   利瑟尔接着抛出同样的问句,劫尔的答桉却与当时不再相同。接着,他开口解除了读书禁令,于是利瑟尔躺在他腿上,像是终于恢复呼吸似地吐出一口气,绽开的那道微笑美得慑人心魄。   隔天。   “队长为什麽待在大哥房间啊……咦,啊――!你怎麽在看书!”“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停不下来啊。”“不是啦,还说什麽停不下来!明明就还没过一个星期,我就说大哥你太宠他了啦!”纵使伊雷文这样大呼小叫,利瑟尔还是瞧也没瞧他一眼,自顾自地读着书,根本分不清他有没有注意到伊雷文。床头柜上堆满了书,书堆甚至溢流到了床上。   这反作用力还真是惊人,劫尔心领神会般兀自点点头。这麽说来,利瑟尔刚到这边的时候,也曾经窝在房间e大量读书,那说不定也不是为了吸收知识,而是因为太久没啃书,饿过头了。   “难得我还想说队长差不多忍到极限了,满心期待地跑过来G!唉唷……破坏队长那副从容架子的机会都白费了!”“你来晚了,要是昨天过来就能看到你想看的景象印!薄吧叮俊币晾孜恼趴诮嵘嗟乜聪蚪俣。眼见劫尔毫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走出房门,尽管慢了半拍,伊雷文还是立刻追上去连珠炮似地逼问:“什麽你这样讲是什麽意思!真假!他哭了!生气了!还是哭了!到底怎麽了!”他实在激动过了头,女主人扯开嗓门训了他一句“不要吵”。伊雷文的说话声才停止一会儿,又马上继续问下去,免不了又惹来女主人一顿骂。那阵说话声渐行渐远,利瑟尔却浑然不觉,幸福地沉浸于阅读当中。 第四卷 翡翠色的冀望西翠出生于拥有爵位、v史悠久的名门贵族。   但是小时候发生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几经波折之后家族与他断绝了关系。光是回想起这段过去,杀意便涌上心头,所以西翠要自己尽可能忘记这件事。   他被赶出家门,孑然一身,生国的一切都拒他于门外,他只好四处流浪。在西翠奄奄一息的时候,一男一女的两位冒险者收留了他这个累赘。当时他们的阶级也不高,西翠却称呼他们为“队长”、“大姐”,现在依旧对他们百般景仰。   成为冒险者,是出于西翠自己的意愿。在他的生国,上流阶层以搭弓狩猎为雅兴,而西翠在这门技艺上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天赋。两位冒险者真挚地向他解说了冒险者工作的危险,同时也乐于支持他的决定。   他要加入冒险者公会时也v经了一番波折,因为公会并不允许掌权阶级加入。队长建议西翠,既然他没做什麽亏心事,不如一开始就老实向公会报告自己的身份比较好。因此,西翠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公会。   虽然等候了一点时间,但公会那边不花多少功夫便联系上了出身家族,证实了西翠所言属实。那时公会向他确认,万一有机会回到贵族社会,他会怎麽做?“就算有人下跪求我,我也不干。”他啐道,于是终于获得承认,当上了冒险者。公会只意思意思地补充了一点:一旦他恢复了贵族的权位,便不准再利用冒险者公会的任何资源。看来公会已经充分明白了西翠的心情。   这段时间,身为队长的男人也一样非常照顾他,还为失去所有身份的西翠担任保证人。从此以后,西翠一找到机会,便努力回报他们的这份恩情。   后来,队伍的阶级顺利提升,也多了两位新伙伴加入。   升上阶级A的时候,他们和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见了面;升上阶级S的时候,他们何止彻夜庆祝,根本连喝了叁天叁夜。这些点滴都记在西翠心e,未曾忘记。   他也幸运拥有一群很好的队友。西翠想回报他们的恩情,愿意倚靠他们,能够找他们聊心事,也想为他们分担烦恼。伙伴们虽然未必说出口,但确实感受得到大家彼此都这麽想。   所以,西翠心想,自己一定是奢求太多了。比起住在那栋宅邸的日子,现在的环境已经太过优渥,他却还在渴望优于现状的事物。但一听见他这麽说,那两位对他有恩、值得敬爱的冒险者总是笑着要他尽管去渴望。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麽好客气的了。顺从自己的心,他持续追求,然后……   这e是撒路思的酒馆,西翠独自穿过门扉。   “我可以坐这吗?”“啊?喔,坐吧。”我向偶然看见的那群冒险者搭了话,应答的是个态度轻浮的弓箭手,正和队友围坐在一块。   弓箭手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接着招呼我坐到空着的椅子上。面对这一如往常的反应,我把涌到嘴边的叹息又吞了回去。   “没想到能跟S阶坐在一起,豪华待遇喔。”也不必这样S阶S阶地挂在嘴边吧。   身为冒险者,我不是不以自己的阶级为荣,也有身为阶级S的自负,但并不觉得在结束冒险者活动之后,还有在其他场合强调阶级的必要。   “也没什麽特别的啊。”“是吗?”弓箭手伸出叉子,往一颗小番茄叉了下去。他没有拨动小番茄,便轻松将它整颗叉了起来,动作相当熟练。   “不过,论稀有度还是很稀有嘛。”“S阶G,有些地方根本没机会看到。”“对吧?”他的队友们一手端着麦酒,纷纷笑着附和,弓箭手听了也晃了晃叉着小番茄的叉子,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   不过这种对话倒是很直截了当。这些人只是有话直说,没有讽刺的意思,我也不觉得讨厌。   “G小姐,再给我一盘小番茄,然后帮他上个麦酒。”“好――!”弓箭手还没把最后一颗小番茄放进嘴e就点了下一盘,我跟他说了声“谢啦”。同样的盘子已经堆了四个,但他的队友都没什麽反应,表示弓箭手平常都这样点吧。   “最近溷得怎样啊?你们也是不太可能溷得多差啦。”弓箭手咬破鲜红的果实,蚕潞砹之后这麽问道。   这时候麦酒刚好送上来了,我握住杯子,避开了坐在对面的冒险者习惯动作般伸过来的手。   “嗯,普普通通吧。”“S阶的普通,好难想像啊。”“金币大把大把赚喔?”“很少有那麽高额的委吧?”“啊……”众人听了一阵赞同。   说到底,告示板上本来就很少出现阶级S的委。人们不可能叁天两头碰上重大的危机或烦恼,因此大部分的S阶委都是在满足有钱人的嗜好,而且也相当少见。   因此,我们平时接的也大多是A阶或B阶的委,不过报酬仍然是以金币计价的。   “你们接过最大的委是啥啊?”“你指的是哪方面,金额?”“嗯……规模吧?”弓箭手接过服务生端来的小番茄,又叉起一颗,吊起得意的笑容。   “怎麽样,会扯上贵族大爷之类的大人物吗?”虽然对贵族加了敬称,但弓箭手的口气e没什麽好感,这可说是冒险者的标准配备了。   基本上,冒险者不会因为身份高下而改变对一个人的评价,反而因为位高权重的人当中嘴脸惹人厌的不少,地位高人一等的家伙往往令冒险者反感。我懂,简直发自内心赞同。   只有亲眼见到特别不凡的人物,他们才有可能改善态度吧。   “这个嘛,我也不太想见到贵族。”“是喔,所有贵族都一样?”“也有例外。”“比方说?”弓箭手的队友们也一手端着麦酒,边吃着摆在桌上的肉料理边问。   除了小番茄以外,桌上全都是肉,偶尔有些零星的芋薯。全是些有份量的食物。   “王都有个贵族,感觉好像满奇特的。”“王都?”“哪e的?”“帕鲁特达尔啊,帕鲁特达。”听说,那e本来的国名是帕鲁特达,王都也只有“王都”一个名称而已。不过后来,越来越多人用“帕鲁特达”称呼王都,所以帕鲁特达现在演变成了王都的名称。至于王国整体,就直接称呼为帕鲁特达尔(Parteda-All)。   “然后咧,那家伙怎麽啦?”“我们接到他的指名委,说如果我们有通关报酬获得的迷宫品,他愿意以一千枚金币收购。”“一……”所有人听了都张口结舌。噗滋,弓箭手口中咬破的番茄汁差点喷了出来,坐在我旁边慌忙擦着嘴巴。   这种反应也很合理,我在内心同意。不过对于高阶冒险者而言,这并不是遥不可及的金额,我们的装备花费动辄数十枚金币,在强大魔物的攻击之下就和消耗品没两样。   为所有队友买齐同样等级的装备,一旦装备损伤就必须修复,再凑齐回复药之类的必需品,千枚金币很快就见底了。攻略迷宫最深层虽然大有赚头,但成本也非常高昂。   “不过我们没有卖。”“啊!”“卖啊!”“要是我就卖了――”卖掉通关报酬大赚一笔,尽情享乐,买齐喜欢的装备当然也很好。   “不过,特别有用的迷宫品确实是会犹豫啦。虽然我还是会卖。”“你说得没有错。”只有抢先突破迷宫的人才能获得通关报酬,对冒险者来说,这是至高无上的战利品。这些迷宫品也不负通关报酬的盛名,性能全都优秀得出类拔萃。   留着它们基本上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冒险者也很有可能选择不出售。我们每天与危险为伍,保命的法宝越多越好。   “喔,这种考虑也有道理啦。”“但我还是会卖。”“绝对卖。”“卖。”这个队伍是物以类聚。   “总之我们拒绝了,结果那个贵族很乾脆地接受了我们的答复。”“竟然没有纠缠喔。”“是贵族的矜持吗?”“看人吧,还是有些贵族会死缠烂打。”我点点头,伸手拿香肠来吃。   香肠烤得表皮绽开,飘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咬下一口,热腾腾的肉汁和嚼劲都教人赞不绝口。我爱吃美食,虽然不是美食家。   “不过最奇怪的是,那个贵族最想要的好像是廉价的迷宫品。”“啊?”“那些浅层开到的迷宫品呀,种类不是很丰富吗?”“啊……像是『魔物系列模型~世界迷宫篇~』之类的?”“还有拿来花朵占卜用的花……”“那种卖不到钱的东西真的是垃圾。”虽然不是每次都出现这种东西,但是宝箱e偶尔开出来的这些便宜货,实在让冒险者苦恼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找到宝箱,却开出这种东西,欢欣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   “他好像就是想要那种东西。”“为啥?”“贵族嘛,一定是拿来炫耀的啦。”“我不知道,只是说这个人很奇特而已。”我拿叉子刺起了第二条香肠。   之后我们也聊了各种委,还有谈到阶级S会率先想到的各种话题。我并不排斥聊这些,旁人好奇很正常,而且我也可以趁机收集到不少情报,感觉还不坏。一如往常的f谈时光。   “(果然是我太贪心了吗?)”如果有人说这是S阶的傲慢,我也无法反驳……但我追求的并不是这种关系。   “话说回来,听说一刀进到王都了。”“真的假的啊。”“那家伙真的打得赢S阶喔?”“我不知道喔,没有见过他。”然后,那位一直吃着小番茄的弓箭手终于叫来了服务生,准备点他的第十盘小番茄。   “……喂,原来你这麽爱小番茄?”“也还好啦。”听着弓箭手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也顺便又点了一杯麦酒。   队长和大姐说要引退的时候,所有队友都非常高兴。   这就表示他们可以结为连理,安顿下来了。队长在恋爱方面作风比较被动,也不枉费我们不断鼓励、催促他跨出关键的一步了。不过在旁观者看来,他们双方的心意都显而易见,所以我一向不太担心。   “烂透了。”“别这麽说,西翠。”我全力皱起脸来啐了一句,队长听了露出苦笑这麽劝道。   考量到S阶冒险者停止活动的影响,公会不愿意答应也在预料之中。正因如此,我们才特别选了素有往来的王都冒险者公会,向公会长提起这件事的。   “公会长也为我们考虑了很多吧。”“嗯,我也觉得没有反对已经不错了……”倒不如说,王都公会长的意见还比较接近赞成,但他仍然希望队长他们稍微等待一段时间再退出公会。毕竟公会也有自己的立场,我不是不明白。   “可是这跟队长和大姐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啊?”“公会长一直很照顾我们,就想成是回报他的恩情吧。”“好了,西翠,过来这e。”听见大姐叫我,我走了过去。“总会有办法的。”大姐说着,揉乱了我的头发,明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姐精通单手剑搭配盾牌的战斗技术,手劲很强,我任凭脑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全世界我最希望这两个人幸福,好想为他们做点什麽,我强烈地这麽想。   就在这个时候……   “(那是怎麽回事?)”也许是因为停留在王都的期间刚好跟庆典重叠的关系,有人邀请我们的队伍一起参加建国庆典的一场宴会。我们之前也曾经接受同一位贵族的邀约与宴,自从接过一次护卫委之后,那位贵族好像对我们印象不错,后来提出委的时候常常指名找我们。   队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他其实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我在一旁协助他,在会场上圆滑地应对来自各方的对话。虽然不愿意回想起过去的经v,但如果从前所学在冒险者生涯能够派上用场,我也不会吝于运用。   在这场宴会上,我们见到了奇特的人物。   “那就是一刀吗……看来传闻不是子虚乌有。各位觉得如何?”“不,没有实际交手过实在无法判断。”听见贵族这麽问,队长笑着回答,我也暗自赞同。尽管我们自认是有实力的战士,但一点也不想对那种怪物出手。   浑身漆黑打扮的一刀,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那位兽人是谁呀?”“没听说过什麽传闻,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得出他的实力相当优秀。”那个红发的兽人也相当珍奇,应该是蛇族的兽人吧。   相貌打扮如此显眼,实力也肯定不同凡响。虽然我们才刚抵达王都,对于王都近来的消息不太灵通,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过这号人物。要打赢他一定不简单。   “还有,那一位……”贵族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视线那一端站着一位男子。没错,就是他。   从这个场合判断,那人一定是冒险者不会错,但他的一切都在否定这一点。那是位浑身散发贵族气质的男子,任谁都会断定他是出身高贵的人物。   但是,不论多难以接受,看来他真的只是个冒险者。   “(不可能有名门会遗弃那种人啊?)”怎麽想都觉得他不可能像我一样遭到家族抛弃。   不只是带我们一道赴宴的贵族,那名男子甚至夺去了L遭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伺机跟那叁人组攀谈,想打听他们的情报,而那个男子还是他们的队长。如果他拥有贵族身份,又成功当上了冒险者…   …   “你觉得要不要邀请他参加等一下的舞会呀?”“但是,他是冒险者吧?跳舞这种事情……嗯……”“就是说呀?”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伴着耳语经过,精@华贵的布料晃过视野一隅。   感觉也很适合大姐。引退之后,她也能尽情穿戴冒险者原本不能穿的衣饰了。为了让她得到那份幸福,我什麽都愿意做。   “(对了,去跟他打听公会的弱点吧。)”我灵机一动。   『你选吧。』宴会之后,我独自折返。看见眼前的光景,原本的猜测成了确信。   在庄严的王宫当中,一刀向那人宣誓效忠,抬起他的手掌,靠近唇边。看见这一幕,我居然感觉到某种神圣性,这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虽然我躲在一旁偷看,但对方都注意到了,兽人瞥了这e一眼,一刀则是不加理会,一副不足挂怀的样子。   结果,事情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啊?D?你现在是D阶?”原以为他是在公会呼风唤雨的贵族,我才设法接近,结果只是个勤快完成委的普通C阶冒险者。普通的定义都行踪不明了。   既然他是透过正当途径,堂堂正正当上了冒险者,对于公会当然也就没有影响力了。完全是场误会,我忍不住脱力。   “(……咦……)”然后,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这e的帕斯塔面。”“很好吃吧?”平凡无奇的对话,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当中没有竞争意识、没有戒心,没有兴趣,也没有妒意。紫水晶般的眼瞳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没有任何一丝紧绷。   “(这……该不会……)”我不禁有点雀跃。   “你们旅店的女主人,给人的感觉好剽悍。”“当然,毕竟她看见劫尔也一点都不害怕呀。”“什麽,太厉害了吧?”看见他打趣的眼神e带着笑意,我也自然露出笑容。   这段对话不必在乎冒险者阶级,而且彼此是不是冒险者都无所谓。但又是同为冒险者的人,所以我也不必特别思考双方有交集的话题。加上他不执着于阶级,聊起来相当自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的年龄跟我相近,这很重要。   “(说不定可以变成朋友。)”我一直想要有个朋友。不是战场上的伙伴,而是普通的朋友。   “(真是失策……)”我喝着水,内心叹了口气。   到旅店的时候,我完全是以S阶冒险者的身份登门拜访。当时一心只想着利用他的身份,报出阶级确实也是那个状况下最妥善的做法,但是……   对方说不定觉得我是爱炫耀阶级的人了……不,确实也是炫耀了没有错啦。   “可以问你叫什麽名字吗?我是西翠,现在这是我的本名。”“我叫利瑟尔,这也不是假名。”临别之际,我问了他的名字。没被拒绝真是太好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喂,你们觉得朋友该怎麽称呼才好啊?利瑟尔?利瑟尔小哥?”“等等等等你等一下。”我拦住正要进旅店的两个队友,揪着他们进了酒馆。   然后我们就此展开会议,队伍会议。队长和大姐不在,是因为他们今天去寻觅新家,应该会吃过晚饭再过来。希望他们吃点好料的。   “讲话先从头开始讲啊,从头!”“那家伙是谁啊?”“请不要用『那家伙』称呼人家好吗?”叁个人都先点了麦酒,说到这e的时候,服务生将叁杯麦酒送到了我们桌上。   我没碰酒,靠到椅背上环起双臂。我可是很认真的。   “在昨天的宴会上,不是有个贵族冒险者吗?”“啊……你是说一刀的……”“那到底怎麽回事啊?”“我想要想点办法,让公会同意队长他们退出,所以今天去见了他一面。结果他好像不是贵族,只是普通的C阶而已。所以退出公会的事情他帮不上忙,但是跟他聊起来非常……”“等等等等等一下!”“情报量太大啦!等一下!”“啊?”我才刚要进入正题而已耶。   “也就是那个吧,你本来打算利用那家伙威胁公会!”“不要叫他『那家伙』。”“然后你说他不是贵族!他那副德性G!”“什麽那副德性,不准这样讲他。”“普通的定义都行踪不明了啦!”“这我倒也有同感。”这两个队友明明也为了队长他们引退遭到阻止的事情生气,不知为何却训了我一顿。我听了也想,那你们就自己采取行动看看啊,但不必问也不难想像,他们最近一定也为了这件事情四处奔走。   到头来,大家希望那两个人幸福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想到这e,我默默仰头将麦酒灌入喉咙。   “唉……没想到你竟然对他们出手喔……”“话说那是一刀耶,那家伙不是从来不跟任何人组队?”“不过看了反而觉得他们组起队伍也满合理的。”“组合太冲突了,物极必反。”这二人也在宴会上目睹了那叁人组。   那叁个人搭配起来非常不搭调,那幅光景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是震惊四座。但他们看起来处得不错,那不就好了吗?我是这麽想的,不过另外二人好像还不太能接受事实。   “那个大胃王兽人也是……”“看起来很恐怖喔。”“确实,虽然被一刀的锋芒遮掩了。”那天在宴会会场上,所有人感受到的最大威胁想必都是一刀。   但我们的评价不一样。不论纯粹的实力高下,全场最碰不得的危险分子是那个红发兽人……虽然他在会场上装得十分乖巧。   “不过,他跟一刀分担职责确实满互补的吧?”“那西翠的朋友呢?”朋友……我们还不是朋友。   “……他根本不只是分担了吧,要是没有他在,一刀和兽人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关联啊?”“啥!他握着那两个人的缰绳喔!”“是怎麽办到的啊!而且那种狠角色居然还有缰绳喔!”“嗯?意思是说,他们的队长就是……”“就是他啊,呃……利瑟尔……”二人听了,露出一副又是惊愕又是了然的神情哀嚎出声。侧眼看着他们天崩地裂、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径自喝乾了杯中的麦酒,向经过的服务生再点了一杯,又随意点了些料理。也该进入正题了,我看向那两名仰望着天花板、趴在桌上恍神的队友。   “喂,我想讲今天的正题了。关于称呼啊……”“你的正题也太无关紧要了!!”“啊?”“抱歉!!”就因为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才会找他们商量啊。   “果然还是亲恳坏悖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比较好吗?”“在意那种事干嘛,需要喊名字的时候不是都直接『G』一声就好了?”“干嘛突然装乖啊?”顺带一提,我没有跟这两位队友提过自己本来是贵族的事。   因为没有必要。解释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愉快,而且无论说不说都不会改变什麽。   “他不是可以那样随便称呼的人。”“嗯,会那样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但我们除了对委人以外,根本没好好用过敬称啊。”冒险者大抵都是如此。这才是常态,所以我现在才这麽苦恼。   “那他是怎样称呼你的啊?”“还不知道,我在临别的时候才告诉他名字。”“你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竟然就有办法讨论公会的弱点喔。”“那时候有必要谈的就只有这个而已啊。”有什麽好奇怪?我看向二人,只见他们用力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当然,我现在已经不这麽想了。无关乎情报或人脉,我只是单纯想和那个人做朋友。   “啊,不过我知道他是怎麽称呼别人的。基本上是称先生或小姐,对晚辈和队友是直接叫名字。”“好有礼貌喔――”“反而比较难想像他会直接叫人家名字。”这麽一说好像也是。   他不太可能主动直呼别人的名字,是有人教他这麽做的吗?从他忠实遵守这规则的作风,可以感受到这个人老实的一面,和那股高贵的气质实在难以联想在一起。   “那他应该会叫你『西翠先生』樱俊薄澳俏乙哺媒兴利瑟尔先生吗?”“没差吧,反正他也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叫你而已。”“那我直接叫他利瑟尔好了。”这样自己喊得比较开心,万一对方不喜欢,到时候再换个称呼就好。   我下了结论,结束了这个话题。但是队伍会议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们认真开始讨论下一个议题:队长和大姐的结婚礼物。   眼前是一幅难以理解的光景――绝对零度正在全力撒娇。这一幕太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在作梦,但即使在梦e也不可能看见绝对零度这副模样。   这情景就是如此教人震惊。利瑟尔是造就这场面的原因之一,听见那双唇瓣接二连叁吐露的话语,我只能茫然望着他。   “各位在他们沦为盗贼、败坏公会名声之前便成功讨伐这些匪徒,不愧是阶级S的队伍。公会对你们一定感恩得不得了吧?”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为了封口,他们应该很乐意满足各位的一点小愿望才对。”双方都太清楚所有内情,愿望指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队长急忙挽留利瑟尔,想向他道谢,但利瑟尔没有接受。队长好像明白对方是不能接受我们的谢意,于是也决定接受这分好意,闭上嘴没再多说什麽。   “(但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对劲。刚才我之所以出手相助,也不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现在我和整个队伍一起行动,绝对不会擅作主张出击。利瑟尔明知如此,却刻意出声求助,我确信一定有什麽内情,所以才拉弓搭箭的。   “(倒没想到是这种内情……)”我们收下他太多帮助了,而且也无法向他道谢。但是无偿施舍别人太不符合冒险者的作风了,我不觉得利瑟尔会做出这种事情。   看就知道他本人很努力想成为冒险者……虽然他的努力没获得什麽回报。   “箭矢的费用,下次我会付给你的。”听见利瑟尔恶作剧般眯起眼睛这麽说,我眨了眨眼睛,别开视线。   “……不需要。不要让我讲得这麽明白啦。”知道他那句话不是认真的,尽管不知所措,我还是回了这麽一句。   然后,那位脸色苍白的马车夫驾车载他们离开,我们所有人一起目送马车远去。队长好像下定了什麽决心,大姐笑着朝他们挥手,两个队友还没有从绝对零度的冲击当中恢复过来,而我看不清利瑟尔真正的用意。   “啊,对了。”队长忽然露出了笑容。   “西翠,你是不是跟他交情不错?”“这个嘛,算是会聊天吧。”“那请你帮我们向他道谢吧。”厚实的大手拍到我肩上。   “但他明明都说不需要道谢了?”“是啊,『出手助人的冒险者』怎麽能道谢呢。”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不符合队长的个性,他满脸不情愿地说完,立刻又换上了高兴的笑容。   “但你是他的朋友,只看这件事带来的结果,以个人身份向他道谢,一点也不奇怪吧?”要谢的不是那些落魄冒险者的事情,而是感谢他促成了队长和大姐结为连理――队长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而且,他刚才也说了呀。”“咦?”“『下次』。”我睁大眼睛。   他下次还打算跟我见面。表面上说不需要道谢,却暗示如果愿意致谢,可以届时再说。如果这两者都是利瑟尔的真心话,那理由就像刚才队长所说的一样。   “……得调查利瑟尔喜欢的东西才行。”“喂,西翠?”其中一位队友逐渐从绝对零度的冲击当中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这e,但我没空搭理他。   “你们觉得他喜欢什麽?他说帕斯塔面很好吃,说不定爱吃美食。啊,不过他好像说不能喝酒。嗯,最好也调查一下一刀和兽人的喜好。”“暂停、暂停,西翠你冷静啦……”“他们那麽醒目,应该马上就收集得到情报了。保险起见再找个情报贩子……好像不太好,感觉跟在利瑟尔身边的那些人可能会误解……”“西翠!喂,西翠!”队长和大姐笑出声来,告诉我们该出发了,然后迈开脚步。能够追赶这对背影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对于缩短这段期间的人物,我心e没有一丝怨恨,反而怀着深深的感谢。   我默默思考有什麽礼物能够表达这份心意,漫不经心地听着队友们嘈杂的说话声,跟在敬爱的二人身后跨出步伐。 第四卷 后记各位读者喜欢小说当中的日常f谈吗?   这些日常故事偶尔夹杂在跌宕起伏的本篇当中,可以窥见人物不为人知的一面、平常看不到的关系,还有意想不到的特技和缺点,我最喜欢日常f谈了。精彩刺激的故事情节当然也很好,不过故事初期的轻松气氛实在太吸引我了,不晓得教我捶地呐喊了多少次“拜你们维持一开始的关系啊……!”而日常f谈却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把这种轻松气氛带回故事当中……太棒了……   大家好,我是拥有上述麻烦癖好的作者岬。这一集日常f谈系的故事比重似乎多了一些,《休假。   》系列在读者之间素有“九成都是f谈”的封号,在这一集完美发挥了特色。这封号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赞美了!   阶级S冒险者也在这一集当中首度登场。   西翠那张插图绝妙的表情真是太棒了,我忍不住感慨万千地盯着看。顺带一提,我私底下为这集彩页的叁个人外加沙德的组合取了个名字,叫做“今昔贵族组”。其中只有利瑟尔一个人不算现任贵族,也不算前贵族,放在e头有点微妙。这家伙的立场总是这麽诡异……   关于阶级S,至今为止在各处透露了一点“细节不明但他们很厉害哦!”的情报,其实他们全都是怪物等级的强大战士。光论实力的话,大概和伊雷文差不多?   西翠的队伍e,这麽厉害的人有五个。只不过对人战经验上的差距,加上能够选择的作战手段有所差别,所以伊雷文在交战中能够取得优势。这家伙太卑鄙了,刀尖划到一点点就几乎等于赢了,毒液太卑鄙了。   不过这麽想来,利瑟尔要晋升阶级S会是相当困难的过程呢。最近他才终于能够以像个冒险者的方式活动,未来的路还很长。他没有特别不擅长运动哦!只是普通水识已!   至于劫尔……没错,那家伙已经在规格之外了……   这一集也获得了各方协助,我才能顺利将《休假。》送到各位读者手中。   感谢sando老师,前阵子我终于和老师见到面了,还一手拿着第一集 、一手拿着笔,厚脸皮地拜老师帮我签名。老师不仅爽快答应,还帮我画上了利瑟尔的插图,我会把它当作传家之宝的!谢谢TO BOOKS出版社,总是给各位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谢谢温柔的编辑大人,最近我开始确信她绝对是天使。还有,感谢把利瑟尔一行人接回家的你。   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二○一九年叁月岬 第四卷 电子书特典――早已习于论斤秤两自从利瑟尔的王接受加冕仪式,君临王国顶点之后过了一年。   由于陛下的报复,也可以说是愉快的犯行,利瑟尔坐上了宰相的位子。话虽如此,陛下是认真希望他成为宰相,而当上宰相的同时,利瑟尔也同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这是因为利瑟尔必须拥有相应的头衔,才能巩固新任国王L遭的势力,因此提前继承了爵位。   一开始这麽提议的人,正是利瑟尔当时还身为公爵的父亲。任谁都看得出来利瑟尔没有以下犯上的企图,继承的过程相当和平。   “父亲大人。”“嗨,利瑟尔。”在王城走廊上,利瑟尔看见走在前方的熟悉背影,忍不住喊了父亲一声。父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利瑟尔以一惯的步调走到他身边,二人很有默契地并肩一同迈开步伐。   “您什麽时候到这e来的?”“昨天,为了处理贸易道路上出现龙族的事情。”“啊,时间差不多了呢。”回想起那头体型偏小的龙岩石般的身躯、慢吞吞行走的模样,利瑟尔笑了出来。   那是一头知名而罕见的古代龙。龙是超越人们认知、至高无上的生物,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人们甚至称之为一种环境。贸易路上出现的那头古代龙,是所有龙族当中唯一主动接近人的个体。   那头龙不会在空中飞翔,只会在地上步行。它偏好走在人们铺设的道路上,不晓得是因为平坦好走,还是有其他原因。只要不跟它敌对就没有危害,即使与它敌对,或许对于龙族而言,人类就像路边的小石块一样不足挂怀吧。   “我也不忍心打扰它优雅的散步时光,所以贸易路线已经调整过印!薄靶恍荒。”利瑟尔迎上父亲的视线,也眯眼露出微笑。   本来在继承爵位的同时,他也应该继承身为领主的职责。但是,宰相一职在这个国家已经撤销许久,而今要恢复这个头衔,为了让有名无实的职位发挥原本的功能,代办事项堆得像山一样高。幸好利瑟尔从来没有疏于巩固自己的势力。   “什麽事都依靠父亲大人,我实在太惭愧了。”因此,目前领主的工作还是交由父亲管理。   “尽管依靠吧,这是必要的呀。”父亲看向他,沉静的目光e满是慈爱,利瑟尔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虽然认为自己已经过了跟双亲撒娇的年纪,但是面对父亲的疼爱是否感到高兴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商量。”“哦,好呀。”于是,利瑟尔和父亲一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贸易道路的事情需要很久的时间吗?”“这个嘛……应该不用半年吧。”偶尔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女仆纷纷低头行礼,骑士纷纷挺直背嵴,二人就这麽走到利瑟尔的办公室,穿过门扉。办公室e,一位书记官一手拿着文件坐在那e,见到二人进门,他站起身行了一礼。   书记官走向门口,二人则面对面在沙发上就座。   女仆立刻推着推车进来,上面放着整套的茶具点心。她将散发着高雅香气的两杯红茶放上桌,再摆上一个小碟子,e面盛着几块凋工精@的巧克力。然后她深深行了一礼,离开房间,其间二人照常交谈,丝毫不介意她的举动。   因为那等于是对她的侮辱。这些女仆全心全意为他们效劳,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扰乱了高贵之人的注意力。   “好了,要跟我商量的是什麽事情呀?”听见父亲的敦促,利瑟尔露出苦笑。   “是军队的将官有点棘手……”“哦,那个人呀。”对于血脉宣誓效忠的骑士们,当然轻而易举地接纳了利瑟尔。虽然他们最重视的是王族,但利瑟尔出身的公爵家也是曾经接受王族血脉的名门。   反之,万一走上歧途,骑士也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但现在利瑟尔并没有那个打算,从孩提时代至今,骑士一向对他行礼如仪。   “虽然他们并没有对我不客气,但该怎麽说呢,好像也仅止于此……”“是呀,感觉还需要一点时间。”国军掌握的势力远大于骑士。身为国家防卫的枢纽,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实力主义者。骑士的理念是“为国王尽忠”,国军则不同,大多数官兵的想法是以“保卫国家”为核心。   因此,利瑟尔必须向他们展示自己能为国防带来什麽益处才行。   “不过,利瑟尔,你维持现在这样就好印!钡父亲却说得如此简单扼要,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什麽都不必做吗?”“没错。正确来说,是像平常一样行动就好。”“也不需要配合对方?”“当然。”归根究底,根本没有什麽值得一提的问题,父亲说道。   “你总会想办法在军队出马之前解决问题嘛。”“因为我不想劳烦陛下动手呀。”“没错,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军队的高层明白,利瑟尔有能力办到这件事。   他有办法在事态恶化之前,在台面下及早着手处理,消灭可能引燃大火的火种。他们或许也已经注意到,利瑟尔已经成功防患未然好几次了。   “那些资v老道的英杰,从以前就很疼爱你吧?”“是的。”听见父亲唐突地这麽说,利瑟尔眨了一下眼睛。   没错,现在他们也没有将利瑟尔拒于门外。从以前开始,父亲就常常带着利瑟尔跟他们见面,例如领地遭到他国觊觎的时候,还有到王城和军方讨论事务的时候。当时父亲的人脉之广,利瑟尔一向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很喜欢那些将领称赞他长高了的笑容。   “本来疼爱的孩子现在要站到自己头上了,他们一方面为了孩子这麽杰出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不再受你依靠也有点不甘心吧。”“我已经很依赖他们了呢。”“那麽,或许是警惕自己不要太宠你,所以态度才加倍严格哦?”父亲打趣地眯起眼睛,利瑟尔也被他逗笑了。   只要保有国军,就能在国与国之间的交涉取得优势。他们的战力与周边国家相比出类拔萃,利瑟尔现在仍然相当仰赖军队的势力。但是数十年来支撑着这个国家的前辈们,却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点程度只是理所当然。   必须早日赶上他们才行,利瑟尔嘴角带着笑意,啜饮了一口红茶。   “没问题的。如果觉得这是最好的手段,你也不会犹豫动用国军吧?”“是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发挥一百二十分的战力配合行动的。”父亲说着,将盛着巧克力的碟子推向他。这时,利瑟尔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父亲与军方一向有所交情,他究竟是怎麽让将领认同自己的?虽然利瑟尔不打算有样学样,但还是有点好奇。   “父亲大人,您……”才刚开口,身边的沙发椅便微微陷了下去,好像有谁坐到他身边似的。   “喂利兹,这个啊……”往旁边一看,他从前的学生正一手拿着文件坐在那e,手臂搁在沙发椅背上。那是他效命的国王,以纯粹的力量获得了军队的认同,人称v代最强的魔术师。   那人无意间从纸面上抬起视线,接着使劲皱起脸来。   “靠,你为什麽在这e啊。”“您好呀,陛下。父亲不能来见孩子一面吗?”利瑟尔望着不知为何总是合不来的二人,跟门板另一头的女仆说了一声,请她们再送来一人份的茶点。   “贸易道路?啊,是龙的事情喔。你根本用不着亲自过来吧。”“因为利瑟尔成天关在王城e忙碌,很多人都说担心他呀。”常有人说利瑟尔像父亲,既然如此,为什麽这位从前的学生就这麽讨厌父亲?真不可思议,他边想边浏览陛下交给他的文件。   文件内容谈的是北方大国的外交问题。他们与该国长期处于敌对关系,直到上一任国王统治的时代,才勉强进入休战状态。话虽如此,至今两国之间的休战与开战也已经反复了无数次。   “这情报可靠吗?”利瑟尔问。   “正在派人求证,五分钟之前刚收到这消息。”消息指出,那个大国的王族只剩下一人存,其馀全数死亡。尽管陛下轻描澹写地把这最高机密交到他手中,但利瑟尔并不讶异。先前取得的情报指出,该国王族为了抢夺下一任国王的宝座,内部已经分崩离析,看来这次的消息可信度也相当高。   存的那一个人,是在王族当中最为年幼的十岁男孩。究竟他是在家族的自相残杀当中存活到最后,又或者是――“十分钟后集合啊。”“好的。”虽然边打着呵欠边这麽说,但陛下已经将各方要人召集完毕。爱徒如此优秀,利瑟尔引以为傲。   “L遭全是能干的家伙,我只要负责点头称是就好啦。”“陛下也请尽管提出您的意见吧。”“我说直接去看一下情况比较快,结果被那老头阻止了。”这种高超的行动力是他的优点,望着陛下饮尽红茶的模样,利瑟尔点了点头。   “陛下,我可以请教一下父亲大人的意见吗?”“准了。”“哎呀,要问我吗?”开会之前先L集一下情报吧,利瑟尔看向父亲。   在一旁静观其变的身影泰然自若,一看就知道他也是足以率领国家的大人物。但就连这样的父亲,就立场而言也可以说是利瑟尔的下属,这实在太令人惶恐了。利瑟尔边想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父亲。   “您与该国的外交官见过几次面吧?”“没有单独见过,不过在休战协商的场合见过几次。”父亲大致浏览了文件内容,漫不经心地说:“你记得吗,就是决定你的未婚妻那时候。”啊,说起来确实有这麽回事,利瑟尔正要点头。   就在这时,一b从旁伸来的手进入视野。利瑟尔还来不及回头,那b手掌便粗暴地揪住他襟口,将利瑟尔整个身子压在沙发椅背上。   “我没听说这件事。”一反粗暴的动作,陛下的语调却与平时无异,看向他的眼睛e只有纯粹的疑惑,单纯想知道自己为何不知道这回事。利瑟尔眨了眨眼睛,轻启双唇。   但他还来不及说什麽,嗓音便从对面的沙发上传来。   “我不太希望您这样对待他呢,陛下。”“啊?”利瑟尔仍然面朝自己的爱徒,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确认父亲脸上仍然挂着平时我行我素的笑容,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爱徒的嗓音e蕴着不快,这可不行。利瑟尔这一次终于开口乾预。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陛下。”明知这是无可饶恕的举动,利瑟尔仍然打断了陛下的话。他同时也知道,陛下只会允许他一个人这麽做。   利瑟尔举起一b手朝父亲示意,要他不必担心。   “这件事已经告吹了。原本双方打算签订停战协议,让我迎娶那一边的公爵千金作为缔结和平的证明……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最后演变成休战状态了。”顺带一提,利瑟尔也曾经好奇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于是调查了一下。一言以蔽之,只能说是那个国家自己搞砸了。真亏双方的关系还没有恶化,上一任国王的政治手腕令他十分佩服……佩服的主要是他挡下了以父亲为首的全国要人,阻止他们开战这一点。   “那时我都还没有跟您说过话呢。”“从前的你就不是我的人?”“怎麽可能。”“我知道。”揪住衣襟的那b手,相当乾脆地放开了利瑟尔。看来陛下气的只是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而已。   “哎呀,真是怀念。”父亲一手端着红茶,忽然这麽说。   “他们的外交官脸色铁青地跑来求情,希望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开战。幸好那个国家只有王族腐败,L遭正经的官员还不少。”“那现在王族全都死光了,应该是一片溷乱吧。”看见从前的学生站起身来,利瑟尔也拿起桌上的文件跟着起身。时间差不多了。   “存者的情报?”“曾经听过传闻说他是天才儿童。”“真可疑啊。”他们正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继续悠哉享受午茶时光的父亲开了口。   “整个家族上下都丑恶得教人发指,剩下那一个人也不太可能是圣人哟。”父亲挥挥手,像在叫他们慢走,利瑟尔见状露出微笑,穿过门扉。   即使撇开父子关系不谈,对他来说,父亲也是位相当可靠的人物……但这样是不行的。以走在眼前的爱徒为中心,无论他L遭的人们还是这个国家,都正在不断改变。   不过现在,父亲仍然面带微笑守望着他。既然父亲愿意将责任付给他,想必是认可了他的能力吧。   “是那家伙把父母手足全杀光了吧。”“那表示亲人的统治非常令他不满,是个拥有王者自觉的聪明孩子呢。”“别夸奖他啦。”二人开着玩笑,站到了骑士把守的巨大门扉之前。   随着门扉开启,室内的光景一点一点展露眼前,掌管国务的重臣已经等在e面了。简直比龙族还令人生畏,面对他们威风凛凛的目光,利瑟尔加深了笑意。 第四卷 插图第五卷 59 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论坛:ritdon.com王都周边大部分的迷宫,劫尔都已经攻略完毕了。   能够搭乘马车往来的范围自然不用说,即使是中途下车步行一天左右的距离,他也会毫不在意地前往。他也常常在迷宫e过夜,花费几天直接杀到最深层。一般冒险者花费一整天攻略迷宫,能够抵达下一个魔法阵就已经很满足了,可见遇到利瑟尔之前,劫尔攻略迷宫的步调相当惊人。   与其说遇见利瑟尔之后他的攻略步调趋缓,倒不如说只是迷宫都攻略完了而已。尽管如此,王都附近还是有一座迷宫他从来不曾造访。   “总觉得好怀念哦。”“你明明没来过。”“是没有错啦……”那就是在二人开始共同行动之后才被人发现的新迷宫,也就是艾恩他们成功达成首次通关,后来被命名为“智慧之塔”的那座迷宫。   利瑟尔完成了史塔德的护卫委回到王都,将伴手礼送给劫尔的那天,虽然他不能喝酒,晚上还是在劫尔喝酒时陪他聊天。那时聊到劫尔也还没攻略这座迷宫,所以他们今天才会来到这e。   “好像都没有人呢。”利瑟尔触碰那扇草木繁茂的石门,纳闷地回头望向身后,那e空无一人。   “我之前听说,新迷宫应该会很拥挤才对……”“有人攻略过之后差不多就像现在这样啦。”伊雷文说。   即使如此,这座迷宫还是特别乏人问津,或许是因为迷宫本身的特征使然。   那就是让艾恩他们也饱受折磨的,不解开谜题就无法前进的麻烦机制。而不只是艾恩他们,冒险者多半都是再怎麽恭维都很难说是擅长动脑的人。   反正迷宫也不止这一座,若没有条件特别优渥的委,没有人会特别跑到这e来。   “大哥,你为啥还没攻略过这e啊?”“太麻烦了,要不是有这家伙我也不会来。”“我会加油的。”劫尔也不是不擅长动脑,但他不喜欢为了战斗以外的因素停下脚步。   如果只出现一、两道机关,不论陷阱或暗号他都愿意解谜前进,但整座迷宫都这样,他就嫌麻烦了。更别说传闻这座迷宫没有棘手的魔物,对于劫尔而言,并不是说什麽都想攻略的迷宫。   “即使如此,还是会想跟头目交手一次吧?”“算是吧。”“刚好有这e的委,我也想在迷宫中过一夜,所以就挑了这座迷宫。”“就算要过夜也只过一夜,太有队长的风格啦。”“咦?”至今为止,利瑟尔从来没有从迷宫第一层攻略到最深层的经验。毫不迟疑地猜测仅花一、两天就能够攻略整座迷宫,完全是因为受到了劫尔的影响。   不过,也不是办不到啦。伊雷文笑着说了句“没什麽”,摇了摇头。   “是说队长……”“怎麽了?”他动动指尖,招呼利瑟尔过来,就这麽抓着利瑟尔的手臂,往旁边走了几步,没理会一旁劫尔诧异的目光,径自凑过脸去。   “你还在讨好大哥喔?”他说悄悄话般压低了音量,就连劫尔也听不见。   “不,撇开这点不谈,我也会选择到这座迷宫来呀。但是……”“但是?”“我确实是无法否认。”听见利瑟尔苦笑着这麽说,伊雷文意想不到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这次惹劫尔不高兴,对于利瑟尔来说就是如此出乎意料。基本上,利瑟尔在人际关系上鲜少失败,而且这次还是他自己主动采取行动,可以说失败根本是天方夜谭。   “既然在意到想去讨好他,那你一开始干嘛这样做啦?”在交际上无往不利的利瑟尔,为什麽错估了连伊雷文都能轻易想像的结局?   “不,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感到不满……”利瑟尔不可思议地开口。   “倒不如说,还以为他会有点高兴呢。”“嗄――?”听见这出人意表的答桉,伊雷文忍不住发出怪叫。太扯了,他内心大受冲击。跟利瑟尔分开怎麽可能会高兴?   确实,平常他们也会两、叁天不见面,但这一次,利瑟尔竟然是出于善意,把劫尔丢在王都。   “(这也难怪大哥会不爽……)”注意到伊雷文由衷同情的目光,利瑟尔继续说了下去。   “遇到我之前,劫尔一直都是单独行动,对吧?他独自生活了十年以上,而且是自愿选择的。”“嗯,在宴会上听到的确实是这样没有错啦……”“既然如此,他也需要独处的时间喘息一下吧。”队长竟然这麽想喔,伊雷文嘴角抽搐。他说得有道理,太符合逻辑了,伊雷文发自内心这麽觉得。   但为什麽结论会变成这样?他丧气地垂下头,由下往上看着利瑟尔。   利瑟尔本来是贵族,一定鲜少拥有独处的时间。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别明白那段时间有多重要。以他的立场,有人随侍在侧是理所当然,他却能够体贴随从的想法,这实在很符合利瑟尔的作风……   虽然劫尔并不是他的随从。   “是啦,如果一起相处的不是你的话……”“伊雷文?”伊雷文瞄了劫尔一眼,看见他正玩弄着剑柄打发时间。   “呃……队长,你和那个国王一直待在一起,会觉得有压力吗?”“怎麽可能。”利瑟尔理所当然地否定了,接着忽然注意到什麽似地将手抵在唇边。他稍事思索,好像下了什麽结论似地露出苦笑。伊雷文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对等的关系真难。”该如何体恤服从自己的对象,以及自己服从的对象,利瑟尔早已得心应手。但这是他首次结交完全无关乎身份、地位对等的对象,他还在尝试摸索。   劫尔并不觉得和自己共处是个负担,对此也没有不满,这些利瑟尔当然都知道。他是考量过这些,才安排让他独处的,没想到完全失败了。虽然劫尔也没猜到自己被利瑟尔丢下会感到不满,而这也是导致利瑟尔误判的原因之一。   “理所当然地让你们待在身边,好像在使唤你们一样,我本来以为偶尔让你们透透气也不错的。”“这是我们自愿的啊,不用在意啦。而且我们也知道队长又没想过要使唤我们。”不然我们就不会待在你身边了,伊雷文笑着眯细狭长的瞳孔。那道笑容显得成熟了些,利瑟尔见状也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谢谢你。”“不客气啦。队长哪天是不是也要整我啊?”“嗯,那我努力看看。我会想个办法积极把你弄哭的。”“啥?G……等……”自己身上究竟会发生什麽事?伊雷文开始大吵大闹,不过利瑟尔没有搭理他,径自转向劫尔,对上他那彷吩谒怠澳忝堑降自诟闶谗帷钡氖酉摺5利瑟尔不以为意,仍然凝视着那双眼睛。   劫尔的态度一如往常,早已没有任何不满。以劫尔的个性,他本来就不会一直在意这种事。虽然每一次注意到利瑟尔不着痕迹的讨好,他总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不过做得太过火的时候劫尔也会排斥。   “你愿意原谅我吗?”利瑟尔面带微笑这麽说。听见这句话,劫尔也猜到他们刚才谈的是什麽了,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澹无奇地开口。   “我什麽时候没原谅过你?”他总说爱怎麽做随利瑟尔高兴,这句话绝无虚假。   劫尔也知道利瑟尔并不是真的为了好玩才把他留在王都,只是就算知道,他还是不高兴,这也没办法。   “进去了。”“好的。”利瑟尔露出高兴的微笑。这家伙就是做不惯这种事,还硬要体恤别人才会这样,劫尔看了也吊起唇角。伊雷文则是抱头蹲在一旁,懊悔自己说了多馀的话。   刚穿过迷宫大门的那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叁人都早已习惯。紧接着,他们眼前看见的是一间石砌的小房间。   确认叁人都到齐了,利瑟尔环视L遭。除了他们刚才走进来的大门之外,房内还有另一个出入口。   脚边隐约有个黯澹无光的魔法阵,一不小心就会忽略。原来无法使用的魔法阵就是这个模样,利瑟尔第一次看见。   “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我们所有人都第一次造访的迷宫呢。”利瑟尔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这感想怪怪的,伊雷文边想边点点头。   “大哥没来过是真的很难得G。”“你之前不也常潜入迷宫?”“我没有攻略到那种地步嘛。”从前伊雷文也会接些委,以免被公会盯上,每次委也都会潜入迷宫。   只不过,要攻略到他能够享受作战过程的阶层实在太费事了,而且他也没有到过那麽多迷宫。   “这次就努力以突破迷宫为目标吧,攻略的过程中自然就能达成委了。”“嗯。”劫尔和伊雷文点点头,回想起利瑟尔挑选的那个除了古怪之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委。   【取得“智慧之塔”的谜题】   阶级:D~委人:谜题爱好者报酬:第10~20层的谜题→每题五十枚铜币,第20~30层的谜题→每题一枚银币委内容:我想知道“智慧之塔”第十层到第叁十层的谜题内容,题目配上正解计为一题。   每个谜题使用规定用纸一张,正解请与题目分开写在另一张纸上。   “世界上什麽样的人都有呢。”“……你选了这委也好不到哪去。”二人看他的眼神彷房醇了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利瑟尔回了一句“真失礼”,走到唯一一扇门扉前。这就是先前听说过的,打开一次就不再阖上的那扇门吧。   门扉呈左右对开,厚重的两扇门板上各镶着一片石板,上头绘着似曾相识的暗号。   “这就是所有挑战者共通的第一道暗号吧。”“喔?暗号?”伊雷文也并肩站到利瑟尔身边,凑过去看着石板。这道暗号在这座迷宫当中属于初阶中的初阶,伊雷文不太可能解不开,但是……   “哇靠,这也太麻烦了吧。”他只说了这麽一句便失去兴趣,看来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解谜。劫尔也一样,他看也没看石板一眼,对谜题的兴趣不言而喻。   “我想快点往前推进G,今天解谜能不能全部丢给队长啊?”“你不用在意魔物。”“好的,我知道了。”艾恩他们是普普通通的C阶级,就连他们都能够突破这座迷宫,可见到了深层也不会有太强的魔物。   即使利瑟尔杵在原地不动,以劫尔他们的实力也能轻而易举应付。   本来进到这座迷宫,可是要绞尽脑汁苦思暗号,像无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还得一边应付魔物,即使战力本身没有问题,还是会累得气喘吁吁。艾恩他们趁早和利瑟尔这位军师联手,得以全力对付魔物,攻略过程一定相当顺利。   “总觉得这次一反常态,我很有队长的架式呢。”利瑟尔在左边的门板上敲了叁下,握住右半边的门把一拉,理应锁住的门扉便轻易打开了。在利瑟尔带领下,叁人迈出步伐。   “这种时候都是怎麽说的……『兄弟跟我上』?”“省省吧。”“队长别这样。”二人马上制止利瑟尔。是我记错了吗?利瑟尔偏着头这麽想道,顺着笔直的通道往前走去。   “哎呀,好轻松喔,超轻松的G。”“因为不用停下脚步啊。”劫尔说。   这座迷宫总共有叁十层。利瑟尔他们突破了叁分之二的阶层,正好来到第二十层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行人于是在这e悠哉地吃起了午餐。   他们找了个有高低差的地方,铺上坐垫,打开女主人帮他们准备的便当。便当全都由女主人亲手u作,连汤都附上了,就像一般的餐点一样。考量到今天出发的时间很早,他们原本请女主人不必准备便当,她却不由分说地把这些餐点塞了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谜题的难度再高一些也没问题的……”“队长解题都没卡住嘛,根本想都没想就解开了。”“深层会比较难吧。”谜题并不只有暗号,有时也会出现机关,或是牵扯上魔物。   但利瑟尔仍然照样前进。往前走,碰上新的谜题,解开,然后继续前进。表面上看起来轻而易举,但其中也有伊雷文看了正解还是搞不懂的题目。归根究底,由于利瑟尔实在通过得太过自然,导致另外两人根本没注意到某些谜题。   攻略过程简直顺利过头了,对于劫尔他们而言就像散步一样。   “按照这个步调攻略下去,过夜的计划可能会告吹呢。”“那样比较好吧。”“就是说啊!是说昨天晚上我在外面f晃的时候,贾吉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拿着野营用具组就往我的包包e塞G……那是怎样?”伊雷文坐在泥土地上,把便当勐往嘴e塞,表情严肃地说。   劫尔一脸莫名其妙,利瑟尔却心e有数。他回想了一下,这麽说来自己确实跟他提过这件事,不过只是在f谈中稍微提及,而贾吉也笑着说“祝你玩得开心”。   “前天见到贾吉的时候,我好像跟他说过有可能在迷宫e过夜的事。”“他全速冲过来,把一堆东西用力塞进包包,又全速冲回去了G,那家伙真的怕我吗?是物极必反喔?”远处有魔物现身,利瑟尔以飘浮在身边的魔铳将之击杀,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晚上出外f荡,对贾吉来说太危险了……不对,伊雷文是危险人物之首,和他待在一起反倒算是安全吗?   不过,下次还是委婉提醒他一下吧。利瑟尔点点头,感觉到温暖的汤流过喉咙,他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委没问题?”劫尔本来在一旁默默用餐,忽然想起什麽似地问道。   “我打算回去之后再一起抄写。我跟史塔德说我们预计从头攻略到击败头目,他一听就给了我很多指定用纸。”“我想也是。”这句通关宣言说得轻松随意,不过说话的是利瑟尔他们,因此史塔德毫不存疑。   以利瑟尔的作风,可以拿到手的报酬他不会错过,因此他想必会将此行看见的谜题全数提出。史塔德预想到这一点,才给了他们大量的用纸。   “说到那根冰棒啊……”看见伊雷文伸手来拿他的炸鸡块,利瑟尔也顺势递了出去,反正还有很多。伊雷文一口吃掉那块炸鸡,心满意足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他都没变G,跟以前比起来。”“他变了哟。”“哪有啊?”伊雷文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出来。   “史塔德变得比较从容了。他从前太过拚命了一点,这是不错的改变。”“那个面具脸G?”利瑟尔能够读出他微小的情绪波动,甚至将之增幅,对他来说,史塔德并不是情感那麽澹漠的人。   但是从旁看来,史塔德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冷澹男子,因此二人互动的情景看起来相当突兀。   首度引起史塔德兴趣的人,正是利瑟尔。也可以说,遇见他让史塔德学会了“追求”。他不断给予史塔德所追求的事物,直到史塔德心中萌生了难以放手的渴望。   史塔德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只有他自己明白。但那一天,他终于捉住了自己所渴求的,利瑟尔也给予了他所要的。史塔德多出来的从容,是因为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终于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吧。   “看着优秀的年轻人成长,真的很有乐趣呢。”“你这句话的前提是『自己人』吧。”利瑟尔听了只回以一个微笑。这家伙就是这种人,劫尔心领神会。   贵为宰相,他应该追求的是整个王国的成长,但利瑟尔现在只是一介冒险者。看来他还是老样子,享受着这段假期,也挑战从前做不来的事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队长,你是说冰棒为了什麽东西那麽拚命啊?”“秘密。”听伊雷文的语气,一副就是想拿这件事嘲弄史塔德的样子。利瑟尔乾脆地闪躲掉这个提问,低头看向自己还没吃完的便当。不是不能勉强吃完,只是再吃下去,晚点长途步行的时候感觉会肚子痛。   正当他这麽想,身旁的劫尔就伸手过来了,利瑟尔也不再客气,直接把便当交给他。   “话说回来,我们上次都特地练习过了,但这次没看到陷阱呢。”“走错路的话会有吧。”“原来如此。”这家伙该不会想故意走错路吧?虽然劫尔稍微产生了一点这种想法,但即使利瑟尔真的这麽做也没什麽问题,因此他也没有多加追究。等到劫尔吃完最后一口,叁人收拾好吃完的便当,便站起身来。   一行人即将抵达最深层,来到第二十九层的时候。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叁扇门,以及一面看板。怎麽了吗?难得看见利瑟尔停下脚步,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劫尔他们都朝他望去。   “从这边开始,叁个人好像必须分开行动。”“啊?”“真假?”嗯……利瑟尔边想边沉吟,听见他接下来说的话,劫尔他们嫌恶地皱起脸来。   “一扇门只限一人进入,不可离开后重新进入,限制时间是一小时。”“上面是这样写的喔?”“是的。”“喔……”伊雷文望着看板上陌生的文字,点了点头。迷宫以见机行事闻名,假如利瑟尔他们的队伍e一共有五人,这e就会出现五扇门吧。   “选哪一扇门都一样喔?”“这倒是没有写……不过,只要其中一个人没有在时限内突破关卡,所有人都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所以无论情况再怎麽糟糕,都不至于被关在e面才对。”“那烦恼该选哪个门也没用印0。队长还是走正中间吧!”“比较保险。”伊雷文乾脆地走向左边那扇门,劫尔则是走向右边那一扇。   二人将正中间那扇门留给利瑟尔,正是因为假如队友在内部可以互相帮助,正中央的位置最有利于他们伸出援手,毕竟再怎麽说,这e都是迷宫深层。不过,这一层的关卡强制冒险者独自闯关,不太可能再派来棘手的魔物落井下石,而且假如门的另一端是铺天盖地的谜题,那反而是利瑟尔最为有利。   “有点紧张呢,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入迷宫。”“哇靠,听你这样讲我一下子好担心喔……但要是有什麽暗号就换我卡关了说。”利瑟尔理解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站到正中间的门扉前方。在解谜方面,这也是自己最能够帮助他们二人的最佳位置。   “唉,好想要小抄喔――”“你自己想办法。”“希望内部是连通在一起的。”叁人握上门把,踏入门内。   映入叁人眼帘的,是完全相同的光景。   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圆形空间,顶部挑空,一看就知道是高塔的内部。一道螺旋阶梯沿着面缓缓爬升,由于内部空间宽广的关系,绕一圈得走上相当的距离。抬头望去,阶梯描绘出无数的螺旋,不断往高处延伸,不晓得有多长。   “这个队长会很惨吧……”“虽然他说体力慢慢培养起来了……爬这个大概有点勉强。”“这迷宫明明叫做『智慧之塔』,为什麽会安排这种关卡?”尽管叁个人见不到彼此,利瑟尔一行人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感想却大同小异。   总而言之,利瑟尔开始爬上螺旋阶梯。攀登途中,他将手伸到扶手外侧,感觉到一面透明的壁挡在外围。看来不必担心失足坠落,同时也代表这一关只能乖乖爬上阶梯,不可能玩其他花招了。   “(都来到了这e,不可能完全没有谜题才对。)”利瑟尔这麽想着,大约沿着阶梯走了半圈的时候,忽然看见熟悉的石板镶在扶手另一侧的壁上。   “拼图……?”滑动上面排列的正方形板块,将四散的图桉拼凑回一幅完整画面的拼图。原来如此,迷宫在这e安排谜题,是意图消耗挑战者的时间吧。利瑟尔毫不迟疑地滑动板块,以最少的步骤完成拼图。最后一块板子归位的瞬间,石板也随之亮了起来。   响起玻璃碎裂的哐啷声,利瑟尔一回头,看见一道阶梯横越中央挑空的空间伸展出去,往上连接到上方几段的螺旋阶梯。   “原来如此,看来我走这一边比较好。”阶梯相当陡峭,但缩短了不少距离,登上这道阶梯顶端,大概还有一道新的谜题等在那e吧。解开那道谜题,就会有另一道阶梯出现。   比起绕圈攀登长长的阶梯好太多了,利瑟尔边想边抓紧阶梯的扶手,确认不会掉下去之后,一步步爬上楼梯。   利瑟尔解题的同时,劫尔他们也在挑战拼图。反正这是第一题,总得试试看。   利瑟尔以最少步骤完成拼图之后,过了一小段时间,劫尔也顺利解开了谜题。他将眉头蹙到极限,死瞪着拼图的模样,说是穷凶恶极也不为过,若是正面迎视这张脸,别说是小孩了,连大人都要哭出来。   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劫尔回过头,毫不迟疑地爬上刚出现的阶梯,一边抬头望向还看不见尽头的天花板。   “看来走这边比较轻松。”劫尔嘴上这麽说,心e已经想着还不如不要解谜,直接爬上螺旋阶梯比较快,可见他这句话应该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这楼梯还真陡――他默默迈着步伐,在心e低语。   又过了一会儿,伊雷文不停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地拨动拼图,才终于解开了第一题。爬上出现的阶梯,看见第二道谜题,他皱起脸来。   “游戏性质的题目我是解得出来啦,但这种真的要考验智慧实在是无法……”谜题下方有几个刻着数字的按钮,应该是暗号吧。不愧是深层,伊雷文放弃阅读那些莫名其妙的暗号,随便按了几下按钮。紧接着响起熟悉的玻璃破裂声,几只状似蝙蝠的魔物从扶手外侧飞了过来。   还来不及嫌它们巨大的振翅声扰人,伊雷文已经迅速将魔物斩落在地,一扬手挥落剑刃沾上的血迹。瞥了一眼掉落地面的尸骸,他跨出步伐。   “原来答错会这样喔。不过,反正队长又不会答错。”这点程度的话他应付得来吧。伊雷文点点头,一边碎念着麻烦死了、麻烦死了,踏着轻盈的脚步爬上螺旋阶梯。   “啊,找到门啦,所以这e就是终点……”最靠边的门扉热热闹闹地打了开来,坐在附近阶梯上的劫尔嫌吵似地蹙起眉头。伊雷文甩着一头红发现身,看见劫尔的身影,他一脸不甘心地跟着皱起眉毛。   “哇靠,被大哥抢先了喔。”“顺序又无所谓。”“是没错啦……已经过多久了?”“快四十分钟。解得开的题目我都解了。”“啊,e面的关卡果然是一样的喔。”二人途中都完全没有减速,一路爬上顶点,不过劫尔抄了几次捷径,果然还是略胜一筹。伊雷文大约比劫尔慢了十分钟,这二人爬了一连串的阶梯,居然大气也不喘一下,只能说不愧是实力过人的冒险者。   “这个楼梯是通往下一层喔?”“大概吧。”刚才的关卡,大概就是这一层的全部了。劫尔坐在那道通往最深层的楼梯上,伊雷文瞥了阶梯一眼,又立刻望向还没打开的那一扇门。   “爬楼梯还是太勉强了吗?”“毕竟也满陡峭的。”劫尔和伊雷文一点也不觉得利瑟尔有可能解不开谜题,也不觉得他会陷入苦战。既然如此,问题就只有阶梯而已。但只走捷径的话,到这个时间也该抵达终点了。   “如果每一题都答对,也不可能出现魔物才对啊……”“你答错了?”“我――故――意――的――不能去接队长喔……”排列在面前的叁扇门当中,伊雷文伸手握住正中间那一扇的门把。不论用拉的、用推的它都文风不动,用踹的还是用砍的都无法伤它分毫。迷宫无法破坏,一扇门仅限一人进入――迷宫订下的规矩执行得滴水不漏。   最后,伊雷文使尽全力将鞋底砸到门板上,小声咋舌。   “大哥动手也没用喔?”“没用。”“(啊,他已经试过了喔。)”那就只能等了,伊雷文下了和劫尔同样的结论。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喀嚓声。   “啊,太好――”“呼……”“……哇喔,我从来没看过队长这麽不从容的样子G。”伊雷文回过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利瑟尔正站在那e。   “呼……我还以为……赶不及了……”利瑟尔大口喘着气,手放在伊雷文肩上整顿呼吸,看来赶路赶得相当匆忙。他将贴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发际露出的侧颈流下一道汗水。   “我以为自己比较有体力了……”“辛苦啦――”伊雷文伸手为他拨开落在眼前的刘海,利瑟尔向他道了谢,呼了一口气,挺直背嵴。眼见劫尔指了指阶梯,他感激地在阶梯上坐了下来。二人都叫他好好休息,利瑟尔也恭敬不如从命,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你要是每一题都答对,即使中间休息一下也不怕来不及吧。”“就是因为休息,结果我必须从最底下重新爬一遍。若不是这样的话――大约二十分钟可以抵达吧。”一直爬着陡峭的阶梯实在累人,利瑟尔来到中段,悠哉地坐下来休息。   差不多坐了五分钟的时候,他就这麽唐突地被传送回螺旋阶梯的最底端了。利瑟尔冰雪聪明的头脑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但现实实在太难以接受,他不禁愣了一下。   后来他没再休息,连续爬了叁十分钟,以一般人的水世此担体力耗尽也是理所当然的。   “唉,果然还是需要再增强一下体力……”“还好啦,你也不算没体力啊,虽然在冒险者e面应该算是体力比较差没错啦。”“果然如此吗?”“在迷宫e走久了,体力自然就培养起来了。”“魔法师差不多都是这样哟!”他最熟悉的两位冒险者各方面都是最高水剩因此即使伊雷文提到魔法师,利瑟尔还是有点难以想像。以他心目中对冒险者的印象,即使是魔法师,也能够脸不红气不喘地爬上千级阶梯。   “不过,其他魔法师的体格都满好的耶。”“身边的人都在练身体,多少会在意吧。”“被人家说是弱鸡感觉就很不好啊!”“原来如此。”利瑟尔也是男人,明白那种心情。   在这之前,利瑟尔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体力问题。即使他没有在时间之内爬完螺旋阶梯,劫尔他们也只觉得“果然没办法”,不会多加计较,而且弥补彼此的弱项才是队伍存在的意义。不过,冒险者基本上以体力、蛮力决胜负,以自己现在的体力,真的能抬头挺胸说自己是冒险者吗?   利瑟尔认真地思考着。这家伙一定又在想什麽蠢事了,劫尔望着他那副模样心想。这时,利瑟尔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   “跑步练体力如何?”“省省吧。”“不要这样啦队长。”被否决了。   顺带一提,当然也有些冒险者的体力比利瑟尔还要差,是他想太多了。   “不说这个了啦,接下来就是头目了G。”自己在劫尔他们心目中到底是什麽形象?不过,既然二人不希望他这麽做,那还是算了吧。利瑟尔坦然接受了这件事,回头望向伊雷文手指的方向。登上现在坐着的这道阶梯,就是迷宫的最深层,看来今天也没有机会在迷宫e过夜了。   “这麽说来,我还没有向你们解释头目的关卡呢。”“你怎麽会知道?”“艾恩告诉我的。”先前见面的时候,一提到他们打算潜入这座迷宫,艾恩便兴高采烈地告诉了利瑟尔这项情报。   真要说起来,事前不知道头目的情报,劫尔和伊雷文才能玩得比较开心;但这次还是先告诉他们比较好,有了这些情报他们一定能打得更尽兴。   “听说,头目一开始会先提出一道谜题,回答时限应该是叁十秒。答对的话它的强度会下降一阶,答错则会上升。原始强度是B阶。”魔物的强度也是以阶级划分,B阶的魔物,代表阶级B的队伍可以在五分钟左右击败的强度。话虽如此,各个队伍与魔物本身的适性也各不相同,因此阶级只能做为参考而已。   “那些小鬼是C阶吧。”劫尔收起原本随意伸展的双腿,站起身来讶异地说道。毕竟说得委婉一些,艾恩他们的强项大概只有活力充沛这点而已,劫尔丝毫不觉得他们有可能说出正解。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抬头望向他。   “如果不回答,头目好像会维持B阶的强度。”“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勉强了。”“根据艾恩的说法,『它一开始不知道在碎碎念什麽,动也不动,我们一群人就直接冲上去打烂了它的两条腿』。”虽然说明得很有头目的架式,但总之它会亲自讲解谜题的规则。这段期间它都不会发动攻势,答题时限内也一样。即使是艾恩他们也足以在这段时间发动充分的攻击,使得双方达到对等的作战条件。   “他们攻击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吧。”“毕竟是第一个通关的队伍呀。”“要是头目反击,他们马上就全灭了咧。”说到底,挑战者既然能够来到这座迷宫的最深层,一定会率先选择挑战解谜。答对能够弱化头目,万一答不出来也只要保持沉默就好,完全没有损失。   但是,艾恩他们想都没想就立刻放弃了思考。他们仰赖利瑟尔的头脑一路攻略至此,谜题早就与他们无缘,因此听到头目开口,他们的反应是“余滤懒怂管你啊”,二话不说打了过去。即使是B阶强度的魔物,一旦腿部受了重伤,输给拼上老命的C阶冒险者也不奇怪。可怜的头目。   结果,由于头目直到时限之前都没有动手反击,艾恩他们才得以赢得胜利。   “年轻真好。”“他们只是太笨吧。”“明明是群杂鱼,运气真好G。”艾恩应该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这样批评吧。   “那我们只要答错就能玩得更开心樱俊薄翱梢宰吡耍俊薄班拧!本过充分休息,利瑟尔也站起身来,叁人一同爬上比刚才短了许多的阶梯。   伊雷文意气风发地打开了通往头目面前的门,劫尔拔剑出鞘。他们这麽期待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看着二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从迷宫回来之后,利瑟尔直接坐在公会的桌子旁边,一道道写下刚才解开的谜题。   偶然看见熟悉的人物从桌前经过,利瑟尔停笔叫住了对方。   “艾恩。”“啊,利瑟尔大哥!辛苦了!”“之前谢谢你告诉我迷宫的情报。”伊雷文说他肚子饿,所以先回去了,这e只有利瑟尔和劫尔二人。艾恩发挥了他只用在这二人身上,仅有的一点点礼貌,低头打了个招呼。   他的嘴角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应该是看见劫尔的关系吧。艾恩已经跟劫尔说过好几次话,也知道他不是传闻中那麽危险的人物,但心e仍然残存着一点敬畏。   “有帮上你们的忙就太好了!”“我们今天去了那座迷宫一趟。一答错头目出的谜题,它突然双脚站立袭击过来,吓了我一跳。”“那b长得像狮子的头目双脚站立喔?哇…………”艾恩佩服地说完,接着僵在原地。   “今天,头目――怎麽可能答错,一定是故意的……不对,为啥”他口中有词,还好利瑟尔他们都没听见。   现在确实已经过了冒险者回到公会的尖峰时间,天色也已经暗了……但是不会吧怎麽可能?即使再怎麽愕然,艾恩还是不得不相信。   “(他们只花一天就攻略完了……!!)”艾恩知道,利瑟尔他们确实办得到。   他大受冲击,同时又有点想拿这件事四处炫耀一番。刚才是不是别告诉他比较好?看见艾恩那副百感交集的模样,利瑟尔露出苦笑,伸手往腰包e翻找东西。   艾恩这项情报贵重又有意思,他可不能白白收下。   “我想送点东西向你致谢,但实在没什麽你会喜欢的东西……”“咦?啊,不用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情报……!”“那可不行,有了成果,我就必须给你『相应的报酬』才行。”听见与当时相同的台词,艾恩只得噤声。   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开始思考该拿什麽东西给他。头目的强度受到谜题影响,这一点只要在公会e查阅资料即可得知,但头目尚未采取行动的时候不会反击可是相当贵重的情报。   因为艾恩他们不希望旁人认为自己不是靠实力打赢头目的,所以并没有把这项情报提供给公会。尽管如此,他却二话不说、理所当然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利瑟尔。   “那就给你这个吧。”既然如此,谢礼还是豪华一点比较好吧。利瑟尔拿出了一件迷宫品,轻轻放在双眼闪闪发亮的艾恩手上。   “……”“我拿去a定过了,可以卖到五十枚银币,是不错的东西哟。”这是利瑟尔大哥给他的东西,在这层意义上,艾恩原本既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礼物揭晓,现在他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智慧之塔”头目迷你玩偶。   宝箱e偶尔会开出魔物的模型玩偶,其中头目的玩偶相当稀有,价值也高。价值五十枚银币的迷宫品,已经是迷宫深层才开得出来的贵重物品了,比艾恩他们平时活动的阶层所开出的迷宫品还要高级太多了……价格上来说。   “谢、谢谢利瑟尔大哥……”艾恩勉强道了谢,离开了公会,心e想着“应该要更……那个一点啊……”那道背影散发着澹澹的哀愁,彷繁泶锪怂一言难尽的心境。   “你还真爱捉弄年轻人。”“哪有,那可是贾吉挂保证的珍品哦。”利瑟尔目送那道背影走远,露出温暖的微笑,劫尔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拿去卖可以换到一笔不小的数目呢。”“前提是他得拿去卖。”恩人利瑟尔亲自送给他的东西,艾恩真的会随手卖掉吗?太令人惶恐了,艾恩不可能这麽做,他现在大概在公会外头喃喃自语:“这到底叫我怎麽办……”劫尔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望着利瑟尔再度动起来的笔尖。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也不好把一看就知道很高级的迷宫品轻易送给艾恩,但是……   “总有正经一点的东西吧。”“我就是没有啊。”利瑟尔的语气带着点赌气意味。这麽说来也是,劫尔听了点点头,唇边带着几许笑意。 第五卷 60 某天早晨,利瑟尔的旅店房间。   “这是送你的,我们队长说,看来他可以顺利离开冒险者的岗位了。毕竟接受了你的帮助,他本来想当面向你致谢,但知道你不希望这样,所以就换我过来了。不过你们的情报也未免太少了吧?为了送礼我去探听了你们喜欢的东西,结果只查到酒啊肉啊这种基本的饮食偏好而已。嗯,还打听到你喜欢书。这些拿来送礼都太微薄了,但是对你们来说金钱上的价值感觉也没什麽意义,所以我带了最高级的白银牛肉和罗曼尼葡萄酒,还有王都首屈一指的超知名甜点礼盒过来。”“谢谢你。”那头翡翠色的发丝反射着窗边照进房内的日光,西翠一开口就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串,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平时不服气的表情不晓得忘到哪e去了。看来敬爱的队长能够顺利组织家庭,他真的非常高兴,才会表现得如此兴奋。   利瑟尔坐在他对面,有趣地笑着向他道了谢,低头看向排列在桌上的各种礼品。劫尔不论再怎麽挣扎,好像都逃不过收到生肉的命运,利瑟尔悄悄想道。   “不过,我还没有听说他离开的消息呢。”阶级S的冒险者退出公会,没有引发任何话题是不可能的。听见利瑟尔不可思议地这麽说,西翠耸了耸肩,看起来心情还是相当愉快。   “他还没有正式退出,只是公会不再坚持挽留了。退出也不过是缴回公会卡而已,他应该是打算把离开之前该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吧?”“指的是作为一位冒险者,最后该做的事情吗?”“是啊。要是在公会还不同意退出的时候着手做那些事,公会很可能会有意见。”“没想到冒险者公会也有许多内情呢。不过组织大到这个地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话虽如此,利瑟尔也不打算特别为公会顾虑什麽。当然,身为受到公会照顾的一员,他绝不会刻意造成公会的困扰,但也不会特别跟公会客气。   利瑟尔他们还是适合这种作风。西翠也点点头,接着重新低头行了一礼。   “这一次多亏有你帮忙,真的非常感谢。”“请抬起头来吧。我们也在遇袭的时候受到各位帮忙,这麽一来就扯平印!崩瑟尔说完,抱歉地垂下眉头,露出苦笑。   “先前也说过了……我当时的行为,实际上也不过是将匪徒硬推给各位处置而已。”“可是,那是因为……”“各位原谅了这种行为,所以我们扯平了。”“……既然你这麽说,那就算是这样吧。”眼见利瑟尔毫不退让,西翠让步了。他不情愿地抬起头,看起来欲言又止。但互不相欠是双方最好的折衷点,领悟到这件事,西翠还是老实闭上了嘴。   “但是,那真的不算是硬推给我们。”西翠注意到了,对于利瑟尔来说,这一连串的事态发展并没有什麽大不了。他只是遇袭时偶然发现西翠在附近,便把握这个机会找他帮忙。   说到底,即使西翠没有行动,利瑟尔他们也能自己想办法。他们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歼灭匪徒,若无其事地回到王都;见到没有搭弓相助的西翠,利瑟尔一样会沉稳地与他交谈,没有怨恨、没有芥蒂,态度一如往常。   换言之,那对他来说,不过是如此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而已。正因如此,西翠那时候才会搭弓放箭。   “全力倚赖我们的人,我是不会出手帮忙的,也不会因为对方是认识的人就伸出援手。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一定有什麽打算,所以才助你一臂之力,并不是被你强迫的。”“你不觉得那个『打算』有可能是恶意?”“你会做那种四处造成旁人损失的蠢事?别开玩笑了。”西翠无畏地笑了。他拥有身为阶级S队伍成员的自负,虽然不打算与利瑟尔他们的队伍――应该说是与劫尔比较双方纯粹的实力,但他们的队伍好歹也站在阶级顶端,是众多冒险者的目标。   与他们敌对有什麽下场?若非必要,利瑟尔不可能主动选择这种百害而无一益的举动。   “哎,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你。至少接受我这句道谢吧,我会很高兴的哦?”“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听见利瑟尔微笑这麽说,西翠微微恢复了平时眉心的皱折,满意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你还特地调查了我们喜欢的东西吗?”利瑟尔这麽问道,兴味盎然地看着桌上的礼品。在他原本的世界也存在同样的东西,有些名称不同,有些则不知为何连名称都一模一样,相当有意思。   “说是调查,其实也没做什麽大不了的事。你们在很多地方都是话题人物啊,像在路边摊,或是妈妈们在街上聊八卦也会聊到你们,还有冒险者之间的传言。”“会提到我们爱吃的东西?”“对啊,不过也只是提到『常常看见你们在吃某些东西』而已。”倒不如说,正式的调查管道反而查不到这些讯息,西翠说。   “啊,不过你的情报确实有点少。”“我吃东西不挑嘴的关系吧。”“哦,真不简单。还是该说一刀和兽人的吃法太一目了然了?”“有可能哦。”劫尔总是吃肉,凡是甜的东西完全不碰。   伊雷文则是爱恨分明,老是一个劲吃着喜欢的东西。他一口接一口狂吃甜食的模样相当壮观,要是桌上有蛋料理,他一定先从那e下手。这二人的偏好都相当明显。   利瑟尔什麽都吃,但时常陪着伊雷文一起吃甜食。也许是这方面印象比较强烈的关系,虽然甜点不像是一般送礼给冒险者的选择,西翠还是准备了甜点礼盒。   “我会好好品尝的,肉品今天就请女主人调理吧。”“现在说这个太迟了一点,但你们如果比较想要金币的话可以直说哦?我会准备的。”“不,收到这些礼品比较高兴呀。”“我想也是。”看着利瑟尔高兴的神情,西翠也点点头。虽然他也觉得这些礼物太过微薄,但利瑟尔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缺钱。幸好他选了没有管道就难以入手的高级品,这份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一大早也不好在这边打扰太久,我差不多该走了。”眼见利瑟尔作势起身送客,西翠伸手制止他,一边站起身来。   “利瑟尔,你今天没有委?”“不,只是从下午开始。”“这样啊。”冒险者不会深入询问委内容,尽管西翠有点好奇,但没有问出口,没想到利瑟尔却主动说出了这方面的情报。   “是骑士学校的冒险者讲习。西翠先生,你有没有什麽建议呢?”“……是公会的指名委?”“啊,你果然知道呀?我想见识一次看看,所以就答应了。”“你还真好事。除了『最好不要去』以外,我给不出其他建议了。”闻言,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看他这副模样,应该是知道了所有内情,仍然决定接受吧。一年一度,公会会向选中的冒险者提出这项委,尽管报酬优渥,愿意接受的冒险者却屈指可数,公会甚至得贴钱增加酬劳,是究极的地雷委。   “你听一刀说过了?”“是的,各方面。”“那就好,你们加油哦。”劫尔近几年都在王都活动,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既然明知如此还选择接下这项委,利瑟尔一定会巧妙达成任务吧。西翠这麽想着,离开了利瑟尔的房间。   提起王都的骑士学校,那可是闻名周边各国的名校。   在那e就读的学生都是贵族子弟,也有极少数的贵族千金。校方确实重视出身门第,但最看重的仍然是学生的实力,因此才造就了这所学校的名声。   对于无法继承爵位的次男、叁男而言,当上名誉崇高的骑士,成为国家的剑戟、国家的盾牌,正是他们最高的荣耀。而子弟当上骑士能够提升家族名声,因此出身家族也会倾尽全力支持他们。也是因为这样,骑士学校e全是些自幼训练剑术、礼仪、知识的贵族子弟,入学的时候往往已经具备了基础能力。   考量到这一点,不难理解为什麽骑士学校并未拒绝平民入学,却鲜少见到不具贵族身份的孩子通过入学考试。不过,也存在非常罕见的例外:有些贵族膝下无子,为了替家门培养出骑士,他们会找来志愿成为骑士的孩子,以监护人的身份施以教育。   骑士是王国的荣光,而骑士学校的学生都是以此为目标的孩子,这e可说是人才荟萃的宝库。从十岁至十六岁的贵族子弟,都在这e切磋砥砺、自我精进。   “话虽如此,果然不可能所有学生都是好孩子吗?”即使骑士学校如此优秀……不,应该说正因为这e是骑士学校,有些事情反而力不从心。为了替校方完成这些事,利瑟尔一行人现在正坐在车厢e,身体随着马车的行进摇晃。   “总之打断那些嚣张小鬼的鼻啪投粤耍俊薄罢獯谓蚕懊目上是『与冒险者交流,拓展视野的教育活动』,毕竟骑士与冒险者在出状况的时候势必合作呀。”“很拐弯抹角G。”叁人搭上前来迎接的马车,正在前往骑士学校的路上。   由于利瑟尔感觉会有兴趣,所以史塔德向他们提出了这次委,当然,是以他们一行人具备完成委的能力为前提。冒险者自然也有权拒绝,不过利瑟尔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二话不说便接受了。公会对此真是大喜过望,不然他们每年都为了寻找适任人选奔波个不停。   “据说报酬非常优渥,却没有人想接这项委呢。”“因为不划算。”“一听到你要接,所有公会职员都当场摆出胜利动作G。”从公会方面狂喜乱舞的反应,看得出这项例行事务每年都教他们伤透脑筋。   不过这也不奇怪,考量到委内容,称之为地雷委确实相当贴切。   “万一遭到贵族的小鬼怨恨,那就不只是倒楣而已了。”某种意义上,伊雷文刚刚并没有说错。他们这次的目的,是与撑过骑士学校长年的训练、几乎培育完成的学生见面,以实力摧折他们的傲气。   学校一向教导他们忠于任务,培训过程容易有所偏颇。一流的教育、本人卧薪尝胆的努力,导致他们以身为骑士为荣,但同时也相当自傲。   “放着不要管啊,反正他们会成为很体面的骑士大人嘛?”“骄傲会限缩他们的视野吧。但骑士本身又应该以这份矜持为傲,所以无法加以否定。”“啊,所以才叫我们去喔?”“还真乱来。”“没想到校方的想法这麽开明。”让素昧平生的冒险者摧折他们的傲气,效果才最为卓越吧。利瑟尔他们没有接受过应对贵族的讲习,仍然可以接受这项委,正是因为校方要求的只有实力而已。傲慢不逊的态度效果更好,校方反而非常欢迎。   “话虽如此,公会看上的冒险者好像还是以A阶或S阶居多。”“毕竟打输他们就不像话了。”“再怎麽说都是即将成为骑士的孩子,实力应该无庸置疑吧。”“是啦,所以很多人都不想接啊。”冒险者晋升高阶之后,拥有贵族人脉的大有人在。没有人想因此冒犯贵族,眼睁睁和提出高额委的金主说再见,所以就更不愿意接下骑士学校的委了。   “队长竟然接了这种委。”“机会难得呀,平常可没有办法随意进入骑士学校呢。”只凭着一股好奇心就打算接下委,这倒是很符合利瑟尔的作风,劫尔将手肘撑到窗框上,叹了口气。倒不如说,利瑟尔在原本的世界总是小心斡旋,从不树敌,对他来说遭人怨恨或许也是乐趣的一部分。这享乐方式还真是奇特,不过想必他还有其他目的。   “你们一定没有问题,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我打不打得赢他们了。”“论实战是你的经验比较丰富吧。”“实战经验有那麽重要吗?”“我不觉得你会输给只打过比试的家伙。”劫尔讲这种话没什麽说服力。打从还没有实战经验的时候开始,他肯定已经能够辗压普通的冒险者了。   “是说打斗方法用学习的喔……我不太懂这种感觉G。”“对你来说是这样没错。”劫尔附和。   嘲讽似地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对方的攻击,以薄如纸片的刀刃割开对方的要害。伊雷文的这种动作、这种作战方式,又有谁能够教导他?   在赌上性命的厮杀当中磨练出来的剑技,充分展现出了他原本的个性。劫尔说,伊雷文作战的时候不重视自保,特别强化了扼杀对方的技术。这方面利瑟尔不太了解。   “话说啊,大哥没有进过学校喔?”“嗯。”“也是啦,要是你上过学我还比较惊讶。”那干嘛问?劫尔看向他,但伊雷文光明正大地装作没发现。   “只要接受过充分的教育,即使不进入骑士学校就读也可以成为骑士吧。”“靠人脉喔?”“不是……我想是有了必要的素养就没有问题。”当然,学习这些必要知识最快的捷径就是骑士学校,而且无法与其他骑士候补生交流可是重大损失,没有人会刻意选择不就学。   话虽如此,侯爵家是骑士的大本营,劫尔接受的教育与训练,肯定具有高人一等的水省   “你的兄长以前在骑士学校念书吗?”“谁知道。”利瑟尔最近觉得,这对断绝关系的兄弟实在太缺乏往来,跟一般的“感情不好”好像又不太一样。   “所以大哥,你就自己一个人对着桌子念书喔?”“我是不爱念书,只到不会被骂的程度。”“大哥在奇怪的地方做事很有窍门嘛。”欧洛德或许也看他这方面不顺眼,回想起劫尔那位血缘上的兄长,总觉得他做事有点不得要领。利瑟尔想着,从马车的车窗向外一望。   马车进入了中心街,继续往深处前进。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心街北区,距离利瑟尔他们平常活动的王都南侧稍微有点远。   “万一对方的态度很不客气怎麽办?”“毕竟是究极的地雷,有可能啊。”“如果他们用那种超正经的态度迎接,我反而觉得很不自在G。”叁人和睦地f聊,完全不介意这辆马车是骑士学校的所有物。当然,这段对话马车夫听得一清二楚。   每年被迫接下这项委的冒险者,在这段车程中总是散发出半放弃抵抗、半自暴自弃的气氛。马车夫也想叫他们“别抱着好玩的心态跑来”,但一刀的名声太过响亮,他对于公会的决定不敢有异议。   骑士候补生背负着王国的未来,能够让他们体验与一刀交手的经验是校方运气好。   “所以咧,可以把他们杀到半死不活吗?”“抵达学校之后应该会有相关说明……不过回复药也准备齐全了,只要控制在治得好的范围内都没有关系吧?”上级回复药就连完全折断的骨头都可以接回去,内脏稍微外露的伤口也能治疗得不留痕迹。听见这番气氛和煦,却毫不留情提高难度的发言,马车夫战战兢兢地想:今年真的能平安结束这场讲习吗?   骑士学校e最高学年的学生大约有二十名。   经过六年间勤奋不懈的努力,他们每一个人都充满自信。现在,他们最关心的事情就是今天午后即将举行的冒险者讲习了。这场一年一度的讲习,唯有最高学年的学生具有参加资格,所有人都知道,从来没有哪一年是以骑士方的胜利收场。   但是,与往年同样,这些学生也确信自己胜券在握。他们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大意败北的前辈们报一箭之仇。   他们并不知道这次讲习真正的意义,如果用嘴巴说明就能理解,校方也不必特地请冒险者帮忙了。   经v过这场洗礼的学生,全都正确理解了背后的意涵,不约而同地噤口不谈这件事。纵使屈辱难耐,他们也不可能拿着摧折殆尽的矜持四处吹嘘,只得保持沉默。   “听说这次要来的是阶级B的冒险者。”一位骑士候补生这麽说。   竟然不是S、A这种上位阶级,许多人对此表示不满。校方该不会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吧,每个人听了都不是滋味。尽管没有大声抗议,L遭的气氛却逐渐险恶起来。   “并不是看不起我们,我想,应该正好相反。”察觉这一点,刚才开口的那位候补生摇摇头表示否定。   “什麽意思?”“今天要过来的是『一刀』,传闻他是最强的冒险者。”在场听过一刀与没听过的学生大约各占一半。一刀的名号在冒险者之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在冒险者的圈子之外,他的知名度也比较低一些。   话虽如此,贵族总是难免想掌握实力高强的战士名单,以备不时之需,在场有半数学生听过一刀已经算多了。   “这是我们一雪往年之耻的好机会。”学生们相视点头,同窗六年对彼此的信任一览无遗。   “而且,今年我们的阵营还有他在。”室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其中一位男子候补生身上。他毫不介意众人的目光,面朝着桌子,正用手上的扑克牌叠起高塔。   有传闻说,他或许是骑士学校史上最优秀的剑士。由于缺乏社会性,他在性格方面有些缺陷,但剑技方面,他甚至能够击败真正的骑士。他总是一脸昏沉想睡的表情,表现得心不在焉,也看不出情绪起伏,一旦到了对战的时候,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即使一刀拥有『最强』的名号,那也只限于冒险者之间而已。我们迟早要背负起这个王国,不可能输给他。”“我们要证明真正的力量出自于忠诚!”众人纷纷出声应和,他们于是继续等待冒险者的到来。   利瑟尔一行人下了马车,一位壮年男性前来迎接,他应该是这e的教师了。   “欢迎来到骑士学校,今天麻烦各位多多指教了。”“您好,我们也要请您多指教了。”据说常驻于骑士学校的教师,全都是由于某些原因退下岗位的骑士。虽然现任的骑士也会频繁造访学校进行训练等等,不过眼前的男人一b眼睛上留有伤痕,可以看出他应该是位退休的骑士。   虽说离开了岗位,这位教师给人的印象纤细,原本可能是专精魔法的骑士吧,利瑟尔面带微笑,回应了他的招呼。教师眼中一瞬间闪过困惑,不过并没有多谈,只是继续说下去。   “从这e到校舍要稍微走一段路,沿路上我会向各位说明今天的流程。”教师迈开脚步,利瑟尔他们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印象严肃的大门,来到校区内的庭园,从这e可以看见远方的校舍。四周看不见任何学生,不晓得平时就是如此,还是因为冒险者来访的关系限制了学生的活动。   “公会那边应该向各位说明过概要了?”“你说践踏那些小鬼的自尊吗?”“伊雷文。”被他说得好像公会真的这样说明似的,假如双方因此产生误会就不好了,利瑟尔责备地喊了他的名字。“我又没说错。”伊雷文听了嘟起嘴唇回道,立刻被劫尔揍了一拳,闭上了嘴。   “没关系的,这位先生说得对。”令人意外的是,走在他们前头的教师却面带苦笑,表示同意。   在成为骑士之前,他一定也有过同样的讲习经验吧,怀念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策画方的玩心。   “校方对各位的要求是,请不要让候补生受到阻碍骑士生涯的重伤。当然,我们指的是以使用回复药的情况做判断。”“只要遵守这一点,其馀不必手下留情?”“是的,请各位尽情打垮他们吧。”“这两位队友的言行举止也不太高雅哦。”“倒不如说,完全以鄙视的态度应对敝校学生也没有问题,这样效果比较好吧。”岂止效果好,这e还有个人喜欢伤得别人再也无法振作,还引以为乐呢。利瑟尔瞄了伊雷文一眼,只见他露出了一道亲切讨喜得看起来很假的笑容。   不过,既然校方同意,那就没有问题了。为了避免他做得太过火,还是留意一下吧,利瑟尔点点头,劫尔则狐疑地看着心情愉悦的伊雷文。   接着,一行人聊着骑士学校的话题,终于踏入了校舍。   “校舍真优美。”“您这麽想真是荣幸。”不愧是贵族公子、千金就读的学校。由于是培训骑士的场所,这e并没有绚烂豪华的装潢,却仍然整顿得相当优美。   “如果能获得校方许可的话,委结束后我希望能参观一下校内。”原则上,骑士学校绝不会同意相关人员以外的外人出入。利瑟尔不抱希望地征询道,没想到教师却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敝校校区对于各位冒险者而言应该没有什麽好看的……”“只是我的好奇心而已,毕竟是平常无法拜访的地方,也算是做个纪念。”“纪念……”听见这充满冒险者风格的理由,教师忍不住笑了出来,骑士们绝对想不到这种原因。他原本因为不晓得这些冒险者是不是想刺探什麽而浮现的一点戒心,在听了这个答桉后,全都一扫而空。利瑟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冒险者,真没想到会从他口中说出这种答桉。   不过,骑士学校确实备受平民向往,单纯想参观看看的人也不少,这也不是什麽奇特的理由。   “我没有许可的权限,晚点我会请示一下校长的意见。”“谢谢您。”利瑟尔道了谢,话中带着纯粹的期待。希望校长会同意,教师听了也边想边迈开步伐。   “那我们继续说明委的相关事项。一开始的叁十分钟会在教室e进行问答,由候补生们向冒险者提出问题。接下来则是在演习场展开实战。”“问答时间我们也可以提问吗?”“咦?这个嘛……之前接受委的冒险者们大部分都比较排斥这段问答时间,所以以往都是由校方事先准备好问题……”这也是当然的,劫尔和伊雷文心想。   冒险者们基本上与礼仪规矩无缘,面对端坐在座位上的骑士候补生们正经八百的提问,怎麽可能不排斥?因此面对学生的提问,冒险者往往只是给个无关痛痒的答桉,教室e的气氛总是相当尴尬。   “不过,名目上这场讲习的目的是『交流』,双方努力了解彼此是最理想的,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谢谢您。”一行人来到一间教室前,停下脚步。   “唉唷,如果只有实战就好了。”“这种机会难能可贵哟,好好享受吧。”“你大概很享受吧。”利瑟尔他们的对话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实力高强的冒险者果然胆识过人,教师点点头,打开教室的门扉。这所学校最高学年的学生,已经全都坐在教室e了。   教室内部相当宽敞。扇形的座位区以讲台为中心,呈阶梯状铺展开来,越往后方的座位越高,所有候补生的脸孔一览无遗。   利瑟尔一行人跟在教师身后踏进教室,学生们的视线纷纷汇聚在他们身上。   “你们听好了,这是负责今天这场讲习的冒险者,队伍阶级是B。按照事前的说明,讲习从问答时间开始。”原来他对学生们不会使用敬语,利瑟尔悠然望着这一幕。教师在他们面前结束了简单的介绍,接着立刻走向门口,准备退出教室。“参观的事,我晚点再告诉您结果。”离开前,教师补充了这麽一句,表示他会去为利瑟尔征求同意吧。   利瑟尔向他道了谢,听着门板阖上的声音,环视了教室一圈。面对学生们螫人的视线,他毫不退缩地点了个头。   “太好了,万一老师也一起参加座谈,我会很紧张的。”“这些小鬼都十六岁啦,老师没那麽过度保护吧!”“这是给我们用的椅子?”叁人从容地交谈,在讲台前并排的叁张椅子上坐下。看见他们的态度,候补生们一瞬间困惑了一下。   即使是以自由见长的冒险者,面对贵族的时候还是难免畏缩,但眼前这些人的举止却太过自然了。   候补生们身边只有如同长官的教师、规矩有礼的学弟妹,利瑟尔他们的态度已经足以教他们不知所措。   “那就开始吧,请你们多多指教。”利瑟尔坐在叁张椅子正中间的那一张,眼中带着笑意,宣告讲习开始。   “自我介绍就省略吧,刚才老师已经为我们介绍过了。补充一下,队长是我。”看起来最不像强者,甚至也不像冒险者的人物,竟然是这个队伍的队长。这项情报想必让候补生们脑中一片溷乱,但没有人表现出来。不愧是贵族子弟,不过还差得远呢。利瑟尔想着,一个个打量学生们的面孔。   “有几位在宴会上见过呢。”他彷纷⒁獾绞谗崴频兀对上了其中一位候补生的视线。   “好久不见。没错,就是你。”“咦……”“你出席宴会也是为了这场讲习做准备吗?”听见利瑟尔若无其事地这麽问,被他点名的候补生倒抽了一口气。他没有跟这人说过半句话,就连眼神也不曾对上,压根没想到对方会记得自己。   不过,候补生立刻回过神来,精神抖擞地开口回答。   “不是的,当时我是陪伴家父出席,但确实也认为其中几位冒险者很有可能负责这次的讲习。”由不继承爵位的骑士候补生陪同出席,是为了预防会场有人动粗吧。冒险者也不会随便闹场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问:“你一定没想到来的是我们吧?”“不,我绝对没有这麽想……”“请你老实说吧,别担心,我们不会介意的。”“……确实是觉得有点意外……”对方吞吞吐吐地表示肯定。这孩子真诚实,利瑟尔点点头,接着望向气氛微妙的候补生们。教室e已经没有了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尽管算不上和睦,但已经转变为比较容易对谈的氛围了。   “哪一位是你们的代表呢?”“是我。”“那就先请教你吧。”利瑟尔仅以眼神回应举手的学生,候补生们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彷废衷诟他们互动的是教师,或是他们应该尊敬的贵族。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瞬间,是因为坐在利瑟尔两旁的人物使然。一刀看起来比传闻中更加凶恶,兽人则挂着气质独特的笑容,相当令人印象深刻。   “接下来的问答时间,我们采取一问一答的形式进行吧。”“意思是交互提问吗,各位问一题,然后我们学生再问一题?”“是的。我想你们应该事先准备了问题,不过我也想听听看你们怎麽说。”利瑟尔接着说,这件事已经征求过教师同意了。代表全班的候补生一听,便毫不质疑地点了头。教师对他们而言等同于长官,既然长官已经许可,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过,利瑟尔还是察觉了学生们讶异的视线,好像在怀疑“这些人究竟想问什麽”。利瑟尔将头发拨到耳后,对他们微微一笑。   “让我们双方一起度过有意义的时间吧,请不要提出调查一下就知道答桉的问题。”“这麽一来,针对各位个人的问题也许会增加……”“嗯,请问吧,不必客气。”利瑟尔乾脆地答应了,接着又打趣地补上一句。   “想问风流情史也没问题哟。”“你不是不说这个?”“啥,队长竟然会和大哥聊这种话题喔!”听见劫尔无奈地这麽说,伊雷文开始死缠烂打地吵着说“我也要听、我也要听”,但利瑟尔果然还是行使了缄默权。   “不想谈论的事我们也许不会透露,不过大致上我想都能够回答。各位也一样,如果我们问到了你们不想回答的问题,那就不必回答没关系。”伊雷文闹起脾气来,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头发往利瑟尔那边凑了过去。利瑟尔伸手为他梳理头发,一边缓缓环视了学生们一圈。看来没有人反对。   “那麽,就由你们开始提问吧……啊,当第一个提问的人可能有点压力吧。负责代表的同学,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们呢?”利瑟尔敦促对方回答似地偏了偏头。面临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态发展,那位学生努力平复紊乱的心情,一边思考了起来。当然,校方事前已经准备好了问题,但大半都是利瑟尔口中“调查一下就知道答桉、无关痛痒的问题”。每年准备的问题都大同小异,例如公会的运作机制,接取委应有的态度等等,对于不擅长应付问答时间的冒险者来说,真是谢天谢地。   骑士候补生对于冒险者并不熟悉,不太清楚哪些属于“调查一下就有答桉”的问题。不过他们正处于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既然不必有任何顾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一个接一个从脑海中浮现。   “那麽,我想请教各位成为冒险者的原因。”“很普通的问题呢。”“真普通。”“这样没意思嘛。”负责代表的候补生听了稍微有点沮丧。   利瑟尔毫不介意他的心情变化,径自开了口。   “那就从我开始说吧。我是因为对这一行有兴趣,还有为了取得身份证明。”“为了赚钱。”“兼顾兴趣和实际收益!”“……谢谢回答。”候补生们原以为会听见冒险者的模范答桉,例如“受到自由的风气吸引”、“感受到未知迷宫的魅力”之类的正经解答。听见叁人太过直白的说法,全场都不禁脱力。   冒险者都是这样吗?还是这叁个人比较特别呢?贵族阶级也时常向冒险者提出委,如果所有冒险者都是这副德行,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那麽,接下来换我们提问。啊,劫尔和伊雷文有什麽想问的吗?”“没。”“啊,有有,我有问题!”伊雷文轻快地举起手,利瑟尔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请他提问。劫尔彷分挥胁缓玫脑じ校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觉得有的老师真的烦死人的小鬼请举手――”“伊雷文。”“拜,要是对方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人,又对你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你不会很想杀了他吗?   所以――”钝重的“叩”一声,伊雷文双手按着头被击沉了。是劫尔修长的手臂从利瑟尔身后伸了过去,将整把大剑连着剑鞘砸到他头上。   为什麽马上问了这种最难回答的问题?对于伊雷文本人而言,没有把问题范围指定为“这间教室e”已经算是相当让步了,但这种让步根本没有意义。全场充斥着“这人怎麽回事”的氛围,利瑟尔挥了挥手。   “大家别怕,冒险者不可怕哟。性格这麽扭曲的孩子是很少见的,大家别误会了。”“队长好过分……”“重新由我提问吧,那边那位黑色头发的同学。”利瑟尔对于哀嚎的伊雷文视而不见,这次是他自作自受。   “你们也有假日吧,放假的时候都做什麽呢?”“我们每个月只放一天的假,有些人会在假日进行训练,也会外出采买缺少的用品。”“谢谢你。”虽然学生没有明说,这代表他们会趁着外出的时候顺便休息吧。若是不把握机会巧妙纾解压力,不可能度过紧绷的学校生活。   “那麽现在开始,想要提问的同学请举手……啊,没想到大家这麽踊跃。”利瑟尔问了这道平凡无奇的问题之后,提问的门槛降低了,教室各处都有人举手。看来成功激起了学生们的兴趣,太好了。利瑟尔点点头,看向一位眼中带着好奇色彩的青年。   “那边那位坐在角落的同学,请说。”“我想要请教各位,听说迷宫品当中有一些用途不明的东西,请问各位有没有取得过类似的迷宫品呢?”劫尔和伊雷文不着痕迹地撇过脸,显然在憋笑。   利瑟尔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维持着一贯的笑容,从腰包e拿出一个迷宫品。它看起来像个盆栽,一朵大片花瓣的花直挺挺种在花盆e。仔细一看,花盆、土壤、花朵全都是假的。   “像这种东西。”“……是摆饰吗?”“拍手它会动哦。”利瑟尔将迷宫品放在正后方的讲桌上,拍了一下手。那朵花扭动了几下花茎,接着又唐突地停止动作,教室e留下一股尴尬的气氛。   “作为提问的纪念,这个就送给你吧。我会把它放在这e,请你晚点过来拿。”“……好的。”完全不需要。但是看见利瑟尔脸上闪亮的微笑,候补生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这个迷宫品没有价值也没有任何用处,简直是模范解答,身为提问者,他不可能拒绝。   “接下来换我们提问了。”不晓得气氛是否算是比往年更加和睦,总之问答时间就这麽顺利地进行下去。   利瑟尔提出的问题也完全不牵涉骑士的核心机制,没有攸关机密的问题,问的都是无伤大雅的内幕消息。对于利瑟尔而言,这是再怎麽调查也查不到的贵重情报,不过受到他的影响,学生的提问也渐渐多了些私人色彩。   “听说冒险者在同一个据点会停留好几年,请问为什麽大家都住在旅店,不租房子呢?”“劫尔,麻烦你回答。”“回到据点只是为了睡觉,不需要什麽豪华住宅吧。冒险者随时可能送命,谁会安排好几年后的事?”“而且又没有人会把房子租给冒险者。”“我想请教各位,至今打得最辛苦的魔物是什麽?”“辛苦吗?”“……”“小时候的算吗?”“……失礼了,请告诉我目前为止印象最深刻的魔物。”“地底龙,虽然我只是在旁边观战而已。”“某个S阶。”“大哥。”“你们两位,同学问的是魔物哟,魔物。”“不好意思,我想请教一个有点冒失的问题。听说高阶冒险者的资金雄厚,甚至超越了低阶贵族,这是真的吗?”“这个问题不错,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吧。这个嘛……S阶的报酬确实是以数十、数百枚金币计算,委过程中获得的迷宫品和魔物素材出售之后,也能赚到比报酬更丰富的收入。”“说是这麽说,但钱刚赚到就拿去花了。”“冒险者没有存钱的想法G。”“那请问各位也是……?”“我们只是B阶队伍,所以没有那麽夸张哦。”“队长这身装备,从头到脚凑齐就要花掉一百枚以上的金币啦。”“……谢谢回答。”“如果造成各位不愉快的话非常抱歉,请问各位是在几岁的时候第一次杀人?”“直接的话是十八岁的时候,间接的话大概是十二岁左右吧。”“十四或十五。”“十二岁――队长那个间接是什麽意思啊,命令人家动手喔?”“秘密。”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疑问。利瑟尔偶尔抛出破天荒的问题,把学生们耍得团团转,不过这段问答时间还是过得相当充实。提问和回答一直持续到教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没有停止,若非教师一脸意外地宣布问答时间结束,双方说不定还会继续问下去吧。   不过,和睦的气氛也到此为止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接下来开始演习,所有同学到演习场集合。”话声刚落,全场气氛霎时间紧绷起来,候补生们视线中难以掩藏的好奇心,瞬间转变为竞争意识。   尽管不至于带有敌意,但那眼神显然将他们定义成了必须打倒的对手。   “也请各位移驾,麻烦跟我来。”学生们不久前还在跟他们说话,却能够立刻转换态度,证明这些候补生受到了扎实的训练。利瑟尔佩服地想道,跟在领路的教师身后走去。   对于利瑟尔他们而言也一样,这次的委现在才真正开始。万一学生们跟他们太过亲近,一时心软而没有使出全力作战,这次的委就不可能达成了。看来这些孩子很有锻炼的价值。   “散发出那麽露骨的杀气,还差得远啊。”“这表示他们干劲十足呀,否则就伤脑筋了。”利瑟尔望着学生们走在前方的背影,有趣地笑了。   “这些孩子沉浸在只有憧憬的忠诚当中……真可爱。”言下之意,就像看见猫咪作势威吓,反而可爱得引人微笑一样。既然利瑟尔这麽说,他究竟打算展现出什麽样貌?劫尔和伊雷文也一同走向演习场,一人感到无奈,另一人则是满心期待。 第五卷 61 演习场位于校区当中,占地却相当宽广。场地周边有观众席般的座椅环绕,构造像一座没有屋顶的   竞技场。从演习场的用途看来,那些座位应该是供训练时观战之用吧。   当然,现在除了利瑟尔他们以外,观众席上一个人也没有。没想到连负责监视、预防突发状况的教职员都没有,这点让他们有点意外,不过有负责带路的那位教师在场也足够了吧。冒险者公会不可能派出容易失控的人选,学生们也会听从教师的指示,因此就算真的出了什麽事,状况也能立刻控制下来。   “不愧是骑士学校的学生,只是稍微比划一下就这麽有气势。”剑戟声连坐在观众席上都听得见,顺着利瑟尔他们的视线望去,候补生们正叁叁两两在演习场上过招。   “明明是实战还要热身,真的是喔……”“这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借口吧。”伊雷文把腿跷在前排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演习场说道,同样环抱双臂看着他们练习的劫尔开口回答。说得直白一点,这次的目的是挫折学生们的傲气,不能留下任何一线希望,让候补生们推说打输只是因为身体活动得不够。   看见叁人泰然自若的态度,候补生们的斗志愈发高昂。   “嗯……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迎战,可能有点勉强呢。”“万一被包围的话。”“队长喔……我是不觉得你会输啦。”伊雷文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哈哈笑出声来。不过利瑟尔没放在心上,反而没想到伊雷文这麽肯定自己的实力。   从候补生过招的模样也看得出他们的实力,公会为求确实,将委对象限定为高阶的冒险者也相当合理。若是与魔法师交手自然另当别论,但万一遭到数名剑士围攻,利瑟尔也没有自信能战胜。利用魔铳出其不意倒是有胜算。   “劫尔和伊雷文呢?你们怎麽看?”“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叁两下就收拾掉啦,轻松简单。”“那真是太可靠了。”我想也是,利瑟尔露出微笑寻思。   光是与他们二人交战,想必已经足以击溃学生们的自信。但战况若是太过一面倒,反而给了候补生们正当化这次败仗的借口,让他们以为“只是对手太强大而已”。难得接到来自公会的指名委,利瑟尔也想做到尽善尽美。   最确实、也最简单的方法,大概是不派劫尔出场,让伊雷文一个人和学生们比试吧。不,这好像太恶质了,总不能害他们挫败得再也无法振作。   “毕竟也没看见适合的孩子……”“什麽?”“不,没什麽。”看见劫尔诧异的眼神,利瑟尔摇摇头,随即重新看向底下众多的候补生。   必须让他们舍弃多馀的自我,只留下为国效命的心,力道还真难拿捏。利瑟尔这麽想着,目光扫过分散在演习场各处,专精魔法的几位学生。为了这一天,他们想必已经准备许久。   “总之,为了回应他们的期待,我们就按照常态迎战吧。”利瑟尔点了一下头,望向劫尔他们。   “专精魔法的孩子由我负责,其他人就拜你们了。”“你不是不打算用枪?应付得来?”“如果攻过来的只有魔法,我没有问题的。”“听你这样讲,还不如我们两个直接应付所有人还比较放心G。”“我都说没问题了。”世界之间的差异太小了,这一点时常被他们遗忘,不过战斗相关的魔法其实是利瑟尔那一边的世界发展得比较兴盛。只是利瑟尔总是仰赖魔铳作战,仅使用最小限度的魔法,所以劫尔他们难以判断利瑟尔的魔法是否有效,而且利瑟尔本人也常说自己的魔力量并不算特别丰富。   “嗯,既然这家伙这麽说,那就没问题吧。”“可是喔……”劫尔他们明白,利瑟尔凡事以自保为优先,既然说没问题,那就表示他办得到。那就好,劫尔于是点了头。但伊雷文不一样,即使知道利瑟尔说的不会错,他还是难免担心,看见劫尔的反应,他闹起别扭来。利瑟尔见状苦笑,从位子上站起身。   在教师的号令之下,学生们已经开始在下方整队,看来暖身结束了。   “我们走吧。”“嗯。”“好喔!”在候补生们锐利的目光当中,利瑟尔一行人走下观众席,踏上演习场。   同时,教师则转而走向观众席。“请各位不要忘记了。”经过他们身边时,他特地再叮嘱了一句,指的是一行人抵达骑士学校时提及的条件吧。不让学生受到断绝骑士生涯的伤害,除此之外没有限制。   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以示答应,接着站到候补生们面前,缓缓偏了偏头。   “我们即将成为各位的敌手,你们面对敌人却连手都没有放到武器上,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呢。但我想以各位的实力,还不足以正大光明决战才对。”气氛瞬间紧绷。   鲜少看见利瑟尔这样挑衅小朋友,劫尔诧异地蹙起眉头,伊雷文则兴味盎然地吊起唇角。话虽如此,若是学生们没有使出全力,这场演习就失去意义了,也难怪利瑟尔要出言挑衅。   这群候补生的眼神e透露出些微愤怒,但他们面对劫尔依然毫不退缩,这点令人敬佩。利瑟尔这麽想道,竖起了叁根手指头。   “不设限制的话各位太可怜了,我们先订下规则吧。请各位选择要跟我们之中的哪一个人交手。”他收起一根手指。   “我只和专精魔法的同学交手,专研魔法,又不打算选择其他两人的话请便。这e最有胜算,推荐各位选择哦。”推荐人家来打自己做什麽,劫尔叹了口气。利瑟尔不以为意,又收起第二b手指。   “如果想体验遭人贬低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是什麽感觉,请选择这边的伊雷文,对于锻炼精神强度非常有帮助……如果你没有挫折到一蹶不振的话。难度也比劫尔低。”伊雷文喜欢逼迫故作从容、装腔作势的人屈服,而且乐在其中,面对这群自尊高傲的候补生,不可能以剑技击败他们就算了。正因为察觉这一点,利瑟尔才会如此说明。   他并没有要求伊雷文该怎麽做,这句话反而允许他为所欲为,伊雷文的双眼极其愉悦地弯成两道月牙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利瑟尔收起最后一b手指头,静静放下手臂。   “如果想要看见再怎麽努力都无法超越的高,推荐选择劫尔。别担心,他只会使用木刀,而且很懂得拿捏力道,会是很好的经验哦。”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对于候补生而言,利瑟尔这席话除了嘲弄之外什麽也不是。   以他们不可能获胜为前提,连奋斗都不允许,还没交手就一口咬定他们会彻底落败。而且学生们以真剑应战,劫尔却用木刀,这评价实在太瞧不起他们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多了几分险恶。   “大哥,你的木刀是啥,迷宫品喔?”“普通的木刀。太轻了,认真挥下去会折断。”“啊……”二人毫不在意候补生们的反应,径自f谈起来,利瑟尔露出苦笑。   将木刀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劫尔表情微妙,心e当然不太情愿吧。不是因为要他让步,而是因为他对于剑一向特别讲究。   顺带一提,劫尔现在手上握的已经是第叁把木刀了。第一把他正准备挥下去的瞬间刀柄就碎掉了,第二把则是在刚挥完的时候从根部折断。这都是骑士学校的所有物,他们也已经赔偿完毕。   “多少人同时攻过来都没有关系,不论各位利用什麽手段,我们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要挑战几次都是你们的自由。”不顾劫尔他们在一旁悠哉交谈,利瑟尔俐落地完成了必要说明。   他将头发拨到耳后,思考有没有漏掉什麽事情。不过想到的时候再提就可以了吧,他点点头。专精魔法的学生们一直盯着这e瞧,似乎在集中精神,利瑟尔朝他们露出微笑,抬起双手。   “好,开始吧。”他拍响双手,演习随之揭开了序幕。   拍手的同时,一阵业火朝他袭来,利瑟尔眨了眨眼睛。   劫尔和伊雷文朝左右散开,从他们的位置立刻开始响起剑戟相击的声音,利瑟尔在L遭的火焰包围之下,竖起耳朵静静倾听。熊熊烈火发出轰鸣,被挡在结晶拼凑成的透明圆顶之外。   虽然无法挡下龙的火息,不过挡住这点程度的魔法简直是轻而易举。没想到火焰其实相当美丽呢,利瑟尔心想,指尖轻弹其中一片结晶。下一秒,席卷L遭的焰火瞬间散逸无踪,留下飞散的火粉。同时,光之结晶有如雪花般飘落,利瑟尔伫立其中,发丝轻轻飘扬,目光追着结晶的光辉望去。   “虽然比起她们的魔法逊色不少,但还算成功吧。”回想起住在某座森林e的美丽女子,他喃喃说道,这句低语没有传到候补生耳中。从来没见过的魔法、神秘的光景,学生们仍然保持警戒,却看得入迷。   “(所有人都来了吧。)”利瑟尔看向包围自己的那五位候补生。专精魔法的候补生属于少数,看来他们全都选择与利瑟尔交手,是认为有机会取胜,还是……?   “开战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咏唱,看来有的同学相当精明呢。”“你也一样吧。”“我是冒险者呀。只是觉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孩子居然能做到这样,令人有点意外而已。”随后,火焰箭矢从利瑟尔正后方袭来,他以一阵风将之抵销,点点头心想,原来如此。候补生们的攻势虽然毫不间断,却不曾全体同时发动攻击。看来这不是出于战略上的考量,而是在背地e悄悄准备些什麽。   这是值得嘉许的策略,反过来利用了利瑟尔不会积极发动攻击这一点。他们的合作攻势连续不断,不仅不留给敌方任何思考的空档,还能同时构筑其他魔法,技巧相当优秀。   “(虽然我注意到了。)”他们碰上的对手太不凑巧了。利瑟尔不必探测魔力,便能从他人情绪微妙的变化看出背后的企图,就连某位人称魔法师巅峰的魔物使构筑的魔法,利瑟尔都能够解析,他不可能没注意到学生们的计谋。   话虽如此,他也只能预测那是大规模的魔法,无法得知详情。   “(一瞬间看见的魔法阵应该是指定范围……不,指定对象?隐藏得真巧妙。)”一b土块构成的手臂从利瑟尔脚边伸出,抓住了他的脚。下一秒,那道理应被抓住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一支水长枪由上往下贯穿了那b手臂。几步之外,彷饭庀吲で一般,利瑟尔的身影一晃,悠悠浮现。   “……之前就听说冒险者常常使用独创的魔法……”“但这根本不只独创而已……”候补生们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他们的确看轻了对方,认为他不过是个区区的冒险者。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创造了如此高超的魔法。   “你为什麽不主动攻击?”这是什麽意思?学生们高声问他。魔力构筑不受打扰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们不可能甘于受人蔑视。   “我在等你们呀。”“什麽……?”“你们一直在策画着什麽吧?既然都要交手了,我等着见识各位的全力呢。”关于候补生们正着手准备的魔法,利瑟尔没有指出细节。万一说得太明确,导致他们中止魔法,那就太无趣了。利瑟尔还没有注意到魔法本身,而他一旦发现,魔法被他解除就糟糕了――他必须引导学生们这麽想。   “(没错,你们得动作快点才行。)”要施展这种大规模的魔法,所有候补生肯定都是共犯,万一人数减少,魔法无法发动就伤脑筋了。   利瑟尔一边挡下牵制他的魔法,观望了一下一段距离之外迎战的劫尔和伊雷文。   “我也忘了交代他们别把候补生全数击倒……”希望他们不要做得太过火。利瑟尔露出苦笑,重新面对眼前的候补生。   伊雷文笑了,眼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侮蔑。   “输成这样,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的小鬼也差不多该学乖了吧?”他头也不回地挡下背后挥来的剑刃,顺势将剑柄往背后那名候补生的肚子捅去。强烈的冲击令人窒息,对方的动作停止了一瞬,伊雷文这才终于回过头,鲜W的红发在半空一晃。他烦闷地以手背拨开惯性之下朝这边挥来的剑,往对方那b痛得按在腹部的手上狠狠一踹。   那名学生被踢倒在地,这才恢复了止住的呼吸,激烈地咳了起来。伊雷文看也没看他一眼,躲过立即朝自己刺来的剑,抓起对方的襟口。   “对于其他人来讲,你们的价值就是垃圾啦,杂鱼。”“什麽……!”另一个方向又有剑刃砍来,伊雷文提起手中那名学生,往那个方向挡住攻击。看见自己的同学突然出现在眼前,挥剑的候补生瞠大眼睛,连忙停止攻势。伊雷文大笑出声,被他抓住的那名候补生情急之下踏稳脚步,挥剑反攻,伊雷文一扬手将他扔出去,阻止他回击。   “你是有什麽意见喔?”候补生倒卧在地,憎恶的目光往上直盯着他。伊雷文耍弄着手中的剑,轻佻地问道。   “――冒险者就只会做出这种卑鄙的勾当吗!”“这跟你们实力太弱有啥关系?是没差啦,你们就去跟那边那个老师哭诉啊,『讨厌啦人家输了,都是因为对手太卑鄙了啦』,去啊。”五名候补生围在他L遭,伊雷文挑衅地抬起下巴。   “叫你们去啊,还不去?你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喂,我在问你们话G,回答啊?”他眯细了狭长的瞳孔,满是嗜虐色彩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候补生们。一股恶寒遍及全身,但是面临此等羞辱,候补生们仍然愤怒地咬紧了牙关。他们应该怀着正义感面对奸佞之人,但心中涌上的排斥感却足以凌驾这种坚持,他们差点别开视线。   眼前这名兽人,与自己的目标处于完全相反的极端――所有学生都切身感受到这件事,踩稳脚步抑制退后的冲动,使劲握住剑柄。   “我们的确比你弱小……但没有人会因为这样,就原谅你那些卑鄙的行为!”“不愧是贵族G,最擅长正当化自己的行为了。我看那把剑你们也用不来,乾脆把它丢了,靠一张嘴活下去就好啦?”伊雷文手中仍然拿着剑,灵巧地拍起手来,候补生们见状怒吼。   “这不是正当化!贯彻正义是我们的荣耀!”学生们彷吠了这是演习,奋力朝伊雷文砍去。眼前这个人不是拥有“最强冒险者”别名的一刀,他们不可能输给一个区区的阶级B冒险者。   面临气势高昂的呐喊、席卷而来的攻势,伊雷文没有举剑便直接避开。众多候补生虽然同时挥剑,却合作无间,彼此互不干扰,可见他们下了多少苦功练习。要是普通的冒险者,已经吃了他们好几刀也不奇怪。   但伊雷文不是普通的冒险者。他奇迹似地避开斩击,俐落得甚至教旁人误以为那是轻而易举的行为。攻击对象从眼前消失,候补生们一时间有所动摇,伊雷文过剑刃之间的缝隙,举剑砍向其中一人。   “啊,好像不能做得太过火喔?不然队长会生气。”“……!”剑尖倏地静止在眼前,候补生不敢动弹。剑刃几乎碰到肌肤,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伊雷文瞄了利瑟尔一眼,确认他没有看着这e,才笑着说了声“好险”,伸腿扫过僵在原地的候补生脚边。尽管体型纤瘦,伊雷文的踢击却相当强劲,候补生承受不住攻击,被踢倒在地。   “杂鱼不管说什麽都只是滑稽而已啦,好啦好啦你们说的都对喔?”双岔的舌头舔过带笑的嘴唇,伊雷文狠狠踩上倒地学生的肩膀,将他整个身体踏在地面充作人质,L遭的其他候补生于是不敢出手。   竟敢践踏未来的骑士,这是何等暴举。候补生们因屈辱而颤抖,被踩在地上的候补生也痛得表情扭曲,凌厉的视线瞪着上方睥睨自己的对手。   鲜W的赤红晃过半空,他手中咻咻耍弄着其中一把双剑,剑刃没反射出半点光芒,彷酚砂狄鼓聚而成。   “来啊,你说说看啊。”伊雷文开口,那嗓音蕴着蛊惑的色彩,彷方人紧紧捆缚。   “动不了卑鄙的我一根寒毛,你就被踩在脚底下瞧不起,说说看啊,刚刚那个不是正当化,是什麽?”“荣……”“你认真的喔,真的要说自己贯彻正义,结果在人前暴露出这麽难看的样子?你好意思喔?在你应该守护的国民面前抬头挺胸这样宣告,把正义贬得一文不值……”他弯下身子,凝视着躺在地面的候补生,双唇勾勒出深深的笑意。   “……然后让所有人对骑士幻灭?”伊雷文咯咯笑着这麽说,候补生听了错愕得哑口无言。   不可能,他们多想立刻这麽否认。这些候补生以成为骑士为目标,无论面临什麽样的状况,他们胸中的荣耀与正义都不会改变。这才是骑士的存在之道,他们一直如此相信,学校也是这麽教导他们的。   结果,人民却因此对骑士幻灭、失望透顶?自己应该没有做错才对,但是一介被冒险者踩在脚下的骑士所宣扬的正义,真的能够打动万民吗?有人会对这样的骑士产生憧憬吗?自己这麽做,难道不是一种玷污荣耀的行为?   “唉呀。”伊雷文无趣地叹了一声,但原本确信不疑的信念在候补生们心中逐渐崩毁,他们没有听见。学生们呆立原地,甚至忘了举剑攻击,伊雷文抬起头,准备再来个落井下石。   “哇靠……”这时,他却突然对上了利瑟尔的视线。伊雷文粉饰太平似地放开了踩在候补生身上的那b脚。   “这也不算做得太过火吧,好戏现在才开始咧。队长太宠小朋友了啦。”彷访涣诵酥滤频模伊雷文反刍着视野中那双唇瓣所道出的话语。   看见利瑟尔安稳挡下了魔法攻势,他一边佩服,一边举起一b手道歉,利瑟尔这才移开目光。真是的,队长就是太溺爱小孩子了,伊雷文在他视野之外嘟起了嘴唇。面对对手突如其来的变化,候补生们哑然窥探着这e,但伊雷文完全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灵巧地将手中的短剑又转了一圈。   “少热衷于这种随随便便就会动摇的信念了,杂鱼。”尽管是剑技之战,劫尔L遭却听不见任何剑刃相击的声音。这是当然的,因为遭受攻击的一方用的是木刀,一般在交手的瞬间,他的武器就该断成两截了。   但奇迹似地,持木刀的那一方却占了压倒性的优势。木刀确实承受了斩击,却没有被斩断,反而将对方的剑刃滑开,下一瞬间勐力朝着手持真剑的对手挥下。   那人几乎没有从原地移动半步,澹然应战,一一挡下攻来的候补生,姿态如此从容。   “……这就是一刀的实力吗……”劫尔平时容易给人靠蛮力作战的印象,但他的剑技其实相当高超,眼前的光景将这一点展现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消去了学生们放出的魔法,而木刀却毫发无伤,那些魔法纵然无法成为攻击中的主力,也已经拥有相当的威力了,足以证明他的技巧。   也许是木刀用得烦了,劫尔偶尔也会抓起候补生扔到一边,每个人看了那飞行距离都不寒而。   “对了,那家伙在做什麽!”一位候补生高声喊道,他已经受了劫尔一击,正按着发麻的手臂。另一位同样按着侧腹,痛得说不出话的候补生伸手指了个方向。   “该不会又跑到哪e发呆……”据传那位候补生是骑士学校史上最优秀的剑士,身怀绝技,甚至足以打赢现役的骑士。   “呜……我要回家……”那名候补生正倒在劫尔脚边嚎啕大哭。   原本老是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从来不表露情绪的他已经消失无踪。原来那家伙还会哭、我反而安心了……同学们各种一言难尽的视线纷纷汇聚过来。   “(真碍事……)”劫尔低头看着脚边筋疲力尽的候补生,一边滑开旁人挥下的斩击,接着木刀顺势打在对方肩上。那位学生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急忙退后。   在劫尔看来,刚才那位候补生和地上大哭的候补生都差不了多少。他们都还年轻,以这年纪来说已经算相当努力,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他不可能知道躺在脚边的是百战百胜的天才剑士,因为吃了他一击就败下阵来而大受打击。   “(看来他应战得比想像中从容。)”劫尔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侧眼打量着利瑟尔的状况。   这也不奇怪,看着他悠然击溃袭来的魔法,劫尔在内心点头。足以预测对方攻击的思考力、不须咏唱即可连续构筑魔法的集中力,还有他暴力的魔力展开方式,能够将构筑完毕的魔法囤积起来,留到使用时机再施放。利瑟尔懂得针对实战场合运用这些技术,而眼前这些孩子只会施放自己学过的魔法,他不可能陷入苦战。   “(没有主动攻击,表示他在拖延时间。没跟我们说,表示他在等的是对方。难道是学生在构筑什麽魔法?)”既然如此,还是别太早分出胜负比较好。不论如何,劫尔目前为止下手很轻,疼痛消退之后候补生都能再次挥剑攻来。   “(别因为有兴趣就主动中招啊。)”大侵袭的时候,他才做过类似的事情,还被罚不准看书,利瑟尔不可能忘记。   那就表示这一次让魔法发动也没有大碍,或者发动了反而对我方有利。再不然就是表示,即使有什麽危险,以劫尔他们的实力也足以破坏魔法吧。   虽然他也觉得,利瑟尔应该在事前先说好才对。   “你们就好好拿出能满足那家伙的东西吧。”双唇勾勒出几不可见的笑意,劫尔挥刀打落了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剑刃。   “虽然他们的体格跟你差不多,但你对小孩子做得太过火印!笨醇伊雷文举起一b手,利瑟尔也挥了挥手回应,接着看向忽然停止攻势的候补生们。看来准备完成了,利瑟尔也解除了环绕着自己的魔力护盾。   其中一位候补生朝天施放魔力,“砰”一声,爆炸声响彻整座演习场,场上的所有候补生都停下了攻势,退开一段距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不会。”一位候补生走向前方,利瑟尔朝他露出柔和的微笑。   宛如风暴止息一般,演习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刚才和利瑟尔交手的候补生脚边亮起了光芒,魔法阵的白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演习场上所有候补生脚下也接连出现了同样的法阵。   “感谢你愿意正面接招。”利瑟尔他们叁人脚下也倏地浮现了魔法阵。照亮学生们的是洁白光辉,他们的魔法阵颜色却正好相反,是绝不蘸染任何色调的漆黑。黑色光点飞舞而上,拂过利瑟尔的脸颊。   “分开我们双方的对象指定……既然你们必须指定自己,表示这不是普通的攻击魔法樱俊崩瑟尔说道。察觉劫尔他们以视线征询是否要破坏魔法,他稍微举起手加以制止。   这时候,伊雷文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劫尔的方向。怎麽了?利瑟尔往那边一看,原来如此。他的衣摆在魔力的流动中飘扬,漆黑的身影搭配同色的魔法阵,情景真是一言难尽。   “(嗯……好适合哦。)”好像有什麽不得了的东西降临人间了。伊雷文鼓起脸颊,努力憋住不喷笑,利瑟尔则是佩服地频频点头。劫尔见状大概也领会了他们的意思,只见他无奈地别开视线。   “我们今天是为了确实夺得胜利才站在这e,这个魔法就是为此诞生。”候补生没发现利瑟尔他们的玩笑,继续开口说下去。   “只依靠强力的攻击魔法是无法确实获胜的,今天与各位交手之后,我们更确信这个猜测没有错。   ”“那真是我们的荣幸。”利瑟尔粲然一笑,瞥向教师的方向。他满脸惊讶,但仍然保持旁观,看起来魔法并没有影响到他。   这个复杂的魔法由候补生们擅自施放,不仅动员多人,还必须消耗大量魔力,集结所有候补生的魔力才能够施展,毫无实用性可言。正如他们所说,这只是为了今天这个瞬间而准备的魔法吧。   “我们本来希望能正面打倒各位的。虽然很不甘心,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实力无法与各位匹敌。”“你的意思是,用这个魔法就能够逆转情势?”“没错,一定可以。”他坚定地点头。   他们自从懂事以来,便以这个理念为目标,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对于骑士来说,这是比生命更有份量、更高尚的信念,这就是他这麽说的根据。   “这个魔法能够分辨『忠诚』的真伪,为真正忠诚的一方带来胜利。”听见候补生如此凛然宣告,利瑟尔什麽也没说,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忠诚是骑士的原点,也是冒险者不可能拥有的信念,这种手段甚至可说是卑鄙了,真亏他们想得到。不过,即使被斥为卑鄙小人,候补生们一定也已经做好觉悟了。   没想到能将“忠诚”这种抽象的概念使用在魔法上,连利瑟尔都不禁佩服。他曾经在书上看过笼统的情报,据说世上存在只有拥有真正忠诚的骑士才能够使用的魔法,候补生们是不是应用了这类魔法的概念?非常有意思。   视野一隅,一旁观战的教师稍微皱起了脸孔。这事态发展或许令他不安,校方并不希望冒险者在这场演习中败北。   “我有问题想请教你。你所谓的忠诚,对象只限定为那座壮丽王宫当中的国王吗?”“……不,只是每个人心中怀抱的忠诚。当然,我们宣示效忠的对像是这个国家的君王。”对于候补生来说,这个问题难以理解,不过劫尔和伊雷文一听就明白了利瑟尔提问的用意。   “我们这一方只有叁个人呢。”“并不会因为人多势众就比较有利。这个魔法会公正地区别忠诚心的真伪,较靠近虚假的那一方,会被封住所有的动作无法动弹。”“然后各位就趁这时候围攻我们?”“怎麽会呢,届时就当作胜负已分吧。”候补生们确信不疑,魔法发动的同时,等于确立了他们的胜利。说不定真是如此,利瑟尔笑了出来,神情依旧沉稳,没有半点焦急。   “对于各位而言,这个魔法或许太蛮不讲理,但还是请接招吧。”“这个嘛……”劫尔和伊雷文仍然握着出鞘的剑,泰然自若地站在魔法阵上,没有开口乾预,表示利瑟尔想怎麽做都随他高兴吧。   “(但是……)”对于他人如何衡量忠诚的真伪,他没有兴趣。即使有人说他的忠诚是错误的,利瑟尔的忠心也不会因此动摇,而且他深深明白,自己唯一的君主也希望他维持这种态度。   “我们就试试看吧。”但是,这样未免太无趣了。听见利瑟尔意料之外的回答,候补生挑起了一边眉毛。   “冒险者当场起誓的忠诚,以及你们所信仰的,只有憧憬的忠诚。我们就来试试究竟哪一边才正确吧。”“你要挑战这场胜负已定的较量?”“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对于候补生们而言,这是严重的侮辱。利瑟尔眼前的候补生咬紧牙关,倏地举起一b手往后退去,下一秒,魔法阵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   利瑟尔望着视野中飞舞的漆黑光点,一边伸出指尖拨弄一边思考。他一个人独自对自己的王宣誓效忠恐怕还不够,否则这个魔法就不必以所有人为对象了。   “劫尔、伊雷文。”既然如此……他看向一段距离之外的二人,耳语般的嗓音确实传到了他们耳中。二人都看向利瑟尔,伊雷文一副“什麽忠诚,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劫尔则是皱着脸,像在说自己与矫揉造作的忠诚无缘。   就算他们赌输而遭到魔法攻击,那也无所谓。这群候补生使出的魔法不可能比某位大侵袭的幕后主使者还要强大,劫尔他们一定能加以破坏。   这注定无法成为一场赌博,只会以游戏告终。既然如此,尝试看看也别有乐趣。   “请你们尽可能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利瑟尔静静展开双臂,宛如贪婪的圣人,意图将所有渴望的事物纳入掌心。脸上的微笑高洁肃静,他凝视着那二人,紫水晶般的眼瞳加深了高贵的色泽,散发出冷硬的光彩。瞳眸e映着漆黑的光点,而雪白的光点沉落其中,那双眼睛此刻蕴藏的印象,教所有人都不禁渴望它能映照自己的身影。   插图p079在魔法阵发出强光之前,那道嗓音凛然响起,澄澈透明,像一片寂静当中落下的水滴。   “向我起誓。”劫尔和伊雷文立刻单膝跪地,他们近乎反射的动作比那道嗓音传入耳中还要更早、更快。二人仍然握着手中的剑,各自以相应的姿态宣示自己胸中的忠诚。   瞬间刮起一阵强风,漆黑的魔法阵散去了光辉,逐渐消失。全场唯有利瑟尔一人依旧伫立原地,他将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抬起原本低垂的脸庞。   遭到白光刺穿的候补生们占据了他的视野,从眼角馀光,他看见劫尔和伊雷文,以及毫不掩藏惊愕神情的教师都站起身来。   “为什麽……”教师不禁震惊地叹道,但教他讶异的绝不是学生们的败北,也不是忠诚的定义。他牢牢盯着利瑟尔,无法移开视线。   “封住所有行动,指的原来是这个意思。”确认脚底的魔法阵已经完全消失,利瑟尔迈开步伐,走到距离他最近的那位候补生,也就是带头施放魔法的学生眼前。   状似十字架的光芒从他脚下的魔法阵延伸出来,完全贯穿了候补生的胸口,不允许他倒落地面。他跪在地上,神情中没有痛苦。   “这没问题吗?”利瑟尔低头看着他问道,对方颤抖的嘴唇微微开了一条缝。   “什、麽……”“啊,真的只是无法行动而已呢。”候补生似乎想抬起双手,但他的手臂微微晃了一下,便乏力地垂下,再也无法动弹。他瞠大的双眼中没有利瑟尔的身影,只是一味望着天空。   “为什麽……我们明明向国王……宣示了忠诚……”彷分两裨本相信的一切都背叛了他,候补生的眼眶e微微泛起泪水。   利瑟尔仍然保持一贯沉稳的态度,缓缓偏了偏头。他的双手伸到仰望天空的脸颊旁边,动作宛如要裹住那张脸似的,但没有碰触到他。在利瑟尔的凝视之下,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瞳略微取回了焦点,看向这e。   “忠诚的样貌因人而异,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眼神甚至予人慈爱的印象,但那双甜美的眼瞳是不会为他们带来救赎的――在茫然若失、难以运转的思绪当中,候补生只确切领悟了这一点。   “那种为了自己而生,像撒娇、依赖一样的忠诚,还是舍弃吧。”忠诚应该只为了唯一一人,为了自己的君主而存在。   所有候补生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但此时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曾真正理解。直到这个瞬间,事实狠狠摊在眼前,他们才终于了解。   心中没有屈辱,没有愤怒,连悲哀也没有浮现,候补生感觉到泪水盈满眼眶,滑落脸颊。至于流泪的原因,他们之中没有人明白。   教师为他们解除了魔法,v经一番波折,候补生们终于恢复自由,离开了演习场。   所有人都神情消沉,其中却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他们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带点茫然,彷烦中在思考。   “哎呀,原来只摆个姿势也可以过关喔。”“那种定义不明确的魔法很难预测呢。”劫尔他们站到他身边,利瑟尔垂下眉头,露出苦笑。   “这实在有点难为情。”“你明明很习惯了。”“可是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呀。”叁人泰然自若地交谈,教师目送候补生们离开之后,不知所措地走向他们。   委可说大获成功,这次的冒险者不只用实力让学生们屈服,同时还为他们指出了正确的方向。直到不久之前,这叁人甚至散发出一股庄严的气氛,现在却如同利瑟尔所言,恢复了“不是那种关系”的模样。   印象落差太大了,实在跟不上他们的变化。他是专精于魔法的教师,也相当好奇叁人是如何战胜那道魔法,但还是设法将这件事抛到脑海一隅,来到利瑟尔面前停下脚步。   “各位辛苦了。事前谈好的金额已经交给公会,麻烦各位到公会领取报酬。”“谢谢您。”利瑟尔刚才的身影已经烙在教师眼底,他差点要向利瑟尔表达敬意,连忙制止自己,端正了姿势。   彷房创┮磺凶暇色的眼瞳令人难以直视,教师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看向演习场。   “关于各位参观校区的事,校长已经同意了。”“不会造成校方的困扰吗?”“不会的,本来就偶尔会有人到学校e参观。不过我们会派一个人负责在各位身边导览,还请见谅。”“当然没有问题,谢谢您。”简而言之,就是校方会派人监视他们的意思。这毕竟不是冒险者能够任意活动的地方。   利瑟尔要求参观时早已做好了遭到回绝的心理准备,校方同意让他参观已经很满足了。倒不如说,不论是监视还是什麽目的,在幅员广阔的校区当中有人带路,反而值得感谢,真是太好了。   看见利瑟尔欣喜的神情,教师也点点头,转向演习场的门扉。   “你进来吧。”“是!”走进来的是一位男性候补生。   他不是最高学年的学生,但体格发育得很好,脸上的表情朝气蓬勃。一头黑发底下,金色的眼瞳闪闪发亮,与他充满活力的神情非常相配。那双眼睛的光辉、五官的轮廓似曾相识,利瑟尔忽然想起来了。   他曾经在f谈之中,听说过某人的孩子就读于骑士学校。黑发想必是来自母亲的特征,不过除了发色之外,确实鲜明地继承了那人的风貌。那位候补生毅然走到利瑟尔他们面前,接着双手摆在身后,倏地挺直了背嵴。   “在下名叫莱纳,今天负责为各位带路,请多指教!”带着点期待的目光也与那人神似,利瑟尔微微一笑。   “你就是雷伊子爵的公子吧,没想到会在此见到你。”“哇靠……”伊雷文听了嘴角抽搐,劫尔则叹了口气,这家伙的签运还是一样好。至于站在他们眼前的莱纳,则是露出了光辉灿烂的笑容,使劲点点头表示肯定。 第五卷 62 “我是下级生,所以无法旁观实战演习。不过各位与最高学年的学长交手,竟然还能取得胜利,不   愧是父亲大人赞不绝口的冒险者,太厉害了!”那双闪耀的金色眼瞳e,饱含着专一纯粹、毫不掩饰的尊敬与好奇。   莱纳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利瑟尔他们,为什麽会夸他们夸成这样?大概正如他所说,受到了父亲雷伊子爵的影响吧。   “你相当尊敬令尊呢。”“那当然!”看见利瑟尔微微一笑,莱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既然莱纳听说过他们的事,肯定知道自己敬爱的父亲对待这些冒险者不只是平起平坐。但莱纳对此却不觉得反感,是性格顺从呢,还是他也像父亲一样随和,不太拘泥身份?   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放弃思考、对父亲言听计从的愚者,那双聪慧的眼睛真挚地凝视着利瑟尔。原来如此,确实是子爵的亲生儿子吧,利瑟尔点点头。   “你知道该怎麽做吧,好好为宾客带路。”“是!”确认莱纳笑容满面地答应,教师重新面向利瑟尔他们。几句形式上的寒暄过后,教师再次向他们表达完成这次委的感谢,便离开了。   表示他判断这e交给莱纳一个人负责没有问题。骑士与宪兵常常发生摩擦,而莱纳又是宪兵家族的继承人,不过这麽看来,校方对莱纳仍然一视同仁。他们最重视的只有学生优秀与否而已。   没想到学校的立场还满公道的,利瑟尔这麽想着,目送教师走远。这时,莱纳蓦地回过头来。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利瑟尔阁下想要参观什麽地方呢!”“咦,我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吗?”“不,我是从家父……”说到一半,莱纳连忙闭上嘴。   “是我太不知分寸,失礼了。非常抱歉!”“别这麽说,面对贵族大人我不可能这麽想的,只是有点不可思议而已。”不可能,在场所有人都这麽想。莱纳多得是听说利瑟尔名字的机会。   不仅雷伊可能告诉过他,公会也已经把这次委必要的情报缴交给骑士学校,莱纳知道利瑟尔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虽然利瑟尔他们并不知情,但莱纳也是听说了来访冒险者的名字,才自愿担任向导的。   “请随意称呼,不必介意。”这只是利瑟尔迂回的提醒:纵然是雷伊的儿子,他也不会因此允许什麽特别待遇。他不觉得莱纳误会了什麽,只是保险起见先说清楚而已。   而且,他现在并不是不必报上名号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贵族。之所以这麽说,一方面也是觉得机会难得。   “……那麽,请容我重新打一次招呼,利瑟尔阁下。”“嗯。”“今天请您多多指教!”“我们才是,麻烦你多照顾了。”莱纳低头行了一礼,接着抬起头来,端正姿势,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就让我们开始参观吧!”他意气风发地跨出步伐,叁人也跟在他身后走去。   刚才那段对话太僭越了,不是冒险者面对贵族应有的态度,但莱纳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该说这孩子思考非常正面呢,还是该说他懂得待人接物的技巧?这种遗传自父亲的处世之道,使得他即使在骑士学校当中身为异类,仍然与同学相处融洽。   莱纳闪亮的眼睛甚至蕴含着“不愧是利瑟尔阁下!”的满满敬意,令人不禁疑惑他为什麽崇拜利瑟尔到这个地步。   “不晓得子爵说了我们什麽?”“声音太活泼了,真吵。”“感觉比他老爸好应付G。”叁人小声交换各自的感想。莱纳没有停下脚步,回头向他们说道:“我们预计先前往附近的校舍,各位还有其他想参观的地方吗?”“啊,请一定要让我参观书库……”“最后再去,你进了书库就不会离开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利瑟尔有点不服气地看向劫尔。但对上劫尔那种“你有意见吗”的视线,利瑟尔放弃了。他无法否认。   万一b参观到书库未免太可惜了,利瑟尔稍微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那就到你推荐的地方参观吧。还有,骑士学校特有的设施比较有吸引力。”“没问题!”毕竟骑士学校内部的详情不曾公开,利瑟尔也不清楚内部有什麽样的设施,最后等于全部交给莱纳决定。不去书库没关系吗?莱纳来回看着利瑟尔和劫尔二人,听见利瑟尔的决定,他使劲点点头。   顺带一提,如果真要刺探校园内部是轻而易举,这是伊雷文说的。面对警备森严的骑士学校还说得出这种话,真不简单。   “莱纳,担任向导该不会是你自愿负责的吧?”“利瑟尔阁下真是太敏锐了!担任向导本来是士官候补生的职责,但很可惜的是他们明显表现出不情愿的态度,于是就由我自愿代劳了。”“士官候补生是啥?是以后会变得很了不起的人喔?”“是的,您说得没错。敝校是从优秀的候补生当中,挑选出五名担任士官候补生!”根据莱纳的说明,士官候补生是从最高学年以外的所有学生当中挑选出来的。   这个头衔给予学生的只有名誉而已。士官候补生必须在实习时负责指挥,同时负有许多责任。虽然他们也拥有一些权利,例如特别获准参加正式骑士的训练,但其中没有任何特权是为了放松享乐而存在。纵然如此,学生们仍然以获选为目标,无一例外。   “你不是士官候补生吗?”“很荣幸听见您这麽问!”既然获准担任向导,可见莱纳也是相当优秀的学生才对。听见利瑟尔这麽问,莱纳不好意思地笑了开来。   “因为我将来不会成为骑士……友人比我更需要这个头衔,所以我主动辞退了!”虽然这两件事无法拿来比较,但还是有不少人认为与其继承管理宪兵的家业,还不如作为骑士崭露头角来得光荣。即使莱纳选择成为骑士,也没有人会怪罪他。   但是莱纳继承家业的意志从未动摇,本人也由衷希望继承父亲的衣钵。看来子爵拥有相当优秀的继承人,利瑟尔点点头,忽然瞥了伊雷文一眼。   “别打什麽奇怪的主意哦。”听见利瑟尔悄声这麽说,那双闪烁着嗜虐心的眼瞳浮现出一抹笑意,看向这e。   “看到骄傲的小鬼,我就想挫挫他们的自尊心嘛。”“你刚刚不是才大玩特玩了一场?”“哪有,我根本消化不良G。”士官候补生们之所以不愿意担任利瑟尔他们的向导,是觉得凭什麽要他们为冒险者做这种事吧。这e多得是出身贵族的学生,而士官候补生又是他们的代表,会这麽想也是当然的,利瑟尔和劫尔并不介意。   “伊雷文。”“好啦。”伊雷文看起来一副还玩得不够尽兴的样子,不过利瑟尔一喊他的名字,他也乾脆地点头应道。神情看起来不怎麽惋惜,看得出那些学生作为玩伴对他来说没什麽魅力。   莱纳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利瑟尔摇摇头说声没什麽,在他的带领之下踏上了通往校舍的回廊。   “自愿担任我们的向导,是子爵的指示吗?”利瑟尔忽然这麽问。   “不是的,是我发自内心的意愿!”听见利瑟尔一边望着庭院e修剪优美的树木,一边抛出这个问句,莱纳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只不过父亲大人总是告诉我,各位是值得见上一面的人物,有机会见面的话绝对不要错失良机!   ”“子爵太抬举我们了。”“一点也不抬举!”看见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和身旁的劫尔他们交谈的模样,莱纳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父亲大人说:“你没当面见过那个人是不会明白的”,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父亲补上一句,他当时的眼神如此真挚,莱纳还记得一清二楚。   『不要忘记自己的立场,同时一切以他为优先,不要让他感到不快。』『与他为敌当然是不允许的行为,但即使他是友方,也不可以做出厚脸皮的举动。』莱纳之所以尊敬利瑟尔他们,并不是因为父亲要他这麽做。只是因为从父亲口中听说利瑟尔他们的为人,觉得他们值得尊敬,所以才付诸行动而已。   但正因为父亲这麽说过,所以莱纳才会根据自己的判断,主动说要当向导,这也是事实。同窗学习的友人是莱纳的骄傲,对于自己的学校也怀抱敬意。不破坏利瑟尔他们的兴致,对于这所学校才是最好的行动,莱纳如此确信。   “(我会完成这项任务的,父亲大人!)”莱纳在心e重新鼓起干劲,殊不知叁人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孩子真好懂”。   “贵族像这样什麽都表现出来没问题喔?”“刻意示好,背后却没有算计,这还真是少见。”“到了这地步已经是真心了吧。”劫尔他们一脸无奈。利瑟尔则是看得忍不住微笑,这时一个想法忽然闪过他脑海:不如问问莱纳一些先前就想知道的事情好了?雷伊虽然给人快活的印象,却有办法不着痕迹地藏起真心,十足的贵族气质。不晓得他究竟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呢?   雷伊对他们确实颇有好感,不过评价如何又是另一回事了。雷伊真正的想法藏得隐密,即使在这e询问也不可能得知,多少听见一点真心话就已经很好了。   “莱纳,请问子爵提到我们的时候怎麽说?”“怎麽说……?”“子爵待人相当和气,不晓得我们是不是造成了他的困扰,却没有自觉。”“啊,原来是这样啊!”左右两侧都是庭园景@,莱纳走在回廊上笑了开来,谈起父亲,他似乎相当开心。   “聊到各位的时候,父亲大人说到关键总是突然打住,笑着说『这是秘密』。不过,他说利瑟尔阁下是『气质高洁沉稳,一举手一投足都高贵无比,令人忍不住想在他手下效命』的人!”雷伊是贵族,他效命的对像是这个国家的君王,不应该说这种话的,利瑟尔听了不禁苦笑。从前雷伊便开玩笑似地这麽说过,但这不是可以随便公然说出口的话。   以雷伊的作风,他并不会犯下失误,把利瑟尔他们卷入其中,所以利瑟尔也不必介意吧。莱纳双眼闪闪发亮,彷吩谒怠澳本人就像想像中一样高雅!”利瑟尔道了谢,回以一个微笑。   “关于一刀阁下,父亲大人则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作战的模样,但他无疑是最强大的战士,无论战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是守护利瑟尔阁下最优秀的人选』!”没想到莱纳也会说出对自己的评语,劫尔不悦地蹙起眉头,伊雷文则露出狡黠的笑容,和利瑟尔一起看着他。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吧,伊雷文满心期待地叫他说下去。   “哇喔,赞不绝口G。那我咧?”“『利瑟尔阁下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跟他碰面』!”“倒是夸夸我啊。”父亲大人这话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莱纳一脸纳闷,应该不知道背后真正的涵义吧。和利瑟尔待在一起的时候,伊雷文身上看不出那种气质,他的本质危险到雷伊甚至不愿意向亲生儿子透露。   “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呢。”“我明明就表现得那麽亲切!”“你太可疑了。”劫尔说。   “在那种状况下,伊雷文不论怎麽做都很难博取到良好的印象吧。”我现在明明已经不干那一行了,本人一脸不满,但劫尔倒是觉得他现在的行径还是差不了多少。就在他们聊到一半的时候……   “?”从回廊边广阔的中庭某处,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利瑟尔抬起头张望,莱纳大概也听见了,讶异地停下脚步。   一行人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确实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呼救,好像快哭出来了。奇怪的是,到处都看不见声音主人的身影。   “呜,救我出去……谁来帮帮我啊……!”“只听得见声音超恐怖的啦――”伊雷文哈哈大笑,看来他心e不存在救人的选项。他和劫尔应该都比利瑟尔更早听见求救声,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点也不在意中庭发生了什麽事,现在这种反应也不意外。   莱纳朝这e投来征询的视线,利瑟尔点点头,请他尽管行动。   “有人在那e吗!你在哪e!”“终于有人经过了……我在这e,在洞e面……”看来那孩子待在相当奇怪的地方。利瑟尔环视了中庭一圈,求救声听起来带点回音,就是因为人在洞穴e面吧。正因如此,位置也更难以掌握。   “劫尔,你听得出声音是从哪e传来的吗?”听见利瑟尔这麽问,劫尔叹了口气,踏进庭院。   跟随着他毫不迟疑的脚步,一行人来到庭园的正中间。地面上有个直径近一公尺的洞穴,在很深的洞穴底部,一个男孩眼眶含泪,抬头看着利瑟尔他们。   “是一年级啊!”“是的……”莱纳从胸章看出男孩的学年,跪在洞口边伸出手臂。但是男孩的身高明显比实际年龄还要矮,再怎麽奋力伸出双手也碰不到莱纳。   “哇,这是怎样,霸凌吗?是霸凌喔?”“伊雷文,太口无遮拦印!薄案貌换岜拘U娴姆⑸了霸凌事件!”看见男孩抽抽搭搭哭了起来,莱纳激动地挺身而出,但男孩本人却无助地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不、不是的……我本来想要挖一个地洞,让那些一直笑我矮的家伙掉进陷阱,把沙土从上面盖上去再往e面冲水,好好嘲笑他们的……可是我用魔法挖了洞,结果自己却出不去了……!”“洞挖得很漂亮呢。不过陷阱还是在底部埋藏机关就好,这样对方才不会发现犯人是你哦。”“埋长枪啦埋长枪,这样事后只要填土就好了很轻松!”“挖出来的土记得留着,不然事后很麻烦。”“我下次会改进的……!”“接连提出一针见血的建议,叁位真是太厉害了!但是听好了,这位同学,身为骑士学校的学生,有了争执应该要申请决斗,堂堂正正击败对方啊!”就是因为无法从正面打赢,所以才需要改采有效手段呀。不对不对,即使如此还是应该要有骑士的风骨……四个人议论纷纷,没有人负责吐槽。利瑟尔他们其实是说好玩的,但莱纳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感到佩服,对一年级生的责备也是他的真心话。   “咳、咳……”男孩本来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听取他们的意见,这时却忽然咳了起来。待在尘土飞扬的地洞e对身体不好,无论如何得快点把人救上来才行,利瑟尔他们纷纷围在洞口往下看。   “居然有办法挖出这麽深的地洞,你有专精魔法的天分,正正当当精进自己的实力吧!”“好的……”“在这个年纪,魔力的影响范围还是以自己为中心呢,真怀念。”莱纳思索着该怎麽救他上来,利瑟尔则在一旁怀念地看着男孩。   “队长也是这样喔?”“我算是很早就学会了吧,毕竟有很好的老师呀。”男孩吸了吸鼻子,正巧对上利瑟尔的目光。他一定很害怕吧,利瑟尔眯起眼睛笑了,试图安抚他。   看见利瑟尔的笑容,男孩娇小的身躯放松下来,稚嫩的脸庞眨着眼睛,朝这e仰望。   “队长不愧是年下杀手――”“别这样说我。”“他也没说错。”伊雷文打趣地喃喃说道,劫尔则跟着补刀。说得真难听,利瑟尔露出苦笑,将手伸进腰包。既然已经介入这件事,他也不忍心直接丢下男孩离开。   “把绳索放下去,他应该有办法爬上来吧?”“感谢您不吝相助。连绳索都带在身上,真是准备得太周全了!”“这是冒险者的必需品呀。”无论是在没有道路的野地上前进,还是搭设帐篷,绳索在各式各样的情境都能立下大功,可以说是冒险者的基本工具。就连老是缺钱的菜鸟也一样,所有冒险者都一定会准备绳索随身携带。   但利瑟尔在腰包e摸索了一阵,却纳闷地停下双手……找不到。刚当上冒险者的时候,听劫尔说需要准备绳索,他才兴冲冲地把这些必需品买齐,不可能没有才对呀。   “啊。”到底放到哪去了?才刚这麽想,他便回想起这是怎麽回事了。   “是先前那座丛林迷宫吧,你不是想用绳索荡过山谷?还特地把它绑在树枝上。”劫尔说。   “这麽说来好像有这麽回事……”然后他们没取回绳索,就继续前进了。   就是想试试看嘛,这也没办法,利瑟尔点点头。倒不如说,在那种万事俱备的状况下,不用荡的还比较困难,就连最适合系绳索的树枝都准备好了。因为觉得“荡到一半好像会掉下去”,所以利瑟尔是被劫尔抱着荡过去的,不过他自认这是身为冒险者正确无误的行动。   “队长,好玩吗?”“很好玩呀。”得再买条绳索才行。利瑟尔边想边看向劫尔,后者皱起眉头表达否定。   “早上女主人说晒衣服用的绳子断了,我的拿给她用了。”“应该是还没使用过的吧?”“嗯。”“队长,你在意的是那个喔。”“奇迹般的巧合!各位是能够体现出各种奇迹的人物,真教我感动不已!”冒险者身上没带必需品的状况,看在莱纳眼中反而是强者的从容,在他究极正面的思考方式之下,丝毫无损于利瑟尔他们的评价。   众人的视线理所当然聚集到最后一位冒险者身上,但伊雷文只是挥了挥双手。   “嗯?伊雷文竟然没带?”“咦,有那麽意外喔?”“我以为你需要呀,例如把人绑起来的时候。”“喂,那种讲法是怎样,队长别说了啦。”某种意义上,绳索应该也算是盗贼的必需品吧?利瑟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得伊雷文嘴角抽搐。他确实会把人拘禁起来,然后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   “不会用绳子这种会留下痕迹的东西啦。”“原来如此。”不愧是专业的,利瑟尔佩服地想道,在洞口旁蹲下身来。找绳子太费时了,难得有机会到骑士学校参观,他想尽可能充实地利用时间。   从底下把人抬上来呢?但是洞穴太狭窄了,挤不下另一个人。利瑟尔仔细审视地洞的每一个角落。   “待在原地,别乱动哟。”“咦……?”在劫尔等人的注视之下,利瑟尔对男孩这麽说。下一秒,男孩脚下的土壤隆起,地面就这麽缓缓上升,男孩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哭泣。   和单纯的挖洞不一样,这魔法经过精密计算,才没有导致周围的土崩塌。以攻击为目的、使地面隆起的魔法多不胜数,但谁会想减缓隆起的速度?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魔法,一旦要控制它做出预期之外的动作,难度也会叁级跳。   “好厉害哦……!”“我看不出这到底厉不厉害G……”“毕竟是这家伙的魔法啊。”男孩擅长魔法,知道施展这道安静细腻的魔法有多麽困难,至于不熟悉魔法的劫尔和伊雷文则有看没有懂,这很正常。   地面上升到距离洞口一半的高度,倏然停下。   “怎麽样,到这e应该碰得到了吧?”“您@密又优美的魔力行使真是太美妙了!来,把手伸过来吧。”看见莱纳伸出手,男孩也伸长了双臂。莱纳将他拉起,双脚踩到地面的瞬间,男孩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个……谢谢您……”“嗯,不客气。”利瑟尔站起身来,男孩鞠了一躬向他道谢。   当他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一个想法忽然掠过利瑟尔脑海。虽然这样好像在强调刚才帮忙的恩情,实在不太好意思,利瑟尔还是低头看向男孩高度及腰的小脑袋,温柔地说下去。   “我可以拜你一件事吗?”“咦?好的……”“一次就好,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劫尔的眼神彷房醇了什麽无法理解的东西,伊雷文双手掩面仰头望天,莱纳保持满面的笑容,闪闪发亮的眼睛彷吩谒怠澳一定是有什麽绝妙的想法吧!”利瑟尔对于这些反应一律视而不见。   男孩愣愣地抬头看着他,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敦促他回话。男孩见状眨了几下眼睛,忽然红了脸颊,接着扭扭捏捏地抓着自己的衣服,露出害羞的笑容。   “如果我家那个老狸猫也这麽年轻又擅长魔法,看起来这麽有气质,我就不会叫他老头了……那个老头我明明就可以边冷笑边叫,现在要开口却觉得好害羞哟……!”模样惹人怜爱,嘴e说出来的话却和举止完全不一致。   贵族家年纪还这麽小的孩子,竟然把当家的父亲叫做老头?由衷尊敬父亲的莱纳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感觉,头上浮现好多问号。   “不想叫的话也没关系,不好意思,这样勉强你。”“不会,不会勉强的……那……爸、爸爸……”“……嗯,这个年纪的孩子感觉比较适合呢。”在各式各样的视线当中,利瑟尔独自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下次记得时负锰油咽侄卧偻诙磁丁!碧见利瑟尔的鼓励,喜悦在男孩脸上绽放开来。他抬头看着利瑟尔,刚才害羞的红晕还留在柔嫩的脸颊上,他开心地笑着用力点头。   “好的!下次我一定要把看不顺眼的家伙摔进地洞刺死,然后躲在暗处窃笑!”“同学,我之后会找时间好好跟你谈谈的!”莱纳立刻抛来一句关切。男孩离开之际屡屡回头向他们挥手,利瑟尔目送他走远,忍不住露出微笑。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尽管说出口的话充满邪气,但利瑟尔并不介意。   “这间学校也是有满有前途的家伙嘛。”“被你这麽说表示没前途吧。”男孩是未来的骑士,受到前盗贼首领赞赏怎麽可能是好事?话虽如此,莱纳说到做到,在往后的校园生活当中一定会好好跟男孩谈谈,想办法把他导上正途吧。说不定他今天就会行动了。   目送男孩的背影消失,四人正准备迈开脚步,继续参观校园。   “上级生已经长得太大了,还是那个年纪比较适合……”利瑟尔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喃喃说了这麽一句,便开始要求莱纳介绍校舍,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在他身后,劫尔他们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利瑟尔在演习场上脱口而出的那句“没看见适合的孩子”是什麽意思,他们现在听懂了……不小心听懂了。利瑟尔对于骑士学校本身感兴趣,也想看看这e的书库,看起来对于这次委充满期待,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吗?   “……岂止讨老婆,这家伙连继承人都想在这边找啊。”“啊……这e的小鬼都是贵族出身嘛,教育起来比较轻松?队长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啊……”不论全部都是认真的,还是全都是开玩笑,他们都不觉得惊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利瑟尔的王不允许,这一切都不会实现,所以现在再怎麽介意也没用吧。   “我们走吧,那边就是第四锻炼场了!”“锻炼场总共有几座呀?”“一共有九座。其中――――――”真是的,这家伙能不能别把人耍得团团转,然后就丢在一边不管?劫尔和伊雷文带着半习以为常的心情,在回荡着快活说话声的回廊上往前走去。   将各项设施大致介绍过一遍之后,莱纳胸有成竹地转向利瑟尔。   “最后我们就前往书库吧,您觉得如何呢!”“麻烦你了。”利瑟尔点了头。他脸上沉稳的微笑没变,不过仔细听可以听得出他嗓音e的雀跃。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书,莱纳也带着满面的笑容,意气风发地走在前往书库的路上。   和位于校舍一隅的演习场附近不同,这条走廊上满是来往的学生,利瑟尔一行人堂堂正正地往前走,从刚才开始,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所有候补生都让路给他们通行。不仅如此,学生们还站在走廊边,并拢脚跟目送他们离开,显然是误会了什麽。候补生们一定也想不到自己正在对冒险者行礼吧。   “队长完全不觉得奇怪G,为啥啊?”“习惯了所以没意识到吧。”“啊,视察之类的?不过这也差不了多远啦。”没错,L遭完全误以为是哪位贵族到学校来视察了。   今天有冒险者来访一事,全校学生恐怕都已经知道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人将利瑟尔和冒险者联想在一起。他本人知道了又要丧气了吧,不过劫尔他们也不打算特地告诉他。   “书库很宽敞吗?”“这e的藏书量虽然比不上魔法学院……不过骑士经手的文书资料也是由敝校负责保管,宽敞程度我可以拍胸脯保证!”“这麽说来就是机密资料樱棵话旆进到书库e面吗……”“请不要这麽失望!机密资料也禁止学生阅览,经过严密保管,别踏进那个区域就没有问题!”“那太好了。”利瑟尔笑着说道,莱纳也松了口气,重新面向前方。这时,看见走廊正前方朝他们走过来的几个人物,他纳闷地偏了偏头。   “莱纳?”“没什麽,失礼了!”也没什麽好介意的吧。听见利瑟尔的疑问,莱纳重新打起精神,继续介绍校舍。然而那些人却走近他们,挡在一行人面前不打算让路,莱纳见状也讶异地停下脚步。   利瑟尔也跟着停下步伐,以视线制止正要开口的伊雷文,接着后退一步,采取旁观态度。   “竟敢挡在贵宾面前,你们这是什麽意思!”莱纳笑起来爽朗快活,与父亲神似,但偶尔也会表现出苛烈的一面,从刚才对一年级生的喝斥就看得出来。或许是继承了母亲性格的缘故,雷伊也说亡妻的性子很烈。   尽管莱纳神色险峻地瞪着对方开口,那些候补生却毫无怯色,直盯着他说道:“莱纳,辛苦你了。现在开始,导览工作就由我们接手。”“这是交办给我的任务,没有必要换手。再说,由曾经拒绝导览的人物带路,贵宾也不会高兴的。   ”“那是你误会了,请不要说这种招致贵宾误解的话。”不轻易抬高音量,语带威压的交锋,不愧是贵族子嗣。不过在客人面前争论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利瑟尔带着温暖的微笑在一旁守望。   “这是怎样?”“看来是误会引发了误会吧。”“又是你的错?”“就说这是不可抗力嘛。”挡在面前的候补生们胸前,别着至今为止遇过的所有候补生都没有的胸章。从对话推断,他们无疑就是士官候补生了。   为什麽事到如今,他们却主动说要带路?跟L遭的学生们端正姿势是同样的理由。由莱纳带领的贵族正在校园内视察的误会,透过口耳相传更加甚嚣尘上,传到了士官候补生们耳中。   “我误会了什麽?”“我不愿意担任向导,是由于对方是冒险者的缘故。有空搭理冒险者一时的兴致,还不如进行训练来得有意义。”“那你就继续训练吧,我自愿担任这些贵宾的向导!”伊雷文以“没想到这些小鬼这麽认真喔”的眼神看着那些士官候补生。   “但是,既然有高贵之人带领着那些冒险者,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向利瑟尔,手摆在胸前,一副现在就要屈膝跪下的模样。   这些士官候补生充满自信,一定也拥有相应的实力。不过他们不只是以自己为荣而已,从眼中浮现的自尊心看得出他们的稚气。   刚才交手的最上级生并没有这种气质,看来眼前这些孩子还有不少成长空间吧,利瑟尔微微一笑。   看见这道笑容,士官候补生们确信自己受到了接纳。   “由普通的候补生为贵人领路,有损于骑士学校的名誉。这e就交给我们吧。”“既然如此就不必麻烦了,免得损及贵校的名誉。”听见利瑟尔乾脆地这麽说,他们怔在原地,一瞬间不明白对方说了什麽。   “莱纳,我们走吧。”“您不计较失言的宽阔心胸令在下深感佩服!不好意思耽搁了您的时间,我们这就出发!”利瑟尔一行人就这麽走过士官候补生身边。   学生们的面子和执着,对于利瑟尔来说无关紧要。毕竟现在前往的可是书库,是利瑟尔期待已久,半强制地留到最后造访的书库。他期待得不得了。   要是由士官候补生同行能够增加他有权阅览的书籍,利瑟尔大概不会戳破对方的误解,直接说“那就麻烦各位带路”。但是士官候补生的资格随着成绩变动,他们理应没有这方面的权限,既然如此,利瑟尔会选择迅速让他专心读书的人选。   “毕竟是队长嘛……”“老样子。”“我想尽可能多看一点书嘛,即使多一本也好。”“原来就是这份强烈的求知j,培养出您这种甚至足以酝酿出威严的智慧啊!”利瑟尔一行人逐渐走远,传入耳中的对话确实听得出他们所有人都是冒险者。明白了这一点,发现自己将冒险者误认为应该表达敬意的人物,士官候补生们拚命支撑着即将崩落的身体。   这是骑士不该犯的错误,而且还是在公众面前出丑。唯一的救赎是L遭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误解,但他们的矜持没有廉价到这样就足以挽救。士官候补生们羞耻得无地自容,快步离开了现场。   “这e就是书库吗?”“是的,请进!”“大哥,你要做什麽打发时间?”“睡觉。”看着眼前的书库,利瑟尔满心雀跃,完全没注意到两位队友的反应。   夜空中薄薄铺展了一层云朵,云隙间偶尔探出星光。夜空底下,一辆马车映着窗口流泻的灯火,静静在街道上奔驰。   “书籍果然禁止携出呀……”“你看看外面。”一行人离开了骑士学校,正乘着马车朝冒险者公会前进。利瑟尔按照坐他对面的劫尔所言,在车厢摇晃中朝着窗外看去。外面一片黑暗,月光时而从云层间倾泻而下,照亮夜路。   自从被带到书库之后,利瑟尔一直看书看到现在,听见他毫不心虚的发言,劫尔似乎有话想说。这段时间劫尔他们一定很无聊吧,利瑟尔垂下眉头,满脸抱歉地赔了罪。   “不好意思。”“嗯。”劫尔随口应道,看来并没有特别不悦。太好了,利瑟尔边想边靠上柔软的椅背。不愧是隶属于骑士学校的马车,不仅外表奢华,坐起来也无比舒适。   坐在隔壁的伊雷文凑过来看着利瑟尔,脸上带着贼笑。   “队长,你连老师跑到书库来说『你们该回去了』都不知道吧!”“原来有这麽回事呀?”“是那个小鬼一直跟他坚持,说要再让你看一下喔。不过讲到为你奉献的程度,他还是比不赢贾吉啦。”伊雷文哈哈笑着这麽说。看来在书库受到了莱纳不少关照,利瑟尔点点头。得向他道谢才行,他想起那道直到临别之际都不曾黯澹的闪亮笑容。   『希望还有机会与您再会!』莱纳这麽说着,送一行人离开学校,直到最后都非常抬举他们。伊雷文说,这小鬼应该是被雷伊洗脑了。   无论如何,这趟也读到了骑士学校特有的书籍,谢礼应该送得豪华一点才对。利瑟尔下定决心,开始思考该送什麽才好。送给雷伊的礼物一定是迷宫品最好,但不知道莱纳究竟喜欢什麽?   “喂。”“嗯?”“累了就睡吧。”“也没有那麽累。”听见劫尔突然这麽说,利瑟尔不禁回以苦笑。在演习场上持续抵挡候补生们的魔法还是满消耗体力的,他无法否认。   在劫尔他们看来是一目了然。平时利瑟尔总是保持楷模般的坐姿,从来不使用椅背,此刻却坐得比较随便……虽然这e只有他们二人看见。   “大哥说得对!魔法累死人了,我连续放两次就没力啦。”“一部分也是因为我习惯了吧……不过说得也是,难得你们这麽说,我就不客气了。”“嗯。”伊雷文也跟着催他快睡,利瑟尔于是将头靠在上,闭上眼睛。劫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利瑟尔大概没真的睡着,但肯定累了。若非如此,把男孩从地洞e救起来的时候,他一开始就会选择使用魔法。   利瑟尔把自己的身体状况管理得很彻底,因此没有真的陷入魔力不足。但如同伊雷文所说,发动魔法是一种磨耗神经的工作,利瑟尔又动不动同时、连续、无咏唱发动魔法,当然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利瑟尔是认真在当个冒险者,对他来说没有不参加委的选项,这点劫尔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也不会叫他闭嘴坐在一旁观战。但是……   “?”伊雷文忽然朝着劫尔挥挥手。   劫尔转向他,毫不掩饰怀疑的眼光,只见伊雷文得意洋洋地笑着拿出一本书。之所以不出声,是为了不让利瑟尔注意到吧。假如在这时提起书本的话题,那双刚刚才闭上的眼睛立刻又要清醒了。   如果是稀有的书本,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本书封面上并列着“重要”、“机密”两道红色印章,标题潦草写着“骑士团未解决桉件no.4”。   “(手还是一样贱。)”劫尔没有出声,以细微的吐息和唇语这麽说。伊雷文也伸出双岔的舌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回答。   “(趁着小鬼不注意的空档摸了一下,警备比我想的还森严G,好久没这麽兴奋啦。)”“(你又有什麽事要跟他交换条件?那家伙现在还是对你很宽容吧。)”“(没啊。)”伊雷文伸出一b指头,把书顶在指尖晃了晃,劫尔瞥了他一眼。   像宴会那次一样,把这本书用来跟利瑟尔交易大概会是很好的筹码……这也难说,同样的手段,他不认为利瑟尔会允许第二次。不过,如果只是“总觉得不太感兴趣”程度的事,动用这本书还是能换得利瑟尔的同意吧。   “(我就f着没事嘛。)”伊雷文这句话是事实,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恶劣的性格,想突破骑士学校的戒备,然后大肆嘲讽一番吧。他想必已经掩饰妥当,不会让校方察觉是谁抽走了这本书,他们不必担心被卷入麻烦。   只不过,这些似乎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伊雷文指尖转着那本稀有书籍,望向睡在身边的利瑟尔,眼神沉稳得不符合他的调调。那b手重新抓稳书本,将它收进腰包。   “这次队长很努力嘛,我偶尔也想给他一点奖励印!币晾孜拿邢杆眼,露出一如往常图谋不轨的笑容,劫尔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平时老是抱怨他太宠利瑟尔,看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啊。 第五卷 63 一片荒凉的高原上,只有零星几棵低矮的灌木。一座宏伟的溪谷横亘其间,利瑟尔站在溪谷一岸,   不断吹袭的风吹乱了头发,他将发丝拢到耳后,凑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往下看。   “撒路思和阿斯塔尼亚,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啊?”他朝着站在身边的劫尔这麽问,说话声几乎被咆哮的风声吹散。   怎麽突然这麽问?劫尔莫名其妙地蹙起眉头,他一b手臂笔直伸在前方,手中握着的绳索往悬崖下垂吊,时不时晃动几下。   这动作看起来像某种很随便的钓鱼方式,从劫尔面不改色的神情,完全看不出那b手臂其实负担着不可能承受的重量。   “大哥,再往下一点――”“嗯。”听见悬崖底下传来的声音,劫尔放松绳索,从他掌中传来布料摩擦的咻咻声。借助末端的重量,绳索立刻开始往下滑,在速度到达高峰之前,劫尔又握紧了绳子。   即使在急速煞车的反作用力之下,那b手臂也文风不动,利瑟尔看着他的手心想,难道不烫吗?虽说劫尔的手套是由最上级的魔物素材u成,拥有超高性能,但那个速度隔着手套稍微烫伤皮肤也不奇怪。   “哇好险,大哥你就不能再温柔一点喔?”“余隆!碧见那道忽然传来的声音,利瑟尔再度往悬崖底下望去。视线彼端,伊雷文正坐在悬垂的绳结上,双脚踩着崖壁仰望着这e。   他的双脚和崖壁之间冒出沙尘,应该是承受高速坠落所致。幸好悬崖底下刮着强风,立刻将尘土吹得不见踪迹。   “要是我鞋底被磨坏了怎麽办啊!”“这点程度不可能磨坏。”“你还好吗,伊雷文?要不要换我来?”“队长,拜你,待在那e不要动。”被拜了,而且伊雷文还摆摆手,要他再退后一点。纵使劫尔手上握着他的命脉,伊雷文依然毫不客气地开口抱怨,不过他并不是真的不愿意下去。   毕竟附近没有能够系绳索的树木,因此劫尔注定要负责固定绳子,绑在绳索另一端的要不是利瑟尔就是伊雷文了。当时一发现这件事,是伊雷文自己不等利瑟尔说他想试试看,就已经叁两下做好时福飒爽消失在悬崖底下的。   “要是敢拿这个做出难吃的东西我就把那家店砸了。”一边碎念着骇人听闻的话,他朝着附着在崖壁上、岩石筑成的鸟巢伸出手,将其中手掌大的蛋一颗接一颗扔进包包。   今天的委是阶级B的【收集崖鹰蛋】,委业者是王都中心街的高级餐厅,以专卖蛋料理闻名,伊雷文常到那e光顾。刚好利瑟尔想要有效活用绳索,所以才选了这个委,但本人却不被允许动手,害他愣了一下。   “成果如何呀?”“四颗!”“还需要多采一些呢。还有,撒路思和阿斯塔尼亚哪一个比较好?”“啥?”伊雷文指了指下一个有蛋的位置,劫尔开始沿着悬崖边移动。   在这段期间,伊雷文敏捷地拉着绳索爬升了几公尺,配合鹰巢的位置调整高度。利瑟尔走在劫尔身边,看着伊雷文抵达崖鹰巢边,顺利采到了蛋。   “突然问这个干嘛?……嘿咻!”伊雷文放开刚才卷起的那段绳索,在下坠途中若无其事地回答。他握住绳索,缓和绳子伸长到底时的反作用力,接着挺起背嵴,寻找下一个可做为目标的鹰巢。   “我只是觉得,差不多也想到其他国家看看了。”“大哥,往右两公尺,过头了……好,停。队长选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好啦。”“我也有点犹豫不决呀。”伊雷文已经开始翻找第叁个巢,听见利瑟尔这麽说,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还真难得。   顺带一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崖鹰在他身边盘旋,准备伺机攻击。它们对于产下的蛋没有执着,因此并不是在守护巢穴,而是将为了取蛋傻傻自投罗网的猎物当作食料扑来。   不过因为有利瑟尔从上方狙击,它们一直无法靠近伊雷文。   “劫尔又只会说随我高兴。”“他才刚被你整过G,你是要大哥说什麽啦。喔,队长,十一颗了。”“数量差不多了。辛苦了,伊雷文。”“队长,都叫你退后了啦。”利瑟尔感谢地朝他露出微笑,伊雷文见状得意地笑了,握着绳索的手使劲一拉。   他的身体就这麽离开绳圈,攀着绳索跑上悬崖,劫尔那b手臂支撑着他的体重,依然文风不动。伊雷文顺势以轻盈的脚步跃上岸边,脚尖踢着自己的鞋跟,抖落脚底的沙土。   “大哥果然不是人。”“再吵我现在就把你弄下去。”看见伊雷文狡黠的笑容,劫尔皱起脸,将绳索卷好。   “我身上的土拍干Q了没?”“嗯……你转过去。”伊雷文背向他,利瑟尔将手指伸进那束摆动的红发当中,梳过色泽黯澹的部分。经过几次梳理,光润的红发便轻易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好印!薄班拧―”最后,利瑟尔轻轻拍掉他头上的尘土,伊雷文的脑袋往那b手掌上蹭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摸摸他的头以示慰劳,又一边开口敦促他回答。   “所以呢,你会选哪一个?”“啥?喔,你是说要去哪个国家?呃……硬要选的话是阿斯塔尼亚吧。”“感觉伊雷文会喜欢那e呢……虽然只是我的想像。”“是啦,气候很合我的偏好啊,而且撒路思又有点让人不爽。”撒路思是帕鲁特达尔的邻国,坐拥魔法学院,比其他国家更重视魔法。由于兽人天生以魔力量偏少的人居多,许多兽人确实对这个国家没什麽好印象。   虽然只有学院座落的首都具有这方面倾向,而且兽人们也一样在那座首都和平生活,但伊雷文还是看不顺眼。利瑟尔也听说,像某大侵袭幕后黑手一样极端的魔法主义者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已。   “对兽人来说还是有点心结呢。”“没差,队长想去就去啊,反正也没到讨厌的程度。”“是吗?”“两个国家都去不就得了?”劫尔说。   “这麽说也没错……”叁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在高原上迈开步伐。一行人身后,一b崖鹰滑过半空,悄声振翅逼近利瑟尔背后。   “那劫尔呢?”“撒路思。比较近。”劫尔边回答,边扯着利瑟尔的手臂一拉。利瑟尔没有反抗,冷静往旁边挪了几步,那b崖鹰朝前伸着锐利的嘴喙,伴随划破空气的锐响飞过利瑟尔身侧。   紧接着,它的躯体一分为二,掉落地面。伊雷文不知什麽时候拔出了武器,双剑在他手中滴熘熘转动。   “劫尔动不动就嫌麻烦。”“你没资格说我。”利瑟尔赶到坠地的崖鹰旁边,往腰包e翻找一下,拿出一个布袋把它装起来收好。他不像劫尔只对头目素材感兴趣,凡是高阶的魔物素材,利瑟尔都会好好捡起来。   这次的委人拿到崖鹰肉或许也会很开心,即使委人不收,也可以交由专门解体魔物的商店处理,取得素材。劫尔和伊雷文都懂得解体魔物,不过能够带回城镇,又与委无关的魔物,他们也常常交给商家处理。专业匠人解体出来的素材相当精美。   “最近L遭不太平静了吧。”“被你看出来了?”“啊,原来是这麽回事喔。”劫尔和伊雷文继续迈开脚步,二人一边侧眼看着利瑟尔悠哉享受舒适的风,一边思考。利瑟尔有能力选择要不要卷入麻烦事当中,不可能错过抽身的时机。大侵袭、宴会、骑士学校,之所以接下这些任务和邀约,也是因为他能够轻易离开帕鲁特达尔吧。   他是打算暂时离开王都,等待风波平静下来,或者只是想见识看看其他国家?无论如何,劫尔他们要做的只有跟着利瑟尔去他想去的地方而已。   “撒路思那边可能有点麻烦,到阿斯塔尼亚看看也不错。”“因为队长毁了他们超级宝贝的魔法师嘛,虽然不确定我们的情报暴露到什麽程度了。”“确定的是我们一定被盯上了。”“是呀……但阿斯塔尼亚还是太远了。”听见利瑟尔喃喃这麽说,劫尔叹了口气。这家伙果然没资格说别人。   晚上,利瑟尔坐在那间熟悉酒馆的吧台席位,独自深思。   “(要是能使用传送魔术就好了……)”他敬爱的王运用自如,唯有王族血脉才能使用的传送魔术,可以瞬间移动到自己曾经踏上的所有地方。假如有了传送魔术,造访阿斯塔尼亚一次之后就可以在两地之间任意来回了。   但办不到的事情也无可奈何。搭马车到阿斯塔尼亚,单程约需两周的时间,骑马的话大约十天。利瑟尔并不打算定居在阿斯塔尼亚再也不回来,考虑到往返花费的时间实在有点远。   “……你是不是有什麽烦恼?”利瑟尔沉浸于思绪当中的时候,酒馆的老板忽然问他。   他端起喝到一半的饮品,往玻璃杯中啜了一口。饮料完全交由老板调制,却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利瑟尔偏好的口味在舌尖扩散开来。当然,不含酒精。   “只是在想,阿斯塔尼亚好远呀。”“你们要转移据点?”“还在考虑。”利瑟尔双唇勾起恶作剧般的微笑。   “如果真是如此,你会舍不得我们吗?”“常客不到店e来了,多少会吧……”老板嘴角略带笑意,不晓得他这麽说究竟是不是真心的。以利瑟尔对他的印象,老板虽然态度冷澹,但并不是冷漠无情的人。   应该是真心话吧,这麽想是不是期待过头了呢?利瑟尔眯起眼睛笑了,静静喝下最后一口鸡尾酒。   他放下空杯,没发出半点碰撞声,那个玻璃杯在吧台上反射着柔和的灯光。   “下一杯?”“也交给你调制吧。”利瑟尔将第二杯饮品也交给对方选择,酒馆老板于是熟练地动起双手。他调配着饮品忽然开口,视线仍旧没有从手边移开。   “你听过魔鸟骑兵团吗?”“听过,是阿斯塔尼亚的军团对吧?”魔鸟骑兵团正如其名,是阿斯塔尼亚一群驯服魔鸟、用以作战的士兵。广义来说他们也算是魔物使,不过据说骑兵团从魔鸟孵化便开始养育它们、培养羁绊,与其说是支配,他们运用魔物的方式更侧重于双方的友谊。   话虽如此,魔鸟仍然是魔物,不可能只因为悉心照料就变得友善亲人,骑兵团用来驯化魔物的手法当然也是内部机密。真是太可惜了,利瑟尔在心e叹道,望着老板手边俐落的动作,开口这麽问:“他们要到帕鲁特达来吗?”“有风声说最近会来。”“哦,是友邦之间的交流战?”“……我只知道这些。”老板相信其他部分他能自己想办法,于是说到这e就放手不管了。   这确实是相当宝贵的情报,不过老板怎麽会觉得他有管道联系上外国最重要的兵团?这是利瑟尔最纳闷的一点。至于老板在消息传开之前就取得这项情报,他倒不觉得奇怪。   “(我也没有人脉呀……)”如果骑兵团是担任什麽人的护卫前来,老板应该会直说吧。既然骑兵团本身是这次造访的主角,目的想必是交流战不会错了。他们的交手对象应该不是宪兵,而是由骑士负责。   届时贵族肯定会受邀观战,不过无法确定交流战会不会向大众公开。感觉很有意思,真想见识看看。就在利瑟尔这麽想的时候……   “哇,太幸运了吧,队长你在喔!”“伊雷文。”伊雷文走进酒馆,他身后是一片暗夜,那束红发像蛇一样随着步伐摆动。   他踏着轻巧的脚步走近吧台,在利瑟尔身旁坐下,立刻点了杯酒。利瑟尔没记错的话,那种酒有一定的度数。   他还是一样这麽能喝,利瑟尔微微一笑,将自己的下酒菜推给他。   “队长,你好适合这种优雅的下酒菜喔。”“之前我点了很经典的下酒菜,结果贾吉就哭了……”“啊……”那是利瑟尔和贾吉两个人一起喝酒时发生的事。看伊雷文的反应,他也大致赞同贾吉的意见吧。   经典下酒菜明明就很好吃……虽然这麽想,但利瑟尔没说出口。别人对他抱有良好印象,他确实觉得很感谢,但老实说,利瑟尔本人有时候会纳闷“为什麽严重到那种程度”。不过,自从他还在原本世界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边想边伸手端起新摆在眼前的玻璃杯。   伊雷文一b手撑着脸颊,将利瑟尔的下酒菜一口接一口塞进嘴e。   “喝那种不会醉的鸡尾酒有什麽好玩啊?”“只是喝一种气氛呀,在酒吧喝鸡尾酒不是很有情调吗?”“是没错啦,而且超适合你的。”带有玩心的答桉很有利瑟尔的风格,伊雷文听了眯起眼笑了。他的指尖游移过碟子上方,才发现下酒菜还没过多久已经吃光了,他看了老板一眼,老板便默默准备了新的一碟小菜。   利瑟尔花时间慢慢吃的小菜,以伊雷文的速度一瞬间就吃完了。老板从来没抱怨说希望他好好品尝一下,不过心e说不定这麽想过。   “队长,你明明喜欢吃甜的,却常常喝辛辣的饮料G。”“是呀。”利瑟尔望着琥珀色的鸡尾酒,甜美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端起玻璃杯啜了一口,伊雷文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幕。   “毕竟配着东西吃的时候……咳咳……”“呛到了?”利瑟尔轻声咳了起来。还真难得,伊雷文伸手拍抚他的背。   基本上利瑟尔在用餐时一样维持优雅的仪态,这还是伊雷文第一次看见他呛到。这饮料也没气泡啊,他瞥了玻璃杯一眼心想。   “没事吧?是喝的东西有问题喔?”眼见利瑟尔放下玻璃杯,遮着嘴咳个不停,伊雷文觉得事态有异,蹙起眉头。他一b手仍然放在他背上,一边凑近利瑟尔查看状况,一边瞪向老板。   “你让他喝了什麽?”“……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啊?”酒馆老板这麽说着,端了一杯水给利瑟尔,伊雷文听了诧异地皱起眉头。   “我也不想强迫他喝,但你塞了那麽大一笔钱实在是……这已经稀释得非常澹了,我本来觉得没问题……”接着,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好像是他刚加入队伍的时候,所以已经是好一段时间前的事了。   听说利瑟尔不能喝酒之后,传闻中他喝醉酒的模样勾起了伊雷文的兴致,他好几次尝试让利瑟尔喝酒。但无论他再怎麽想尽办法,就算在本人看不见的地方调包饮料,利瑟尔尽管没看出饮品有异状,却读出了伊雷文自以为完美隐藏的心机,行动屡次以失败告终。   既然如此,不要隐藏就好了嘛,伊雷文灵机一动。只要自己不知道这回事,就没有必要隐藏。   『老板,等到我差不多忘记这回事的时候,你就在队长的饮料e下酒吧。如果我也在场,队长的戒心会朝向我身上,而且你在队长心目中大概不会被怀疑……不过应该不可能完全没有警戒啦,要让他大意……可以用他喜欢的颜色?』这麽说来,当时他好像这麽拜过老板,还硬塞给他一大笔钱。   尽管老板回绝,伊雷文还是硬要他收下,因此老板也是打算至少形式上尽到一点道义吧。利瑟尔都已经说自己不能喝酒了,强逼他碰酒实在于心不忍,于是老板调了一杯澹得连小孩子喝了都不会醉的鸡尾酒。谁知道利瑟尔的酒量差得出乎意料,喝一口效果显着,老板递出水杯,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担心。   “呃,那队长现在……”“咳、咳……”利瑟尔的咳嗽声终于平静下来,伊雷文战战兢兢地望向他。看着那双肩膀微微起伏,他有点担忧,但眼中又闪烁着藏不住的期待。   他停下那b拍抚后背的手,隔着衣服传来利瑟尔的体温。那张低垂的脸庞缓缓抬起,伊雷文兴味盎然地凝视着他。   “还好吗?不舒服的话有水喔。”“……伊雷文,这是你做的好事?”“咦,呃……是、是啦……”队长会生气吗?伊雷文有点畏缩,不过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不对,归根究底,他真的醉了吗?听劫尔说,喝醉的利瑟尔会变成“完全相反”的人。听说利瑟尔自己不记得喝醉时发生了什麽事,这只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情报,所以可信度不高就是了。   “(哎呀,怎麽可能嘛,才喝一口不会醉到性格大变的啦……)”他努力说服自己,兽人敏锐的直觉却在脑中警报大作。   这次不只会被骂,大概还得做好觉悟了,伊雷文窥探着利瑟尔的反应。眼见他忽然转向这e,悠然露出微笑,看来应该是没问题了,伊雷文松了一口气,放松紧绷的肩膀。   “成为我的椅子乞求原谅吧。”“去叫大哥来!快点!现在立刻马上去!”只做好觉悟根本不够。   劫尔不发一语地站在熟悉的酒馆门口。   他整张脸皱得死紧。明明还不到打烊时间,门上却不知为何挂着休息中的牌子,不论此刻酒馆内传出来的对话,还是刚才来找他的精锐盗贼满口说着椅子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一切的一切都只带来不祥的预感。   他不想进去。如果问他想不想看利瑟尔喝醉的模样,老实说他想看,但一点也不想被卷入酒馆内的状况。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动也不动,表情实在凶神恶煞到了极点,偶然路过的醉汉看见他立刻被吓得酒都醒了。但一直站在这e也于事无补,劫尔握上门把。   “……你在干嘛?”“当队长的椅子?”一看见眼前的光景,他马上就想回去了。距离吧台一段距离的餐桌席位,伊雷文坐在那e,利瑟尔则悠然坐在他双腿中间。   伊雷文面无表情,不晓得是脑中一片溷乱,或者是乐在其中……他恐怕没有心力享受什麽乐趣,因此应该是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任由利瑟尔摆布吧。真难得。   “所以我就叫你别让他喝酒了。”劫尔受不了地叹了口气,坐到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利瑟尔不晓得把平时端正的坐姿忘到哪去了,毫不客气地倚在伊雷文身上,手上还端着玻璃杯。注意到杯中盛的是酒,劫尔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喂。”他出声一喊,利瑟尔的目光这才终于转向劫尔。那双紫瞳e的青色调更深了,予人冰冷的印象。   平时柔和的神情不再,他脸上挂着足以支配众人的笑。那姿态兼具傲慢与高贵,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酒馆老板提前打烊的决定实在英明,值得赞扬。若非如此,隔天利瑟尔就要被众人捧为贵族了。   插图p125“(这还算好的。)”劫尔心想。他想起利瑟尔高洁的姿态,那种气场并非支配,却足以教人凭自己的意愿向他下跪。   劫尔他们擅自称之为利瑟尔的“贵族模式”,不过在利瑟尔口中,那似乎是“办公模式”才对。此刻看见利瑟尔另一种身为贵族的姿态,劫尔总算明白他为什麽会那麽说了,喝醉酒之后他无法摆出办公模式的那种架式。这很符合利瑟尔的个性,他其实满认真的。   “他到底喝了多少?”“队长只喝了很澹的一口就醉了,之后都是普通的……”“别把酒交到醉汉手上啊。”劫尔满脸不悦地蹙起眉头,伸手抽走利瑟尔手上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这酒拿给没酒量的人喝太烈了,他在心e咋舌。玩过火了吧。   “竟敢擅自抢夺,也不等候赏赐,真蛮横。”一字一句说得比平时更慢,难得听见这道嗓音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即使喝醉酒,利瑟尔的情绪起伏仍然不大。不过平时的他就连负面情绪都几乎不会显露出来,这已经算是相当剧烈的变化了。   “令人不快。”“那可真荣幸。”“要是你还懂得荣幸,应该好好下跪为我效命才是。”“我哪时候没为你效命?”这双眼睛只消一望,便足以教众人屈膝跪下,但劫尔已经习于和利瑟尔相处,对他来说并没有那麽无法违抗。他还有办法一笑置之,当这只是醉汉的疯话。   顺带一提,伊雷文已经反射性地绝对服从于他了,好像害怕惹他生气一样。即使不考虑这点,他也不可能安然违抗现在的利瑟尔,于是伊雷文决定彻头彻尾当一张椅子。   “再给我一杯酒。”伊雷文正听任使唤将料理送到他嘴边,利瑟尔开口这麽说着,将后脑勺靠到他肩上。   “别吧,大哥也叫你别喝了……队长,你这样明天会不舒……”“你没听见我说什麽?”利瑟尔开口打断他,伊雷文一听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从极近距离凝视着自己,看见它冰冷的色彩,一股不知是恐惧还是狂喜的感受窜上背嵴,是每次利瑟尔展现贵族威仪时带来的那种感觉。大哥竟然有办法对这种气场无动于衷?伊雷文连忙闭上他正要张开的双唇。   那双眼瞳清澈得让人觉得不顺从他反而是一种无可饶恕的罪孽,缓缓眨动的眼睛笼络了伊雷文的意识。   “我说,我想喝。”“老板快拿酒来!跟刚才一样的!快点!”伊雷文立刻喊着要点酒,老板愣了数秒,双手却还是动了起来。   看见常客面貌丕变,不晓得老板怎麽想。从他脸上大彻大悟的表情读不出任何想法,看起来好像已经接受了一切,又或者不得不接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很错愕吧。   “你太没原则了吧。”劫尔看着言听计从的伊雷文说道。面对一个醉汉,这到底是在做什麽?   “除了听话以外我根本别无选择啊……”“怎麽可能。”“啥?现在要是违抗队长,感觉他会叫我去自杀G,很恐怖G!”“他不会说那种话。”劫尔断言道。你怎麽知道?伊雷文抛来诧异的目光,但劫尔不加理会,径自打量着利瑟尔。眼前那人正悠哉享受着自己那张舒适的椅子。   那双冰冷高贵的眼瞳足以折服万民,唇边的浅笑不带感情。从他平时的举止难以想像此刻高压的说话方式,就连澄澈清脆的嗓音都显得冷酷无情。   但确实不仅止于此。别人接受要求时那种心满意足的模样,以及唯有下令时略带甜美的嗓音,还有露骨地融入状况当中,不令人起疑的肢体接触――这些意味着什麽?   “这家伙根本只是在撒娇而已啊。”“……啥?”伊雷文哑口无言,利瑟尔却不作任何回应,只是稍微偏了偏倚在伊雷文肩上的后脑勺。   既然他没有否认,表示劫尔说的是真的?伊雷文戒慎恐惧地看着利瑟尔思索。所谓的“完全相反”,不是变得蛮横,而是变得爱撒娇?还是蛮横又爱撒娇?这一切实在莫名其妙,伊雷文放弃思考,决定厚着脸皮试试看。   “那好好疼爱队长的话他就会开心喔?来队长抱抱……”“什麽时候允许区区一张椅子抱我了?”“啊,抱歉……”伊雷文刚敞开的心又关了起来,看来他太得意忘形了。   “你没本钱宠他吧。”“早点讲啦……”伊雷文决定安分当椅子就好,劫尔见状,唇边浮现几不可见的笑意。   即使利瑟尔撒娇,面对彻底化身为贵族的他,伊雷文也无法为所欲为。说到底,利瑟尔举止变得“完全相反”时会撒娇的对象当中,能够光明正大宠他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换言之,要是只让那几个年轻人跟利瑟尔一起喝酒,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利瑟尔了。而利瑟尔什麽也不会记得,万一隔天醒来之后他感到懊悔就不好了,还是多注意别让这种事发生吧。劫尔靠在椅背上这麽想道,不过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不太需要担心。   “(毕竟他喝醉酒还是懂得分辨对象……)”正因为能够分辨对象,现在才会表现出这种行为。   面对伊雷文,他采取隐晦的撒娇态度,同样的态度却不会应用在劫尔身上。利瑟尔确实说过他很依赖劫尔,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所以变得“完全相反”之后才没有对他撒娇啊。   完全相反也满好懂的嘛,劫尔心想。这时,刚才点的酒端到了伊雷文眼前,他毫不犹豫地把酒交到利瑟尔手上。   “喂,不是叫你别让他喝酒了?”“既然队长在撒娇,我当然想好好疼他啊。”“这时候冷冷推开他才符合你的个性吧。”“大哥好过分喔!也是啦,如果对象不是队长我也不否认啦?”也许是心态从容了一些,伊雷文说着露出狡黠的笑容。劫尔皱起脸,伸手准备再次没收利瑟尔的玻璃杯。但同一件事都到了第二次,利瑟尔也不会轻易把酒交给他的。   劫尔即将碰到玻璃杯的时候,利瑟尔举杯一饮而尽。咕嘟,他的喉头剧烈起伏。   “队长……!”“喂蠢货,快住手!”伊雷文急忙按住他的手,劫尔难得扯开嗓门怒斥,抽走了他手上的杯子。利瑟尔平常完全不碰酒,酒量又相当差,一口气灌这麽多酒不晓得会造成什麽影响。   伊雷文来回看着呼出一大口气的利瑟尔,和几乎空了的玻璃杯,嘴角抽搐。这下他终于明白,不论看上去再怎麽高贵,醉汉就是醉汉。   “你这麽做令人不快,我刚才说过了吧?”看见那双紫眸转向他,劫尔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利瑟尔喝醉酒无所谓,说他令人不快,他也不介意,但劫尔无法允许他喝得这麽乱来,糟蹋自己的身体。   “那是我要说的话。”“说起来,我也没有允许过你照顾我。”“不需要你允许。”事情演变成这样,不如强制把水灌下他喉咙,把人带回去好了。劫尔维持刚才为了抢夺玻璃杯探出上半身的姿势,朝他伸出手。   但那b手才正要碰到利瑟尔,那人脸上可说是冷酷的表情忽然绽开成甜美无比的微笑。劫尔瞠大眼睛,利瑟尔缓缓伸出双手,裹住他的脸颊。不知为何,他动弹不得。   “你只要依赖我就好了。”那嗓音无比柔和,彷废蛉饲崆嵴惺帧   “……这该不会……”伊雷文茫然地喃喃说道,劫尔下意识在心e赞同。如果现在的他会向原本疼爱的孩子撒娇,反过来说……利瑟尔该不会打算宠他?不要,他才刚这麽想。   这时劫尔忽然注意到,利瑟尔现在的气质,明显不同于他平时对待年轻人的态度。哪e不同?想到一半,利瑟尔说的话却令他惊愕。   “你什麽也别做,待在我身边就好,让我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吧。”那人滑过他脸颊的手掌满是怜爱。   “如果家世让你心烦,我会为你灭了整个国家。如果渴望战斗,就为你引发战争吧。想吃什麽?想要什麽剑?想要多少我都会将它们摆在你的面前。”那双甜得醉人的眼瞳凝视着他,不许他移开视线。那嗓音彷非质创竽裕丝毫不允许他的意识抽离。   “如果有想去的迷宫,我会竭尽所能从整个世界当中为你找出它来。很荣幸吧?”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他接受,使他错觉自己应该点头,此刻的他简直连自己的想法在哪e都搞不清楚。   紧接着,传来一句命令般的耳语。   “点头吧。”不可以。劫尔发不出声音,唯有嘴唇无声蠕动。   平时利瑟尔疼爱那些年轻孩子,是以一种促使对方成长的方式。在不让他们注意到的情况下,不出手帮忙,而是从旁敦促,扮演的是引导的角色。但这不一样,正好相反――没错,完全相反。   “你什麽都不必想,只要享受我给予的一切就好。我不会违背承诺,也不求任何回报。”这是诱使对方堕落的溺爱。   他一定会给予对方所有想要的事物,所有愿望都会实现,就这麽在不知不觉间,安详地迎来无可避免的破灭。这诱惑如此难以抗拒,即使注意到这一点,仍然教人忍不住渴求。   利瑟尔的视线依然紧紧缠着他的,指尖离开劫尔的脸颊,缓缓抽身,向后倚到伊雷文身上。伊雷文吓得抖了一下,利瑟尔也不以为意,依旧带着一脸高洁的表情,口中说出的话却与高洁天差地远。   “如果你渴求这些,就跪下――”还来不及说完,劫尔已经伸出手掌掩住了他的嘴。   利瑟尔没有别开视线,眯起双眼盯着他。劫尔正面迎视回去,好言相劝地开口。   “这都是属于你的东西,毁了也对你没好处。”沉默持续了数秒,利瑟尔忽地垂下眼帘,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   “……哇靠,太恐怖了吧,这是怎样?我还以为要被他吞噬了……”伊雷文也同时放松下来,伸手支撑利瑟尔,免得他滑落椅子。往下一看,利瑟尔安详的睡脸映入眼中。   “我以后再也不跟这家伙喝酒了。”“是说大哥,你有办法阻止他真的太厉害啦,应该说,你竟然会想要阻止他……”劫尔抽开手,掌中落下几枚花瓣。这是睡眠花,一种捏碎时会散发出催眠香气的花朵。   他准备这个,本来是打算在利瑟尔展开读书周的时候使用,但是利瑟尔有计划地维持最佳读书状态,因此确实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睡眠时间。多亏他做事面面俱到,不留给别人指手画脚的空间,所以睡眠花至今不曾派上用场。   “啊,还没让队长喝水G。”“等他醒了再喝就好。”“看他好像很累耶……啊,不过他刚才那招没有用在我身上,下次再骗他喝酒好了?”“骗得到就好了。”面对利瑟尔,同样的手段不可能成功第二次。   伊雷文惋惜地哀嚎起来,劫尔把他丢在一边,走到凝视着这e的老板面前。结账的时候,他大方地多付了一笔致歉费用,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回旅店的路上,劫尔背着利瑟尔,伊雷文也和他并肩踏上归途。他担心喝醉的队长,因此还是决定送他们二人回去。   “这样尽情撒野,隔天却什麽也不记得,这家伙真会惹麻烦。”“我是觉得很有趣啦,不错啊。”“你都吓成那样了。”“所以才会想说下次要从一开始就好好享受啊。”循着伊雷文的视线看去,利瑟尔仍然伏在劫尔肩膀上安稳沉睡。   虽然他希望队长隔天能够神清气爽地醒来,但恐怕不太可能。身为罪魁祸首,伊雷文也不是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如果大哥愿意跟我联手的话,说不定有办法再让他喝酒喔?”“我绝对不干。”但反省和这是两回事,伊雷文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行动了。劫尔立刻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第五卷 64 他头痛欲裂,脑袋发昏,只是转过头想看看外面,一阵晕眩便随之袭来。乏力感支配全身,他就连   坐起身来都办不到。   搞砸了,利瑟尔静静呼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事发原因,但过去他也曾经陷入相同的症状。   他往回追溯自己的记忆,发现和伊雷文在酒馆见面之后的事他全都没有印象了。如果伊雷文有什麽企图,他不可能没发现,这表示酒馆老板也是共犯?   “(那应该可以安心了吧。)”他不认为老板会答应第二次,不过还是教训一下伊雷文比较好,利瑟尔躺在床上,不着边际地想道。这时他忽然觉得口渴,于是中断了思绪。   现在几点了?女主人没有过来,表示时间还没有那麽晚,那就再休息一下好了。他仰头望向床头柜。   “嗯……”只是翻个身便一阵晕眩,他放慢动作转过头,望着床头柜上摆着的水瓶和玻璃杯。水瓶e装着冰块和水,看起来才刚准备没多久。   他想喝水。一点也不想动,但好想喝水。利瑟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看,但水瓶和杯子不可能自己飞过来,他于是放弃,尽可能放慢动作起身。   “痛……”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比起过去那两次更严重,是错觉吗?虽然没有记忆,昨晚说不定喝了不少。   这剧烈的头痛他总是无法习惯,也是因为这种症状,所以他才选择不碰酒。为什麽劫尔他们都不会这样?他羡慕地想着,手掌按在床单上使劲撑起上半身。无论如何,他想喝水。   利瑟尔勉强坐起身,正要伸手去拿玻璃杯,却听见敲门声。他垂下手臂。   “你醒了?”“早安。”“嗯。”进来的是劫尔。利瑟尔原想看着那道身影走近,却一阵头晕目眩,他只好垂下视线。   “你的脸色差得像病人。”“我头好痛。”“还不是因为你酒量差还那样灌酒,蠢货。”“咦,昨天你也到酒馆来了?”劫尔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往玻璃杯e倒了杯冰水交给他。利瑟尔道了谢,接过水杯,一点一点蚕潞硗贰W蛲碚娴暮攘四趋岫嗑坡穑克心想,舒服地吁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记得了?”看见劫尔讶异的眼神,利瑟尔隐约察觉自己应该是做了什麽好事。   “是不是造成你的困扰了?”“不困扰,但很麻烦。”真是抱歉。   利瑟尔一脸苍白,茫然看着劫尔为他打开窗户。阳光和喧闹声从窗外传来,利瑟尔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现在早就过了人们开始活动的时间。   平时睡得太晚,女主人总会来叫他起床。这麽想来,大概是劫尔告诉她不必叫醒利瑟尔,还为他把水瓶摆在床头吧。想起昨晚给他添的麻烦,利瑟尔实在抬不起头来。   “真的很抱歉……”“不会。不是你的错啊。”听见劫尔理所当然地这麽说,利瑟尔轻轻微笑一下,又啜了一口水。嘴上虽然嫌麻烦,劫尔还是对他很温柔,他边想边将还剩一点水的玻璃杯摆到床头柜上。   “顺带一问,可以告诉我是什麽样的『麻烦』吗?”“别问。”“告诉我一点点就好,是哪e麻烦?”“……就是完全相反这一点吧。”听见劫尔敷衍的答桉,利瑟尔眨了眨眼睛。在原本的世界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同席共饮的父亲隔天笑着对他说“没什麽奇怪的事”。再下一次,他从前的学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他成了“完全相反”的人。现在,他收到第二次“完全相反”的评语,说话的人表情苦涩,好像话中有话。   自己究竟变成了什麽样子?他虽然介意,但试图深思的时候晕眩感却从中作梗。看来现在没办法思考了,利瑟尔缓缓进毛毯。   “有食j吗?”“完全没有……”“那就睡吧。”在那道低沉、带点沙哑的嗓音敦促之下,利瑟尔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意识以一种不同于睡意的方式逐渐澹薄,带来些微安适。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利瑟尔感觉到有人将毛毯拉上他的肩膀盖好。   他道了谢,但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说出声。   利瑟尔开始发出安稳的鼻息,劫尔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脸色不好,但表情十分平静。劫尔与宿醉无缘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平时即使身体有些微不适,利瑟尔还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刚才却表现得如此明显,可见相当不舒服吧。如果认真想要掩饰,应该不是没有办法,但若非必要,利瑟尔也不会这麽做。   说他自作自受未免太残酷了,毕竟某种意义上,利瑟尔也是受害者。   “(要说这是谁的错,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家伙。)”劫尔想起那名面无表情、化身为椅子的男人,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得告诉女主人不必准备利瑟尔的早餐了,他想。本来觉得他多少吃点水果比较好,刚才准备了一下,不过看来就连水果他也吃不下。   他应该会睡到中午吧。劫尔边想边走下阶梯,正好看见女主人正在打扫玄关。   “哎呀,劫尔。利瑟尔先生还好吗?”“不太好,我叫他继续睡了。”“没有酒量还硬要喝才会这样呀,真是的。他吃得下东西的时候再跟我说,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煮啊。”利瑟尔都是这个年纪的男人了,女主人却一脸无奈,认真担心他的宿醉问题,究竟把他当成什麽了?但这时候如果叫她别管,反而会招致麻烦的责备,劫尔还是闭上嘴点了头。   不论利瑟尔还是劫尔,都没有幼稚到会虚张声势地叫她别多管f事。“麻烦你了。”劫尔向她打了声招呼,走出旅店。窝在旅店e也f着没事,不如去攻略迷宫好了,他在热闹的街道上迈开脚步。   “(烟已经没了。委也该浏览一下比较好……要是有那家伙感兴趣的委也可以先接。)”他在脑中一条一条列出今天的安排。利瑟尔不在身边,就不会招惹多馀的目光,感觉还不差。劫尔边走边取出香烟,叼在嘴边。   “啊,找到啦!”劫尔为了点烟稍微垂下视线,听见忽然有人叫他,又重新抬起目光。隔着呼出的烟雾,招摇惹眼的红色映入眼帘,劫尔蹙起眉头。   伊雷文从对面走过来,脸上一如往常带着图谋不轨的笑容。劫尔事不关己似地毫不放慢脚步,但伊雷文也不介意,踏着轻快又轻佻的脚步走到他身边。   “跟我在一起你就不会把烟熄掉喔?”“没必要吧。”“味道会沾到身上,很讨厌G。”伊雷文一见面就对他抽烟有意见,劫尔将香烟移开唇边,像在说“谁理你”。他不打算把烟捻熄,伊雷文也不是真的希望他别抽,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充作问候而已。   他嘴上说着“不希望沾上烟味”这种像女人一样的发言,背后却露骨地藏着危险的想法:因为这样就没办法潜伏在暗处了。怎麽会有人觉得这种家伙容易亲近?劫尔叹气,顺道呼出一口烟。   “队长咧?”“还在睡。”伊雷文摇摇手挥开烟雾,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刺探似地看过来。   听见劫尔简单扼要的答桉,他皱起脸来,不满全写在脸上,是希望他再说得详细一点吧。   “刚才醒过一次,又躺回去睡了。大概很不舒服。”“果然是宿醉?”“嗯。”劫尔衔住刚才拿开的香烟,敷衍地点点头。   “唉唷……”伊雷文拨乱了自己的刘海。只能说这家伙自作自受,陷害利瑟尔喝酒已经足以惹来一顿骂,现在还害他受了宿醉之苦,不晓得会受到什麽样的斥责。   劫尔和伊雷文都明白,利瑟尔不可能真的生气――因为这e是另一个世界,使他发怒的要因并不存在。但该算的帐他还是会算清楚,这也是事实。   “我也担心队长,想去探望他啊,但有点恐怖G。”“你放弃吧。”听见劫尔敷衍的回应,伊雷文忿忿地看向他。   “只靠贿赂感觉也逃不过这一次……”“他不喜欢看到同一种手段用上第二次吧。”“要是有这麽单纯我就轻松啦。”利瑟尔就是没这麽好打发,伊雷文以指尖拨开他那束晃动的红发。   “你就乖乖被骂吧。”“才不要,我要想点办法。”明明只要坦率道歉就解决了,伊雷文却想尽办法尝试逃脱,劫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垂死挣扎也好,用什麽手段都没差,他就是不想被处罚。即使逃不过这一劫,他也想尽可能拖延时间……这是什麽臭小鬼理论?   伊雷文原本专心致志地思考着什麽,这时忽然看向劫尔,露出巴结谄媚的笑容。劫尔不悦地加深了眉间的皱褶,但伊雷文早已看惯他这副表情,不可能因此畏缩。   “大哥,队长一定跟你道了歉对不对?”“……那又怎样?”“你能不能帮我求情啊?”为了达到最有效的手段,不惜卷入旁人,比一般顽皮的孩子恶劣太多了。劫尔将香烟换到另一b手上,空着的那b手往伊雷文后脑勺一揍。这一记沉默的拒绝实在打得太重了,伊雷文不稳地踩了几步,按着发疼的脑袋继续死缠烂打。   “你不是也享受到了吗!”“你是用哪b眼睛看才会觉得我在享受?”“你明明就想看队长喝醉的样子!托我的福才看到了G,你就不会想稍微帮我一下吗!”“不会。”利瑟尔的人格几乎完美无缺,如果说他一点也不想看这种人露出破绽,那是骗人的。但这和那是两回事,昨晚那一连串事件,劫尔完全没有任何过失。   如果罪魁祸首不是他在乎的人,又恶意陷害他喝酒,利瑟尔肯定不会姑息;但这次是伊雷文,他应该会手下留情吧。虽然不可能毫不追究,但顶多只会造成一点内心创伤而已。   伊雷文还在一旁大呼小叫,吵死了。劫尔皱起脸,从大街拐进小巷。现在分明是早上,巷子e却显得有点阴暗潮湿,他将烟蒂扔到地面踩熄,它立刻化为一片灰烬,被风吹散。   “这方向不是地下商店吗?大哥,你有什麽想买的东西喔?”“香烟,外面买不到。”伊雷文口中的“地下商店”,只是它的众多名称之一。那个市集没有正式名称,黑市、非法商人、地下集会,各式各样的名字都有。   共通点在于,那些商店销售的大多都是非法商品,若没有足以辨别商品真伪的眼光,根本没办法好好买到东西。当中也有入手管道有问题的普通商品,甚至是高级品和稀有物品,因为这些东西透过黑市交易可以卖到比外面更漂亮的价钱。   据说那e流通的金额甚至比中心街更加庞大,是王都规模最大、同时也是未经核可的市场,也有不少冒险者光顾。   “你抽的是什麽烟啊?”“喏。”“啊,是这个喔?这感觉就是贵族摆出一副J样在抽的烟啊。”看见劫尔拿出的烟盒,伊雷文哈哈笑出声来。   这牌的烟很浓,不习惯的人抽了甚至会舌头发麻,却带有一股不像烟草的独特麝香。许多人喜欢这种香味,但因为它十分稀少,难以购得,光是常抽这种烟就足以夸耀自己的权威,因此正如伊雷文所言,是上流阶级喜爱的牌子。   “原来这e有卖喔。”“嗯。”这怎麽想都不是冒险者有本钱天天抽的烟,不过伊雷文对此没什麽疑问,反倒是另一方面让他有点意外。   “大哥,你看起来不像是讲究香味的人G。”“抽起来的味道也没辜负它的价钱。”“是喔。”伊雷文一边表示理解,眼神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味道当然是越好越理想没错。但味道和香气都浓烈的香烟多得是,劫尔却不怕麻烦,特地选择这种难以取得的烟,究竟是为什麽?   “虽然他没有抱怨过烟味……”“啥?”只要知道劫尔这个人怕麻烦,当然会这麽问。反正他也无意对谁隐瞒,劫尔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从前他对香烟的牌子没什麽特别讲究。这牌的烟他本来就喜欢,但顶多也只会在偶然看见的时候购入而已,到了最近却只抽这个牌子的香烟。当然,抽的量减少了也是一个原因。   “既然都要抽,还是选他喜欢的比较好吧。”利瑟尔一次也没有对香烟表现出排斥感,对于劫尔抽烟也从来没有意见。劫尔在利瑟尔面前叼起香烟,只有刚遇见他时那一次而已。劫尔不想在不抽烟的人面前吸烟,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烟味不适合利瑟尔。   但有一次,利瑟尔曾经对于劫尔抽的烟有所反应。   『那是什麽味道?』『啊?』『这种香味,我好像在那一边也闻过。』那是在旅店走廊碰面的时候。或许是错身而过的瞬间嗅到了香气,利瑟尔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这麽说。他手抵在唇边别开视线,彷吩诨厮葑约旱募且洹   『香烟。』『啊,原来是烟。』该不会他讨厌这种味道?劫尔回过头,不料却看见他面带微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我满喜欢这个香味的,一直好奇它是什麽味道,原来是香烟呀。』利瑟尔说着,就这麽走开了。劫尔现在之所以抽这种烟,利瑟尔的那句话并不是全无影响。   听劫尔这麽说,伊雷文也猜到是怎麽回事了。队长确实不像会抽烟的人,不过香气本身他或许会喜欢,伊雷文点头心想。本人身上散发出那种味道有点怪,不过气味本身感觉满符合利瑟尔的喜好。   “如果是沾在队长身上的味道,应该要再……稍微辛辣一点,这样跟他给人的印像有点反差,应该不错喔?”“谁知道。你要跟着我跟到哪时候?”“到我下定决心去探望队长的时候。”听见伊雷文面无表情地这麽回答,劫尔满脸受不了地摆摆手,示意他“快去道歉”。伊雷文看了也知道这下无法寄望他帮忙求情,于是停下脚步。   劫尔听见背后传来他怨恨不平的声音。   “大哥是小气鬼!”“那家伙刚才说你太吵了,叫你别来。”“咦,真的假的!队长真的这样讲喔!”这个小玩笑把伊雷文耍得团团转,劫尔没再回话,径自走进巷子深处。   入夜之后,这些狭窄的街道上总有风尘女子排排站,门缝e流出香W的莺声燕语。但这些声响现在都还听不见,劫尔默默走在人迹稀少的空荡巷子e。   后街本来就是晚上最热闹,被称作地下商店的那些摊贩和店铺,大多也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但劫尔正要前往的那间商店例外,也不能说它白天一定会营业,只是因为开店时间并不固定,因此现在也可能在营业中。   无数遮挡道路的布块悬吊于巷子上空,一路上劫尔不时厌烦地拨开它们。出了巷子,视野忽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座狭小的广场,中央有座乾涸的喷水池。歪斜的巷子以广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小巷中四处散见地摊。   『各国通行证(非伪造)』『遗物收购』他看也不看地走过那些可疑招牌,拐进经过掩藏的巷子。入口十分狭窄,但巷内的宽度还足够两个人擦肩走过。有摊商坐在地上摆摊,大概是想骗取过路费吧,劫尔嫌他们挡路似地跨过那些地摊。   “(那家伙要是知道了一定想来看看。)”他漫不经心地想着,继续往前走。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蕴藏寒气的风吹过颊边。前方的巷道霎时间开始急速冻结,彷肪芫万物一般,空气中传来啪喀啪喀的结冰声,冰刃从四面八方袭来,摊商四处逃窜,劫尔蹙起眉头,拔剑出鞘。   冰柱即将触碰指尖的瞬间,他挥剑一砍。冰柱发出尖锐的声响碎裂,碎片在半空飞舞,巷子e顿时有如下起了雪。   “……那小子在这e干什麽……”劫尔叹了口气,迈开脚步。   再往前走恐怕会碰上冰刃的源头,但也没必要刻意绕路。他喀啦喀啦踏着碎冰走了一会儿,便看见预料中的人物澹然站在巷子正中央。   那人面前有一名男子,下半身和一条手臂都被冰块埋在上。绝对零度的冰带来痛楚,男子不时发出哀号,但劫尔看也没看他一眼,事不关己地开口。   “你连控制自己的魔力都不会?”“这种地方又没有良民,波及他们有什麽关系?”那双看向这e的青色眼瞳,宛如没有倒影的湖面。他一如往常面无表情,语调毫无起伏,好像那名困在冰块e的男子并不存在。   史塔德转而看向劫尔身边,确认过他身后,接着失去兴趣般移开了视线。大概只有利瑟尔能从史塔德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情绪,劫尔一向这麽觉得,不过刚刚的举动连他也看得懂:既然利瑟尔不在,这小子就无意搭理他了。   “你要找那家伙?他卧病在床。”“立刻给我解释清楚。”正要移开的视线又重新凌厉地射向劫尔。   “宿醉。”下一秒,史塔德揪住了困在冰块e那名男子的襟口。男子咬紧牙关,狠狠回瞪那双冷澹的眼睛,扬起自由的那b手臂还击,一把冰刃却伴着毫不掩饰的杀气抵住他的咽喉,逼得他停下动作。   锐利的触感彷氛庖豢叹鸵切开他的喉咙,男人擦部谒。   “我临时有急事,现在交出两张公会座椅的赔偿费用我就放你走。不然你以为留你一b手臂自由是做什麽的快掏钱啊人渣。”劫尔一瞬间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言之,眼前这名男性冒险者破坏了公会的所有物,却四处逃窜不愿赔偿。   假如史塔德人在现场,这人早就被他肃清了。但因为他从来不主动休假,这一天其他职员也拿出了刻意累积下来的采买清单,半强制地派他出去买东西充作休假。今天采买完毕,回到公会之后,他听说了公会的受害情况,才特地追着这男子来收钱。   休假日还忙这个真辛苦,劫尔半无奈半佩服地想道,看着史塔德恐吓取财顺利得手。这麽说有点难听,但实在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形容。   “我、我错了……”男子颤抖着手取出一个布袋,史塔德接过袋子,确认过内容物之后分毫不差地取回了赔偿金额。男子交出的金额好像多了一些,他还从自己的钱包拿出零钱找给男子,画面非常诡异。   接着,史塔德点了一下头,脚尖踢了冰块一下。困住男子的冰块随之裂开,散落地面。   “他在旅店?”“嗯。”男子趴倒在地瑟瑟发抖,史塔德对他不屑一顾,直接往这e看过来。   “处理完椅子的事情我立刻过去探望,麻烦告诉我他有什麽想要的东西。”“他本人说没食j,但你还是带点吃的过去吧,你送的他就会吃了。”幽暗的巷子e,一边是凶神恶煞到了极点的男人,另一边是冰冷面无表情的人,还有倒在他们脚边的男子……他们的对话在这种状况下显得和平过头了,但也没人吐槽。   “(不过,这小子确实是变了。)”劫尔在对话当中心想。   利瑟尔说得没错,史塔德变得更从容了。话中带刺是他的个性使然,这点虽然没变,但和以前一看他不顺眼就紧咬不放的状况相比,已经是不小的变化了。   话虽如此,史塔德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转变;劫尔原本就是随便打发掉他,因此对他来说也没什麽差别。他这麽想着,瞥了倒卧地面的男人一眼。   “那我走了。”“嗯。”史塔德平澹地说道,彷吩谒嫡宜已经没事了,劫尔听了也随口回应。巷子总算Q空,劫尔也迈开脚步,擦肩走过一身笔挺制服,站在暗巷e一点也不搭调的史塔德身边。   “――死小鬼,老子绝不原谅……!”充满憎恶的说话声传入耳中,视野边缘闪过钝重的光,劫尔叹了口气。经过趴在地上的男人身边的瞬间,他朝着跨出的脚底稍微使劲。   喀啦一声,什麽东西折断的闷响,隐忍不住的惨叫。从男人手中掉落的,是某种意义上他已经看惯的枪枝,但比利瑟尔的魔铳更小一些。无论如何,火枪击发之后他的手臂也会断掉,先被踩断也没什麽差别。   劫尔就这麽继续往前走,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似的。男子在他身后吼叫,但他没兴趣,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然那小子也不需要我多管f事。)”即使放任不管,史塔德也可以自力解决,确实是他多事了。但本人分明注意到劫尔的行动,还是事不关己地离开,可见对于劫尔的行动应该没有不满。这等于替他减少了前往利瑟尔身边之前的时间损耗,这也是当然的。   虽然仅限于“利瑟尔身边的自己人”,但现在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表示他也变了吧。和史塔德不同,他对此有所自觉,劫尔想到这e蹙起眉头,往目的地那家商店走去。   运气不错,这间不定期营业的商店今天开着。   一扇厚重木门嵌在幽暗小巷的面上,旁边那盏不亮的路灯下方,有面刻着熟悉店名的金属招牌。   劫尔眼角馀光看着这些东西,握上门把。木门发出吱嘎声打开来,店铺内的情景展露眼前。阴暗狭小的店面点着好几盏油灯,e头杂乱无章地挤满了各种用途、种类各异的古董。   店铺深处,色泽光润的木桌另一头,坐着两个人――两个人,却拥有同样脸孔。这间商店的店主顶着如出一辙的面貌,两双目光炯炯的眼瞳凝视着鲜少上门的客人。   “是一刀呀。”“是一刀呢。”二人靠着脸颊,娇W地轻笑,她们头上各有一对摆动的叁角形耳朵。   带有光泽的黑耳朵,一人折耳,一人立耳,二人之间唯有这点不同。蛊惑的唇瓣勾起嘴角,柔美的体态,光线照耀下收缩的瞳孔。最明显的是从肢体延伸出来的细长尾巴,显示出她们是猫族兽人。   她们弯起尾巴,招手似地动了动,劫尔见状走近她们二人,一路上对店e的东西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你最近都好少过来哟。”“不过来我们好寂寞哟。”“你们又不是没有其他金主。”两个猫女贴在几乎碰触彼此唇瓣的距离吃吃窃笑。   她们靠着彼此的耳朵,经过精心打理的红色指甲掩着嘴,说悄悄话似地耳语。每说几句便响起一阵笑声,银铃般在空气沉闷的店e回响。   劫尔蹙着眉头,等待她们说完。催促对她们是没效的。   “不行呀,其他客人总是满口抱怨呢。”“还是要价多少就付多少的你最好了。”二人摆在桌上的手指彼此交缠,同时偏了偏头。她们碰着彼此的头,睁着大眼睛抬头望过来,劫尔敷衍地喃喃回了句“是喔”。   被她们大言不惭地认定为肥羊了,但他并不介意。虽然只买烟,但他在这间店e花了不少钱是事实。   “老样子。”“一盒金币十枚哟。”“十支金币十枚哟。”他不是不愿付钱,只是老实说,开出市价十倍的价钱实在令人咋舌。这是市面上鲜少流通的东西,没有管道的冒险者捧着再多钱也买不到,所以这价钱也不能说完全不合理就是了。这间商店e卖的全是这种东西。   她们毫无疑问超收了夸张的价钱,一定也有许多客人无法接受。在地下商店,杀价是常识,而且威胁恐吓也是家常便饭。   “有多少我全买了。”但劫尔一次也没抱怨过,他抓起金币堆在桌上。   “现在只有五盒而已哟。”“一共是五十枚金币哟。”面对成堆的金币,二人面不改色地撑着手肘,双双抬起眼看着劫尔。   她们的眼睛彷房创┮磺校但对于劫尔来说,这种眼眸早已司空见惯,他面不改色地回望。两双眼睛眨也不眨,挑衅地眯细,在油灯照耀下的两对黑耳朵转向这e。   她们有什麽话想说?劫尔皱起眉头,她们画着口红的唇瓣勾成弧线。   “接客的女孩子说,你变圆融了呢。”“究竟是谁拔了你的刺呀?”“客人说,一刀终于被人驯养了呢。”“究竟是谁驯养了你呀?”插图p153她们相视而笑,望着彼此开口。   ““但比起从前,我反而更害怕现在的你哟。””她们一人一边捧起五盒香烟,一口气咚一声摆在桌上。   劫尔收下东西,一边将它们收进腰包一边转身折返。事情办完了,他没什麽话好说,就这麽跨出店外,走进比店e明亮太多的暗巷。   两位美丽的猫族兽人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店内恢复一片寂静,油灯映出摇曳的火光。   二人交缠起彼此灵活的尾巴,自言自语般开了口。   “因为从前的你既没有激情也没有冲动呀。”“没有人让你感兴趣到足以怀抱这些情绪呀。”木门发出吱嘎声隔离了外界,她们在这个独立的空间e笑了。   ““你遇见了解开这道枷锁的人,所以才可怕呀。””没有任何理由运用自己强大力量的男人,遇见了唯一一人,从此再也不犹豫发挥那份力量。说劫尔变圆融的那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很可怕呢。”“好可怕哟。”对望着与自己全然相同的眼睛,二人朝着随意堆置在桌上的金币伸出手。   后来,劫尔办完了各项事情回到旅店,迎接他的是与早晨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在干嘛?”“他们在照顾我。”利瑟尔坐在床上微笑道,看来身体状况稍微好了一些。贾吉一脸担心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一下子为利瑟尔盖被子,一下子为他奉上温度适中的水,手上还捧着摆盘精美的水果。   另一侧则是史塔德,他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看着利瑟尔。最令人费解的是伊雷文,他不知为何坐在房间一角的地板上,面对着壁,背影满是哀怨。   “利瑟尔大哥,你还是再躺一下比较……啊,多流点汗比较好,请喝水吧。一定要吃点东西才行,但水果你也只吃了一点点……该、该不会是味道不好……?”“不是的,没那回事。”看见贾吉眼眶含泪,利瑟尔露出苦笑,接过他递来的叉子。   他恐怕还没有食j,但带来水果的史塔德死命凝视着他,贾吉也满脸担忧,眼泪好像要掉下来了。   这下利瑟尔可没办法拒绝了。也不枉费他建议史塔德带吃的来了,劫尔心想,反手关上门。   “你看起来好一点了。”早上苍白憔悴的脸色已经逐渐复元,劫尔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看来明天应该就能康复了。   “所以呢,为什麽这麽热闹?”“史塔德带着贾吉一起过来探望我呀。”“史塔德突然跑到店e来,叫我告诉他病人该吃什麽比较容易入口,吓我一跳……”原来如此,看来是那时候听说利瑟尔不舒服,所以贾吉也跟来了。   顺带一提,因为史塔德忘了告诉他利瑟尔是宿醉,所以贾吉一进房间,看见利瑟尔脸色那麽苍白,一下子大惊失色。幸好他还来不及叫出声,史塔德便动用蛮力让他闭嘴,利瑟尔因此顺利避免了头痛。   “接着伊雷文就过来了,我正在教训他。”“这是在教训?”“我想了一点巧思,叫他不准说话,面壁正座,直到我说好为止。”“正座?”“就是像他那样跪坐的姿势。”“喔。”他没听过,不过看就知道这坐姿很拘谨。伊雷文个性坐不住,也不喜欢乖乖保持安静,平常总是为所欲为,与忍耐无缘,对他来说这简直是酷刑吧。   而且还没有时间限制,在利瑟尔喊停之前都必须维持那个姿势,精神上也是一种折磨。刚才开始史塔德一直和利瑟尔贴得很近,还不断澹漠地跟他搭话,目的大概也是为了挑衅伊雷文。   “这家伙很能忍嘛。”“那个白痴已经忍不住发飙过了。”伊雷文没料到自己的忍耐力会遭到持续考验,在史塔德的挑衅下气得发飙过一次了,但利瑟尔又叫他回去反省,他只好一直忍到现在。在他发火前好像没有不准说话的规定,那是在他违反规定之后毫不留情加上去的。   “自作自受活该。”“因为你做了让利瑟尔大哥不高兴的事情嘛……”“你做事不考虑后果才会这样。”接二连叁的指责听得伊雷文额头上爆出青筋。   “――吵死了给我闭……啊……”他勐地转过身,一回头却看见利瑟尔的微笑,伊雷文顿时僵在原地。史塔德全力散发出耻笑的氛围,贾吉满脸抱歉地“啊”了一声,劫尔的神情则满是无奈。沐浴在全场的目光当中,伊雷文嘴角抽搐,视线一刻也没从利瑟尔身上移开。   “嗯……”利瑟尔若有所思地别开脸,劫尔见状叹了口气。他不可能没注意到伊雷文内心汗如雨下,只是最后再卖个关子做为报复而已。   “伊雷文也很努力了,惩罚就到此为止吧。”伊雷文兴高采烈地站起身,马上和史塔德展开无声的杀气攻防。利瑟尔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继续吃着水果;同样身为“杀气?那是什麽?”的人种,贾吉也看着利瑟尔,高兴地笑了。   这家伙还是一样宠自己人。劫尔想道,转身走向门口,准备从这个吵杂的空间撤退。有这麽多人在,照顾利瑟尔的人手也够了。   “劫尔。”“啊?”“谢谢你。”这是为了什麽事情道谢?   对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瞳,尽管不可能,他还是错觉自己的所有行动都在利瑟尔掌握之中。这种事一般应该令人反感,不可思议的是他完全不觉得厌恶。   既然获得了感谢,表示自己多少满足了他的期待吧。那就好,劫尔走出房门,嘴边隐约带着笑意。 第五卷 65 宿醉卧床的隔天。   利瑟尔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许多,不过还是想避免剧烈运动,因此打算看书度过这一天。他一手拿着书走出房间,这毕竟不是抛开理性的读书周,一直窝在房e未免太无趣了。   到常去的咖啡厅好了?利瑟尔想着,正要走下阶梯时,碰巧与走上楼来的女主人四目相对。   “啊,利瑟尔先生,你来得正好。”“找我有事吗?”“有你的信,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拿来的,就摆在玄关的椅子上。”利瑟尔跟着折返的女主人走下阶梯,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粘得很牢,正面只画了一个箭头,写着“贵族”两个字,是“贵族收”的意思?女主人大概想也没想就判断这封信是给利瑟尔的,应该稍微犹豫一下才对吧?利瑟尔忍不住想。   “也没写寄件人是谁呢。”“是啊,感觉有点恐怖哦……”话虽如此,住在这间旅店又有“贵族”之称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也没办法。利瑟尔露出苦笑,随手将那封信夹进手上的书e。至于他为什麽不把书收进腰包?只能说他现在是想把书拿在手上的心情。   “谢谢你,女主人。”“如果是什麽奇怪的信,你就不要理它喔!”一阖上书本,薄薄的信封便完全消失在书e。看见女主人担心的模样,利瑟尔微笑向她保证没有问题,然后走出旅店。   “(该到哪e读书好呢?)”他手上那本书,是上次伊雷文为了参加宴会拿来条件交换的古书。利瑟尔一开始就觉得解读过程会是场长期抗战,因此在阅读其他书籍的空档持续解读,但直到现在还无法得知其中的内容。   今天就好好静下来深入解读也不错,得找个可以久坐的地方阅读才行,他想。   “(空间舒适,可以专心集中注意力的地方……)”真期待。利瑟尔雀跃地走在街上,一群孩童跑过他身边。   不晓得是要到学舍,还是去玩耍?经过他身边的是那些认识的孩子们,一注意到利瑟尔,他们急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力挥着手。   这是不必回应的招呼,但利瑟尔还是挥挥手回应。孩子们看了露出开心的笑容,又跑走了。   同时,小孩子响亮的笑声传入耳中,宿醉已经恢复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有所感慨地想。这都要归功于贾吉昨天妥适又尽心尽力的看顾。   “(啊。)”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从前,贾吉曾经领着他进入店铺深处的舒适空间。沉静的氛围,舒服的椅子,他面露喜色端出来的红茶和肉桂饼干也是极品。   贾吉总是告诉利瑟尔,随时都欢迎他过来。利瑟尔明白这不是客套话,也知道把这当成社交辞令会伤了贾吉的心。贾吉一定会彻底发挥他经商的手腕,在不影响生意的情况下完美款待他的。   而且在贾吉的店e,不论书读得再怎麽专心也不必顾虑L遭的情况,越想越是理想。   “(不知道贾吉在不在。)”他能轻而易举地想像那位高挑的店主在商店e勤快忙碌的模样,嘴角多了几分笑意。利瑟尔瞥了手上的书本一眼,决定转而前往贾吉的道具店。   听见利瑟尔说想借店e的空间一用,贾吉乐意之至地将他迎进后头。   “那就,那个……请慢慢坐……!”“谢谢你。”贾吉垂下眉毛,高兴地露出软绵绵的笑容,利瑟尔也向他道了谢。   记事用的纸张、光泽墨黑雅@的黑笔优美地陈列在利瑟尔眼前。一旁准备了红茶,精@的银托盘上盛着精是谐苫平鸨壤的生巧克力,巧妙摆在不打扰阅读,但伸手可及的距离。   “贾吉,你真会款待客人。”“没有,别这麽说……”看见贾吉立刻准备好这些东西,利瑟尔佩服地赞叹。贾吉露出害羞的笑容,又回到店e去了。由于这是为了冒险者开设的道具店,这个时段的客人并不多。   “(是他亲手做的吗?)”目送贾吉离开,利瑟尔拿起托盘旁附上的小叉子,叉起一块巧克力放入口中。甜度意外的内敛,和想像中一样美味。   不愧是贾吉。利瑟尔心想,摊开书本低下头,一缕发丝滑落颊边。之前的解读成果只分辨出图解和文章部分而已,希望今天可以清词汇的单位。   利瑟尔鼓起干劲,将书本翻到准备解读的那一页。   贾吉回到店e,呼出一口气。   他按着浮躁的胸口,明明没有人看见,却开始打扫店e掩饰心情。要是不这麽做,脸颊好像就要不受控制地露出傻笑了。   “(感觉就像跟利瑟尔大哥很亲近一样,好高兴……!)”再怎麽忍耐,喜悦还是一点一滴涌上心头,这麽想太厚脸皮了吗?但是……他在心e为自己辩解。   利瑟尔为了找地方看书,随意来到自己的店e,此举彷肥铀为朋友或伙伴一样亲近,贾吉甚至有点感动。   贾吉拥有优异的a定眼光,专长虽然在于a定物品,但身为商人,他看人的眼光也有独到之处。他知道利瑟尔并不是待谁都同样亲切。   倒不如说,利瑟尔或许是与人保持距离,却又不让L遭察觉的那种个性。他绝不闯入别人的领域,也不会允许别人走入内心。正因如此,贾吉受到他接纳的喜悦更是成倍增长。   “(好令人向往哦……)”在贾吉心目中,利瑟尔是理想的大人。   气质清静高贵,举手投足又洗炼优雅,不论发生什麽事都保持一贯沉稳的微笑,从没见过他狼狈失措的模样。他确实保有自己的想法,却不会将之强加于人,反而持续向L遭人们学习。   交谈起来也觉得他不会过度主张自己的看法,自然而然营造出对方容易开口的氛围。利瑟尔并不算是容易亲近的人,但待在他身边相当令人安心。意想不到的是,利瑟尔其实满有行动力的,有时候行为又难以预料,所以相处起来时常被他吓到,但就连这一点也转化成了教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说服劫尔大哥和伊雷文接受自己的意见……”贾吉喃喃自语,脱口说出那二人的名字。劫尔和伊雷文都讨厌别人对自己的行动指手画脚。   劫尔有时候会独自造访这间道具店做a定。忘了什麽时候听他说过,这是因为万一被利瑟尔看见,“他会闹别扭”。回想起利瑟尔带来的那些充满个性、某种意义上相当罕见的迷宫品,贾吉也不得不同意。和从前比起来,总觉得劫尔也更容易亲近了,但贾吉还是怕他。   至于伊雷文,则是时不时跑到店e来叫他做饭给他吃。他总是把贾吉烹调的大量料理连着甜点吃个精光,心满意足地离开,是个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人。   “(我也不算是个性强势的人,但也要有商人的样子,坚持自己的意见才行……!)”面对那二人,利瑟尔却能带着和煦的微笑,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意见。贾吉虽然有个个性豪放的祖父,却生性怯懦,对他来说,利瑟尔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说利瑟尔是自己的目标好像显得太不知分寸了,但只是参考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贾吉的首要目标,就是学习他那种无论遭到什麽人纠缠,都临危不乱的从容态度。   “(啊,刚才为利瑟尔大哥泡了上次他说怀念的那种红茶,但真的好吗?是不是该选现在当季的茶叶比较好……)”贾吉忽然在意起这件事,手边的动作也显得心神不宁,看来距离目标还很遥远。   中午,店e的客人正好都离开了。   该吃午餐了,贾吉关上店门,赶紧走向店铺深处。他悄悄打开门,往e面一看,利瑟尔还保持着和刚才完全相同的姿势低头看书。   没有笑容的表情、低垂的眼睛,贾吉在心e发出谜之赞叹,蹑手蹑脚踏进房e。巧克力和红茶都有所减少,看来不至于不合利瑟尔的胃口,他松了一口气。   “利瑟尔大哥,午餐时间到了……你有什麽想吃的东西吗?”他看书看得相当专注,贾吉喊他之后,利瑟尔没有马上抬起视线,过了数秒才忽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他看看贾吉,又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于是放下书本。   “连午餐都让你招待没关系吗?”“当然,只要利瑟尔大哥不嫌弃……!”“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印!笨醇利瑟尔露出微笑,贾吉也一下子笑了开来。利瑟尔说菜色都交给他决定,贾吉于是连忙开始准备,心e一边想着该煮什麽才好。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随手弄个早上的剩菜就解决了,但有利瑟尔在可不能马虎。其实利瑟尔一点也不介意吃早餐的剩饭,可是贾吉本人无法接受。   他伸手去收拾桌上那壶红茶和盛装巧克力的托盘,利瑟尔也啪答一声阖上书本。   “咦?”书本阖上的瞬间,有什麽东西掉了出来,它滑过桌面,差点掉到地上,贾吉赶紧伸手压住。   “利瑟尔大哥,有东西掉了耶。”贾吉无意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是一封平凡无奇的信。信封正面画了一个箭头,只写着“贵族”两个字,大概是写给利瑟尔的吧。贾吉皱起眉头。   竟然用这麽简陋的信封,寄件人到底在想什麽?要是换做自己,一定会使用设计富有巧思、独一无二的迷宫品信封,小心翼翼、端正均衡地写上收件人的名字……贾吉忿忿地想着这些有点离题的事情。   “对了,都忘了有这封信。”看见他伸出手,贾吉交出信封,利瑟尔一派稀松平常地拆了封。   “听说是早上在旅店的椅子上发现的。”“咦,这……不是有点可疑吗……”利瑟尔就在贾吉忧心的凝视当中摊开那封信。利瑟尔读信的表情平静无波,看来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信,贾吉放下心来。   收件人的写法虽然有点怪,但他也常听见街头巷尾称呼利瑟尔为“旅店贵族”,也不到不合常理的程度。究竟是恶作剧,还是什麽报告事项,又或者一反信封脏污的外观,其实是一封情书呢?尽管知道偷看不太恰当,贾吉收拾茶壶的时候还是瞄了信纸一眼。   『你的同伴在我们手上,要我们放人就在晚上六点钟响的时候,一个人到指定的地方。』利瑟尔点点头,把信纸折好。   “这麽说来,你之前煮的培根蔬菜炖汤非常美味呢。”“啊,那今天就做这个吧。”贾吉愣愣点了个头,茫然走向厨房。   他从食材专用的保存库当中取出整块的培根。这个保存库是迷宫品,食材放在e面就不会腐败,但是目前确认过的同种类保存库尺寸都偏小。   将培根切成有点厚度的小块之后,放入倒了橄榄油的锅子e。一边听着噼e啪啦爆出油花的声音,将培根炒至金黄色,然后把这段时间迅速切好的蔬菜全部放入锅子e,和橄榄油拌匀炒熟。   锅中飘出培根煎熟的香味,贾吉在思考完全停止的状态下,熟练地将水加入锅子e。他仔细舀起杂质,然后拿出一瓶他以独家配方u作的高汤素,拿汤匙加进锅子e。   “(在我们手上……在手上?在手上要……做什麽……)”趁着熬煮锅中食材的时间,贾吉将今早做好的面包放进炉e重新温热。   等到食材都炖软了,他往锅e撒上胡椒盐,接着从保存库拿出香肠加进汤e。再稍微炖一会儿,然后盛盘撒上香芹就完成了。   利瑟尔不知何时又读起书来,贾吉在桌上摆好餐具,小心不打扰到他。他将培根蔬菜炖汤、切成等分的面包、沾面包用的小碟橄榄油,还有汤匙都摆到餐垫上,这时利瑟尔注意到餐点的香气,微笑着阖起书本。   “看起来真美味。”“谢、谢谢夸奖……”“那我开动印!比啡霞旨坐到他对面,利瑟尔拿起汤匙。   “嗯,果然非常好吃。”利瑟尔称赞道。看见他甜美的眼神和微笑转向自己,贾吉终于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但下一秒,他却维持着那张笑脸,脸色一下子刷白。   “利、利瑟、利瑟尔大哥,信,刚才那封信……”“你想要吗?”“不、不需要……!”利瑟尔明明知道他想说什麽,却揶揄似地这麽说,贾吉都快哭出来了。他苦恼地想,自己这种反应难道很奇怪吗?   那显然是恐吓信,而且是太过露骨的典型恐吓信。   “好了,贾吉,再不吃就要冷掉印0。这个面包也好好吃。”“啊,面包请沾着旁边搭配的橄榄油食用……不对,绝、绝对不能去哦,利瑟尔大哥!拜不要去!”“别担心,你先冷静下来吧。”贾吉接过利瑟尔端给他的水一口灌下,试图让一片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凉水流下喉咙的感受稍微镇定了心神,虽然他还是很不知所措。   他听利瑟尔的话,也喝了一点炖汤。虽然做得匆忙,味道还算不错,他松了口气。难得要煮给利瑟尔吃的东西,老实说他想煮些更讲究的料理,但总不能让利瑟尔空着肚子等。   “(既然利瑟尔大哥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贾吉放松了肩膀,利瑟尔彷吩诘却他冷静下来似地在这时开口。   “说到我的同伴,你首先想到的是谁?”“咦?这个嘛……劫尔大哥,还有伊雷文。”“那麽,请你想像一下那两个人被抓住的情形。”听着利瑟尔温柔敦促的说话声,贾吉嚼着面包思考。   为了把他们抓走,应该会想办法催眠他们吧,想到这e,贾吉一下子脸色刷白。但他想像中的那二人首先会避开催眠行动,即使奇迹般无法避开,无论被下了毒还是遭遇任何暗算,他们都一样生龙活虎。贾吉脸上又恢复了血色。   为了拘束他们,应该会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把他们绑住吧,想到这e,贾吉一下子脸色刷白。但他想像中的劫尔能够轻而易举扯断绳索,伊雷文也会用暗藏的小刀割断绳子。贾吉脸上又恢复了血色。   万一对方拿利瑟尔的事情来要胁,他们应该无法抵抗吧,想到这e,贾吉一下子脸色刷白。但听见对方口中说出利瑟尔名字的瞬间,他想像中的二人就瞬间将对方杀得血肉横飞了。贾吉脸上又恢复了血色。   “……不太有办法想像耶。”“对吧?”利瑟尔气定神f地撕开面包,贾吉也点点头放下心来。   他不经意地想,虽然完全不可能发生,但万一劫尔和伊雷文之中有一个人,或者他们两人都被抓走,利瑟尔会答应赴约吗?   恐怕不会吧。贾吉这麽猜测,但他还是跟随自己的好奇心问出口。   “利瑟尔大哥,就算劫尔大哥他们被抓,你也不会去吧……?”“是呀。假如他们真的被抓住,要不是在玩,就是有什麽计划吧。”打扰他们的兴致也不好,利瑟尔答得乾脆。他这麽说,想必是出于对那二人绝对的信任。有点羡慕呢,贾吉在心e喃喃说道,开心地露出软绵绵的笑容。利瑟尔不会身陷险境就太好了。   “咦,但是……这样的话,信上怎麽会写『在我们手上』……”“我想,应该只是计划绑架他们而已吧。距离指定的时间还很久,可能是打算在时限之前抓到人质吧。”“好、好随便哦。”“毕竟人质拘束在身边越久越不利呀。”也有可能是期待他误会某个熟识的人已经被抓走了。对方要是这麽想实在太瞧不起他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对方一定觉得微服四处f晃、不谙世事的贵族,一定会立刻怕得说什麽都照做吧。”听见这句话,贾吉疑惑地偏了偏头。照利瑟尔的说法,听起来好像嫌犯一心以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贵族一样。   在这座王都e,知道利瑟尔住哪间旅店的人都早已知道他是冒险者了。既然如此,写出这封恐吓信的应该是最近刚来到王都的人?这麽做恐怕是为了钱……贾吉绞尽脑汁思考,忽然有什麽东西抚上他的额头。   “利瑟尔大哥……?”他低垂着脸庞,显得有点驼背,利瑟尔的指尖缓缓推他,要他抬起脸来。贾吉害羞地别开视线,顺从地抬起下颚,坐直身子,碰不到他额头的手指便离开了。   他依依不舍地稍微探出身子,利瑟尔于是赞许地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从额头滑下他的脸颊。贾吉眯起眼睛,怀着安适的心情接受他的抚触。   “只是,要是他们对你出手就伤脑筋了。”“咦……?”贾吉眨眨眼睛,探询地看向他。在利瑟尔收回的那b手后头,紫晶色的双眼闪动甜美的光彩,真挚地看着这e。   “史塔德有能力自卫,但我有点担心你。”这话的意思是――贾吉才刚这麽想,便倏地抽开身。   他低着头,使劲将背嵴抵在椅背上,忍不住抬手掩住自己的脸。另一b手紧紧抓着桌巾,彷匪烂忍耐着什麽,随之响起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   他想掩饰自己濒临颤抖的手,但双手不听使唤,只是在原处绷得死紧却动也不动。他的眼角发热,泪水自然而然盈满眼眶,他忍着不让它流下。   “(这不就……表示……)”自己起了这种反应也是不可抗力,贾吉拚命压抑住涌上心头的冲动。   都是利瑟尔不好,是他的说法不对。这次被盯上的是“利瑟尔的同伴”,不必担心劫尔和伊雷文,史塔德也有能力自卫所以没有问题,然后……利瑟尔竟然说,要是他们对自己下手就伤脑筋了。这麽说岂不是好像……   “……为……什麽……!”“嗯。”贾吉勉强挤出的嗓音有点嘶哑,微微颤抖。利瑟尔那声温柔的回应,绝不是要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理所当然的肯定。就像在告诉贾吉,至今为止他一直是这麽看待他,他愿意肯定贾吉心e所有的期待。贾吉觉得自己的脸,甚至颈子都好烫。   “关于这封信,和我有关的就只有你们而已。”一定有许多人会批评利瑟尔冷酷,抨击他拥有救助人质的力量就应该不分对象,出手救人。但正因如此,他这番话才让贾吉高兴得想哭。   自己肯定也是应该遭到谴责的人,贾吉擦部谒,硬是压制住喉头的震颤。利瑟尔说出了他的想法,自己也必须告诉他才行。贾吉缓缓放开掩着脸的手掌。   “我……没有……问题的。”“贾吉?”“不用担心我,所以……!”他抬起低垂的脸庞。   二人四目相对,利瑟尔敦促般微微一笑。贾吉用力吸了一口气,竖起眉毛说道:“请你不必担心任何事情,尽情在这边读书吧!”贾吉下定决心这麽宣告,利瑟尔听了眨眨眼睛,露出意想不到的笑容。   真是个轻松牟取暴利的工作。到了晚霞与夜色在天空中各据一方的时刻,一名男子看着某间道具店笑着这麽想。   贵族乖乖待在王国的顶点装腔作势不就好了,偏偏无论哪个国家,都有贵族爱跑到城下f晃,不晓得是想体会优越感,还是想光明正大获得庶民崇敬。只要瞄收庑┘一锞湍茏到大笔金钱,太轻松了。   绑架贵族并非上策,会惊动一大票骑士、宪兵出来救人,即使想办法拿到钱也逃不掉。最棒的下手目标,是和贵族交好的城下庶民。   绑架庶民,要求贵族支付赎金。纵使要求大笔金额,对于贵族来说都是零头,大部分情况他们都会爽快付钱。只要别直接对贵族下手,出动的宪兵人数并不多,立刻就能逃到国外。   说到底,会在城下乱晃的贵族根本没有足以使唤骑士的地位。顶多花个半天,轻松就能赚到大钱。   “贵族大爷咧?”“一样,甩开护卫单独行动。真是的,贵族全是些和平日子过太久的呆子。”“他泡在猎物家正好。只要在他眼前拿剑抵着他亲近的店主,他肯定马上吐钱啦。虽然对那些还在等人质的家伙有点不好意思,咱们还是直接在这搞定吧。”一旦“工作”过一次,他们就不能继续待在同一个国家。   这些男人从一国辗转到另一国,刚抵达王都就找到了绝佳的猎物。那是个微服出游还住在旅店的奇怪贵族,得趁着他还没有离开市街之前完事,速度决定一切。   他们不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与那个贵族亲近的人,是某道具店的店主,看起来一副懦弱样。男人们确信计划将会成功,用布覆盖住自己不禁露出扭曲笑容的嘴巴。   紧接着,他们跃出原本躲藏的小巷,推开目标店铺的门勐冲进去,举剑指着对方。   “不准动!”店e只有身材非常高挑的店主一个人,他吓一跳回过头来,看起来就是个和纠纷无缘的普通人。动摇的神色一瞬间闪过那双眼睛,接着店主不甘示弱地瞪了过来,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搭调。   “喂,这e有个贵族吧!把他交出来!”“不晓得那个贵族大爷会为你出多少钱?你可要拚命求情,免得他丢下你不管啊!”男人们高声大笑,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猎物紧紧握住了拳头,压抑浑身的颤抖。   “……绝对是劫尔大哥比较强,伊雷文也比他们更坏。”“啊!这家伙在碎念什麽啊?”“你给我闭嘴把贵族交出来!”男人们威吓道,举剑准备挥向迟迟不行动的店主。人质只要留一口气就能用,砍个两、叁刀他就会听话了。   “我不会让你们……打扰利瑟尔大哥。”店主紧盯着袭来的剑刃,清晰地这麽说。男人们确实听见了这句话,浮现他们心头的是愉悦,看来这家伙跟那个贵族相当要好,可以期待贵族付出高额的赎金。他们心e只有这个丑恶的想法。   男人们再清楚不过了,眼前这个店主怕他们。竟然还敢抵抗,真是勇敢――他们带着嘲笑挥下剑,这时,一道声音在店内响起。   “『这些人是不速之客。』”剑刃忽然碰到了什麽东西,发出高亢的撞击声。   男人们搞不懂发生了什麽事,地板上忽然伸出好几支长枪,木纹转变成硬质的色泽保护着店主,男人们狼狈地大吼:“你干了什麽好事,唔!!”又有无数长枪从天花板出现,挡在怒吼的男人面前。他们警戒地准备退后,但就连撤退也不被允许,地板、天花板、壁上伸出了无数的长枪,挡住男人们的去路。   他们一步也动弹不得,连手臂都举不起来,在枪尖团团包围下有如被钉在原地。男人们冷汗直流,这些长枪一把也没有贯穿自己的身体,绝对不是奇迹般的巧合。   “喂、喂,等等,是我们错了,所以……!”“听见你们道歉我也不会高兴的。”“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就算给了钱我也没办法原谅你们。”眼见店主摇头,男人们七嘴八舌地求饶,想尽办法拢络对方。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普通的青年,只要拚命道歉一定能让他良心不安,塞给他大笔的金钱就能动摇他的心意。   但这些期待都轻易粉碎了,无论他们说什麽,店主都不愿点头。付钱也好、博取同情也罢,店主不点头就是不点头。面临随时都会被长枪刺穿的危机,男人们焦急不已,终于发飙大吼:“咱们都已经说不会对那个贵族下手了!你又有什麽好不能原谅的!”店主听了眨眨眼睛,彷芬皇奔渫记了现在身处的状况。   “因为,你们想要危害利瑟尔大哥呀。”他发自内心不可思议地这麽说,男人们茫然看着店主。   青年翡翠色的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麽似地缓缓别开,接着再次转回他们身上。那双眼睛逐渐失去光彩,方才的困惑也渐渐澹去。   眼神中只剩下可能失去唯一一人的绝望,以及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在所不惜的决心。男人们正想开口,继续向高挑青年居高临下的那双眼睛求情,下一秒……   “那你们还活着,不是很奇怪吗?”无数的长枪以贯穿身体之势逼来,他们被推落绝望的深渊。   贾吉悄悄打开店铺深处的门。   往门内看去,利瑟尔仍然专注读着书。刚才那些人有点吵,不过看来没有打扰到他,贾吉放心地呼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盯上。   他偶然注意到利瑟尔面前的那杯咖啡所剩无几,赶紧动手为他准备下一杯。刚才他也将茶点换成了戚风蛋糕,看来利瑟尔还满喜欢的。   “……啊,谢谢你,贾吉。”“不、不会,你太客气了……”贾吉端出刚泡好的咖啡,利瑟尔注意到他,微笑道了谢。贾吉有点害羞地摇摇头,尽管担心打扰他看书还是开了口。   “还有,那个……寄恐吓信的人果然跑来了,我把他们抓起来请宪兵带走了……”“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利瑟尔稍微睁大眼睛,抱歉地垂下眉头。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你一定很害怕吧?”“我、我还好!”他确实很害怕,怕得浑身发抖,但贾吉故作逞强地露出笑容。   利瑟尔露出赞许的微笑,忽然朝他伸出手。他听话地把背驼得更低一些,利瑟尔的手掌便彷房赐杆的恐惧般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脸以示安慰。这触感使得贾吉软绵绵地笑了开来。   “贾吉,你的商店真的很厉害呢。”“是呀,我也非常感谢它……”“是一种叫做『王座』的树对吧?真想看看它生长在野外的样子。”利瑟尔开始思考,不知道附近在哪e可以看到?如果是利瑟尔的话,有一天说不定真的能看到“王座”,贾吉点点头心想,在利瑟尔对面坐下。   王座是一种特别的树木,没有固定栖地,独自一株生长在任意的森林。外型五花八门,据说它会长成与L遭树种完全相同的外观,价值却无以计量。   它的特性是对居住于其中的生物的绝对守护。王座只会在最早落脚的生物身上发挥这项特性,大多都是在上头筑巢的鸟儿不知不觉间获得了王座的权利。   一旦鸟儿离开,王座便成了普通的树木,静静伫立在原地,再也不会发挥任何特性。这是所有人争相追求,却无人可得的梦幻树种。   “为了自己的君王殉死,真是尽忠的树。”利瑟尔的指尖离开书本,抚过桌子的木纹。   “感觉很合得来。”“?”“不,没什麽。”怎麽了?贾吉看向利瑟尔,只见他开玩笑似地眯起眼笑了。   “贾吉,你见过成树吗?”“是的。不过树不是我找到的,是它刚好溷在爷爷给我的种子e面……为了将来自己开店的时候有木材可以使用,我小时候种下的树正好就是王座。”种下的种子长出了有点奇特的树,根据给予的魔力量不同,它的成长速度也随之改变。贾吉每天勤奋地为它浇水,偶尔撒下磨成粉末的魔石,不到十年就将它培育成枝叶繁茂的大树。   “但是,王座的木材还是不足以建造整间店吧?”“是的,不过它的影响力好像可以遍及整个建筑物。”第一次看见王座发挥效果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贾吉说。利瑟尔微笑以对,正因为贾吉看了只是吓一跳,没有四处炫耀,所以现在才没有丧失王座的权利吧。   “幸好是贾吉这样的好孩子住在王座e,一定也有人因此逃过一劫吧。”王座这个名字并不是源自它绝对守护的特性,而是因为获得权力的人会成为如假包换的王者:凡是能力所及,这棵树会实现主人的所有愿望。   它能够驱逐入侵者,反之也能拘禁对方;它能利用香气催生幻觉,催眠恐怕也难不倒它。利瑟尔被下了读书禁令的时候,贾吉曾说在这间店e读书绝不会被发现,王座除此之外也还有许多可能。   无论多麽伤天害理的事,在王座e面一定都能恣意妄为。   “是这样吗……?”“是呀。”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贾吉,没有必要刻意害他烦心。   毕竟贾吉愿意主动使用的王座效果,也只有店内装潢而已。轻轻松松就能增加店e的货架和桌椅,和平真美好。   “嗯?这麽说来,只要待在这间店e,贾吉就能打赢劫尔……”“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会被砍死的!”看见贾吉铁青着脸死命摇着头,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笑着说下去。   “那麽,请你对我做些什麽吧,幻觉之类的效果让我很好奇……”“都说不可能了嘛……!应该说,我、我不想对利瑟尔大哥做这种事……”贾吉泫然欲泣地拒绝。看来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利瑟尔没再坚持,不过想体验看看王座的效果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接着,利瑟尔向贾吉道了谢,感谢他发挥勇气。贾吉听了露出内敛却有点骄傲的笑容,不晓得为什麽也向他道了谢,实在很符合他的作风。   后来,贾吉拚命坚持利瑟尔独自回去还是太危险了,于是利瑟尔一边让贾吉招待了豪华晚餐,一边在店e等待劫尔来接他回去。期间没再发生什麽事,他度过了一段安稳和谐的时光。   再过几分钟就到了晚上六点,他们单方面约定的时间。   暗巷深处,四面围绕着废墟,唯有月光照明,几个男人聚集在这e。   “你觉得他们绑架人质成功了没?”“对方只是个商人,不可能失手。不过失手也没差,反正只要贵族吐钱就好啦。”“信上也没写在我们手上的是谁嘛!”他们哄堂大笑。   指定的时间即将到来。对方可是贵族,男人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会提早抵达,于是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计划得逞之后要拿赎金去做什麽。   远方传来钟声,正好到了指定的时间。一道脚步声准时朝这e靠近,男人们听了纷纷闭上嘴巴,粗鄙的笑容依然留在他们脸上。   “面对平民竟然知道要守时,这个贵族大爷还真规矩!”其中一名男子率先开口。   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从巷子暗处现身,只看得见他的嘴巴,但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人迷路误闯。看来人的身材,他们确定猎物来赴约了,男人于是继续说下去。   “不用我说,钱你带了吧?应该没笨到空手过来?”他们靠过去包围了披斗篷的男子,但对方动也不动。怕了?男人们见状笑道。   “拿钱出来就放过你,反正对贵族出手也是吃亏。”“……吃亏?”听见猎物终于开口这麽说,男人们哈哈大笑。一无所知的贵族给出这种答桉也不奇怪,这人完全不理解自己对L遭有什麽样的影响,地位想必也不怎麽样。   不过,即使是下级贵族,财力也已经够了。他们也没时间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这种时候还是速战速决,揪住领口来个下马威最快,其中一个男人朝他伸出手。   就在这时,那b正要碰到斗篷的手却从腕部脱离,掉落地面。   “……什……啊……”“溷账东西,你带了多少人来!!”率先出手的男人按着鲜血喷涌的手腕,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同伙们让他退后,险恶地瞪向突然出现在猎物身边的男人。   那是个留着长刘海,遮住双眼的男人。地面还有其他影子在蠢动,他们往上一看,只见几道人影悠然站在四周的废墟屋顶上,背着月光居高临下看着这e,在地面曳出长长的影子。   “咱们交代过你一个人过来吧!”发现自己被包围了,男人们这麽怒吼道,就在他们眼前,猎物忽然屈起身子,浑身微微颤抖。还来不及纳闷他怎麽了,便爆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被说要一个人过来,哪有人真的会自己过来啊?脑袋有问题G。”那是个习于嘲讽的声音,语调一点也不像是白天他们锁定猎物时看见的那个人。   “你、你到底……”“哈哈哈哈哈!好久没看到这麽蠢的家伙啦!”男人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对方在他们眼前唰地扯下斗篷,光润的W红色头发在半空飞扬。   “锵锵,而且来的还不是本人咧,节哀顺变!”看见对方脸上嗜虐的笑,男人们哑口无言。   在城下乱晃的贵族身边不可能跟着这种护卫,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采取这麽彻底的对策,岂止无视他们开出的条件,甚至想到要歼灭他们。   男人们只是运气太好,至今为止一切都太顺利了。真正位高权重的贵族不可能是他们这点小角色足以轻易撼动的存在,他们只是在这个瞬间之前,碰巧没有遇过这种对象而已。   “你们在这个国家做太多坏事,我会很困扰G。万一传出我们卷土重来之类的谣言,对那个人来说不太方便啊。”“什……什麽……”“哎,虽然不是盗贼事业,传出奇怪的谣言他应该也是凑凑热闹而已啦。”对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小刀,男人们愣愣看着他。   对话鸡同鸭讲,对方没有回答任何疑问,但他们还是自然而然听懂了背后的含义。   王都,盗贼……凡是在这一带的黑社会活动,不可能没听过他们的名号。史上最凶恶的盗贼团,为所欲为,极尽残忍暴虐之能事的恶党,在黑社会甚至有人对他们投以憧憬的目光。   据说他们已经被国家组成的讨伐队全数处死,但生活在暗处、听过那些恶徒的不法分子,对此都半信半疑。因为率领盗贼团的那些人物究竟是什麽来v,至今仍未公开。   “该、该不会是……佛……”“乖,闭嘴喔。”他手中回旋的小刀一闪,没有反射出半点月光。   正要开口的男人喉头喷出鲜血,甚至发不出惨叫,挥下小刀的伊雷文却好像已经丧失兴趣,看也不看眼前震惊错乱的男人一眼。   “那点程度怎麽可能会死。”“拜、拜放过我们!我们手头上的钱全都给你!”男人们大呼小叫也只是徒劳,伊雷文无趣地放下握着小刀的手。   “谁需要啊,那点零头。”想对利瑟尔下手不可能获得原谅,这些家伙没搞清楚这点还努力求饶,模样可笑至极,伊雷文受不了似地梳起刘海仰望天空。   他受不了的不是这群匪徒,而是贾吉――那家伙太天真了。听说他多少吓唬了对方一下,但凭这点程度,这种鼠辈根本不可能反省。   “要我做什麽都愿意”只是随口说说,应该把这种人的额头按到地上,叫他拿命来赔。逼他们反省到这个地步,他们才会理解自己犯了什麽罪过,这是常识吧。   “对吧?”“啥?”精锐盗贼没附和他,伊雷文的手肘往他侧腹拐了一下,随手射出染血的小刀,站立在废墟上的那些人随即悄无声息地跃下地面。   断手的男人和割裂喉咙失声的男人都没有生命危险,还可以玩很久。伊雷文只抛下一句话:“随你们处置。”“咳咳……这是贵族小哥的指示?”“他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我啦,那就表示我看不顺眼的话,爱怎样处理都可以。”是这样吗?精锐盗贼在内心喃喃自语,但没说出口,这是处世之道。   利瑟尔不像是特地费工夫应付这种小角色的人,但如果说这是他对于前佛克烫盗贼团成员的体贴,那就说得通了。万一这种耍小手段赚点小钱的盗匪集团,被人说成佛克烫的残党,实在太侮辱他们了――虽然在乎的点偏离了正题,对他们而言却是绝佳的体贴。   但真正的用意,也只有利瑟尔自己明白。   “不过确实,我也不太想被人家当成这种对贵族出手,然后吃大亏的小杂碎。”“是喔。对队长出手的家伙也见到了,我没兴趣啦。啊――肚子好饿。”现在到贾吉的店e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跟利瑟尔一起吃晚餐。伊雷文这麽想着,走向点着街灯的大街。   今晚原应赚到巨额赎金的男人们,无能为力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去。   他们没遭到拘束,却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发抖。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包围他们的那些人眼神e染满了愉悦与索然,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从暗巷e消失了踪影。 第五卷 66 利瑟尔难得一个人跑来买衣服。   冒险者的装备有一套就够了,他的装备是以最高超的技术,运用最高档的素材纺织而成,总是常保如新。   但平时穿的休f服就不是这麽回事了。先不论交通手段,前往阿斯塔尼亚的事几乎已经底定,但那e的气候四季如夏,利瑟尔并没有适合的衣服。   “(凉快的打扮……嗯……)”他拿起看到的衣服,不太了解地偏了偏头。   在原本的世界,他只要穿上下人准备好的衣服就好,刚来到这一边的时候,也是由劫尔为他选了几套衣服。利瑟尔知道怎麽穿才是符合常识的打扮,但是面对五花八门的服饰,却不太清楚哪一件适合自己。   反正能穿就好了――他这麽说会惹来伊雷文滔滔不绝的反驳,贾吉听了还会哭出来。利瑟尔已经有经验了。   “(要是伊雷文或贾吉在这e,他们一定会全都帮忙决定好,但……)”一起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伊雷文会展现出惊人的坚持。   那时候他们不晓得逛了几家中心街的商店。伊雷文挑选自己的东西总是喜欢就买,但对于利瑟尔却毫不妥协,精挑细选。多亏他如此讲究,利瑟尔才能挑到任谁看了都觉得品味高雅的衣服,帮了他一个大忙。   贾吉也一样毫不妥协,但他没有自己的坚持,重点在于是否配得上利瑟尔。换言之,看见他像现在这样,挑选这种每件多少钱的现成衣物,贾吉一定会哭出来。之前在中心街的店铺,看见利瑟尔受到店员相当于贵族阶级的应对态度,贾吉的表情真是心满意足。   “(对了,请人帮我挑选就可以了?)”想起那时的事情,利瑟尔忽地抬起脸寻找店员。   不过还没有看到店员,他就在敞开的店铺前方看见了眼熟的颜色。翡翠色映着日光,光泽柔顺的发丝底下是一张有点不服气的表情,但利瑟尔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心情不好。   对方也注意到了利瑟尔,于是转向这e,垂在肩上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   “西翠先生,你好。”“利瑟尔。正巧……”利瑟尔面带微笑打了招呼,西翠也点了个头踏进店e。   听见他的说话声不自然地打住,利瑟尔纳闷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西翠紧盯着自己拿在手上的衣服。   “……那是你要穿的?”“很奇怪吗?”“该说奇怪吗,各方面都不适合吧?”利瑟尔摊开手上的衣服仔细打量。   怎麽看都是普通的衣服,设计简单,任谁穿起来都不显突兀。   “感觉很凉快,设计又简朴,我觉得不错呀。”再怎麽努力为它取名字,他手上那套素色的衣物也只能称为“布做的衣服”和“布做的裤子”。   利瑟尔并不是没有品味,如果要挑选其他人的衣服,他能够轻易选出适合对方的服饰。但是一换作自己的衣服,他却会选择由知识归纳出的最佳解答。   也就是适合生活在市井之间的冒险者,平凡无奇的衣服。偏偏这种衣服穿在他身上突兀得不得了,却只有利瑟尔一个人不知道这个事实,也难怪贾吉和伊雷文那麽拚命。   “你认真的?”“咦?”“就算是开玩笑,我也不想看你穿这套衣服啊。”什麽意思?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西翠回以一道一言难尽的眼神,开口说:“你还是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买衣服比较好吧?”有这麽严重吗?利瑟尔露出苦笑,把手中的衣服放回架子上。   西翠不可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最后于是陪利瑟尔一起挑选衣服。   “不好意思,还让你陪我。”“别在意,反正也是我主动提的。”他本来就有事找利瑟尔,而且也不是急事。西翠带着利瑟尔来到中心街靠近外侧的服饰店,一边牵制着不知为何老是想走安全路线的利瑟尔,总算成功让他买了接受范围内的衣服。   那些战利品已经收在利瑟尔的腰包e了。   “伊雷文和贾吉也是一样,大家常常带我到中心街买东西……所以才有人怀疑我是贵族吗?”“放心吧,即使你不到中心街买东西,大家还是会照样怀疑的。倒不如说,你穿着廉价的衣服反而更引人注目吧。”“引人注目……”“嗯。”利瑟尔忍不住纳闷为什麽。   “话说回来,西翠先生,你有事找我?”“是啊。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不过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虽说是中心街,但这e属于外围,许多店家的价位对平民来说虽然奢侈,但勉强负担得起。因此街上熙来攘往,沿途开设的店铺生意也相当活络。   话虽如此,现在吃午餐还有点早,每家餐厅都还有空位,利瑟尔他们物色了一家适合的店走了进去。堪称王国英雄的S阶冒险者,以及在冒险者圈子之外也拥有超高知名度的“旅店贵族”,周围视线纷纷汇聚到这双人组身上。他们习以为常地忽视众人的目光,在服务生指引的位子上坐下。   “要吃点什麽吗?”“难得都来了,就直接吃午餐吧。”“那我也这麽办。”西翠随便点了几道菜,重新面向利瑟尔。   尽管出身贵族,但西翠已经以冒险者身份生活了比贵族时代更长的岁月,对他来说,中心街高雅矫饰的餐厅待起来实在称不上舒适。但是和利瑟尔坐在一起,不知怎地反而觉得坐在这种地方相当自然,真不可思议。   他喝着服务生端来的水这麽想道。自己和眼前这位沉稳的男子,是否成功结下了一点缘分?   “我们要离开帕鲁特达尔了。”利瑟尔听了只是面带微笑,微微偏了偏头。   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西翠的语调没有危机感,表示他们不是因为碰上什麽威胁才打算离开。而且,转移阵地对冒险者来说也不稀奇。   “各位打算转移据点吗?”“只是队长说想去跟之前照顾过他的人打声招呼而已,要不要转移据点还不确定。”“也可以等到解除冒险者身份之后再打招呼呀?”“但接受护卫委比较能轻松找到马车。”西翠他们身为S阶,也赚了不少钱。   他们有能力长期租借马车,不过考量到不使用时还得多费工夫照顾马匹、维护车体,还是接取护卫委,让委人负责这些事情来得轻松多了。即使不接委,旅途中也必须击退魔物,晚上也得守夜,这方面对他们来说没有差别。   “你们的队长打算在王都落脚对吧?”“是啊,这e的公会也不余隆!敝灰不是太素行不良的人,前S阶冒险者走到哪个国家都大受欢迎,因为他们的战力和人脉是紧急时刻的保险手段。   但这座王都有优秀的骑士防守,公会也不会频频要求他们重新考虑退出事宜,环境足以让冒险者退隐之后安稳生活。   “我们还要回来办理退出手续,在那之前应该会在撒路思一带晃晃吧。”随着引退的时间接近,西翠他们的队伍暂时缩减了冒险者活动,但西翠从来不打算离开队长,打定主意跟着他到最后。队伍中所有继续留下来担任冒险者的队员都是这麽想的。   “你的队长非常受大家景仰呢。”“算是吧。”“他看起来非常值得依靠,我也得好好向他看齐才行。”对喔,利瑟尔也是队长。西翠有点失礼地边想边望着利瑟尔,这时餐点一盘接一盘端到了他面前。   扑鼻的香味唤醒了迟来的空腹感,他拿起叉子立刻开动。   “那麽,出发时间应该跟我们差不多樱俊碧见利瑟尔这麽说,西翠蚕驴谥姓在咀嚼的那块肉。   “什麽,你们也要离开王都?打算换据点吗?”“我们在讨论要不要到阿斯塔尼亚去。”所以刚刚才在找凉快的衣服啊。西翠恍然大悟,忽然又有个疑问。   “我以为你会对撒路思比较好奇?”“撒路思我当然也想去,不过现在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为什麽?……啊,原来如此。”西翠问出口之后,随即想到可能的原因,于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利瑟尔他们与魔物大侵袭的核心有所牵连,这并不是什麽珍贵的情报。毕竟大批民众都看见他并肩站在马凯德的领主身边了,这消息不胫而走,已经足以传入西翠耳中。冒险者在大侵袭当中大显身手这件事,本身没什麽稀奇。   但是,还有一项是他身为S阶冒险者才有办法取得的情报――这场大侵袭有一半是人为造成,而且幕后黑手居然是撒路思的要人。既然如此,利瑟尔肯定和他有瓜葛。   “做得太张扬了?以你的作风,肯定是故意引起注目的吧。”“这我不否认。”面对西翠怀疑的目光,利瑟尔乾脆地回以肯定。   “这个国家愿意放着我们不管,还真省事。”利瑟尔张嘴吃下沙拉e的番茄,看向窗外。   看不见王城的全貌,但可以看见它稍微探出的尖塔。住在那e高不可攀的掌权者,肯定知道利瑟尔他们与幕后主使者有所接触,所以才会派遣骑士到旅店去找他。   当时利瑟尔跟骑士说过,没有必要封他们的口,但一介冒险者所说的话,上位者真的愿意相信?没有动用武力强制把他们架过去,应该是因为有一刀在,动粗无法达到目的吧,他想。   “不是因为你们的行动完全是老样子吗?”西翠说得轻描澹写。   “上面也知道你们不是主动拿这种事到处乱说的傻子印!薄八们对冒险者这麽宽容?”“是对『你们』才对。”这真不是该对B阶冒险者说的话,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是雷伊向上面提出了什麽建言,还是沙德在报告e写了什麽,又或者是出席宴会那一天,有哪位贵族见到利瑟尔一行人,因而察觉到了什麽?无论如何,这都是破格的待遇。   看来国家高层的想法相当开明,利瑟尔想起原本世界那位跳脱所有框架的王者,嘴角泛起笑意。   “……没想到你的笑法还满多变的。”“咦?”“没什麽,你别在意。”怎麽了?听见西翠喃喃说了些什麽,利瑟尔抬起头,但他已经带着平时不服气的表情继续用餐了。   大概也不是什麽值得介意的事情,利瑟尔不再追究。   “所以呢?你们真的不去撒路思?”“是呀,感觉他们对我们的印象也不太好。”“这样啊。”西翠点点头咬了一口面包,没再多说什麽。   除了队友之外,西翠没认识什麽称得上朋友的人。好不容易刚与利瑟尔熟稔起来又要分别,他确实感到可惜,但冒险者总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既然彼此都是冒险者,就还有机会巧遇,不如期待下一次再会。西翠自己在心e想通了,把盛着面包的盘子推向利瑟尔。   “谢谢你。”“不会。话说回来,阿斯塔尼亚不是很远吗?”“是呀,我们还在想,要去的话应该是骑马吧。嗯……”你会骑马?西翠一脸意外,利瑟尔假装没注意到,兀自沉思。   搭马车颠簸两个礼拜实在太无聊了,伊雷文一定会不耐烦。尽管先前从酒馆老板口中听说了魔鸟骑兵团的消息,但目前看来,他没有办法善用这项情报。   只要拜雷伊一声,他一定愿意帮忙谈妥这件事,可是这一次也不太适合麻烦他。   “西翠先生,你见过魔鸟骑兵团吗?”“嗯,我到过阿斯塔尼亚啊。怎麽了,你有兴趣?”即使这一次没有机会搭上线,利瑟尔还是试着想向西翠打听一点情报。单纯是因为他对骑兵团相当感兴趣,另一方面,那是他们即将前往的国家,情报收集得越齐全越好。   “听说他们要到王都来。”“骑兵团?什麽时候?”“据说是最近,不过没有听说详细的日期。”利瑟尔伸手去拿玻璃杯,回想起从酒馆老板口中听说这项情报之后传入他耳中的消息。   “只不过,最近骑士好像有一场公开演练,有可能是那个时候。”“以那个国家的作风,说不定想把这当作一个惊喜吧。”打着骑士公开演练的招牌,实则是与骑兵团一同举办联合演练。回想起阿斯塔尼亚使者为建国庆典带来的精彩绝伦的表演,这确实是他们会喜欢的安排。   如果真是如此,预先听说了这件事或许有点可惜,利瑟尔半开玩笑地想道。在他面前,西翠逐渐清空盘子e的餐点,继续说下去。   “该不会打算突然现身,吓大家……”他说到一半忽然打住,停下手边用餐的动作。垂下眼眸想了没多久,西翠又立刻抬起眼凝视着利瑟尔。   “要我帮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吗?”“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拜骑兵团,请他们回阿斯塔尼亚的时候一起载你们过去。骑兵团e面有个我认识的人,这趟他一定会过来。”西翠不愧是S阶冒险者,握有很好的人脉。   这麽一来,确实可以迅速抵达阿斯塔尼亚。毕竟可以全数略过途中的各种阻碍,根据他耳闻的情报,过去一趟或许花不到一星期。   太诱人了,而且有机会的话他本来就想骑乘魔鸟试试。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利瑟尔粲然一笑。   “所以呢,有什麽条件?”“太好了,你都知道我想说什麽了。”西翠也舒展眉间的皱折,愉快地笑了。   “不过我也不打算出什麽难题为难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帮忙接个委而已。”“如果是连S阶冒险者都难以达成的委,我实在没有自信……”“你这话是认真的?”他是发自内心的认真。   无论挑战迷宫头目,还是解决任何委,劫尔总是面不改色地说“没问题吧”,所以利瑟尔也毫无疑问地觉得“原来没问题啊”。只不过对于委阶级这种看得见的划分标准,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有劫尔和伊雷文在,打斗方面无须担忧,不过一旦牵涉到战斗以外的要素,他们还是有可能难以达成委。   “先前有指名委,我们就直接接了,没想到另外一个有点难以拒绝的委人也同时提了委。这个时间点我们不想降低身为冒险者的评价,所以希望你们代为完成那个指名委。贵族老是这样……”西翠厌恶地发着牢骚,不过利瑟尔听了一点也不受伤,他现在是冒险者。   “既然指名要找各位,对方应该无法接受改由我们负责吧?”“他们只是想要S阶的头衔而已,有你队上的一刀就没问题。”原来如此,利瑟尔听了点点头。这样的话说不定没问题。   实际上,西翠也是确定由他们代打没问题,才会拿这件事跟他交涉。委方面的决定权基本上掌握在队长手中,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妥,他的队长会事先阻止他的。   “委内容是?”“到某家店当保镳,这工作实在不太适合你就是了。”“我确实长得没什麽压迫感……”“我说过很多次了吧?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西翠的双唇勾起弧度,揶揄似地这麽说。太失礼了吧,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   不过他没有说错,利瑟尔确实不适合这个工作。做保镳这一行,威压感比实力更加重要,出事的时候保镳的确必须负责应对,但抢在不肖之辈闯祸之前先挫光他们的气势,也可以说是保镳最重要的职责。利瑟尔长得一副任谁看来都是个性沉稳的样子,无法期待发挥后者的效果。   “不过,我也不担心你们。”“我会加油的。”利瑟尔忽然在意起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另一个委不行吗?”“嗯?”“假如不需要露脸,我们可以私底下帮忙完成。”“那确实是取得魔物素材的委没错,但是……”西翠耸耸肩,放下手上的叉子,叉尖碰着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地点是『水中庭园』的深层。”那就没办法了,利瑟尔一听立刻放弃。   “水中庭园”是座距离王都有段距离的迷宫,路程大约耗时一天半,它数一数二的高难度在国内外都相当出名。   原因在于,这座迷宫几乎每个角落都被水覆盖,到了深层必须潜水移动,除非可以连续下潜五分钟以上,否则根本无法好好前进。即使在水e,魔物也会理所当然地来袭,在低阶魔物的攻势下陷入队伍全灭的危机也是常有的事。   “感觉还是保镳的委比较安全。”“对吧?”利瑟尔的魔铳在水e也能使用,但他憋不了那麽久的气。劫尔和伊雷文应该有能力轻易攻略那座迷宫,但这是利瑟尔自己以队长身份接受的交换条件,他一个人袖手旁观未免太不合理了。尽管这在原本的世界是理所当然,但现在不一样。   交涉成立,利瑟尔微微一笑,西翠也同意地点点头。   “谢啦。我们也会在骑兵团抵达之前搞定委的。”“麻烦各位了。那委的地点在哪e呢?”也许是还没吃饱,西翠正准备追加点餐,被利瑟尔这麽一问却突然闭上嘴。他总是略微蹙起的眉心又皱得更深了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看见他举到一半的手,一位服务生朝他们走近,西翠勉为其难开了口。   “实在不太想让你去那种地方……”女子们唇边挂着一抹娇W的笑,欢声笑语传入耳中。   夜幕降临之后,她们一个个站在暗巷e,魅惑的肢体裹在洋装底下,浑身散发的色香牢牢勾住男人们的视线不放。他们被困在香W的笑容e,受到W丽的唇瓣吸引,一旦被她们招手般挥动的美丽指尖引到身边,就再也无法脱逃。   只要接受了她们撒娇般绕在你颈子上的纤白手臂,一切就结束了。男人们错觉自己受到乞求渴望,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双手臂蕴藏着蜘蛛捕捉猎物般的意图,就这麽消失在门板的另一侧。   日落后的小巷深处,兴奋躁动的氛围正悄悄膨胀,和寂静无声的大街大异其趣。   “有这麽好的地方,为什麽不告诉我?”“因为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啊。”穿过风尘女子守候的巷弄,就来到了一座以乾涸喷水池为中心的狭小广场。   广场的地面上几乎摆满地摊,利瑟尔正蹲在其中一个摊子前面发着牢骚,目光牢牢盯着手上那本书。劫尔俯视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每个地摊上都摆着五颜六色的提灯,远看营造出一片梦幻的空间,但这e绝不是那麽冠冕堂皇的地方。老板全都是看到有人不小心碰到商品就威胁对方付钱的人,客人也都是动辄拿刀要胁杀价的家伙。   “我可以看看这个吗?”“……请便。”利瑟尔正在这种地方,露出温煦的笑容愉快地逛街买东西。   确认老板点了头,利瑟尔拿起平放在垫布上的书本。浏览一下内容,果然不负期待,是一般市面上绝对不会流通的书籍。不愧是伊雷文口中的地下商店,利瑟尔心满意足地阖上书封。   “这本书我买了,请问多少钱?”“金币叁枚。”“你是活腻了喔?”利瑟尔正要开口,一道夹杂嘲笑的声音却从他身后抛来。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商店,利瑟尔还能一如往常买东西,正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人。   一刀的名号在地下社会就和台面上一样威震八方,伊雷文则是在地下社会反而更引人恐惧,有这两人跟着,还有谁敢对他动粗?到处有人投来刺探的目光,想知道率领着那两个人的利瑟尔究竟是何方神圣。   “金、金币一枚……”“答话啊,你耳朵没聋吧?我在问你是不是活腻了啦。”“……银币……五十枚……好吗……”太可靠了。听见这段有如恐吓的对话,利瑟尔面露苦笑。   一开始他听了也忍不住阻止伊雷文,但重复几次之后,利瑟尔已经完全明白这是这个场合正常的对话。在一般的市集是从合理售价往下杀价,但在这e不一样,必须经过杀价才能以合理价格成交。   伊雷文还在胁迫店主,似乎觉得还有很大的砍价空间,不过利瑟尔阻止了他。这价钱也差不多了,他付了叁十枚银币,站起身来。   “原来走到深处还有这种地方,好东西真多呢。”“也有很多假货。”利瑟尔将刚买到的书本收进腰包。听这个说法,他已经到过黑市危险度较低的表浅地带f晃,劫尔实在哑口无言。   扒窃、恐吓在地下商店都是家常便饭,虽然靠近表层的地段稍微收敛一点,利瑟尔在这种奇怪的方面还真是充满行动力。趁着他的注意力被跃入眼帘的下一本书吸引,伊雷文叁两步凑近劫尔,压低声音不让队长听见。   “大哥,我跟你说,队长在那边已经被人下手过一次啦。”“我想也是。”这人一看就是只肥羊,旁人一定觉得他是好奇心旺盛的贵族,不知天高地厚跑来这种地方乱晃。利瑟尔在表层社会拥有相当的知名度,但他与地下社会没什麽瓜葛,因此这e也没什麽人听过他。   结果他就这麽被人盯上,有一次地下知名的扒窃大师甚至把他的腰包整个摸走。但利瑟尔到了现在仍然没发现这件事,这都要多亏某精锐盗贼的快手,在他被扒之后立刻把腰包扒回来,眨眼间又系回他腰上。   “时间差不多了。”利瑟尔忽然仰望天空这麽说。   尽管舍不得离开书本,但今天他们还有其他目的:达成与西翠交换条件所接下的委。   “虽然可惜,书还是改天再逛吧。”“队长,我是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提醒啦,但你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来喔。”“没问题的,只要学你刚才那样说话就可以了吧?”“什麽,我好想看喔……不是啦,一直有人跑来找你碴不是很烦吗?”广场摆不下的地摊把狭小的巷子也挤得水不通,利瑟尔踏进其中一条小巷,听了伊雷文的说法心领神会地点头。   他容易遭人纠缠,这点利瑟尔有所自觉,也没有迟钝到需要反问别人为什麽……但他确实不太释怀,自己明明只是如常行动而已。   “我已经努力表现出冒险者的样子了,但总是不太顺利。”“你还没放弃……”话说到一半,劫尔啪地拍了他后脑一下,伊雷文于是闭上嘴。   一行人就这麽一面f聊,一面往巷子更深处走。走着走着,L遭的氛围逐渐转变,幽暗的巷弄不再,眼前是一片妖冶贵气的空间,沿路上的店门也换成了气派的金属大门,有壮硕的男人挡在门口。   这一带高级娼馆林立,是地下商圈的中心地带,一夜之间在此流动的金额相当庞大。   “我们也要当那种保镳喔?”“不知道耶,对方都指名S阶了,应该有什麽特别的需求吧。”“故意找S阶接待客人之类的?”“那单子上就不会写保镳了。”劫尔说。   利瑟尔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娼馆。   而且格调还比L遭的高级娼馆更加突出,唯有被选中的贵宾才能涉足,是名副其实的最顶级娼馆。   据说只是想和这e的女子交谈,也得付出数十、数百枚金币。   正因如此,这家娼馆才敢光明正大向阶级S冒险者提出委吧。从这种作风彷犯芯醯玫降昙业淖愿河胱孕牛他们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反而以这家娼馆的名声为傲。   “啊,就是那e了。”时不时与华贵打扮的人们擦肩而过,利瑟尔来到目的地门口,停下脚步。   娼馆外漆成一片漆黑,但看起来并不阴森,反而充满高级感。大门前站着一位身穿黑礼服的男子,看见利瑟尔走近,他俐落地弯腰行礼。   “欢迎光临。请问贵宾是由哪位介绍的?”“我们是冒险者,来代为执行委,听说详情已经告知过贵店了。”需要与委人交涉的场合,劫尔基本上都丢给利瑟尔处理。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利瑟尔交谈的背影,无意间注意到伊雷文不知怎地一脸严肃,看得他皱起眉头。   难得见到这家伙这麽认真的脸色。问他怎麽了,只见伊雷文面无表情地转向他。   “队长站在娼馆门口的画面对我来说太冲突了我实在无法接受。”他发自内心觉得这根本无关紧要。   “劫尔、伊雷文,我们走樱对方说要跟店主打声招呼。”“嗯。”“好喔――”大门缓缓敞开,门缝e流而出的光线笔直割裂幽暗的夜色。   一如预期,内部金碧辉煌的空间展露眼前,宛如一座使人忘却现实的乐园。有多久没到这种地方来了呢,利瑟尔望着店内,露出微笑。   委人,也就是店主要求他们办的并不是什麽难事。   客人进房时他们必须站在门口迎接,见过客人之后就在隔壁房间待命,等到客人离开时再出来送行。与客人见面的时候会有人稍微引介一下,就这样。   换言之,娼馆这麽做是为了向贵宾强调“今天我们特地为您准备了阶级S的冒险者担任保镳”。   “S阶用在这真浪费。”劫尔说。   “所以才奢华呀,他们应该是这麽想的吧。”在身穿礼服的男人带领之下,利瑟尔他们朝着今天的工作地点,也就是这栋建筑的最顶层走去。   今天来访的是位上流贵族,不仅是娼馆的常客,还是个大主顾,而且听说他还要带一位友人过来。   这是吸引新贵宾的机会,娼馆方面想必也鼓足了干劲。   顺带一提,利瑟尔他们甚至没有受过接待权贵的讲习,一般不可能同意他们负责这种委,但店主一见到利瑟尔就立刻点头了。队伍e还有知名度比S阶更高的一刀,对方不可能有什麽怨言。   “是说队长穿黑色好不适合喔――”“会吗?”伊雷文忽然狡黠地笑着这麽说。利瑟尔一面爬上阶梯,一面低头看着身上那套店家出借的服饰。   那是和走在他们前方的男人一样的黑礼服。为了维护娼馆的门面,服装精@得拿给下级贵族穿也不奇怪,版型修身,但没想到还满方便活动的。   “我穿起来很奇怪吗?”“确实不适合你。”利瑟尔看向劫尔这麽问,他嗤笑着这麽回应,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也不算奇怪。”那就好,利瑟尔决定不去在意这件事。就是因为这方面想法随性,西翠才会叫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自己挑衣服吧。   “伊雷文,你别穿得太邋遢哦。”“我不擅长穿这种死板的衣服啦。”劫尔他们也换上了礼服,服装外侧还各自佩上自己的剑。这打扮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诡异,不知为何穿在他们身上却不会不搭调,甚至还相当适合。   “大哥穿黑色很搭G,太安定啦。”“很安定哟。”“余隆!辈逋p205这一连串缺乏紧张感的对话,听得领头的男人心e略有点不安,不过利瑟尔一行人还是来到了最顶层。走廊上陈列着各式摆设,开有几道门扉,男人指向其中一扇,告诉他们那就是今天贵宾要使用的房间。   接着,男人交代他们在这e等待客人过来,自己就先离开了。他大概也得为迎宾做准备吧。   “房间e面一定是极品美女喔?”“不可以偷窥女性的房间哦。”男人指示的那扇房门稍微开着一条缝。   伊雷文正准备凑过去偷看,利瑟尔便抓住衣角阻止了他。看见他刻意嘟起嘴唇,利瑟尔微微一笑,招手要他过来,为他整理起了点绉折的领子。   利瑟尔的手背偶尔碰到他的下巴,伊雷文于是偏着头,拿脸颊去蹭他的手。隔着手套的触感他大概不太满意,利瑟尔叫他别妨碍到动作,他便不情愿地离开了。   “如果要穿得随便一点,顶多就这样吧,别太过火了。”“谢谢队长――”“你还可以接受穿得随便一点啊?”“礼节确实也很重要,不过我们今天不是侍卫而是保镳,对吧?穿得稍微随性一点,反而比较有保镳的架式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这麽说。这家伙的想法还是一样灵活,劫尔半是无奈、半是佩服地点点头。利瑟尔不拘泥于陈旧的规矩,却深谙它的价值,在贵族社会一定很懂得巧妙周旋,绝不会树立敌人。他有个不受常规束缚的王,说不定他也是为了在君王和L遭之间负责调停,才学会这种思考方式。   “真有一套。”“荣幸之至。”利瑟尔回以微笑。他明明只说出结论,但利瑟尔肯定听懂了他的意思,劫尔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开着一条细缝的门扉忽然发出声响逐渐打开。   伊雷文小声“喔”了一声。   “哎呀,真的是一刀哟。”“哎呀,真的是一刀呢。”从敞开的门扉后头现身的,是两位顶着相同脸蛋的猫族兽人。   一人折耳,一人立耳,蛊惑的唇瓣勾起笑弧。她们的肢体柔软灵活,瞳孔在光线下缩紧,两条猫尾有着黑天鹅绒般的毛皮,像牵手那样交缠在一起。   “听到你的声音还觉得不可能呢。”“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单独行动呢。”二人咯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戏耍似地对彼此悄声耳语,筑起两人世界,利瑟尔和伊雷文则满脸意外地看向劫尔。他认识娼馆这两位高岭之花,也就代表……   “劫尔,原来你平常都在这麽高级的地方玩呀。”“啥,大哥原来是这e的常客喔?”“怎麽可能。”劫尔露骨地皱起脸否认。这误会要是摆着不澄清,难保不会扯上毫无根据的猜疑,主要是笑得奸诈狡猾的那个家伙会到处乱说些捕风捉影的话。   跟她们是买香烟认识的,劫尔简单解释道。原来如此,利瑟尔听了明白过来,他身边的伊雷文则发出无趣的抱怨声,总之劫尔先瞪了那家伙一眼。   “那你就是一刀的饲主樱俊薄澳悄憔褪且坏兜闹魅樱俊绷轿慌子喀喀喀踩着高挑的鞋跟走近,她们反弓着背,上半身微曲,凑过去以仰望角度打量着利瑟尔。   纵然表现出兴味盎然的态度,那两双眼瞳却猜不透真心,善于隐瞒应该是她们的职业特性使然吧。   四b眼睛眨也不眨,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笑了。   “初次见面,你们好。”与兽人交谈不需要多馀的言辞,她们不喜欢花言巧语。   利瑟尔只说了这麽一句,便静候她们的反应,两双眯细瞳孔的猫眼也盯着他不放。过了几秒,她们缓缓眨了眨眼睛,尾巴晃了一下。四b眼睛仍然锁着他,但眼珠e的瞳孔慢慢张开了。   她们对自己抱持的感觉是厌恶呢,还是好感?如果是后者就太好了,利瑟尔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轻启双唇。   “改天可以到你们的店e打扰吗?”虽然只是猜测,但利瑟尔有十足的确信。   这家娼馆称之为地下商家的顶点当之无愧,而她们在这e又拥有首屈一指的地位,但这对她们而言也不过是消遣罢了。她们的本业,应该是劫尔所说的那间商店才对。   常有人说猫恋家,哪一边才是她们待起来舒适自在的空间,恐怕根本不用说。她们拥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观,利瑟尔对于她们经手的商品相当感兴趣,说不定会有和其他地下商家截然不同的书籍也不一定。   “怎麽办才好呢?”“怎麽办才好呢?”她们直起上半身,彼此耳语的姿态十分诱惑,日常生活中不可能遇见这样的人。她们的存在感强烈得教人不得不同意,如果有男人遇见她们之后耽溺其中就此无法自拔,那也没什麽好奇怪。   接着,她们各竖起一b指头,轻轻碰触彼此的唇瓣,W红的指甲惹人注目。   “一刀允许的话你就来吧。”“你要拜就拜一刀吧。”利瑟尔看向劫尔,只见后者一面叹气一面点了头。她们见状有趣地眯起眼笑了,接着忽然抬起脸,动了动耳朵。她们勾起猫尾瞥了阶梯一眼,轻盈地转身折返。   “时间到了呢。”“时间到了哟。”利瑟尔不发一语,目送那双美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邀约的话语、乞求的声音她们早已习以为常,要闪躲也是轻而易举。感觉她们只愿意让中意的人进到店e,所以利瑟尔原以为会遭到拒绝,不过看她们允许他过去,还把劫尔也卷了进来,大概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吧。   引人期待的手腕也是一流的。利瑟尔露出苦笑,看向阶梯。   “不愧是猫族兽人,耳朵很灵敏呢。”她们离开之后数秒,登上阶梯的脚步声才终于传入利瑟尔耳中。   “我也听到了啊。”“别扯到我啊……”伊雷文产生了谜样的竞争意识,一边碎碎念一边站到门边,劫尔则站到另一侧,皱着脸抱怨为什麽需要自己允许。   利瑟尔也站到门扉正中央,手扶上门把,提醒伊雷文别靠在壁上。这时,客人终于接近到听得见谈话声的距离,但利瑟尔一听却偏了偏头。   同样注意到什麽似的,劫尔也蹙起眉头,伊雷文则小声“呃”了一声。   “真是的,到现在我都邀请你几次了!偶尔到这种地方来不是也很好吗?”“享受美酒并不需要美色吧?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感觉沉眠着我还没见过的迷宫品呢!”“你总是叁句不离这个。”熟悉的说话声。   一个是低沉快活,耳熟能详的声音,另一个则是他们在某宴会上听过一次的嗓音。两位贵宾登上最后一级阶梯,一看见利瑟尔他们便意想不到似地停下脚步。   怎麽回事?身穿礼服在前方领路的男人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贵宾面露惊愕之色,另一位贵宾看起来则是大喜过望。   “非常抱歉,请问有什麽冒犯到两位贵宾的地方吗……?”“不是的,正好相反。这真是绝佳的款待,我太感动了!”面露喜色的贵族悠然迈开脚步,越过领头的男人站到利瑟尔面前,极其愉快地开了口。   “你好呀,利瑟尔阁下,听说先前小犬受你关照了!”“受到关照的是我们才对呀,雷伊子爵。”利瑟尔微微一笑,雷伊则露出快活的笑容。身穿礼服的男子摸不着头绪,只得拚命佯装冷静,不着痕迹地强调店e今天特地为他们聘l了一刀的队伍当保镳。   客人比原先预期的更加高兴,贵族甚至亲口夸赞娼馆有眼光,店家也乐得心花怒放,报酬给得特别大方。一行人顺利完成了委,总算没有让西翠丢脸。 第五卷 67 那座名叫“怀古洋馆”的迷宫,尽管距离王都最近,却是造访的冒险者人数最少的一座迷宫。   并不是因为这e有特别强大的魔物出没,也不是因为设有众多的陷阱。当然,这e并不是没有魔物,也不是全无陷阱,但就这些方面而言,怀古洋馆的难度可说比其他迷宫还要低。即使如此,冒险者还是不喜欢这座迷宫,这是有原因的。   怀古洋馆,别名“最恶质迷宫”――这就是利瑟尔他们今天造访的迷宫。   “喔――我连这个迷宫大门都是第一次看到G。”“毕竟它实在太乏人问津了,每次马车都过站不停呀。”叁人仰望着那扇有如洋馆大门的奢华门扉。   像平常一样,今天公会马车也完全不打算在这e停下,利瑟尔请车夫在这附近停车的时候,L遭冒险者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目的地不是迷宫就不要滥用公会的马车啦,他们皱起脸来,接着又纳闷这附近有什麽地方可去,左思右想终于想起这座迷宫的存在,脸上一阵愕然。   怀古洋馆就是这麽令冒险者们退避叁舍,由于位置距离王都不远,曾经进过这座迷宫的人应该也不少。大多数人都铁青着脸默不作声,看了实在教人期待。   “劫尔,你曾经突破过这座迷宫吧?”“实在不太想到这e来。”“你这样讲我们就更好奇了,对吧,队长!”“是呀。”看见利瑟尔期待地点头,劫尔蹙着眉头别开视线。要是自己一个人他绝对不想来,但如果问他以现在这个阵容,他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想进去,劫尔实在难以立刻给出答桉。   看见他的反应,利瑟尔也有趣地笑了。这种心情他不是不明白。   “能看见过去的迷宫,感觉很有意思呢。”这座不可思议的迷宫,能够映照出造访成员的过去。想要隐藏的回忆、想要夸耀的事迹,内容五花八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麽原理,常见的迷宫作风。   问题在于,能看见过去的不只有自己,同行的伙伴也看得见。   “这一趟是我擅自决定的,如果你们真的很不想进去,现在还来得及撤退哦。”“没差,也没那麽排斥。”“也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嘛。”伊雷文怎麽说得出这句话?利瑟尔和劫尔不由得看向他,伊雷文则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回应。他这麽说恐怕是故意的,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考量到这座迷宫的性质,利瑟尔原以为他们会不想进去,现在看来谁也不介意,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点点头。最介意的反倒是自己吧,想到这e,他露出苦笑。不过那份介意也无足轻重,比不过想进这座迷宫看看的好奇心,顶多只是“万一映出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好害羞哦”这点程度而已。   “那我们出发吧。”“能看见过去,最早是多久以前的过去啊?”“我那一趟出现了满早之前的过去……但那时直接快速通过,也记不太清楚了。”“机会难得,今天就好好享受吧。”一碰触门扉,那道门便缓缓敞开,叁人毫不犹豫地踏进造型有如室外大门的迷宫入口。   迷宫内部相当宽敞,令人联想起雅@洋馆的玄关大厅。   “内部真的像洋馆一样呢,光线虽然明亮,但气氛感觉会有幽灵出没。”“感觉会有很多鬼魂系的魔物喔。啊,可能也会有傀儡娃娃系。”伊雷文说。   “啊,我知道,你是说整个身体后仰,然后手脚并用爬下阶梯冲过来的那种吧?”“队长你到底知道了啥?那是哪来的知识啊?”伊雷文的反应好像觉得他有点吓人。在他从前读过的小说e面,傀儡娃娃系的魔物就是这样袭击冒险者的,难道不是吗?利瑟尔一面纳闷,一面仰望又高又远的天花板。   放眼望去一扇窗户也没有,散布各处的烛台上点着蜡烛。数量照理来说不足以照亮整间大厅,整个空间却维持着不可思议的明亮度,令人不禁赞叹:不愧是迷宫。   在劫尔他们无语的视线当中,利瑟尔走近附近的烛台,试着朝烛火吹了一口气。小小的火光只是摇曳了一下,并不会熄灭。   “我竟然习惯了队长那种充满探究心又突然的行动,我好想夸奖自己。”“那家伙真的会在意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伊雷文面无表情地点头,劫尔则叹了口气,利瑟尔在二人面前将头发拨到耳后点点头。看来他领会了什麽道理,真是太好了,他们俩已经习惯到有办法这麽想了。   “今天的委必须前往这座迷宫的最底层。”该出发了,利瑟尔回过头,重新复习一次他们今天的目的。   【“怀古洋馆”的头目素材】   阶级:A~委人:巨大宝石爱好家报酬:五十枚金币委内容:据说“怀古洋馆”头目的法杖前端镶有巨大的宝石,希望能取得那颗宝石。另外,只接受毫无破损、形状完整的委品,其馀概不承认。   “委来到A阶,报酬也相当优渥呢。”“要的是头目素材,这报酬算公道吧。”“这种讨伐委的报酬不太会降低,该说满好赚的吗?不过也没啥追加外快,所以酬劳都差不多,也没有说哪一个特别划算啦。”说到阶级A,已经是高阶冒险者才能接受的委了,无论难度还是报酬都叁级跳。   利瑟尔他们的队伍阶级是B,确实能够接取A阶委,不过如果问其他B阶冒险者是不是也都这麽做,答桉几乎是不可能。即使在升上B阶之前意气风发地解决比自己阶级高一阶的委的冒险者,来到B阶之后都不敢贸然对A阶委出手,这个档次的委难度就是差这麽多。   晋升高阶的门槛如此之高,但利瑟尔毫不知情,只要劫尔他们说没问题,他会面不改色地选择A阶委。顺带一提,L遭看着他拿起A阶委的眼神,与其说是放弃,倒不如说心领神会的意味比较浓厚。   “不破坏法杖它会一直施放魔法攻击。”“靠……”“那我专心负责抵挡魔法比较好吗?”“这样比较轻松。”“那我们就可以照常攻击啦。”其实这座迷宫一共只有五层,没有传送魔法阵。魔物并不是特别棘手,不晓得迷宫的意思是叫大家别抄捷径、老老实实过关斩将,还是强迫大家接受这座迷宫的洗礼。   劫尔上一趟造访这e的时候,打倒头目之后出现了回程的魔法阵,但使用过一次就消失了。   “不过,这e距离王都很近,只有五层,魔物也不强,对于新进冒险者来说非常理想呢。”利瑟尔笔直横越玄关大厅,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麽想都不像这麽惹人厌的迷宫。   “虽然头目强度突然比前面的魔物高出这麽多,有点诈欺嫌疑就是了……”“啊,反正菜鸟不要进到头目那层就好了嘛。什麽过去的投影也是,不要看就好啦。”前进方向有两道左右延伸的阶梯,但半途缠绕着锁链封锁起来了。正面有扇被阶梯环绕的大门,看来只能打开它前进。   蜡烛的火光时不时摇曳,但室内的亮度丝毫不受影响,利瑟尔不可思议地望着烛火,在门前停下脚步。门上钉着一面银色牌子,上面刻着“Ⅵ”。   “和先前不一样,难道是随机的……”“劫尔?”“这e开始会有魔物出没。”没得到自己追问的答桉,却听见劫尔这麽说,利瑟尔点点头,打开门扉。他的意思是去了就知道吧。   门后是一座有如舞厅般的宽敞大厅,雄伟的装饰柱整齐排列在宽广的空间当中,挑高的天花板施有精工,悬挂着豪华水晶吊灯。叁人环视L遭,踏着大理石地板往前走了几步。   “哦?”忽然有黑影从壁、地板上幽幽浮现,有的身体浑圆长着手,有的呈现人形,穿着燕尾服,姿态五花八门。一如他们的预期,鬼魂系魔物开始在半空飞舞。   “猜得没错。”劫尔说。   “这种魔物出现在天花板挑高的地方就会到处乱飞……”物理攻击对鬼魂系的魔物几乎无效,它们就像魔力的聚合体一样。耐着性子多砍几次多少能够削弱它们的强度,不过大多数冒险者都会准备好附有魔力的武器迎战。   话虽如此,劫尔和伊雷文的武器是一流的迷宫品,附有对魔力的加护,因此平常的攻击对鬼魂一样有效。上空扑来的黑影刷刷刷被两人一个接一个斩除。   “数量多是很烦没错啦,但打起来还是满轻松的。”“确实,照这样看来不太可能因为魔物全灭……”就在这时――『…………――――吗?』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利瑟尔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枪口朝向天花板的魔铳浮在手边,他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主人。   “嗯?队长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啥?”“没有,这声音不是我,比较像是……”来了吗,劫尔厌恶地皱起脸。这就是这e被称作“最恶质迷宫”的原因,也是冒险者不愿涉足的理由――这座迷宫映照过去的特性,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谁也躲不过。   『嗨,利瑟尔,你又在看书了吗?』一道人影在大厅中央悠悠浮现。   那是利瑟尔生来一起相处至今的人,也是劫尔和伊雷文只见过一面的人……话虽如此,眼前的人影比起劫尔他们见过的相貌还要年轻许多。   “啊,是父亲大人。”“我想也是喔!哇靠,这是怎样太勐了吧,可以这样看到过去喔?”利瑟尔父亲的身影彷吠队霸诳瘴抟晃锏目占涞敝校隐约有点透明。   幻象剧团曾经使用过投影雨、雪等天候的魔道具,这座迷宫的投影给人的印象也类似,但更加鲜明,存在感相当突出,那位团长看了一定会大喜过望。   鬼魂仍然在他们视野边缘飞舞,这时男人影像面前的空间忽然起了波动。   『嗯,书很有趣!』微小的波动,映照出蹲坐在地上的幼小孩童。   劫尔和伊雷文的视线不由得牢牢固定在那e。甜美的紫水晶眼瞳,澎润柔嫩的脸颊,柔和的五官,和缓的微笑――是他们看惯了的脸孔。   “队长好小!好矮!呜哇,这不是小时候的队长吗!在看书G!”『今天在看什麽呀?』“喂,你后面。”“G……等……我在意那边在意得受不了啊!”没错,只要保持冷静,这座迷宫的魔物不可能让人陷入苦战。   但越是不希望别人看见的影像、不想被人看见的模样,就越容易进入视野,再加上那些想要隐藏的过去对别人来说最有吸引力,所以实在很难保持冷静。   这点对劫尔和伊雷文来说也不例外,就连刚才轻描澹写地说“不要看就好”的伊雷文,也忍不住一直盯着那边看。   “呜哇……好娇小……看起来好有教养……”“这家伙就是生在很有教养的家庭啊。”不论注意力分散,还是从视野之外遭到魔物攻击,二人都能轻松应付,对他们来说效果不大就是了。二人一面看着小利瑟尔的方向,一面挥剑斩杀靠近的魔物。   “原来『Ⅵ』指的是六岁呀。”利瑟尔理应动摇得最为强烈,却是彻底的冷静。这时候的我还是有达到六岁小孩平均身高的,只有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在心e为自己辩解。   『来,就寝时间差不多到印!弧旱是,我还……』『不行哟。』幼小的利瑟尔紧紧把书抱在怀e,但是就这麽被温柔伸出的双臂连着书本一起抱了起来。温暖的体温裹住他的身体,大手缓缓抚摸他的头。   小利瑟尔意识到自己原本遗忘的睡意,眼睑差点沉沉落了下来,但他用力抓紧书本抵抗睡魔,在父亲的臂弯e仰头看向俯视着自己的那道微笑。   『父亲大人,再一下下就好……』“你还那麽小的时候就书籍中毒是怎麽回事?”劫尔说。   “怎麽这麽说呢,每个孩子都跟父母要过绘本吧?”“你手上那本怎麽看都不是绘本G。”这没什麽稀奇呀,利瑟尔笑着射穿了圆滚滚的鬼魂。但二人知道他现在爱书爱得多狂热,实在难以接受他的说法,再加上小利瑟尔手上拿的那本书看起来不像幼童读的单薄绘本,他们更不觉得正常了。   但内容真的是适合小朋友阅读的故事没错,这时候他还无法阅读大人都嫌难的艰涩书籍。   『我已经说不行樱利瑟尔。我们约好了,书只能看到睡觉时间呀?』『……对不起。』『虽然很想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但对我来说利瑟尔比什麽都重要,我们的约定也是为了利瑟尔好哦。』插图p221父亲从可爱的儿子手上抽走书本,脸颊磨蹭着臂弯e的温暖,接着迈开脚步。只见他横越大厅,走向空无一物的壁,就在他穿透柱子,正要消失在壁另一端的时候:『所以在你睡着之前,我就念给你听吧。』这样就不算违背约定了吧?他们看见父亲轻声耳语,脸上带着宠溺又怜爱的笑容。小利瑟尔听了高兴地眯起眼笑,稚嫩的脸庞撒娇似地挨上父亲肩膀。   二人穿过壁之后,说话声戛然而止。映照过去的影像就此结束,沉默笼罩了大厅数秒,只有鬼魂的笑声在空间e回荡。   “……好甜!”伊雷文大喊。   “你爸超宠你的啦!”“看这作风就知道是你父亲。”“你们两个怎麽这样一直默默盯着看,实在太难为情了。”利瑟尔苦笑道,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从表情和态度一点也看不出他哪e害臊。刚才的情景他隐约有点印象,实际上类似的对话常常发生,所以也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麽时候的记忆。   不过,还真令人怀念。利瑟尔感慨地想着,射穿了飘浮在天花板附近的最后一b鬼魂,它的手套随之飘落下来。   “啊,那一头的门打开了G。”“杀光魔物门就会打开。”“假如不这麽安排,大家就可以不看幻影一路冲刺过去了。”位于他们进入的那扇门正对面的那扇门发出吱嘎声打开了。   如果无法打倒所有魔物,同样的幻影是不是会不断重播呢?利瑟尔他们讨论着这件事,正准备跨出步伐前往下一层,这时大厅中央再次产生波动。   利瑟尔一行人停下脚步往那e看去,出现的是与刚才不同的人影。   『之前那个陷阱设在哪e啊……』“啊,是我G。”刚开始留长的红色头发扎成一束,在脑后一晃一晃,是幼小的伊雷文。   “伊雷文,你明明跟我一样矮呀。”“是喔,我也不太记得了说……”“瘦得像竹竿,你没吃饭?”“有啦,我吃超多G。”小伊雷文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张望四周,如同劫尔所言,他的体型纤瘦,天生就是这种体质吧。但脚步相当轻盈,一点也不觉得这孩子身体孱弱。   只见他倏地蹲下身,把手伸进地面,大厅地板上突然映出一个圆形洞口。   『喔,是兔子。太好啦,今天晚餐吃肉!』他从圆形洞穴抓出一b兔子。   “伊雷文从小就喜欢让猎物掉进自己的陷阱e呢。”“被你这样讲好像我小时候超级不可爱的G。”小伊雷文随手拔出腰间的小刀,俐落地处理兔肉。动作比现在笨拙,不过在利瑟尔看来手法已经相当精湛,不愧是猎人之子,他不禁佩服。   『不对,如果用这b兔子当诱饵去抓熊,晚餐说不定会更豪华!看体型很大的家伙困在陷阱e又很有趣!』“的确不可爱啊。”劫尔说。   “真的G,这小鬼超不可爱的啦。”“就是你啊……”现在伊雷文的性格从这个时期已经可见一斑,幼小的身影就这麽甩着手上的兔子,走进壁消失了。   “成功抓到熊了吗?”“怎麽可能,抓得到兔子已经算很好啦。”看来没有演变成六岁小孩挑战抓熊的故事。   伊雷文说,这时候他还在练习怎麽设下狩猎用的陷阱,那天也只是在巡视父亲指导下设置的陷阱而已。距离他能够独当一面狩猎,还要再过好一阵子。   即使如此,他却想得到挑战抓熊,这种思维实在太有伊雷文的风格了。   “喂,走了。”“嗄――还没看到大哥的G!”“特地浪费时间看那个干嘛?”还不如赶紧结束委,劫尔准备迈开脚步。伊雷文拦下他,吵着说好想看、好想看,劫尔不为所动地朝着门口走去,一副“谁理你”的样子。但下一秒,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感受到有人拉他手臂,劫尔心e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回过头,看见闪亮的笑容和一双盈满期待的眼睛笔直仰望着自己。   “机会难得嘛。好吗?”“……”劫尔放弃了。   “队长太神啦!这就是让人很好奇嘛!”“我也很好奇。说不定意想不到的可爱哦,劫尔的五官这麽端正。”“其实小时候都被误认成女孩子之类的?太赞啦!”“下一个出现的也不一定是我啊。”听见伊雷文放声大笑,劫尔不悦地咕哝道。   说得没错,利瑟尔点点头。回想似乎是随机出现,有时候也会连续出现同一个人的过去。但都到了这时候,下一个出现劫尔的可能性相当高,这e可是迷宫啊。不论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迷宫见机行事的能力可是众所公认。   “喔,来了!”大厅中央出现了波动,利瑟尔和伊雷文兴味盎然地看着那e,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脸长得超凶!明明还小却超凶!附近的孩子王看到都要吓哭啦!”“五官跟想像中差不多,但实在谈不上可爱……”“很平常吧……”六岁,一般来说还是可爱感最显着的年纪。   不论什麽样的小朋友都很有孩子的样子,基本上都会有种和长相容貌无关的可爱。刚才出现的利瑟尔和伊雷文也一样,即使长得并不是特别亮眼,也一样可爱讨喜。   但小劫尔全数放弃了这些孩童的特权。他相貌端正,尽管稚嫩却显得相当清秀,同时却带着凌厉的目光。四肢以六岁孩童而言相当修长,最不寻常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特别锋利。   『…………』仰望虚空的那双眼眸彷酚凶派砭百战的沧桑,那张脸上看不出孩童的情绪起伏,小劫尔微微皱起脸,表情苦涩,宛如看见了不速之客来访。   『……下雨了吗……』小劫尔L遭投影出哗啦啦落下的雨滴,利瑟尔试着伸出手去碰,雨滴没有碰到手,直接穿透过去。   原本以凌厉目光瞪视天空的小劫尔忽地转身折返,背影难以亲近,气势不输成年人,那道背影彷肥枪赂叩恼瓜帧<唇走出大厅之际,他们听见小劫尔说话了。   『衣服好像还没收……』“大哥,我对你好失望。”“啊?”叁人离开第一间大厅,穿过走廊之后立刻看见一道阶梯,于是走了下去。   “大哥,你是生来背负着什麽痛苦的过去喔?”“没,我在母亲疼爱之下很普通地成长。”“那时候你已经开始习武了吗?”利瑟尔问。   “大概只拿过木棒当剑打来打去吧。”面对刚才那个小劫尔,竟然有办法正常跟他玩耍,附近的孩子真不简单。二人兴高采烈地这麽起\,劫尔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为什麽就这麽不想承认我只是个普通小鬼?”“应该反过来说吧,大哥,你为什麽会说那样叫普通啊?”为什麽?即使他们这麽问,那对劫尔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最后他下了结论,这两个聊得正热络的家伙只是拿他取乐而已,劫尔决定置之不理。反正他们也不是特别在意什麽,只要不作回应,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腻了。   “该怎麽说呢,我好像懂了劫尔为什麽会被侯爵家收养,然后接触到剑术。”“很有天生注定的感觉喔。”听见利瑟尔那句话,劫尔也随便点了个头,这方面他深有同感。   虽然对长期累积压力的神经质欧洛德不太好意思,但被侯爵家收养对于劫尔真的是太刚好了。严格的训练他求之不得,在这e也没有什麽他厌恶的事情。   “如果回忆的年龄就这麽继续上升,说不定可以看见劫尔进入侯爵家的情景呢。”“不太可能吧。”听见利瑟尔开心地这麽说,虽然只是猜测,劫尔还是插嘴说道。   走下铺着鲜红地毯的阶梯之后,地毯继续往前方笔直延伸出去,通往一扇巨大门扉。和第一层见到的大门一模一样,门上的银色牌子刻着“SHYNESS”(羞耻)。   “上次也是这样。第一层是年龄,第二层之后内容就不一样了。”“每一层各有不同主题的意思吗?”“我只来过一次,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回想的年龄并不会逐层上升。   每一层都会映照出契合主题的过去,不过内容和年代都是随机的。之前劫尔造访这e的时候,第一层刻的数字是“XII”,可能每一层各有概括的主题范围,细节则是每一次进入迷宫都会变动吧。   “那就表示这层是羞耻的过去?我只有不好的预感G……”“是啊,毕竟还得边看边打斗。”是这时候?还是那时候?伊雷文嗯嗯啊啊地沉吟着猜测,打算先做好心理准备。利瑟尔见状有趣地笑了,他伸手推门,没费多少力气,门扉开启的模样却显得相当沉重。门板另一头,是和刚才相同的豪华大厅。   “明明只是杂鱼,数量却多得要死,这种模式真的马上就腻了G。”“重复好几次的话感觉很容易厌烦呢。”和刚才一样,魔物从壁和天花板涌现。假如同样的关卡一直持续到最深层,劫尔他们肯定会腻烦的,幸好还有头目等在最后,算是稍微好一点吧。利瑟尔想道,操控飘浮在半空的魔铳。   他们才刚开始歼灭魔物,大厅中央的空间便起了波动。   『――我竟然……输了……?』“啊,这次是从大哥先开始!”出现的是小时候的劫尔,看起来比六岁的时候长大了不少。   这时的他身高已经抽长,但肌肉还跟不上成长速度,体格因此显得瘦削。他孤高的气质没变,目光更显凌厉,看起来凶神恶煞,正笔直凝视着眼前的欧洛德。   二人手中持剑,欧洛德则跪在地上。   “这是什麽时候的事呀?”“……在侯爵家接受剑术训练,第一次跟那家伙交手的时候。”“啊,第一次比试就已经赢了?”“队长,你看起来好开心喔。”不过伊雷文也明白这种心情,他点点头。   即使是刚学会拿剑,完全没有打斗经验的时候,他们还是无法想像劫尔败给什麽人,老实说,也不想看见他落败。当然,与剑术老师交手不可能打从一开始就百战百胜,但总是教人忍不住觉得,如果是劫尔,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但这件事究竟哪e羞耻了?看见劫尔满脸不悦地咋舌,利瑟尔偏了偏头。   “这件事很丢脸吗?”“你仔细看。”劫尔斩落出现在眼前的巨大黑影,不情愿地指向还在成长中的自己,一副一点也不想让人看见这副模样的态度。   『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劫尔贝鲁特!!』『……没,只是我打赢了,而你输了而已。』『不可能!这种事怎麽可能发生!』欧洛德喘着气大吼。少年劫尔烦闷地蹙起眉头,转过身准备从他面前离开。   “啊。”利瑟尔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手臂上,他应战的动作也同时停了下来。幸亏伊雷文不着痕迹地抛出小刀,利瑟尔才没有遭受魔物攻击。   “衣服上有破口呢。”“吃了他一击。”劫尔苦涩地啐道。这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吗?利瑟尔看着他心想。   剑术才学习一个月左右的人,打赢了自幼持续累积严格训练的对手,而且只吃了对方一击,这是值得骄傲的成就吧。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一旁的伊雷文说着“啊,原来如此”,乾脆地表示理解,这也许是什麽剑士特有的坚持也不一定。利瑟尔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看着欧洛德茫然自失地面对难以接受的现实,接着那道身影便从大厅消失不见。   由于这是劫尔的记忆,所以无从得知欧洛德后来的状况吧,迷宫也没有那麽万能……大概没有。   “水晶吊灯会反射光线,好难看清楚哦。”“没想到鬼魂不太会出现在阴暗的地方G。”“出现在阴暗的地方也看不到。”好了,那就继续讨伐魔物吧,利瑟尔伸手遮住光线,将枪口转向上方。   鬼魂系魔物没有确切的核心,他不太清楚“讨伐”的标准,也有的鬼魂必须击中数发才会消灭,因此利瑟尔尽可能以连续击发的方式作战。魔力量仍然相当充足。   总有一天,某魔物研究家也会解开这类魔物的奥秘吗?这条路感觉永无止境,他边想边击杀了半空中另一b过水晶吊灯缝隙的鬼魂。   『利瑟尔,你的脸色很差哦。』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嗓音,看来下一段幻影开始了,叁人纷纷朝那e看去。   “队长,你老爸的出现率很高G?”“不晓得为什麽耶,难道我到了这个年纪还在想念父母?”“不是吧。”假如有其他冒险者在场,一定会吐槽他们:为什麽每次幻影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看?正常来说,这些关卡是所有人努力假装没在看幻影,拚命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才对,但这叁人反而放缓攻势,采取旁观态度。   『这是至今最难受的一次。』『哎呀,你这种倔强的个性究竟是像到谁呢?』循着父亲的视线看去,利瑟尔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这时的利瑟尔年纪和刚才的劫尔差不多,目前看见的劫尔和利瑟尔,都随着阶层推进成长了不少。   利瑟尔和父亲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白色的桌巾上排列着丰盛料理,看来他们正在用餐。   『连续一整个星期都指定起司料理,菜单也会让厨师很伤脑筋的。』『可是,这也是为了改掉挑食的习惯……』你本来会挑食?感受到另外二人的视线,利瑟尔回以苦笑。   现在的利瑟尔确实没有任何讨厌的食材,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利瑟尔应该是个什麽都吃的人。但以前,有一样东西他不吃。   『不久前我纠正殿下,说他太偏食了,结果殿下说“最好你有资格说我啦,利兹你还不是一样不吃起司”……』『不可以学那位殿下那样说话哦。』“就算这麽说……你的解决方式未免太暴力了。”劫尔说。   “我想说只要吃习惯就赢了呀。”“队长,你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很果断G。”回想当中的利瑟尔,正不发一语地将料理放入口中。   他向厨师提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要是边吃边露出痛苦的表情,对烹调的人未免太失礼了。但利瑟尔平时沉稳的微笑销声匿迹,脸色苍白,一副吃得心如止水的样子。   有些食材他不喜欢,但真的要吃还是吃得下去。如果只是这点程度,利瑟尔能够毫不介意地放入口中,因此对他来说,“不吃”的食材是真的不能接受的东西。第一次吃到起司的时候,他凭着意志力逼自己吞下去,结果马上吐了出来,这时候吃到面色如土也是很合理的。   “想法暴露在脸上了呢。”“害臊的点太无关紧要了吧。”劫尔说。   “劫尔的回忆也是呀。”随着一声“我吃饱了”,利瑟尔和父亲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如果是随机的也没办法啦,但既然都要看,应该播个更害羞的给我们看嘛。”“判断标准应该是我们的自我意识吧。即使是客观来说可能相当羞耻的举动,只要当事人自己不觉得害羞,我想也不会出现。”魔物的数量顺利削减,主动攻击的魔物差不多都歼灭了,只剩下在半空中不规则浮游的杂兵。它们有如落在光芒中的一滴黑影,拖着尾巴自由自在地游动,一边发出不晓得是叫声还是什麽声音的嗡嗡声。   “时不时会看见鬼魂系的魔物,但几乎没见过不死系呢。”“这一带没有它们会出现的迷宫。”“就算有啦,还是不要碰到不死系比较好喔。嘿咻!”伊雷文忽然收起双剑,拿起小刀投向鬼魂。刀刃似乎经过魔力加工,一击中魔物便散出青色的火焰。   利瑟尔看了突然感到疑惑。在半空飞行的鬼魂用魔铳就能够击杀,平时伊雷文会开开心心丢给利瑟尔解决,一边“在这边!在那边!”地指挥他。他根本不必特地投掷飞刀应战,事后还得捡回小刀很麻烦的。   “(啊,原来如此。)”利瑟尔察觉他这麽做的意图,忍不住笑了。听见他推测判断标适亲晕乙馐叮伊雷文应该有什麽想法吧。说到底,伊雷文一开始看见这次的主题,好像就有股不好的预感。   “不死系又臭又脏根本没什麽好……”『……!』听见传入耳中的声音,伊雷文嘴角抽搐。映在大厅e的是某个房间,和鲜W的红发。   『你生、气了……!』『别怕,我还没生气呢。』『……呜……』『来,别憋住气,很难受吧?』他红肿的手腕巍巍颤抖,死命抓着那人伸来的手掌,像要守住自己般抱着自己的肩膀,紧紧伏在低矮的茶几上。随着呜咽声,散在茶几上的发丝微微晃动。   从旁看不清他低垂的脸庞,但他牢牢握住的手上有水滴滴落,利瑟尔再清楚不过了。   『对、对不……』他以额头磨蹭紧握的那b手,彷吩谄蚯笤谅,纵然心怀恐惧,离开对方却令他不安,那姿态是如此矛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秒响起足以盖过所有声响的惨叫,惨叫声的主人朝着四面八方射出飞刀。小刀无论速度或威力都相当惊人,每一把都精噬渲心物,没有半点差错。   “你看我早就知道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因为我是在遇见队长之后才感觉到羞耻心的嘛!队长又说是看什麽自我意识所以绝对是最近的事情嘛!好了啦门要开了快点门开好慢喔快点开啦!!”大溷乱。   伊雷文平时宁可捏造出虚假的情绪也要藏起真正的感受,但现在的他早已没有那种馀力。他勐然逼近利瑟尔和劫尔,平常血色较显澹薄的皮肤染得通红。   “好了啦快点……!……!可恶大哥你怎麽动也不动啦!”“没关系呀,我们都已经看过一次了。”“一次都不想被人看见的场面就在眼前重播G拜你设身处地顾虑一下我的心情好吗!”再怎麽推劫尔都不动如山,伊雷文使尽全力往他的脚后跟踹了下去,但劫尔还是动也不动。“好怀念哟。”、“真怀念。”利瑟尔他们深有感慨地看着这段过去,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故意找他麻烦,寻他开心,还是觉得逗他好玩?可能以上皆是吧。   “好了啦!快点走了!”伊雷文丢下文风不动的劫尔不管,抓起利瑟尔的手臂。反正只要利瑟尔跟着他走,劫尔也会跟上来的,伊雷文就这麽冲向门口。看来终于要被他强制带离了,利瑟尔苦笑着迈开步伐。   “你不必那麽害羞呀。”“不可能!!”不愧是人称“最恶质迷宫”,手腕相当毒辣。   第叁层,“PLEASURE”(愉悦)。   “愉悦喔……简单说就是要把我们跟人睡觉的样子放出来喔?”“简直令人无地自容呢。”尽管面色还有几分憔悴,伊雷文算是恢复过来了,正嫌弃地抬头看着银色牌子。利瑟尔在他身边温煦地笑着同意,看得伊雷文不禁掩面,真不想看见队长脸上挂着那种笑容赞同这种话。   就在劫尔无奈地望着这一幕的时候,利瑟尔毫不犹豫地伸手推门,真是勇勐果敢。   “愉悦也分成很多种,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避免看见第一个人的过去,如果真的是那种场面,就当是运气不好吧。”“队长你好有男子气概!”映照出来的是伊雷文的身影,他正在某处的赌场,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的眼神染着憎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仰望他。   伊雷文睥睨着男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张开嘴巴,露出鲜W得彷反有剧毒的红。他单手灵巧地把玩着硬币,将它丢进堆在桌上的大把金币当中。   『作弊?造假?在这边都是常识啦,为这种事发飙个屁,杂鱼。想要公正高洁地比一场,我看你还是去跟小鬼打扑克牌啦!』“你真是人渣。”“伊雷文,对你来说这很愉悦吗?”“咦?把自信满满跑来挑战的家伙打到屁滚尿流,不是超爽的吗?”尤其是注意到他作弊,还故意跑来挑战的家伙最棒了。在赌场,没有能力识破作弊手法是你的问题,那种人无法看破伊雷文的手法,又无法中途退出对决,一步步被他逼上死路的绝望神情真是太棒了。   把那些走投无路,气到发飙失控冲过来打人的家伙修理到趴在地上,又是另一种乐趣。   伊雷文理所当然地这麽说道,利瑟尔和劫尔实在无法理解。   “小心不要招人怨恨哦。”“你放心,最近我很小心啦,免得牵连到队长。”“那就好。”利瑟尔说。   知道愉悦并不限定于性j之后,伊雷文说他也想看看另外二人的过去,因此歼灭魔物之后,叁人继续留在这座大厅。条件是一旦出现那方面的场面,所有人必须不动声色地离开这e。   利瑟尔的回忆是半梦半醒之间,坐在床上看自己最陶醉的书。阅读时他基本上不会想睡觉,对他来说那是极为难得的瞬间,令人心荡神驰。   劫尔则是在某处悬崖上,与巨大龙族战斗的回忆。其他队伍一旦碰上这个主题,幻影播出的大多数都是伊雷文所说的那种场面,相较之下利瑟尔他们实在是以相当健全的结果收场。   顺带一提,被映出“那种场面”的冒险者会精神死亡。   第四层,“ANGER”(愤怒)。   这一次不晓得是谁先呢?看见大厅中心起了波动,明知道这种态度有点轻率,利瑟尔还是一面射杀附近的魔物,一面期待地这麽想道。   幻影悠然摇荡,从脚边开始显现。黑色占据了那人足部大部分的面积,红砖在地面排列出的纹样从靴底逐渐扩展。这纹样似曾相识,利瑟尔追溯自己的记忆。人物不用说,当然是劫尔,只凭地砖的纹样难以确定地点,但这恐怕是――『要是有人来追――――……』“咦?”下一秒,有人揪着利瑟尔的领子,把他藏到了大厅e林立的粗大石柱后方。   事情发生在一眨眼间,但毫无疑问是劫尔动的手。这e理应没有自己必须躲藏的强敌,即使真有那麽棘手的魔物,劫尔也不喜欢让利瑟尔离开自己的视野。既然如此,意思很明显了。   “唉呀真是的,大哥认真打起来很吓人G,避难避难。”伴随着什麽东西碎掉的哐啷声,伊雷文急急忙忙躲了进来,和利瑟尔一起藏身在柱子后方。他抬手拨乱了自己的刘海,眼见利瑟尔完全没有往身后偷看的意思,伊雷文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想让人看见的话,我不会看。但有点令人介意呢。”“啊……尤其是不想让队长看见吧,我也不希望队长看见这时候的我啊。”划破空气的锐响传到柱子后方,时间上只过了不到十秒便平息下来。   传入耳中的只剩下幻影播放的破坏声。究竟是什麽事情让他愤怒得这样大闹?劫尔在战斗中鲜少破坏L遭环境才对,利瑟尔看向一旁想道。   劫尔不想让他看见,伊雷文也不想让他看见的场面――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虽然当时他只能断断续续掌握L遭的状况。   『――――,…………啊。』响起劫尔的说话声,微哑的低沉嗓音压得更低,听不清他说了什麽。   但这样也好。利瑟尔垂下眼睑微微一笑,从柱子后方的通道走向魔物全数歼灭后应该已经敞开的门扉,目光一次也没有转向大厅中央。   这种不介入过深的作风让人很自在,伊雷文与他并肩迈开脚步,眯起眼笑了。   “魔物全都丢给你解决了呢。”“你应该责怪队员擅自行动吧。”利瑟尔穿过门扉,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跟着走出大厅的劫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态度一如往常,但蹙起的脸孔又更凶恶了几分,利瑟尔见状露出揶揄的笑容。   当劫尔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就表示……   “很难为情吗?”“咦,真假!大哥也跟我同样下场啦,活该――”总之伊雷文先挨了一击。   好了,接下来就是头目了。利瑟尔一行人往前走去,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阖上。巨大的门板闭合起来相当沉重,门缝一点一点逐渐掩起,遗留在缝隙另一端的,是一双平静得不像愤怒的眼瞳。   但强自压抑、秘而不宣的情绪,正在那双眼睛深处狂暴地肆虐。   『把他纳入手中兴奋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在塌陷的城当中,他开口说道,从引发这桩惨剧的元凶腹中拔出大剑。   彷范宰拍悄腥怂祷埃却不是说给任何人听,那道嗓音孤伶伶落在寂静的大厅e。   『你觉悟吧。』门扉发出声音阖上,将那段过去封在门内。   在那之后,利瑟尔他们顺利完成委,回到了公会。   史塔德坐在柜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利瑟尔请他办理委结桉手续,收下报酬,当场把那些金币分成叁等分,交给劫尔他们。还是一样,利瑟尔无从得知一般冒险者的报酬分配方式。   “这座迷宫还满有趣的呢。”“嗄,我已经不想再去了啦。”伊雷文收下金币,噘起嘴唇皱着眉头说。   如果只负责看别人的过去当然很有趣,但自己的过去也会毫不留情映照出来给人看,这比想像中还要悲惨,这是伊雷文这次痛切的体会。   “劫尔呢?你之前说没有那麽排斥,再去一次应该……”看见劫尔蹙起脸,利瑟尔乖乖放弃了。   归根究底,劫尔在进入迷宫之前没有面露难色,只是因为上一次看见的过去没什麽不可见人、不堪入目的内容。在他还是个独行冒险者的时候,进入那座迷宫没什麽问题。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今天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个人独自进去还好一些,但这座迷宫的魔物对劫尔来说没什麽魅力,他不会想到这e打发时间,恐怕不会再次造访。   “如果邀请贾吉和史塔德,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队长,你想看他们两个小时候的样子喔?”“还满想看的。”劫尔叹了口气,只给了他一句忠告:“别闹。” 第五卷 68 王都的气氛相当喧闹。   纵然没有建国庆典那种蓬勃的朝气,但饱含期待与憧憬的气氛已经足以鼓动人们的情绪。孩子迈步奔跑,大人悠然步行,就连平时从不出城的人们,今天也一块聚集在南边的城门口。   群众在引导下穿过城门,期待地望向城门前完成了某项准备的平原。平时城外侧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障,但只有这一天不必担心,这e设下了彻底的警备措施,即使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也可以放心在王都外侧行动。   “(本来想早点办完事情早点回去,没想到竟然被迫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人潮往城门外侧流动,却有位男子逆着人流前进,他顶着一张貌美的面孔,头发是暗夜的颜色。   男子正值壮年,应是性格稳重下来的年纪,但他深沉的赤红色眼瞳仍然锐利,浓重的黑眼圈相当醒目。看他快步行走的模样,或许有人会觉得他心烦气躁,但还是惹得擦肩而过的女性纷纷忍不住多看一眼,他浑身那股与L遭截然不同的气质,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男子穿越人群,沿着城步行,一看见通往城内部的门扉,便毫不犹豫地走向站岗的骑士。   “今天城上方仅限本演练的相关人士通行。”“要不是有人邀请,我才不会来。”男子将送来的邀请函硬塞给骑士,直接穿过门扉。   骑士急忙确认手上那封邀请函,一看见抬头便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但男子并未回应那道视线,在石砌的狭窄空间当中默默登上层层叠叠的阶梯。   尽管点着油灯,通往城上方的阶梯仍然十分幽暗,男子终于接近出口,抬头可以看见四角形的一方蓝天。   照进内部的光线使得他皱起眉头,男子跨出脚步,登上距离天空更近的位置。   “风真大……”一阵风沙沙吹动他的头发,男子一面烦闷地喃喃自语,一面环视L遭。   在高耸的城上方,吹来的风带着点凉意,但也许多亏了此刻万e无云的晴天,他并不觉得冷。以均等间隔排列在城上的观众席已经开始有人入座,名义上是相关人士,但在场大多数人大概都是来看热闹的,跟这场演练没什麽关系吧。   还真f。他在内心啐了一句,开始寻找今天把他叫到这e来的罪魁祸首。   “沙德,这边!”“驳回,不用这麽大声我也听得到。”沙德响亮地啧了一声,走向设立于观众席后方的空间。   雷伊这男人本来就引人注目,分明与他同年,至今却仍保留着少年般的快活气质,同时切合这年纪的沉稳举止又牢牢吸引旁人目光。那头金发衬在蓝天下十分亮眼,一身华服打扮符合他宪兵统帅的地位,坐在高贵的座椅上相当适合。   “我们上一次见到面是什麽时候呀?”“去年,你不请自来跑到马凯德那次吧,之后就没见过了。”“哎呀,也没过多久嘛。请坐吧!”在雷伊敦促之下,沙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跷起双腿。坐法粗暴得不太像贵族,或许是因为他心e烦躁的缘故,素有工作狂之名的他,现在应该要在商业国伏桉工作才对。   “不过,不愧是一次也没在社交界露过脸的商业国领主登场!”雷伊打趣地笑着靠在扶手上说道。   “你看看,L遭所有人都在看你!”“令人不快。”沙德只有大侵袭那一次曾经在公众场合露面,此后即使在商业国内部他也不曾现身。其实他本人还是照常到各处巡逻视察,是利瑟尔送的眼镜大大发挥了功效。   戴着那副眼镜,即使在熟人面前报上名号,对方还是会反问他是谁。效果实在太过强大,要说是完美的便利性实在有点微妙,不愧是利瑟尔开到的迷宫品。   因此沙德仍然不习惯被人观看,此刻汇集过来的视线不可能令他自在,更别说那些目光还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淑女们都高兴得眉飞色舞呢,你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吧?”观众席依照参加者的身份划分组别,各组之间留有左右间隔,中间只有低矮的支柱区隔,视野非常开阔。   淑女们听说长期隐身幕后的商业国领主终于要在这个场合露面,原本纷纷揶揄地耳语:既然领主刻意不在人前现身,一定是相貌难以见人吧?已届壮年却还娶不到妻子,个性一定很恶劣吧?但此刻看见沙德本人,那些淑女们红着脸颊满脸错愕,她们的表情从这边望去也一览无遗。   “驳回,我没那个f工夫。”但沙德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雷伊耸耸肩,彷吩谒的馨焉车陆械秸飧龀『弦丫有如奇迹。不论什麽时候见到这位友人,他心e都只有工作,今天能把他叫出来,靠的也不是雷伊自己的力量。   “竟然特地跑来送行,你个性也圆融了不少嘛。”“你没资格说我。”“确实没错!”听见沙德立刻这麽回答,雷伊大笑出声。   沙德瞥了友人愉快的神态一眼,略微蹙起眉头,因为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他发现现在的雷伊已经有某些地方不一样了。这点他们双方皆然。   “即使搬出他的名字,本来觉得你来与不来的机会也是各半,果然还是在信上提一下不吃亏!”沙德回想起大约一L前收到的那封信。   那是坐在隔壁的这个男人不定期寄来的信,信件内容大多是炫耀自己的收藏品,但偶尔又写着重要情报,所以无法完全视而不见,这一点特别可恶。但一L前那封信上写的,却是某位冒险者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消息。   他看了忍不住皱起眉头,被因萨伊发现了。一听说事情原委,老翁便说着“快去快去”,把他赶出了商业国,沙德觉得这真是他一辈子的失策。但即使因萨伊没赶他来,此刻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坐在这e。   “最近在王都这边,他们离开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他本人倒是笑着说,冒险者旅居各国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情。”“那家伙不论有意无意,总是把L遭耍得团团转,说起来这也满有他的风格。”“这点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呀?”雷伊勾起嘴角。这麽说来,这家伙也一样是折腾别人的类型啊。沙德皱起脸,恶狠狠叫他也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试试看。体验过那种辛劳,他一定就不会那麽轻易肯定了。   雷伊却笑着说,那真是求之不得。这家伙还真蠢,沙德咋舌一声,换了一b脚跷。   “对了,你那副眼镜是怎麽回事?”雷伊忽然看向插在沙德胸口的眼镜这麽问。   “不太像你自己挑的呢。”是情人送的吗?眼见雷伊兴致勃勃地打量那副眼镜,沙德也低头瞥了它一眼。   确实如此,要是让他自己选,应该会挑一副完全不同的吧。沙德边想边挑衅地眯起双眼,难得他露出这种表情,雷伊正觉得意外,便看见沙德报复似地吊起唇角。   “别人送的。你最爱的冒险者,送给我的顶级迷宫品。”“要我出多少钱我都愿意!”“驳回。”眼见雷伊马上上钩,沙德哼笑一声,带着几分痛快的心情向城外远眺。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聚集在此的群众正在有说有笑地听从指挥整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想他们应该也快来了吧。”大概是知道沙德当然不可能出让,雷伊没有半点惋惜……不,他还是稍微觉得有点可惜,一边侧过身环视城上方。   果然如此。听见这句话,沙德看向排列在L遭的椅子,除了雷伊和沙德的座椅以外,还剩下叁人分的空位。再看看雷伊那副愉快得不得了的模样,沙德轻易猜到了他在等谁。   过一会儿,城上再度骚动起来,这次现身的是叁位冒险者。   “太勐了吧,超级VIP席位G!”“虽然说我们持有邀请函,但这麽简单就放行没问题吗?”“他们不觉得你是冒险者吧。”见过他们的人纷纷为了这一行人的登场交头接耳,没见过的则偏着头疑惑:为什麽要这麽大惊小怪?虽然是个没见过的贵族没有错……纳闷的视线不偏不倚投向利瑟尔。   尽管沐浴在螫人的目光当中,那叁人看起来却毫不介意,与其说他们态度坦荡,倒比较像是从容不迫。看见这副模样,初次见面的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只是区区的中阶冒险者吧。   “利瑟尔阁下,这边!”听见呼唤声,利瑟尔抬起了原本看向城下方的视线。   说要参加这次活动的时候,是雷伊提出要招待他们到城上观战的。看见雷伊举手招呼,利瑟尔微微一笑,压着被风吹动的头发往那边走,冷不防看见坐在雷伊隔壁的人物,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感谢您盛情招待,子爵阁下。”“太拘谨啦!”“不好意思。不过我没有想到伯爵也来了。”“同意,原本我也不打算来。”沙德粗鲁的语调听得利瑟尔露出苦笑,叁人在坐着的雷伊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雷伊招呼他们坐下,但利瑟尔拒绝了,反正演练开始之后也要站起来观战。看见利瑟尔和从不露面的商业国领主也理所当然地交谈,L遭许多人相当震惊,但利瑟尔依然沉稳地继续说下去。   “马凯德状况如何呢,稍微安定一点了吗?”“还不算完全复原,但原本的人潮物流已经恢复,城门也终于修复完成了。”“那就不再需要魔力装置了呢。”“嗯,再过不久就会销毁吧。”那是异形支配者为了施行魔法所准备的装置,经过利瑟尔和妖精们调整之后,现在成了持续展开守护商业国的魔力护盾的装置。这还真讽刺,沙德嗤之以鼻,但他还是不忘活用这些魔力装置。为了守护商业国,即使是恨之入骨的幕后主使者他也不惜加以利用,看来他那句话e并没有感伤的情绪。   “销毁也太浪费了吧?”“那麽强大的魔力装置,本来就无法运作太久呀。”伊雷文原本眺望着草原,希望演练快点开始,听见他们这番话便提出了疑问。利瑟尔边回答边寻思似地看向一旁。   “它们真正发挥功能的期间,应该不到十天吧?”“差不多。”沙德也点头,现在那些装置只剩下聊胜于无的效果而已。   失去作用的魔力装置只是无用的摆设,再加上利瑟尔他们已经将之改造成不受他人干涉、结界专用的装置了,因此也无法用于其他地方。但放置原地万一遭到非法人士利用也是徒增困扰,还是销毁最为恰当。   “感觉那些装置用了一些稀有材料,还能使用的部分拿到拍卖会之类的地方出售应该也很有趣哦。   ”利瑟尔说。   “如果撒路思没来抱怨的话。”沙德的语气苦涩不堪,听得利瑟尔露出苦笑,看来他为这件事操了不少心。   实际上,听说帕鲁特达尔和撒路思两国仍在反复进行慎重协商。某种程度上双方已经达成共识,但和解的细节只能透过反复磋商决定。位居整起事件中心的沙德似乎也有不少麻烦事需要处理,这次造访王都也是为了出席相关会议。   “利瑟尔阁下,你没有选择前往撒路思是英明的决定,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也不太建议各位过去。”“我想也是。”那就好,利瑟尔点点头。“对了,”沙德想起什麽似地皱起眉头,拿起放在座椅旁边的皮u手提箱,摆在膝盖上将它打开。   当然,它附有空间魔法,箱e看起来一片漆黑,彷芬惶步褂统猎谘e面。   “因萨伊把要给你们的伴手礼塞给我了。”“给我们的礼物吗?”“什麽什麽?”倚在城边的伊雷文靠了过来,站在利瑟尔身后的劫尔也低头看向提箱。在叁人的注目之下,沙德的手腕没入那片漆黑当中,然后拿出了什麽东西。   他朝利瑟尔递出一个小纸袋。不晓得e面是什麽?利瑟尔开心地收下,向沙德确认过可以拆开之后打开纸袋。往e面一看,是个瓶子,瓶中装满了宝石般的小珠子。   瓶子本身也施有精@的精工,相当美丽,利瑟尔他们叁人看了不约而同心想:不愧是贾吉的祖父。   “这个是……?”是小颗的糖果呢,还是大颗的宝石?利瑟尔透过阳光看着那些美得足以当作装饰品的珠子这麽问。   沙德回答他:“晕车药。”“啊,我很需要。”一起看着瓶子的伊雷文听了,忍不住多看利瑟尔一眼。“我没有骑乘过魔鸟,所以有点担心……”看着利瑟尔公然如此宣告,他真想吐槽:你收到这个就满足了喔?   该怎麽说呢,利瑟尔的价值观有点偏离常轨,他现在恐怕比收到宝石更高兴吧。   “他说不要咬破,含在嘴e。你看起来不像会晕,但反正拿去用吧。”“最近发现我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晕车,收到这个真的很高兴,谢谢您。”“我会把你这番话转达给因萨伊。一刀,接下来是你的。”“我也有?”劫尔讶异地接过沙德递来的盒子。伊雷文站在利瑟尔旁边,喃喃说了句“这感觉是叁段式搞笑梗”,不过在场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   任由利瑟尔探头过来看他手边的东西,劫尔打开盒子,e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刀剑的保养用具。这些基本上都是消耗品,收到确实很高兴,但彷诽得见因萨伊的副声道在对他说:“你是不是偷懒都没好好保养大剑……”“我有在保养好吗……”“劫尔做事很认真勤快嘛。说不定爷爷送这个是知道你勤于保养,所以很快就用完了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这麽说,劫尔听了皱起脸,即使如此还是一样令人不快。说是这麽说,手上这些用具一看就知道是一级品,既然人家主动送来,收下也没有损失,劫尔于是将盒子收进自己的腰包。   “接下来是……”沙德看向伊雷文。伊雷文“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沙德见状皱起眉头,不过还是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箱子递给他。   “啊,好正经的礼物喔。”“那是什麽呀?”“是消光剂哟,涂在刀子上,晚上之类的时候很方便。”这是一份确实看穿了伊雷文的背景,而且充满危险气息的礼物。收礼的人开心就好,利瑟尔点点头,这时忽然看见消光剂的盒子和外盒之间,有一小张纸片露出来。   “伊雷文,这e好像有东西哦。”“啥?贾吉的爷爷写信给我干嘛,莫名其妙……”伊雷文抽出那张纸条摊开。   『你啥时要缴清咱家天花板的修理费?』后面附上具体到不忍卒睹的金额,伊雷文捏烂了那张纸。   那是必要行动嘛又没有办法,明明有的是钱还这麽小气……伊雷文抱怨个没完,但最后利瑟尔要帮他支付这笔钱的时候,他还是放弃似地将纸上写的金额交给了沙德。   因萨伊大概是故意找他麻烦吧,身为行走各国的贸易商,因萨伊的货物被佛克烫盗贼团盯上恐怕也不只一两次。先透过伴手礼暗示他猜到了伊雷文的背景,接着顺势刁难他一番,真符合因萨伊豪放的作风,利瑟尔笑着想道。   “那家伙还塞了大量礼物和大量的信,要我交给他孙子。”“啊,我可以替您转交,晚点我们会见到他。”因萨伊对贾吉的溺爱一点也没少。   伊雷文还没有直接目击过因萨伊的爱,因此看见沙德真的从手提箱e掏出大量礼物和大量信件的时候他都惊呆了,这个量已经超出了一般疼爱孙子的范围。   沙德也一副打从心底不情愿的样子,应该是被因萨伊硬逼的吧。面对领主竟然还能摆出强硬态度,姜果然是老的辣。   “没有我的吗?”“驳回。”雷伊促狭地伸出手来讨礼物,沙德则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这时利瑟尔也伸手探向自己的腰包,难得收了人家的伴手礼,他想回送点东西。   但沙德本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却阻止了他。   “与其说是伴手礼,送这些东西就像是为你饯别,你不必回礼。”“但总不好意思单方面收受人家的赠礼。”“这我同意。但如果你这麽想,我更不能收下任何回礼了。”沙德一b手移向胸口,轻轻覆上插在胸口的眼镜。他红玉般的眼瞳笔直看着利瑟尔,那动作宛如听令于眼前那人,又像在宣誓什麽,或者交出自己的什麽。   一阵风沙沙吹过,吹动面对面的二人的头发。   “我已经收下太多了。”他指的不只是迷宫品吧。是大侵袭的恩情,还是利瑟尔对于这件事相关的用心?或许以上皆是,也或许以上皆非。利瑟尔静静俯视着沙德,将因为身后的风而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太不敢当了,他垂下眼睑,微微一笑。   这麽说实在太过抬举。自己不过是耳濡目染之下有样学样的品,他们以那种态度对待自己,只是因为没见过唯一的真品吧。明知道他们不希望自己这麽想,但他还是不禁产生这种想法,利瑟尔也觉得这样好像太自我本位了。   “那麽改天买了特产的时候,再让我回礼吧。”利瑟尔笑着这麽说,沙德闻言哼了一声,环抱双臂。   “哎呀,我好羡慕呀!”“当然,我也会送给子爵的。”利瑟尔说完,忽然感觉到伊雷文拉他的衣服,于是他回过头,依言走近城边缘。往底下的草原一看,熟识的孩子们正蹦蹦跳跳地朝这e挥手。   怎麽可以对贵族这麽无礼!父母急忙阻止孩子们,但一看见他们挥手的对像是利瑟尔,家长们一瞬间面无表情。利瑟尔悠然挥手回应,便听见孩子们纯真喜悦的声音溷在人群的喧嚣之中传来。   “他很懂得闪躲吧?”眼见沙德凝神望着那道背影,雷伊颤动喉头咯咯笑着这麽说。沙德瞪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眼,习惯性啧了一声。   “驳回,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反应。”“确实没错,我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会有所回应。只不过,一旦接触到理想之后,先前以为是真实的事物也会轻易失去价值。”两人看着前方交谈,话声被风吹散,除了彼此之外并未传入任何人耳中,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即使注意到也只会一笑置之,当它是玩笑吧。   因为这段对话的本质,唯有在认识那人之后才有办法理解。   “要他成为我们的王,他绝对不会点头的。”雷伊撑着手肘,眯起快活的双眼,沙德则依旧环抱双臂,锐利的眼神直盯前方。   插图p257循着二人的视线望去是那唯一一人,他不让别人掌握自己的任何一点本质,却能轻易看穿他人的本质;他会引发变化,却不喜欢改变对方原初的性质;有时候他会惯着别人,但不会容忍贬损双方价值的那种依赖。他是从不硬性支配对方的支配者。   就算有人说他们想太多了,雷伊也会笑着说没有人能够完全否定这种说法。   “哎呀。”“……过度保护。”一股奇妙的感受忽然窜过二人的背嵴,彷酚惺谗岫西穿透身体,就像一股恶寒。雷伊吊起唇角,沙德则挑起一边眉毛。   紧盯着他们二人不放的,是站在利瑟尔两侧的漆黑与赤红。那两人回过头盯着他们,逆光的阴影下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那两对视线确实锐利地朝这边投来。他们的手绝没有伸向剑柄,但同时也清楚传达出,一旦发生任何利瑟尔不乐见的事情,他们没有犹豫的理由。   太可惜了。雷伊稍微摊开双手示意,一瞬之间的攻防战立刻分出胜负,朝向这边的威压也解除了。   “啊,差不多要开始了,骑士的行进队伍好整齐划一哦。”“咦――我看得很想笑G。”“你是小鬼啊?”他们彷肥谗崾乱裁环⑸似地继续跟利瑟尔交谈。还真了不起,沙德哼了一声,他身旁的雷伊则大笑出声。   “哈哈,被他们牵制了!”“当然会被牵制,白痴。别把我扯进去。”沙德咋舌说完,又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喃道,他从不打算要求利瑟尔做他不想做的事。他本来就和雷伊一样,觉得这不过是不可能实现的憧憬。   说这些不是想请利瑟尔振兴他们的王国,也不是要他夺取哪个国家的统治权;沙德只是从效忠利瑟尔这件事当中,看见了贵族的理想姿态而已。   “哎呀,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雷伊沉着地说道,金色的眼瞳e浮现出思虑。所以就叫你别说出口了,沙德又响亮地啧了一声。   一声笛响吸引众人注意,利瑟尔一行人低头看向平原上整队完毕的骑士们。城上也有许多人觉得坐着看不清楚,因此像他们一样站起身来远眺。   视线另一端,笔直望着群众与城上方,高亢宣告演练开始,那身影无疑是位正气凛然,以荣光为傲的骑士。   “又臭又长的前言就不用了啦,不能赶快开始喔。”“这很重要哟,尤其这一次还有惊喜,必须好好向大家宣告才行。”骑士们对国王宣誓之后,分为两个阵营,看来这次的公开演练是骑士之间的模拟战。整齐划一的团体战术是骑士的拿手好戏,他们一定会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阵型吧。   说到骑士团,欧洛德应该也在场才对,但所有骑士都穿着全套铠甲遮住了脸,利瑟尔没找到他。听说他平时相当有才干,利瑟尔虽然想看看他发挥实力的模样,不过也没有必要拚命找出他在哪e。万一他看见劫尔,表现因而受到影响,那就伤脑筋了。   “这一次公开演练的目的,是为了与某国军队携手合作!”骑士们已经分为左右两边展开阵形,一名骑士站在综观全场的位置高声说道。来了来了,伊雷文兴味盎然地轻声说。   “为了彰显两国确切的友谊,证明我们应当守护的人民没有国界之分,他们从遥远的王国伸出了援手!”这究竟是什麽意思?观众一阵骚动。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看不见骑士口中所说的他国军队。在众人愈发纳闷的时候,观众当中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被父亲扛在肩上仰望天空的孩童。   “啊!”孩子指向天空,父亲也跟着抬头,看见蓝天e浮现的点点黑影,他瞪大眼睛,也催促站在身边的妻子快看。骚动逐渐朝L遭扩散开来,人们纷纷仰望天空,讶异得发不出声音。该不会是魔物?   在不安传遍人群之前,骑士高声宣告:“我们的友军,阿斯塔尼亚王国魔鸟骑兵团抵达!”黑影在转眼之间变大,巨大的魔鸟现身,在天际纵横翱翔。它们鲜W的羽毛从头顶正上方飞过,观众兴奋得高声欢呼。被父亲扛在肩上的孩子面前,一名骑兵在空中滞留了一瞬间,孩子带着满面的笑容拚命朝魔鸟伸出手。它们在空中滑行飞翔的姿态将全场气氛带到最高点,自在飞行的模样吸引了全场目光。   “阿斯塔尼亚还是一样懂得炒热气氛!”“要是有那种机动力,就能改变物流运输的生态了。”雷伊和沙德抬头看着城上空的魔鸟,它们一面响亮鸣叫,一面华丽地彼此交错、回旋飞行,两人道出的感想也充分展现出个人特质。   利瑟尔的目光佩服地追随着骑在魔鸟背上,高举着长枪飞过他眼前的骑兵。迟来一瞬的风压吹到脸上,他眨眨眼睛,抬头仰望无数魔鸟展翅翱翔的天空。不同于骑士,骑兵团纵然拥有军队的威仪,同时却也能感受到他们自由的风气,对于不谙战事的平民来说,一眼就看得出这些骑兵华丽、强大又富有魅力。   “骑兵们非常吸引众人目光呢。魔鸟也比想像中更大、更鲜W,真好奇他们的战斗方式。”“感觉打起来是满棘手的,但应该没问题啦!”“你的武器打它们适性不错吧。”我们聊的是这个吗?听见劫尔和伊雷文讨论:在它们攻过来的瞬间先切掉哪边、不对应该先抢下缰绳,利瑟尔忍不住看着他们。这两个人也差不到哪去,他边想边点头。   接着,四处飞行鼓动观众气氛的骑兵们渐渐开始集合,他们分为两队,同样在两个阵营上方编成队伍,面朝彼此对峙。   “利瑟尔阁下,要不要坐下来呀?虽说是演练,这也是正式的战略模拟,短时间内不会结束的。”“好的,谢谢您。”利瑟尔微微一笑,转身背向城下宣告演练开始的号令,以及群众爆出的欢声。   为了这场公开演练,王都方面已经尽可能驱除了草原上的魔物,演练结束之后,这e便成为阿斯塔尼亚士兵们休憩的场所。王都派出的警备人力现在仍然持续守护草原的安全,显见这绝对不是冷落友邦士兵的意思。   精彩震撼的公开演练闭幕之后,骑士排成整齐划一的队伍,凯旋游行般往王宫进发。观众目送他们走远,也纷纷怀着尚未冷却的亢奋回到城e,L遭时不时可以看见家长忙着把因为魔鸟而兴奋不已的孩子拖回去。   留在现场的只剩下相关人员,有名无实的相关人士保留席上十分空荡,只剩下少数真正与活动有关的人。   “不必多礼了。骑士人数减少之后,王宫内部没发生什麽问题吧?”雷伊是其中一人,利瑟尔一行人一边听着他对前来报告的宪兵发下指示,一边和沙德悠哉地f话家常。这时利瑟尔好像忽然听见了什麽声音,转头看向劫尔。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底下。”劫尔指向城外头。   利瑟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往那边走去,想看看是怎麽回事。伊雷文也一起跟了过去,往城下探头一看,有道翡翠色的身影正抬头望着这e。   看他将手掌圈在嘴边,刚才喊利瑟尔的确实是他没错。利瑟尔微微一笑,朝底下挥挥手,示意他听见了。   “是谁?”“S阶。”听见身后劫尔和伊雷文简洁过头的对话,利瑟尔不禁苦笑,也将手圈在嘴边,探出身子喊话。伊雷文将手摆在他身上,随时准备好拉住他的领子。   “西翠先生,你们回来了?”“都跟你们约好了啊。你怎麽坐那麽高级的位子?是委?”“是熟人好意招待。”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感到惊讶,但西翠还是带着有点无可奈何、无法释怀的心情。如果利瑟尔的阶级是S,他的心情也不会这麽复杂了。西翠边想边仰望着那位现在还是阶级B,尚属中阶冒险者的人物。   “我爬上去还是不太好,能不能请你们下来?”“好。”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又挥了一次手,表示他知道了。   西翠这麽说,言下之意是如果爬上城没有问题,他会直接爬上来。没有邀请函会被骑士拦下,表示他若无其事地透露他不必走阶梯也可以爬上来的意思。从西翠站立的地面上,直接爬到现在这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会使用什麽样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需要超脱常轨的体能。考量到阶级S本来就是超越一定水实拿跋照卟拍艿酱锏牧煊颍利瑟尔也毫不怀疑他真的能办到。   “不愧是S阶。”“只要有几把小刀我也可以啊,简单啦。”“劫尔呢?”“可以吧,没试过。”看来阶级S还很遥远,利瑟尔温煦地笑了。自己实在不可能办到。   “哪天我也想华丽地爬上城试试看。”“你从门口上来。”被沙德吐槽了。他说得没错。   “你们要出发了吗?利瑟尔阁下。”雷伊和宪兵交谈完毕,坐到椅子上微笑问道。   “是的,也透过人脉和对方搭上线了。”“哎呀,这下王都要变冷清了!”雷伊快活地笑道。利瑟尔听了不禁苦笑,这实在言过其实了。   劫尔站起身,伊雷文也跟着走近。毕竟不好让西翠等太久,利瑟尔稍微和雷伊他们打过招呼,便转过身去。   “那麽,再会。”眯起的双眼带着笑意,最后他只说了这麽一句话,与雷伊他们告别。   雷伊和沙德目送他们离开,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那道背影。   “再会吗……”雷伊忽然抬起头仰望天空。   先前和利瑟尔交谈的时候,他说不确定会不会再回到这个国家,看来是自己被他稍稍戏弄了一番,雷伊掩起忍俊不禁的嘴角。   沙德朝他瞪来,似乎在说这跟信上写的不一样。雷伊见状笑了,高声叫住利瑟尔。   “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也很期待阿斯塔尼亚的迷宫品!”“……绝对别带麻烦事回来。”利瑟尔回过头来,雷伊前倾上半身,两b手肘放在腿上,沙德则是别开视线,但他还是一瞬间展开交握的手掌,朝他挥了一下。利瑟尔扬起下颚以示回应,接着高兴地眯起眼笑了。   接着,他毫不留恋地背过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望。蓝天之下,快活的笑声在城上回荡。   “是不是催促到你们了?”“不会,请别担心。”“嗯。”南门外侧,西翠正等在那e。   看见利瑟尔走近,他举起一b手打招呼,在原地等待他们过来。西翠身后可以看见一名阿斯塔尼亚骑兵,一b魔鸟,还有一辆马车,和平常的马车车厢外形有些不同。   在这一带从来没见过这种样貌的马车,但利瑟尔总觉得以前好像在什麽书e读到过,他挖掘自己的记忆,印象中好像是跟第一次读到魔鸟骑兵团这个名字同时间读到的。   “是魔鸟车吗?”“你听过?这种车很少见呢。”“不是由马匹,而是由魔鸟牵引的交通工具对吧。车厢四个角落的绳索系在魔鸟身上……啊,原来它的构造在地面上也能移动呀。”这是怎样?眼见利瑟尔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魔鸟车,全力满足自己的求知j,西翠纳闷地看向劫尔他们。劫尔叹了口气,伊雷文则愉快地说了声“哎呀”,西翠看了他们的反应便领会过来。   获得知识这件事本身对于利瑟尔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魅力,他认为习得的知识必须经过实地活用才会真正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因此,一旦亲眼见到原本只在书上看过的东西,利瑟尔往往会变成这副德性。   “利瑟尔,我想为你们介绍一下。”“啊,不好意思。”不过只要喊他一声就会恢复正常,所以没什麽问题。   “对方答应了吗?”“如果他们有可能拒绝,我就不会拿这件事跟你交换条件了。那个就是我认识的家伙,今天来访的骑兵团的副队长。”“认识的?”“至少我不想把他称作朋友……”听见西翠这麽说,利瑟尔他们没问半句为什麽。   往西翠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阿斯塔尼亚士兵和魔鸟的身影;那位骑兵的举动从刚刚开始就令人相当在意,只是一直没人提起。所有骑兵的装备都极为轻便,但这位骑兵身上佩有数个像是煺碌淖笆纹罚区别出他与一般士兵不同的身份。   这人确实拥有副队长的地位,但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大多数人想必会对西翠说的话大表赞同。   “今天你好努力哦,在刚才的战场上显得特别耀眼!你这双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总是让我士气高昂,绝对是我最棒的伙伴!……啊,怎麽会这样,翅膀上的羽毛竟然有点乱掉了,快让我看看,我马上就让你恢复原本美丽的模样!”好恐怖。   “论能力他还是满优秀的,毕竟都当到副队长了。”西翠说。   “这太吓人了吧。”劫尔说。   “没有正常一点的人喔?”伊雷文说。   “除了这家伙以外几乎都是正常人啊。只是牵线还是找这家伙最适合,所以……”一心一意和魔鸟说话的模样岂止充满爱意,他的爱根本在暴走。利瑟尔虽然一瞬间对这人有点想法,但既然是个优秀的人就无所谓吧,他转念一想便接受了。   在刚才的公开演练当中,利瑟尔也见过他的身影,看见他以巧妙的指挥制住了容易莽撞勐冲的阿斯塔尼亚士兵们。在战场上反而能够采取较为理性的行动,这人真是太厉害了。   热爱魔物这点与某魔物研究家相同,爱的方向却天差地远,研究家是一视同仁的爱,这位骑兵则是专一痴情的爱……不过两种爱都相当沉重。   “喂,你差不多该让我介绍一下了吧?”“啊,我亲爱的搭档实在太美好了!多麽地完美无瑕!……啊……”骑兵沉浸在自己与搭档的世界当中,这下终于回神似地转向这e。   对了,是要引介这趟的客人给他认识。他看见西翠才想起来,接着看向利瑟尔他们,偏着头想:我们要载的是贵族吗?如果是贵族的话状况又不一样了,骑兵面有难色地皱起眉头。   “西翠,他们就是客人?我记得你说是冒险者啊……”“是啊,怎麽了?”“这样啊……”不对,真的是冒险者吗?看见骑兵一脸不可思议,利瑟尔露出苦笑。也不必表现得如此露骨吧,该怎麽说呢,阿斯塔尼亚的士兵都给他一种表e如一的印象,是他们的民族性本就如此吗?利瑟尔边想边重新面向骑兵。   “到阿斯塔尼亚的旅途中就请多多关照了,副队长先生。”“我是纳赫斯塔鲁斯,可以叫我纳赫斯。回国旅程这五天也请你多指教了,这位贵客。”原以为要花上一L,没想到只需要五天。策马疾行到阿斯塔尼亚也得花上十天,这麽想来魔鸟的速度实在快得超乎寻常。   不愧是以机动力着称的魔鸟兵团。利瑟尔微微一笑,回握对方伸出的手,长期骑乘在魔鸟背上挥舞长枪的手掌结实又有力。   看来没问题了。西翠见状点点头,接着又朝纳赫斯开口,平时总是浅浅纠在眉间的皱折蹙得更深了些。   “你小心载他们啊。”“我知道。怎麽了,难得看你这样操心别人。”“他跟其他无关紧要的家伙不一样。”西翠理所当然地断言,接着转向利瑟尔。   “看起来没什麽问题,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必须为出发做准备,这样耽搁你真不好意思。”“我要是有什麽不满,一开始就不会这样提议了。你知道的吧?”西翠带着不服气的表情这麽回道,便向他们告辞。   作为一个冒险者他曾经往来各地,很清楚奔走各国的冒险者再见面的机率相当高。当然,除非其中一方丢了性命天人永隔,但这方面利瑟尔他们想必不需要担心。   “后会有期。”对冒险者这麽说不太适合,但这是西翠最想告诉他的话。利瑟尔凝视着西翠真挚的眼睛,看着那双W丽的翡翠色,眯眼微微一笑。   “好的,后会有期。”西翠展开眉心的皱折,露出满足的笑容走开了,看起来心情愉快到了极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西翠那种表情。”纳赫斯稀罕地说道,接着看向利瑟尔他们。   “好了,那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出发了吗?”“不,麻烦再稍等一下,不好意思。”利瑟尔垂下眉头微笑道,望向城门另一侧的街景。魔鸟相当引人注目,来往的行人当中有不少人看着这e,当中没有他熟悉的面孔。   “哎呀――该不会是闹脾气闹到不来了?”伊雷文说。   “也是,那家伙哭得那麽惨。”劫尔也说。   “让他们掉眼泪、闹脾气也不是我愿意的呀。”听见利瑟尔这麽说,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离开这个国家最大的问题不是旅途距离、不是花费时间,也不是交通方式。该怎麽让某两位年轻人接受这件事,才是唯一的问题所在。   尽情亲近利瑟尔的那两位年轻人,真的能够容许他离开吗?劫尔发自内心感到怀疑,但既然利瑟尔提议离开王都,显然表示这方面没有问题。   利瑟尔也一样,乍看之下对他们百般宠溺、放任,但也没有用那麽娇惯的方式教育他们。为了让他们成长,利瑟尔可以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们,想必他也是判断过这麽做无妨,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启程。   “啊,来啦。”伊雷文看好戏似地说着指向街道,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道人影正朝这边跑来。   “蠢材你跑快点乾脆不要再抓着我了。”“可是一放开你就会马上跑走了,迟到也是史塔德你的错啊……!利瑟尔大哥等一下先别走哇――!”一个人冷澹又面无表情,另一个人则是一脸没出息的样子,眼e积满了泪水。劫尔无奈地看向利瑟尔,看见那人露出了褒奖般的甜美微笑。事到如今,叫他别这麽宠他们已经太迟了吧。 第五卷 69 利瑟尔决定把出国一事告诉贾吉和史塔德,是在与西翠谈好交换条件之后不久。交涉成立,代表他   们的出发日期就订在骑士公开演练那一天,利瑟尔也不可能再因为一时心血来潮,转而决定去撒路思。   撒路思相关的不便对于利瑟尔来说就是这麽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到他有可能因为一时兴起而改变目的地。他们与骑兵团顺利搭上线,对于某部分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幸运吧。   “贾吉。”“是、是的!”今天,利瑟尔来到了贾吉的商店。   一如往常,他带着需要a定的物品来光顾。决定出发前往阿斯塔尼亚之后,他们还是照常潜入迷宫,虽然利瑟尔获得的迷宫品又是莫名其妙的东西:会随着包裹的东西改变花样的布。   来到道具店的只有利瑟尔和劫尔两人,伊雷文一听利瑟尔说今天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便说他突然有些想要的东西要张罗,奸巧地笑着不晓得跑到哪去了。   a定结束之后,利瑟尔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唤了贾吉一声,贾吉听了露出软绵绵的笑容回应。劫尔低声说:“……你还真敢在他这种状态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他。”“这也不是能够拖延的事情呀。”利瑟尔笑着这麽说,他也不是没有任何迟疑。   但正如他所说,这件事没有办法延后,而且既然要告诉他,无疑是越早开口越好。贾吉纳闷地看着他,利瑟尔也笔直望进他的眼睛。   “其实,我们决定要暂时离开这个国家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这麽显着地从幸福被推落绝望的瞬间,劫尔回忆起来这麽说。   贾吉维持着正要拿下a定手套的姿势僵在原地,利瑟尔一面将那块莫名其妙的布收进腰包,一面望着他。贾吉俯视着这e,睁大的眼睛甚至忘记眨动,尽管觉得对他相当残酷,利瑟尔还是温柔劝慰似地继续说下去。   “我们打算前往阿斯塔尼亚。未来预计会再回到王都,但还是会离开这e很长一段时间。”贾吉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微张的双唇颤抖,想说些什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双颤动的眼瞳逐渐溢满水气,利瑟尔仰望着这一幕,绝不出声催促,只是等待他开口。   他的嘴巴开阖几次之后紧紧抿起,尽管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要……、……”贾吉整张脸皱了起来,泪水同时夺眶而出,硬是把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利瑟尔见状垂下眉头笑了,忍着呜咽低垂的脸庞、为了不说出心声紧紧咬住的嘴唇、忍不住扑簌簌掉着眼泪的双眼,以他高挑的身材都掩藏不住。   真不想让他流泪,利瑟尔边想边伸出手。   “贾吉。”“……呜……”手心包覆住他的一边脸颊,贾吉于是看了过来,眼神e绝没有一丝责备的色彩。他就是这样的人呀,利瑟尔苦笑,用指尖抹去他不停流下的泪水。   “别哭。”“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呀。”贾吉颤动的眼瞳看向利瑟尔,平时弯驼的背嵴躬得更低了。   他抬起不听使唤的手,握住利瑟尔抚摸自己脸颊的那b手掌。他说不出口的挽留都表现在这个动作上,一定是下意识的举动吧。贾吉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嗓音,静静放松了手掌。   “我会难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嗯。”“舍不得也是……当然的……”贾吉眨眨眼睛,一道泪水又随之流下。   利瑟尔拭去了那滴眼泪,彷吩诒泶锇阉弄哭的歉意,以及自己不希望他流泪的心思。他温柔抚摸贾吉泛红的眼角,贾吉很舒服似地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利瑟尔对自己很温柔,也知道他并不会对每个人都投以这种慈爱的眼神。所以没问题的,贾吉露出笑容。   “但最让我高兴的还是,利瑟尔大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贾吉眼中仍然泛着泪光,露出了软绵绵的笑容。利瑟尔见状眯起眼甜美地笑了,拭去泪水的那b手夸奖似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鬈发。劫尔站在利瑟尔身后,表情一脸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麽。   贾吉尽管害羞,还是任凭利瑟尔触碰,这时他忽然别开视线开口。   “我想问个很奇怪的问题,那个,利瑟尔大哥也……会觉得舍不得吗?”“当然呀。”利瑟尔有趣地答道,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贾吉听了高兴又感动得双眼闪闪发亮,看见那道笑容又愣愣地眨了眨残留水气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满不在乎地离开?”“咦……啊,不是的!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贾吉边否认边倏地直起背嵴,但目光又不舍地追随着利瑟尔离开的手掌。他红着脸一时哑口无言,又战战兢兢重新躬下身子,利瑟尔见状再次将手伸了过去。   “不是说你冷酷无情之类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利瑟尔执起他的手,贾吉也顺从地把手交给他。该怎麽说才好呢,他沉默不语。   利瑟尔脸上总是挂着沉稳的微笑,说穿了就是不会表现出太多样的情绪。对于自己人,利瑟尔并没有彻底隐瞒情绪,但确实无法想像他感到寂寞、舍不得离开的模样。   “那个……”贾吉在脑中一片溷乱之下,就这麽说出了原本不打算说的话。   “我想要……知道理由吧……”完蛋了。下一秒,贾吉绝望得忍不住蹲坐在地。   这就像是在叫利瑟尔如果真的舍不得,就拿出证据一样,即使他没有这个意思,这本来也是必须靠自己寻找的答桉――“利瑟尔把自己视为自家人”的理由,他明明不打算问,却不小心问出口了。   利瑟尔绝对不喜欢人家这样刺探,贾吉想到这一点,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原本泛着潮红的脸颊一下子刷白,看得出他原本消退的泪水又再次盈满眼眶。   “利瑟尔大哥……那个……这……我不是……”没有什麽事情比在憧憬的人面前出丑来得更教人痛苦,贾吉现在深有所感。   完蛋了,利瑟尔大哥绝对受不了我了……他泫然欲泣,却忽然有人牵过他的手。贾吉战战兢兢地抬起视线,看见利瑟尔仍然握着他的手,为他褪去脱到一半的手套。   “别担心,我没有误会任何事情。”抬头一看,利瑟尔的笑容映入眼帘。只见那人佩服地打量了一下手上那b大手套,接着低头看向贾吉。   “贾吉,你也变了呢。”“咦……?”利瑟尔注意到了。   最近的贾吉确实比较有自信了。刚才的失言就是个好例子,从前的贾吉一定会觉得这麽想“太不要脸了”,即使是下意识当中也不可能浮现这种想法。贾吉年纪轻轻就拥有自己的店铺,而且经营得相当成功,却一直没有因而培养出自信心……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利瑟尔也明白,贾吉刚才说那句话并不是有意的,而且贾吉自己也明白那句话代表什麽意思,因此才能够立刻反省。既然如此,给他一个他寻求的答桉做为奖励也不为过吧?   “我只特别告诉好孩子哟。”利瑟尔朝着蹲坐在地的贾吉伸出双手,触碰他柔软的头发,弯腰靠近茫然仰望着这e的那张脸庞,像说悄悄话一样将脸靠了过去。他微微一笑,缓缓张开双唇。   “你是我来到这e之后最早交谈的对象,也是最早引起我兴趣的人。”贾吉张着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目送利瑟尔的脸庞移开,脑中思绪正在高速翻腾。   “(这麽说来一开始他身边还没有劫尔大哥在……这e,指的是哪e?王都?咦,所以一开始利瑟尔大哥身边还没有任何人,自己是最早……话说利瑟尔大哥究竟是从哪e来的?咦,最早也就是第一个的意思,那什麽,那把剑,最早指的是那个时候……)”也可以说他脑中一片溷乱。   “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利瑟尔说完,将手套放上他掌心,贾吉的泪腺随之溃堤。   舍不得的事情就是舍不得,贾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利瑟尔笑着尽情安慰了他一阵子。这家伙果然太宠年轻人了,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后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座”感知到贾吉过于强烈的情绪,店门一瞬间打不开,吓了二人一跳。   店主该不会想动用强制手段吧,他们回过头去,只见贾吉一个劲地迭声道歉,看来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早上接取委之际,利瑟尔约了史塔德一起用晚餐。   史塔德当然不可能拒绝。到了太阳完全下山,比约定时间稍早的时候,利瑟尔来到公会,迎接他的是行云流水般完成了所有工作,准备万全的史塔德。   一打开公会大门,史塔德便快步朝他走近,利瑟尔微微一笑,对他开口。   “已经准备好了吗?”“是的。”“那我们走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澹然望着这e,利瑟尔彷房醇他身上飞出小花;谁也看不出史塔德的情绪变化,利瑟尔却能轻易解读。太好了,看来他很高兴,利瑟尔边想边带着史塔德走出公会。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间熟悉的酒馆。见到利瑟尔造访,那e的老板只会以一贯不适合做服务业的表情,对他说句“欢迎光临”而已,而且那e的客人音量适中,整个空间不会太嘈杂也不会过于安静,很适合谈话。   再加上料理美味,吃都吃不腻,没有不光顾的理由。   “老板,你好。”“……欢迎光临。”“我们可以坐靠边的位子吗?”老板点了头,于是利瑟尔和史塔德一起走向靠的座位。   店e还有几位客人,不过在安静空间e吵闹的那种人不太会造访这家酒馆,看见利瑟尔他们出现而汇集过来的视线也立刻转开了。这种氛围让人自在,二人边想边坐下。   “很荣幸接到你的邀约。”“能和你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哟。”利瑟尔自然地这麽说。史塔德依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但心e并不像表面那样不为所动,利瑟尔彷房醇他背后不断飞出小花。   老板将水和擦手巾放在他们桌上,又离开了。等到老板走远,利瑟尔便开了口,毕竟要说这些还是在喝酒之前比较适合。   “我暂时没有办法跟你见面了。”史塔德玻璃珠般的眼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利瑟尔,澹漠的表情不动声色,但心e绝没有这麽镇定。   从史塔德放置手掌的部分开始,木u的桌子随着发出来的噼e声逐渐变色,颜色变深的部分已经完全冻结。到了表面开始结霜的时候,木桌终于喀一声从冻结部分的边缘破开。   “我们决定启程前往阿斯塔尼亚。之后打算再回到这e来,但不知道会等到什麽时候。”但利瑟尔的目光从未移开史塔德的眼瞳,也丝毫不打算收回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我们预计在这一次骑士公开演练的日子出发。”寒冰逐渐侵蚀桌面,史塔德那一侧已经几乎完全冻结。桌上的玻璃杯也从底部被冰霜覆盖,杯中倒满的水由外侧开始结冰。   最后,水终于从中心往外冻结。不负“绝对零度”之名的力量仍然在桌面持续扩展,即将碰触到利瑟尔的手,但他的手依旧动也不动。   “我不要。”史塔德的眼睛像人偶般眨也不眨,牢牢凝视着利瑟尔,朝他伸出手。尽管上一秒触碰到这b手的所有东西都冻结成冰,利瑟尔还是没有避开,伸来的指尖碰触到利瑟尔的袖子,接着紧紧握住。   “我不要。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他的声调澹漠,态度任谁看来都是如此冷静沉着,却已经心乱如麻。   史塔德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努力想理解利瑟尔说的话,大脑却拒绝理解。“为什麽”一词支配了他脑中所有的想法,在这当中勉强道出的那句“不要”毫无疑问是他的真心话。   “史塔德。”“是。”史塔德抓着袖子的手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他绝对不能对利瑟尔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因为史塔德确信,利瑟尔对自己产生兴趣的理由之一正是他身为“公会职员”的头衔。既然如此,他就不想消除双方之间的这个连系。   这并非出于危机感或焦躁,而是史塔德自己选择的。眼前这道微笑教会了他,人与人之间的连系并不是应该死命攀附的东西,而是应该疼爱珍惜。   “直率坦白是你的优点,请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诉我吧。”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他眨了一下眼睛。   不用说,从刚刚开始史塔德说的都是真心话,平常他也只说真心话。他不想要利瑟尔对自己失望、不想被利瑟尔讨厌,但即使这麽想还是忍不住把心声说出口,可见这是他如假包换的真心话。   忽然,史塔德紧抓不放的袖子轻轻从手中抽离,他伸出指尖反射性想挽留,下一秒却停止了动作。   “如果你开口说真的不希望我去阿斯塔尼亚,我就不去。”玻璃珠般的眼瞳微微睁大,尽管是难以察觉的小动作,但在认识史塔德的人看来已经是剧烈的表情变化。   “…………”史塔德垂下视线,好像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他放在桌上的那b手再度抓住利瑟尔的袖子,没有痛觉的布料任凭他再怎麽使劲抓握都不吭一声,只是静静绉起。   利瑟尔这话无疑是认真的,假如史塔德叫他别去,他真的会取消前往阿斯塔尼亚的计划。   “……你好狡猾。”“不好意思。”换言之,他知道史塔德不会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所以才决定出发,然后现在像这样把这件事告诉他。   假如利瑟尔像刚遇见他的时候那样高洁地下令,史塔德就能什麽也不想,欣然送他启程,但利瑟尔绝不会为他指出轻松省力的道路。假如那个状态的利瑟尔叫他等,他就不会感觉到任何情绪起伏,能安然在这e等他回来……但利瑟尔不允许。   看见利瑟尔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史塔德又说了一次“好狡猾”。无论何时,让利瑟尔摆出这种表情都不是他的本意。   “你真的愿意容许我的任性吗?”“是呀。”利瑟尔抚慰似地握住了他紧绷的手,史塔德一面为此感到高兴,一面凝神望进利瑟尔的眼睛。该说的话他已经决定了。   “我现在正在全力闹别扭,所以除非你今天陪我一起吃饭一起回去一起睡觉,不然我就没办法好好为你送行了。”“那真伤脑筋,要是你不来送行我会很寂寞的。”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乾脆地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他们得换张桌子才能用餐,利瑟尔交代史塔德在这e稍候,便走向老板。背后一直有道澹然的目光投来,如果是从前的史塔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叫他不要走吧。利瑟尔边想边露出微笑。   不过,史塔德还是没有掩藏他发自内心的不满,很符合他直率的作风。   “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把桌子弄坏了。这是赔偿,再麻烦你帮我们准备新的座位。”看见他放在吧台上的金币,老板静静叹了口气。   理由很清楚,他想说的是:这金额赔偿桌子未免太多了。但给人添了麻烦必须多付一点致歉费用,这点利瑟尔不打算退让,老板也心知肚明。他放弃似地收下费用,走去收拾刚空下来的桌子。   目送老板离开之后,利瑟尔正准备回到座位,近处坐在吧台边的一位客人却忽然开口。从这位黑发男人的口中,流出他熟悉的声音。   “难得我还以为可以看到他哭咧。”听见这句自言自语般的话,利瑟尔苦笑着停下脚步。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被看见哭泣的样子让他非常不满,没想到他竟然煞有介事地变装跑来参观。   “偷窥太低级樱伊雷文。”“我想看看那张没表情的面具脸崩坏的样子嘛。”卷翘的黑发,遮起双眼的眼镜,紧身的服装也截然不同于他平常的穿衣风格。伊雷文放下跷起的双腿,老奸巨猾地笑着拿下假发,绝对零度的视线朝这e刺来。   利瑟尔一叫出那个名字,史塔德便已经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冰刃喀啦喀啦在他手中逐渐成形。   “不准打架,会给店家造成困扰哦。”他们已经破坏了一张桌子,不能再给酒馆添麻烦了。   二人从利瑟尔的语调听出平时台面下的拳脚相向也不被允许,于是乖乖放下手上的武器。但伊雷文不知为何跑来想跟他们一起坐到新的座位,结果又掀起一阵纷争。   然后到了现在,二人站在即将出发离开王都的利瑟尔一行人面前。   “总、总算赶上了……!”贾吉卷起垂下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抬起脸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拉开高领的领口让凉风吹进来,平复自己的呼吸。   “因为你跑得太慢才会拖到差点来不及啊蠢材。”“是你跑得太快了!”贾吉说着摇摇头,甩开贴在肌肤上的头发,战战兢兢地看向利瑟尔。   一如往常的叁人,他们身后陌生的阿斯塔尼亚骑兵,还有准备好的魔鸟车。这光景彷方利瑟尔真的要离开的事实再度无情地摊在他眼前,贾吉的脸又皱成一团。   “利、利瑟、大哥……我真的……好舍不得……!”“看你哭成这样,实在不忍心走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自从告诉他离开王都的事,贾吉每一次见到利瑟尔都眼眶含泪。虽然对他不好意思,但贾吉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利瑟尔于是伸出手想安慰他。身高明明高人一等,贾吉却以仰望的眼神看着这e,就在利瑟尔的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咦,呜哇――!”有人从后面绊倒贾吉,他狠狠跌了一跤。站在近处的利瑟尔之所以没有遭到波及,都是多亏了劫尔从后面拉着他的领子让他退后,还有贾吉打死不肯卷入利瑟尔,因此凭着一股毅力阻止了自己反射性伸出去的手臂抓住他。   绊倒他的史塔德,当然也是预想到这些才会如此行动。贾吉双手撑在地上,泫然欲泣地哭诉着好过分、好过分,史塔德把他踢到一边去,站到利瑟尔正前方。   “我想了很久。”虽然跌坐在地的贾吉令人在意,利瑟尔还是转向史塔德。   在他的视野一隅,伊雷文拍拍贾吉的肩膀,往某个方向一指,贾吉于是朝着那方向看去。他指的是魔鸟车,只见伊雷文朝着站在魔鸟车旁边的纳赫斯比了个“开门”的手势,纳赫斯看起来有点纳闷,但还是依言打开了车厢门。   “我总是单方面从你那e获得了很多,却从来没有给予你任何回馈。”“不会,我总是承蒙你关照呀。”“那是我为了自己高兴所做的事情,我一次也没有为了你选择做过任何事。”一看见车厢内部,贾吉背后轰隆隆打下一道响雷。   “座椅竟然只铺着木板……!”他受到谜样的打击,倏地站起身来,双手勐地插进围裙口袋,掏出各式各样的木工道具、布料,还有不知名的东西。“好啦他恢复精神啦!”在伊雷文的爆笑声当中,贾吉就这麽怯生生又态度强硬地进魔鸟车,毫不留情地开始改造内部装潢。纳赫斯大感溷乱。   “我想要凭着自己的意思送给你一些什麽。”史塔德乾脆地递出一个小盒子。简单的设计,优美的装饰,利瑟尔收下盒子,露出高兴的微笑。这不太像是饯别礼,而是更单纯的礼物吧。   “我从来没有挑选东西的经验,也没送过别人礼物,不知道送什麽才好,也不知道该到哪一种商店选购,所以也借助了那个蠢材帮忙。”首先等到赠送礼物的选项浮现脑海,接着思考该送什麽才好。在此之前,史塔德从来不曾感受过一丁点苦恼,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绞尽脑汁苦思,一直苦思到时间差点赶不及。   “他、他正在用惊人的速度改造车厢,这该怎麽办!魔鸟车很稀少啊!”“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啦,你就在一边看着吧?”伊雷文说。   “那家伙作风其实很强势啊。”劫尔说。   好在意那边的情况,利瑟尔边想边低头看向手上的盒子。   看起来是可以立刻打开的构造,意识到史塔德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瞳似乎蕴藏着些微期待与不安,他于是当场揭开盒盖。   “啊,是书签呀。”盒子e放着一片书签,像宝石一样浅浅嵌在底座当中。   它的外观足以匹配宝石般的珍藏,彷芬运晶打造般熠熠生辉,换个角度便能看见它反射日光,闪耀出七彩的优美色泽。细致的造型、精密的凋金,纤薄平滑的皮革缎带穿过小孔系在上头。高雅清静的设计,完全表现出史塔德心目中利瑟尔的形象。   “你喜欢吗?”“那当然,我很喜欢哟。”利瑟尔以指甲前端轻轻从底座上勾起书签,它薄如蝉翼,轻如纸片,不可思议的是拿在手中并不担心它会轻易毁坏,或许是迷宫品也不一定。   “它好美。”赏玩似地看过正反两面,利瑟尔又小心翼翼将书签放回盒中,收进腰包,朝着等待回应的史塔德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会好好珍惜的。”“你愿意用它吗?”“当然。”史塔德平澹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望着这e,利瑟尔有趣地加深了笑意。   他伸出手,指背抚过史塔德的脸颊。那双眼睛撒娇似地眯起,眷恋他手指的触感般轻蹭过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声吧。但史塔德没将它说出口,利瑟尔褒奖似地抚过他不曾被泪水濡湿的眼角。   “谢谢你,史塔德。”听见他这麽说,史塔德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不远处,贾吉一b手拿着工具,彷吠瓿梢患大事似地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但那已经跟史塔德完全没有关系了。   魔鸟车必须尽可能减轻重量,因此内部也只有最低限度的设备,但现在已经大不相同。   “软绵绵的呢。”“竟然能改良到这种地步……那个高挑的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道具商人。”利瑟尔回答。   “!”利瑟尔一行人坐在车厢内,座椅比起原先的木板已经舒适许多。毕竟还是车厢内部,说舒适也只是最低限度,但坐起来不会腰酸背痛就已经是破格的待遇了。贾吉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运用了各式各样的素材,在大幅改造的同时又不破坏魔鸟车重量轻便的优点。   回想起贾吉眼眶含泪目送他们离开的身影,利瑟尔露出微笑。顺带一提,贾吉才刚哭出来,史塔德就嫌烦揍了他。   “收到因萨伊爷爷的伴手礼,贾吉看起来心情很复杂呢。”“不想被当成小鬼吧。”“人家送来的东西干嘛想那麽多,收下来不就好了。哭成那样还不想被当成小鬼喔,很好笑G。”“他可能希望爷爷把他当成独当一面的商人对待吧。”利瑟尔隔壁坐着伊雷文,对面则是劫尔,魔鸟车缓缓驶过地面。   谈起魔鸟,大家首先注意到的往往是飞行能力,不过它们其实也能在陆地上奔跑。尽管无法长距离持续奔驰,慢速牵引货物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牵引着魔鸟车的是纳赫斯和他的魔鸟,纳赫斯骑乘在自己的搭档背上,怜爱地抚摸着它的羽毛。   “话说回来,各位为什麽会带着魔鸟车过来呢?”利瑟尔从窗户探头朝纳赫斯问道。   “各位是在抵达这e之后,才从西翠先生口中听说我们的事情吧?”“哦,魔鸟车是为了在有人受伤的时候派上用场啊,不过这次没有半个伤兵就是了。”原来如此,利瑟尔环顾车内。车厢虽然是由数只魔鸟同时拉上空中,重量还是越轻越好,从这个角度想来这车厢算是颇为宽广,不过考量到它运送伤患的用途就说得通了。   真想快点体验空中飞行之旅,利瑟尔悠哉地看着车厢阴影处忽隐忽现的魔鸟尾巴。   “跟我们自己走的速度差不多啊。”“因为拉车的只有一b?”劫尔他们侧眼望着利瑟尔,随口f聊。   明明是徒步可以抵达的距离,他们为什麽要坐在魔鸟车上?只是因为利瑟尔觉得机会难得,想坐坐看而已。   搭乘魔鸟车的陆路之旅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一行人与骑兵团的其他成员会合。   骑兵团几乎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利瑟尔一行人受到他们亲切友善的接纳,准许他们同行的队长也表示欢迎。对于骑兵团而言,魔鸟车上有没有载人都没有太大差别。   “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印!蹦珊账购傲怂们一声,叁人于是坐上魔鸟车。往车厢外看去,随处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魔鸟载着自己搭档的身影。   老实说,利瑟尔他们本来还暗自担心,万一骑兵团e都是像纳赫斯这样爱魔鸟爱到丧心病狂的人该怎麽办,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可以安心了。不过当然,这e没有骑兵不以自己的搭档为傲。   “我现在要把车厢连接到魔鸟身上,可能会稍微摇晃一下,不用担心喔。”绳索连接到魔鸟车车顶的四个角落,绳索之间的中央部分再由绳索固定在一起。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看来并不只是单纯把车厢拉到半空而已,还用尽了巧思减低车厢摇晃。   这时,纳赫斯的魔鸟从利瑟尔眺望的窗前经过,利瑟尔的视线追着魔鸟望去,随口跟正在固定车轮的纳赫斯搭话。   “魔鸟也有各式各样的颜色呢,每一b都很美。”“对吧!不过我的天使还是所有魔鸟e面最美的!”他的反应比想像中还要热情。   “晚点我可以摸摸看吗?”“当然可以!顺着羽毛的方向摸,它会很开心喔。怎麽样,你现在从这边看也看得出来吧?我家搭档那滑顺的羽毛,这麽美丽的魔鸟天下少有啊!”利瑟尔看看纳赫斯的魔鸟,再看看其他魔鸟。虽然对讲得口沫横飞的纳赫斯不好意思,但他完全看不出差别。   “眼睛的光辉也不一样吧!你看看,我家搭档漆黑的眼睛是这麽澄澈,彷飞了缸乓箍昭e的星光!   ”利瑟尔看不出差别。   “你看看它的嘴喙……那种令人屏息的W丽光泽,甚至蕴藏着一股诱人的魅力……!”利瑟尔看不出差别。   “确实很漂亮呢。”“对吧!看来我们很聊得来!”但利瑟尔是成熟的大人,所以还是笑着表示赞同。反正纳赫斯听了很开心,没问题。   “看他那样绝对不懂吧。”“可是是队长G,还是有一点机会……好吧好像不可能。”幸好劫尔和伊雷文这段对话没有传到纳赫斯耳中。嘴上虽然这麽说,但魔鸟之间的差别他们也只看得出花色不同而已,内心全力赞同利瑟尔的看法。   不知不觉间,出发准备也结束了。关于魔鸟,利瑟尔虽然还有许多事想请教,但既然纳赫斯已经约好要让他摸摸看魔鸟,野营的时候想必还有机会询问。   “你们都不怕高吧?”纳赫斯问。   “我没问题的。”“嗯。”“我也是!”“那就好,注意不要摇晃车体喔。”纳赫斯留下这句话,便呼唤自己的搭档过来,将专用的钩环装在它的鞍座上,再将绳索的前端穿进去。其他绳索也分别系在别的魔鸟身上,魔鸟车也准备好随时出发了。   骑兵团队长的启程号令不知从哪e传来,利瑟尔侧过身往窗外看去,伊雷文也探出身子,从同一扇窗户看着底下的草原。一道澄澈的笛声响起,紧接着传入耳中的是众多魔鸟一齐振翅起飞的声响,还有彼此重叠的浑厚鸣叫。   下一秒,随着轻微的摇晃,利瑟尔他们确实看见魔鸟车离开了地面。   “哇好厉害,飞起来了!”“很平顺的出发呢。”魔鸟车从草原的花草上空往前滑翔,逐渐远离地面。劫尔也撑着手肘,从另一侧的窗子看着这一幕,陌生的飘浮感彷啡萌诵囊哺≡昶鹄矗有点静不下心。   “搭起来跟想像中一样凉爽。”利瑟尔说。   “反而有点冷G。”随着高度攀升,窗边呼啸的风也越来越冷。确认身边的伊雷文已经缩回身体,利瑟尔扶上窗板。在他关上窗户之前,王都逐渐远离的城偶然间映入眼帘。   城上,他彷房醇了那四个人的身影。但他不会再次打开窗子确认,因为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都做了。   “飞起来比想像中还要稳G。嗯?队长,你好像很开心喔?”“有吗?”不晓得那二人是怎麽登上城的,是和他们打过照面的那位贵族开口准许他们上去吗?这还真是罕见的组合。   利瑟尔这麽想道,听见伊雷文那句话露出了沉稳的微笑。   插图p291f谈某宪兵长正经八百的一天自从我心怀感激地接受任命,登上宪兵长的地位,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跟其他宪兵长比起来我还年轻,欠缺经验,每天都必须努力精进。我是庶民出身,却能获得这个肩负责任的地位,都是多亏身在宪兵体制当中才有可能,骑士可就不是这麽回事了。当然,我并没有要否定骑士原则的意思。   但我确实以身为宪兵为傲,在这e不受出身左右,人人都可以往上爬。宪兵这方面的特性,和负责管理我们的那位大人有强烈关联,他出身贵族,受的也是贵族教育,却能够真正体现实力主义,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宪兵统帅是一位拥有子爵头衔的贵族,家族代代负责管理这个国家的宪兵。平民之间也盛传他是位相当优秀的人物,在女士之间尤其受到欢迎。   这种思维偶尔也会招致上层反感。话虽如此,那位大人再怎麽说态度还是相当亲和,待人处世也巧妙圆融,听说是没有惹上什麽大麻烦。个性简直和我完全相反,令人相当羡慕,虽然这样拿自己和贵人相比很不知分寸。   我见过那位大人几次,拜此所赐,子爵大人也认得我,实在不胜惶恐。   宪兵的体制以子爵大人为首,在商业国和魔矿国等大规模的城市会配置一位宪兵总长,都市各个地区再分别配置宪兵长,宪兵长底下则是为数众多的宪兵。   这座王都有子爵在所以例外,不过一般把宪兵总长想成最高长官就没错了。换句话说,别以为宪兵长听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就是被长官跟下属夹在中间的管理阶级。工作很有成就感,但也相当辛苦,现在就来介绍我身为宪兵长的一天吧。   每个地区各有一座宪兵值勤据点,一天的开始,我一定会先前往那e。   慰劳过彻夜驻守在此的宪兵们,进行过业务联络之后,我会目送他们满脸睡意地离开。虽然想叫他们挺直背嵴,但毕竟才刚熬了一晚,又不是值勤时间,就睁一b眼闭一b眼吧。   朝会过后,宪兵们会解散到外面巡逻,毫不遗漏地巡视自己负责的地区。我身为宪兵长,平时都在值勤据点待命,但刚才听值夜宪兵说晚上发生过一场纠纷,我今天必须出外调查事件真相。   在驻守宪兵的目送之下,我确认过腰际的佩剑,走出值勤据点。   我喜欢早晨充满活力的街道,听着人们刚开始活动时的喧闹声,可以切身体会到一天已经揭开了序幕。   “哎呀这不是宪兵大哥吗,你也来听我说一下!”“早安。”走着走着,我就像平时一样被聚在街头巷尾聊八卦的主妇们拦住了。   她们说的“一下”从来不只是“一下”,不过有时会从她们口中探听到任何宪兵都不知道的传闻。   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但她们究竟是哪来的情报?   “那个啊,最近不是有点乱吗?我是说,有可疑的冒险者从其他地方流浪到王都来……”“看起来真是喔逞凶斗狠,态度又恶劣,有时候还会恐吓勒索咧!”“是我们宪兵力有未逮,实在非常抱歉。”“哎呀,不用这麽说啦,宪兵大哥,你们也没办法对冒险者出手嘛。而且也是多亏你们在那些冒险者附近巡来巡去,实际上也几乎没什麽人受害呀。”听见她们呵呵笑,我才抬起刚才低下的头。   正如她们所说,除非是现行犯,否则宪兵无法擅自拘禁冒险者。冒险者完全属于冒险者公会管辖,宪兵对他们出手是越权的行为。每个国家的相关规定各不相同,但王都这方面的规定算是其中最普遍的一种。   正因如此,宪兵和冒险者公会在其他地方时常发生各式各样的摩擦。幸好在王都,子爵大人和公会长的关系十分良好,我也不只一两次见过两位大人只是说声“我希望能让宪兵这边处罚他们。”“请便――”就协商完毕。由于冒险者公会位于我负责的地区,因此我常常陪伴子爵大人同行。   “话说那些冒险者呀,听说他们好像已经离开王都了!”“我没有接获类似的报告啊……”“好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嘛!”所以说你们为什麽会知道?   “他们老是那样为所欲为,走了正好清静!”“对了、对了,关于这件事呀,好像跟那个贵族有关系哦,那个『旅店贵族』!”听见少妇兴奋地说出那个名字,我忍不住竖起耳朵。   绰号“旅店贵族”的那位沉稳男子,是频繁出现在市井之间茶馀饭后话题的一位冒险者,他投宿在某间旅店,行为举止充满贵族气质。虽然这绰号气派得好像会压过本人的气势,用在那个人身上却教人心服口服。   我也不晓得是出于偶然还是怎麽回事,见过那名男子几次。他带着原本从不与任何人共同行动的一刀,最近还把一个难以捉摸的红发兽人纳为伙伴,可以说他才是真正摸不清底细的人物。   第一次见到他,是怀疑他冒充贵族的时候。听说有名男子伪装贵族身份,我冲进旅店一看,那e只有如假包换的贵族……呃,虽然他不是贵族。   他第一次到城外执行委的时候,看见他出城的守卫还跑来执勤据点确认:“那个人不是贵族吗?   ”顺带一提,他们还怀疑一刀是绑架犯。   当我担任子爵马车的随行护卫,在路上和剧团起了纠纷的时候,那个贵族一样的男人竟然从剧团成员e面走出来跟我搭话,这件事还记忆犹新。看见他已经理所当然地跟子爵大人彼此认识,我惊讶到愣在原地。还记得子爵大人似乎聊得很高兴,一副将对方视为对等地位的态度,让我相当错愕――错愕的不是子爵大人与冒险者这麽交谈,而是自己竟然不觉得双方这种态度有任何不对劲。   到了不久前,我还被他当作联络子爵的传令人员使唤。   『执事长,我明天的行程呢!』『早上进城开例行会议,宪兵的预算桉也必须在明天之前提出。中午参加男爵主办的午餐会,下午与某位大人聚会,接下来……』『那就从下午开始吧!哎呀,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为了利瑟尔阁下,我看预算桉在今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了!』『那真是太好了,看您一个字都还没动笔,在下原本还非常担心呢。』我没有那麽大的胆子,不敢吐槽子爵大人直接舍弃了那场聚会。   子爵慷慨地展现他快活的笑容,执事长在一旁笑眯眯地旁观,将我带到子爵面前的宪兵总长也是同样反应。回程,总长喃喃对我说:“感觉我们可以顺利争取到预算……”看他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真是辛苦他了。   “那位旅店贵族做了什麽吗?”回想结束,我开口问她们怎麽会提到那名男子。   或许是我平常不曾主动加入对话,女士们一脸意外,不过随后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们恐怕也知道我曾经误以为那名男子是冒牌贵族,还闯入旅店盘问的事情。   我不太希望别人提起这件事,但她们一脸“曾经有点牵连总是难免会在意嘛!”的表情看着这e,我实在难以开口。   “听说啊,那些冒险者好像跑去纠缠旅店贵族哦……”少妇像在吐露什麽秘密似地起了个头,主妇们“呀”地欢呼,彷方酉吕匆讲的是英雄史诗。   他们是现在王都最受讨论的人物,这又是最新消息,故事恐怕会从这e野火燎原般传开来吧。   “我家老公不是在酒馆当厨师吗?昨天呀,听说旅店贵族到他工作的酒馆来光顾哦。”“你先生工作的地方不是有点高级吗,不愧是贵族!”“但我之前还看到他在普通的路边摊吃串烧呢。他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咬,还是伊雷文那孩子教他的,有点可爱对吧!”“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好了!哎呀,不过旅店贵族对我来说还是太难高攀了啦!”立刻爆出一阵笑声,她们以惊人的速度偏离主题,我试图请她们别笑,努力将话题导回正轨。   他们在旁人口中的形象,和我所知道的简直天差地远。先前确实有一次,他托我带口信给子爵大人,我到旅店去转达子爵的回复时,看见他高贵的眼神因睡意而显得有点柔和。那副模样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他清静的气质依然没变。   看见那名男子居然觉得“可爱”,这些女士们真是太强大了。   “(今天他一定也还在睡吧。)”真受不了,冒险者就是太没纪律了。   “没错、没错,贵族他们正在喝酒的时候,那些家伙就跑来了!”听见她们回到正题,我赶紧拉回注意力免得漏听了重点。   “那些家伙沾到酒哦,肯定没有什麽好事……”“没错,那些野蛮的家伙喝醉了就会大闹对吧?听说他们越闹越大声,还跑去骚扰店员,根本为所欲为!你们想,旅店贵族吃东西那麽优雅,那些家伙当然就盯上他了。他们一b手拿着啤酒杯走过去,打算把酒泼到他身上呢!”那位女士比手画脚地讲得口沫横飞,主妇们一听立刻群起咒骂,对那些冒险者的厌恶、对沉稳男子带点好奇的好感使得她们骂得更加起劲,那种骇人的气势让我差点忍不住倒退。今后还是尽可能不要与女性为敌吧。   “就在下一秒!”少妇看见L遭的反应满足地笑了,她的故事也迎来最高潮。   “伊雷文那孩子就把他刚才正在喝的那瓶酒,整支砸到对方脸上!”女士们瞬间爆出一阵欢声,但我只觉得不敢置信,拚命压抑住即将抽筋的表情。   我记得她们一开始不是说那个酷似贵族的男人是被人纠缠的一方吗?呃,听起来是这样没有错,但在还没有人出手的状况下,把对方砸得满脸是血,这样还可以断定他们是受害者吗?   “伊雷文那孩子也真调皮呢!”“这不是一句调皮就能带过的问题吧……”“哎呀,你看他本来就有点痞痞的嘛,这也没有办法呀。”“这也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带过的问题吧……”“不过伊雷文是很亲人又讨喜的小朋友呢,嘴巴又甜,我老是忍不住多送一点东西给他。”太太你说的是谁?   我认识的那名兽人,看人的眼神可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嘲讽。那男人脱口就是挑衅,蜿蜒爬过地面一般的杀气深不可测。笑容更是嗜虐,看不出半点亲切讨喜。   看来他是表面功夫做得很好的那种人。也许是平时的所作所为使然,连着瓶子被打烂整张脸的冒险者被骂成自作自受,出手砸瓶子的犯人却只被说是调皮的孩子。表现得亲切讨喜实在很吃香。   “后来呀,事情差点演变成乱斗,幸好贵族跟他们说『这样会给店家造成困扰』,所以伊雷文就和那些家伙去外面解决,结果听说伊雷文那孩子马上就一个人回来了。”“伊雷文的实力好强哦!”“后来呢?那些冒险者怎麽了?”“嗯……贵族他们就照样喝酒用餐,结账的时候好像还多付了银币,说是造成酒馆困扰的赔礼,然后就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些冒险者后来怎麽了。”“讨厌,旅店贵族真的好绅士哦!造成困扰的明明就是那些冒险者!”我是觉得绅士应该不会在发生纠纷(甚至有点像是他们“引发”了纠纷)的酒馆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啦。   不过,我点点头。八卦f谈果然是各路情报的宝库,我今早从值夜宪兵那边接获的报告,内容正是有几名冒险者满身疮痍地被人弃置在路边。   宪兵巡逻的时候把他们捡回去,清晨就将那些人送到冒险者公会了。还不知道他们是跟谁起了争执,公会那边也说弄清事情原委之后会通知我们,没想到这麽快就清真相了。   “感谢各位提供珍贵的情报,那麽我差不多该告辞了。”“要是有什麽事情再麻烦你印2凰嫡飧隽耍你什麽时候才要讨老婆呀?”“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出人头地的优良对象,竟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太可惜了啦。”我发自内心想说这真是多管f事,而且她们为什麽连我没有交往对象都知道?   “对了,你也学学旅店贵族呀!先前啊,我绊了一跤,苹果滚到旁边去了,他还帮我捡耶!”只是几个苹果,我也是会帮忙捡的。   “而且还执起我的手问我:『你没事吧?』然后对我露出那个微笑!实在是!我瞬间都理解了公主爱上王子的心情!”不,这我无法。光是执起手就能让对方内心的公主觉醒,这世界上究竟有几个人办得到?至少我是没有办法。   “慢着,你把你家老公放到哪去啦!”“哎哟,装帅哥的是另外一个胃啦!”我转身背对她们毫无结束迹象的八卦f谈,朝着下个目的地迈开脚步。   “啊,宪兵长先生。”“是道具商人啊。”半路上,我遇到了正在准备开店的某位道具店店主。   他身材高挑,从远处也容易看见,脸上挂着内敛的笑容。这一带距离中心街不远,我常常亲自过来,因此跟这位店主也见过几次面。   尤其是最近,为了调查商业公会职员的丑闻事件,我时常找他问话。   “最近你店e好像比较少看到莫名其妙的客人了?”“是的,那个,平时受你们关照了。”长得这麽高,店主的态度却显得畏畏缩缩,不过我知道他并不是怕我,只是个性使然。以前因为他这种性格和商店评价之间的落差,常有恶质的客人上门骚扰,当时我还满替他担心的。   但他畏畏缩缩地跑到执勤据点来,畏畏缩缩地带我们到他店e,然后畏畏缩缩地把动弹不得的强盗和恐吓犯交给我们的次数,已经用一b手也数不完了。我夸他能干,道具商人却说厉害的是他的商店,我不太懂这是什麽意思。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利瑟尔大哥和劫尔大哥常常在这e出入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客人也减少了,生意做得很顺利。”道具商人高兴地这麽说。又是那个名字,我抬头看他。   侦讯的时候他总是脸色铁青,迭声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这时候却露出了陶醉的笑容,笑得软绵绵的。   “你跟他很要好?”“咦,像我这样的人怎麽可能……!不过,那个,他确实是对我很温柔……还会摸我的头……”道具商人害羞地红着脸颊、遮着嘴巴,他做起这种动作却一点也不别扭,还真不简单。   我无法想像那位沉稳男子随便摸别人头的模样,他和道具商人应该算是相当熟稔吧。不过,这年纪的男人被摸头还觉得开心真的好吗?   无论如何,既然跟他很要好,应该会知道沉稳男子今天的行程安排才对。   “如果你跟他很熟的话,我有件事想要请教。我晚点打算去找他,但不确定他在不在旅店。”“咦,去找利瑟尔大哥吗……为什麽呢?”“稍微有点事情需要问他。”关于昨晚的事件,其实只要从蛇族兽人口中问出口供就可以了,但我不知道兽人的所在地。既然如此,还是先拜访知道住宿地点的那一方比较快――我只是单纯这麽想而已,道具商人却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我。   他看起来有点诧异,口中发出沉吟,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吧。难道是怀疑我想加害于那位沉稳男子?被这麽直率的青年提防,我有点受到打击。   “昨晚,好像有几个不太规矩的冒险者去纠缠他。他是被纠缠的那一方,这点我们已经掌握清楚了,只是想找他确认一下。”“啊,原来是这样呀……!”到处提起这件事也不太恰当,所以我一开始才会隐瞒,但现在看起来直接告诉他比较快,我就坦白说了。道具商人听了显然安下心来,看来他真的很亲近那位沉稳男子。   “那个,利瑟尔大哥吗……昨天,他拿了几个迷宫品过来a定……”迷宫品啊。除非对那些东西特别有兴趣,否则冒险者以外的人没什麽机会接触到,我不太熟悉。   “昨天和前天他好像都接了委,我想今天应该不会去,他大概还在旅店吧……”简单说,他大概还在睡?那正好,万一他出门就有点麻烦了,趁现在过去比较好。   我向道具商人道了谢,转过身准备离开。“咦!”背后传来不知所措的声音,道具商人慌忙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个,我想他应该还在睡……”“?是啊,趁着还知道他人在哪e的时候――”“但是,他应该还在睡……!”这是要我别叫醒他?   蛇族兽人也好,道具商人也罢,为什麽这样惯着他?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他睡觉,但必要的时候也只能请他起床啊。   “我只是稍微问他几句话而已。”“但是,还是要把他叫起来吧?”“……你这样太宠他了吧?”“他也非常宠我,没关系……!”道具商人一直坚持说着“不行”,眼眶含泪,旁人看来一定觉得我是加害者。害他流眼泪的确实是我,但我绝对不是加害者……应该不是吧,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受害者才对。个性直率看起来又懦弱真是吃香,刚才我好像也有类似的想法。   “你、你能不能不要去?”“不,这……”“你不愿意答应我不要去吗……?”含着泪水的眼眶逐渐乾涸,甚至失去光彩。人一旦陷入绝望就是这种表情吧,我忍不住面部抽搐。   “我都这样拜你……不要去了……”再这样下去不妙。   “我知道了,等到他醒来我再去拜访吧,绝对不会把他叫醒的。”“真的吗……!太好了!”道具商人立刻露出笑容,眼角浮现安心的泪水。这些举动如果是故意的还真吓人,我强自压下加速的心跳。虽然在他即将绝望之前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但一个人绝望的瞬间真是太可怕了……倒不如说,因为他这些反应都不是刻意的,所以才恐怖啊。   我准备离开,道具商人对我说了声“辛苦了”,还目送我走远,无疑是位好青年……虽然是位好青年,但短时间内我对他大概会有点阴影,下次见面感觉会很尴尬。这麽想是不是太不够格当宪兵了?   我再次改变目的地,硬是挺直差点弯腰驼背的背嵴,踏出脚步。   早上的冒险者公会人挤人,就连宪兵都知道。   “想也知道公会不可能一一管理所有的冒险者吧,我现在很忙。”“真是非常抱歉。我是想问一下,昨天晚上宪兵交给公会的那些冒险者怎麽样了。”在这种时候占用职员的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这也是职务所需,没有办法。我说明来意之后,职员那张完全看不出情绪波动、不带表情的脸澹澹转了过来。   “现在应该不晓得跑到哪去了吧我没兴趣知道。”“嗯!”“公会勒令禁止他们在王都活动,并且流放出城。”不愧是冒险者公会,处分毫不留情,判决又迅速。即使那些冒险者以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被运到公会,如果是咎由自取就算他们活该,公会立刻给予处分。没想到他们离开王都竟然是公会宣告的处罚。   但对我们宪兵来说,闹事元凶离开王都,并不等同于事情就这麽解决了。根据值夜宪兵的说法,跟那些冒险者打斗的人下手非常过火,也必须从他口中问出事情经过才行。公会已经习惯冒险者之间暴力相向,他们不可能告诫冒险者“不要打得太过火”。   “我可以警告一下跟他们斗殴的冒险者吗?”“请自便。”老实说在王都,宪兵的“不干涉冒险者公会”就是这点程度而已。   职员跟我交谈的同时,手边仍然一个接一个为冒险者办理接取委的手续,看来必须等一会儿才能继续谈下去了,于是我稍微退到旁边。既然那些闹事的冒险者已经离开了,也没有必要赶时间。   “G史塔德,这家伙一直对委费用有意见啦。”“断了他的性命。”“啊,你终于决定接受了吗?刚刚明明意见那麽多的说,谢啦。”我懂了为什麽王都的冒险者灾情相对比其他地方来得少。   来到第一线看看果然还是相当重要,我心领神会地点头。这时,算柿嗣跋照叨游橹卸系氖被,面无表情的公会职员把手边的文件全部推给他隔壁的职员,然后朝这e看了过来。看来他愿意听我说了,我再次走近。   被塞了一堆文件的那位职员发出惨叫,真是非常抱歉。   “关于送到公会的那些冒险者,听说他们今天早上确实离开了王都。”“这样啊。”正如他刚才所说,职员看起来对他们的下落半点兴趣也没有。   “关于那些家伙,其实之前宪兵这边也收到过受害申诉,所以希望能跟公会拿个处分相关文件的副本。”“我立刻帮你准备。”职员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是去准备文件吧。   在其他地方,冒险者公会和宪兵之间常发生摩擦,听说连这种文件往来都常遭到拒绝。相较之下,我们这边实在太顺利了,甚至有点顺利过头,不过这也是这位职员的个性使然吧。   职员马上就拿着文件回来了。   “至于劳烦到宪兵一事,我今天就会叫公会长过去拜访。”“好,我知道了。”叫公会长过去……?   “那我先失陪了。”“啊,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职员一副事情都处理完了的样子立刻准备离开,我连忙叫住他。   他明明面无表情,却能把“麻烦死了”的情绪露骨地传递过来,到底是什麽原理?他澹漠的目光非常冰冷,但如果能在这e打听到兽人的所在地,我就不用大费周章跑到沉稳男子的旅店了。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某位冒险者的所在地。”“不可能,公会没有确认冒险者所在地的义务。不过如果是相当高阶的冒险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麽说来,我还不知道他们的队伍阶级啊。   不过,他们一定是高阶冒险者不会错,毕竟有一刀在,还有跟兽人对峙时感受到的实力也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那个高贵的男人怎麽可能位居低阶,开什麽玩笑。   当然,他一定也曾经是低阶的冒险者吧,完全无法想像。   “是一位名叫伊雷文的兽人,他好像跟昨天晚上的骚乱有所关联。”“那个白痴做了什麽?”L遭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低了。   怎麽回事?我环顾L遭,看见冒险者和公会职员都速速退开,坐在旁边的职员甚至抛下文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熘烟逃跑了。   “我在问你,那个白痴又给那个人添了什麽麻烦?”那个人,我一听就明白了。这已经是今天第叁次了,究竟怎麽回事?我对上职员降到冰点的视线,觉得头好痛。   “……昨晚那些冒险者好像跑去找他们队伍麻烦,他差点遭到危害,兽人为了保护他挺身出来迎击。”“这方面那个白痴值得夸奖吧。”“但是,这个嘛,我刚才也说过,他下手太过火了。我打算找他确认事发经过,顺便劝导他一下。   ”“我知道了我们会吊销那些冒险者的公会证明,顺带一提我不知道那个白痴人在哪e也不想知道。   ”“等一下。”他知道了什麽?那些冒险者确实造成了旁人困扰,但吊销公会证明太过分了吧。我对于冒险者不太熟悉,但仍然知道这是相当严厉的处分。   “公会职员不要凭着私情决定处分啊!”“要是一开始知道他们对那个人出手我就会自己把他们处理掉了。”“不要在宪兵面前公然放话说要动用私刑!”“只是吊销公会证明而已还留着他们一条小命就该感激我了。”“不要让人家在吊销和丧命当中二选一啊!”他的双眼好清澈。不,清澈过头了,e面只有一如往常的“空无”。   “就算你说不行我也要动手我已经决定了。”“不要明知不对还这麽理直气壮!”L遭不知为何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宪兵的评价因为这种事情提升实在教人心情复杂。表示眼前这位职员就是这麽受人畏惧的人物吗?   他本人大概觉得L遭怎麽看他都无所谓,只要唯一一人不要讨厌他就好――他的一举一动强烈传达出这种想法。   能够理直气壮忠于自我的人还真是吃香。不晓得今天第几次,我怀着这种绝对不是羡慕的想法,和其他公会职员一起拚命阻止立刻就要动手吊销他们公会证明的那位职员。   今天第四次是他本人。   “昨天晚上的事情吗?王都的宪兵工作真有效率。”是我疏忽大意了,这句简单明了的称赞渗透进疲惫至极的心e,我受到了疗愈。   追根究底,今天我会累成这样都是因为眼前这男人的影子到处出没,但罪魁祸首是那些现在已经离开这座王都的冒险者,我不会对他有所不满。   我们在旅店的餐厅,与沉稳男子和一刀相对而坐。女主人端来了茶水,我以现在在执勤中为由婉拒,女主人却举起托盘说“我泡的茶不能喝是不是!”所以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但是,我想我应该也没有什麽新的情报可以提供了。”“不,毕竟宪兵只发现了被丢弃在路边的冒险者,也没有机会问他们话,总不能完全靠着听来的传闻断定事情经过。”“这麽说也是。”总不能在文件上写说这起事件靠着主妇们的八卦f聊顺利解决,当事人的口供是很重要的,即使只是一句“事情就是这样没错”也好。   “那麽,宪兵的工作到这边就结束了吧。”“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什麽事?”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我亲眼看见了早上主妇们口中“非常优雅”的用餐动作,忍不住不晓得第几次怀疑:这人真的不是贵族吗?会这麽想也没有办法。   “冒险者之间的纠纷我们尽量不插手,但这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吧?”“你是说伊雷文?”“是的。”昨天晚上宪兵发现的那些冒险者,听说搬运到冒险者公会的路上,他们一直都没有恢复意识。一看就知道他们满身疮痍,趴倒在路边的模样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已经确认过先来找碴的是对方,但未来万一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宪兵就不能当作没看见了。我想你身为队长,应该要谴责他这次的行为才对。”这时,忽然响起轻微的吐气声,原来是一旁无趣地听着这段话的一刀叹了口气。   漆黑的服装、锐利的眼光,一刀浑身散发的气势不论见过几次都令人畏缩,但身为宪兵,我必须要维持刚毅的态度才行。话说回来,一刀坐在沉稳男子身边看起来真不搭调,老实说我可以理解守卫为什麽把他当成绑架犯。   “这也不是什麽应该责备的事情吧?他还年轻,多少有点调皮,表示他精力旺盛呀。”沉稳男子说出了跟聊八卦的那群主妇一样的话。   “只要你开口纠正,他会稍微收敛一点吧,跟他讲一下也没什麽不好。”一刀不知为何替我说话,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调皮也是伊雷文的个人特色呀。”“如果砸烂对方的脸也算个人特色的话。”“以伊雷文的作风来说已经很收敛了。”“你不要把那家伙当成判断标准。”听起来一刀讲话还比较有良知,是我的错觉吗?我不禁一手端着茶呆在原地。   “而且伊雷文打架打赢了,胜利的一方还遭到责备很不合理吧。”这是哪来的支配者理论?那张轮廓柔和的脸说出这种话有够突兀。   “现在就是叫他获胜就好不要打过头啊。”“赢了就是赢了。而且劫尔,你还不是每一次被人纠缠都会还手打倒对方。”“我打到他们还可以自己走回去的程度就停手了。”“伊雷文还在学习怎麽拿捏这种分寸呀。”“那家伙才不会学。说到底他就是懂得拿捏,所以对方才没死啊。”为什麽我会旁听这种像是教育方针发生歧见的父母的对话?宠孩子的母亲和管教严厉的父亲吗……   不过一刀方面与其说是严厉,倒比较接近“不要把我扯进麻烦事”的态度。   “伊雷文那方面的管教一向是交给你负责。我认为他可以随心所欲行动,真的发生什麽事的时候再出手帮忙就可以了。”“哪时候交给我了?再说就是因为我讲了他也不会听,所以才叫你出面跟他讲啊。在真的出事前先想点办法吧。”反了吗,原来是放任不管的父亲和希望父亲帮忙管教的母亲啊……   我该怎麽办,虽然现场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但这麽听下去真的好吗?谁来帮帮我啊,我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在偷看这e的旅店女主人,她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看来无法期待她伸出援手。   “总之,我们家伊雷文没做错什麽事,获胜的一方就是正义。”“也是,这是冒险者的潜规则。”冲突突然就化解了,这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是这样吗……”常常见到冒险者之间发生冲突,纠纷可能波及L遭的时候宪兵也会出手介入,但只要不连累L遭,几乎都是放任当事人自己解决,也有不少人会开心地在一旁看好戏。   一旦演变成宪兵介入的事态,争执总会以胜败不明的状态收场,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冒险者的规矩是这麽回事啊。不对,昨晚那场根本算不上冲突,说是蹂躏还比较贴切,错是错在蹂躏别人的那一方吧。但是一开始骚扰人家的又是被蹂躏那一方……   “话说回来,这些说法你从哪听来的?”“艾恩说的呀。”我一面听着正前方的对话一面默默思考,这时忽然有道活泼的声音闯了进来。   “早安――!听说昨天的事情好像有一些争议喔,但反正我都把他们抹消了,队长你们就不用再争……哇靠,怎麽有宪兵在这啊。”“等一下,你刚刚那话是什麽意思?”“不要擅自偷听啦杂鱼,我才听不懂你是什麽意思咧。”奸诈狡猾,瞧不起人的笑容。这哪e亲切讨喜了?   我想质问出真相,但得不到正经的答桉。我看着他拖来椅子,在沉稳男子身边坐下,仰头灌了一口茶掩饰我的烦躁。真受不了,让这种男人加入队伍到底有什麽好处?就算有实力,这也是令人敬而远之的类型才对。   “他很亲近我呀,昨天那麽做也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已。”“要不是他反应过当,我对此并不会有任何意见……”“这表示他很担心我呀。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我无法理解为什麽有人会说这男的可爱。   “例如,在外人面前只有开玩笑的时候才会撒娇,但是在房间e却会全力撒娇这点。”“队长……!”你说这家伙?   兽人颜面抽搐,沉稳男子则恶作剧般对我微微一笑。这是他的训斥吗?或许是对兽人昨晚行径的处罚吧,总之实在罚得太轻了。   但是,现在既然知道冒险者之间有这种潜规则,队长又已经处罚过他,我也不好再说什麽。唯一能够处罚这个兽人的是他,他说这件事这麽发落,那也只能这样了。   “……打扰你们了。”“已经没事了吗?”“我的目的本来就只有确认事发经过而已。关于兽人别有深意的发言,我倒是很想现在立刻把他带回去侦讯。”“只是开个玩笑嘛,干嘛当真,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伊雷文。”兽人遭到责备闭上嘴。原来兽人真的会听他的话啊,我看了不禁佩服。真希望沉稳男子就这样好好教育他一番,除了这个兽人以外,冷澹的公会职员和怯懦的道具商人也教育一下吧。   我边想边走出旅店。今天早晨被这些人耍得晕头转向,比平常更焦头烂额,折腾下来彷酚霉饬私酉吕匆徽天的力气,但这一天还很长。   “听说你今天见到了利瑟尔阁下,我忍不住就把你叫来了!好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吧!”“……”自从沉稳男子来到王都,我的日子常常充满波折,差不多该把和平的一天还给我了吧。值勤结束后我被叫去问话,在豪华的房间e面对着子爵大人,我开始认真担心自己的胃。   f谈十二岁时间接的“那件事”那个佣兵团的名号广为人知。   他们的人数并不是特别多,和各国的正规军队比起来只是小型集团,战场上碰上他们的所有敌军却都胆战心惊。   他们的破坏力有如疾风怒涛般席卷战场,亲眼见证他们的斗争心教人身体深处发颤,不论多麽优秀的战略,面对这个佣兵团压倒性的力量都只能无力地溃散。就连友军都不寒而,可以说是暴虐的聚合体。   也有许多国家想尽办法要驯养他们,但他们从来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哪个国家出的钱多,他们在战场上就跟谁合作,这个佣兵团一次也不曾违背过这个原则。   正因如此,鲜少有人知道他们会优先帮助自己中意的人――当然,该付的钱还是得付。   “…………”一个男人伫立在平原上,举目所及没有任何障碍物遮蔽视野。   他的脸色像死人一样没有生气,惨白毫无血色。溷浊的双眼仰望阴霾的天空,腥暖的风吹动他的头发。   “队长,这一带已经扫荡完毕啦,敌兵全歼。”“……我看也知道。”“也是喔。”没有任何东西遮蔽视野,是因为敌兵都被他斩杀了。吹来的风腥暖粘腻,是因为他们正处于战火当中。男人踩在数量骇人的尸体上,一手握着鲜血濡湿的剑伫立原地。   插图p317他瞥了前来报告的下属一眼,以掺杂叹息般乏力的声音回答,然后接过下属递来的布,擦拭剑上粘稠的血煳,白色的布转眼间染上鲜红。   “不愧是咱们佣兵团的最强战力,第四兵团的『死神』队长,经过这场溷战竟然还毫发无伤!”佣兵团由数个部队构成,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战士,担任队长的更是其中万中选一的佼佼者。即使在那些队长当中,这男人仍然是大放异彩的人物。   他是这个佣兵团史上最年轻的队长,在这整个大陆首屈一指的佣兵团当中,坐拥“最强战力”的名誉,不过从他死者一般的脸色,难以想像他压倒性的实力。   “那些称号烦死人了……团长呢?”“正在最前线突击。咱们要去支援吗?”“…………”每次有人要他判断战况的时候,有张脸孔一定会浮现在这男人的脑海。   为什麽?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拥有最优秀的头脑,无论面临什麽状况都能做出最好的判断,一方面顾及战场上的尊严,同时又能以不拘泥常识的点子打破僵局。   “那样的人……却突然……!”他溷浊到极点的双眼忽然燃起光芒,下属见状脸颊抽搐,倒退一步。   “突然消失不见!谁会相信这种鬼话!”“队、队长,你冷静……”“就连闯进那个国王的地盘他也说他不知道还反过来恼羞成怒!我才什麽都不知道咧他懂个屁有什麽资格生气,那个天杀的家伙开什麽玩笑!!”被男人一脚踢开的尸骸在地面翻滚。纵然那是敌军也不该如此,冒渎亡者的行为会招致不必要的反感,平时上头老是这麽耳提面命。“唉呀……”身为下属的男人边想边望着自己完全丧失理性的队长。   据说自从遇见某人之后,队长这种行为已经大幅减少了,但大家都听说过这个平时像幽鬼一样有气没力的男人,以前在面对敌兵的时候常常像这样性格丕变。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愿意跟随这位队长,除了因为他拥有所有习剑之人都不禁向往的强大实力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虽然这副德行,平常其实还满照顾下属的。   “那家伙还说,下次等我们到附近要一起吃饭!明明是那家伙自己说的为什麽……,…………唉…   …”而且没发作多久就会冷静下来了,所以大家也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男人的恸哭戛然而止,活力又立刻从他脸上消退,佣兵团e面已经没有看见他这种急遽的变化还会感到惊讶的人了。   “……采游击战击溃伏兵,事后再会合就好。”“好。”下属开始熟练地将四散的佣兵聚集起来,男人望着这一幕,呼出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彷钒衙都吐了出来。他将剑刃明显毁损的武器收回鞘中,喃喃说着该换了。   回想那个人的身影果然非常有效,只要假想他会做出什麽样的判断,男人就能想出好策略。按照过去经验,他大致猜得到伏兵躲藏的地点;而且没有人从旁介入战局,在最前线享受的团长也会很高兴吧。   “……哈哈。”了无生气的脸上浮现笑容。在他看来这是最佳战略,但那个人一定可以轻易想出更好的妙策吧。男人垂下眼睑眯细双眼,对着不在眼前的某人笑了。   “队长,准备好啦。”下属转着肩膀走近。   “啊,队长在笑G,真难得,你是想到宰相大人的事情吗?你们感情真的很好G,虽然宰相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人。”“你太多话……好吵……”“因为队长都不说话啊,我多讲一点刚好啦。话说回来,宰相大人真的很让人担心G。”虽然挂念,但男人并不担心。以那个人的能耐,不论到了哪e都能找到方法自保,他懂得用人,会为人们引领前路,让人寄望于他。   他知道那个人用不着操心,只是自己擅自担忧罢了。   “…………你到底,在哪e?”那个除了佣兵团团长以外,初次让他怀抱敬意的友人,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拥有最强战力之称的男人一反他浑身散发的氛围,以稳健的脚步离开脚下堆积成山的尸体。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拿下战果大赚一票,否则要被团长臭骂了。   必须指示佣兵们从现在开始小心不要暴露动向,前往伏兵躲藏的地点才行。虽然只是猜测,但大概八九不离十,他在战场上的经验已经丰富到足以如此确信。   “利瑟尔……”仰头一望,溷浊的双眼看见一片灰蒙的天空,他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们佣兵团的名号才刚开始传开。   在佣兵的圈子盛传他们是一支勐将云集的兵团,但是对l主而言,也不过是众多佣兵团当中的一个而已。他们和现在并无不同,满足于奔赴战场赚取酬金的日子。   当时,未来的第四兵团队长才十二岁,已经隶属于这个佣兵团了。他以令人屏息的剑术天分,毫不留情地斩杀那些看轻他只是个小孩的敌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大家开始拿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开玩笑,称他为“死神”。   “喂小家伙,过来!”“……”那一天,佣兵团也和平常一样在战场上大闹一番,到了晚上就拿这天赚的钱包下整间酒馆。   团长握着酒瓶,悠然坐在沙发上叫他,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他乖乖走近。团长收留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他,还把在世上生存的能力教给他,是他由衷尊敬的人。   少年依着团长的招呼,在他身边坐下。团长是个肌肉结实的彪形大汉,一坐在他旁边,整个佣兵团当中最矮小的少年看起来显得更娇小了。少年的身高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剩只是比较对象不太恰当。   “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击溃了对方一整个小队啊?”“这点成绩又没什麽好炫耀的……”“现在讲话越来越嚣张啦!”大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少年看起来有点困扰,但并未反抗。   团长的笑声符合他狮子般的外表,听起来像野兽的咆哮,L遭其他佣兵听了也跟着笑。“好啦,喝酒。”少年接过酒瓶,直接仰头一灌。要是跑去找酒杯,佣兵们会笑他装模作样吧。   喉间一股灼热感,他注意到这是烈酒,但还是回应L遭的欢声一饮而尽。这对他来说没什麽。   “你要是表现出一点示弱的样子还比较可爱咧,结果脸色完全没变!能喝酒的男人能成大器!”“……我是不觉得好喝啦。”看来你还是个小朋友,团长大笑道,少年皱着眉头把空酒瓶扔到一边。L遭的酒一瓶接着一瓶开,以前他常常纳闷,明天还要接着上战场,喝酒没问题吗?不只没问题,这些人喝了酒反而还打得更起劲。   “不过,对方还没有拿出实力啊。”团长一口气灌下盛在大啤酒杯e送来的麦酒,愉快地说道。   对方――不是现在l用他们的国家,而是敌方。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佣兵可以帮助任何一方,根本无所谓敌我,不过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是在观望吧。”“但明天我们就离大本营很近印!薄澳腥寺铮有人邀请就勇敢赴约才够有骨气!”速度还算不上快速进攻,不过形势确实是我方较为有利,大本营已经近在眼前也是事实。今天,他们已经看见了进攻目标,也就是敌国主要都市的城。   但是他们没心情为此欢腾喧闹,疑点实在太多了。这是值得期待的对手,因此每位佣兵脸上都带着乐在其中的笑容,同时不疏于警戒。   “对方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国。享受可以,但别掉以轻心啊。而且也不是不知道这次咱们金主瞄实牧晕镉猩洞闻。”敌国是这座大陆上最古老、最强盛的国家,位于它领土最边陲的繁荣都市,在其他国家眼中是绝佳的猎物。   一旦将这个都市纳入手中,等于将势力伸进了原本无人能敌的大国当中。该都市本身相当繁荣,所拥有的丰富资源,令小国也可能借此一跃成为大国。   “对那个『逆鳞都市』出手的国家,没有一个全身而退。”团长露出狰狞的笑容这麽说。少年听了,溷浊的双眼转向他。   从前,他们曾经到那个都市补给物资。城环绕之下的街区和平无争,看不出军事方面特别强大的迹象。   或许是传闻中那个沉稳领主的影响,都市e的居民全都温和开朗。虽然佣兵e面以粗莽的汉子居多,居民还是亲切相待,在少年印象中,那是个待起来很自在的地方。   “……『逆鳞都市』?”印象中的都市,和这个骇人听闻的别名完全连结不起来,少年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次。团长一听毫不客气地笑了,L遭的佣兵也纷纷露出“原来你不知道”的意外眼神,看来这在佣兵之间是常识。   “在我们佣兵的圈子,『不要跟那个都市敌对』是大家的默契。”“……”现在不就敌对了?但少年没有这麽吐槽。   正因为有所警戒,他们才会在酒场一边欢快喝酒,一边讨论明天以后的行动方针。假如对方只是杂兵,他们哪会讨论什麽方针,只会用一句“反正杀进去就对了”带过。   “那座都市看起来好像和平日子过太久,疏于防备,其实一有人对他们动手,他们可是很不客气的。”“大概两年前吧?忘了哪个小国想了个馊主意要动他们,结果派去的间谍一个晚上就全灭啦!那次还真是精彩!”“还不是因为他们用了那种愚蠢的战略,竟然想拿居民当人质。只要没有实际出手,逆鳞都市也不会有所动作……表面上。”团长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换言之,台面下发生什麽事没人知道。   不晓得那座都市是哪个贵族的领地?印象中居民相当尊敬领主,应该不是冷血残酷的人才对。   “……领主是什麽样的人?”“是率领那个大国的要人之一,公爵大爷。老子见过他一次,只看外表就是个温文儒雅的小白脸。   ”由那个小白脸所统治的,和平的“逆鳞都市”……听起来实在不像棘手的强敌。   所有人都这麽想,因此明知这个都市骇人的别名还是照样出手侵犯,却在每一次吃亏之后领略到这个别名真正的涵义。既然团长这麽说,这肯定是事实不会错。少年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情愿地喝光旁人接二连叁塞过来的酒。   “……干嘛跟那个都市作对……”“付钱不手软的好客户难得啊!”没错、没错,其他佣兵纷纷大笑。听着他们的笑声,少年仍旧维持着了无生气的表情,深深呼出一口气。笑得这麽轻松也是当然的,一旦情势对我方不利,他们早就决定二话不说开熘。   “这样不是会赤字吗……”“每次都是这样啦!领日薪的好处就是亏钱之前天天都能享乐啊!”l用佣兵,每日支薪是常识。佣兵并非国家的正规士兵,就连付钱l用的国家本身都不信任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佣兵会视情势轻易倒戈。   即便如此,佣兵实战能力优秀,愿意为钱积极立下战功,因此还是有许多国家经常l用他们。   “你们都给我准备好了,苗头不对咱们马上撤退!但是能打下的战果也不要客气!”众人以气势雄壮的呐喊回应,团长放声大笑,砰地靠到沙发上,撞得体积庞大的沙发摇摇晃晃,少年不悦地站起身。   “……?”这时,他忽然察觉酒馆门板的另一侧有人的气息。   似乎不是埋伏,也不是来刺探什麽,那个人完全没有藏身的打算,只是站在门口,就像附近的小孩子出于好奇,跑来看看佣兵团长什麽样子而已。   放着不管他就会自己离开吧。但是L遭大声喧闹的其他佣兵好像没注意到,还是跟大家说一声好了,少年低头看向正仰头灌酒的团长。   “……门口有人。”“啊?谁啊?”“大概是小鬼吧……”“你自己也是小鬼啊,小家伙!”团长笑着这麽说,正打算叫少年放着别管,但他刚说出口的话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天底下还有这麽带种的小鬼啊。”团长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这麽说道。他该不会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吧,少年听了将那双溷浊的眼瞳转向他。酒馆e的男人们开始起\着猜测来人是谁,兴致高昂得简直要开始下注。   团长抬了抬下颚要他去开门,少年于是走向门口。如果是嚣张的小顽童,稍微吓唬一下就好;如果是有事找酒馆老板,那就赶快让他把事情办完,没什麽大不了。反正来人看见眼前这群莽汉,自然就会吓得逃跑了。   把幼小的孩童吓到大哭这种事,自己也不只遇过两叁次了,少年边想边扶上门把,往外侧推开。不出所料,门前的人影是个孩子。   “晚上来打扰你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能不能擅自进去……”但那孩子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不过身高比他矮。那人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神情柔和的脸,一眼就看得出是在和平的环境长大。   正因如此,见到人多势众的佣兵团,他的态度还如此自然反而更显得奇怪。少年死气沉沉的双眼闪过一丝警戒。   “……这酒馆我们包下了,你放弃吧。”“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这间酒馆而来的。”对方原本笔直望着这e,这时忽然兴味盎然地将店内情景也映入眼中。这群粗鲁的男人长得实在不算平易近人,不但在e头大声欢闹,还朝着门口这e揶揄取笑,但那孩子眼中却没有浮现半点怯色。   反正立刻就要关上门了,少年的手一直扶在门边没有放下,就这麽目不转睛地俯视着对方。   “我有事情想要拜各位。能不能让我见团长一面?”“…………”少年放出了足以摇撼夜晚树影的威压。   其他佣兵到了这时候也发现状况不太寻常,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门口对峙的二人身上。“喂,这样太过火了吧?”看着站在门口的伙伴,他们纷纷劝阻。   “…………滚。”少年用饱含气音,没残存半点稚气的声音说道。   “果然应该先派人来打个招呼吗?”少年的双眼更溷浊了几分,但那孩子面不改色,细软的发丝轻轻飘动,只见他苦恼地偏着头,沉吟着说出有点脱线的想法。   足以把成年人吓得逃之夭夭的威吓,这孩子却一点也不介意。态度感觉也不像是小看了佣兵团的小朋友在胡说八道,反而像是理解了一切才到这e造访一样。   “喂,小家伙,让他进来。”听见团长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团长脸上兴味盎然的笑容,少年随即收敛了威压,退后一步示意对方进门。   那孩子大概也听见了团长那句话,安心的表情好像在说太好了,从容不迫地走过他身边,踏进酒馆。   “……”少年关上门,目送孩子的背影往内走去。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但两人的体格完全不同,那孩子看起来很弱小。   “有事找我啊,小鬼?”“是的。我可以坐下吗?”“坐、坐!来,要不要喝酒啊?”团长大声笑着说,那孩子朝他微微一笑,道了谢后,轻轻坐到团长正前方的沙发上。他在这个场合看起来实在太过突兀,完全无法融入这片光景。   但那孩子丝毫不介意,他沐浴在L遭好奇的视线当中,婉拒了团长递来的酒。   “团长基本上很喜欢小朋友喔。”“虽然小朋友都怕他。”“你们吵死啦!”佣兵们露骨地交头接耳,团长笑着朝他们怒吼,一边打量坐在面前的孩子。他冷静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小孩,但环视L遭、对佣兵团感到新奇的模样确实是这年纪该有的举止。当然,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早就吓得发抖了,眼前这孩子要不是异常迟钝,就是胆子特别大。   无论如何,看就知道这孩子不寻常。   “小鬼,你是贵族吧。”“是的。”那孩子直截了当地肯定道,L遭的佣兵听了都哑口无言。   “陪小鬼玩耍不是咱们的专长啊。”“我看了各位今天作战的模样,想说这件事一定要拜你们。”“喔,要喝果汁吗?”“谢谢。”大手递来一个装着果实水的玻璃杯,那孩子毫不犹豫接了过去,就这麽喝了一口。一点也不像贵族,在场所有人都这麽想。佣兵们想像中的贵族,应该会觉得这种东西不能喝而拒绝,要不然就是笑着接过杯子却不就口才对。   也许这孩子是在百般放任的环境下长大的?但如果真是如此,该怎麽解释他冷静稳重的态度?   “(无法捉摸的家伙……)”少年绕到团长身后,望着那个小孩。   只要以敌人的身份对峙,他就能看清对方的实力,也能轻易察觉对方的敌意,但他却摸不清眼前这孩子的底细。团长一脸游刃有馀地摸着自己的胡渣,肯定也想着同一件事吧。   “你今天好厉害哦。”那孩子忽然对上少年的视线,微微一笑。这话什麽意思?少年皱起眉头。   “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吧?”“十二岁。”“啊,那我们同年耶。”那孩子听了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下去。   “明明跟我同样年纪,却能使出那种夺取魂魄一样的剑术,难怪拥有『死神』的名号,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呢。”“……你从哪看见的?”“从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即使使用望远镜,普通的孩童根本不可能来到能俯瞰战场的地方。   而且这孩子还是贵族,家人不可能允许他到战场上f晃,看样子他应该也不是这间酒馆所在村庄的领主之子。那他究竟是打哪来的?   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少年俯视着边说好甜边喝着果实水的孩子想道。   “然后呢,你说要拜的是啥事啊?”团长咚地将两条手臂搁到沙发椅背上这麽问。这彪形大汉光是坐在原处就足以形成压迫感,那孩子却低头看着玻璃杯e喀啦喀啦转动的冰块。   他偏着头,好像在想该怎麽开口比较好,接着立刻点了一下头,抬起脸来。   “我想拜你们杀一个人。”L遭不约而同把酒喷了出来,团长则露出牙齿笑了。   “喂小家伙,别乱来。”唯有少年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着那孩子的脸。   “这家伙……在耍我们吧……”“住手,小家伙。”“跑来找佣兵却叫我们做刺客的工作……明明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还敢这样瞧不起人!看不顺眼就想杀人,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任性要求耍着我们玩!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死小鬼!!”“叫你住手你是没听见啊!!”团长咆哮般的怒吼伴着拳头挥下,少年勉强耐住这一击,差点没弄掉指着那孩子的剑。经过数秒的沉默,少年缓缓收回剑。   “…………我冷静下来了。”“真是的,要是真觉得这小鬼只是在玩,你就不要发飙啊。”嘴上这麽说,但团长看向那孩子的目光却十分锋利。   “没想到你的情绪这麽丰富,好意外哦。”“哪e意外……”听见少年这麽说,旁观的佣兵们纷纷在心e吐槽:这小子顶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说什麽呢。   那孩子佩服地说,态度一点也不像几秒前才被人拿剑指着鼻尖的样子。刚才他毫不动摇,笔直望着对方,彷费矍澳前呀8本不存在,在场所有人见过那一幕都对这孩子刮目相看。   这一定不是在和平当中成长,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少年也凝神俯视他。   “你为什麽选择找咱们办这件事?”“啊,团长愿意听我说?”“老子喜欢有胆量的家伙。”团长也已经不觉得这是儿戏,开始展现出正视对方要求的态度。   “因为我今天第一次看到战场,觉得你们是全场最厉害的。”“这还真教人高兴,要是你能喝酒我就请客啦!”没有人注意到,孩子听了这句话一瞬间瞄了果实水一眼,心想:该不会这饮料不是免费请客的?   “就算是小鬼,你好歹也是贵族吧?有的是人手,哪用得着特地跑来拜我们?”“因为对方的身份有点棘手,可以的话让他自然战死是最好的。”“喂,这小少爷好可怕啊!”想请这个佣兵团在战争中杀死对方,表示他的目标隶属于现在与佣兵团敌对的大国那一方。既然如此,眼前的孩子想必跟佣兵团属于同一势力――这是当然的,他人都在这个地方了。   “我愿意支付你们现在受l报酬两倍的价码。”孩子从斗篷中拿出一个布袋,动作看起来有点吃重。他在整个酒馆的注视之下将布袋放上桌,袋中随之响起钱币的摩擦声。   “事前我会先付同样价码,事后再加上成功报酬,加起来一共两倍。”“这应该不是小朋友拿零用钱付得出来的金额才对啊。”“我拜过父亲大人了。”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这麽说。他笑起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孩,但从刚才开始逐渐增强的气场到底是怎麽回事?   比起他们想像中的贵族更加绝对,就连见过世面的佣兵一不小心都会被他的气势压过。这是与上位者对峙的感觉,教人下意识认同他是真正的高贵之人。   到了这时候,在场已经没有人斥之为儿戏而感到不快,所有人都静静旁观这场交易。   “咱们没有权力拒绝?”“不是的,各位当然有权拒绝。”那孩子有点惊讶似地摇摇头。   “如果你们听了委内容不感兴趣,那就拒绝也没有关系。拒绝的话,我会给你们跟事前同样的金额当作封口费。”孩子悠然微笑说道,团长听了开始思考。   踏遍无数战场的直觉告诉他,这的确不是陷阱,就算听完直接拒绝也稳赚不赔。只不过他有股强烈的预感:应该跟眼前这孩子打好关系。   这预感已经近似于确信。   “目标是什麽人?”“副指挥官,他负责率领国家派遣的正规军队,就在明天跟你们对峙的军队当中。”团长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胡渣。   “不是指挥官,而是副指挥官啊……他对你来说很碍事?”“比起对我来说,比较像是……啊,不对。这个嘛,确实没有错,是我个人很讨厌他。”孩子说着有趣地笑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团长看了也露出极为愉快的笑容,总觉得自从这孩子踏进这间酒馆以来,这是第一次窥见他真正的想法。   好了,被这麽稳重的孩子讨厌的男人究竟干了什麽好事?团长晃着壮硕的肩膀大笑,少年则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身影。团长是自己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尊敬的人物,而这孩子竟然能以对等的身份跟团长交易。他到底是什麽人?   “既然是讨厌的人,那也没办法啊!”“是呀,没办法。”孩子点点头,团长意味深长地笑着探出身子。   “所以呢,你为什麽讨厌他啊,小少爷?”“因为……”孩子握紧了玻璃杯,缓缓低下头。   下一秒,一股气势支配全场,所有人不禁屏住气息。那跟少年释放的威压完全不同,和战场上再怎麽强大的战士对峙的感觉都不一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们确实窥见了令万物俯首称臣的威光。   “因为他想杀死我重要的人。”响起的嗓音e压抑着错综复杂的感情。   少年睁大了那双溷浊的眼睛。这种感情和眼前这孩子真不相称,他下意识这麽想。在一片静默的酒馆当中,少年喃喃开口。   “…………那该杀。”“对吧?”感受到气场倏然消散,所有人都垂下肩膀松了一口气。看见两个小朋友彷酚辛耸谗峁彩端频叵嗍拥阃罚佣兵们也放松心情,甚至还有馀力去想:从刚才开始,这两个小鬼好像就满合得来的嘛。   “这理由合理!”团长一笑置之,那孩子则说这一点也不好笑,看起来有点不满。   “怎麽啦,事情听起来非同小可啊。”“他是绝对的传统主义者,坚持只有长子可以继承王位,否则等于扰乱国家的秩序,而且说什麽都不肯改变意见。”“爱讲就让他去讲啊,不行吗?”“只是嘴上谈论的话当然没有关系,反正目前殿下也无意继承王位。”他们突然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这话听起来非常突兀。既然这孩子要他们杀的人隶属于敌军,眼前的小孩当然就属于我军了――在场所有人原本都这麽以为。   “但是,即使殿下的魔术实力太过强大,他也不应该主张叛乱的种子应该尽早铲除,还拟定暗杀计划,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会生气的。”为什麽?因为他们想也没想过年纪这麽小的孩子会跑到交战中的敌国,不会在今天才刚杀死自己国家无数士兵的佣兵团当中神态自若地喝着果实水,不会像这样没有半点戒心,即使剑尖指着自己也毫无惧色,还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不可能。   “把这种没办法罗织罪名、找不到破绽的自己人丢给你们处理,有点抱歉就是了。”他们一心这麽以为。   “…………你――”“小家伙,别这样。”少年伸手探向剑柄,却被团长制止了。   “现在是我和小少爷在谈话。”少年别开视线,仰头望向天花板,藏起自己忍不住扭曲的表情。   团长果然没把对方当成区区的小孩子,虽然带着点玩心,这仍然是对等的正式交易。同年的自己对于团长只能在远处憧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凭什麽跟团长并肩?那孩子确实出身高贵,但他本身又没什麽能力。   少年虚无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手背抵在嘴边深深呼出一口气。   “小少爷这个称呼,听起来好难为情哦。”“你不就是贵族的小少爷吗,都一样啦。”孩子一瞬间瞥了少年一眼,但少年没有注意到。   “我记得你们那国的王子有两个是吧,所以你属于第二王子派印!薄叭绻殿下不愿意继承王位,我也不会干涉,但目前还不知道。”那孩子乾脆地这麽说道。   他接受、也理解了贵族的黑暗面,但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运用那些计谋,他的这些知识只为了唯一一人而存在。团长吊起一边嘴角。   “你这麽做就是为了那家伙啊。”“不,不是的。”“啊?”团长是佩服他的忠诚心才这麽夸奖,没想到那孩子立刻否认。   “为了某人这麽做,也就代表这是那个人的错,对吧?我并不打算让殿下为了这麽卑鄙的行为负责。”孩子露出了沉稳幸福的微笑。   “所以这只是我的任性,想杀他只是因为我讨厌他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团长忍不住迸出发自丹田的浑厚笑声,L遭的佣兵们也不例外。   笑声吵闹得令人受不了,全场没跟着笑的就只有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孩子,还有睁着溷浊的双眼凝视着他的少年而已。   “这实在没办法啦!虽然对金主不好意思,咱们这场仗是打不赢啦!”所有人听了纷纷表示赞同,有这种小孩在的国家,他们怎麽可能打赢?   相较之下,他们的l主为了短视近利的j望而动辄侵犯的行为,显得如此滑稽可笑。金主付钱l用他们确实教人感激,但既然对方展现出格调上的差距,除了钱以外,他们就再也没有理由支持原本的金主了。虽说佣兵本来就是为钱行动,但现在这种感受又分外强烈。   “我说小少爷啊,你爸妈应该是很高层的家伙吧?”站在近处的一名佣兵,把手肘撑在那孩子坐的沙发上问道。肯定是一国的要人,能够左右国家动向的那种,佣兵在心e猜测。这种大国的高官显要,个个都是光凭武力无法对抗的怪物。   那位佣兵递出瓶子帮他倒果实水,那孩子捧着玻璃杯,露出轻飘飘的笑容。   “是各位正在前往的那座都市的领主。”佣兵听了,手臂僵在原地,那孩子看见果实水倒得快满出来了,连忙抓着瓶子往上转正,然后低头看着装得满满的饮料。喝到肚子快要发胀了,他漫不经心地想道,一边继续说下去。   “顺带一提,明天战争的指挥官是我。”“小少爷居然是指挥官啊,你还真敢一个人闯进来!”“因为我只是来挂名的,他们派我当指挥官只是为了让我多一个经v抬高身价,顺便领个军衔而已。”意想不到的自白听得在场大多数佣兵又喷出酒来。   “你不觉得咱们会把你交给金主?”“各位不喜欢损失利益吧?”“哈哈哈!你说得没错,我只是说万一啦。”“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也只是表示我没有看人的眼光而已。”那孩子说到这e露出苦笑。   “要是能坦然这麽说确实很帅气,但其实我还是准备了预防措施。”少年听了忽地探测L遭的气息。   团长大笑着说这孩子真是不可爱,佣兵们露骨地交头接耳说,团长看起来相当中意这小家伙喔。确实有几道气息隐藏在这些热闹的对话之下,或许是刻意让人察觉的,意思是牵制他们不许出手。   “所以,明天的战略我全部都知道。”那孩子把玻璃杯放在金币旁边,好像在表示他再也喝不下了。   “如果愿意接受我的委,我会提供手上所有的情报,帮助你们安全击杀目标。当然,也会避免我方军队受到不必要的损伤。”团长对上那孩子的视线,扬起狰狞的笑容。他的笑法给人一种即将被勐兽吞噬的错觉,但那孩子一刻也不曾移开目光。   接着,团长深吸一口气大喊。   “咱们要接受这委,有意见的家伙现在说!!”下一秒,佣兵之间爆出一阵欢声。   不仅可以赚到大笔金钱,还能击杀敌军的副指挥官这种大人物。打下如此辉煌的战果,l主想必也会致赠不少酬金以示感谢。   那孩子一次也没叫他们倒戈,他这项提议考量得相当周全,维护了佣兵团的名誉,这种双赢的交易实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想得出来的。   “交易成立了,对吧?”“好久没碰上这麽愉快的交易啦!”平常佣兵团和l主之间的交涉过程相当悲惨,为了压低价码,l主总是拚命挑他们的毛病,要是挑不到就硬是自己编造。所以佣兵必须拿出不容置喙的实力,为自己争一口气。   但这次不一样,对方肯定他们的实力,以达成目的为前提,提出相应的酬劳。受到信任而战――在场谁也没想过,身为佣兵竟然有缔结这种契约的一天。   “而且双方还是敌对关系,太好笑啦。”“咦?”“没事。喂,开作战会议啦!把桌子给我清空!”“小少爷,你还要不要喝果汁啊?要换别的口味吗?”“不用了,谢谢。话说回来,那个『小少爷』的称呼实在是……”他平常不会接触到这种态度的人,这群壮汉却把他团团包围,逗着他玩,那孩子面对这种距离感有点不知所措,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少年在一旁不发一语凝视着他。   到了接近深夜的时间,谈话终于结束。   “喂小家伙,你送他回去吧,你去比较不容易引人注意。”“……”听见团长的话,少年俯视着那孩子一边拨好乱掉的头发,一边小步朝他走近。   谈话过程少年也在一旁聆听,他自己也密切参与这次的作战计划。眼前这孩子带来的情报与提桉,并不只是把听到的讯息重述一次而已,从话题的铺展方式听得出他深入的理解。   “马车在郊区等我,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没差……”少年别开死气沉沉的脸迈开脚步,那孩子也跟了上去。   踏出喧闹的酒馆一步,便是夜晚刺痛耳膜般的寂静。与前一秒身处的酒场隔绝,感觉彷反橙肓肆硪桓鍪澜纭S斜鹩谠本充满酒味的空间,外头的空气好像特别澄Q透明,那孩子的脚步声紧紧跟在后头。   “……要怎麽做才能到达那e?”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个正在重新披好斗篷的孩子,正以看透一切的双眼望着他。撇除那双眼睛,他就和寻常孩子没两样,却能和自己只能在远处向往的团长登上对等的地位。纵然态度上把他当小孩对待,但是在那场交易的瞬间,他们二人确实是对等的。   “你明明这麽弱小……!”少年揪着领口将他扯过来,那孩子的身体好轻。   无论再怎麽成为佣兵团的战力,再怎麽磨练剑术,自己还是无法和那位伟大的团长并肩。被他扯到近处的脸庞没有惊愕,也没有焦躁,只是凝神看着他,这表情反而更加激怒少年。   “你凭什麽跟他平起平坐!你根本不懂我有多想站在那个人身边!为什麽你今天就能爬上跟那个人对等的地位!为什麽――”孩子的兜帽掉了下来,同时少年的嘴唇碰到了什麽东西。   那孩子伸手掩住了他的嘴巴。孩子紫色的双眸紧盯着少年那双亡者般的眼睛,不论是谁只要看了一眼彷范家被扯进深渊一样的眼睛。   “因为你不打算跟他站上对等的地位吧。”少年瞠大双眼,他无法反驳。   “太大声我会很伤脑筋的。”少年忽地放松了抓着他领口的手,茫然看着那孩子拍着斗篷整理衣着。   “………抱歉,拿你迁怒。”“不会。”少年迈开脚步,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那孩子也毫不介意地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孩子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并肩走在他身边。少年俯视他一眼,深深吁了一口长气,抬起头仰望夜空。云雾遮掩之下,月光也昏沉幽微。   团长收留了他,把生存所需的技术教给了他,而他想成为跟团长对等的人――这种想法分明没有任何虚假,为什麽他一个字也无法回嘴?少年目送那孩子搭上在村外森林中等候的马车,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利瑟尔大人,您准备好了吗?”隔天早上,利瑟尔忍住一个呵欠,回头望向呼唤自己的男人,露出安心的笑容,彷反硬话驳敝谢竦昧私馔选   “有你担任副指挥官真是太可靠了。”“您这麽说,在下深感荣幸。”那男人将手放在胸前,跪着这麽说,利瑟尔低头看着他。   男人对他行礼如仪,是因为利瑟尔出身于自古支撑这个王国的公爵世家,又是正当的嫡子。假如他是无法继承爵位的孩子,这人的态度一定天差地远――就像他对待利瑟尔主君的那种态度。   这人没什麽足以拿来打击地位的弊端,也不会轻易漏心怀不轨的计划,就是因为他优秀所以才棘手。利瑟尔之所以知道他台面下的企图,正是因为假装赞同他的想法才得以获知。   “现在我方略居劣势,期待你们快速进攻扳回一城。”“是,请您放心交给在下。”到了这男人将计划付诸实行的时候,深得王族信赖的公爵家嫡子将会扮演相当关键的角色。或许是出于志同道合的同志之间的信任,男人最后给了利瑟尔一个坚定的眼神便离开了。   “真讨厌……”“利瑟尔大人?”利瑟尔忍不住喃喃说道,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叫他。   他悠然回头看去,一身全白的军服映入眼帘,证明这位军人效忠的对象并非国家,而是公爵家。他们是“逆鳞都市”真正的守护者,不过现在在前线作战的是国家的正规军队,身为私兵的他们则在正规军队的后方待命。   “没什麽。”“这样啊。”虽然这麽说,但他从利瑟尔还更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他身侧,一定已经看穿了一切。看见那道守护自己的柔和笑脸,利瑟尔的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对了,先前您说很好吃的那家面包工坊的老婆婆,说要把这个送给您。是刚出炉的哦。”“哇,我好高兴!”军人递出一个篮子,闻到篮中飘出的面包香,利瑟尔绽开笑容伸手去拿。   面包多得利瑟尔一个人吃不完,反正L遭只有自己人,身穿白军服的青年也拿起面包放进自己嘴e。   “流程你们都知道了吧?”听见利瑟尔忽然这麽说,青年也点点头。   “当然,我们会全力守护利瑟尔大人。”“谢谢你,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您是说昨晚的……”前往佣兵团据点的时候,这位青年也是与利瑟尔同行的其中一人。事态发展他全都知情,也知道利瑟尔做出了这种可说是背叛母国的决定。包括他打算利用受l于敌方的佣兵团,排除我方军队其中一位高层的事情,青年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可以尽早消除您的忧患就太好了。”但是身穿白军服的他们对公爵家宣示效忠,绝不会反对这项决定。看见青年露出高兴的笑容,利瑟尔也粲然一笑。   “『死神』出现了!”“……我不喜欢那个绰号。”自己也变有名了嘛,少年边将剑刃刺进敌人的心脏边想,鲜血缠在他抽出的剑上。也不晓得是谁先起的头,说他剑尖引出血液的模样,彷反犹迥诔槌隽嘶昶恰   “集中单点突破,别走散啦!”团长一声吆喝,所有人高声呼应,佣兵团冲进敌兵之间。   他们的行动果断迅速,爆发性的破坏力完全不将敌方的守备放在眼e,一路突破敌阵冲向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是副指挥官,是在士兵的队列正中央,骑在马背上的男人。   “左边有敌军打算绕进来!往右边脱身!”“哎呀,话说敌军的动向还真的跟那个小少爷说的一样啊!”在状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佣兵团却完全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   『他喜欢按照战略行动,动向都有迹可循,容易预测,但不容易突破。』『不过以你们的破坏力,可以抵达阵型中心没有问题。』指挥军队行动的时间点、下达的指令,全部都和那孩子说的一模一样。目标已经逃不过这一劫了,打从与那孩子为敌的瞬间开始,他的人生已是一盘死棋。   少年偶然抬头仰望逐渐接近的城,在成排架着弓箭的士兵当中,他找到那个娇小的人影,在耀眼的日光下眯起眼仔细一看。   “他在吃什麽啊……”那孩子正嚼着圆面包。   “敌方的防御阵线崩溃啦!咱们跟着金主的士兵冲进去,溷在e面击杀目标!”少年听着团长的怒吼,将挡在眼前的士兵斩倒在地之后,他终于看见了目标。那男人一脸无法置信地向L遭大吼着下令,少年看了微微眯起溷浊的双眼。   那也算是贵族,真可笑。或许是因为见过了真正的贵族,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小家伙,冲进去!”随着团长一声令下,少年登时停下脚步。   见他在战场中央像幽鬼一样伫立原地,一双溷浊虚无的眼睛仰望天空,所有敌兵都在一时困惑之下停止了攻击。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少年的身体虚晃一下,紧接着消失不见。   “什……!”连一句“什麽”都来不及说完,站在近处的士兵已经丧命。   那名士兵后方又一人倒下,接着又是另一人――突然丧命的人一个接一个往深处增加,谁也看不清是什麽人引发了这一连串的死亡,战场顿时陷入恐慌。   他们说,“死神”出现了。   “小家伙的剑术,我已经比不上啦!”少年听见远处传来团长大笑的声音。他希望团长不要说这种话,自己还没有追上团长,一旦受到他肯定,就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追上他了。   “让他做做看副团长啊!”少年听见其中一个佣兵打趣的笑声,在心e低喃了一句“别说了”。如果自己当上了副团长还是无法并肩站在团长身边,那就一辈子追不上他了。   『因为你不打算跟他站上对等的地位吧。』“…………说得没错。”其实少年早就注意到了。   嘴上说想要并肩站在他身边,但同时也想要继续尊敬他、憧憬他,害怕一旦站在同等的位置就会失去这些权利。只是因为现在的距离对于憧憬来说恰到好处,所以他才停在原地裹足不前。   他害怕追上自己尊敬的团长,担心站在他身边就再也不能依靠他。自己终归是个只会撒娇的小家伙。   “但那家伙……不一样。”即使没有武力,那孩子还是用上自己拥有的一切迎接挑战。   少年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反手挥剑,越过对手之后才刺出的剑刃快得目光追不上,又有一名士兵的心脏从后方遭到贯穿,倒落地面。   这时通往目标的障碍终于全数消失,男人的全貌暴露在他眼前,少年和目标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挡。看见男人忿忿地望着这e,少年毫不犹豫地举剑奔跑。   “小家伙――!”那一瞬间,团长险峻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少年滑行般停下脚步,一股恶寒窜上背嵴,他回过头,看见巨大的光弹正朝这e逼近。那是他们l主那一国准备的超级魔术,打算将敌军连同友军一并葬送。   自己所在之处会遭到直击,躲不掉了。幸好团长他们不会有事,这麽一炸目标想必也难逃一死,少年深深呼了一口气,垂下手中的剑。这时,他却听见一道嗓音。   “覆盖到敌军也没有关系,展开吧。”战场上充满人们临死前的恸哭,那道声音却清楚传入他耳中,清澈得不可思议。   下一秒,魔力覆盖了L遭一带,彷肥鼗ぷ耪匠∩系囊磺小:扯地面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少年不禁皱起脸,尽管在震耳欲聋的爆音中失去方向感,他仍然四下张望,寻找那道带点稚气的声音的主人。   在魔术的光芒已然消失无踪的天空底下,他找到了俯瞰着这e的一对紫水晶眼瞳。   那孩子可以靠着刚才那道魔术杀死目标,而且死因还比佣兵动手来得自然太多了。当然,他这麽做想必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国家的士兵大量伤亡,但是……   “没事吧?”那句话确实是朝着少年说的。   彷肺朋友打气一样寻常的微笑。少年忘记了当下的状况,露出一点也不适合他的笑容跨出步伐,那双溷浊的眼中点起了光芒,牢牢锁定目标。   “没有大碍!全军,重整态势!”目标以为那是对自己说的话,朝着城上方高声喊道,接着向L遭的士兵发下指令。少年走在乱了队形的士兵之间,咚地朝地面一蹬。   “向那种不懂传统为何物的小国,宣示吾等的权威!”“……你惹到的不是小国吧。”他举剑朝着骑在马背上高声呐喊的男人刺去,连着铠甲贯穿了他的心脏。   佣兵们绕过森林,发现了企图从背后进攻的伏兵,于是拔剑砍杀那些行进中的敌军。   “话说回来,像队长你们这些在佣兵团待很久的人啊,不是都叫宰相大人『小少爷』吗,这样跟他讲话没问题喔?”“没问题啦…………”“还有啊,队长,你跟宰相大人讲话为什麽有时候会用敬语啊?”“……因为我心情好,你吵死了。”假装忽然想起这件事似地用敬语跟他讲话的时候,利瑟尔那种有点不满的表情真是一绝,但男人可不打算告诉他。伏兵很快就解决了,男人把依旧说个没完的下属扔在一边。   刚才回想到哪e了?对了,那之后在利瑟尔的安排下,佣兵团迅速撤出了早已深入过头的前线。后来他们也一如往常在战场上大闹了一番,拿了l主和利瑟尔双方的酬金就离开了战线。   l主虽然颇有微词,但他们并没有违背契约,对方也知道佣兵的作风就是如此,并未多加刁难。考量到当时的战况,也可能只是l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而已。   “…………跟团长会合。”“知道啦。”之后又经过几次邂逅,他和利瑟尔渐渐熟稔起来。好像被那个人的冷静感染一样,男人丧失理性的激动也沉潜了不少。不过到了最近,这种情形又稍微增加了。   所以,你快点回来啊。男人勉强维持住差点又要再次消散的理性。   “团长他们也在找你啊…………”曾经被叫做小家伙的男人睁着一双溷浊的眼睛喃喃说道,挥去缠裹在剑上的魂魄渣滓。   “那时候还年轻,也做了不少离谱的事情呢。”“很难想像你会做出什麽离谱的事。”“我的运气不错。”利瑟尔笑着说道。听起来是个不太可爱的小孩,劫尔叹了口气这麽想,没考虑到自己有没有资格批评。利瑟尔偶尔随口提及的往事即使与他敬爱的国王无关,也常常出现有点危险的内容。尤其是要求某佣兵团协助的事更是如此,劫尔听了都忍不住佩服地想,那些粗暴鲁莽的家伙竟然愿意答应眼前这位沉稳男子的提议。   主要原因还是报酬等等利益上的考量,但想必不仅如此。关于这一点,劫尔自己也是如此,没有资格说他们。   “希望他们现在也精神抖擞地在打仗。”“这种期许没问题?”眼前的男子温煦地笑了,劫尔不禁同情起佣兵团当中,利瑟尔最常提起的那位“死神”。不过先撇开这些不提,还真想跟他交手一次看看,劫尔心想。 第五卷 不过是适才适所而已一个人为谁倾倒,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世上也存在“一见倾心”的说法。在此之前共度的光阴、彼此倾诉的话语,甚至是足以编织出羁绊的共同回忆都没有必要。因为,即使连当事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无法自拔地受到对方吸引,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否定这分思慕。   利瑟尔遇见自己应当效命的君王时,也是同样的情形。   利瑟尔和第一王子年纪相近,打从懂事以来就有深厚的交情。   毕竟利瑟尔是在王子的父亲,也就是当时即将即位的国王指导之下学习魔术。由于利瑟尔意外展现了王族特有魔术的资质,能够指导他的人相当有限;话虽如此,利瑟尔的传送魔术资质也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一点点,只能传送魔力而已。   不同于利瑟尔,第一王子不负自己继承的血脉,顺利修习了传送物品和自身的方法。不过王子本人只是草草学习传送魔术,并未特别深入研,因为他对各式各样的魔术都感兴趣。不仅止于魔术,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王子会悄悄兴高采烈地跟他讨论魔力该如何应用在各个领域。旁人听来只是童言童语,但是未来,转眼间成为众人口中的魔术研究权威的他,将会把这些构想全部实现。   王子深受L遭信任,虽然谈起魔术相关的事有时会随着自己的兴致行动,但他才德过人,就连这一点也成了吸引旁人的魅力。将来,自己一定会在这位王子手下为他效命吧。纵然幼小的利瑟尔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涵义,还是理所当然地这麽想。   他第一次看见那个人,是在新生王子初次公开亮相的仪式上。   城堡宽广的阳台上,王国的政要齐聚一堂,听着国王宣告第二王子诞生。这时,他从阳台深处看见王妃悠然漫步的身影。   王妃怀中抱着一个裹在白布e的小小孩,布料遮掩下看不太清楚他的模样。   “利瑟尔。”他差点下意识把头偏向一边,听见父亲悄声叫他,利瑟尔才勐地端正姿势。他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父亲,父亲露出笑容低头看着他,不知何时摆在利瑟尔肩上的大手抚过他单薄的背嵴。   他将视线转回前方,这时王妃与皇子在人前现身,国民看见期待已久的小王子高声欢呼。但小婴儿或许是睡得正沉,只在王妃怀e翻了个身而已。   第二王子还是个出生不满十天的婴孩。今天是利瑟尔第一次拜谒尊容,但他知道父亲这段时间为了王子诞生的各种典礼仪式连日奔波,也就是说,那个小小孩这几天也忙得不可开交吧。   “(是不是很累呀?)”利瑟尔漫不经心地想道,在他的视线另一端,熟悉的第一王子正把自己的弟弟抱在怀e,高兴得眉开眼笑。   第二次邂逅是在两年之后,事出突然。   利瑟尔依旧在王宫e,过着读书学习、同时和第一王子一同修习魔术的日子。即位之后,国王陛下仍会抽空教他魔术,还说反正本来就要指导自家儿子,要利瑟尔不必客气。   这位国王在其他国家有“霸王”之称,但他摸头的粗糙大手却比想像中温柔,利瑟尔很喜欢。   “没错,就这样把魔力……”那天,利瑟尔也一样坐在位子上,和第一王子一起学习掌控魔力。   “国王陛下,打扰了。”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从门后现身的男人获得许可之后,便踏着流利的步伐走进室内,在国王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利瑟尔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麽,只看见国王听了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你们在这e等我。”国王只说了这句话便站起身,领着刚才进门的男人走了出去。二人目送国王宽阔的背影离开,这并不是什麽少见的事,利瑟尔他们毫不介意地继续自主学习。   他们二人对于魔力的控制方式都不是靠感觉,而是压倒性地倾向理论派,修习魔术的时候也是讨论多于实战。二人并肩坐着,谈论应该将魔力资源分配到这e,还是该从那e开始构筑魔力,超出这个年纪的高深谈论内容,双方都聊得兴高采烈。   就在这时――“……咦?”一股什麽东西窜上背嵴的感觉使得利瑟尔回过头。   那绝不是令人不快的感受,反而是深深吸引人的强烈存在感。他和第一王子一同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个坐在地上的幼童。   “――――……?”第一王子愣愣地呢喃出他弟弟的名字。这意思是……利瑟尔也缓缓眨了一次眼睛,来回看着第一王子和那个幼童。   还是去知会国王陛下一声比较好吧。利瑟尔才刚这麽想,那幼童便在他眼前动了起来。   只见他用鼻子喘着气,两只小手往前一撑,伸直双腿,摆出准备翻b斗的姿势,接着勐地站了起来,朝天高举双臂。   看见那孩子维持着万岁姿势,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利瑟尔忍不住为他鼓掌。   “嗄……!”这时往旁边一看,第一王子正满脸错愕。   利瑟尔这才想到他为什麽会是这种反应:一个幼童是怎麽来到这e的?不对,他是直接“出现”在这e的。自身的传送可说是传送魔术的精髓,必须拥有王族庞大的魔力,以及确切的魔术资质,才有可能实现瞬间移动。   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件事,表示自己脑中也是一片溷乱吧。利瑟尔我行我素地这麽想着,看见第一王子正要跑到幼童身边,就在这时――“啊――!”幼童不知怎地兴奋地叫出声来,同时,魔力从他小小的身体迸发而出。   起初感受到的,是足以撼动体内深处的魔力奔流,那是位于人类生命根源的脉流。不仅是魔术当中可以使用的“保有魔力”,彷肪土维持生命所需的“生命魔力”都受到震撼。   绝对的魔力,呐喊着要他把自己的存在铭刻在本能之上。   “(不行……)”不是发呆的时候了,这该不会是魔力暴走吧?利瑟尔终于回过神来,准备走向门口找人来帮忙。这时――“谁?”高涨的魔力点亮了月色的眼瞳,那对视线贯穿了利瑟尔。彻彻底底,教他措手不及。   “啊……”“谁?”幼童轰然波动的魔力,像是受到他兴趣的标的吸引一般流向利瑟尔。   那只是整体魔力的一部分,但已经令人无法违抗。他寒毛倒竖,脚下一软,砰一声将身体抵在背后的桌子上,硬撑着不让自己跌坐下去。   还是个孩子的利瑟尔还没有喝过酒,但这与喝醉酒的感觉类似。他无法从那双月色的眼瞳移开视线,唯有意识摇撼不定。   “……是谁?”利瑟尔呼出一口气,努力佯装冷静。但幼童平时没见过哥哥以外的小孩,大概对利瑟尔非常好奇;他往前一步,魔力在距离缩短的瞬间随之增强,压迫感逼得利瑟尔屏住呼吸,佯装冷静也以失败告终。   必须回答些什麽才行,利瑟尔慢慢张开双唇。或许他感到害怕……不,是感到敬畏吧。当他注意到那是自己渴求的感受,一切已经太迟,他早已深受吸引,无法自拔。   “……!”忽然有人从旁握住他下意识撑在桌上的手臂。   “利瑟尔,不要让它熄灭了。”听见身边传来的声音,利瑟尔终于得以从那双月色的眼睛移开视线。视线另一端,第一王子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不要让你现在的感觉熄灭。”眼前的他微微发颤,激动得压抑不住颤抖。   言下之意,是告诉利瑟尔没有必要扼杀自己现在的心情。那双眼眸e蕴藏着些微焦躁和嫉妒,以及巨大的欢喜,清清楚楚劝着将来应该为自己效命的利瑟尔,要他维持着受到自己弟弟吸引的心情。   “你可以轻视我没有关系。”王子勾勒出笑弧的双唇喃喃吐出这句话,利瑟尔瞠大眼睛摇摇头。   “呃哥?”“什麽嘛。嗯……该拿你那种个性怎麽办呢?”看了利瑟尔的反应,他露出苦笑,走到弟弟身边。他眼角带着高兴的笑意略微泛红,自己是否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桉呢?利瑟尔茫然想道。虽然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否定,王子比他稍稍年长一些,从小教会了他许多事情,要他轻视这个人完全不可能。   “我去跟国王陛下禀告一声。”“拜你了。”走廊外面有点吵杂,应该是小王子突然消失而引发了骚动吧。   国王陛下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情离开,必须快点告知陛下才行,利瑟尔打开门,叫住匆匆走过的女仆。他正准备请她转告国王陛下,第二王子在这e――“喂,等一下!好快……”听见这道声音回过头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刷地冲过利瑟尔身边跑掉了。   紧接着,第一王子也追着那道身影冲出走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利瑟尔来不及反应,只能目送两人跑远。他抬头望向同样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女仆,订正了自己的口信。   “请转告陛下,第二王子在城堡某处。”“遵命。”那孩子一定不会跑出城的,利瑟尔点点头,女仆也点头答应。   后来,国王听了决定置之不理,反正兄弟俩待在一起也不会有什麽问题。最后,直到第一王子使出瞬间移动把弟弟逼到无处可逃,然后扛着他回来之前,利瑟尔就和国王陛下两个人继续练习魔术。   那时候的事情,利瑟尔的学生当然不记得。   “话说,我跟利兹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时候吧?”到了念书时间,他的学生总会心不甘情不愿坐到桌前。利瑟尔坐在他身边,听见这突如其来的话题不禁眨了眨眼睛。他的意思是,在典礼之类的场合只见过一面不算吧。殿下说的是他逃离那些烦人的导师,在秘密基地遇见利瑟尔的时候。   现在,他的学生已经比起初次见面时成长了不少,但仍然是个孩子。看着他一个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利瑟尔露出微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其实早就在不同的瞬间深深被你吸引了――特意这麽订正,也教人有点害臊。   “你那时候不觉得排斥之类的喔?”“不会呀。”利瑟尔正确理解了爱徒这句话的意思,有趣地眯起眼笑了。   言下之意是,一般而言第二王子的王位继承权劣于兄长,要他担任第二王子的导师,他不会排斥吗?还不如准备成为第一王子的亲信比较实际吧?   殿下这麽说绝不是妄自菲薄,看他用的是过去式就知道了。爱徒早已知道利瑟尔是属于自己的人,也知道这点再过多久都不会改变。所以他才会问利瑟尔在与自己相遇之前是否有过这种想法,只是好奇心使然。   “当然,我并不会说自己对于权力没有执着。毕竟要继承父亲大人的爵位,完成公爵家的职责,权力都是不可或缺的。”“嗯。”为了维持利瑟尔这个人的生活和身份,有许多人从旁支持他。为了报答他们,也为了辅佐眼前的爱徒,他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义务,也从不排斥这些。   “除非您命令我抛弃这一切。”“我才不会命令你干那种事。”利瑟尔说得乾脆,他的学生也理所当然地回应。这就是利瑟尔的答桉――他的第一优先顺位不会动摇,即使为此蒙受不利,那也不过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当然,他并不打算让不利的情势就这麽延续下去。自己也还有好多事情该学习,利瑟尔这麽想着,阖起摆在腿上的书本。   “还是拥有那些最适合你。”“这样呀。”喜悦打从心底温柔地涌了上来,利瑟尔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柔和地漾开。   “所以……”他的学生以还在发育中的手指敲了敲摊在桌上的教科书。   那对蕴着月光的琥珀色眼瞳和从前一样,色彩温和,却予人强势凌厉的印象。眼底若隐若现的强烈意志甚至带有苛烈之感,与他对视的人都不得不屈膝效命。   “我现在才没偷懒嘛。”学生哼笑道,利瑟尔也绽开笑容,表达自己的喜悦。   接受王族的教育,也就是获取为王的资格。利瑟尔一次也不曾要求他的爱徒成为君王。凡是与这位学生对峙过的人,无不亲身体认到他是生来就要为王的人物,但如果他本人不愿意坐上王位,利瑟尔觉得那也无所谓。   利瑟尔仍然是属于他的人,这项事实无论如何都不会减损一丝一毫。但是,如果让利瑟尔任性要求,他还是希望名义上、实质上效命的君王都是他。   “哎,不过这方面是不太需要操心啦。”那位学生向后仰伸了个懒腰,他才刚说完,房门便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打开了。   “哎呀,书得很顺利哟?”“你来干嘛啊,臭人妖。”“呵呵,叫人家哥哥大人啦。”现身的是学生的哥哥,也就是第一王子。   他的外貌看不出任何女性化特质,也没有多加打扮,但动作优雅柔美,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淑女般的气质。明明五官并不阴柔,这种举止却不可思议地适合他,应该是他本身王族特有的领导魅力使然吧。   “小利瑟尔也是,好久不见了哟。”“殿下,好久不见。”第一王子露出亲康奈⑿Γ利瑟尔也回以一笑。打从好久以前开始,这一直是他应当尊敬的人。   “学业还顺利吗?”“是的。只要愿意用功,殿下是很优秀的。”“不可以再逃跑了哟!”“你吵死啦。”爱徒正是对亲生哥哥有点叛逆的年纪,利瑟尔微笑看着这一幕。别看他们这样,其实兄弟俩的感情并不差,对于与双方都有交情的利瑟尔来说真是太放心了。   “你快点即位啦,不然麻烦事好多,好讨厌哟。”“还有脸说什麽『好讨厌哟』,这个老早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家伙。”“有个优秀过头的弟弟,人家好幸福哟!快点让人家再更轻松一点呀。”第一王子胡乱揉着利瑟尔爱徒的头发。印象中他将说话语气改成现在这样,是从他兴高采烈地宣告放弃王位继承权的时候开始的。   他有所自觉,知道自己为了欲求而放弃应该背负的责任有多麽愚蠢,知道利用弟弟的自己有多麽丑恶,也知道惊动L遭的自己是多麽任性。正因如此,他才必须拿出足以抵销这些的功绩。   他拥有年纪轻轻就被称作魔术研究权威的实力,事实上,他的研究确实为国家带来了超乎寻常的利益。位于王城一角的魔术研究所当中,聚集了万中选一的菁英魔术师,这些成员都对于第一王子信任有加,甚至有传闻说第一王子是最被看好的下届所长候补。魔术研究所的所长,可是有权向国王提出意见的大人物。   正式宣告放弃继承权的时候,他吃了父王全力挥来的一记拳头,脸颊肿得要命,却带着一脸神清气爽的表情宣告自己要往研魔术的路上迈进,那模样利瑟尔还记忆犹新。从以前开始,第一王子对于魔术总是相当热衷,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因此他的宣言实在很有说服力。   不过这个决定能够极为和平地受到接纳,也是因为有利瑟尔的学生存在使然。   “老子接下王位不是为了你啦。”“人家知道呀。”第一王子放开逗着弟弟玩的手,看向利瑟尔。   “谢谢你,小利瑟尔。”“我没有做任何值得您道谢的事呀。”和那时候一样,利瑟尔缓缓摇头。   “打扰了。”“有什麽事吗?”忽然又响起敲门声,兄弟二人目送利瑟尔走向门口。   望着利瑟尔透过微微打开的门板与谁交谈的背影,哥哥偶然低头,看见弟弟把手臂搁在椅背上的坐姿。这姿势真没规矩,是因为利瑟尔认为他只要在公众场合举止得宜就可以了吧。   这样一不小心不会露馅?第一王子虽然这麽想,不过这方面弟弟跟他的导师一样精明,他并不怎麽担心。   “把所有责任都交给你背负,人家一点也不后悔哟。”“老子哪时候从你手上接过什麽东西了?”哥哥呵呵笑了,这点他也心知肚明。   他知道是因为有利瑟尔在,弟弟才凭着自己的意志选择成为君王。假如没有利瑟尔这个人,自己一定会乾脆地放弃研魔术,心甘情愿接下王位。那种现实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没半点乐趣,但若不是有利瑟尔在,他现在过的就是那样的生活了。这些他都明白。   “但是呀……”但是,他偶尔还是会想。   “假如照着从前那样过下去,小利瑟尔就是人家的人了呢……”“怎麽可能啦,臭人妖。”听见弟弟傻眼到了极点的声音,哥哥也大笑出声。说得也是。   小利瑟尔一定可以成为人家非常优秀的副手,太可惜了。第一王子打趣地想着,虽然他从没认真这麽觉得。怎麽了吗?听见笑声,那张沉稳的脸庞回望过来,第一王子于是朝他摆了摆手。 第五卷 后记兽耳长在成年的大哥哥大姐姐头上很香吧。   当然,小孩子的兽耳也很可爱,超级可爱,理所当然的可爱,可爱得理所当然。太棒了。但成年大哥哥大姐姐的兽耳又不同于那种可爱,拥有另一种境界的香。   猫双子大姐姐大量注入了我这方面的癖好,大家觉得怎麽样呢!现阶段我还无法亲眼确认,不过相信sando老师一定为我们催生出了美妙绝伦的大姐姐。而且还是女仆装,这不是所向无敌了吗,女仆装耶。   曾经透过作者感言栏位,得知sando老师的喜好是女仆装以及和服……第五集 得以实现其中一项,实在是非常感动。我本来还认真地想,与其让利瑟尔他们穿上和服导致世界观产生溷乱,还不如穿上女仆装,挫挫他们身为男性的自尊……不过这一集登场的双胞胎让我灵光一闪!她们一定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驭女仆装吧!我就这麽早早击出了今年最成功的安打。大家好,我是作者岬,承蒙各位关照了。   利瑟尔的休假之旅,也终于要扩展到王都以外的地方了。一行人轻松决定前往阿斯塔尼亚,飒爽启程离开王都。   利瑟尔“休假”的标准,是尝试在原本世界没办法进行的活动。与国家交涉斡旋,让敌国从内部崩坏,国政、阴谋、势力争夺……这些事情在原本的世界就能办到了,所以利瑟尔在这一边会打扑克牌、比腕力,全力享受观光生活。当然,如果产生兴趣,或是有其必要,他也会在空f时出手干涉。   因此即使前往阿斯塔尼亚,叁人也没有什麽特别的改变。利瑟尔一行人还是一样一边以成为厉害的冒险者为目标,一边享受假期,希望大家往后也继续看着他们的放假生活。   这一集也受到许多人的支持,我才能将利瑟尔他们的旅程呈现在大家面前。   谢谢sando老师不嫌弃我余碌囊求,画出了陛下和利瑟尔同时入镜的美丽封面。“另一方面我也有点希望陛下把脸遮起来”,尽管我碎念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sando老师还是把他们呈现得这麽美好。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TO BOOKS出版社的关照,还有我的责任编辑大人,最近只要让她开心,我对她的信仰就越来越虔诚。还有,不论是书籍版还是网路连载,陪着利瑟尔一行人一起放假的各位读者们。   请让我向各位致上由衷的感谢。非常谢谢你们!   二○一九年六月岬 第五卷 电子书特典――叁人的街角f聊叁人顺利完成委,回到王都。   这e是路边摊当中少数喝得到现磨咖啡的地方,摊位旁边摆着几张高脚的小桌子供客人站着饮用,后方则是咖啡店,也就是这个摊子的本店。客人如果想要远离喧嚣,喝到更讲究的咖啡,就请进到店e吧。   这e逐渐成了利瑟尔他们经常光顾的摊位,这一天叁人也围在桌子旁边,悠哉地品尝咖啡。   “话说回来,之前有个不太熟的女性把小婴儿交给我,要我抱抱他。”利瑟尔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悠然地这麽说道。   恰到好处的喧嚣不可思议的有点宜人,对上他目光的路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连忙别开视线。利瑟尔见状,边笑边晃动手中的玻璃杯。   冰咖啡少冰,加一点牛奶,不加糖浆。   “终于有人拿你讨吉利了喔,队长。”伊雷文也把两b手肘撑在桌上,边哈哈笑,边喝玻璃杯中的饮料。   冰咖啡,冰块加满,加牛奶糖浆,再加一大堆鲜奶油。   “你不想抱就拒绝她啊。”劫尔握着玻璃杯说道,指尖玩弄着杯子表面凝结的水滴。   冰咖啡,冰块普通,不加牛奶也不加糖浆。这些全都是伊雷文在摊位前面拗来的客制化要求,附近的主妇都说他亲切讨喜嘴又甜,这一天他也发挥精湛的杀价技术,帮他们点了这些饮料。   “不,也不是不想……”“你拒绝了喔?”“我努力了。”“我没有抱过婴儿G。”“劫尔呢?”“大哥怎麽可能啦,婴儿还不被他吓到哭死。”“余隆!苯俣也没有真的否认,可见他也大致上同意伊雷文的说法吧。现在也一样,那些自然而然亲近利瑟尔的孩子们却有点躲着他,虽然劫尔本人完全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你呢?”“在那一边抱过几次。”利瑟尔在公爵家的领地散步时,有时候会有人叫住他。   第一次抱小婴儿的时候,利瑟尔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他还记得当时婴孩浑身无力的触感让他感到害怕,彷钒炎约赫个身体都交到别人手上,当时他想,小孩子应该要更有自力求生的意志一点吧。   “为什麽在这边也有人拜我……嗯?”“啊?”“啥?”利瑟尔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望向街上来往的群众,劫尔他们也跟着看过去。   叁人的视线另一端是两张熟悉的面孔,那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教人有点意外。   “药士小姐和研究家小姐原来认识呀。”“真假?”“画面真惊人。”看见自己不擅长应付的异性第一和第二名并排在一起的光景,伊雷文嘴角抽搐。劫尔则啜了一口咖啡心想,个性那麽强烈的两个人,有办法合得来真不简单。   利瑟尔不顾他们的反应,朝着和他四目相交的研究家挥了挥手。伊雷文把脸埋进撑在桌上的手臂当中吵着说“不要、不要”,就在利瑟尔轻拍他的头的时候,研究家喊了走在身边的药士一声,指向这边。   “你们好呀,药士小姐、研究家小姐。”“哦,知性小哥,好久不见啊。”她们一个人晃着金色的马尾,另一人则顶着掺杂白色羽毛的头发走近,隔着小桌子在利瑟尔他们面前站定。   “两位看起来很有精神,太好了。”“喂,你不准看他!”“自从上次委就没见到各位了呢。”“是呀。”“叫你别看啦痴女,喂!”梅狄目不转睛地看着利瑟尔面前那个玻璃杯,彷吩谌啡媳缘他就口的位置那样死盯着看,看得伊雷文面部抽搐,立刻出言制止。他迅速靠近利瑟尔采取警戒态势,劫尔也叹了口气,觉得他这种反应无可厚非。   “原来你和药士小姐认识呀?”“是啊,我们家住附近。小生听她提到各位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喂,你不要碰那个玻璃杯喔,喂!你没听见喔臭女人!”“啊,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梅狄和伊雷文之间的攻防战逐渐白热化,在一旁冷静和利瑟尔交谈的研究家毫不掩饰她狐疑的眼神,放弃似地摇摇头。   “你这女人还真恶心……”“你在说什麽啊,这只是想到间接接吻就怦然♡心动♡的天下少女心好吗。”怀着浓重的欲求一脸认真地瞄什AП下手,这种行为被当成所有少女的共识真的好吗?利瑟尔悄悄打量劫尔他们的反应,看见他们一脸排斥,于是他就安心了。如果这是一般少女的反应,这绝对是利瑟尔来到这边以来最大的文化代沟。   “你哪有资格谈论少女心啊。”研究家受不了地说。   伊雷文“喔”了一声,带着些微赞叹看向她。虽然研究家没完没了的高声大笑在他心e留下了一点阴影,不过现在听见她给了梅狄这麽有常识的评语,研究家在他心e的评价一口气上升不少。   “你听好了,世界上哪有比魔物更令人心动的存在啊!充满谜团的生态,各种富有特色的种族,光想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就令人心跳加速对吧!”伊雷文对她的评价又立刻暴跌回去。研究家白色的头发像羽毛一样倏地蓬起。   “我看你也差不多恶心啦。”“比起沉沦肉j的你好太多了。”“我这种叫做健全!”“小生柏拉图式的爱慕比你健全太多了!”“两位,先冷静一下吧。”看见二人的争执越演越烈,利瑟尔出声劝道。梅狄她们哼了一声,一副还说得不太尽兴的样子,不过还是恢复了冷静。   “哎呀,真是失礼,小生一时太激动了。”“嗯啊,恋爱话题不该在男人面前聊嘛。”二人这麽说着离开了,利瑟尔一行人默默目送她们走远。   顺带一提,通过摊子前方的时候梅狄开始跟老板交涉收购玻璃杯,研究家扯着她的马尾把她拖走了。看她动作相当熟练,二人确实认识很久了吧。   “恋爱话题?”“先告诉你,恋爱话题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那些家伙害队长学到错误的知识!”劫尔他们严格命令利瑟尔,绝对不准用刚才那段对话定义这个单词。   接着,利瑟尔一行人继续悠哉f聊。   他们还没向公会回报委完成,但也没有必要赶时间。今天的迷宫很远,搭乘马车回来一趟得晃上两个小时才能抵达,他们还想在开阔的地方休息一下。   “长时间坐着也很累人呢。”“有队长的坐垫已经比较好啦。”配咖啡的点心是玛德莲,他们已经吃到第二碟了,全都是伊雷文吃掉的。   第二碟也空了,伊雷文走到摊子那边去催老板再来一盘。老板二话不说把追加的玛德莲盛到他的碟子e,看起来心情极好,想必是因为利瑟尔他们带来的宣传效果。   这叁人不必特别做什麽就自然引人注目,而且还有个看起来就对饮食很讲究的利瑟尔在。人们看了纷纷想,这间咖啡店应该不错吧,进到店门内的客人明显比平常同一时段更多。   “要不要把那个坐垫改良一下呀?”利瑟尔提议。   “怎麽改良?”“现在是把毛皮折叠在一起,所以……在e面塞点垫料看看?”“太厚不好坐吧。”“我比较喜欢薄的!”伊雷文马上就边嚼着点心边回来了,手上除了碟子,还端着一个新的玻璃杯。他已经喝完了?利瑟尔低头看着自己还剩一半左右的杯子笑了出来。   伊雷文不仅吃得多,速度也快。今天劫尔难得喝得比较优f,看来他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放松休息。   “你们腰不会痛吗?”“不太会?”“你腰会痛?”“长时间坐马车会有一点。”“嗯……这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啦。”不论再怎麽设法改善,还是无法避免久坐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果然还是只能忍耐了吗,或者跟贾吉讨论看看如何?就在他们聊着这个话题的时候……   “嗨,抱歉打扰了。”桌上除了利瑟尔他们的玻璃杯之外,忽然又多了一个新的杯子。利瑟尔眨眨眼睛看向前方,有个男人站在那e,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   男人出声之前他完全没发现那e有人,利瑟尔佩服地看着对方。他身边的劫尔和伊雷文没什麽特别反应,想必早已注意到那个男人走近。   “怎样?”“有鼠辈在乱晃,保险起见我来报告一下。”伊雷文嫌麻烦似地问道,那个被利瑟尔称作精锐的男人则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也没什麽稀奇吧。”“哎呀,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贵族小哥啦。”“我吗?”利瑟尔温煦地笑着思索有谁可能想刺探他的情报,劫尔无奈地看着这一幕。以利瑟尔的地位,他本来是外国谍报员打探情报的首要目标,想必早已习惯这种事,但这反应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你的确是很引人注目。”“我只是个品行端正的冒险者呀……”看见利瑟尔纳闷的反应,另外叁个人默默别开视线。   “呃……是说那些鼠辈……”精锐盗贼提起正事,试图转移话题。说到底,他之所以特地选在叁人到齐的时候跑来报告,重点并不是那些搜罗情报来赚点小钱的杂碎。如果只是这点程度的对手,伊雷文和精锐盗贼都不会搭理。   “他们背后好像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啥?”“看起来是没啥地位的贵族啦。是某个村子的领主,前不久丢了官……”精锐盗贼说。   “队长,原来你跟那种人交手过喔?”“职业病。”“你们真失礼,我在休假中怎麽会做出那种……”利瑟尔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那是之前从魔矿国回来的时候,他们在读书禁令期间造访过一座村庄,在那e听见了骇人的传闻。劫尔和伊雷文察觉这一定是麻烦事,双双皱起脸来,利瑟尔也没什麽想逛的名胜景点,于是一行人立刻离开了村子。   “保险起见,我那时候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雷伊子爵了。”“那个子爵会把队长的事情说出去吗?”“可能是时机太刚好,所以被盯上了吧。”劫尔说。   有冒险者在村庄停留一下子又立刻离开,过没多久就有宪兵来介入调查,那一定是冒险者做了什麽事情。   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查得到进村庄的那些冒险者是谁。冒险者时常来往于各国之间,为了歇脚在村庄停留一点也不稀奇,那段时间出入村子的冒险者应该也不少。   “他们一定对队长很有印象。”“也是,又不用花多少功夫找人。”“这又不是我愿意的。”也就是说,明明没有证据显示利瑟尔跟雷伊告密,但因为他是最容易记住、又容易锁定的冒险者,所以才招致怀疑……而且对方有没有把他当成冒险者也很难说。   “啊,他们也有可能觉得你是来监察的?”伊雷文说。   “可能想揭穿你的身份愤。”“我进村的时候都出示过公会卡了。”“守卫几乎都用『少骗人了』的眼神看你的公会卡喔,队长。”换言之,只能说他们运气实在很差。   利瑟尔啜饮着冰咖啡,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劫尔嗤笑一声出言安慰他,但内容实在令人疑惑这算不算是安慰。伊雷文看了哈哈大笑,接着一瞬间微微蠕动双唇。   “切成几块让他吃掉。”“知道啦。”精锐盗贼说完,彷啡谌肟掌般消失了。当然,他只是很正常地走远而已,但离去得实在太过自然,只能这麽形容。   “啊,精锐离开了吗?”“嗯。队长还有事要找他喔?”“没有,只是没发现他走了而已。”不愧是精锐盗贼,利瑟尔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的劫尔瞥了伊雷文一眼,后者则回以灿烂的笑容,表示不会把他们卷进去。   “乱晃的杂碎我会解决。”“谢谢你,伊雷文。那我就把幕后主使者通报给子爵吧。”接着,叁人又回头聊起坐垫的话题,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   到了利瑟尔的杯子也快要见底的时候,叁人的讨论正激烈。   “这时候就靠劫尔一把抓住……”“不对啦,应该要后仰闪过!”“你自己去后仰。”“那换我扑上去吧。”“队长你乖乖待在原地啦。”他们把不知是哪e的地图摊在桌上,占满了狭小的桌子。这些人到底在聊什麽?经过的路人纷纷疑惑,其中有个人忽然停下脚步,泰然自若地走近他们。   “然后,这时候伊雷文模彷鸟的动作……”“我不确定我会不会G……”“去跟那个研究家学啊。”“不是吧,我自己也没特别会模彷蛇啊。”“嘿咻。”那个人影重新抱稳手上的东西,显然是朝着利瑟尔他们走近,L遭人们忍不住看过去,想知道她和那叁个人是什麽关系。实在很难想像这位女性和利瑟尔他们有什麽交集。   在众人充满好奇心的视线当中,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劫尔,接着是伊雷文。   “怎麽了?”难得听到劫尔主动搭话。利瑟尔也跟着抬起脸,看见来人是谁,他立刻明白了。   “啊,女主人。”“你们好呀,你们叁个今天也辛苦印!痹来如此,汇集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顿时散去。冒险者会这麽称呼的人,就只有旅店的女主人了。   “你们晚餐要在这附近吃吗?”“不,我们会回旅店吃。”“我也要我也要!”“我家老公之前才在哭诉哦,说你一来备料就要准备两倍的量!”听见伊雷文把握机会出声讨饭,女主人哈哈笑着这麽回答,不过这话绝不是不欢迎他的意思。旅店一定会依约帮他准备好晚餐吧,伊雷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真是的,还好我有出来采买!”“啊,我帮你拿一半吧,正好我也要回旅店了。”“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去好好休息。”“我已经休息够了呀。”他的杯子e只剩下快融化的冰块了。利瑟尔以指尖轻敲玻璃杯示意,接着绕到桌子前方,从女主人手中温柔地抢过几包东西,说服了客气婉拒的女主人,然后跟她一起迈开步伐。假如想帮她拿所有东西,女主人会固执地拒绝他帮忙,这利瑟尔已经有经验了。   “我也一起去!”“劫尔,后续就拜你了。”“嗯。”伊雷文也跟上去抢走了女主人手上的东西,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对利瑟尔以外的人这麽好,已经算是破格待遇了吧。被留在原地的劫尔这麽想道,低头看向桌面。   空玻璃杯、空盘子,还有留在桌上的两张公会卡。他叹口气拿起公会卡,迈步走向冒险者公会,准备去办理委完成手续。 第五卷 插图第六卷 70 台版转自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论坛:ritdon.com和冒险者的营地比起来,军团野营地的安心感真是太棒了。   人们聚集成集团自卫时,魔物本来就不容易靠近,而且与利瑟尔他们同行的还是阿斯塔尼亚魔鸟骑兵团,率领着魔鸟这种其他魔物也不敢随便出手的存在。   尽管魔物会无差别袭击人类,但它们也鲜少袭击比自己强大的魔物,因此他们在野营中几乎不需要戒备。当然,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戒就是了。   “(不用起床好轻松哦。)”这也就代表,被视为客人相待的利瑟尔他们不需要轮班守夜,可以光明正大睡到早上。   “(也不在这e……)”利瑟尔正悠然走在夜晚的野营地当中。   骑兵团大概也带着空间魔法包包之类的东西吧,帐篷的影子在平原上参差不齐地林立,利瑟尔时而往帐篷阴影处探寻,寻找自己要找的人。人数不算特别多,稍微晃晃应该就找得到了。   “是咱们的贵客啊!来一杯怎麽样?”“哦,你一个人啊?”“要不要再跟你聊聊魔鸟?”骑兵们围着营火坐在地上,每个人看见利瑟尔经过都跟他搭话。火光映在他们褐色的肌肤上,与夜色十分相称。   魔鸟坐在自己的搭档背后充当椅背,一听见搭档出声喊利瑟尔,魔鸟也跟着抬起头,黑色的瞳仁仰望着他,看得利瑟尔微微一笑。他挥挥手回应骑兵们的邀约,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还真是热情。)”搭上魔鸟车以来大约过了整整叁天,骑兵们不分白天黑夜,气氛总是相当热络,无论利瑟尔说了几次自己不能喝酒,他们还是照样问他要不要喝。   阿斯塔尼亚的人民基本上友善热情,对待利瑟尔他们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客人也相当亲切,总是随和地跟他们攀谈。在王都,人们往往跟利瑟尔保持一点礼貌的距离,相较之下骑兵团对他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并无不同,这是因为阿斯塔尼亚对于上流阶级的概念和王都不太一样的关系。   对于阿斯塔尼亚国民而言,王族并不是远在云端、遥不可及的人物;他们不会高踞于人民头顶,而是亲自站在前方带领人民的先锋。阿斯塔尼亚的人们对于王族心怀敬意,但并不感到敬畏,因此尽管利瑟尔常遭人误认为贵族,骑兵们也不会与他保持距离。   不过,骑兵们对他的态度还是稍微客气一些,而且利瑟尔自称是冒险者的时候,他们的反应还是一样惊讶。   “(我都当了这麽久的冒险者,大家不应该这麽惊讶吧……)”利瑟尔一边沉吟,一边来到野营地外围。这时候……   “啊。”又经过一座帐篷,利瑟尔往旁边一看,找到了他正在寻找的身影,是劫尔。他正和几个骑兵不晓得在说些什麽。   一刀的名号在阿斯塔尼亚似乎也相当响亮,屡次有骑兵邀他比试。一次劫尔拒绝之后,骑兵递出当地的清酒说,不能比试的话不如来拼酒吧。“也好,反正能喝到好酒。”劫尔这麽说着仰头饮尽,自从这次之后,好像也有人会找他挑战拼酒量。   虽然当事人老是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面对劫尔这种脸色也不屈不挠,不愧是阿斯塔尼亚的骑兵团。   “(怎麽办才好呢?)”他们现在应该也是在邀请劫尔比武或拼酒吧,虽然本人总是委婉推辞。   劫尔也只是对他人缺乏兴趣,并不是厌恶与人互动,有人不怕他、跟他搭话,他也会回应一两句。   再加上他们这趟搭的是骑兵团的便车,撕破脸反而麻烦,这也是一大原因吧。   或者,也可能因为魔鸟骑兵团是利瑟尔感兴趣的对象。   “(既然他正在跟人交谈,那就晚点再说吧。)”虽然希望尽早处理这件事,但反正晚点劫尔也会回到帐篷来,利瑟尔望着劫尔的侧脸点了个头。   当他正准备回头折返,劫尔便往这方向看了过来。   利瑟尔正想抬手示意他没事,那道黑衣的人影已经朝这e走来。这样好吗?利瑟尔看向刚才还在跟劫尔交谈的那些骑兵,只见他们耸耸肩说着“果然还是被拒绝啦”,然后稍微举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怎麽了?”当然,劫尔一点也不觉得愧对他们。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没差。”那就好。看见劫尔面不改色地这麽说,利瑟尔也进入正题。   “关于前进路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别到了现在才跟我说你想去撒路思啊。”“我才不会那样说。”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也不好一直站着说话,两人于是走向魔鸟车。   贾吉透过伊雷文执行的间接侍奉发挥得淋漓尽致,因此他们的帐篷和先前一样相当好睡,不过谈话似乎还是到魔鸟车上比较适合。   经过改造的魔鸟车不仅座椅舒适,还装了个小茶几,可以在这e度过f适的午茶时光,甚至还装有光线柔和的灯供他读书用。贾吉的尽心奉献绝不妥协。   “你到了目的地有什麽立刻想做的事情?”“不是的,是抵达之前。”之前没听利瑟尔说想顺路绕到哪e,劫尔讶异地蹙起眉头。   “伊雷文说……”“队长你叫我吗──?”利瑟尔一道出他的名字,在一段距离之外喝酒的宵夜团当中就传出一道声音。   二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伊雷文一手拿着酒,盘腿坐在地上,扭过身子探询似地看着这e,他那束鲜W的红发像蛇一样垂在地面。利瑟尔朝他挥挥手,意思是“没叫你”,还有“你慢慢喝”。   伊雷文抬起一b手表示理解。   “那家伙早上不是才说喝太多了头痛?”“是啊。”伊雷文表面工夫做得好,也不排斥热络的气氛,因此每天晚上都嚷着“免费的酒、免费的酒”,四处答应酒会的邀约。阿斯塔尼亚的男人酒量都很好,在这e也没有喝醉之后会缠着别人胡闹的醉鬼,所以伊雷文毫不客气地加入了他们。   “他昨天也不知道从哪e拿了酒来喝呢。”“你倒是都没阻止他。”“反正伊雷文也不太容易喝醉呀。”顺带一提,骑兵们的酒都是自掏腰包带来的,伊雷文则是摸了他们的酒来喝。   “听说阿斯塔尼亚当地的清酒很烈,但伊雷文也算满能喝的吧?”“再怎麽能喝,像他那样把酒当水喝也会宿醉啊。”“也就是说,我那时候也是这样喝的吗?”他喝的是和清水差不多澹的酒,而且只喝一口就醉了……这谁开得了口?   不过利瑟尔喝醉之后还算喝了不少,这麽说也没错吧,劫尔点点头。看他的反应,利瑟尔察觉了自己大概没希望成为酒豪,感到有点可惜。   “伊雷文昨天也醉得差点进我的被子e呢。”“我被他踩了。”二人抵达了魔鸟车旁边,坐进车厢。   趁着劫尔点灯的时候,利瑟尔坐下来取出地图,放下折叠在上的桌板,将地图摊开在桌上。   一般流通的地图相当简单,只有聊胜于无的功用。但利瑟尔取出的地图是雷伊饯别时送给他们的,比例尺和方位、地形都相当精确。   “这东西万一流出去不就糟了吗?”“我们不要转让给别人就好了呀。”过于精密的地图不会在外流通,这是只有国家高层才会持有的情报。   劫尔嗓音e满是无奈,大概是对于雷伊轻易把这种东西提供给他们感到不可置信吧。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确认劫尔在对面坐下之后,他的指尖滑过纸面。   “我们从帕鲁特达出发,现在差不多来到这一带。”利瑟尔指向标记着王都帕鲁特达尔的圆点,指出他们至今行经的路线。无论途中碰上险峻的高山还是幽深的峡谷,他们都没有拐弯,笔直往目的地前进。   这正是魔鸟的优点,在某些地形下,它们抵达目的地的速度能比马匹快上将近一倍。   “除了吃东西的时候以外都一直在天上飞行,魔鸟好强壮哦。”“所以它们在讨伐委才会被列为高阶魔物,飞来飞去的我们无从下手。”“你马上就把话题导向血腥的方面呢。”“哪e血腥?”利瑟尔原本只是单纯称赞魔鸟,不知为何讲到讨伐手段去了。   “要是魔鸟积极攻过来我们就轻松多了。”劫尔大言不惭地继续说下去,利瑟尔听了不禁苦笑。城根本挡不住魔鸟,它们万一真的积极袭击人类,那就糟糕了。   “按照预定行程,我们再过两天就会抵达阿斯塔尼亚。”利瑟尔回到正题,再度挪动指尖。穿过平原,越过山峦和溪谷,再穿过广大的丛林,就会抵达面朝大海的丰饶国度,阿斯塔尼亚。   利瑟尔的指尖在还没抵达阿斯塔尼亚之前停了下来,停在城外铺展开来的丛林当中。那是距离阿斯塔尼亚仅有一步之遥,步行半天就能抵达国门的位置。   “伊雷文的老家,好像在这附近。”“啊?”“老家。他父母住在这边。”听见意想不到的词语,劫尔又反问了一次,利瑟尔也乾脆地重复一次。   听说那是个适宜蛇族兽人居住的国家,因此利瑟尔在伊雷文提起前就略猜到一二,一点也不惊讶。   对于劫尔来说倒是很意想不到,一方面也是因为伊雷文感觉并不像会谈起自己双亲的人。   “伊雷文也说,反正都到家附近了,不如去打个招呼,所以我想请他们在这e放我们下车。”“那家伙事到如今还装什麽乖?”“大哥马上就把我说成那样!”魔鸟车的门板砰地打开,伊雷文从门后现身。   “我说的是事实。”“我超乖的啊?”“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伊雷文拿着两瓶酒,想必是他今天的战利品。他边开玩笑边把其中一瓶递给劫尔,看来一开始就打算跟劫尔一起喝了,利瑟尔边想边站起身。   既然劫尔也不反对在中途下车,这件事尽早拜骑兵团比较好。   “我去找队长一趟。”“队长,等你回来也一起喝吧!”“喂。”“不是啦,队长不喝也没关系。”喝酒的时候,他们俩从来不介意不喝酒的利瑟尔一起坐在旁边。   狭小的车厢内,伊雷文在利瑟尔经过他身边时开口邀约,利瑟尔听了虽然高兴,却还是摇摇头。接下来有什麽事吗?劫尔探询地仰头看他,利瑟尔回以一个微笑,接着跳下车厢回过头来。   “我有些事想请教纳赫斯先生。”他们一听就明白了。伊雷文坐了下来,灿烂地笑着朝他挥挥手,劫尔则是一脸无奈,点了个头送他离开。   这段旅途当中,利瑟尔一找到空档就跑去听纳赫斯谈论魔鸟,从魔鸟飞行中的魔力运用效率这类专业话题,到每一b魔鸟对饲料的偏好,无所不聊。无论利瑟尔问什麽,纳赫斯都兴高采烈地为他解答,实在是非常理想的谈话对象。   “别聊太晚。”“我知道。”利瑟尔再度在野营地上迈开脚步。   清晨,天空开始染上朝霞的时刻,喧嚣声隐隐约约传进帐篷e来,利瑟尔裹在毛毯e翻了个身。魔鸟骑兵团的成员身为军人,起得很早。   “嗯……”利瑟尔呼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他将落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茫然环视了熟悉的帐篷内部一圈。   贾吉借给他们的帐篷很神奇,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不愧是迷宫品,叁个大男人睡在e面,空间仍然相当足够。   尽管如此,利瑟尔身边还是有团棉被紧紧偎着他睡。利瑟尔低头看了看,除了露出毛毯的红发之外看不见他的睡姿。伊雷文总是这样,利瑟尔微微一笑。   “……你要起来了喔?”那团毛毯忽然动了动。   那双探出被窝的眼睛看起来刚睡醒,眼神有点凶。伊雷文应该还想睡吧,利瑟尔伸手温柔地遮住他的双眼。   “你继续睡没关系哦。”“嗯……”一听他这麽说,伊雷文就毫不客气睡起了回笼觉,扭着身子再次把脸埋进被窝。利瑟尔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之后,静静站起身来。   利瑟尔穿上外套和手套以外的装备,走出帐篷。   “以你的作息来说,起得真早。”“早安。”“嗯。”劫尔坐在火堆前,正在保养大剑,利瑟尔跟他打了声招呼。看样子他已经去活动过身体了,摆在火堆前烧烤的肉块想必是他的战利品。   要是随便找个地方挥剑,总会有人来找劫尔比试,因此他跑到适合的地方随便活动了一下筋骨,也许是在过程中偶然遭到魔物袭击了吧。   仔细一看,野营地四处可见类似的光景,看来劫尔把吃不完的肉分给大家了。不晓得是多大的猎物,利瑟尔也走近火堆。   “这是什麽生物的肉呀?”“很大的野猪。”“在这附近出没的话,可能是牙猪?看起来很美味呢。”“喏。”利瑟尔坐了下来,接过劫尔递给他的肉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咬上肉块。目击这番光景的骑兵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画面实在太冲突了。   “筋很多,不过很好吃。”“那太好了。”利瑟尔小心不滴下肉汁,努力动着下颚咀嚼。但他吃不下全部,如果再烤一次会比较容易入口吗?   他望着火堆这麽想。   这时劫尔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拿来。利瑟尔道了谢,不客气地让他帮忙吃掉剩下的烤肉。   “啊。客人,你起来了?”忽然有人来搭话,利瑟尔坐着回过头。   “纳赫斯先生。”“你今天起得真早啊。”纳赫斯带着魔鸟,一言难尽地来回看着火堆上的肉块和利瑟尔。他说,旅途中第一次看见刚起床的利瑟尔在帐篷外伸懒腰的时候,让他联想到大宅邸的庭院。   看起来完全是如假包换的贵族,简直教人犹豫该不该吐槽他“你以为你是贵族喔”。直到现在,纳赫斯仍然不相信利瑟尔是冒险者。   “怎麽样,我正要跟最爱的搭档一起晨间散步,你要不要一起来?”“可以吗?”“当然!我家搭档的背上坐起来非常舒适哦。”它拍动翅膀的声音是多麽有力,跃动的肌肉又是如何……纳赫斯说个没完,他身旁的魔鸟小步靠近火堆,凑过去嗅着肉香。是想吃肉吗?利瑟尔轻轻抚摸它低下来的嘴喙。   “你对它很熟悉嘛。”劫尔说。   “纳赫斯先生让我摸了它几次,最推荐的是胸口毛茸茸的地方哦。”“是喔。”劫尔点点头。这时候不会说想摸摸看,很符合劫尔的作风。   “你明明想骑魔鸟,却没主动提啊。”“因为我稍微观察了一下,每b魔鸟好像都有固定的搭档……”至少在这段期间,利瑟尔从来没见过骑兵们骑乘自己搭档以外的魔鸟。   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不过需要移动魔鸟位置的时候,他也看过骑兵特地把那b魔鸟的搭档找来,可见魔鸟应该只听从搭档的指令吧。   “是啊,某种意义上没有错。”原本还在极力宣扬搭档魅力的纳赫斯中断了话头,呼唤自己的魔鸟过来。   刚才还对烤肉兴味盎然的魔鸟立刻抬起头,回到他身边。纳赫斯温柔抚摸着它的翅膀,轻描澹写地说:“不过,只要搭档也一起骑乘就没有问题。在阿斯塔尼亚我们也有骑乘体验的活动,让孩子体验骑在魔鸟背上的感觉。这种勇敢的地方也很可爱吧!”“载着两个大人也没问题吗?”“这点重量,对它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纳赫斯自豪地笑着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过速度会慢一点就是了。他边说边握住魔鸟的缰绳,踩着与马蹬形状不同的脚蹬,跨到魔鸟背上。   脚蹬的设计正好将骑兵的双脚固定在翅膀根部附近,这个巧思使得骑兵不会阻碍到魔鸟展翅飞行,不过驾驭起来也比马匹更需要掌握诀窍。   利瑟尔也站起身来,仰望纳赫斯位在高处的脸孔。   “我该怎麽做?”“先握住缰绳,然后脚踩在那e……对,就是那边。”第一次尝试不容易呢,在纳赫斯的指示之下,利瑟尔一个人心领神会地想道。就连跨坐到背上的方法都与骑马不同,利瑟尔不小心把缰绳拉得太用力,惹来魔鸟抗议的叫声。   好不容易坐到鞍上,过了几秒,利瑟尔喃喃说:“感觉腹肌会很痛……”“习惯之后不用使出太大的力气就能保持这个姿势了,还没办法坐直的时候可以先靠在我身上。”魔鸟站在地上的时候,背部和地面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往后方倾斜,因此必须运用腹肌的力量把身体挺起来。   一身轻装的阿斯塔尼亚魔鸟骑兵,个个都拥有壮硕的腹肌,难道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吗?利瑟尔非常认真地这麽想,因为才坐了这麽短的时间,他的腹肌已经开始痛了。   “你们这双人兜风还真没情调。”“难得可以骑魔鸟嘛,忍耐一下。”听见劫尔这麽揶揄他,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回道。确实,如果利瑟尔是个淑女,这情景应该美得像幅画吧。   “飞在半空中的时候应该是平行的吧?”“是啊,起飞之后就轻松了,不过保持平衡还是需要一点诀窍。”纳赫斯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利瑟尔看着他执起缰绳,心想自己是不是先把缰绳放开比较好。但他才刚放松缰绳,纳赫斯就说话了。   “缰绳要握紧喔。”“你别掉下来了。”“万一掉下来就麻烦你了。”利瑟尔说。   听见纳赫斯这麽说,利瑟尔重新握紧缰绳,朝着火堆前的劫尔点点头。劫尔看着他的眼神彷吩谒怠澳慊拐娓摇保听见利瑟尔那句话,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到底有几分认真?   接着,纳赫斯拉紧缰绳。魔鸟一反他的动作勐地垂下头,大大展开翅膀拍动几下,身体逐渐与地面平行。   双翼刮起泥土的气味,脚下魔鸟的体温与跃动,利瑟尔对这一切都兴味盎然。现在的姿势也轻松不少,他自然而然放松了身体。   “要飞樱 毕乱幻耄他对此后悔莫及。   随着魔鸟低下身躯,一瞬间有股内脏上浮的坠落感,紧接着魔鸟急遽上升,彷方浮起的内脏又往地面上拉。幸好刚才没把劫尔给他的肉块吃完,利瑟尔感慨地想。   他理所当然失去了平衡,纳赫斯的手臂环在他腹部,稳稳固定住利瑟尔的身体。   “刚才不是叫你要抓稳缰绳吗!啊,不对,你确实抓着……”“没想到会摇得这麽厉害,只抓着缰绳实在无法稳住。”“这麽说来,载小孩子的时候我们的确是从起飞之前一直扶着他们的身体……经你这样一讲,刚起飞的时候确实会晃没错。”真希望他早点讲。   魔鸟起飞的瞬间,这几天利瑟尔也看过无数次了。只是骑兵们实在起飞得太轻松简单,他完全没想过会有反作用力,甚至觉得魔鸟体型这麽庞大,起飞动作却意外地平缓。   但实际坐到魔鸟背上完全不是这麽回事,专业的真是太厉害了。   “但、但是,只有一开始会晃而已!你看,起飞之后坐起来很舒适吧!”为了挽回魔鸟的印象,纳赫斯的语气有点急切,他边说边展开原本支撑着利瑟尔的双手。确实如此,没有人扶着感觉也没有问题,利瑟尔在他敦促之下抬起脸。   一开始跃入眼帘的,是填满整片视野的美丽天空。金黄色的朝霞从地平线向四面八方扩散,云朵近得像要迎面扑来,映着朝阳形成渐层的光影。往下方看去是旭日照耀下的草原,青草在风中摇曳,宛如波涛。   就连远处的群山都一览无遗,利瑟尔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   “很舒服呢。”“对吧!我的搭档飞行技巧很好,坐起来特别舒服哦。”插图p019魔鸟振翅的声音,还有风声。迎面扑打全身的风,吹得他有点冷。   幸好有装备挡下了不少寒意,利瑟尔稍微探出身子,俯瞰地面。他们在野营地上空绕着大圈飞行,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看起来只有一丁点大。   “怕高的人感觉无法尝试呢。”“客人你看起来倒是不怕。”“看起来没问题。”利瑟尔没有到过这麽高的地方,但只要知道不会掉下去,也没什麽好怕的。   太好了。就在利瑟尔点头这麽想的时候,一b魔鸟忽然飞过他身边,是其他骑兵也开始带着搭档享受空中散步了。   他们飞来与纳赫斯的魔鸟并行,打了个招呼,又戏耍似地从他们脚下飞过。风声e掺杂了魔鸟的鸣叫,利瑟尔竖起耳朵听,对于骑兵们充满服务精神的表演微微一笑。   “骑兵团e面很多随和的人呢。”“……?普通吧。”他们看见身为副队长的纳赫斯也随口攀谈,利瑟尔看了忍不住佩服地想,真亏他们有办法跟王都纪律严明的骑士团联手作战。   “有办法急速俯冲或是空中叁回旋吗?”“你想尝试吗!”“不是,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这麽说,听得纳赫斯嘴角抽搐,忍不住想:光是起飞的冲击就让他差点跌下去了,还想玩特技?   其实急速俯冲和空中叁回旋都能办到,但还是别告诉他比较好,纳赫斯下了这个结论。尽管利瑟尔给人沉稳的印象,但总觉得一告诉他这件事,他很可能会说“机会难得,那就试试看吧”。   “难怪西翠这麽中意你。”“是吗?”“那家伙喜欢步调不受他影响的人嘛。”利瑟尔曾经用“节奏独特的自说自话型”形容西翠,这句话准确掌握了西翠的本质。被他这种个性耍得团团转的人确实不少,他本人也不打算改变天生的性格迎合L遭,因此能够好好跟他来往的人非常有限。   利瑟尔我行我素,步调从不受别人干扰,但又具有配合对方步调的社交能力。再加上年纪相近,西翠想跟他深交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副队长先生,你不是也和西翠很要好吗?”“算是跟西翠要好吗,我是因为欠了他们队伍一份恩情,在我缠着他们说要报恩的时候,慢慢就跟西翠搭上话而已。”在早晨澄澈的空气当中,纳赫斯怀念地说道。   他的手掌怜爱地抚摸着自己的搭档。他说的恩情,恐怕与现在承载着他们两人的这只魔鸟有关吧,利瑟尔也低头看着它色泽W丽的羽毛。   “他们一直拒绝我的谢礼,说一切只是偶然,他们这麽做不是为了获得回报。”所以在王都,西翠来找他商量的时候他很惊讶。纳赫斯笑着说下去:“他跟我说,想报恩的话就载你们到阿斯塔尼亚。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求之不得,我就高兴地答应了。”“听你这麽说我也很高兴。”“怎麽啦,你还在跟我们客气吗?只要是我个人办得到的事你尽管说,西翠交代我要把你们当成客人郑重款待。”利瑟尔一直纳闷纳赫斯为什麽叫他们客人,原来是这个缘故。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接着又露出苦笑。纳赫斯可是魔鸟骑兵团的副队长,西翠难得对他有恩,把恩情用在这种地方真的好吗?   “(下次见面得好好跟他道谢才行。)”毕竟西翠也为他们费了不少心思,利瑟尔想道。   但他并不知道,对于西翠来说,这份恩情没有比这更好的运用方式了。再也没有什麽运用恩情的方式比做人情给利瑟尔还更有益处,他发自内心这麽想。   “西翠先生喜欢什麽东西呀?”要不要送他一点礼物致谢呢,利瑟尔试着询问纳赫斯。   “嗯?这个嘛……我想跟他们报恩的时候,曾经拿一条新鲜现捕的旗鱼想送他,结果他非常排斥。   ”“那我就不送旗鱼了。”这消息乍听之下好像有用,其实全无参考价值,利瑟尔给了个礼貌客气不伤人的回应,接着扭动身子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他的腰腿耐力快到极限了,骑兵们有办法在这上面坐一整天,训练真不简单。   “想下去了吗?”“麻烦你了。”纳赫斯注意到他的动作这麽问道,利瑟尔边觉得有点可惜,边点头回答。   魔鸟划着平缓的圆弧开始下降,从上方俯瞰野营地,可以看见大家到了这时候终于都已经整装完毕,四处有人着手准备出发。   “啊,伊雷文也起床了。”“听说很多蛇族兽人都很能喝,骑兵们说那个兽人的酒量也不简单哦。阿斯塔尼亚的男子汉拼酒竟然拼输人,太丢脸了!”伊雷文走出帐篷,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劫尔叫了他一声。只见他在劫尔敦促之下仰望天空,一看见利瑟尔就僵在原地,嘴巴大开,看得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伊雷文伸长手臂朝他挥手,利瑟尔也优雅地挥手回应。结果伊雷文用力招着手,好像在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原来他挥手是要利瑟尔赶紧下来。   “没想到伊雷文还满爱担心的。”“你还真有办法把那种男人耍成这样……”即使是只跟他相处过几天的纳赫斯,也知道伊雷文的性格相当扭曲。   “降落的时候会摇晃吗?”“跟起飞的时候差不多。”利瑟尔一听,重新稳稳抓紧缰绳。魔鸟训练师应该是他的天职吧,纳赫斯见状非常认真地这麽想道。   离开王都之后第四天,利瑟尔一行人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搭乘魔鸟车的空中之旅。   “伊雷文的老家位在森林e对吧?”正在读书的利瑟尔忽然抬起头这麽问。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阿斯塔尼亚,气候也越来越温暖,现在窗户已经随时保持开放了。每一次强烈的日光照进车厢,利瑟尔都会稍微调整书本的位置。   “对喔!”“地图上除了河川以外就没什麽地标了,你记得地点吗?”伊雷文把手肘撑在大腿上,正在跟劫尔打牌,听利瑟尔这麽问,他寻思似地直起背嵴。   他们打牌的赌金,以玩玩来说赔率实在高得吓人,不过金额的流动目前还是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他们两人都一样,既然要玩就不会客气,也可以说是好胜吧。   “地点我忘了,不过到那附近我应该找得到啦。”“有什麽记号吗?”“我家点着驱逐魔物的香,而且住在那边的也就只有我们而已。”那魔鸟能够靠近吗?利瑟尔怀着这个疑问,仍然恍然地点点头。   他原以为那边有蛇族兽人的聚落之类的,没想到只有伊雷文他们家住在那e,不晓得是为什麽?明明不远处就有个国家,住在城e应该比较方便吧。   从伊雷文的语调听来,这对他来说并非不欢迎探问的事情,而且利瑟尔也有点好奇,他于是阖上书本。   “也有几位和你同族的兽人住在阿斯塔尼亚吧?”“我没见过G,不过大概有吧。”蛇族兽人为数不多,既然纳赫斯知道蛇族的特征,应该就是这麽回事了。   “伊雷文,你们家没有住在城e吗?”“啊……这件事小时候我只听爸妈提过一次,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因为……”伊雷文边沉吟边丢弃手牌,看起来对住在森林e并没有不满。   这也不奇怪,在安全备受保障的城市当中,伊雷文的渴望无法获得满足。他对于刺激的渴求并非环境导致,而是天性使然。   “反正一直都住在那,也没什麽不便,就没必要搬了,大概是这种感觉。”“真随便。”劫尔说。   “比起背后有什麽沉重的原因好多啦。”伊雷文把重新抽过的手牌摊在桌上,啧了一声。   看来手气不太好。伊雷文目送自己的赌注被劫尔抢去,闹别扭似地靠到利瑟尔肩膀上,利瑟尔摸了摸他的红发以示安慰。   伊雷文刚才还嘟着的嘴唇立刻勾起笑弧,可见他的心情本来就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不过我们也要去采买和避难之类的,所以也不是完全没进过城e啦。”“避难?”“我们那边有的时期魔物会增加,有的时期魔力聚积地也会移动过来,持续几天就会过去的那种。   ”魔力聚积地,通称“魔力点”,指的是魔力异常浓密,人类无法涉足的地方。   “现在没问题吧?”劫尔问。   “没到现场看看也不知道,但应该没问题啦!”伊雷文抓住利瑟尔刚移开的手,得意洋洋地边说边蹭了上去。   “那就麻烦你带路印!薄鞍在我身上!”感受到鳞片按在掌心的触感,利瑟尔露出微笑,用单手重新翻开书本。   不过,驱逐魔物的焚香应该只有聊胜于无的效果才对,既然他们能在森林中安然生活,用的应该是很好的香。伊雷文说他能分辨那个味道,那有可能是自家调制的香料。   “(是不是也在担任药士、调香师这类工作呢?)”丛林e想必不缺这方面的材料,利瑟尔边想边垂下视线,看向书页。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魔鸟警戒的叫声。怎麽了?利瑟尔往开放的窗外一看,看见几只魔鸟往前方飞去。   “前方出现五b魔物,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会在空中遭遇到的魔物就只有魔鸟了。   前四天的旅途非常顺利,他们还没有遭遇过任何袭击,但事情总是不可能那麽顺利。利瑟尔镇定地从窗口探出头,好像在看热闹一样。   “即使魔鸟平常不会主动出击,但是在空中迎面碰上还是会袭击过来呢。”“是说万一掉下去怎麽办啊,我们e面只有大哥活得下来G。”“我也活不下来好吗。”对话如此悠哉,是因为他们确信不会掉下去。   他们在王都看过公开演练,当时骑兵团的动作非常洗练,除非遭遇飞龙,否则一定能够打赢。   这次遇上的是五b小型魔鸟,他们不可能陷入苦战。   “客人,这样太危险了,头不要探出窗外!”“我实在太想见识一下副队长先生的魔鸟作战的英姿了。”“那就没办法了!!”纳赫斯的魔鸟在窗前和车厢并行,每一次它拍动翅膀,风便从利瑟尔脸上抚过。   纳赫斯的搭档只有在第一天负责牵引魔鸟车,这种轮班制似乎是考量到魔鸟身体的负担。这几天不论换成谁负责拉车,飞行过程都十分安稳,技术令人佩服。   今天负责牵引魔鸟车的骑兵们朝这e投来“咦……”的目光,不过利瑟尔毫不介意。   “第二小队,我们上!”纳赫斯一声令下,骑兵们架起背在背后的长枪。   整体骑兵团的速度稍微减缓,同时由纳赫斯领头的几名骑兵一口气加速冲刺。即使手持长枪,他们的飞行队列依旧整齐划一,一眼就看得出骑兵与魔鸟配合得多麽天衣无缝。   “喔,冲得好快喔!”“那就是魔鸟的最快速度吗?要是换作是我的话感觉会被甩飞呢。”“光是起飞的时候你就差点掉下来了嘛。”“真假!”魔鸟在空中自在飞翔,以合作无间的默契击退魔物。   看来轮不到自己出场,确认过魔鸟作战的姿态,原本稍微警戒的劫尔和伊雷文也解除了戒备。即使是在空中,他们还是有许多方法应战。   “他果然很善于领导呢。”“啊?”“我是说纳赫斯先生。”“合理啊,他是副队长嘛。”伊雷文说。   “他们队长在干嘛?”“如果要负责指挥全体骑兵,队长应该也不能轻易冲出去吧。”叁人一边旁观窗外的作战场面,一边各自说出想法。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五b敌对的魔鸟已经全数坠落地面。看来即使同为魔鸟,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这是当然的。   “机动力当然无可挑剔,不过作为战力也非常优秀呢。”利瑟尔佩服地望着这一幕喃喃说道。   “只不过从零开始培养感觉很花时间,量产也有困难,但是……嗯……”利瑟尔沉思道,他接下来想说什麽,劫尔他们不必听也猜得出来。   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话,他想知道背后的秘辛吧。这无疑是国家机密,但利瑟尔出马说不定有办法得知……会这麽想也没有办法。   他不要又在盘算什麽奇怪的事情就好了,劫尔暗自叹了口气。   “客人,你看见了吗!”这时,纳赫斯忽然从窗外现身。   “我亲爱的搭档作战的英姿真是令人着迷,对吧!这家伙平常算是乖巧又谦虚的类型,跟它上阵杀敌那种勇勐姿态的反差真是太有魅力了!啊,我的搭档果然最棒了!”纳赫斯说得热血沸腾。   利瑟尔微笑同意他的话。纳赫斯所说的内容有八成他都不太明白,不过他们作战的姿态确实非常英勇。   在那之后,纳赫斯兴奋地嚷着“对吧、对吧!”从一开始跟他讲解战斗中魔鸟的魅力,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反正亲眼看见了骑兵团作战的模样,这点牺牲不算什麽,利瑟尔倚在窗边,采取倾听的态势。   “没错,最重要的是它勇勐的叫声……!平常疗愈我心灵的叫声,在战场上却成为激起斗志的号角,这种美妙你懂吧!!”利瑟尔微笑点头。   “还有它锐利的眼神,简直能贯穿我的心脏!!那双眼睛平时就像澄澈夜空e浮现的星光,作战时却散发出太阳般强烈的光芒,这种转变的瞬间实在太美了!”利瑟尔微笑点头。   “还有它倒竖的羽毛!平常像流水一样温顺的羽毛,在警戒的同时刷地蓬起来,简直就像激流!!其中蕴藏的热情简直像……”“好了现在是队长的读书时间,掰掰。”“为什麽要关窗!我才说到一半!!”接纳一切的微笑被窗户隔绝,纳赫斯发出悲痛的惨叫。   毕竟身边从来没有人愿意好好听他聊魔鸟,愿意陪他聊的只有那些主张“不,我的搭档比较可爱”的同类,还有愿意听所有人倾吐心声的酒吧老板而已。   听见窗户另一端纳赫斯的声音,利瑟尔露出苦笑,看向从他身边探出身关窗的伊雷文。   “伊雷文。”“没差啦,反正那种人你让他讲多久都不够。不要管他了,队长,来。”窗户另一头,一脸懊丧的纳赫斯逐渐远离车厢。听着他搭档振翅飞远的声音,利瑟尔也心想“应该没关系吧”,接过伊雷文递给他的纸牌。   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整整一天的路程,利瑟尔一行人优雅地享受这趟空中之旅。 第六卷 71 第五天。与魔鸟骑兵团同行的天空之旅,也迎来了最后一个夜晚。   隔天早上很快就能抵达阿斯塔尼亚了。拚命赶路的话今天内就能到达目的地,但天候看起来不太乐观,因此他们决定明天再继续旅程。   这e的气温明显比王都更加温暖,也感觉得出湿度更高。骑兵团的成员们碰上熟悉的气候显得相当愉快,不过利瑟尔和劫尔反而不太适应高温潮湿的天气,应该很快就能习惯吧。   “很有来到了阿斯塔尼亚的感觉呢。”“客人,你们明天要在中途下车对吧?”“因为要顺便绕到我家。”“你们下车之后都是徒步?”“是呀,我们会徒步进城。”“在森林e徒步行走的危险也不少,路上小心哦。”利瑟尔一行人和纳赫斯一起围在营火边。野营地还是一样热闹,他们f谈的声音融入在四下传来的笑声之中。   他们坐在腐朽的圆木上,是因为利瑟尔正准备坐到地面的时候被伊雷文阻止了。利瑟尔说他不介意,但伊雷文坚持说他不想看到利瑟尔坐地板,最后劫尔边叹气边不知从哪e搬了圆木过来。   “话说回来……”身为阿斯塔尼亚的男人,纳赫斯的酒量当然也很好。他一手拿着酒瓶,忽然转向利瑟尔开口。   “客人,你们为什麽会跑去拜西翠?”“你是说这趟旅程的事情吗?”“是啊。我记得你们演练的时候和贵族待在一起吧,找贵族跟我们队长提这件事,应该是比较确实的做法才对。”这麽说来……伊雷文一手拿肉一手端酒,也跟着看向利瑟尔。   这一次虽然是魔鸟骑兵团与骑士的共同训练,但雷伊身为宪兵统帅,不可能完全没有骑兵团的人脉。既然如此,利瑟尔大可不必跟西翠交换条件,直接拜雷伊,他就会二话不说帮忙牵线了。   面对纳赫斯的问题,利瑟尔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偏了偏头。   “城上人这麽多,没想到你竟然记得我们。”“因为只有你们那边气氛不太一样啊。”L遭充满好奇、兴奋的氛围,只有那五个人冷静凝视着骑兵团,他们的身影非常鲜明地印在纳赫斯脑海e。不晓得是在评估骑兵团的战力,还是在寻找敌对时的抗衡手段,或者是在计算他们的利用价值?   “是因为那个阴郁中年美男超显眼吧?”伊雷文说。   “伯爵那时候看起来很不情愿。”“谁叫他习惯茧居还跑出来露脸。”劫尔说。   现在回头想来,纳赫斯倒觉得他们只是很寻常地在享受那场演习而已。   “你跟那些贵族看起来满要好的,也不像是护卫身份。”“只是子爵好意邀请我们,说反正都要观战,不如到城上而已。”“那拜他牵线也不是什麽难事吧?”“这个嘛……”纳赫斯这麽问并不是在刺探什麽,只是纯粹的疑问。   该怎麽回答呢?利瑟尔别开视线。说他一次也没想过拜雷伊是骗人的,但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就立刻被他否决了。把个中缘由告诉纳赫斯真的好吗?   “这一次的事情,有点不方便拜雷伊子爵。”应该没关系吧,利瑟尔乾脆地开了口。   毕竟伊雷文正吵着问“为什麽、为什麽”,一副很想知道答桉的样子,劫尔也催促他回答似地看了过来。利瑟尔基本上重视效率,这次却多费工夫跟西翠交换条件,他们想知道背后的原因吧。   “不方便,是队长不方便喔?”“是不会对我造成什麽困扰。”利瑟尔端起摆在身边的玻璃杯,当然,杯中装的只是清水。坐在火堆边容易口渴。   “我只是想,还是小心一点,不要留给撒路思太多猜忌的空间比较好。”“……嗯?队长离题了?”“没有离题哟。”这时候听见这个国名实在太出乎意料,伊雷文皱起眉头。利瑟尔移动到其他地方,跟撒路思有什麽关系?纳赫斯好像也这麽想,诧异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只有劫尔在稍事思考之后,使劲皱起脸来,大概想到了什麽原因。   “你那已经是职业病了吧。”“我想也是。”利瑟尔苦笑道,劫尔放弃似地喝乾了手中的酒。   只不过是冒险者换个据点而已──话虽如此,利瑟尔顾虑的事情已经超越一介冒险者的层级了。但这种顾虑是完全多馀的吗?倒也不能这麽说。   “咦,什麽啊?我完全听不懂G!”“我也完全不懂。”看见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交谈,伊雷文和纳赫斯出声说道。   “副队长先生听不懂是正常的,但伊雷文应该知道才对哟。”利瑟尔有趣地眯起眼朝着他们俩笑了,又敦促伊雷文:“来,你仔细想想看。”即使队长你这麽说……伊雷文仍然皱着眉头,咬着玻璃杯的杯缘。利瑟尔究竟有什麽必要顾虑撒路思?虽说是顾虑,利瑟尔也并未特别小心注意,只是“顺便”考量一下的程度而已。   “嗯……”过了数十秒,伊雷文还是用牙齿喀啦喀啦咬着玻璃杯边缘,一边嗯嗯啊啊地沉思,看他差不多到了极限,利瑟尔开口。   “提示一……”伊雷文一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我们在魔物大侵袭的时候非常活跃。”“嗯?啊,听说你们那边发生了大侵袭哦。为什麽你们会活跃……对哦,你们是冒险者。”不晓得纳赫斯本来把他们当成什麽了。   “提示二,大侵袭的幕后黑手是撒路思的要人。”下一秒,纳赫斯感觉到自己浑身冒出冷汗。   紧接着他不寒而。为什麽?因为现在利瑟尔说出口的无疑是国家机密,知道了很可能危及自己的小命。这件事一旦传到阿斯塔尼亚的高层耳中,甚至能撼动国家之间的邦交,他却说得这麽轻易、这麽乾脆。   纳赫斯把酒一饮而尽,试图叫自己冷静。但他怎麽可能喝醉,他现在连酒的味道也尝不出来,甚至连刚才累积的醉意都不晓得去了哪e。   “提示叁……”不要告诉我!纳赫斯这麽想却发不出声音,利瑟尔也没有住嘴。   “阿斯塔尼亚是与帕鲁特达尔友好的国家,距离又遥远,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嗯……”伊雷文一派轻松地思考起来,纳赫斯则正好相反,头脑全速运转。   大侵袭的幕后黑手是撒路思的要人,利瑟尔他们在这次事件当中非常活跃,也就代表他们与那个主谋有过不小的瓜葛。上一次建国庆典,撒路思也派遣了表示友好的使者前往,可见大侵袭的事并非撒路思的本意。   换言之,虽然还不至于敌对,但两国之间的邦交关系现在变得非常复杂。   “你为什麽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因为你问了呀。”“你随便跟我说是秘密也好,我就不会再问啦!”纳赫斯无暇注意到酒瓶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地面,他抱着头苦恼不已。   听见他的呐喊,附近的骑兵们跑来观望这边发生了什麽事,纳赫斯凭着勉强残存的理性把他们赶回去了。可不能让他们听到这种情报,他自己也不想听。   “啊──原来是这样喔?”伊雷文也恍然大悟似地眨眨眼睛说。   “是说平常会有人想这麽多喔?我们只是冒险者而已G。”“尽管没有确切证据,还是会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吧。而且到处都有这种人呀,即使是一点小事也要扭曲成对方刻意针对自己。”“是被害妄想的意思?”“差不多。什麽都没做,这种人也会自己激动起来,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想法。”利瑟尔说得非常写实,是亲身体验吗?劫尔和伊雷文定睛看向他。   如果是利瑟尔的话,一定可以妥善应付这种人吧。不过,假如哪个国家的统治阶层真的有这种人,那利瑟尔对撒路思的顾虑确实也不是杞人忧天。   “怎麽说咧,大哥说这是职业病实在太贴切啦。”“对吧。”在他们叁人随口开玩笑的这段期间,纳赫斯的脑袋已经推论出了他不想要的答桉。   建国庆典时撒路思抢在第一个派遣使者,表示他们承认了自己国家的过失,也就代表他们正确掌握了事件经过。换言之,必定也掌握了与幕后黑手扯上关系的冒险者的相关情报。   利瑟尔他们无疑正受到撒路思瞩目,或许也有人对他们没什麽好感。如果他们叁人在贵族的帮助之下,与魔鸟骑兵团一同移动到阿斯塔尼亚……   “谁想得到会扯到这麽严重的事情……”难保撒路思不会认为是国家有意庇护牵涉这次事件的冒险者,让他们到阿斯塔尼亚避难──也就是说,对方可能会认为帕鲁特达尔将打击了撒路思要人的冒险者当作立下功劳的英雄看待。   “不过,应该是我想太多了。”“这一点也不像冒险者该顾虑的事情啊!”看见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纳赫斯无法理解地呐喊。   “为什麽要站在国家的角度思考事情!还说是职业病,该不会你真的是贵族还是王族吧!!”“都说不是了,我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呀。”“是冒险者就不要思考国政!!”“啊,这是冒险者歧视。”“呃,是我失言了,抱歉。”他已经情绪不稳定了。   “总觉得我好像莫名其妙被骂。”“也不算莫名其妙吧。”“是说啊,如果是那个子爵大爷的话,感觉就算知道这件事还是会帮队长牵线G。”听着利瑟尔他们的交谈声,纳赫斯自暴自弃地拿起酒瓶。   只能忘掉这一切了,否则自己的内心无法恢复安宁,待会就裹在可爱搭档的羽毛e睡吧。纳赫斯边祈祷边把酒灌下喉咙。   酒精流过喉咙的烧灼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喔,这家伙喝得好豪迈喔,我也来喝!”“伊雷文,你最近喝太多印D阋缓茸砭突嵩谒觉的时候脱衣服,还会不知不觉贴上来,很热耶。   ”“你昨天晚上把他推到我这了吧。”“因为劫尔一被他贴上去就会把他踢开呀。”“咦……我早上醒来确实是半裸的啦,但会贴到别人身上还是第一次听到G,真的假的?”感情真好,不错啊。纳赫斯迟钝的脑袋只浮现了这个想法,便失去了意识。   隔天,天气幸运放晴,利瑟尔他们迎接了非常神清气爽的早晨。   “整片都是绿意呢。”“我也没从上面看下去过,感觉好新鲜喔。”魔鸟车有如在空中滑行般移动,利瑟尔从车窗俯瞰底下的风景,不禁发出赞叹的叹息。   树木填满了整片大地,毫无空隙,比起森林更像热带丛林。浓密的树丛只有在纵横流过大地的河川水面才会中断,但是也绝不让人窥见丛林内部的情景。   偶尔看见树木摇晃,利瑟尔和伊雷文总会兴高采烈地讨论那到底只是风吹草动,还是巨大的魔物。   劫尔坐在一旁心想,在森林e徒步行走真是太麻烦了。他一点也不浪漫。   “啊,副队长先生。”魔鸟振翅的声音夹杂在风声e靠近。   利瑟尔朝那e一看,纳赫斯面色如土,一脸身体状况差到极点的样子,手一直不停抚摸自家魔鸟的头。但他摸得有点太频繁了,魔鸟觉得很烦似地甩了甩头。   “我什麽也不记得!!”“你宿醉了吗?”“啊!”纳赫斯一开口就发出迫切的呐喊,听见利瑟尔的声音才恢复正常。   “他那样绝对有事吧?”“罪魁祸首倒是完全不在意。”“哎呀,队长的作风嘛。”利瑟尔昨晚只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没什麽好介意。   “队长这种不是厚脸皮,而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地方我真的超喜欢的啦。”“这家伙做事真的从来不留下自己的把柄……不过他想必早就知道结果了,这也是当然。”二人畅所欲言,利瑟尔毫不介意地装作没听见,望向与魔鸟车并排飞行的纳赫斯。   一看就知道他宿醉,这种状况下骑乘魔鸟没问题吗?不过想起他对魔鸟的爱,坐在魔鸟背上的摇晃应该也像摇篮一样能够安定心神吧。   “这没什麽,阿斯塔尼亚的男子汉可不能被宿醉打败。不说这个了,你们的目的地是哪e?应该在这附近吧。”“伊雷文?”“啊……大概快到了。”伊雷文从利瑟尔身边探头看向窗外,含溷答道。   他自己也不太肯定,毕竟他已经离家十年以上,期间一次也没有回家,总不可能从高空一看直接指出准确的位置。   “那我们先稍微减缓速度。我会和负责牵引魔鸟车的骑兵一起送你们到目的地,其他成员就继续前进吧。”“这样好吗?”“嗯,阿斯塔尼亚就在前面而已,来到这一带就不用担心了。”无限延展的森林彼端,朝远处凝神望去,可以看见反射阳光的海面。   阿斯塔尼亚就位于这片丛林与海洋的交界,现在还看不见城市本身,不过以魔鸟的飞行速度,不消一小时就能抵达。   “那就麻烦你们了。”“嗯,你们稍等一下。”接着,纳赫斯一口气驾着魔鸟攀升,往队列前头飞去。   是去向队长报告吧。他办事机灵又能干,实在很适合当副官,利瑟尔边想边缩回探到窗边的头。   “话说回来,我们要怎麽降落呀?看起来好像没有足以让整辆魔鸟车降落的空地……”“用绳索吊下去吧?”伊雷文说。   “哪可能。”劫尔立刻否决道,利瑟尔则在一旁认真思考绳索垂吊的可行性。   骑兵团的技术精湛,为他们把整辆魔鸟车降到了地面。   利瑟尔一行人正沙沙走在林间兽径上。兽径只勉强保持着道路的样貌,地面凹凸不平,并不好走,再加上时不时有魔物出没,他们前进的步调缓慢。   “驱逐魔物的香,对魔鸟果然也有效呢。”“要不是这样就能直接在家门口降落了说。”不愧是能让他们在这种地方安居的焚香,伊雷文老家的焚香功效非常显着。在伊雷文嗅到些微香气的同时,魔鸟也不愿继续靠近。   因此,他们降落的地点距离伊雷文家还有一小段距离。“那就回头见啦。”纳赫斯等人和他们简单道别后就飞走了。   “这不是平常的兽径。”劫尔说。   “咦?”“是人开拓出来的吧。”听见劫尔这麽说,利瑟尔也不经意看向地面……但他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确实,途中他们没有必要拨开草木前进,而且总觉得脚下的地面被踏得很扎实。不过如果有大型魔物经过,也不难形成这种兽径吧。   利瑟尔完全无从比较,因此看不出端倪。自己果然还差得远,他兀自点头。   “这条路大概是我爸在走。”“我记得教你打猎的就是令尊吧,伊雷文。”伊雷文追踪着唯人无法察觉的气味,伸手往小径旁边一指。   “你们看,那边有陷阱,应该是我爸没错。”“哦,是狩猎用的陷阱吗?”经过旁边的时候,利瑟尔和劫尔探头看向伊雷文所指的林木空隙。   那是个大得超乎想像的地洞陷阱,凹陷的洞穴当中伸出一b不晓得什麽生物的前肢,长着巨大的利爪,正喀啦喀啦挖着洞穴边缘。这景象相当震撼。   “收获丰富呢。”“太扯了……”原来如此,利瑟尔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劫尔则正好相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e。这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他无法感到佩服。   “伊雷文也很会运用陷阱,不晓得是不是比较像爸爸?”“性格那麽恶劣的人竟然还有两个,糟透了。”“大哥好过分!”伊雷文轻佻地笑道,一边跨过地面突起的树根。   “不,我想他们父子的性格应该……”“不像哟!”“我也是这麽想的。”劫尔已经把他父亲的模样彻底想像成年纪增长的另一个伊雷文,但利瑟尔则觉得这不太可能。假如两个人都是伊雷文这种个性,肯定非常不对头,但一眼就看得出伊雷文还满尊敬父亲的。   “早知道要跟伊雷文的父母亲见面,我就会准备伴手礼了。”忽然有什麽东西落到利瑟尔手上,是水滴吗?他一边仰望照进叶隙间的阳光,一边往前进。   “我爸妈不会在意那种事情啦!”“喂,注意脚边。”“啊,谢谢你。那你父母是什麽样的人呀?”“什麽样喔……就很普通啊?”劫尔毫不掩饰地投以“谁会相信”的目光,实在太失礼了。利瑟尔一瞬间煞住脚步,打算利用身后劫尔前进的惯性撞他。但劫尔立刻看穿他的伎俩,不仅跟着停下来,还反过来啪地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一下。失败了,利瑟尔笑着再度迈开步伐。   “啊,不过我爸可能不在家。”“到阿斯塔尼亚去了吗?”“不是,因为他是超严重的路痴。从以前开始,他一整年大概只有一半的时间在家吧。”丛林e视野不佳,又整片都是相似的景色,路痴在这种地方不是很致命吗?但据伊雷文所说,他父亲放着不管不知为何就会自己跑回来了。   父亲迷路之后常常带着途中狩猎到的陌生猎物回家,母亲也不觉得这有什麽问题,伊雷文说。好有特色的家庭。   “蛇这种动物应该没有归巢本能才对呀。”“不重要吧,反正人会自己回去就好了。”劫尔有点不想管了。   “以前我跟着老爸去打猎啊,有时候我们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本来以为很正常,后来发现应该是因为他一直迷路。”无论是野营、在丛林中行走,还是狩猎陌生的动物,这些伊雷文都乐在其中,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娱乐吧,因此他说得很轻松。   从小就习惯了,也难怪他不觉得哪e困扰。利瑟尔想着,忽然闻到某种香气,不同于树木潮湿的气味,是带有清凉感的柑橘类香味。但是环顾四周,也找不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这个香味是……”“啊,队长你也闻到樱靠斓轿壹伊擞础!闭如伊雷文所说,他们走没多久,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丛林中密集生长的树木只有在这一带不见踪影,人为整顿出一座小型广场大的空间,空地中央伫立着一间原木打造的小木屋。   屋前挂着藤蔓编成的圆形笼子,焚香的烟雾从笼中袅袅升起。   “真是个好地方呢,虽然庭院比房子本身还要引人注目。”“都是猎物吧。”循着利瑟尔的视线看去,狩猎的成果吊挂在院子e排成一排。   巨大的熊(口中露出巨大獠牙)、巨大的鱼(头上有角)、巨大的鸟(嘴e长着牙齿),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猎物。   “你的剑术是自学的吧。你父亲应该不会打斗?”劫尔问。   “对啊,他打猎只靠陷阱。”用陷阱就能猎到这麽多动物真是太厉害了。   如果伊雷文完整承袭了父亲的技术,那也难怪他的陷阱有时候这麽残忍恶毒……简单说,他把能够捕捉魔物的陷阱用在人类身上了。   “这就是英才教育吧。”“是啊,但方向错了。”利瑟尔一边佩服,一边爬上通往玄关的阶梯。伊雷文走在他前方抢先到了门口,毫不犹豫打开大门。   “我回来了──”若无其事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十年左右没回家的人。   想必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从屋内深处啪搭啪搭传来一阵脚步声。为了避免打扰伊雷文和家人重聚,利瑟尔和劫尔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处,他们看见门另一端有个栗色头发的人朝这e走来,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对方也逐渐放缓速度。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额头上长着鳞片的女性,年纪看起来跟伊雷文差不多。是他的姊姊吗?二人悠然望着这一幕。   “老妈,你长相为什麽永远都不会变啊?”“你……”听见令人震惊的事实,利瑟尔和劫尔忍不住面面相觑。   插图p047竟然是母亲,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这该不会是蛇族兽人的特征吧。   “伊雷文果然是像父亲呢。”“你想说的只有这个?”眼见利瑟尔乾脆地接受了一切,面露微笑,劫尔不禁吐槽。   “……你为什麽跑回来!”下一秒响起悲痛的声音。   伊雷文的母亲不敢置信地扭曲了表情,利瑟尔见状眨眨眼睛。听伊雷文的说法,他和家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伊雷文也不会把这种状态称作是一般的亲子关系吧。   最重要的是,利瑟尔知道伊雷文不会做出造成他不愉快的事情,不可能只为了让他看见感情不好的双亲,特地更动他们前往阿斯塔尼亚的行程。   这也就表示……利瑟尔探头往伊雷文的前方一看,他的母亲正露出愤怒的表情,但神色看不出半点憎恶。   “要回来你要提前讲一下啊,真是的!你从小食量就那麽大,这样怎麽来得及准备!好了,你想吃什麽?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实在是喔,还是一样这麽瘦……外面那些食材不晓得够不够……”“我今天带了客人来喔。”“不够!!”毫无疑问是个被临时回乡的儿子耍得团团转的母亲。   “你要让客人在玄关等到什麽时候,快请人家进来!”“好喔──”“鞋子摆整齐!!”他的母亲外表年轻,因此摆出这种魄力十足的妈妈架式看起来很不搭调。   她训斥了踢下鞋子就走进家门的伊雷文,把鞋子排好,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抬起头准备欢迎儿子的客人。   下一秒,她带着笑容在原地僵住了几秒,刷地回头看向伊雷文。   “喂儿子啊,你怎麽会跟长相这麽凶恶的人来往!他真的是好人吗!”“没问题啦,他凶恶的只有外表,人超好的啦。”“那就好,哎呀,不好意思。”利瑟尔把手遮在嘴边,不着痕迹地别开脸。   劫尔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看见利瑟尔憋笑憋得这麽露骨,他咋舌一声,抓住利瑟尔的头,彷吩诮兴收敛一点。   劫尔强制把他别开的脸转回前方,这下换成利瑟尔对上了伊雷文母亲的视线。利瑟尔立刻敛起偷笑的嘴角,换上沉稳亲切的笑容。这时劫尔才终于松开手。   “初次见面,您好。一直以来受到令郎关照了。”“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儿子啊,你怎麽会跟这麽高贵的人来往!妈妈还以为你一定会跑去当冒险者,原来没有呀。”“没啊,我现在是冒险者啊。”“那你是在哪e遇到这种人呀?还把人家带到这种地方来,表示他很照顾你吧?”伊雷文站在母亲身后露出狡黠的笑容,劫尔报复似地哼笑一声,利瑟尔则露出苦笑,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是冒险者没错。”“早就猜到我家儿子会跑去当冒险者了,你不用道歉呀。他从小没什麽专长,只有力气还满大的,所以我也不担心就是了。”“我也是呀。”“咦?”“我也是冒险者。我跟那边的伊雷文隶属于同一个队伍,我是队长。”母亲眨了几次眼睛,来回看着自家儿子和眼前的利瑟尔。   看了几次之后,她勐地回头,看向已经擅自拿起堆放的水果吃起来的伊雷文。   “涅鲁弗!你叫做伊雷文到底是怎麽回事!”“喔,算是到公会登记时的一点玩心吧?”果然是假名。利瑟尔他们岂止是隐约察觉,早就露骨地这麽想了,于是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事实。伊雷文见状无趣地嘟起嘴唇。   这个时间吃午餐还太早了。   不过看见伊雷文回到家乡,母亲也许判断必须喂食他吧。充满野趣的料理摆了满桌,大部分都接连进了伊雷文的胃袋。   “话说回来,我真是太惊讶了,虽然很少见到冒险者,但没想到也有像你这样的人呢。”“不是啦,没有像队长这样的人。再来一碗。”“你这孩子,连储备粮食都全部被你吃光了!真是的,之后得去巡爸爸的陷阱回收猎物了。”家乡的味道果然特别开胃吗?不,这只是他正常发挥。   伊雷文一直吃个不停,一旁的利瑟尔已经先用餐到一个段落,正静静品着茶。这种茶带有苦味,味道与红茶大异其趣,听说在阿斯塔尼亚是主流的茶饮,也非常好喝。   “不好意思,还让您准备我们的餐点。”“哎呀,别这麽说,儿子一直受到你们照顾,这点小事没什麽的。别客气,多吃点啊。”“我已经吃得很饱足了。话说回来,伊雷文的父亲不在家吗?”“啊,他今天早上还在,但刚才跑去打猎……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利瑟尔打量了一下伊雷文的脸色,他看起来并不特别惋惜,只应了句“是喔”。这反应也不奇怪,毕竟他已经离家十年以上,也没有任何感伤。   这并不是因为伊雷文特别冷漠无情,而是兽人共通的观念。独立离家之后大多数的兽人不会想家,虽然能够见到亲人还是很高兴,不过并不会特别执着。当然,兽人当中也有例外。   “话说回来,你为什麽把假名取作伊雷文呀?”利瑟尔问。   “喔,加入公会的时候不是要填个超简单的文件吗?写名字和……年龄、出身地?是吧?”“是呀。不过当时我无法填写出身地,也无法证明身份,所以是请劫尔当我的推荐人。”“一刀当你的推荐人G,超豪华待遇!”这麽一说确实如此,利瑟尔听了也点点头。   加入公会时,利瑟尔还不太清楚劫尔的知名度如何。从L遭的反应可以看出这个人实力高强,应该相当有名,不过当时他并不觉得豪华。   “原来我是因为这样才会引人注目呀。”“那跟我无关。”最近,利瑟尔终于开始理解一刀的知名度为什麽这麽高了。不过劫尔已经成了他心目中冒险者的标准,因此未来利瑟尔恐怕也不会用特殊的眼光看他吧。   “然后啊,那时候我填错格了。”“啊?”伊雷文咯咯笑着继续说下去。   “我把年龄写在名字那一栏了,当时就想,『啊写错格了,不过没差啦』。一方面也是我那时候正好很热中地下赌场,就想说用假名也是满方便的。”“你这孩子,动不动就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虽然生气,但绝不会制止他,这就是伊雷文母亲的作风。   当然,这不代表她不爱儿子,这甚至是她表达深厚母爱的一种方式。正因如此,尽管伊雷文小时候跟魔物打得浑身是血,还是能够持续摸索剑术。   “还真随便。”“因为啊,那时候坐柜台那家伙用那种『连字都还认不得的小鬼不要来登记』的眼神看我嘛。结果我把那张表就这样交出去,他还确认老半天,笑死我啦。”顺带一提,伊雷文公会卡上的名字并不是写成“11”;由于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那位职员拿出了仅有的一点点良心,上面写的是“Eleven”。   “十一岁成为冒险者算早吗?”“很早吧,真亏你有办法登记。”“那时候刚好有不知道哪来的冒险者来找我碴,被我打到站不起来,结果公会就让我登记啦。”不过……伊雷文拿起刚摆在桌上的现烤面包,立刻啃了起来,边吃边看向利瑟尔。   “我用的是假名,大哥也是劫尔贝鲁特……”“吵死了。”“队长,你的名字是本名吗?”“不是假名哟。”模棱两可的说法。   不是假名,但也没有肯定地说是本名。若非必要,利瑟尔几乎不会说谎,刚才说的应该也是真话…   …但这种含溷的说法怎麽解读都可以。   利瑟尔粲然一笑,看来不打算透露更多情报。二人二话不说放弃追究,面对有意隐瞒什麽的利瑟尔,他们完全没有信心问出想要的情报。   “贵族的名字长得要命,反正一定是简称之类的吧。”劫尔说。   “差不多。”“明明没有说好,结果我们队伍e所有人用的都是假名G,感觉好像会被人怀疑做了什麽坏事。”伊雷文愉快地这麽说。他本人确实做了坏事没错,利瑟尔和劫尔心想。不过他那些内情和假名完全无关,只是出于单纯的玩心,所以应该无所谓吧。在盗贼时代,伊雷文也光明正大用现在的名字进行冒险者活动。   “来,这个是你爱吃的,妈妈煮了很多,你吃的时候要仔细嚼喔。”“喔,是炸鸡块!”儿子睽违许久返乡,妈妈的食物配给停不下来。不难理解她希望喂饱儿子的心情,但不可否认好像煮太多了……反正伊雷文会负责吃得一乾二Q,所以也没什麽问题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怎麽打算呀?如果要住在这边我可以赶紧去帮你们准备,不过你们还要去阿斯塔尼亚吧?”“我想把今天的行程交给伊雷文安排……”“我?为啥?”毕竟他还没有见到父亲,而且才刚来拜访马上就说再见未免太冷澹了。利瑟尔是这麽想的,不过看伊雷文发自内心纳闷的反应,他似乎不这麽觉得。   伊雷文的母亲告诉他们,现在出发的话在天色转暗之前就能抵达阿斯塔尼亚。大约得在森林e徒步半天的时间,不过他们先前有魔鸟车代步,整段旅途相当轻松,所以现在也不觉得疲惫。   “那还是今天进到阿斯塔尼亚好了,明天好像会下雨G。”伊雷文仰望着天花板思考,嘴e叼着一支叉子晃来晃去。   “啊,明天天气不好呀?”“是啊。你们要在这e待几天都欢迎,但是让客人费心不太好……而且想到要让你在雨天走这麽久,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呢。”母亲瞄了利瑟尔一眼,心神不宁地这麽说。只是被雨淋湿、稍微弄脏身体,自己并不会介意呀,利瑟尔露出苦笑,喝光最后一口茶。   “才刚接受您款待就马上离开,我也会不好意思的。”“真是的,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呀。你看,这孩子毕竟是这种个性嘛,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当然,我也完全不觉得他会有什麽叁长两短。”伊雷文的妈妈这麽说道,脸上的表情如此温柔,不论外表看起来再怎麽年轻,她果然还是一位母亲。看见她慈爱的眼神,利瑟尔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然后到了现在,名为母爱的大量伴手礼正不断塞进伊雷文的腰包e。   “来,这个也拿去吧,装满了你喜欢的小菜哦。妈妈还没有看过这种东西,不过空间魔法还真方便呢……对了,那个放到哪e去啦?一直想让你带走的……”“为什麽这麽多人喜欢擅自往我的腰包e塞东西啊?”伊雷文承受着伴手礼硬塞到包包e的反作用力,嘴上一边碎碎念。   他没有拒绝,大概是因为拒绝也没用吧。还是因为他很清楚,要是他强硬拒绝,利瑟尔他们一定会语带揶揄地说他“害羞了、害羞了”?恐怕两个原因都有。   “那家伙在母亲面前还挺乖的嘛。”“伊雷文碰上位阶高于自己的人和低于自己的人会嘲讽挑衅,除此之外的对像他还满老实的。跟母亲之间没有什麽位阶高低之分吧。”原来如此,劫尔恍然点头。   接着,母亲铺天盖地的土产攻势终于结束,伊雷文神态自若地说了句“那我走了”,就这麽走下玄关前的阶梯。他母亲的态度也一样,这情景在唯人看来难免怀疑:这样真的好吗?   “态度好平澹哦。”“你也不会想看他们哭着道别吧。”“是没错……”利瑟尔正准备跟着伊雷文走下阶梯,这时伊雷文的母亲忽然叫住他。   劫尔和伊雷文已经事不关己地走下了只有短短几阶的楼梯,利瑟尔朝他们举起手,示意他们稍等一下。二人顺应他的要求,站在阶梯下开始f聊起来。   “有什麽事吗?”利瑟尔转向伊雷文的母亲,她年轻的脸庞笔直朝他望过来。   “也没有什麽事,不过毕竟儿子这麽受你照顾,最后还是想好好跟你打个招呼吧?”她这麽说道,脸上的笑容带点无畏的气势。伊雷文和母亲不太相像,总觉得从她这道笑容e终于找到了他们两人的相似之处,不过当然,她的笑容e感受不到伊雷文那种劣根性。   只见她瞥了一眼下方不远处的那头红发,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孩子有点乖僻,又不主动跟人建立对等的关系,所以我本来满担心的。不过今天看到你们就放心了。”“您这麽想我们也很高兴。”“是啊,尤其是你。”母亲双手K腰笑了开来,彷吩谒咚邓发自内心的喜悦。   接着,也许是不想让伊雷文听见,她恶作剧似地将手摆在嘴边悄声说:“看他那个表情,他珍惜你珍惜得不得了哦。请你跟他好好相处吧。”利瑟尔听了眨眨眼睛,接着高兴地笑了。   伊雷文亲近利瑟尔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然,伊雷文言行露骨,而且他一向对别人冷嘲热讽,对利瑟尔却从来不会,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好意。只不过,他母亲指的并不是这方面吧。   睽违多年见上一面,母亲便看透了伊雷文深藏在心e,那份无限逼近真实的感情。不愧是妈妈,利瑟尔不禁这麽想。   “我才该这麽说,为了不被他抛弃,我总是很拚命呢。”“毕竟那孩子没什麽定性嘛,与人相处确实也是马上就腻了。”“我才不会腻咧!”阶梯下传来一道嗓音打断他们,二人相视而笑。   简单道别之后,利瑟尔缓步走下阶梯。不远处,一脸无奈的劫尔正和伊雷文聊着什麽,伊雷文看起来有点激动,不知道怎麽了?利瑟尔这麽想道,不过他没有多问,与二人会合之后便启程前往阿斯塔尼亚。   母亲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那几道背影完全消失在树影之间。   没问题的,她内心平静地想道。那个把刺激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孩子已经不见踪影,既然现在有了更加看重的事物,为了陪在那个人身边,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吧。   她对那个人致上由衷的感谢,接着走向摆在庭院e的那些猎物。储备粮食已经空空如也,得想点办法才行。 第六卷 72 阿斯塔尼亚坐落于海洋与森林环绕的土地。   与他国之间的贸易主要透过海路进行,因此这e的港口整备得相当完善,其他国家都望其项背。陆路当然也不马虎,这e唯一铺设的贸易道路在丛林当中虽然狭窄,不过到了国门不远处便相当宽敞。   坚固厚实的城门,在那e迎接走陆路来到此地的商人们进城。他们结束了漫长的旅途得以稍作歇息,一旁则是冒险者和当地的猎人陆续出城,意气风发地进入森林。往来的人群朝气蓬勃,证明这e是个丰饶的国度。   “天还没黑就到了。”劫尔说。   “比想像中还快呢。”利瑟尔一行人就站在这道城门的正前方。   他们叁人走的路径和其他来自外国的人们都不一样,完全是横越兽径而来,但任谁看见他们一定都不会察觉。不用说,他们举止看不出半点疲态,而且由于实力和装备性能使然,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脏污。   “抄了一堆捷径,根本花不上半天啦。”“但也觉得这种捷径用了不太好呢。”利瑟尔回想一路上走过的根本没有道路的野径。   剧烈起伏的道路,袭来的魔物,跳过河川,穿过魔物巢穴,跳下悬崖,在陡峭的斜坡上一下攀登一下滑下。伊雷文回想起小时候的记忆,说这是他“从小使用的捷径”,确实是最短路径没错。   但常人绝对走不来,走得来就不得了了。劫尔和伊雷文就这麽悠哉游哉地走完了这整段路。   “我大概有一半的路程都是被抱着走完的呢。”“有大哥在超棒的,有够轻松,能抱着我跟队长两个人滑下悬崖根本不是人。”“连你自己都走不了的路就不要带我们走啊。”“哎唷,以前就只差那个地方我一直想要想办法克服嘛。”即使身上没有脏污,还是沾染了丛林e的湿气和泥土味,叁人一边说着想快点冲澡、肚子饿了,一边走向城门。   由于地处偏远的关系,来自国外的访客一天也没有几组,因此利瑟尔他们不必等候就来到了城门口,那e理所当然站着两位守卫。服装设计与纳赫斯他们魔鸟骑兵团的服装类似,不过颜色不同。   “嗯?”守卫不经意看见利瑟尔一行人,不禁瞠大双眼,下一秒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这是怎麽回事?叁人边纳闷边走近守卫,出示公会卡证明自己的身份。   “是冒险者吧,可以通过印!苯俣和伊雷文神情凝重地看向利瑟尔。   “你什麽时候先打过照应的?”“队长,你竟然有这麽讨厌被别人多看一眼喔?”“这是误会,你们太失礼了。”至今为止,守卫第一次看见利瑟尔是什麽反应?也不限于守卫,人们得知利瑟尔是冒险者的时候都是什麽反应?   那种反应劫尔他们从以前一直看到现在,这一次守卫的反应对他们来说相当难以置信。利瑟尔没有被人多看一眼,对方没有僵在原地,而且他说自己是冒险者的时候对方竟然还接受了,天底下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利瑟尔表示,这麽说实在太失礼了。   “如果我真的这麽有冒险者的样子,那当然很值得高兴,不过……”利瑟尔苦笑道,将公会卡收进腰包。   “是副队长先生跟各位说了什麽吗?”“副……?喔,你是说纳赫斯啊。”没错,守卫点点头。在利瑟尔提问之下,谜底立刻揭晓了。   “果然是这样。”“我想也是。”劫尔他们相视点头,利瑟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在他们身后,守卫仔细打量着他们叁人,再一次点头。   “本来我们还会另外对冒险者做一些说明,不过纳赫斯说他跟你们讲过了,所以你们就直接通行吧。”“说明,是进入丛林的注意事项吗?”“是啊。”正如伊雷文先前所说,某些时期丛林当中的环境会剧烈改变,例如魔物大量出现,以及魔力聚积地的移动等等。由于委需要,冒险者必须频繁出城,因此按照惯例,守卫会特别提醒冒险者注意这方面。   利瑟尔在旅途中已经从纳赫斯口中听过相关说明,纳赫斯应该是体贴他们避免多听一次的麻烦,因此事先跟守卫提过了吧。一行人原本就想早点决定旅店,纳赫斯的体贴真是太令人感激了。   “但是啊,这样真的好吗?”伊雷文忽然开口说道,他那束红色的头发像蛇一样在身后摆动。不同于对待利瑟尔和自己人的态度,嗓音中透露些微讽意,这是他的标准态度。   “假如那个纳赫斯说的不是我们怎麽办啊?”确实如此,从刚才开始,守卫就确信纳赫斯所说的人物绝对是利瑟尔他们没错。但如果不是,守卫等于直接放了可疑人士进城。   “不,那是不可能的。”守卫斩钉截铁地断言,眼神充满自信。   难道纳赫斯交代得这麽清楚?他到底是怎麽说的?叁人还来不及感到疑惑,守卫已经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因为他说,如果看到非常超凡脱俗的叁人组过来就是你们了,一个人特别有贵族气质,一个人穿得特别黑,一个人看起来特别乖僻。”难以释怀。   “气氛跟王都不一样呢。”“该怎麽说啊,两边都一样很有朝气,但这边气氛很活泼喔。”利瑟尔原本的世界也有类似的国家,他也曾经造访过。   因此他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但这仍然是陌生的国度,建筑、服装,就连吸入鼻腔的空气都与熟悉的环境不同,利瑟尔兴味盎然地环顾L遭。   不同于王都主流的石砌建筑,木头打造的房舍充满了开放感,平缓的下坡道尽头可以望见大海,行人新奇的轻装打扮也令人心情雀跃。   不只利瑟尔这麽想,走在他身边的伊雷文也一样。他从小生活在丛林当中,阿斯塔尼亚对他而言只是个偶尔造访的国家,而且那也是儿时回忆了,因此他怀着观光的心情四处张望。   “果然很热。”一行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劫尔忽然喃喃这麽说。   最上级装备穿起来非常舒适,但无法降温消暑,他拉开领口,烦躁地吁了一口气。   “并不潮湿,我是觉得没有那麽不舒服……”“你不热?”“只觉得满暖和的而已。”利瑟尔神态自若,劫尔狐疑地看着他。   在丛林e,利瑟尔还是热得挥手风,但归,他的脸色还是一点也没变。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热吧,如果说这是贵族的技能,那也不必做得这麽彻底啊?   面对劫尔诧异的视线,利瑟尔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先前就发现了,劫尔怕热对吧?”“啥?大哥竟然还有害怕的东西喔?”伊雷文奸巧地笑着打量劫尔,一副准备好大肆嘲笑他的样子,下一秒一记铁爪直接抓住他的脸,伊雷文发出惨叫。   “很不舒服吗?”“还好。过一下子就习惯了吧。”利瑟尔关心地问道,劫尔听了伸手挡住他的视线,用手背啪地拍了他额头一下。声音响亮,但还是一样一点也不痛,看来没有问题,利瑟尔微微一笑。如果劫尔真的受不了,他有自信能够察觉。   顺带一提,利瑟尔第一次注意到劫尔怕热,是在他们造访王都的迷宫“矿石火山”的时候。当时的劫尔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凶恶好几倍。   “是说啊大哥,你泡澡的时候也没嫌热啊?”“泡澡不一样吧。”伊雷文终于成功把劫尔的手掌从脸上剥下来,然后这麽问道,劫尔则答得理所当然。   是这麽回事吗?利瑟尔一脸不可思议,伊雷文则毫不掩饰地说了句“好像大叔”,换来第二记铁爪攻击,不过这次他拿出真本事躲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利瑟尔悠然望着这一幕,边走边再次环顾L遭。   “幸好先跟副队长先生打听了推荐的旅店,我们今天找到旅店就直接休息了吧。”“你连这种事都问好了?”“毕竟打算在这e待一段时间,还是找间像样的旅店比较好。”大多数冒险者都是掂着自己的荷包,随着经济状况在各个旅店之间辗转搬迁。利瑟尔自然而然就在王都住进了固定的旅店,他并不知道普遍情况,但劫尔和伊雷文也不介意。   利瑟尔只要能舒舒服服地看书就好,劫尔只要没有人露骨地对他表现出恐惧就好;至于伊雷文,他只要床铺舒服、餐点好吃、房间乾Q,其他客人不吵,装潢不廉价,旅店主人又不会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就好。   换句话说,大致上遵照伊雷文的条件就没问题了……不过他这些要求听得纳赫斯嘴角抽搐。   “我说希望最好可以找到单人房,结果他听了苦恼好久。”“为啥?稍微好一点的旅店都有单人房吧。”“好像是他们民族性的关系,喜欢大家住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人满多的。”利瑟尔他们到商业国马凯德、魔矿国卡瓦纳的时候,也都是整个队伍一起住在同个房间。   但那是因为当时只是观光,如果要长期安顿下来,还是自己住一间比较放松。跟多人房比起来住宿费用比较昂贵也是个问题,不过目前他们叁人都不缺钱。   “嗯……穿过城门之后,往摆满水果摊的那条街道直走……”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利瑟尔看见一间店门口挂着毛皮的店铺,于是放缓脚步。   “看到毛皮店右转……是这e吗?”“那是肉铺。”搞错了。店家也没放招牌,还真亏劫尔一眼就看得出来。利瑟尔佩服地想道,正要停下的脚步又继续前进。   正如纳赫斯所说,这条街道上的商店和摊贩,贩售的大多是从丰饶的森林当中采集而来的特产。也有在王都完全没见过的水果,利瑟尔由书本获得的知识已经追不上了。   这e杀价的习惯看起来也不一样,利瑟尔独自点头。劫尔无奈地低头看着他心想,这家伙又在想些奇怪的事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旅店喔?”“是的,听说是距离公会不远,又离闹区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骑兵团那些家伙怎麽会听说过冒险者住宿的旅店啊……”劫尔说。   “那间旅店的老板好像是纳赫斯先生的朋友,听说是稍微偏贵,但不错的旅店。”冒险者总是缺钱,但听纳赫斯推荐这种旅店,就知道他压根不觉得利瑟尔他们会没钱花用。位阶稍高一点的队伍,整个队伍一起住一个房间仍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也可以说纳赫斯根本没把他们当成还算不上高阶队伍的B阶。   “那家伙的朋友……我只有不好的预感。”劫尔一边回想纳赫斯疯狂疼爱魔鸟的模样一边发牢骚。   “这麽说太失礼了。他办事这麽贴心,一定会为我们介绍像样的旅店的。”“不是吧,这很难说喔,说不定那间旅店到处摆满了黄金魔鸟像咧。”“真的是那样的话再说樱到时就另外找旅店吧。”利瑟尔微笑道。也是,劫尔他们点点头。   这种时候不会说“难得人家热心介绍的”,这就是利瑟尔的个性,对另外二人来说也乐得轻松。   “啊,队长,毛皮店!”“原来如此,这e挂的毛皮比刚才那家店更漂亮呢。”“那只是在晒乾剥下来的毛皮吧,不是拿来卖的。”富有光泽的毛皮摊开在店门口,老板则在店e鞣着不知什麽动物的皮。利瑟尔一行人望着这一幕,按照纳赫斯的指引转进右手边的街道。   他们边f聊边走了一会儿。果然还是感受到不少视线,人们或许以为他们是观光客吧,利瑟尔说着,忽然停下脚步。   这时经过的是一栋与L遭房舍截然不同的建筑物,利瑟尔伸手朝那边示意。   “原来公会就在这e。”“还满大间的嘛。”史塔德坐镇的王都冒险者公会,比起商业国、魔矿国这些大都市的公会更加气派。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公会看起来好像比王都小,不过已经很有压迫感了。   这表示这个国家的冒险者活动足够活跃,一部分也是因为丛林当中有丰富的物产和魔物吧。迷宫感觉也不少,看来不会无聊了,劫尔比平时慵懒的眼神稍微恢复了几分锐气。   “恢复正常状态之后,感觉你会展开迷宫征服之旅暂时不会回来呢。”“哪需要花那麽久。”“大哥,我可以跟去吗?”“不要妨碍到我就好。”劫尔没有否认他会去征服迷宫,可见他相当期待。   叁人再度迈开脚步的瞬间,“一刀”的名号忽然传入他们耳中,利瑟尔听了绽开嘴角。   “你好有名哦。”魔鸟骑兵团在各国之间往来飞行,骑兵们听过劫尔并不意外;不过劫尔本人根本没到过阿斯塔尼亚,没想到一刀的名号已经传到这e来了。   利瑟尔揶揄似地抬头望向他,劫尔哼笑一声闪躲道:“看来『神似贵族的冒险者』的传闻还没传到这e来啊。”“因为我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呀。”叁人没有在公会多加停留,就这麽直接前往旅店。   在天空开始染上茜色的时分,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这是间普通的旅店,并不特别宽敞,也不特别狭小。   这e没有黄金魔鸟像,也没有展示魔鸟的羽毛。太好了,叁人暗自松了口气,踏入旅店。   清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经过旅店内部,再从某扇窗子吹出去。通风感令人心旷神怡,但整体印象并不会太过开放,待起来相当自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位于正前方的几扇房门,在一楼与二楼分别呈L字形排列。   玄关采用挑空设计,因此尽管旅店本身并不大,视觉效果却十分宽阔。   “感觉伊雷文不用走楼梯就可以直接跳下楼呢。”“喔,不错啊,这样很省事G。”一行人仰望着设立于二楼房间前方的扶手,走向玄关一隅的小柜台。   柜台上摆的好像是住房登记簿,伊雷文正打算擅自翻阅,为了顾及其他房客的隐私,利瑟尔阻止了他,然后摇响放在桌面上的铃铛。   过一会儿,柜台旁那扇门板后方传来一阵优f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成为抖S是我的目标,所有人都给我跪下,你们好……怎麽回事这明显是让人跪下那一方的人啊,各种不同类型而且还来了叁个啊,是我太嚣张了抱歉。”那名男子一现身就说出意义不明的话,还自顾自低头道歉,叁人望着他的神情反而Q是恍然。该怎麽说呢,不愧是纳赫斯的朋友。   “哎呀该怎麽说,我是开玩笑的啦,只是刚才突然觉得男人还是有点S气质比较好……”“你就是这间旅店的主人吗?”“哎哟喂呀被无视了怎麽回事我好兴奋啊。”“你根本是抖M吧。”伊雷文吐槽道。“哪有哪有,你这样讲我太不好意思啦。”旅店主人不知为何自豪地摇摇头。   一反他古怪的言行举止,旅店主人俐落地帮他们办好了住宿手续。人们第一次见到劫尔往往感到畏惧,不过这位旅店主人并不怕他;到目前为止,这男人嘴上虽然唠叨,但也没有过度干预他们。   旅店每个角落都打理得一尘不染,确实符合利瑟尔他们,或者该说是伊雷文提出的条件。   “纳赫斯说要叁间单人房的客人,就是你们没错吧?”“他怎麽跟你说的呢?”“会有超凡脱俗的叁人组过来,一个人特别有贵族气质,一个人穿得特别黑,一个人看起来特别乖僻。听得我莫名其妙,但现在超懂的啦,二楼的那间那间跟那间给你们──”难以释怀。   房间就像一般的单人房一样狭小。   话虽如此,也不到放张床就已经挤满整个房间的程度,跟利瑟尔在王都住的房间几乎没什麽差别,看来不必担心住得不自在。   利瑟尔扶着窗框向外眺望,从建筑物屋顶的缝隙之间,可以看见一小片海洋,是片融入了茜色夕照的海洋。他试着深吸一口气,可惜不晓得是不是风向的关系,闻不到海潮的香气。   比海洋更靠近这e的地方,坐落着白色外的美丽王宫,可以看见几只魔鸟彷繁晃入王宫般朝那个方向降落。纳赫斯特地帮他们跟守卫和旅店打过照应,得向他道谢才行,利瑟尔悠然想道。   “(伊雷文大概马上就会来找我们吃晚餐了。)”利瑟尔瞥了远方的海面一眼,退开窗边。   他从近处的小桌旁拉来椅子,摆在窗户旁坐下,靠在窗框旁茫然俯视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或许我也有点累了。)”对利瑟尔而言,再怎麽说这都是不习惯的气候,而且还在陌生的环境徒步了近半天才抵达这e。他本来还没什麽感觉,但现在总觉得连站起身都有点懒。   话虽如此,只是出去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伊雷文说想外出用餐,利瑟尔会欣然同行,他对这个国家的料理也很感兴趣。   “(劫尔大概也会去吧。)”燠热的气候确实令劫尔不快,不过看起来还不到受不了的地步,他应该愿意一起来吧,利瑟尔这麽想道。就在这时──铃……   熟悉的声音掠过耳畔,利瑟尔霍然抬起头。是响到一半的铃铛声。   “……陛下?”利瑟尔喃喃问道,没有人回答。   利瑟尔静静伏下眼睑,将意识深深、深深地献给那道与自己的王相系的声音,不错过任何细微声响,同时又专注得足以阻绝窗外的喧嚣。   铃铃。   铃响的间隔比从前更短,或许是连接世界一次之后掌握了什麽诀窍也不一定。   陛下的亲哥哥一定相当努力吧。爱徒的那位兄长舍弃了王位,努力研他感兴趣的魔术研究,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这次为了让利瑟尔归国领导研究的人应该也是他。   “(真是太令人惶恐了。)”利瑟尔嘴边浮起浅浅的笑意。单就时间上来说,利瑟尔与第一亲王认识得比他敬爱的君王更久,如果那人是自愿为了他率领研究,他会非常高兴的。   才刚这麽想,其中一边耳环忽然开始发热。这一次可不能再失去意识了,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抵抗待会即将流入的魔力。   啪喀。   “……!”利瑟尔从他原本凭靠的窗框边滑落,但他使劲将身体靠在上忍住了冲击。   在耳边急速增幅的魔力,就像凭空创造出魔力聚积地一样,对于紧邻的利瑟尔不可能没有任何影响。   意识上的溷浊勐然袭来,一阵浓缩了魔力中毒症状般的剧痛,利瑟尔屏住呼吸,将这一切和吐息一并抑制在体内。或许是这次有馀力做好心理准备的关系,他勉强撑过去了。   “呼……”利瑟尔呼出屏住的气息,放松了肩膀。   如果能像上次那样晕过去肯定轻松多了,他当然也不喜欢疼痛感;但敬爱的王所给予的一切,无论是什麽他都应该接受。   这不过是利瑟尔的自我满足而已。那位国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地叫他别做这种多馀的事情吧。本来陛下看到了利瑟尔这种行为,也会自豪地说“这是当然的”,但是……   “(陛下不喜欢次要的事情对整体状况造成影响。)”利瑟尔比爱徒本人更清楚他真正的想法,他缓缓吐气,露出微笑。正因如此,只有陛下不在场的时候他才会这麽做,而且身边没有任何人,所以他也没有完全藏起痛楚。   “……?”利瑟尔抬起低垂的目光,忽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房间的正中央。   他原以为空间会像上次那样,打开一扇玻璃裂开般的窗口;但这次眼前只有一道小小的裂缝,小窗口像一面雾蒙蒙的镜子,只能勉强看出另一端的颜色而已。   难道是魔术连结失败了吗,应该不太可能吧?利瑟尔想道,正准备将手伸向那扇小窗,这时──哐啷──!   震耳欲聋的破坏声响起,音量大得大概整间旅店都听见了。   锐利的爆音,令人分不清究竟是声音撼动耳膜,还是实际发生了什麽冲击。一回神,利瑟尔前方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他不晓得自己是什麽时候站起身的,前不久坐着的那张椅子已经隔绝在那道漆黑背影的另一侧。   “队长,怎麽了?”有人抓住他的一b手臂,往那边一看,是刚才拉着利瑟尔后退的伊雷文。他低声这麽问道,神情e透露几分戒备。   伊雷文只表现出些微戒备,劫尔垂下剑尖从利瑟尔身前退开,恐怕都是因为他们立刻掌握了现在的状况。既然他们二人曾经见证那个场面,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害你们担心了。”利瑟尔露出抱歉的苦笑。   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半空中扭曲的缝隙。在他们叁人视线的另一端,刚才以把窗口破成两半的气势砸进来的手指头,正从缝隙e探出来。   没错,如假包换的手指头。手指飘浮在房间中央,如此奇异的光景就在他们眼前上演。至于那是谁的手指,利瑟尔不必想也知道。   『等一下,谁叫你用手刀把空间破开了!』『还不是你在那边发脾气,说什麽还差一点怎样都连不上,老子是好心帮你好吗。』『你有办法办到这种事才有问题,既然理论上找不到可以承受必要魔力收缩的魔石,那只能找替代的……』『闭嘴啦臭人妖,只要有可能打得开当然只能试试看啊。』利瑟尔只看得见他的指头,对方则只有自己的指头看不见。   他走向那一小块溷沌的空间,伸手触碰那平整匀称的指尖。   『是说这裂缝真的有通到利兹……』利瑟尔柔柔握住指尖,窗口另一端的对话随之静止。那b手掌原本停在最宽阔的地方,这下使劲绷紧力道,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厢澹追寻利瑟尔的指尖。   利瑟尔把自己的手交出去,便被那人紧紧捉住。   『利兹。』“在。”插图p075二人握住彼此的指尖,不约而同轻轻松开,又深深交缠。   “居然连实体都能通过了,真不简单。”『这点程度根本没脸炫耀好吗……该死,伸到这e就过不去了。』『太深入你的手指会不见哟。』那就伤脑筋了。利瑟尔一瞬间握紧那人的指头,然后便放开了。对方的手指似欲追随般轻颤一下,不过另一端传来一道恶狠狠的咋舌声,指尖随之抽了回去。   扭曲的裂缝发出啪喀啪喀的声音,一点一点逐渐收缩。   『没时间了。听好了,你一定知道这东西怎麽用,拿去用吧!』『那个过得去吗?』『反正硬塞进去就对了,你闭嘴看着吧臭人妖。』这是在说什麽?利瑟尔他们的视线另一头,有什麽东西叩地按到窗口上。   似乎是比裂缝稍微大一点的物体,既然缝隙正在一点一点收缩,怎麽想都不可能通过吧。劫尔他们这麽想道,利瑟尔却微微一笑。陛下还是没变,他开口说道:“劫尔,请你想办法接住它吧。是国宝。”“啊?”“伊雷文也是,不可以把它打到地上哦。”“啥?”下一秒,第二声破坏音再度响彻整间旅店。   『吃我一踢!』鞋底“铿”的一声踹上裂缝,被他塞进来的某种东西硬是跨越了空间。   那东西以利瑟尔眼睛追不上的速度飞来,劫尔伸出手掌接住。   “……”手有点麻,劫尔蹙起眉头。低头一看,他接住的东西是个小信盒,装饰不怎麽华贵,看起来不太像国宝。不过受到那种威力的踢击还毫发无伤,恐怕是迷宫品吧。   『利兹。』或许是刚才勉强撬开空间的反弹使然,裂缝开始急速缩小。   即使如此,此刻两个世界仍然相连,那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笑了,幸福地凝视着理应站在裂缝另一边的人。   『你知道该怎麽做吧。』“凡是和您相关的事,我都知道。”都说上话了,他真想看看那双强势的琥珀色眼瞳,但这次似乎无法如愿。   利瑟尔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逐渐消失的缝隙。   “请来接我回去吧,陛下。”『你等着。』嗓音e带着笑意,尽管看不见对方,利瑟尔还是能轻易想像他此刻霸气的笑容。紧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痕迹就此消失,在这个空间中荡然无存。但不久之前那个人确实存在于此,利瑟尔将手放上胸口,朝着敬爱的君王宣示忠诚。   最后,他们叁人还是没有到外面吃饭,而是在旅店用餐。   “真好吃。”“说起来也挺意外的。”劫尔说。   “卖相看起来也不错啊。”伊雷文说。   旅店主人也负责为这e的房客烹调料理。利瑟尔一行人对此原本有点不安,不过晚餐正常又美味,没有什麽异状。旅店主人端出的餐点不太像一般的家庭料理,比较接近餐厅料理的口味。   劫尔和伊雷文本来还怀疑,纳赫斯是不是听到国家机密怀恨在心,所以介绍他们住进奇怪的旅店以示报复;不过到了这时候,他们也明白纳赫斯是出于纯粹的善意介绍他们到这e投宿了。   “来来来,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的绝品料理怎麽样啊?追加的菜来啦。”至于他多馀的碎念,放着别管就好。   “对了队长,那个陛下给你的是什麽东西啊?”“你说这个吗?”利瑟尔将手中的叉子摆到桌上,拿出刚才那个小信盒。   它的大小约略可以放入一个信封,几乎没有厚度,外观看起来也有点像一本薄薄的小书。   “是独一无二的迷宫品。”“哇,那不是很贵重吗?你好像说是国宝喔。”“虽然东西本身非常珍贵,但考量实用性倒是感觉卖不到那麽高的价格。”如果贾吉在这e,就能知道它精确的价格了,利瑟尔边想边将手放上信盒盒盖。   揭开纤薄的盖子,e面没装任何东西,金属制的信盒多少有些装饰,不过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信盒。   “这是两个信盒成对的迷宫品,把信放进其中一个信盒,就会传送到另一个信盒e。”“只要装得进去,放什麽都行?”“不,只能传送信件。”这种有点不知变通的地方很有迷宫品的风格。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差不多,劫尔嚼着肉想道,无奈地望着那个小盒子。   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虽然嫌热,不过劫尔的食j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那不是很实用吗,这样还卖不到高价喔?”“因为把信放进去之后,什麽时候传送到另一边并不一定。”“不一定?”“最糟的状况,可能会在原处摆一个月。”“啊……”伊雷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确实如此,乍看之下很实用,但关键时刻又派不上用场。不过这东西功能上确实堪称国宝,又是独一无二的迷宫品,感觉价值不斐。依据使用方式,也可能遭恶意人士滥用。   “这种东西随便拿出来没问题?”“因为他是国王陛下呀。”“最高掌权者太勐啦──”只要国王陛下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这是利瑟尔一贯的主张。话虽如此,他确实是擅自拿出来用的,或许会招致某国策顾问老爷爷的抱怨吧。   “不过,竟然有办法手刀噼开空间喔,真不愧是队长的王G。”“最后用蛮力解决问题这点跟你很像吧,你到底怎麽教育他的?”“陛下本来就是这种个性呀。刚才我本来还想,如果是陛下的话应该可以直接把空间破开,不过看来还是没办法。”抵达阿斯塔尼亚第一天的夜晚。   这一晚他们都没想到,自己会聊另一个世界的一位国王的话题聊得这麽热络。 第六卷 73 打从利瑟尔他们抵达阿斯塔尼亚以来,很快过了叁天,他们叁人至今都还没有进过冒险者公会。   毕竟叁人几乎都是第一次造访这个国家,他们观光之馀顺道在附近逛逛,看看纳赫斯推荐的名胜,或是随着各自的喜好四处f逛,其实还满认真玩乐的。   因此阿斯塔尼亚的人们尽管屡次见到利瑟尔一行人,却做梦也没想过他们居然是冒险者,只觉得他们是有点奇特的观光客。   “还满拥挤的呢。”“毕竟这时段人本来就多。”“好久没当冒险者了喔!”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第四天早上,当人们亲眼看见利瑟尔一行人边这麽说边踏进公会,不论冒险者还是一般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气质近似本国备受尊敬的王族,带着一股高贵气质的男子,和他所带领的另外两人──直到这时群众才终于注意到,最近广受议论的这叁位观光客居然是冒险者。   “好像很久没碰上这种情况了。”利瑟尔有趣地笑着说。   穿过冒险者公会的大门,迎向他的是“喔,是委人啊”的目光。常有人看见利瑟尔感到惊讶,不过这种反应倒是只有他第一次造访王都公会的时候才遇过。   “我不是比较有冒险者的样子了吗?”“是啊,跟一开始比起来。”“现在这个样子G?”“啊,好过分。”听见劫尔半放弃的回答,伊雷文面无表情地回问。   确实,利瑟尔的思考逻辑和知识多少比较接近冒险者了;但他的举手投足一点也不马虎,若不是刻意为之,说话的语气也一向温文有礼,实在很难说他变得多有冒险者的样子,L遭这种反应也是合情合理。   顺带一提,王都那些见过利瑟尔初期模样的冒险者,偶尔会有那麽一瞬间感慨地想“他也慢慢成为有模有样的冒险者了啊……”劫尔心想,你们是他老爸吗?   “队长,委告示板在那边!”“难得到了异国,希望可以看到这个国家特有的委。”一行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公会,L遭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是一刀,是冒险者啊,那那个人是怎麽回事?众人的视线纷纷汇聚过来。不过利瑟尔一行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径自站到委告示板前面,打算像往常一样从F阶的委开始看起。   按照阶级分类的委单贴满了整面壁,委单本身并没有什麽特别,但是……   “看得出这个国家的个性G。”“是职员的个性吧。”“这点很有阿斯塔尼亚的风格,我觉得很好呀。”有时倾斜,有时重叠,排列方式杂乱无章,简直连委内容都要被挡住了。帕鲁特达尔的委单总是贴得整整齐齐,相较之下这e的风格截然不同。   不晓得是委数量太多,还是陈旧的委单一直没有整理。这样确实不方便挑选,不过在利瑟尔看来相当新鲜,这种贴法很有阿斯塔尼亚的风格,充满异国浪漫。   “像王都的告示板都贴得超整齐又密密麻麻的,那是那根冰棒的喜好喔?”“感觉史塔德确实不会喜欢这种风格。”他一看到这张告示板,肯定会立刻酝酿出一股极度厌恶的气息吧,利瑟尔想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了。   “嗯?这面黑板是……”这时,陌生的木u黑板偶然映入眼帘。   黑板摆在委告示板的旁边,表面像石板一样光滑,上头刻着阿斯塔尼亚国内到周边森林一带大致的地理位置图,图上部分地区以各种颜色标了斜线。   黑板上方有块牌子写着“禁止进入及警告区域”。原来如此,利瑟尔看了点点头。   “这e公告的就是伊雷文之前说的,魔力点出现和魔物异常增加的区域吧?”“黄色表示……魔物?”地图上标记的东方边缘,画着黄色的斜线,从牌子上的说明可以看出各种颜色分别表示不同种类的异常。   不过今天标示斜线的只有那块黄色区域,而且距离相当遥远,跟利瑟尔他们没有关系。毕竟这是他们在阿斯塔尼亚展开冒险者活动的第一天,他们打算在附近解决。   “公会是怎麽掌握这类讯息的呀?”“谁知道。”叁人再度回到委告示板前方。   和王都一样,看E阶、F阶委的人很少,他们可以悠哉浏览。   “低阶有很多有趣的委呢。”“到了高阶也只有讨伐和采集而已。”劫尔同意。   叁人散发出明显的强者气场,却悠悠哉哉看着F阶委,L遭的冒险者已经跟不上状况了。吐槽点铺天盖地涌来却不能吐槽的现状搞得他们脸颊抽搐。   “挑拣水果、丛林生态调查看起来都很有趣……啊,也有帮忙捕鱼的委哦。”“不要。”“我比较想接迷宫那种正常的委G──”二人立刻否决,他们绝对不想去捕鱼,而且也不想看到利瑟尔做那种事。   “说到迷宫……”他们从F阶走到E阶、D阶,一边寻找附近的迷宫,这时利瑟尔忽然想到一件事。   迷宫鲜少带有地区特色,极寒地区也会有沙漠迷宫,反之火山地区也会有天寒地冻的迷宫。每座迷宫都拥有它独特的世界观,利瑟尔一向对它们很感兴趣,不过……   “不能用魔法阵不太方便呢。”“你就是这点不像冒险者。”“但我也不是不懂队长的意思啦。”“咦?”为什麽?利瑟尔回头望向另外两人。   在王都,劫尔几乎攻略了所有迷宫,因此对于利瑟尔来说,有魔法阵可以使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正好相反。   归根究柢,除了探索新迷宫、争取通关报酬的时候以外,冒险者进入迷宫都是为了达成委。他们以每一次委的阶层、魔物为目标,逐渐推进攻略进度,一次委能够抵达下一个魔法阵就已经很不错了。   “唉唷,都是大哥的错啦──”“你没资格说我。”利瑟尔身边最熟悉的冒险者,是个不接委照样潜入迷宫,挑战头目测试自己实力的人物,利瑟尔这方面的认知产生落差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说队长,你是想成平常那种行程吧,解委然后顺便打头目。”“是呀,不然对你们来说太无聊了吧?”利瑟尔之所以说不能用魔法阵不方便,也不只是因为委而已。   叁人接取迷宫委的时候,大都会在完成委条件之后直接去挑战头目。反正都进到迷宫e了,劫尔和伊雷文总希望挑战一下。   正因如此,利瑟尔才会觉得没有魔法阵必须一路潜入最深层,感觉非常辛苦,所以才说不方便。   “不过,说得也是。我们先前从来不会把迷宫攻略到一半先摆着,不过不用一口气进到最深层也没关系哦。”“我是觉得很不痛快。”“啊──我也是G,那边的头目最近也打腻了,有点想跟不一样的家伙厮杀看看!”其实L遭的人们听着这段对话,都很想一笑置之说“哈哈你们是在开玩笑吧”。   但他们没有办法一笑置之,那叁人讲得实在太像日常对话了,根本笑不出来。不像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打算刻意说给旁人听,态度寻常得不得了,众人内心因此卷起疾风怒涛般的吐槽。   “你们有什麽想去的迷宫吗?”“没。”“是说我根本不知道有哪些迷宫G。”“那就由我决定印!比名当事人在这种状况当中若无其事地挑选着委。即使L遭的骚动传入耳中,只要不在意,就跟没有听见一样。   “听说附近有座规模比较小,又有点特别的迷宫哦。”说不定在一天之内就能攻略完毕了。利瑟尔这麽说着,朝着贴在C阶区域的一张委单伸出手。那张委单贴在边边,已经超出告示板上缘,在利瑟尔完全伸长手臂之前,劫尔先帮他撕下了那张单子。   “喏。”“谢谢你。”利瑟尔接过委单。上面写着【请取得绅士傀儡的领巾】,提出委的是服饰店,在魔物素材采集类的委当中并不算少见。   “是哪e、是哪e?”“『限制玩具箱』,有很多傀儡娃娃系魔物出没的迷宫。”“哪e特别?”“到那边就知道樱敬请期待。”看见利瑟尔愉快的笑容,劫尔叹了口气,好像有不祥的预感。   顺带一提,利瑟尔怎麽会知道阿斯塔尼亚有什麽迷宫?不用说,当然是因为他这几天已经大肆搜购了能够取得的所有书籍,而且已经从最实用的那几本开始阅读了。他还是老样子,相当热中于吸收新知。   “先前那座『最恶质迷宫』后来还是没有娃娃系的魔物出现嘛,好久没看到了喔。”“傀儡娃娃系的魔物衣服都十分讲究,让人看得很开心呢。”“虽然除了素材部位以外,连半块布都带不回来。”看来没有反对意见,利瑟尔于是走向柜台。   每个柜台窗口都有几组冒险者排队等候,利瑟尔一排到队伍后方,站在他前面的冒险者一回头,肩膀就用力抖了一下。轮到他的时候,职员的肩膀也用力抖了一下,语无伦次地开始帮他办理手续。   “接委的手续要由队长……”“啊,我就是队长。”一听他这麽说,L遭人群的肩膀也用力抖了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利瑟尔。这种反应就连利瑟尔都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哀伤。   看着这一连串反应,劫尔发自内心感到愉快似地撇嘴一笑,伊雷文则是不发一语地爆笑。   出了阿斯塔尼亚之后不进入丛林,沿着海岸徒步叁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那座迷宫。   也有冒险者用的马车可供搭乘,不过这e的马车和帕鲁特达尔不同,并不会从一座迷宫门口驶到下一座迷宫门口。森林中马车能行驶的道路有限,因此它只是从马车能走的路径绕一圈而已。   当然,这样已经很值得感激了,冒险者们会在想去的迷宫附近各自停下马车。   现在利瑟尔一行人要去的迷宫,徒步比搭马车前往还要快。叁人望着早晨的海面,从容抵达了那座迷宫。   “完全没人G。”“是呀,好像也有些人觉得这座迷宫不容易攻略。”“哦?”虽然想叫他别选这种地方,但想必利瑟尔也是判断过没有问题,才决定到这e来的。既然如此他也没什麽意见,劫尔随便点了个头。   换了个国家,迷宫入口还是一样长得像城门。门扉的设计以迷宫内部为准,因此大门虽然是石头打造,却没有沉重感。不愧是“玩具箱”,叁人边想边穿过门扉。   景色忽然一变,各处点缀着玩具装饰的通道在他们眼前扩展开来,色调比想像中还要沉稳。   “感觉是稍微华丽一点的迷宫。”“要是风格非常玩具箱感觉也会很有趣啊,大哥站在e面一定超好笑的啦。”“吵死了。”最先来到的是设有魔法阵的房间。   不过,他们脚边的魔法阵并没有亮起来。毕竟是第一次造访这座迷宫,这是当然的,但利瑟尔果然还是感到很新鲜。   “没有魔物呢。”“第一层都不太会有魔物喔。”“跟深层比起来。”“如果有娃娃系的魔物出没,那就真的是玩具箱了。”叁人沿着通道笔直前进。   走着走着,他们马上来到一个小房间。房e有一扇通往前方的门扉,门上排列着叁个玩具转盘。门扉前方同样摆着叁个台座,上头嵌着不知什麽东西的按钮。   “这个是迷宫的贴心安排喔?”“应该是哦。”机关数量想必是配合冒险者人数准备的,迷宫总是很积极地见机行事。   “那就是一人一个了。”“照常来说这应该是转盘的按钮吧,转到一样的才能前进喔?”“啊,门上有说明。”门板上贴了一张老旧的纸,利瑟尔凑过去一探究竟。   【限制一:称呼】   ●进入这扇门以后禁止使用名字或与姓名相当的称呼。   ●彼此的称呼由转盘决定。   ●本限制仅适用于此阶层。   ●若使用规定以外的方式称呼,所有人将重新回到这个房间。   “就是取绰号喔?”“真麻烦。”“啊,不过伊雷文称呼我们两个的方式应该安全哦。”说起来这限制还真残忍,利瑟尔苦笑。   基本上,人们呼喊彼此的时候很少刻意意识到称呼,有时候也会自然喊错名字。更别说这e还是迷宫,紧急需要呼唤队友的机会多得是。   每一次犯错都得回到这个房间,一开始还能一笑置之,但重复几次之后队伍内部的压力必然会逐渐攀升,因此利瑟尔才觉得残忍。   通常为了平衡难易度,这种机关比较复杂的迷宫,魔物本身都没那麽棘手。只有这点值得庆幸了,利瑟尔边想边站到其中一个台座前方。   “反正都要按了,那就叁个人同时按吧?”“万一来个完全不相干的绰号,感觉很难叫G。”“这e是迷宫,不可能吧。”劫尔说。   劫尔和伊雷文也各自站到台座前方。   “准备樱叁、二、一……”随着利瑟尔的口令,叁人一起按下眼前的按钮。   同时,门扉上方的轮盘也开始旋转,看来每个人眼前的轮盘会分别转出那个人的称呼。轮盘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不断转动,利瑟尔望着它佩服地想,迷宫还真是讲究。   终于,轮盘喀答一声停了下来。结果如何呢,利瑟尔他们分别仰望正前方的转盘。   『冒牌冒险者』“啊,好过分。”『漆黑的黑骑士』“喂,黑字用了两次。”『椅子(笑)』“只有我的绰号后面加了怪怪的东西!”迷宫精实赝每个人心e捅了一刀,教人忍不住想,为这座迷宫命名的时候该特别提及的真的只有“限制”而已吗?这种狠毒程度近年罕见,上次那座“怀古洋馆”也好,甚至令人怀疑迷宫界该不会正在流行这种风格吧。   叁人确认过自己的绰号之后,也不慌不忙确认了其他两个人的砍疲一看忍不住喷笑。   “伊雷文的『椅子』是怎麽来的呀?”“队长,你不用知道这个啦。”“你不用在意,只要知道这绰号太贴切了就好。”虽然好奇,不过利瑟尔还是放弃追问了,他们两人看起来完全不想说。   既然不想告诉他,表示这件事跟利瑟尔并非完全无关。正因为他没有任何印象,因此大概猜得到是什麽时候发生的事。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利瑟尔这麽想着,不过他心想算了,没有继续追究。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漆黑的黑骑士、椅子(笑)。”“余拢冒牌冒险者。走了,椅子(笑)。”“那是怎样念出来的啊!”门锁喀嚓一声打开,利瑟尔他们边笑边穿过门扉。   这限制看似简单,其实难度相当高,不过对他们叁人来说不成问题。毕竟平常认真用名字称呼对方的只有利瑟尔一个人,临危不乱的他不可能一时不小心叫出名字。   利瑟尔就这麽每一次规规矩矩地喊出规定的绰号,顺利突破了第一层。   除了有所限制以外,“限制玩具箱”可说是相当普通的迷宫。   但正是那些限制提高了迷宫的难度。他们在阿斯塔尼亚值得纪念的第一座迷宫实在很有特色,留下了不愧为第一座迷宫的深刻印象。   利瑟尔走在连前方一公尺的景色也看不见的黑暗当中,温煦地笑着想道。   “不只左右不分,我开始连上下都搞不清楚了呢。”“没有魔物啊。”“这样还有魔物跑出来就变成世界级难关了啦。”虽然跟我无关,伊雷文从容地转着手中的短剑。   攻略了几层之后,迎接他们的是视觉限制,不过这种程度的黑暗还不足以遮蔽伊雷文的视野。以前他曾说自己的优点是晚上看得很清楚,只要有照亮身边几公分远的光线,伊雷文就能轻易看清L遭。   因此,他看得见利瑟尔一边说着“是这边吗?”一边往壁走,也看得见劫尔嘴上说着“完全看不到”却以毫不迟疑的脚步往前走去。后者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哥,你看得见喔?”“刚才不就说看不见了?”“那你也表现得更像看不见的人一点吧……队长,队长那边是壁!”“咦,我以为伊雷文的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一般来说,攻略这种关卡必须自备光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硬闯简直是自杀行为。   但他们队伍中有两个能够在黑暗中行动的人,因此像个正常人一样被黑暗耍得团团转的利瑟尔莫名变成了少数。   “来,是这边啦。”“谢谢你。”伊雷文抓着手臂为他领路,这样走起来真轻松,利瑟尔微微一笑。为什麽他没有准备光源?他能轻易以魔法照亮L遭,却没有这麽做,这是有原因的。   “一照亮四周就有傀儡娃娃从天花板掉下来,真的很吓人呢。”“不点灯就不必应付那些东西的话,一片黑反而比较省事。”当然,一抵达这个阶层,利瑟尔便立刻以魔法照亮周围。   那一瞬间,他们看见的是在黑暗中被照得阴森骇人的傀儡娃娃系魔物。它们从天花板倒吊下来,一边高声尖叫一边发动攻击,模样实在非常震撼人心。   简而言之,很恐怖。他们叁人都不算特别胆小,但出现方式和外型都恐怖的东西还是很恐怖,每一次娃娃突然现身他们都会被吓到一次。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熄掉光源为止,他们选择在黑暗中行走也很合情合理。   “大哥,那e有陷阱。”“哪e啦。”原来有陷阱呀,利瑟尔边想边阻止伊雷文拐向右边。   尽管看不见L遭,利瑟尔仍然掌握了他们走过的路径。将脑内描绘的地图和现在的位置互相对照,即使是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通道,某种程度也能够判断前方的路线。   “这e有往左的路吗?”“嗯,这边?”“右边应该是死路。”“好喔!”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弄个不好对精神也是种折磨,叁人却一如往常一边f聊一边前进。   宽敞房间的正中央,利瑟尔他们坐在彷肺洋娃娃打造的椅子上。正好这e有桌子,他们也饿了,因此叁人现在正在吃午餐。   “差不多快到最深层了呢。”“一路上上下下的我是搞不太清楚啦。”“总共十五层对吧,通过下一层就是头目了。”劫尔说。   一群巨大木偶正高举着棍棒、斧头,包围着利瑟尔一行人。   尽管动作看起来好像立刻就要挥下武器,它们却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但操纵木偶的丝线没有缠在一起,也没有断掉──正因为它们一切正常,所以才会卡在原地,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在魔物环绕当中享用午餐,非常宝贵的体验。”“赶快把它们解决再来吃饭不就好了?”“反正只要我们没有动作,它们就会一直停在原位,机会难得呀。”没错,这个阶层数量众多的木偶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唯有在冒险者走动的时候,它们才会行动。利瑟尔一行人坐在椅子上优f地享用午餐,它们是不会有所反应的。   不过在利瑟尔他们抵达桌边之前,木偶还是一口气袭击过来,因此才会维持现在的动作停止不动。   只要利瑟尔他们从椅子上站起来,踏出一步,那些武器就会一齐挥下。   “兴趣真恶劣。”“我不否认。”别享受这种状况啊。劫尔叹了口气,利瑟尔也有趣地笑了。   “是说这个便当真不得了G。”“旅店主人说可以帮忙做便当,所以我就拜他了,但这该怎麽说呢……他手真巧呢。”叁人重新看向桌上打开的便当。   反正所有人一起吃,因此叁人份的料理全部装在一起,这些菜色的外观只能以华丽形容。运用了各式各样的食材,色彩多样缤纷,看了食j不仅不会衰减,反而刺激食j令人食指大动,早已超出了一般人能够坦率称赞“这便当真漂亮”的范围。   宛如用食材创作绘画一样的精@凋工,红萝卜凋刻的蝴蝶,鸡胸肉排列而成的蔷薇……这已经是艺术了。   『好的早安,我认真摸索该怎麽做出配得上各位客人的便当结果迷失了方向,不过不知怎地还满有成就感的让我一大早就神清气爽。这是你们的便当。』印象中旅店主人把便当交给他的时候是这麽说的,没想到便当是这个路线。   吃掉好像也有点可惜,利瑟尔看着便当,他身旁的劫尔和伊雷文则是一点也不介意,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动了。他们只要好吃就无所谓,外观不要惨烈到减损食j就好。   “我还是跟旅店主人说一声好了,告诉他下一次便当可以做得随便一点。”“嗯,跟他讲一下吧。”回想起旅店主人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利瑟尔将美丽的便当欣赏过一遍,接着顺从食j开动了。非常美味。   “重点该说是随便吗,首先做的是便当就已经……”“别说了。”伊雷文喃喃自语,劫尔彷方兴放弃似地回道。   王都的旅店女主人连汤都装到容器e帮他们带好,这e的旅店主人准备了豪华绚烂的便当,为什麽他们都觉得冒险者有办法在迷宫e悠悠哉哉用餐?呃,虽然他们确实是这样用餐没错。   “啊,这个煮得很入味,很好吃哦。”误会的原因只有一个。看着利瑟尔面带微笑将胡萝卜凋成的美丽蝴蝶含进嘴e,劫尔他们只觉得这也不奇怪。   说到底,他们对于美味的餐点、悠哉的午餐时光都没有意见。明明独自潜入迷宫的时候两人都不吃正餐,他们却理所当然地这麽想着,各自把爱吃的东西放入口中。   午餐过后,利瑟尔他们没有离开座位便打倒了那些木偶,来到了迷宫最深层之前的最后一层。   越进入迷宫深处,限制也越发严格,全都是难以达成的要求。因此每进入新的一层都会看到迷宫亲切的说明,万一限制太过困难,冒险者还有撤退或是研讨对策的机会。   在设有说明的房间当中,利瑟尔他们再次望着一个转盘。   “这完全是看运气了吧。”利瑟尔说。   “迷宫没刻意作怪的话。”轮盘上写着身体各部位的名称。   在这一层,转到的部位好像会受到限制。规则相当简单,但难度也高得显而易见,万一腿部遭到限制,也有可能无法正常行走。   “眼睛、耳朵、鼻子是可以想像啦,但头部是啥意思啊?”“头部的限制……指的是难以思考之类的吗?”也有些不太清楚会发生什麽事的部位,希望尽可能不要抽到那些地方。   利瑟尔他们站在轮盘的启动按钮前面,认真讨论该由谁来按。换言之,谁的运气最好?最后他们用猜拳决定,真搞不懂这叁人到底是认真还是随便。   “嘿!喔,是大哥G。”“呃……”“麻烦你印!苯俣从猜拳大赛当中漂亮胜出,却一脸苦涩。他一点也不想按,但还是没再抱怨,认命将手掌压到按钮上直接按了下去,轮盘于是喀啦喀啦开始转动。   “以劫尔给人的印象,感觉运气并不是特别好耶。”“咦──大哥给我的印象是那种不管中间发生什麽事,最后还是占到便宜的类型G。”二人说得毫无顾忌,劫尔无奈地盯着速度逐渐放慢的轮盘。   不知道转到什麽才算运气好,总之不要转出一个他们恿余卤г沟木秃昧耍他心想。就在这时…   …   喀答。   轮盘发出声音停止转动,下一秒,劫尔和伊雷文动了起来。   利瑟尔手边出现了某种看似黑布的东西。不可能有人及时反应,他们两人却以同样的速度伸手捉住布条,又捞过虚空。他们明明握住了那条不是布也不是皮革,漆黑的某种东西,但它还是绕一圈绑住了利瑟尔的两b手腕。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迟了几瞬,劫尔和伊雷文的双手也被绑住了。常人的眼睛跟不上这阵攻防,在利瑟尔看来,只觉得叁人同时遭到捆绑。   “唉唷,该死……迷宫真的是莫名其妙G──”伊雷文维持着手腕被绑住的姿势,双手将浏海往上拨,劫尔则皱着一张脸。没有人能够违抗迷宫的规则呀,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虽然眼睛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但不难想像那两人为自己采取了什麽行动。   但是在现在的状况下向他们道谢,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不必要的安慰,反而只会让他们感到不快而已。利瑟尔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仰望完全静止的轮盘。   “转到的是手呀……对冒险者来说是满致命的限制呢。”对于双手剑士和魔法师的影响不大,并非完全不可能攻略。   总比双脚受限好,不过大多数的队伍还是会选择先离开迷宫吧。不愧是头目之前的最后一层,难度相当高。   “大哥没办法挣脱这个喔?”“劫尔被绑住可是难得一见的情景呢。”“你们到底把我当作什麽了……”就算是劫尔,也没办法规避迷宫的游戏规则。即使使尽浑身的力气,缠在他手腕上的束缚也只是微微发出吱嘎声,完全没有断开的迹象。   “队长被绑住也是罕见画面G,该说不适合你吗,跟你形象反差超大的啦。”“有一次我也曾经遭到绑架被人绑起来,应该没有那麽不适合吧。”“你在意的点不对吧。”利瑟尔轻描澹写说出这项事实。不愧是贵族,不可能完全与绑架无缘。   “伊雷文看起来,该怎麽说……终于沦落到这一步了的感觉。”“什麽嘛队长,你这样讲是什麽意思啊。”“某种意义上你这副样子比谁都适合。”劫尔说。   “那是夸奖吗?完全不是吧!”叁人就这麽往前走,毫不考虑是否要掉头折返。他们的双手仍然被捆着,但没有人感到担忧。   为什麽?因为他们当中有个人即使双手无法使用,还是完全不影响战斗。他们一边说着好难走、好难走,一边走向通道前方出现的傀儡娃娃。利瑟尔轻晃一下指尖,浮现半空的魔铳对准前方,他眯起眼睛瞄誓勘辍   紧接着几声枪响,绅士型傀儡娃娃倒落地面,利瑟尔伸手抽下了它胸口的领巾。   “到了深层,魔物只开一枪也打不倒呢。”“但还是你动手比较快,交给你了。”“是说队长,那东西你还要收集喔?委的数量已经够了吧?”“委也有追加报酬呀,我想说不收白不收。”委所需的“绅士傀儡的领巾”已经凑齐了必要数量,毕竟他们打算从头到尾攻略这座迷宫,一路上打倒遇见的绅士傀儡,素材自然就够了。   不晓得追加报酬上限多少,反正利瑟尔大概打算缴交到数量上限吧。他这麽做只是纯粹出于善意,但劫尔忍不住想,这家伙怎麽初来乍到就做出这种引人注目的事情啊。   “(……对了,忘了跟他们说这边也有一座迷宫我已经通关了……)”如果选择那座迷宫,就有传送魔法阵可以用了。事到如今劫尔这麽想道,没发现自己已经做出了足以惹人议论的事情。   “没想到头目战的限制竟然是武器呢。”“竟然要我们空手跟头目互殴……虽然队长是用了魔法啦。”冒险者公会的柜台旁边设有几张桌子。   冒险者们会在这e讨论要接哪一个委,也会在这e与委人交涉、交换情报,用途各式各样。至于他们叁人为什麽坐在这桌子旁边,是因为他们缴交的委品超过了规定数量,必须等待职员确认。   “在王都即使缴交数量超出规定,也从来不需要等待呀……”“那是因为负责帮你办手续的是那家伙。”利瑟尔的委手续,几乎都是由史塔德负责办理。   无论他们用什麽方法达成委都在史塔德预料之中,以异常的速度达成委也在预料之中,史塔德总是当机立断,以完美的流程帮他们办好手续。习惯了史塔德的作风,反而觉得这一次公会的应对方式很新鲜。   不过,与其说是利瑟尔习惯了史塔德,不如说是史塔德习惯了利瑟尔的行事风格比较正确。   “我倒是没看过那根冰棒跑去确认G。”“不需要吧。”劫尔说。   “为啥?”“史塔德在公会当中的地位还满高的呀。”由于战斗能力的关系,史塔德常常坐柜台,不过他其实是足以被提名为下一届公会长候补人选的人才。再加上公会长本人对公会营运的态度放任,因此史塔德拥有一定程度的权限。   不晓得他过得好不好。利瑟尔微笑这麽想道,不过转念一想,还没跟史塔德分别多久,这麽想也很奇怪吧。这时忽然有人喊利瑟尔他们,看来是职员确认完毕了。   “今天晚餐就在外面吃如何?”“喔,不错G。”叁人边聊边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们想吃什麽?”“肉。”“酒。”太好了,简明易懂,利瑟尔笑着跨出步伐。他回想着先前跟旅店主人打听的那些可以尝到美食美酒的餐厅,一边想着吃哪一家才好,一边往柜台走去。 第六卷 74 在阿斯塔尼亚,即使是深夜或清晨,气温也不太会骤然降低。   虽然不冷,利瑟尔还是将薄得像床单的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不这麽盖他不太自在。阳光从窗隙照进来,他微微睁开眼睛。   “(天亮了……?)”他睡得迷煳的脑袋这麽想道,慵懒地抬起头,往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个国家的窗户形同虚设,平时敞开是理所当然,窗板只有在阻挡大风大雨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薄薄的窗子无法完全遮挡阳光,看见透进来的光线,利瑟尔判断时间还早。   “(继续睡吧。)”他这麽决定,闭上眼睛,打算趁着完全清醒之前回到睡梦之中。   昨天他看书看到很晚,那个时间或许不该说是晚上很晚,说是早上很早才更为贴切。为了保持最佳读书状态,利瑟尔会做好最低限度的健康管理,他有必要保有睡眠时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身体,头部逐渐陷进枕头,他顺从这种感觉放开了意识。   凝神细听,外头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嚣,旅店主人晒着衣服哼着越来越慷慨激昂的小调,手推车车轮喀答喀答转动的声音,还有魔鸟飞过城市上空的拍翅声。这些声响听在他耳中没有成为噪音,反而更有睡回笼觉的气氛,在在催人入眠。   枕套的布料触感轻柔滑顺,他轻轻将脸颊挨到枕头上。   “听说海上有魔物出没!”“骑兵和船兵好像都出动了!”这麽说来,还没有走到近处看过大海呢,沉入梦乡之际他这麽想道。   “啊,早安。”“没那麽早了。”等到利瑟尔回笼觉完全睡醒,走出房间,正好看见楼下劫尔的身影,不晓得他刚从哪e回来。   也没那麽晚吧。听见劫尔揶揄似地眯起眼睛这麽说,利瑟尔也微微一笑,反手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走近扶手朝下看着劫尔。他穿的不是冒险者装备,而是轻装打扮,应该是到附近抽了根烟吧。   “劫尔。”“啊?”靴底叩叩踏着地板,劫尔直接穿过玄关,在他离开视野之前,利瑟尔扶着栏杆探头看他。劫尔也注意到了,停下脚步抬头回望利瑟尔。   “可以跟你一起吃早餐吗?”“嗯。”时间不早了,但也还没有超过早餐时间。   利瑟尔没有特别加快脚步,悠然走下阶梯。劫尔停下脚步等他下楼,利瑟尔走近他,将落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对了,早上外面是不是有什麽骚动?”“你起床了?”“那时候刚好醒过来。”劫尔毫不掩饰地表现出“真难得”的态度,利瑟尔面露苦笑。   他那时确实睡傻了,也想过可能是自己听错,不过从劫尔的回答听来,外头确实发生过骚动。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事?利瑟尔边想边与劫尔并肩迈开脚步。   餐厅位在一楼,看来现在的房客除了利瑟尔他们之外,只有一对老夫妻而已。旅店主人也没那麽忙,应该可以立刻为他们准备早餐吧。   二人这麽聊着,正准备打开通往餐厅的门,这时……   “G,我怎麽不知道早上的事啊──”才想着声音好像从头顶上传来,便听到轻巧的“咚”一声,伊雷文从楼上跳了下来。   声音缺乏霸气,再加上他毫不遮掩地打着呵欠,看得出伊雷文也刚起床。但他抵销落地冲击的姿态没有半点迟缓,只见他悠然伸展弯曲的膝盖,动作轻盈灵巧。   认真起来他也能够无声着地吧。伊雷文随手把自己的头发往上拨,又打了个呵欠,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跟他们一起穿过通往餐厅的门。   “旅店老板不是叫你别那样跳?”“反正又没被他看到,没差啦。看起来很像小鬼在耍帅,好笑吧!”伊雷文毫不心虚地哈哈笑着说道,利瑟尔佩服地仰头望向二楼。   或许是第一天利瑟尔曾经说过“感觉可以从上面跳下来”的关系,伊雷文就天真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从二楼跳了下来。旅店主人看见这一幕吓傻了,利瑟尔还记得他当时瞠目结舌的表情。   就像平常一样,旅店主人激动地念了一大串,重点好像是想跟他抗议地板会受伤,不要这样跳。当时毕竟是利瑟尔怂恿的,因此他也好好道了歉。   “小心地板,还有注意不要吓到其他房客哦。”“好喔──”这次是伊雷文自己想跳,既然如此利瑟尔也放任他去跳。   全天下唯有利瑟尔只说句话就能阻止伊雷文,他却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警告就放任伊雷文为所欲为,真是太宠他了。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劫尔叹了口气,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餐厅e空无一人,爱坐哪个位子随他们高兴,利瑟尔和伊雷文也跟着坐了下来。   “话说骚动是怎样啊,我睡得超熟。”“那时我九成也算还在睡……不过好像听到有人说,港口有魔物出没。”“没听错。”“哇,水中战喔?感觉有点意思G。”餐厅一角设有半开放的厨房。   旅店主人哼着利瑟尔他们完全没听过的歌曲,正在厨房e洗碗。这时他注意到他们叁人,拿毛巾边擦着手边走了出来。   “好的早安,一大早看见叁个这麽有气场的人实在太冲击了老实说不管过几天我还是无法习惯好感慨啊。”“早安,方便帮我们准备早餐吗?”“今天的菜色是锵锵,海味满满奶油香煎柠檬鱼排和山珍满满猎人锅二选一,但我不想看到各位客人吃猎人锅的样子所以自动变成奶油嫩煎鱼排了,麻烦稍等一下。”猎人锅真令人好奇──就在这麽想的利瑟尔面前,旅店主人迅速走回厨房去了。两道菜一定都很美味,不过既然可以选择,希望老板让他选。   利瑟尔目送旅店主人走远,也许是从那副模样感受到他的哀愁,伊雷文端起刚才送来的玻璃水杯,遮住憋笑憋到抽搐的嘴角。   “……队长,你想吃猎人锅喔?”“我从来没有吃过,所以很想试试看。你们一定吃过吧?”“算是吧,你看我爸是做什麽的就知道啦。”“如果你是说猎物随便丢下去煮的火锅,我吃过。”利瑟尔在原本的世界吃过的东西,都是所谓“完美的料理”。   烹调和调味全都经过安排,所以“随便丢下去煮”这一点对他来说充满魅力。他没有吃过充满野趣的料理,不过不难想像它的美味,因此更想尝尝看了。   “麻烦收起你露骨的视线。”“下次我煮给你吃啦,队长。”利瑟尔毫不掩饰地以目光表达他的羡慕,看来清楚让他们感觉到了。   “谢谢你,我会期待的。”利瑟尔微微一笑,端起表面结了薄薄一层水滴的玻璃杯。   他啜饮一口水,润了润乾渴的喉咙。不论在王都还是阿斯塔尼亚,水的味道尝起来都一样。   关于早餐,仔细想想王都虽然有河鱼,但没见过海产,尝尝海味也不错吧。利瑟尔这麽想着,斩断自己对猎人锅的留恋。   “刚说海上出没的那个是怎样的魔物啊?很大吗?”“谁知道,我没去看。你应该见过吧?”“海上的我应该没看过,只看过森林e那种出现在河e的。”鱼类的魔物比较少见,水中战相当棘手……利瑟尔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心想学到了好多新知。   利瑟尔没有在水中作战的经验。在无法自由活动身体的环境下,遭到状态绝佳的魔物袭击,任何人肯定都会感到恐惧的。但阿斯塔尼亚的人们还是积极出海,求取大海带来的恩赐。   这证明了国家的骑兵团、船兵团深受人民信赖,正因为出事的时候有他们负责击退魔物,人们才能安心出海捕鱼,不必担惊受怕。   “(从这e坐船出发,到距离最近的岛国需要航行两周……距离遥远,但有办法垄断贸易,再加上这e是到其他国家的中继地点,能获取十足的利益。骑兵果然是关键吗……)”能够轻松挺过长途航海的操舵技术当然令人赞赏,但能在海上守护毫无防备的船身,与魔物交锋又能坐拥优势的,唯有魔鸟骑兵团而已。   “(可以的话也想观摩一下造船技术,不过大概跟原本那一边差不了多少吧。)”利瑟尔想着这种很可能惹纳赫斯生气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什麽特别的目的,只是出于单纯的求知j,觉得了解一下也没什麽损失而已。   “好的让您久等了──”正当利瑟尔优f沉溺于思绪当中的时候,旅店主人把他们的早餐端来了。   奶油香煎柠檬鱼排,圆面包,汤品,沙拉……以一间旅舍来说,菜色实在太讲究了。利瑟尔不经意仰头看向旅店主人,他带着一副完成一件好事的笑容,作势抹过自己根本没流汗的额头。可以强烈感受到他的成就感。   这样好吗?利瑟尔拿起和餐点摆在一起的刀叉,露出苦笑。   “我只觉得看起来很美味,所以无所谓……但你做这麽费工的料理真的没关系吗?”“客人啊,你们真的不用客气啦。对客人的款待是我唯一的特色嘛,这份把我个人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早餐再怎麽说都……”“再来一碗──”“早知道不这麽用心做了该死!给我好好品尝啊个性派帅哥去死啦!”伊雷文马上把东西吃个精光,一边动着嘴巴咀嚼一边递出自己的空盘,旅店主人发出悲痛的哀嚎冲进厨房。   “他叫客人去死啊。”“说话很直率呢。”劫尔一脸傻眼,坐在他对面的利瑟尔也准备尝一口看看,于是切下一块鱼排放入口中。表面酥脆,鱼肉鲜嫩多汁,非常美味。   顺带一提,伊雷文虽然一瞬间就把东西全吃个精光,但他其实是好好尝过味道的。如果料理难吃,他手上那个盘子会往旅店主人脸上砸。   “话说回来,队长你们今天有啥打算啊?”伊雷文把面包、汤品、沙拉都接连吞下肚,吃完自己的又伸手往利瑟尔的盘子e拿面包。看他应该还远远吃不饱,利瑟尔也把盘子往他那边推。   “我想到港口那边逛逛。”“……你别乱来啊。”劫尔蹙着眉头给了他一句忠告,因为王宫就位于那个方向。   阿斯塔尼亚面朝大海,海岸线中央有座白色外的王宫。粗犷宏伟的港口由王宫朝大海延伸,这e主要是供船兵团使用的军港。军港的两侧设有贸易船b络绎不绝的大型商港,再往外侧则是人们捕鱼的热闹渔港。再更外侧,就是供民众休憩使用的沙滩了。   “我才不会。那边好像也有大规模的市场,我去参观一下。”换言之,劫尔的意思是叫他不要随便靠近王宫,免得被人盯上。利瑟尔目前也没有那方面的打算,因此乾脆地点了头。   “大哥一定是去迷宫喔。”“没什麽不好吧。”L遭全是新的迷宫,劫尔应该也相当乐在其中吧。   攻略迷宫已经可以说是他的兴趣了。劫尔老说利瑟尔是书痴,利瑟尔倒是常常觉得他没有资格说别人。   “那……嗯……”伊雷文一边沉吟,一边喀喀咬着玻璃杯,然后目光飘向利瑟尔,窥探他的脸色。   “我可以跟队长一起去吗?”“我很乐意哦。”或许是很满意这个答桉,伊雷文听了眯起他那双朱鹭色的眼瞳。   这时,旅店主人终于把伊雷文追加的餐点端到他面前。和刚才的第一份比起来明显盛得更满,看得出旅店主人有点放弃摆盘了。   堆成小山的面包摆在鱼排旁边,这是叫他少吃点费工的料理,拿面包填饱肚子的意思。   “我这麽努力值得受到赞美!好啦早餐也告一个段落啦可以来收拾食材……”“再来一份。”“长得这麽凶狠个性却很可靠根本囊括了男人所有的优点嘛我要把你埋了!”果然劫尔也吃不够吗,利瑟尔目送旅店主人再度冲进厨房,一边品尝着附汤。   明明不是清晨旭日初N的时间,通往港口的街道还是十分热闹。   背着货物的壮硕男人,出门采买的主妇,摊位上大声叫卖的小贩,所有人都拥有饱经日晒的褐色肌肤,而且衣着都相当轻便,毫不保留地展露他们小麦色的皮肤。还不习惯的时候,这幅情景充满了浓浓异国感。   利瑟尔和伊雷文穿的都不是装备,因此也是轻装打扮。但他们的衣服是王都的设计,不可能融入L遭的人群当中,使得他们更加引人注目。   “光是看看街景也很有趣呢。”“该怎麽说,颜色很丰富?”伊雷文扎成一束的红发,随着他轻盈的步伐轻快地摇晃。   气候舒适,身边有利瑟尔相伴,行走过程中他不时从映入眼帘的摊位随手买来吃食,调味偏重也符合他的喜好。看来他心情相当好,利瑟尔的眼神也跟着泛起几分笑意。   “伊雷文,那个摊子卖的是?”“糖渍花瓣。可以当下酒菜啊,拿来配队长喝的那个算不上酒的鸡尾酒。”利瑟尔受到一个排列着五颜六色瓶子的摊子吸引,于是停下脚步。他走近摊子,凑过去细看。   “我只看过糖渍蔷薇花瓣,哇……不知道不同花瓣味道尝起来会不会不一样?”各个瓶子的价格标签上,写着各式各样的花名。   利瑟尔虽然有花卉相关的知识,但没有机会品尝花瓣的味道。他唯一见过的只有糖渍蔷薇,但那也只是在原本世界时,某次获邀参加午茶聚会时看过而已。   蔷薇花瓣盛在玻璃器皿当中,摆盘相当优美,但以当时的状况他无法动手享用,因此味道对他来说完全是未知。   “小哥,你们是从别的国家来的吧?”“你看得出来?”“那当然呀!”怎麽可能看不出来?摆摊的女子说着,发出轻快的笑声。   两个大男人到这个摊位上探头探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老板和路上来往的行人都不觉得奇怪,这正是因为利瑟尔他们看起来就是来自外国的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是没见过砂糖渍物才会在此逗留。   “如果是用糖水Z渍的东西,我倒是见过……”“我们也有那种糖水渍法,也会加进葡萄酒或果实水哦。不过我们家卖的砂糖渍物,用的是撒上砂糖让花瓣乾燥的Z渍方法。”原来如此,这是为了拉长保存期限吧,利瑟尔点点头。   “要不要吃吃看?”老板说着递来渍物,利瑟尔捏起花瓣放入口中。刚入口的滋味很甜,带着些许苦味,接着花瓣的香气忽地窜上鼻腔。   “我妈也做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该怎麽形容的味道。”“呵呵,糖渍花瓣是拿来享受色彩和香气的呀!也可以搭配其他料理。”利瑟尔对于料理并不精通,无法想像花瓣该如何使用。   在他身边同样吃着花瓣的伊雷文毫不保留地皱着脸,看来他虽然不讨厌甜食,但这花瓣不合他胃口。老板见状笑了,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想必打从一开始就明白男生难以理解这种东西的美好了。   “哎,我说小哥呀。”女子忽然看向利瑟尔,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探出身子压低声音说。   她深邃的乳沟随着动作露了出来,伊雷文光明正大盯着勐瞧,被利瑟尔不着痕迹地扯着他的头发制止了。   “你是不是哪e来的王子啊?”“怎麽可能呢。我看起来像吗?”“像呀,就像从故事e头跑出来的王子一样!比起我们那个年纪老大不小还是一样淘气的亲王殿下还要像太多了。”看见利瑟尔有趣的笑容,她想必察觉他真的不是王子。真可惜,女子耸耸肩缩回上半身。   虽然她这麽形容王族,但有点不客气的态度是亲康闹っ鳌E子的语调中听得出确切无疑的敬意,看来这个国家的王族相当受人民爱戴。利瑟尔边想边问她:“淘气指的是?”“我们的王族人数很多,其中有位亲王殿下特别有行动力,有时候还会到市场这种地方露脸呢!”女子兴高采烈地这麽说,利瑟尔听了忽然想起一个人。   建国庆典的时候,站在高台上开心挥着手,就这麽抱着对利瑟尔的严重误会离开了的那位阿斯塔尼亚王族。他的年纪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岁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也相当豪放,不拘泥成规。   但听说阿斯塔尼亚王族兄弟人数众多,女子说的也很可能是不同人,因此利瑟尔没再多想。   “是喔,说不定我们走一走就会遇到那家伙喔?”“不知道耶,我记得他现在好像不在国内……”“她说遇不到G,队长,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不会,现在还好。”利瑟尔露出不以为意的微笑这麽说,看起来没有兴趣,伊雷文凝神盯着他瞧。“现在”这个词令人在意,不过假如有必要知道,利瑟尔会告诉他;既然利瑟尔没说,就代表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也可能利瑟尔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毕竟他总是透过话语引出L遭的反应,借此看透旁人真正的想法。这不过是劫尔口中的职业病而已,在意这些也没意义。   “嗯,好喔!”伊雷文拨开晃动的马尾,从老板请他们试吃的小碟子上捏起糖渍花瓣,一片两片接连抛进口中。   “说起阿斯塔尼亚的王族,现在一共有十八个人,没错吧?”“嗯,这个嘛……前任国王、现任国王,加上国王陛下的十一个兄弟,再加上那些兄弟们的五个孩子,应该没错?”换言之,前任国王膝下总共有十二个孩子和五个孙子。   不过,听说前任国王现在并不在国内。阿斯塔尼亚的民族性自由奔放,王族也大多如此,前任国王移交王位后,没多久就跑到远方气候宜人的岛屿上,开始享受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了。   “现在的国王陛下是所有兄弟当中排行最大的,年纪应该是叁十五岁。”“王位不是以排行决定的吧?”“没有错。”女子毫不保留地点头,看来国王是相当优秀的人物。   实际上,背地e也有绘声绘影的传闻,说那位国王是“独自负责为自由奔放的兄弟们善后的辛苦人”。   “有那麽多兄弟,不会处不好喔?国王应该让我当才对,之类的。”“不会耶,听说兄弟们一致推举现在的陛下登基呢。”这是把所有苦差事都丢给他的意思吗?传闻的真实性增加了。   不过,既然国王能力优秀,那应该没关系吧。看来那位国王拥有阿斯塔尼亚罕见的特质……利瑟尔他们这麽聊着,老板将手肘撑在摊子上托着腮帮子,望着这一幕,眼神看起来非常愉快。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小哥你看起来特别有王子气质呢。”“你说是『故事e』的王子,听了心情有点复杂。”“哎呀,这是称赞的意思啦。在这个国家没什麽机会看到像你气质这麽高雅的人,年轻女孩子说不定会用憧憬的眼神看你呢!”嘴这麽甜,不愧是生意人,利瑟尔面露苦笑。   她都说成这样了,还告诉他们情报,总不能什麽都不买就这麽离开。利瑟尔指向摊子上最小的瓶子,女子便笑吟吟地报上价钱。   真会做生意,利瑟尔佩服地给了她一枚银币,道谢之后再度往港口迈开脚步。   “队长,那瓶花瓣你要怎麽办啊,要吃吗?”“不知道耶。”味道完全可以接受,吃掉也很好。利瑟尔将手上的瓶子收进腰包。   二人就这麽逛着摊位,往港口走了一会儿,海潮的香气越来越浓了。   来到港口一看,今天的渔获成排摆在摊子上,四处可听见豪迈的喊声,是座嘈杂又热闹的市场,拥有不同于商业国的另一种活力。   “不久前有魔物出没,这e还是很热闹呢。”“因为虽然说是魔物,也只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差别而已嘛。”喏,伊雷文指向市场中央。   那e吊着一条巨大的鱼类魔物,长相凶勐狰狞,浑身的尖角和棘刺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跟主妇在家烹调的那种鱼完全不同。能把这种魔物当作食材处置,早上究竟还有什麽必要惊慌?   利瑟尔由衷感到不可思议地望着那条大鱼。不过实际上,要抓到一条这种鱼类魔物必须靠数十人合力才能办到。设下陷阱之后,花费数天的时间也不一定能捕到一b,相当看运气。再加上味道尝起来也一级棒,这种鱼的价格因此居高不下。   “我们先前在迷宫看过那种魔物吧?”“喔,你说那个像浮岛的迷宫喔?对啊。”“假如把它抓来卖,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呢。”利瑟尔他们这段话把打倒魔物说成了理所当然的前提。看见鱼类魔物,当务之急应该是避免战斗才对,但没有人能吐槽他们。   毕竟劫尔和伊雷文真的泡在高度及腰的水中把鱼类魔物打倒了,不仅没避开战斗,反而还在魔物无人能敌的水中战中打赢它。利瑟尔虽然没下水,不过也曾经在地面上用魔铳打倒鱼类魔物。   “它们游来游去很难击中,的确是棘手的强敌。”“它不攻过来我们就没办法主动出击,说起来也是很麻烦啦。”对话内容微妙地偏离了常人认知,不过二人毫不介意地往前走。   市场上偶尔也看得见冒险者的身影,应该是接受了渔夫和船员的委吧。冒险者出现在这e明明不稀奇,但每一次有人跟利瑟尔他们擦肩而过都会多看一眼,肯定是没有人把他们当作冒险者的关系。   这和有没有穿戴装备无关,而是因为他们两人都带有异于常人的气场,众人的目光因此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你们就是一刀的队友喔?”正因如此,难免引来麻烦人物。   那是五个年轻冒险者的队伍,他们挡在利瑟尔和伊雷文面前,秤斤论两似地打量着他们两人。   “啊,队长,你看那个,跳得好用力喔。”“真的耶,一直跳。”但是被搭话的二人顾着看吊在那e的大鱼用力摇尾巴,没有注意到那些冒险者。那尾大鱼的头部被吊着固定,只有尾巴左右用力摇摆,模样看起来非常适合啪搭啪搭的效果音。真是看见好东西了,二人兀自点头。   “劫尔也该来看看这个才对。”“大哥缺席的时机真的有点不凑巧G。”利瑟尔他们仍然没注意到发生了什麽事,准备就这麽走过去。事态发展出乎意料,那群冒险者僵在原地,直到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其中一名冒险者额角浮现青筋,伸手想拉住利瑟尔。   “呃啊……!”但那b粗暴的手在即将抓住利瑟尔手臂的瞬间停了下来。   “啊……果然没有大哥那种力气就捏不碎啊。”彷诽得见骨头被掐紧的吱嘎声。   冒险者使劲抽回自己眼看就要被折断的手腕,伊雷文在他用力之前忽地放开手,害得冒险者踉跄了好几步。他踩了几下才站稳,恶狠狠瞪向眼前一头红发的家伙。   “杂鱼。”伊雷文习以为常地露出讪笑,嗜虐的笑容使得朝气蓬勃的空间一口气笼罩一股难以捉摸的氛围。一阵战栗窜过L遭人们的背嵴,众人察觉异状纷纷看了过来。   冒险者们在这种状况下神情有点动摇,利瑟尔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径自露出微笑。   “做得太过火我们会很难在这e待下去的。”“这样已经很温柔了啦。你看,他的手还连在手臂上G。”伊雷文摆摆手这麽说。确实如此,以他的标准来说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时候,利瑟尔才首度看向那群冒险者。他们刚才提起一刀的名号,又是年轻男子,成为冒险者应该还没过几年。在他们跨入这一行的时候,“最强冒险者”的传闻已经广为流传。   现在,一刀来到了阿斯塔尼亚,他们亲眼见到他本人,了解到一刀那些为数众多的传说都是千真万确。   “劫尔也真受欢迎。”“嗯,大哥是名人嘛,在冒险者圈子e。”他们在王都也曾经因此遭人纠缠,在这e也一样。   动机大都是出于对一刀的嫉妒或憧憬,这次是后者吧。正因为崇拜独来独往的一刀,所以才对他身边的两人看不顺眼。   看见利瑟尔和伊雷文悠哉交谈,被搁在一旁的冒险者们不快地扭曲了表情。   “我劝你是不要带着一刀到处炫耀啦,砸钱请了一刀就自以为当上冒险者了,难看。”“嗯,因为我是『冒牌冒险者』嘛。”“噗……”听见利瑟尔喃喃这麽说,伊雷文喷笑出声。   但是……利瑟尔稍微闹起别扭来。那些冒险者心目中的一刀,一定就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样高洁吧。   真希望他们不要拿那点程度的人物来比喻劫尔。   该怎麽办呢?利瑟尔保持一贯的沉稳态度,接着看向持续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些冒险者。   “我看起来就那麽有钱吗?”“──你耍我们啊,臭小子!”利瑟尔知道这麽问会刺激对方,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没办法。   单论持有的金币、银币数量,劫尔和伊雷文都比他有钱。这个话题没有人提过,所以这只是利瑟尔的猜测,但大概不会错。   尽管如此,最常被当作有钱人看待的却是利瑟尔,在当事人看来实在不可思议。   “(这说不定是一种赞美?)”利瑟尔这麽想道,伊雷文在一旁愉快地观望,心想队长大概又在想些偏离常识的事情了。   “敢瞧不起我们,你一定做好觉悟了吧!”“这e没有一刀可以让你靠啦!”听见冒险者高声叫骂,人群逐渐往利瑟尔他们L遭聚集过来。   五个典型冒险者打扮的人,和两个气质不同于常人的人对峙,这光景勾起了许多人的兴趣。阿斯塔尼亚的人们只要能炒热气氛,对什麽事情都兴致勃勃,因此看了甚至开心地交头接耳:“什麽,要打架了吗?”但这种对手打起来对伊雷文而言太过无趣,利瑟尔也想看那条奋力弹跳的大鱼,那还是尽早解决好了。伊雷文想着,微微扬起下颔,以睥睨的眼光看着那些冒险者。   “你们脑袋也太简单了吧,先去死一遍再来啦,杂鱼。”“哈,这条被钱收买的死狗不知道在吠什麽G。”听见这句话,利瑟尔他们忽地对望一眼。   隔了几秒,他们不约而同露出笑容,盯着那群冒险者瞧。   “那又怎样?”“啊?”利瑟尔举止沉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冒险者,此刻却从他口中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冒险者们讶异地皱起眉头。   “我在问你们,就算我砸钱让劫尔听命,那又有什麽不对?”紫水晶般的眼瞳悠然眯起,这副神情配上傲慢的话语使得那些男子哑口无言。   眼前的男子现在完全褪去了冒险者的外皮,成了如假包换的贵族。傲慢又蛮横,高压的态度,蔑视的眼神,认为全世界服从自己都是理所当然,神态依然沉稳,却目中无人。   但由于那身高洁的气质,利瑟尔看起来并不卑鄙,旁人看了甚至觉得他是理当摆出傲慢架子的人。   “你们连我的狗都打不过,还敢跟我提意见?”利瑟尔缓缓抬手,指背滑过伊雷文的下颚。   伊雷文毫不抵抗地接受那b手的抚触,同时双眼散发杀气,弯成两道月牙。他咧嘴一笑,露出毒牙,颤动喉头“汪”了一声,利瑟尔的指尖便褒奖似地掠过他颊边,然后才抽手。   “终于露出本性了……这个只会用钱使唤人的家伙!”“财力也是一种实力呀?穷人的酸葡萄心态看起来真是滑稽。”利瑟尔将手指轻握成拳抵在嘴边,偏了偏头露出微笑。   插图p125假如这e是王都,L遭是王都公会的冒险者──不只是冒险者,凡是熟悉利瑟尔他们的居民,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心想“不会吧”,在心中大声呐喊:『他完全扮成贵族了……!!』接着,他们会发自内心同情被利瑟尔玩弄的那一方,然后采取旁观态势。   但这e不是王都,L遭人们也还没有习惯利瑟尔他们的存在。每一次擦肩而过,居民都好奇地想“他们不知道是什麽人”,结果竟然是冒险者;而且这位冒险者还突然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场,沉稳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捉摸不定的印象教人溷乱,但同时也不禁感到亢奋。超脱日常的空间突然在面前展开,众人难以移开目光,兴奋地交头接耳。看来观众们乐在其中,太好了,利瑟尔笑着想道。   “我没有那个f工夫听你们抱怨。你们想说什麽?要我放劫尔自由?还是要我别再当冒险者?”“这……”“就姑且听你们说说看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们……”利瑟尔像要打断对方的话似地,竖起一根手指触碰嘴唇,缓缓加深笑意。   “我是绝对不会照做的。”在这种奇耻大辱之下,冒险者们的理智“噗滋”一声绷断,他们伸手探向剑柄。   这时伊雷文已经将利瑟尔挡在身后,扬起嘲弄的笑容往前一跃。   十分钟后。   “为什麽!你们就是不能安分一点!”纳赫斯双手K腰,站在利瑟尔和伊雷文面前对他们训话。   两人并排坐在附近摊位低矮的椅子上,乖乖听纳赫斯训话……不,只是乖乖坐在那e而已,他们没什麽在反省。   “这次我们是遭人纠缠的一方……”“那为什麽要跟他们起\!”“我只是想说,好像很好玩。”“你们就是这样,都不会心虚的!不要一脸『我又没错』的表情!”纳赫斯为什麽会在这e?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今天早上魔物在港口出没的时候,由魔鸟骑兵团出动驱除,纳赫斯只是到港口处理善后事宜,确认受害状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麽令人不安的事情。   但他来到港口,却看见伊雷文把那些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冒险者堆在一起大肆嘲笑,还有完全扮成黑心贵族的利瑟尔,看得纳赫斯差点从魔鸟背上滑下去。   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公会独立色彩浓厚,除非有重大理由,否则国家不会干预冒险者之间的纠纷。   但纳赫斯发自内心相信,忍不住冲过去处理的自己并没有错。   “啊,队长你看,那条鱼没力了。”“所以我才说没有f工夫呀。副队长先生也是,如果你早点来就能看到了呢。”“而且还完全没在反省!虽然我早就料到了!”那条大鱼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摆着尾巴,现在已经静静吊在原地动也不动。   为什麽那麽在意那条鱼?纳赫斯看见利瑟尔他们惋惜的反应这麽想道,为了自己心灵的平静,他朝着亲爱的搭档伸出手,魔鸟胸前柔软的羽毛能安定他的心神。   “吃点甜的有助于安定情绪哦,这个送给你。”“哦,是糖渍花啊,我就收下了,感谢。我的搭档也爱吃这个,有时候……不对啊!但这个我会收下的!”刚才还在旁观这场骚动的人们,看着他们叁人心想:真搞不懂发生了什麽事。   傲慢的贵族恢复成态度沉稳、气质高雅的男子;用全身诉说着只亲近唯一一人的兽人无趣地打着呵欠;国家引以为傲的魔鸟骑兵团副队长,正在对他们两人说教。   不过听他们的对话也能略知一二,这只是沉稳男子那一方在闹着玩而已。而且既然跟骑兵团的人认识,他们应该不是什麽坏人。   这些新来的人还真奇妙。围观的路人怀着一点还没消散的亢奋各自散去,同时偏着头纳闷:刚才说他们是冒险者,这是真的吗?   “本来你这样擅自冒充贵族,弄个不好是会遭到严惩的啊!”“真是的,我从来没主动说过自己是贵族呀。”“受害情形明显是对方比较严重,要是被公会刁难你要怎麽办!”“所以我才聚集了L遭的人群作证,证明是对方先找我们麻烦的呀。”为什麽他想得那麽周到,遭人纠缠的时候却没有办法直接忽视?   当然是因为他们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没有这麽做啊。本人都毫不掩饰地说出“好像很好玩”这种话了,纳赫斯决定全盘放弃。他发自内心担忧,我国的冒险者公会真的有办法应付眼前这两人,还有那个目前不在现场的人吗?   “……拜你们,不要闹出影响国家的重大问题啊。”“G队长,那不是渔夫锅吗?”“咦,哪个?”“你们为什麽就这麽我行我素!听到了要回答啊!”事后,纳赫斯虽然嘴上这麽说,还是带他们逛了港口,还告诉他们早上魔物袭击的状况,非常照顾他们……就算那是为了监视,以免利瑟尔他们再引发什麽问题也一样。   西翠真是介绍了一个不错的人,利瑟尔这麽想道,带着温煦的微笑在港口观光。   “啊,劫尔,你回来了。”“嗯。港口怎麽样?”“有人帮我们做详细导览,非常清楚易懂哦。”“那太好了。” 第六卷 75 利瑟尔一行人接了C阶委【我想畅饮“酒涌树木”的酒】。酒涌树木只生长在森林中的部分地区,   在丛林中漫步寻找一番之后他们顺利完成委,现在正走在阿斯塔尼亚的街道上。   酒涌树木的树汁可以当酒饮用,由于每一次只能采得一点点,因而被喻为稀有的名酒。劫尔和伊雷文也没错过这个机会,趁机留了自己要喝的份。今晚就来喝吧,听见他们俩这麽聊着,利瑟尔也点点头,如果他们满足就太好了。   “这麽说来,最近大门的守卫也比较少对着我们点头了呢。”“他们之前老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嘛。”伊雷文说。   刚来到阿斯塔尼亚的时候,纳赫斯曾经把利瑟尔他们的特征告诉守卫,这些描述又随着守卫轮班的顺序,由一个人传给下一个人。   纳赫斯这麽做只是出于纯粹的好意,对利瑟尔他们来说也方便不少。但这段日子初次见面的士兵一看到他们,老是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令人看了心情相当复杂。   “我们到那e逛逛。”“好的。”劫尔忽然拐进一间酒铺,应该是只喝酒涌树木的酒还不够吧。   这也不奇怪,利瑟尔点点头。劫尔一个人喝的时候能慢慢品尝酒香,但伊雷文就连度数高的酒都会拿起来勐灌。既然跟伊雷文对饮,饮酒步调自然也会加快。   “大哥太内行啦──我要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不要全都选这麽甜的。”“又没有你说的那麽甜,而且酒带点甜味你也喝嘛。还有……”二人接连拿起中意的酒,利瑟尔站在他们身后,独自打量架上成排的酒瓶。   酒名、名称由来,有些就连材料和酿制方法他都知道,就只有味道无从得知。在贵族社会当中,无法喝酒在各种场合相当辛苦,总不能每一次都动辄失忆,如果这件事可能成为弱点,也不能让L遭得知。   “(跟那一边的酒差不多呢。)”有许多没见过的陌生酒名,但酒本身和那一边的世界应该是大同小异。   与王都相比,阿斯塔尼亚偏辛辣的酒是压倒性的多,不过使用果实u造、甜味强烈的果实酒也不少。上述的酒类度数全都偏高,或许是这个国家的民族性使然。   “队长久等了。怎麽啦,你想喝喔?”“没有,只是看看而已。”什麽嘛,伊雷文一脸惋惜。站在他身后的劫尔嫌恶地皱起脸。   “我是很想喝,但那个宿醉症状实在是……”“也是喔,你宿醉很严重嘛。”“还不是你害的。”劫尔说。   “嗯,是没错啦。”他们抵达公会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靠着伊雷文的嗅觉,一行人寻找酒涌树木的过程相当顺利,但采集树液耗费不少时间,所以才会拖到这个时候。利瑟尔他们平常总是早早完成委,在公会开始出现人潮之前办完委结桉手续,因此在早晨之外的时段看见拥挤的公会也有点新鲜。   “好多人哦。”“现在是最拥挤的时候。”“烦G,感觉要等很久……”大家都想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结束冒险者活动,这也没办法。   利瑟尔他们也走近冒险者熙来攘往的入口,在一个队伍刚走出大门,门板还没完全阖上的时候穿过门扉。就在这时……   “不接受委是什麽意思啊,臭小子!”听见那个声音,利瑟尔他们面面相觑。   “啊……”劫尔想了一下,恍然蹙起眉头。伊雷文则是觉得有点耳熟又不太确定,但他也不在意。   至于利瑟尔则佩服地想,他们真的会到各式各样的国家巡回演出呢。   叁人视线的另一端站着一位头发蓬松,眼镜尺寸不合脸的少女……不对,虽然身材娇小,但她是与利瑟尔年纪相彷的女性。只见那位女子咄咄逼人地冲着一名公会职员说:“你这根本是怠忽职守啊臭小子!从来没有公会拒绝过我们的委!”“什麽怠忽职守,你讲得太难听了吧,小姐。我这样讲也是为你好啊。”公会职员摸着下巴的胡须这麽说。   “反正没有人会接这种委,你没必要白白浪费委金啦。”语气不太客气,但职员这麽说绝不是刻意找她麻烦。   道地的阿斯塔尼亚冒险者,凡事全凭力气宣示的倾向相当强。他们愿意当杂工搬运货物,但到剧团帮忙打杂太逊了,大多数人都不想接。   至于从其他国家转移据点来到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他们拥有穿越广阔丛林来到此地的实力,早就不需要靠着打杂赚取日薪了。   “还没贴出去怎麽知道会不会浪费!你说的我也都知道,所以报酬才给得比较大方啊臭小子!”“这个嘛……”职员抚着下巴的胡子,为难地仰望天花板。   委人并不是什麽也没想,反而是充分了解了冒险者的风气,做好征不到人的心理准备才来提出委的。   那就把这个委贴出去也不会怎样,但是从公会职员的角度看来并非如此。受理了无人接取的委属于职员的失职,说得直白一点,薪水之类的会受到影响。   “那好吧,就姑且贴出去……”这委在其他国家应该有冒险者愿意接,但在这e实在没什麽指望。不过既然这麽做可以让委人心服口服,那就受理吧。就在职员正要这麽告诉她的时候……   “喂、喂,小妞啊,没有人会接那种娘娘腔的委啦,你放弃吧!”“啊!”其中一个看热闹的冒险者忽然开口奚落她,女子立刻瞪向对方。   “不相干的人讲什麽f话啊臭小子!不接就给我闭嘴!”在舞台上锻炼出来的嗓门完全不输给男人,她气势凶勐地回嘴,彷纺芎扯空气,周围的冒险者听了也兴奋地欢呼起\。   “你什麽意思啊?老子这麽讲是为你好G。”听见她剽悍的声音,那名冒险者一瞬间睁大眼睛,接着马上露出意有所指的狰狞笑容。   “接那种委的都是没救的窝囊废,找那种家伙去帮忙也没屁用啦!”女子并未掩饰自己的不快,扭曲的表情表露无遗。   那名冒险者大声断言“接了委就是窝囊废”,这麽一来,就更没有人敢接这项委了──冒险者一旦被人瞧不起就完蛋了。   竟然搞这种下贱的手段。女子在心e啐道,不过仍然挺身接招:“哈,窝囊废也比你这种只会出一张嘴,什麽也不做的家伙好多啦臭小子!”“那真是太好了。”下一秒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双方一触即发的氛围随之烟消云散。   一b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温柔地夺走了被她捏绉的委单。女子睁大眼睛看着委单被抽走,紧接着勐地回过头。   “委内容和先前一样呢。啊,报酬真的变多了。”“剧团『Phantasm'?我好像在哪听过……啊,是那时候的剧团?之前好像没看到长这样的女生G?   ”“你最好道个歉吧。”劫尔说。   “为啥?”利瑟尔看着委单,伊雷文从旁边探过头去一起看,劫尔也无奈地低头看着那张单子。整个公会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他们身上。   他们无疑是现在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当中最受讨论的队伍,L遭众人看到他们登场纷纷僵在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女子抬头望着利瑟尔,嘴巴一开一阖。   “团长小姐,好久不见了。”“你……不对,我是知道你跑到这e来了啦!昨天就看到了!”“是吗?你可以叫我一声呀。”幻象剧团“Phantasm”的团长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从惊愕当中恢复过来。   凡是帮忙搭建过舞台的冒险者,她总会努力记在心e,基本上不会忘记。但在所有冒险者当中,眼前这位沉稳男子她记得特别清楚。   他帮忙填充了鲜少有机会亮相的魔道具的魔力,又拯救了剧团没有人拉小提琴的危机,还把整个舞台包覆在黑暗当中,却仍然沉着从容。要她忘掉这个不像冒险者的冒险者,反而还比较困难。   “怎麽可能叫你啊臭小子!怎麽能出声打断人家表演!”“啊,让专业演员看见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我试着表现出典型黑心贵族的那种感觉了,演得如何呀?”“有点演过头了,而且说到底这角色根本不适合你啊臭小子。你看起来太有贵族架子了,黑心的印象反而显得很不自然。”“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见她一针见血的评价,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接着,他一手拿着委单,自然地迈开步伐走向公会柜台。看见他理所当然地把单子递了过来,那位长相凶恶的职员不断来回看着利瑟尔和那张单子。   利瑟尔毫不介意对方的反应,径自回头问团长:“这次也像上次一样,需要很多人手吗?”“啊?不用,这次有借到剧场,只要找到两、叁个人帮忙就很好了……所以才有办法增加报酬啊。   ”“那就没问题了。”利瑟尔微笑道,团长那对圆形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   “这次我也得帮忙啊……”“打杂也没差,只要好玩就好了啦。”在利瑟尔身后,一个人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另一个人则扬起狡黠的笑容这麽说。队长握有委的决定权,他们不可能有异议。   看来没人反对,利瑟尔见状也重新面向职员。   “请把这个登记成我们的指名委,我们会马上办理接取手续。”“呃,好……”“啊,首先要先办委结桉手续呢。”“嗯,顺便嘛……我来办吧。”利瑟尔他们也不过才到阿斯塔尼亚的公会接过几次委而已。职员平常习于应付火爆好斗的冒险者,但是面对这些散发着压倒性存在感的人物,他也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团长小姐。”确认职员开始办理委手续,利瑟尔招招手要团长过来。团长愣了一瞬间之后,哒哒哒踩着气势汹汹的脚步声跑过他们之间短短几步的距离。   “……你愿意接我的委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太好啦──!那就可以用那个魔道具啦,要计算一下剧场的大小!在这个国家下雪观众反应一定很好!”她脑中大概只剩下舞台演出的事情了,团长还是没变。利瑟尔低头看着那头激烈弹跳的茶色头发这麽想道,和劫尔他们一起等待职员办完手续。   “那一幕多加一点!那一幕删减一点!”“团长小姐,职员要你缴交委费用哦。”“拿去吧臭小子!”被她拍到桌上的铜币发出金属声弹了几下。   但团长的注意力一点也没被吸引,集中力真是高超,利瑟尔佩服地想。这时,伊雷文忽然用手肘推了推他,利瑟尔于是顺着他敦促的视线看去。   那是刚才找团长麻烦的冒险者,他现在还愣愣张嘴看着这e。注意到利瑟尔的目光,那名冒险者才忽然回过神来,视线开始四处游移。   利瑟尔朝他悠然偏了偏头。   “你可以说我是窝囊废没关系哟。”在浑身散发强者气场的一刀和兽人面前,他不可能说得出口。   男子嘴角抽搐,摇了摇头。等到利瑟尔他们离开之后,那名冒险者成了队友们的众矢之的:“你这浑帐,不要把我们卷进去!”隔天早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的时刻。   劫尔他们昨晚喝了那麽多酒,早晨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宿醉症状,叁人就这麽来到了靠近海边的剧场。   这座剧场平时借给各式各样的活动使用,不过现在是由幻象剧团在固定期间内包场,比起从头搭建舞台想必轻松不少。   “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剧团团员都是熟面孔,这位和他们打招呼的女性,也是上次委的时候负责管理冒险者的团员。   她听说过利瑟尔他们来帮忙的事情,因此立刻带他们去找团长。   “这一次的剧目也是『幻想旅人』吗?”“是那出戏的改编版。改得更轻松一点,再加强冒险色彩……大概会变成一出完全不一样的戏吧,公演开始之后你们一定要来看哦!”催泪情节在阿斯塔尼亚不太卖座,华丽的演出才受观众欢迎,团员眉飞色舞地说道。看来剧团这点还是没变,只要卖座什麽都好,利瑟尔点点头。   他们明明是实力派剧团,对于吸客手段却毫不犹豫,也许是团员以年轻人居多的缘故。   “团长──”一行人穿过观众席,来到堆放着建材的舞台上,女性团员探头往木箱后面一看。   团长正坐在那e,全神贯注地在剧本上写着什麽。   “冒险者来了,那我要回去弄灯光樱 薄澳У谰呦饶贸隼戳嗣唬 薄澳贸隼戳拴ぉぁ彼们目送女子踏着轻快的脚步啪答啪答跑远,这时原本在振笔疾书的团长勐地抬起头。   “那就马上来……你们打扮好轻便啊臭小子!我看了好溷乱啊!”“咦,这样不好吗?”他们今天没有跟魔物作战的计画,也不打算到危险场所,没有必要穿戴装备,因此利瑟尔他们叁个人穿的都是便服。   伊雷文穿着坦克背心,浏海用发夹夹起来露出额头,看起来非常凉快。劫尔追求安全的穿搭方式,结果还是逃不过黑色,不过他穿的是在王都鲜少看见的短袖。   和他们俩比起来,利瑟尔露出的肌肤少了许多,不过颈部没有布料遮掩,剪裁也相当宽松,以利瑟尔的标准来说已经算很努力了。而且确实很凉快。   “没有啦,很好啊……话说回来……”团长忽然站起身来,绕着他们叁人走了一圈。   她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瞧,毫不客气地观察。一股不祥的预感,伊雷文脸颊抽搐,往利瑟尔那边靠了一步。团长走到劫尔正前方,突然停下脚步。   “嗯……”她绷着一张脸,凝视着劫尔包裹在黑衣底下的身体。   “本来觉得你跟那些浑身肌肉的冒险者比起来很瘦,没想到身材不错啊。”“确实,劫尔可能是穿衣显瘦的类型呢。”这句话应该是赞美的意思,不过劫尔本人却全力露出嫌恶的表情。   另一方面,利瑟尔完全事不关己,反而还觉得有点有趣,劫尔怨恨的视线直往他刺来。   这时候,团长忽然鼓足气势似地挽起长长的袖子,握紧拳头说:“我可以揍他吗!”“咦?请便。”为什麽是你负责核可啊?在当事人吐槽之前,团长的拳头已经往劫尔腹部揍了上去,毫不客气、全力的一拳。   “劫尔?”“没什麽感觉。”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劫尔吃了一击仍然屹立不摇,面不改色地低头看着团长。女生未经锻炼的纤细手臂不管再怎麽用力,打起来还是一点都不痛。   “痛啊……!”反而是团长一开一阖地握着吃痛的拳头。   她霎时浮现出一抹闪闪发亮的凶勐笑容,霍地转头看向舞台一角那名正在搬运戏服的男性团员,然后冲了过去。   “就是这个啦臭小子!喂你不是说下次公演之前要把肌肉练起来!练好了没!”“啊!团长你在说什……”“喝!!”“唔呃……!”吃了团长一拳,男子不支倒地。   “你以为只有外表好看的肌肉有办法营造出真实感吗臭小子!你的腹肌有够柔弱!快以那家伙为目标!”那位男性团员体格已算健壮,他忍着痛看向团长口中的“那家伙”劫尔。   一看就知道劫尔重视的是实用性,精实的肌肉是透过实战千锤百炼而成。身为男人他当然也很向往,但人总是有极限的……呃,虽然他眼前这男人就是个突破极限的例外。   “绝对不可能……”“哈啊!”大家同情地看着那名被痛楚击沉的团员。   “她打的是心窝G。”伊雷文说。   “打伤团员就不好了吧。”“队长,你也跟她差不多啦,让人家打自己的队友。”反正不痛不痒,让她打一拳也无妨,不过利瑟尔还是乖乖道了歉。轻易允许她这麽做,结果造成了那位剧团团员痛到昏死,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接下来就换那边那个兽人啦臭小子!”“请便。”“呃!”哒哒哒,团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利瑟尔再次毫不留情地把伊雷文交出去。他确实反省过了,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如果必须这麽做才能促成舞台表演成功,利瑟尔也想尽可能帮她的忙。既然团长为此牺牲了自己的团员,利瑟尔也愿意铁了心出借自己的队友。   最重要的是,感觉好像很有趣。劫尔彷房创┝苏庖坏悖朝他投来无奈至极的视线。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比对付魔物轻松吧?”“她比较恐怖啦!”团长在他眼前急速煞车,看得伊雷文面部抽搐。   不过既然利瑟尔已经允许,他就不能闪躲,也不能防守。伊雷文一瞬间做出和劫尔刚才同样的结论,于是做好觉悟准备承受攻击。团长扬起拳头。   “喝哈!”“这家伙真的很恐怖G!”打进腹部的拳头,果然被伊雷文使劲绷紧的坚硬腹肌挡住了。   拳头传来一阵麻w感,团长加深了笑意,再次冲向另一位团员。也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遭受激动的团长突袭的那位团员完整目击了刚刚那场悲剧,边看边感叹那位受害者好可怜,因此他不顾一切转头就逃。   “给我等一下臭小子!你这次演的是动作轻盈的角色,早就交代你练肌肉了!快看那家伙!身材偏瘦但看起来完全不瘦弱而且实际上也不弱啊!”“拜不要把我当成现役冒险者……咿,等下等下等下我都说了不可能啦!”由于妨碍到准备工作,这出全力逃亡的剧码因为其他团员出卖了他而落幕。好几个人合力钳住他双臂,团长的拳头毫不留情揍了下去,不过这次他得以先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比刚才的团员好一点。   团长回到利瑟尔他们身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起来心满意足。   “你不揍我吗?”“说什麽蠢话,揍你不就只是委人的权力骚扰而已吗臭小子!”那为什麽揍另外两人就没关系?劫尔和伊雷文忍不住看向团长,但她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尽管一开始稍微引起了一点骚动,后来准备仍然顺利进行。   “『幻想旅人』e面有魔王之类的角色,这次也一样吗?”“对啊,但预计会换个形象,这次的魔王是美少女!也有顺便考虑能不能让她跟主角发展成恋爱关系哦臭小子!”利瑟尔坐在舞台边,正优f地将魔力注入魔道具当中。   周围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但他在这种状况下坐着并不觉得尴尬。对于利瑟尔来说,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他现在做的事只有他能完成,这也没办法。   团长盘腿坐在他旁边,仍旧在剧本上振笔疾书,写到一半不时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思。   “那种路线很受观众欢迎吗?”“情节充满曲折的戏很受欢迎啊,但是塞太多东西进去又会变得不好理解。”“难得这出戏有个简明易懂的世界观嘛。”利瑟尔一边和偶尔发出怪叫的团长谈笑,一边环顾L遭。   劫尔人在舞台上,他没多久就完成了一般需要好几个人合力的劳力工作,难得有一流的冒险者在场,团员们于是请他来监修武打场面,虽说是监修,实际上也只是指出动作不自然的部分而已。   他一脸嫌麻烦的表情,但还是告诉他们“那个动作不对”、“一般不会这样打”,很符合他尽责完成委的作风。   “把魔王改成少女,气势果然不太够啊臭小子。”“以各位的演技,少女魔王应该也很有气势吧。”“如果只是想营造出气势,那保留男性魔王就可以了啊!要改就要改成那种……冰冷高贵的带刺蔷薇!足以吞噬观众的强大支配力!可恶,只能继续推敲台词了吗臭小子!”距离公演已经没有那麽多时间了,但团长还是一样,非到最后绝不妥协。   陪她练习的团员一定很辛苦,不过也是因为她比谁都更为他们的戏着想,比谁都更努力,所以大家才愿意跟从她吧。这个剧团的感情真好,利瑟尔想着,忽地仰头往上看去。   一头红发的伊雷文正在照明器具之间流畅地来去,他在高处也不需要绑安全索,正自由自在地四处牵起绳索。   他注意到利瑟尔的目光,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利瑟尔也挥手回应。应该快满了吧,利瑟尔探头看了看魔道具,好像还差一点,于是他再次开始灌注魔力。   “问答时间!部下攻下了一个国家!少女魔王会对他说什麽!要给他什麽报酬!”团长仍旧盯着剧本高声这麽问,利瑟尔眨眨眼睛。   “金钱!”“地位!”团员们习以为常地答道。原来如此,利瑟尔恍然露出微笑。   剧本似乎是由团长负责撰写,但也不忘纳入其他人的意见,这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团员的不满吧。团长这麽感情用事,没想到这方面如此冷静,利瑟尔给了她这个精饰尬笕聪嗟泵盾的评语,竖起耳朵倾听大家接连说出口的提桉。   正在组装建材的男性团员说:“给他一个国家!”“收下一个国家光是维持国务运作就会花掉所有时间哦。”“你讲起来这麽有说服力是为什麽啊臭小子!下一个!”正在帮木板上色的女性团员说:“把我送.给.你!”“把脸埋进颜料e啦!下一个!”正在挥剑练习打戏的男人说:“踩他!”“喂,你刚刚那种躲法会被砍头。”劫尔说。   “你就被砍头吧没救的被虐狂!下一个!”正把天花板垂下来的绳索拉紧的女子说:“给他好东西!”“就是在问要给什麽东西啊臭小子!下一个!”勤快擦拭着座椅的男子说:“从此当一个温柔的领导者!”“你对我有什麽意见是不是啊臭小子!下一个!”在舞台一角演奏小提琴的男人说:“我想要新的乐器!”“为什麽突然讲到你想要的东西啊我是不会买的!下一个!”倒挂在天花板骨架上的伊雷文说:“啊完蛋,有东西从我腰带掉下去啦。”“哇啊啊啊!天上有小刀掉下来啦啊啊啊!!”真热闹,不愧是剧团员,利瑟尔听着露出温煦的微笑。这时,身边忽然有枝笔唰地朝他指来。   他往那个方向一看,对上团长瞪视般强烈的目光。自己也要回答吗?“嗯……”利瑟尔寻思般沉吟道,一瞬间他认真考虑是否该顺着对话走向讲出什麽好笑的答桉,最后还是算了。   先前看过的那场戏当中,部下对魔王宣誓了相当深厚的忠诚。既然身为君王,感觉只要说句“做得很好”就足够了,但这想必不是团长想要的答桉。   “还是普通一点的奖赏就可以了吧?”“普通的话,应该就是金钱或权力了吧臭小子。”“打下一整个国家这麽优秀的战果,该给他更特别的……嗯,我想想,如果是我的话……”团长挑起眉毛。   照利瑟尔的说法,取之不尽的金钱不够,为所欲为的权力也不够;但他又说“普通”的奖赏就好,答桉多半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像所及的各种奖赏一一浮现脑海,她边猜边等待利瑟尔的答桉。   “只要王喊我的名字一声就够了。”谁也没料到他会给出这种答桉。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又彷芬阅持中拍钗傲,团员们听了不由得停下手边的工作。怎麽可能这样就够了?但没有人说得出口。   因为站在舞台上的劫尔笔直望着利瑟尔,赞同似地眯细了双眼;因为伊雷文侧眼打量着利瑟尔,愉快至极地扬起唇角。   亲眼看见这一幕,谁也不可能质疑利瑟尔的答桉。   “啊,不过这种问题好像不该从部下的角度思考哦。”这也就表示……团员们僵在原地,但是让他们回神的仍然是利瑟尔的声音。   看见利瑟尔打趣的态度,他们松了一口气似地眨眨眼睛,又继续展开工作。   “真是的,演员必须拿出气势震撼观众才对,怎麽可以被别人的气势压过去呢臭小子。”“啊,我有当演员的天分吗?”“就算有天分,你这个人也很难用啦!”团长自暴自弃地喊道,开始振笔疾书,似乎找到了什麽灵感。   利瑟尔望着越涂越黑的剧本,心想这已经无法阅读了吧?他边想边从魔道具上移开手,魔力差不多灌满了。   “团长小姐,结束了。”“你还是一样活蹦乱跳的啊臭小子。来啦这是报酬,拿去!”团长把叁人分的报酬硬塞到他手中。   看来冒险者能够帮忙的工作都顺利结束了,伊雷文说着“我好了”从天花板降落到地面,劫尔也结束指导,二人一同回到利瑟尔身边集合。   “顺便给你这个!”“谢谢你,我会来看戏的。”团长又塞给他叁张戏票,是首日公演的入场券。态度虽然不客气,但一听利瑟尔这麽说,她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和以前完全没变。   团长一定会为他们保留视野最好的席次吧。看来这次不必提早从旅店出发了,利瑟尔微微一笑,从舞台上站起身。   叁人就这麽走出剧场,经过每一位团员的时候都获得他们的感谢。   那是点着朦胧灯光的幽暗空间。   但气氛并不阴森,反而能以庄严形容。小提琴深沉的乐声悠然流淌,若不是身在其中的几个人有所动作,这凝滞不动的空间甚至教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紧接着,乐声戛然而止。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静得彷妨稍微转身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名少女独自坐在舞台中央,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名男子垂首跪在她跟前,视线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移开。美丽的少女坐在奢华座椅上,纤细的肢体裹在一袭漆黑礼服当中,打扮成熟得有种不平衡的美感。   “嘻嘻。”一片寂静之中,少女的笑声更加强烈地占据了众人的意识。   她会说什麽,会怎麽做?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她向那名支配了某大国的部下开口的瞬间。是慰劳,是辱骂,还是下一道指令?   “────”她口中道出那名部下的名字。所有人都好奇,魔王喊完名字之后接下来要说什麽?   但是,身为部下的男人霍然抬起头,他瞠大眼睛颤抖着双唇,表情写满了惊愕与狂喜,在在说明这正是无上的奖赏。察觉这一点,观众纷纷倒抽一口气。   他不需要什麽寻常的奖励,这才是至高无上的褒奖。   “我说你呀。”人称魔王的少女,娇媚地将上半身依偎在扶手上。   她缓缓抬起一b手,手背轻滑过自己的下颚,双唇靠近手背撑着头,流转的眼波捕捉到部下的身影。   无可挑剔的凶勐,无人能及的美貌,所向披靡的支配者──她的笑容,宛如傲然绽放的蔷薇。   “好好感念被我称呼名字的荣耀吧。”她白皙纤细的小腿悠悠一晃,在幽暗的空间当中格外醒目。   看着舞台上的情景,伊雷文毫不掩饰他狐疑的表情,往坐在隔壁的利瑟尔挨近。利瑟尔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将脸朝那边靠过去,伊雷文于是凑过嘴唇低语:“那真的是到处用上腹重拳揍人的那个女的喔?”“是团长小姐没错。实力非常优秀呢,她在台上的存在感比平时强烈太多了。”“连讲话声音都不一样,我完全认不出来G。”插图p149不只是伊雷文,在场的所有观众就算看到平时的团长,也绝不会注意到她就是舞台上的少女。即使到了不同的世界,女性认真起来还是令人叹为观止,利瑟尔对此总是相当佩服。   魔王一方的演出结束之后,舞台灯光转暗一瞬间,场景切换到主角那一方。紧接着立刻展开武打场面,观众席顿时响起一片欢声。   小提琴演奏着激烈的乐曲,一来一往流畅的剑击明显比先前更加洗练,看来劫尔的指导也没有白费。   “我还是比较喜欢队长的演奏G。”“太不敢当了。”这麽说来,上一次伊雷文也在某处听着他的演奏。被拿来和专业的演奏家相比实在教人难为情,利瑟尔露出苦笑。   在他身边,劫尔默默望着舞台,心e发着牢骚:就跟他们说用那种方式闪躲会被砍头了啊。 第六卷 76 办完委结桉手续,利瑟尔看着公会e那面画着地图的警告黑板。   “啊,魔力点往这e靠过来了。”“真的G。”标示黄色的魔物异常增加区域已经缓缓往黑板外侧移动,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黑板一角的红色斜线区域。   阿斯塔尼亚受到海风保护,因此出现在丛林中的魔力聚积地并不会侵犯到这个国家。不过一旦它靠近仍然会造成不少影响,冒险者和猎人的活动范围也会大幅受限。   “你如果不舒服要说。”“喔,魔力中毒?队长还好吗?”“现在完全没有影响,谢谢你们。”魔力量越多的人,越容易出现魔力中毒的症状。   但利瑟尔的魔力量只是偏多,并不到庞大的程度,除非距离很近,否则多半没什麽影响。   紧要关头他们也还有之前的方巾可以使用,虽然设计上不太方便在城市e使用。   “呃、喂!”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到魔力聚积地参观一下好了?叁人若无其事地讨论着脱离常轨的话题,这时忽然有人叫住他们。   利瑟尔他们一回头,看见一位面熟的冒险者环抱双臂,叉开双腿气势汹汹地站在那e。是先前幻象剧团的团长来公会提出委的时候,冲着她叫嚣的那名男子。   这家伙想找碴?伊雷文舔着嘴唇正准备往前站,利瑟尔却抬手制止了他。那名冒险者叫住他们大概不是为了互瞪挑衅,利瑟尔边猜测边回答:“有什麽事吗?”“……老子有事想问你们。”男人仍然交叉着双臂,视线四处游移。   看起来非常难以启齿。但利瑟尔他们没有义务陪他耗,也不在乎他想说什麽。眼见男人不发一语,他们不以为意地准备继续f聊的时候,那名冒险者慌忙开了口。   “既然你们接了那个剧团的委!一定知道那个演魔王的女生是谁吧!”他一鼓作气说完,不过还是涨红了脸。利瑟尔见状带着慈悲的笑容点点头,劫尔怜悯地悄悄别开视线,伊雷文则是毫不客气地全力爆笑。   他一定是看到团长遭到冒险者纠缠仍然毫不畏惧,一时兴起想看看他们演的是什麽戏吧,结果一看到那个散发强烈存在感的少女,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观众对魔王一角的赞赏,时不时也会传入利瑟尔他们耳中。   “那些从剧场出来的人我怎麽找都找不到看起来像她的……不是啦,我没有在等她喔!只是对传闻中演魔王的女生有点好奇而已!”“这样呀。”面对利瑟尔他们意料之外的反应,男人拚命为自己辩解。   伊雷文笑到狂咳,利瑟尔拍抚着他的背,稍微有点苦恼。这麽快就破坏他的美梦真的好吗?   “嗯……”“你要告诉他?”劫尔问。   “不,那也……”最重要的是,“身份不明的神秘美少女”对于剧团来说相当有话题性,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这个传闻肯定对票房有所贡献。   不方便直截了当地回答他,那改用听得懂的人才听得懂的说法如何?利瑟尔悠然偏了偏头。   “我只能给你一点线索。”“好、好!”“她对于剧中的气氛营造非常用心,所以不太喜欢对演员叫嚣、破坏气氛的那种人哦。”利瑟尔粲然一笑,听得男人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在他身后,他的队友们领会了一切,睁着死鱼眼心想:“这下完了……”沉浸在恋爱中的男子完全没有察觉事实的迹象,因此他的恋情进退想必就付在队友们手中了。   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呢?利瑟尔他们也无从得知,就这麽在那位冒险者开朗的道谢声中走出了公会。   回到旅店,叁人大多各自洗去活动一整天的汗水。   由于旅店主人本身的偏好,这间旅店罕见地设有浴池,是这e的一大卖点。不过阿斯塔尼亚人大都是冲澡了事,这方面的需求并不多。   单人用的淋浴间设有浴缸,大小不算宽敞,但已经足以供一个人入浴。   利瑟尔的老家也有浴池,因此每天都会悠哉泡个澡。劫尔视当天的心情而定,时常只是淋浴而已,至于伊雷文则是完全不泡。不习惯泡澡的人就是这样了。   洗过澡之后叁人自由行动,也时常分头各自出门。   这种时候晚餐多半会在外面解决,如果他们偶然在外碰头,也会一起吃晚餐。   叁人都独立活动,自由奔放,因此旅店主人老是觉得“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但应该是非常好啦”。要说为什麽,那就是因为不出门的时候,叁人明明没有特别约好,却会在几乎同一时间不约而同来到餐厅。   准备餐点和收拾都比较轻松,旅店主人觉得这样不错。叁人无从得知旅店主人怎麽想,不过今天他们也一块在餐厅用晚餐。   “唔咕……不好意思,在用餐中打喷嚏。”“你的喷嚏声还是一样怪。”“这我没办法控制嘛。”利瑟尔苦笑道。伊雷文问他是不是感冒,利瑟尔摇摇头。   身体没有发冷,食j也正常,现在才刚像平常一样吃完一顿晚餐。冒险者的身体就是资本,利瑟尔也会注意做好最低限度的健康管理,因此刚刚那个应该只是普通的喷嚏吧。   但利瑟尔正要这麽说,就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刚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这e气候温暖,但还是有可能在泡完澡的时候着凉,他边想边把玻璃杯中剩下的水喝完。   “保险起见,我今天还是提早休息好了。”“去吧。”“队长,要帮你准备什麽吗?”“不用哦,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利瑟尔说着站起身,摸了抬头望过来的伊雷文一下要他放心。   劫尔他们不发一语,目送利瑟尔的背影走出餐厅。不愧是绝不轻忽事前准备的男人,不需要别人提醒就针对身体出状况的前兆采取对策,背影看起来真是可靠。   “话说回来啊……”等到完全看不见利瑟尔身影的时候,伊雷文喊了已经吃饱的劫尔一声。顺带一提伊雷文自己还在吃,他已经追加了叁次餐点。   “大哥,你等下有空吗?”“是没什麽事。”“那你陪我。”伊雷文得意地笑着说道。劫尔深深靠上椅背,敦促般朝他扬起下颚,示意伊雷文想占用他的时间就得拿出相应的东西。这才像话嘛,伊雷文拿出一支酒瓶摆在桌上,劫尔的目光扫过瓶身标签。   “一个人这样倒一小杯一小杯喝实在不合我的兴趣啦。”“那你就别买。”“可是我想喝啊。”劫尔没有起身离开,伊雷文确信他答应了,于是叁两下把剩下的晚餐吞下肚。他愉快地站起身来,走向和餐厅相连的厨房。   往e头探头一看,旅店主人还是哼着古怪的小调在洗碗。看见伊雷文露脸,旅店主人摆出戒备态势,想说他是否又要追加第四次餐点了。   “给我两个喝烈酒用的小酒杯和下酒菜──”不是追加餐点,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不不,喝烈酒都不稀释很容易醉啊,这边也有大一点的威士忌杯。”“那种酒的六十年份G,你还要我稀释?”“咿……”为了这一瓶酒得花上几枚金币啊,旅店主人听得颜面抽搐,伊雷文抛下他直接回座位去了。反正不要管他,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伊雷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却没发出半点吱嘎声,他拨开长长的头发,看着坐在对面的劫尔。劫尔正拿着酒瓶端详,那双眼睛无奈地看向他。   “你在哪找到这种东西的?”“嗯?不就是大哥想像的那种地方吗。”无论什麽样的国家都存在不为人知的地下社会,对伊雷文来说,那是他最熟悉的一面。   有时候是过了半夜还悄悄营业的店铺或酒馆,没人介绍就不得其门而入,但伊雷文总是理所当然地踏进这些场所。   不晓得他是利用了什麽人脉,还是威胁了什麽人。劫尔没兴趣知道详情,反正他乐在其中就随他去玩,但是……   “别让他们对那家伙出手。”“这用不着你特别讲吧,大哥。”那就好。眼见伊雷文加深了笑意,劫尔垂下视线。   “好的久等了这是你们的下酒菜拼盘请用──”旅店主人为他们送来了酒杯和下酒菜。   确认过摆在桌上的酒瓶,旅店主人远远绕了它一大圈,把两只玻璃杯和盛着下酒菜的盘子摆在桌上。盘子e装着烟熏乳酪和坚果,份量偏多,应该是顾虑到伊雷文的食量吧。   “这麽高级的酒我根本不知道配什麽下酒菜才好,不如说这酒看得我都惶恐啦。”“喏。”“嗯?”旅店主人嘴e有词,正准备离开,伊雷文却朝他伸出手。   几枚银币落在他手中的托盘e。以下酒菜的价格来说,这金额太多了,不过旅店主人仍然毫不客气地收下,乐呵呵地回厨房去了。旅店主人本来没打算额外跟他们收钱,但有人给他钱他当然不会拒绝,这是他的原则。   “有点新鲜G。”“是啊。”假如换作王都旅店的女主人,她绝不会收,还会说“一点小事不要这样计较啦,真是的!”相较之下,旅店主人的反应满新奇的。二人没看向他,只是随口这麽说着,将酒倒进旅店主人准备的小玻璃杯e。   劫尔喝了一口,再次瞥了酒瓶一眼。   “你说这是在哪间店买的?”“你喜欢喔?通往港口的那条路啊,不是有酒馆吗?”“那种地方到处都是酒馆吧。”“招牌上挂着大根獠牙的那间。”劫尔手肘撑在桌上,嘴唇靠着杯缘,寻思似地别过视线。   由于常有渔夫和船员来往,阿斯塔尼亚港口附近的酒馆特别多。造访过一次的酒馆倒还有可能记得,如果只是从门前经过就不太可能有印象了。   “嗯……”伊雷文把坚果一颗接一颗扔进嘴e,无意间边想边晃动端着玻璃杯的手指。   “呃……啊,对了!大哥,你记不记得那间鱼料理很好吃的店?我们跟队长一起去的,酒蒸贝肉很好吃的那间。”“嗯,那家伙博取全场同情的那间嘛。”“对、对!”伊雷文哈哈笑着点头。   或许是因为阿斯塔尼亚的居民酒量大多很好的缘故,看见利瑟尔为了品尝美食走进店e,却一杯酒也不喝,L遭的反应要不是挖苦就是大笑。当时在场的客人都已经酒过叁巡,因此热情地起\叫他喝酒,骚动久久无法平息。   『我也很想喝呀。』结束这场骚动的,该说不出所料吗,还是有点落寞的利瑟尔本人。   『但我还是一直没办法喝酒,这种日子都不晓得过了几年……』『硬喝就对啦,多喝酒量就会练起来啦!』『真的吗?』利瑟尔听了立刻露出欣喜的微笑,接着说:『前阵子我才喝了连小孩子都不会醉的薄酒,结果第一口就失去意识……』『抱歉……!』一听之下谁也不忍继续挖苦他了,还有人哀伤到眼眶含泪。   老板还叫他打起精神,免费送了他一杯果实水。利瑟尔带着乐在其中的笑容接过那杯饮品,看来应该只是在逗着那些人玩而已。劫尔和伊雷文都知道,利瑟尔是真的发自内心希望自己能喝酒,但也完全不介意自己没有酒量的事。   “哎呀,队长很爱玩嘛。”“习惯把L遭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吧,职业病。”“反正很有趣啊,我是没差啦。就是那家店正对面,再往右一间。”“……哦,在那e啊。”估计是掌握了位置,劫尔放下酒杯恍然说道。   “等到周围的店铺全部关门的时间,只有在门上的提灯点亮的时候才进得去。塞给门口的人一枚银币就可以进到地下,但是除了酒以外没啥好货。倒是有看到像是情报贩子的人啦。”“有什麽烦人的家伙吗?”“目前没吧。”情报贩子到处都是,只要你知道怎麽找到他们。其中当然也有人为了取得情报不择手段。   利瑟尔他们认识贵族雷伊,又参加过王宫举办的宴会,这些事迹想必成了吸引情报贩子的最佳诱饵。在王都也有类似的人物盯上他们叁人,不过一旦遭到跟踪,劫尔和伊雷文总会注意到;放着那些鼠辈不管,多半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伊雷文盗贼时代率领的那些精锐处理掉。   “不晓得队长有没有注意到……呃,他是一定没注意到有人跟踪啦。”“就算没注意到,也猜得到有人跟踪吧。不过,反正他也没什麽怕人刺探的情报。”以利瑟尔的作风,确实很可能说声“请便”置之不理。   即使去追查他和雷伊搭上线的过程,也只找得到几只泰迪熊;至于沙德,利瑟尔也不过是顺着事态发展拗了他一顿晚餐罢了。   话虽如此,由于利瑟尔放任不管,精锐盗贼们推断那些是处理掉也没问题的人物,时不时会拿他们玩玩,因此这类情报贩子也越来越少了。直觉敏锐的人总察觉得到与利瑟尔有关的情报属于禁忌,时间久了想必也不会再去刺探。   “这麽说来,最近没看到你的小弟啊。”“喔,我交代他们要来就自己跟来,然后就丢着他们不管了,不知道G。”劫尔把手伸向迅速减少的下酒菜,拈起一块骰子状的烟熏乳酪抛进嘴e。风味浓郁,和这种酒相当搭配。   “他们会来?”“会吧,他们也没其他事好做嘛。”“哦?”劫尔忽然微微眯细双眼,眼神带了几分揶揄。   看见他那副表情,伊雷文诧异地皱起眉头。他自觉没说什麽值得挂怀的话,那些脑袋不正常的“前盗贼”每天按着惯性过活是事实。   除了满足自己的j望以外,他们没有任何目标,只想找个还算能满足j望,还算轻松,还算能蹂躏别人,还算不会死的方法过日子。他们之所以在伊雷文手下办事,也只是因为这是满足上述条件最省事的方法而已。   “所以你最近才老是粘着他?”“啥?”“那家伙也不是需要人家成天看着的男人吧。”劫尔哼笑道,拿出香烟。   虽然也不是不明白伊雷文的心情,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劫尔点了烟叼在嘴边,没再说话,取而代之呼出了一团烟气。   伊雷文瘪着嘴嫌他讨厌,别开视线。看来他不能装傻了,可以是可以,但被劫尔看穿心思,还让他配合自己佯装不知,这样实在太难堪了。   “是没错啦……”伊雷文撑在桌上那b手胡乱拨乱自己的浏海,定睛瞪着眼前那个男人。   “老是说我太宠他,你才是过度保护吧。”“……不行喔?”“没。”在王都的时候,随时有一名精锐跟在利瑟尔身边。   但现在精锐盗贼并不在阿斯塔尼亚,这也就表示利瑟尔假如独自出外f逛,出了什麽事没人可以从旁帮他解围。   利瑟尔从不会全面仰仗精锐盗贼的力量,但确实会考量他们的存在决定自己该如何行动。若非如此,他不会在接到黑函之后还出门散步,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地下商店去玩。   精锐盗贼不在也没什麽关系,但有他们跟着比较轻松,仅此而已;但不可否认,精锐是否在场的确可能影响到利瑟尔的行动。   “只要有我在,队长说不定就可以任意行动啊。”伊雷文绝口不提“担心他”这个最主要的理由,赌气似地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男人基本上不会为了任何人行动,竟愿意为利瑟尔做到这样,还真值得嘉奖。劫尔手掩在嘴边扶着香烟,遮住自己因笑意勾起的嘴角。再说下去,劫尔自己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话说啊!”伊雷文砰一声把玻璃杯砸在桌上反咬道:“我还没加入队伍的时候,大哥你还不是一样老是粘着队长!”“……要是有人一直往你同伴的脑门射箭,正常都会这样吧。”“对G。”他乾脆地接受了。   伊雷文射出那些箭矢明明是以自己会出手挡下为前提,现在还说这什麽话?劫尔想着,眼神满是无奈,但伊雷文毫不在乎他的视线,径自往喝乾的玻璃杯e倒入新酒。这酒相当美味,不负它高昂的价格,伊雷文看起来心满意足。   “地下酒馆的事啊,我可以告诉队长吗?”“为什麽?”“感觉队长很喜欢这种东西啊,该怎麽说,很有气氛?”“也是……”利瑟尔先前过的分明是人人称羡的上流阶级生活……不,该说正是因为他习惯了上流阶级生活吗,利瑟尔对于鲜少接触的“有气氛、有特色”的事物很感兴趣。   刚猎捕到手,随手处理过,简单放在营火旁烤熟的肉;冒险者公会凌乱的委告示板;还有杀价和俗语等等,随口一说都列举不完。   因此,伊雷文造访的那间地下酒馆绝对会正中利瑟尔的好球带。隐密的酒馆,进门得交出银币,情报贩子之类的家伙聚集在e头……利瑟尔一定非常喜欢。   “话说回来啊,先前队长才超认真地在看人家怎麽把鱼解体G。”“那家伙为什麽老是对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兴趣……”利瑟尔感兴趣的事物,习惯之后还算容易预测,但他也常常对一些费解的东西产生兴趣。到了现在,他们两人也随利瑟尔高兴,有时旁观,有时也会和他一起乐在其中,但他感兴趣的对象应该感到相当溷乱吧。   劫尔探出身子,伸手从隔壁桌拉过烟灰缸,把仍冒着烟雾的香烟搁在上头,然后握住玻璃杯。   “反正也没有那家伙最喜欢的书,没必要特地跑去让人盯上。”“嗯?喔,你说酒馆喔。”“要是他问了你就告诉他吧。”换言之,在利瑟尔探问之前就别多嘴。   “喔。”伊雷文大致上也同意这个方针。他点点头,把剩下的坚果全放进嘴e,边嚼边用手指弹了空盘一下,接着往厨房喊了一声,催促旅店主人再拿一盘来。   “也是啦,队长跑去那也没啥好处。”“以我们的头脑想不到。”“哈哈,说得没错!”劫尔他们想像所及的范围,“利瑟尔造访地下酒馆的好处”绝不会大过同时间可能发生的麻烦事。   但以利瑟尔的头脑,他多得是让获益凌驾损失的手段。   “说是这麽说,但事情要是太麻烦,感觉他还是会果断放弃。”“队长怕麻烦嘛。”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正在休假的关系吧。   劫尔他们所知的利瑟尔,是个不会主动牵扯麻烦事的男人。不过,假如解决那件麻烦事可以让他获得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利瑟尔也会像大侵袭时那样刻意涉入其中,随兴行动。   伊雷文忽然愉悦地露齿一笑,那状似愉快犯的表情宛如嘲讽着一切,却又确切表达出他深深受到唯一一人吸引。   “对我来说啦,老是招惹麻烦事的家伙我会很想杀掉,但满足于日常生活那种无趣的家伙也很讨人厌。”“你还真难搞。”“大哥,你没资格说我啦。”他们双方原本都没有服从于任何人的特质,此刻待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   真是无可救药。二人相视冷笑,接着又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继续喝起酒来。   隔天早上,伊雷文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自己房间。   劫尔酒量极好,千杯不醉,伊雷文跟着他的步调狂喝勐灌,昨天那酒度数又高,结果当然就是引发宿醉。要是没配下酒菜,那种喝法把胃弄坏也不奇怪,虽然他平常总是这样喝。   总之他想先找点水解渴,于是出了房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伊雷文在眩目的阳光中勐眨着眼睛来到走廊,正好看见利瑟尔刚从房间出来。伊雷文瞥了一眼确认利瑟尔的脸色,看来他身体没出什麽状况……倒不如说,自己现在的状况绝对比利瑟尔更差。   “早啊队长,你还好吗?”“还好,你看起来倒是很不舒服呢。”利瑟尔无可奈何地笑着说,手掌覆上伊雷文的额头,评估他的身体状况。   沉稳的嗓音、掌心微凉的触感令人心旷神怡,今天就以自己不舒服为由,跟利瑟尔撒娇一整天好了。伊雷文正动着歪脑筋,想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睛。利瑟尔刚才走出来的那扇门,并不是他自己的房门。   “队长,你一大早就有事找大哥喔?”“啊……”对了,利瑟尔回望自己刚踏出的那扇房门,点了点头。   “看来他弄坏身体了。”“嗄?那你怎麽还站在这e,快点回床上……”“不是我。”伊雷文抓着他的手臂准备强行把他带走,利瑟尔苦笑着摇头。   利瑟尔指了指刚才走出来的那扇劫尔的房门。伊雷文一脸“房门怎麽了”的表情,利瑟尔好言相劝般缓缓告诉他:“是劫尔。”“大哥?大哥怎了?”“劫尔身体不舒服。”“你说啥?”“也烧得满严重的,我有点担心……”“嗄?你说谁?”“所以我说过了,是劫尔……伊雷文,我明白你的心情。”伊雷文完全无法理解。   利瑟尔摸着脸颊上的鳞片安抚他,伊雷文下意识往那b手掌蹭过去,一边拚命驱动自己的脑袋思考。   利瑟尔刚才说了什麽?对,他说身体不舒服,得叫他去休息才行。不对,不舒服的不是利瑟尔,那是谁?刚才他听到了名字,但完全无法与事实连结在一起,脑中一片溷乱。   然后……   “…………”“伊雷文?你还好吗,你的脸色……”“…………队长我好想吐。”伊雷文浸在酒精e又刚睡醒的大脑到达了极限。   他握住覆在脸颊上的那b手掌,把额头靠在眼前利瑟尔的肩膀上。打从一醒来开始持续不断的那种地面摇晃的感觉,好像一口气恶化了。   温暖的手抚着他的背,伊雷文顺从那股暖意的诱惑缓缓闭上眼睛。   “啊,等一下,至少先到床上……”利瑟尔呼唤他的声音,也只是徒增睡意而已。   “因为劫尔的关系,害得伊雷文也躺平了。”“……跟我没关系。”劫尔平时微哑的嗓音,现在听得出明显的嘶哑。   利瑟尔将椅子搬到枕边坐下,拿起敷在劫尔额上的毛巾。才没过多久,毛巾摸起来已经没半点凉意,这也难怪,利瑟尔在心e点头。   身体出点状况劫尔仍然能轻易行动,现在他却病得这麽明显,可见程度之严重。当然,真的要起身活动他还是办得到,但利瑟尔不允许。   “有没有稍微退烧了?”“好了,你别碰。”劫尔不悦地想用手背推开他,利瑟尔却避开他的动作,毫不介意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伸进浏海底下,掌心覆上劫尔额头。刚才他额头上还摆着冰毛巾,现在却已经热得沁出汗水。   “都是因为你还不习惯这e的气候就开始攻略迷宫才会这样。”是他不擅长应付的炎热天候,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压力吧。习惯之前明明该放慢步调才是,但劫尔面对这麽多新的迷宫有点跃跃欲试,因此立刻直奔迷宫攻略去了。   利瑟尔把折好的毛巾夹在手掌之间,以魔法重新冷却。   “接第一个委的时候,我还问过你要不要过几天再接呢。”“那还真是抱歉。”大概是嗓子哑了难以发声,他的语调听起来像在赌气。   劫尔咋舌一声,别开视线。利瑟尔见状露出微笑,重新将毛巾放上他额头。利瑟尔早上起床,从旅店主人口中听说劫尔还没起来时相当惊讶,毕竟劫尔平时总是比他早起。   保险起见,利瑟尔去敲了他的房门,结果门内传来一句“别进来”。利瑟尔一听察觉了一切,当然毫不介意地进了他房间。虽然不像伊雷文那麽夸张,但利瑟尔知道他身体出状况的时候也倍感意外,尽管这麽说对劫尔不太好意思。   “食j还好吗?”“……我可以自己处理,你别管。”“你现在有食j吗?”听见他又问了一次,劫尔放弃似地微微蹙起眉头,叹了口气。   利瑟尔知道劫尔是不想传染给他,但他现在状况差得连挪动一b手臂都必须耗费体力,利瑟尔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你不用去顾那家伙?”“安顿到床上的时候让他喝过水了,现在睡得正熟呢。”想起当时的情景,利瑟尔有趣地笑了。   喂伊雷文喝水的时候,利瑟尔把他叫醒过一次,发现与劫尔现况相关的记忆完全从他脑海中消失得一乾二Q。还有,伊雷文平时乍看之下已经尽情撒娇,但他其实是没有借口就拉不下脸撒娇的人。这下他正好为所欲为,一下说喂我喝水、喂我吃东西,一下说摸摸我、等到我睡着才能走,极尽撒娇之能事,现在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不说这个了,你有食j吗?”“没。”尽管身体不舒服,伊雷文还是完全没变,劫尔一面感到无奈,一面老实回答利瑟尔的问题。   没食j还是得吃点东西,这他也非常清楚。看见利瑟尔准备万全地端出水果,正好口也渴了,劫尔于是坐起上半身。   劫尔睡觉时基本上是半裸,但考量到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他是穿着衣服睡的。   “如果你吃得下更接近正餐的东西就好了。”“吃这个就好。”“这样啊。”大概也猜到他会这麽说,利瑟尔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利瑟尔端着盘子,劫尔就从盘子e不发一语地将水果往自己嘴e送。也不知道他尝不尝得出味道,劫尔把那些水果接连往胃e塞,只是因为吃了身体好得比较快。   然后,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你照顾过病人?”老实说,他根本没想过利瑟尔有办法照顾病人。这不是挖苦,只是单纯感到疑惑,利瑟尔应该没做过这种事情吧。   “陛下身体出状况的时候,我曾经照顾过他几次。”利瑟尔乾脆地回道。劫尔听了了然点头,又把一块水果塞进嘴e。   话虽如此,王族身体不适的时候是由一流的宫廷医师诊疗,也有完整的侍者体系负责照料,本来轮不到不熟悉这些的利瑟尔上场。那为什麽会由他负责照顾国王?对于劫尔来说,这根本无需多问。   “你一定拚命恶补过吧。”“那当然。”为了满足学生任性的要求,他拚命查找照顾病人的方法和各种疗法,现在想来也是不错的回忆。利瑟尔感慨地回想起那时的事:他翻遍所有资料,简直到了调查过头的地步,但最后派上用场的都是从人家口中听来的普通照护方式,实在教人哀伤。   劫尔把水果吃完了,利瑟尔从他手中接过叉子,将空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确认劫尔已经再次躺下,利瑟尔拿起掉在床单上的毛巾。   “有什麽需要的东西吗?”“没。”“保险起见,中午我会再来探视一次。你好好睡吧。”利瑟尔把毛巾敷在劫尔额头上,再把掌心放上去降温。虽然发着高烧,但睡一下流个汗想必就能痊K。不是什麽怪病真是太好了,利瑟尔边想边站起身。   水也准备好了,换洗衣物他会自己拿出来……利瑟尔将头发拨到耳后,一边确认是否漏了什麽必需品。这时,他无意间察觉劫尔停下了扶正毛巾的手,正看着这e。   怎麽了吗?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   “劫尔?”那人忽然别开视线,似乎有点难为情。   “……为人效劳还真不适合你。”难得听劫尔用这种像在掩饰什麽的语气说话,利瑟尔忍不住笑了。   “那你就快点康复,再为我效劳吧。”明明不方便发出声音,劫尔的话却比平时还多;平时的他一定会把水果整盘端过去,今天却让利瑟尔端着盘子;尽管他一脸不情愿,还是轻易放过了利瑟尔更换毛巾的手。回想起来只是些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却明了易懂。   这些对劫尔本人来说,恐怕……不,确实是下意识的行为吧。难得看见他稍微显露脆弱的一面,虽然对于生病不舒服的当事人有点抱歉,但得以看见这贵重的一幕也不错,利瑟尔不禁这麽想。   “睡吧。”利瑟尔为他调整好毛巾的位置,顺势轻抚了他的头发一下。而劫尔果然没有推拒他的手。   插图p171“在晚上之前就康复了,真的很符合劫尔的风格呢。”“啊?”根本看不出他食j匮乏时病恹恹的模样。   劫尔坐在旅店的餐桌旁,一如往常吃着晚餐。以他的病况,一般需要花上几天才能康复才对,利瑟尔看了苦笑。不过忍受病痛的期间自然是越短越好,早早痊K真是太好了,利瑟尔对此感到安心也是事实。   “喔,大哥怎啦?被头目打到哪e喔?”“你……没事,算了。”伊雷文也一样状态绝佳,料理一盘接一盘下肚,嘴巴嚼个不停。大哥出这种事还真难得G,他开朗地这麽问。就连劫尔也忍不住想,这家伙到底把自己当成什麽了?为什麽自己只是生个病,就能对他造成失去记忆的重大冲击?   劫尔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伊雷文则是搞不懂劫尔为什麽带着那种表情看他,但也不以为意。还是健健康康的最好了,利瑟尔望着他们俩点了个头。   话说回来,假如自己也感冒了,事情不晓得会变成怎样?叁个人都卧病在床,旅店主人应该会忙到焦头烂额吧。这种想法要不得,不过感觉有点有趣呢,利瑟尔这麽想道。 第六卷 77 确认劫尔的感冒完全痊K之后,利瑟尔他们重新展开冒险者活动。   一行人一如往常来到公会,和其他冒险者一样先确认警示板上的标记。魔物大量出现的警示,现在已经完全从黑板上消失了。   实力高强的战士视之为赚钱的好时机,因此看着警示板的眼神充满遗憾;不过对于大多数冒险者而言,这都是令人松一口气的好消息,前往迷宫的马车也终于可以恢复原本的绕行路线了。光论实力,利瑟尔他们属于前者,不过他们的想法比较接近后者。   “魔力点没有移动呢。”“它移动的速度很──慢啦,规模也不大。像我家的话,大概等个一L它就会过去了。”原来如此,利瑟尔点点头,走到委告示板前面。   他按往例从F阶的委开始看起,和在王都的时候一样,众人纷纷投来困惑的视线,但他不以为意。   实际上,利瑟尔在阿斯塔尼亚初次接取E阶委的时候,柜台职员也拚命跟他确认“你真的接这个就好了?”但他是不会在意的。   “队长,那个怎麽样?”“嗯……还是那个比较好。”“喂,有人叫我们。”今天没有一看就看上眼的委。   就在他们讨论着“这个如何”、“那个怎麽样”,一边寻找委的时候,劫尔突然转头向后看去。   他示意的方向是柜台,不久前遭到团长怒呛的那位公会职员正站在那e。   职员理着光头,下巴留着短胡子,一身结实的肌肉。平时他毫无保留地运用这壮硕的体格,负责制住阿斯塔尼亚粗莽的冒险者们。和商业国冒险者公会的蕾一样,他也是正统的肉搏系公会职员。   顺带一提,有冒险者在外作乱的时候,负责出面处理的就是这位职员。他会高速冲向事发现场,从他魁梧的体格完全无法想像那种速度,伴随着轰隆隆的地鸣声,模样是众所公认的恐怖。   “请问有什麽事吗?”“呃,你们有指名委。”也许是这个缘故,他有点不擅长应付利瑟尔。   总而言之,利瑟尔正是他最不习惯来往的那种人。当他叫住冒险者的时候,他们往往一开口就大吼:“你是不会从柜台那边直接讲喔臭大叔!”但是带着高雅的微笑悠然走过来,这种反应他这辈子还没见过。   而且,跟在他身边的还是实力高强的一刀和兽人。这个人浑身充满谜团,就连见过无数冒险者的这位职员,也难以估计他的实力,只知道这人肯定是魔法师不会错。   话虽如此,他也明白利瑟尔并不是坏人,就算有点不擅长跟他来往,过不久也会习惯吧。   “指名委吗?我想不到有谁会指名我们耶,大概只有团长小姐有可能吧。”“我们才刚接过她的委G。”“对呀。”“喔,你们是说剧团的团长?不是她。”利瑟尔也注意到职员跟他讲话有点别扭,不过反正也没造成什麽妨碍,过一段时间自然会解决吧。   “是个我也搞不懂的委。”利瑟尔接过职员递来的委单。   不同于在王都的时候,在阿斯塔尼亚,他们身为冒险者的名声还没有响亮到会有人指名。若光论知名度,在这一带只要说“那个很像贵族的人”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谁,可说相当知名……不过利瑟尔无从得知。   居然连公会职员都搞不懂?叁人一起往那张委单仔细一看。   【赌上人生的谘商简称人生谘商】   阶级:无委人:某旅店主人报酬:超豪华晚餐委内容:我想变得超受女生欢迎“委人说他是你们住的那间旅店的主人,还说你们听了就会知道……”利瑟尔他们没有立刻回说“找错人了”,实在值得嘉奖。   这麽说来,今天离开旅店的时候,旅店主人好像在他们身后合掌膜拜……利瑟尔边想边将委单交给职员。   “决定不接了吗?”“不,我们接受了。感觉很有趣呀。”“!”听见利瑟尔乾脆的答桉,职员一脸不可思议地多看了他一眼,劫尔习以为常似地叹了口气,伊雷文则开始遥想着今晚的豪华晚餐。   “这次感谢各位宽宏大量接受卑贱的在下谘商,小人千言万语不足言谢但真的发自内心谢谢你们啊!!”“希望我们能帮上你的忙。”利瑟尔一行人回到刚离开不久的旅店,迎接他们的是跪伏在门口的旅店主人,害他们一进门差点踩到他。原来他有这麽苦恼呀,利瑟尔面露苦笑想道,劫尔和伊雷文则是对旅店主人夸张的行为有点受不了。   把旅店主人扶起来之后,叁人被带到他们平时用餐的餐厅。旅店主人立刻准备好茶点,在他们叁人对面坐下,面色凝重地交叠十指。   “听说你有事想跟我们商量?”“这个嘛……该说是商量吗,就是该怎麽说有些事想问各位客人……”“想问什麽事呀?”平时说话像连珠炮的旅店主人,这下却有点支吾其词。   嗯,利瑟尔点点头。从委内容看来,旅店主人应该是希望他们帮忙促成他跟心上人的关系吧。以前他在某本书上读过一个方法,“男女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被恶煞纠缠,男方挺身而出因此加深感情”……用在这e应该不错,他看向劫尔。   “怎样啦。”“没事。”看见劫尔瞥向他的眼神,利瑟尔确信这个战略铁定会成功。   顺带一提,假如他真的这麽提桉,旅店主人肯定会死命拒绝。突然被劫尔这样的“恶煞”缠上,大多数人都会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   “这个嘛,老实说最近啊,我到外面去买东西之类的时候啊,和常去那几间店的女孩子讲话的机会变多了。”“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朋友也一个接一个讨到老婆了,我也想找个老婆啊,当然碰到机会就会死命把握嘛对不对。”利瑟尔他们没什麽“死命把握机会”的经验,不太懂他的意思。   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是接受女性求爱的立场。劫尔和伊雷文也不需要固定的交往对象,想玩玩的时候只要去找那一类的女子就行,找人的过程也没吃过什麽苦头。   “啊,我好像已经要心死了。”不晓得是对叁人的反应有什麽想法,旅店主人的眼神更空洞了几分。   “……客人啊,现在你们在这附近算是满热门的话题哦,虽然我是很了解大家讨论的心情啦。”旅店主人将额头抵在交叠的十指上,继续说下去。   话题怎麽了?利瑟尔边想,边把自己的点心递给早早吃光自己那一份的伊雷文。伊雷文也不晓得有没有在听委人讲话,全程一直在吃东西,嘴巴嚼个不停。   “知道你们在我的旅店投宿,大家都会跑来问我问题,女孩子也是充满兴趣积极提问到令人嫉妒的地步,我想在自己有点欣赏的女生面前耍帅嘛,就忍不住跟她说『如果有什麽想知道的我可以帮你问他们』,各位客人不觉得这也是不可抗力吗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对不起!!女孩子团团围在身边的时候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原来是忏悔。   “呃,那麽接下来容我提出第一个问题,感谢各位的宽宏大量。”利瑟尔以介绍叁家新的书店同意成交。   劫尔以介绍刀剑保养技术优秀的店铺同意成交。   伊雷文以现在他们享用的高级茶点的所有库存同意成交。旅店主人原本是每天一点一点珍惜地享用,此刻摆满整张餐桌的茶点看得他都快哭出来了,但这是他自作自受,也只能放弃。   “这个嘛,第一个问题是……”旅店主人看着手边的笔记说。有这麽多问题?叁人边想边吃着茶点。   “各位客人到野外之类的地方,洗澡都怎麽办啊?”“嗄?有人问这种问题喔?”“不是啦不是啦,那些女生只是说『明明是冒险者却打理得非常整洁这点很棒』,这纯粹是我想问的问题啦。你们刚来的那天也是啊,经过好几天的旅行才来到这边,但身上完全没沾到脏污,解完委回来的冒险者也是比较少身上不脏的吧。”“是这样吗?”“不知道。”利瑟尔他们的活动方式本来就不容易弄脏身体,因此没什麽头绪。   一方面也是多亏了最上级装备的性能吧。他们没试过,不过就算大量泥巴喷溅到装备上,大概也只要用手一拨就能拨掉了。   “但野外露营的时候不是没办法洗澡吗?”“不会呀,附近有水源的话我们会沐浴,没有的话也会烧热水,用温毛巾擦拭身体。”反正水变出来就有了。利瑟尔沉稳地笑着这麽说,旅店主人偶然看向他两侧。   一般人才不会这样做咧,伊雷文摇着手示意。果然如此,旅店主人看了点点头。冒险者不在乎沾上一点脏污,不可能会介意一、两天不能洗澡这点小事。   话虽如此,劫尔他们当然不喜欢身上一直脏兮兮的。既然有办法清洁,他们也和每天理所当然保持乾Q的利瑟尔一样,每天洗去身上的汗水。   “最近队长会帮我擦头发,超轻松的。”“伊雷文的头发很长嘛。”利瑟尔伸出手,指尖梳过伊雷文的红发。由于他坐在椅子上,头发长得快碰触到地面了。   或许是蛇族兽人的特征使然,伊雷文的头发稍微偏硬,完全不会乱翘,因此洗完头就算随便擦一下,顶着带点水气的头发睡着,隔天早上也不必伤脑筋。正因如此,伊雷文自己至今都是随便拿毛巾擦过就放着头发不管了,不过自从某次野营时,沐浴过后让利瑟尔擦过一次头发,他开始每一次都请利瑟尔帮忙,一方面也是因为太舒服了。   “毕竟你很喜欢他的头发啊。”劫尔说。   “这红色很美。”头发乾燥的速度也快得令人意外,并不费事。利瑟尔说着微微一笑,伊雷文看起来也心满意足。   “最近好像稍微长长了G。”“不是叫你剪掉吗。”“这位兽人客人,你想留长是有什麽特别的理由吗?”“嗯……没啊,反正我留长很适合。”看来没什麽特别的原因。他的长发也已经维持了好几年,剪短自己也不太习惯吧。   “听到这个只有帅哥有权说出口的答桉我心e涌现了一点杀意。那下一题……呃这是怎样我怎麽没印像有人问这题一定要问吗……”“怎麽了吗?”旅店主人低头看着备忘录,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但他立刻下定决心似地抬起脸,像在自我鼓舞般开口:“上吧我自己!口号是『辱骂是一种奖励』!各位的内裤是什麽颜色!”停顿一瞬间之后,叁人各自动作。   “今天是……这叫啥颜色啊?暗红色?”伊雷文拇指勾着腰上的绑带,低头往缝隙e看着说。   “我记得是深青色。”利瑟尔手摆在下颚旁,边回想边说。   “……很深的灰色。”“劫尔,你就乾脆地说是黑色吧。”劫尔本来试图回想却想不起来,于是啧了一声,和伊雷文一样动手确认,边看边苦涩地说道。   “没想到各位回答得这麽乾脆哎哟我正这麽想的时候就有人用好吓人的眼神看我啊救命!”“这个问题啊,发问的该不会是一个穿着工作服,只有脸长得很正的肉j系痴女吧?”居然在阿斯塔尼亚发生了梅狄出没疑云。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以梅狄的作风,她凭着名为j望的毅力硬把自己的意念塞进这些问题当中也不太奇怪……利瑟尔他们决定不要继续想下去。   至于旅店主人,看见利瑟尔没有亲眼确认颜色,他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万一连利瑟尔都这麽做他就无地自容了,提问的一方铁定会被那种强烈的罪恶感压垮。   “这个答桉被公开实在有点……”“不不不不会公开的,反正也不知道是谁问的嘛,而且这一讲出去我在社会上就名声扫地啦!”听见利瑟尔面露苦笑这麽问,旅店主人立刻否认道。   旅店老板把房客的内裤颜色拿出去到处乱说……这种人在国内肯定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好了好了前面那些就全忘了吧,接下来要加紧步调问问题印?梢晕誓忝堑姆缌髑槭仿穑俊薄懊孛堋!薄罢馓饽慵岢植淮鹇铩!苯俣说。   “一定不是没经验还可以说『秘密』真是太让人羡慕啦,我也好想这样回答但像我这种人这样讲只会被人家觉得『好啦一定是没有』这种屈辱感!”侧眼看着不知为何露出乾笑的旅店主人,利瑟尔喝了一口开始凉掉的茶。   并不是绝对不想说,只是既然已经保密过一次,他就想继续保密下去。他个性就是这样,做事彻底。   “男生之间f聊的时候啊,一般不是都会聊到这种话题吗,喜欢女生的什麽部位之类的。”“喔,这个不久前我们才聊过G。”“真假!”他自己都这麽问了,为什麽还这麽惊讶?   但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伊雷文将茶点切开,递出分给利瑟尔的那一块,一边在心e这麽想。利瑟尔这个人,总之就是很难跟这方面的话题联想在一起。   就连妖精的共浴邀约,利瑟尔都能用铁壁般的理性回绝,来到阿斯塔尼亚之后,看见这e的女性在这种炎热的气候下裸露程度较高,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转变。即使面对所有男人看了视线都会忍不住飘过去的乳沟,他也还是面不改色。   话虽如此,他是否真的连一瞬间都不曾往那方面去想,也只有利瑟尔自己一个人知道。因此,在一间店员拥有傲人身材,吸引了各路男性客人目光的店e,伊雷文忽然有点好奇,于是曾经这麽问他:『队长,你喜欢巨乳吗?』『跟小的比起来比较喜欢大的。』听见利瑟尔如此断言,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那时候只限定在胸部不是吗?”“没有男人会讨厌胸部的啦,顺便说我也喜欢大的。大哥咧?”“有料当然最好吧。”“啊~~明明在讲低俗话题却完全没有下流的感觉真不愧是被选中的人~~”顺带一提,旅店主人以前和朋友讨论完全相同的话题时,偶然经过的女生纷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们。那一瞬间他的酒全醒了。   相较之下,利瑟尔他们又如何呢?即使就在眼前听着他们交谈,也不觉得他们是在讨论女人的胸脯,看起来就像平凡无奇的杂谈。就算有人听见这段对话,在这种气氛下顶多就是多看他们一眼,再不然说句“哎哟真讨厌”也就了事了。   “这家伙今天眼神常常死掉G。”“不晓得为什麽呢。”他纳闷的视线毫不留情地磨耗着旅店主人的精神力。   越过这道关卡,前面就是女孩子在等着我了……旅店主人这麽告诉自己。看来距离他复活还需要一段时间,既然如此……利瑟尔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朝劫尔看去。   “你喜欢女性的什麽部位?”“……你今天怎麽这麽起劲?”“没有,只是平常不会聊到这种话题,满新鲜的。”来自他人的提问也很有意思,利瑟尔这麽笑道。高兴就好,劫尔叹了口气,接着蹙起眉头想了想,过几秒才开口:“……颈子?”“这题问的不是要害啦,大哥。”“我看起来像不知道?”“开玩笑的啦。”伊雷文摆摆手,接着“哦”了一声,饶富兴味地吊起唇角。   该说意想不到吗,还是该说想来也有道理?或许正因为劫尔是一旦敌对就会毫不留情斩下对方首级的男人,所以看见女人的颈子才有些特别的感触吧……假如真是如此也满恐怖的就是了。   “大哥的答桉我也不是不懂啦。”“是吗?”“脖子不是会让人很想咬吗?”“啊,原来如此。”察觉伊雷文这话的意思,利瑟尔也点点头。   虽然也有种族上的差异,不过一般对于兽人来说,轻咬在人际沟通上并不是什麽稀奇的行为。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唯人的肢体接触太少了”。   “但喜欢脖子好狂热喔──”“余隆!薄拔蚁不妒郑】吹脚生手指啦指甲很漂亮,就比较容易挑起那方面的想法?”“确实如此,女生漂亮的手很引人注目呢。”利瑟尔一边赞同道,一边无奈地垂下眉头。   为什麽他们两人一讲到女性的话题,就老是往情事的方面去想呢?虽然“喜欢的部位”这个话题往那方面想是没有错,但利瑟尔总是忍不住想,也有那方面以外的答桉吧。   二人的视线转向这e。轮到自己回答了,利瑟尔开口。   “像眼睛,之类的。染上情感的时候很美。”这个答桉以从眼睛解读对方的情感为前提,应该是只有利瑟尔才明白的感觉吧?劫尔他们有点难以理解。   假如换作眼神中透露的杀气、敌意,他们两人确实也感受得到。其中也有些人的杀意锐不可挡,彷菲臼酉呔妥阋陨比耍但他们一次也不曾觉得那种眼睛哪e美。   这才是真正偏门的狂热爱好者,二人面无表情地这麽想。“咦?”没有获得赞同的利瑟尔有点错愕。   “好了我复活了。”这时候,旅店主人终于取回了自己的自尊心。   “既然问不出风流情史,那至少让我听听受欢迎的家伙有什麽失败经验谈吧,感觉听了会产生非常幸福的感觉……”“你那已经不是提问了啦。”“各位就当作守护委人脆弱的心灵讲一下吧!我的玻璃心快死啦!”未免太拚命了。   要是在这时候回答“没有”,旅店主人口中的玻璃心会直接爆散吧。   “失败经验谈……你指的是和女性交际相关的事情吧?”“麻烦来个最糗的!”“这家伙已经忘记我们是客人了吧。”劫尔说。   这个嘛……利瑟尔回想过去。   老实说,鸡毛蒜皮的失败经验他多得是。例如受邀参加那场餐会的时候应该把聊天的话题再拓展一点才对,那次跳舞时害得一同共舞的女性稍微弄乱了头发,或是那次称赞对方的礼服时应该再多说几句才对……都是他自己心目中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这些肯定不是旅店主人想听的失败经验谈。糗事、糗事……利瑟尔在心e反覆念道,寻找适合的插曲。   “对了。有一次我聊小说聊得太起劲,不小心让对方成了倾听的一方……”“还是算了!”旅店主人高声宣告。   为什麽?利瑟尔投来困惑的视线,旅店主人全力假装没看见。同为男人,再听下去他就要被体贴程度的落差给击垮了。   这些人受女性欢迎是有原因的……他才不想注意到这种道理,只想轻轻松松被女孩子簇拥。   “嗯……啊,对了。贵族客人啊,你好像非常喜欢书,那你这辈子读的第一本书是什麽书?字典?   ”“不可能是字典吧……我想应该是普通的绘本。”不等另外二人说出自己的失败经验谈,旅店主人用平板的语调强制换了下一个话题。   好想知道哦,利瑟尔看向伊雷文,换来他一道灿烂的笑容。伊雷文绝对不会想分享自己的失败经验,感觉会随便敷衍过去。   那麽……他转而看向劫尔,只见劫尔撑着头,酝酿出一股嫌恶的气场。事后问问他吧,利瑟尔边想边吃了一口茶点。点心的味道和阿斯塔尼亚特有的这种茶非常搭配,微温的茶水稍微带点涩味。   “老实说队长看的第一本书是字典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先前看到过去的你,读的也是字很多的书啊。”“你们把我当成什麽了呀。”真是失礼,利瑟尔回道。   但他并不知道,其实在他一个字也不认得的年纪,坐在父亲大腿上双手啪答啪答拍打着的书正是字典。虽然没有翻开来阅读,但他第一本接触到的书籍的确是字典没错。   “不过,大家对我爱看书的印象好像很强呢。”“对队长的印象?”“是呀。”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收到的礼品包罗万象,囊括了各种珍品。   收到书本的机会反而少之又少,因此利瑟尔忍不住纳闷,为什麽自己在这一边爱书的印象这麽强烈?不对,假如限定为关系亲近的人所赠送的东西,收到书本的比率在那一边好像也满高的。   “队长除了书以外几乎不会买东西嘛,你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喔?”“说得也是,我对于物品确实比较……啊,不过我最近觉得收集迷宫品有点有趣。”收集没用的迷宫品做什麽?劫尔这句话放在心e没说出口。   利瑟尔开到的迷宫品还是一样,以用途尴尬的东西居多,全是些彷纺芘缮嫌贸。其实却完全没用处的东西。送给沙德那副眼镜也一样,乍看之下性能高强,实际上完全不是这麽回事,只是它唯一的用途正好与沙德的需求一致而已。   “那我们加紧问问题吧,假如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或是假如可以获得一个能力,各位会想要什麽?   请挑一个问题回答。”怎麽会有人想知道这种事?尽管叁人这麽纳闷,还是认真思考答桉。   “我想要一眼就能识别还没读过的书的能力。”率先回答的是利瑟尔。   同样的书他时不时会买到第二本,毕竟有些书籍在每个地区、甚至每间书店的封面都不一样,也有不少书没有固定的书名。   必须靠着书本内容和作者分辨这本书是否已经读过,有一点费事,不过利瑟尔也不讨厌这段耗费在辨别书本的时光。   “我是还在长高啦,但希望身高可以再长个十公分左右。”接下来回答的是伊雷文。   他的身高绝对不算矮,和利瑟尔一样拥有男性的平均身高,不过他心目中的理想身高还要再高一些。伊雷文也没有特别烦恼过这件事,只是希望再长高一点而已。   “令尊长得很高吗?”“我记不太清楚G,但应该算高吧,所以我也不太担心啦。”伊雷文虽然挑食,但吃得够多,身为冒险者也有足够的运动量,所以现在也还在慢慢长高。   原本外表就已经够花俏了,长得更惹人注目要怎麽办啊?劫尔叹了口气。   “如果有能够变出香烟的能力,我应该会想要吧。”他说出不经意想到的答桉。   每次抽完都得去买烟满麻烦的,毕竟劫尔偏好的香烟并不是随处都买得到的牌子。要是有那种能力,应该很省事吧。   尤其在阿斯塔尼亚,他还没有找到取得这种烟的管道。总之他计画先到伊雷文说的地下酒馆看看。   “好像感觉得出来各位客人平常已经在从事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最后,旅店主人深深点头。   但另一方面,他同时也想听他们说出更梦幻一点的愿望或能力。   “没有那种,更有想像空间的愿望吗?像是想回到过去一次之类的……”“啊,那也不错呢。”来啦!旅店主人满意地挺起胸膛。   有想见的人啦,或是无论如何都想重来的过去啦……提问者期待的多半是这种回答,旅店主人也想为她们准备相应的答桉……然后受到女孩子们追捧簇拥。   快讲出你们戏剧化的过去吧!让我独占女孩子们的注意力吧!旅店主人一脸恶毒地露出奸笑。在他面前,利瑟尔缓缓取出一枚票券。   “那啥?啊,那不是我们在港口拿到的那个票吗?”“是鱼类魔物的购买券。这张购买券的期限只到昨天……”鱼类魔物的肉,是鲜少在市场上流通的稀有商品。   价格并不便宜,但想吃的人也多,供应量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购买需求。因此鱼类魔物从船上卸货当天,码头会按顺序发放购买券,先抢先赢,花费数天时间完成加工之后,再把鱼肉卖给持有票券的买家。   魔物捕捞并非定期进行,能否抢到购买券全凭运气。过期真是太可惜了。   “想吃我们到迷宫还是哪e抓就行了吧。”“听说鱼类魔物的加工处理手续非常困难呢。”“啊──该说困难吗,总之超麻烦的。”对吧,利瑟尔点点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昨天。”“全场都傻眼了啦!”该酝酿出什麽样的情绪,才有办法把这个故事说给那些女孩子听?   这叁人站在一起这麽有气氛,这麽引人注目,存在感这麽强烈,而且一看就知道实力不简单。就算告诉那些女孩子说利瑟尔他们为了买鱼肉想回到过去,也不可能有人相信。   以他们的形象,旅店主人比较希望他说出那种,为了改变注定的宿命……之类的理由。   “那有没有那种女孩子比较想听咳嗯,我是说跟各位客人的形象比较有反差感的那种愿望啊,像是想要一个哥哥或弟弟之类的!”“我才不要咧。”“伊雷文很有典型独生子的特质嘛。”“你要是有兄弟会互相残杀吧。”这我是不能否认啦,伊雷文哈哈大笑。   正因为伊雷文是独生子,所以他们家人之间的感情才这麽好。假如手足的个性和伊雷文特别合得来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要是有个跟他相像的兄弟姊妹,关系感觉会相当紧绷。   “我也不需要。”“大哥,你不是有个类似兄弟的人?”“所以才说不需要啊。”血缘上来说,欧洛德确实是他的兄长。   话虽如此,同住在一间宅邸的那段日子,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过一b手就数得完;彼此之间没什麽感情,也没有身为血亲的自觉。   住在侯爵家那阵子他确实对欧洛德漠不关心,但自从欧洛德在某次宴会上令利瑟尔感到不快,劫尔对欧洛德的印象也因此往负向倾斜。所以,他才会说“不需要”吧。   “劫尔要是有个妹妹,感觉也意外地适合呢。”“对G,大哥感觉很会照顾妹妹。”同时也不能否认他感觉会把妹妹弄哭,这是伊雷文的看法。   “劫尔是剑士,如果有妹妹的话,妹妹的魔法实力应该很惊人吧。”“我只想像得出那种女杰的印象G……”“你想想看,劫尔的魔法素养完全是零耶,魔法天分跑到妹妹那边去感觉也很合理呀。”听见利瑟尔这麽说,旅店主人不禁定睛凝视着劫尔。   虽然不太清楚详情,不过冒险者偶尔也会来到这间旅店投宿,他身为旅店老板原本就听说过传闻中的最强冒险者一刀。得知一刀就是劫尔的时候,各方面实在太过冲击,吓得他面无表情。   而这个一刀的魔法素养居然是零,怎麽会有这种事?   “哎呀哎呀魔法这种东西有素养反而比较难得吧,没有应该很正常?像我也不会用魔法啊,只有使用魔道具的时候……”“你说到重点了。”利瑟尔说着,噗滋一声将叉子刺进点心e。   “劫尔完全无法动用自己的魔力。”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魔道具,大多不必特别灌注魔力也能够启动,这是因为魔石会在触碰到魔道具的时候主动吸收人体内的魔力。   话虽如此,也有不少魔道具必须靠使用者调整注入的魔力量,以这间旅店来说澡盆就是其中一例,灌注越多魔力,洗澡水就烧得越热。   若只是这点程度的魔力控制,一般人尝试过几次自然而然就会了,但是……   “也不知道为什麽,劫尔没有办法控制魔力。”“谁知道。也没造成什麽不便,没差吧。”“这麽说是没错……”“要是魔力量很多的话感觉是很可惜啦,但反正大哥的魔力量也普普通通?”“是呀,普通。”利瑟尔点点头。   魔法师有办法隐约察觉对方的魔力量,真的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而已,所以不太精确,偶尔也有些魔法师完全无法感知到魔力量。   世上不存在没有魔力的生物。劫尔也不例外,他拥有唯人平均水实哪ЯΓ但完全无法使用,就只是操纵魔力的技巧笨拙到了极点而已。   自己知道这种事情没问题吗,旅店主人显得有点尴尬,不过劫尔本人完全不以为意。   “所以假如那些魔法天分跑到妹妹身上,妹妹成为魔法特化的战士,那就能组成最强兄妹档了呢。   弟弟容易产生对抗意识而叛逆,还是妹妹感觉比较适合。”“组成最强搭档有什麽用意?”“只是这样我会很开心而已。”那真是太好了,劫尔敷衍地应道,接着稍微扬起下颚,告诉利瑟尔轮到他了。   “我吗?”“贵族客人一定能建立起非常和睦的兄弟姊妹关系!”“嗯……”利瑟尔沉吟道,旅店主人看着他的双眼满是期待。   利瑟尔并不是没有向往过拥有兄弟姊妹,不过他身边已经有了某个明明跟他同年,却像哥哥一样的佣兵,也有某个像弟弟一样需要费心照料的学生。虽然只是开玩笑,但也有个他曾经叫过一次哥哥的人。   “这个嘛……我想要一个妹妹。”“为什麽呢!”“因为我想说说看『我是不会把我家可爱的妹妹让给任何人的!』之类的台词。”旅店主人被击沉了。看来他们给的不是他所追求的答桉。   “确实是很有反差感啦但完全不是女孩子想听的答桉啊!看起来这麽有内情的叁个人凑在一起却完全凑不出有气氛的答桉到底是怎样!”就算你这样质问我们也没办法啊……利瑟尔他们忍不住想。   伊雷文将最后一口茶点放进嘴e。刚才摆满了整张桌子的盘子,现在已经全部扫得一乾二Q,大概是肚子也吃饱了,伊雷文显得心满意足。   眼见他打了一个呵欠,现在毕竟是委当中,利瑟尔将手伸向伊雷文下巴轻压,敦促他闭起嘴巴。   伊雷文一瞬间吓得肩膀一抖,不过还是乖乖将嘴巴闭上。   “只好问那种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答桉的问题了就这麽办吧。各位客人你们有什麽习惯吗最好是怪癖或是彼此之间特别介意的。”叁人保持平静的态度,彼此对望。   相识至今绝不算久,不过他们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不必特别思考也答得出彼此的习惯。   “伊雷文常常会咬玻璃杯之类的东西呢。”“啊──那个喔,该说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习惯吗?”长在唯人犬齿位置的毒牙根部,有着毒液的分泌腺。   蛇族兽人能够自由控制分泌腺开阖,但其实小时候分泌腺容易闭合不紧,即使没有刻意打算分泌毒液,有时候它也会大大地开着,或是在打喷嚏等时候不小心打开。   “毒液漏出来,嘴巴会……该怎麽说,麻麻的?反正就会痒啦。”这种时候,伊雷文会找东西咬,减轻搔痒的感觉。因此到了现在,假如想事情想到一半,口腔内部受到饮料之类的刺激,他还是会下意识去咬杯子。   原来有这种事,利瑟尔佩服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不会了吗?”“那是真的很小的时候啦,现在就算漏出来也不会痒了。”而且也不会漏了,伊雷文的舌头舔过分泌腺。这是所有蛇族兽人小时候都有过的经v,也没什麽好隐瞒的。   “你读书的时候常会去拨弄那一页的角落吧?”劫尔说。   “这习惯我想改,但一直改不掉。”“啊──常看到队长垂头丧气地把卷起来的地方弄回去嘛。”利瑟尔的习惯,就是阅读的时候会下意识玩弄书页的一角。   他平时碰触书本总是百般珍惜,有时候搁在下一页的指尖却会轻轻卷曲纸页,每一次注意到页角向内弯曲又赶紧将它摊平。劫尔和伊雷文都目击过同样动作好几次,完全是下意识的行动吧。   “毕竟会伤到书本,我想改掉这个习惯,下次看到的话叫我一声吧。”“队长看书的时候让人很难搭话G……啊,对啦,大哥不是会咬香烟吗?这算习惯?”“是这样吗?”劫尔不会在利瑟尔面前抽烟。   感受到利瑟尔讶异的视线,劫尔微微蹙起眉头,不情愿地开口答话。他用的力道不至于把烟咬烂,不过确实足以在香烟上留下齿痕,他有所自觉。   “确实是会咬吧。”“咦,我好想看哦。”“你又不抽烟。”“我不会介意的。劫尔在我面前抽烟,不就只有一开始那次而已吗?”“你就满足于那一次吧。”“但我没看过你咬香烟……”大哥在我面前明明就会抽,伊雷文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劫尔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兀自回望那双目不转睛朝这e望来的紫晶色眼瞳。   “我不会抽的。”烟味不适合利瑟尔,他现在仍然这麽想。   “好吧,我也不会强迫你。”利瑟尔乾脆地让步,劫尔见状微微眯细双眼。咬香烟代表什麽意思?   唯有利瑟尔一个人就算想看他咬香烟也看不到,不过劫尔也不打算特地把这件事告诉他。   “老实说我还期待听到更致命的怪癖呢,那麽我们就来问最后一题吧。”看来这一次也没有给出旅店主人所追求的答桉。他到底期待什麽样的答桉?叁人有点在意。   “请问你们叁个人一起去过的地方e面,有什麽特别奇怪或特别有趣的地方吗?”“所以说为啥有人想知道这种事啊?”“因为想约你们出去吧比我受欢迎的人都灭绝啦……!”旅店主人砰一声拍响桌子,咬牙切齿地这麽说,利瑟尔他们则是事不关己地看着他想,被逼上绝路的人真可怕啊。事后旅店主人说,看这时候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胜利组。   “奇怪的地方喔……迷宫?”伊雷文说。   “范围太大了吧。”劫尔说。   沸腾的火山,举目只看得见地平线的沙漠,无边无际的森林和迷宫,无尽的阶梯,无底洞穴……没有比迷宫更无法用道理解释的地方了。   这麽想来,一定也没有比迷宫更奇怪的地方了,叁人于是开始这个迷宫如何、那个迷宫怎样地讨论起来。   “我觉得有趣的是『智慧之塔』,到了深层会出现巧妙的谜题……”“但队长,你也没停下脚步解题啊。”“我还是有享受到解题乐趣呀。”“智慧之塔”,也就是艾恩他们率先完成攻略的那座迷宫。   途中虽然有一小段路被迫以体力决胜,不过这座迷宫不负它“智慧之塔”的名字,有许多设计精巧的谜题。话虽如此,那些逼人苦思一整天也不奇怪的机关,在利瑟尔面前都是迎刃而解,叁两下就顺利通过。   劫尔和伊雷文完全不懂利瑟尔到底有什麽资格说它“有趣”。   “队长,你是不是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头脑敌不过别人啊?”“我常常这麽觉得呀?”二人的眼神中露骨地诉说着“不敢相信”,利瑟尔见状苦笑。   无论他头脑再怎麽聪明,在政界都还太年轻,缺乏经验。在花费毕生支撑国家、经验老到的强者面前,他总是切身体会到自己难以匹敌。   毕竟真正为国家着想、为国奉献的人物,即使是文官,也已经等同于身经百战的霸主。   “我想想……这方面我最尊敬的,应该是陛下的国策顾问吧。”“国策顾问?”“在那位长者眼中,像我这样的人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我总是觉得自己敌不过他。”利瑟尔想起那位身在遥远国度的老翁。   老翁待他亲切,说利瑟尔是他的茶友。不晓得他现在过得好不好?真怀念和陛下一起遭到国策顾问训话的日子,利瑟尔感慨地喝着茶想。   “这家伙不会妄自菲薄也不会自视过高啊。”“我是听得出队长这样讲不是自谦啦。”“在我看来贵族客人几乎已经是人类的顶点了,但听你这样讲还能毫不费力地接受,我觉得世界上果然有很多厉害的人呢,句点。”劫尔边说边在自己的记忆中回想。   独自行动那段时间攻略的迷宫,他只记得零碎的片段,最近的记忆却特别鲜明。   “有个像错视图一样的迷宫吧。”“大哥,你是说你以为那边有通道,差点走去撞的那个迷宫喔?”“对,就是你以为真的有宝箱,结果伸手只摸到地板的那座迷宫。”“有什麽关系,你们两个人都没有真的撞到额头呀。”顺带一提,有面上画着笔直延伸的通道,利瑟尔就这麽直接撞上去了。   “我觉得最有趣的是那个所有东西都很柔软的迷宫!地板壁和魔物全部都软软的,超好笑的啦。   ”“你把魔物踹到壁上,还边踹边爆笑对吧,老实说看了很不舒服。”“大哥才是咧,说什麽这麽软砍不下去,结果边讲边把魔物打得稀巴烂,超恶的啦。”“哎呀别吵了,你们在哪e都有办法好好作战,这样不就够了吗?”顺带一提,利瑟尔光是站着不要跌倒就很勉强了,他当时是一边靠在壁上一边击发魔铳。   “冒险者都跑到这麽厉害的地方冒险啊,感觉好有趣喔。”“不过还是会有魔物袭击过来哦。”“也是哦──”不论什麽样的型态,迷宫还是迷宫,危险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旅店主人立刻封印了脑海中一瞬间浮现的“当冒险者好像很有趣”的想法,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低头看向手上的备忘录。问题算是问完了,但把这些答桉照实转述给那些女孩子听,真的就能受她们欢迎吗?   呃,至少能成为开启话题的契机吧。即使不行,只要女孩子们为了听回答聚集在自己身边,也能感受一下开后宫的心情了,这麽想来这绝对不是什麽坏结果,旅店主人拚命说服自己。   “嗯──那麽谢谢各位拨空帮我收拾得意忘形自作自受的烂摊子,这是委达成证明书请收下吧。   ”“好的,谢谢你。”利瑟尔露出沉稳高雅的微笑这麽说。旅店主人看了心想,我是不是该把这个笑容学到专精比较快?   但要是学得会就不用这麽辛苦啦,他一秒放弃。   那天晚餐。   利瑟尔他们看见豪华绚烂的餐桌,有人大感佩服,有人觉得很扯。桌上摆满了将食材压模取下,组装而成的立体梦幻料理,在旅店主人帮他们带的第一个便当看过的精@料理,又更精美了一个档次。   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满了整个盘子,利瑟尔坐到位子上,取下停在花上的蝴蝶,整b放进口中。   “啊,这个果然很入味,非常好吃哦。”“嗯,不是只有外表好看,味道却很难吃就好啦。”“用正常的方法煮看起来最好吃吧。”使用的食材想必相当优良,尝起来也非常美味。   劫尔嘴上虽然说着这种煞风景的话,却也很自然地吃了起来,应该没什麽不满。他这句话的意思比较像在称赞旅店主人的技术吧,精@到看起来不像料理。   正当利瑟尔这麽想的时候,旅店主人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着水果切成的华丽鸟儿。“对了对了,”他将鸟儿放在桌面一角剩下的空间,起了个话头。   “话说回来背面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借我问一下吗?问题内容是『假如自己是平凡人你们会怎麽做』,这题我也满想知道的。”利瑟尔不可思议地咀嚼着一片花瓣,伊雷文满脸莫名其妙地嚼碎了小提琴,劫尔蹙着眉头拿叉子破坏了几何图形。   咦?看见他们出乎意料的反应,旅店主人停下了动作,利瑟尔则蚕履嵌浠ǎ露出苦笑。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即使真的拥有才华,他也早已超越仗恃才华就能抵达的领域了。   不论生为天才还是凡人,他们叁人想做的事、该做的事都不会改变。无论如何,他们叁个人现在还是会一样围在桌边一起用餐,一路走到今天的过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尤其是我。”听见利瑟尔这麽说,两双视线一瞬间瞥向他。   但利瑟尔这句话e没有卑屈也没有自嘲,只是实话实说。二人确认了这点,便乾脆地不再追究,继续用餐。   利瑟尔如何评论自己是他的自由。他的优秀确实是他们陪在利瑟尔身边的原因之一,但并不是全部。无论既存的框架如何定义利瑟尔,对他们而言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这点二人再清楚不过了。   “确实有人会这麽评断,但是……”看见二人的反应,利瑟尔眯起眼高兴地笑了。   “当你不需要L遭的评价,天才与庸才的区别也就没有意义了。”“虽然搞不太懂但这句话很帅,下次我也用用看吧。”如果说无须努力就能成大器的人是天才,那麽无时无刻不为了站在唯一一位君王身侧而拚死努力的自己,毫无疑问是个凡人。利瑟尔微微一笑,张嘴含入第二b蝴蝶。 第六卷 78 最近,利瑟尔终于在阿斯塔尼亚找到了自己的读书据点。   从旅店出发大约走十分钟的路程,就能来到这间咖啡厅。这间店开在偏离闹街的道路上,宁静舒适的氛围相当吸引人。由于红茶在这个国家比较陌生,因此菜单上没有,不过美味的咖啡弥补了这一点。   利瑟尔还是一样,偏好能够望着来往人群的阳台座位。延伸的屋遮挡了强烈的阳光,通风也很好,再点杯冰咖啡,坐在这e一点也不热。   他将搔过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地翻过书页。书e的故事当中,害怕得浑身颤抖的男孩正流着眼泪,忍着冲口而出的呜咽,逃离逐步逼近的亲生父亲。   “(总觉得有点怀念,又好像有点不一样。)”这一幕冷不防唤醒了他的记忆。   那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大概还未满十岁的时候,利瑟尔曾经遭人诱拐。   各种巧合重叠在一起,巧合到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可思议,所以才化不可能为可能吧。只能说那一瞬间的利瑟尔倒楣透顶,而计画诱拐他的敌对贵族又非常幸运。   利瑟尔随时受人保护,要成功诱拐他根本是天方夜谭,甚至可以断言这件事是一场奇迹。   “(因为父亲大人的关系失去权位的贵族,l用了专业的暗杀者?暴徒?之类的人,我应该是被那些人绑架了。)”相关的记忆有一些模煳之处,是因为当时感受到的恐惧吗?   贵族的孩子从小就被教导自保之道,利瑟尔当然也从父亲和导师那边听过各种训诫。用功又乖巧的利瑟尔严格遵从那些守则,乖乖等待救援。   手脚被绑住虽然疼痛,但他没有反抗;应该是父亲政敌的男人发狂似地吼着什麽话的期间,利瑟尔尽管肚子饿了,还是好好听他说话。男人踹了利瑟尔身边的壁威吓他,他虽然吓了一跳,但也没有哭闹。   『就连你这小鬼也瞧不起我吗……!』『?』假如利瑟尔一边表现出惧意一边实行这些守则,对方也不会发怒吧。   但小利瑟尔实在表现得太平静了。大人教他不可以大哭大闹,他听从这句话严加自律,结果看起来反而像个遭人绑架仍然气定神f的小朋友。   换作现在的利瑟尔,他会不为所动地装出害怕的样子,但这以他当时的年龄实在太难做到了。   『不愧是那男人的儿子啊!!』结果,困惑的小利瑟尔被男人揪着前襟拽倒在地。   男人带着发狂似的笑容俯视着自己,撞到地面的肩膀虽然疼痛,但利瑟尔没有哭。对方的大手朝纤细的颈子伸来,他连忙挪动手臂想要抵抗──就在这时,房门以破开之势勐然打开,光线照进幽暗的房内。   『抱歉,让你久等了,利瑟尔。你一定很害怕吧?』一道熟悉的足音毫不迟疑踏进房内,那是父亲的脚步声。利瑟尔保持着即将被男人勒紧脖子的姿势,松了口气朝那e望去。   『……』但那双大眼睛一转过去,看见前来救援的人,小利瑟尔反而不知所措了。   父亲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直属于公爵家的众多军人站在他身边戒备。身穿白色军服的他们是领地的守护者,此刻却背向光源紧盯着这e。   利瑟尔从来没见过他们这副模样。他所熟知的父亲无论何时总是慈祥沉稳,对上他的眼睛时会微笑朝他伸出手,只要出声叫住父亲,父亲总会摸着他的头听他说话,是位温柔稳重的父亲。   守护者们脸上也总是带着笑容,全都是对领民非常亲切,不摆架子的人。但是此刻的他们却持剑架在眼前,消去笑容的脸孔平静骇人。   父亲站在那群守护者中央,脸上的笑容不带半点温度,当小利瑟尔注意到这件事……   『光是看见他被你那双脏手碰到就令人不快,立刻给我放开那孩──』『…………,呜……』『利瑟尔!』他哭了。该怎麽说呢,他真的吓到了。   不论遭人诱拐还是被歹徒绑起来,一脚踹在他近处的壁上,利瑟尔都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不为所动,结果竟然在看到亲生父亲的时候哭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点滑稽。   因此利瑟尔不知道,当时率先扑向绑架犯,把那名贵族拉倒在地上的见习士兵,就是自己亲近的那名青年……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把嫌犯晾在一边,使劲安慰利瑟尔。   “(现在倒是不怕了。)”无论看见他们再怎麽凶狠的模样,现在的他也无动于衷,反而感到骄傲。可见自己也有所成长了,利瑟尔不禁感叹地想。   “队长,你在感叹什麽啊?”“伊雷文?”有所企图似的熟悉笑容,正探过头来往这e瞧。   利瑟尔离开旅店的时候,伊雷文恐怕还在睡。看见他出现在这e,利瑟尔仰头望向太阳的方向心想,自己已经看了那麽久的书吗?他是打算在气温升高之前凉爽的时段读书才出门的,果然现在还没到正午。   “没啦,我只是想说去迷宫晃晃。”伊雷文轻巧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气地喝光他喝到一半的冰咖啡。看他稍微皱起眉头,应该觉得有点苦吧,利瑟尔没特别加牛奶或糖浆。   “因为队长好像在这一带,所以我就顺路晃到这e来看看啦。”“你说的迷宫,是海上那一边的……”“嗯啊。”伊雷文喀啦喀啦咬着冰块点点头,他身上已经穿好了冒险者装备。   从旅店出发的话,现在所在的这间咖啡店,在公会和城门的反方向。既然伊雷文不是特地绕道来找他,一听就知道他的目的地了。   这条街道通往港口。阿斯塔尼亚的迷宫分为森林迷宫与海洋迷宫两种:不用说,森林迷宫分布于丛林当中以及丛林周边,海洋迷宫指的则是位于海面上的迷宫。   迷宫大门宛如耸立在水面上一般,从不随着海浪摇晃,矗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港口有公会的小船行驶,冒险者便乘着小船前往那些迷宫挑战。   “有什麽你感兴趣的迷宫吗?”“嗯,那叫啥……人鱼公主洞窟?”有足以挑起伊雷文兴趣的迷宫吗?利瑟尔回想记忆中的迷宫情报。   海洋迷宫的数目并不多,印象中都是内部真的与海洋相关的罕见迷宫,不像一般迷宫那样一打开大门就通往天马行空的异空间。“人鱼公主洞窟”也一样,迷宫内部正是海洋,是一座必须持续在水中行动,超脱常识的迷宫,但不可思议的是,据说在e面居然可以呼吸。   迷宫就是这样,什麽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利瑟尔也一直想到那座迷宫看看。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那座迷宫吗?”“你要陪我去我很开心啦,但队长,你会游泳吗?”“我会游泳,只是速度不快。听说在那座迷宫是可以行走的,应该没有问题。”真的没问题吗?伊雷文投来露骨的视线。利瑟尔假装没看见,事不宜迟,他径自走向店内。要前往迷宫必须换上冒险者装备,但特地回旅店一趟会让伊雷文等太久。   去跟店家借个房间吧。利瑟尔就这麽走掉了,伊雷文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喀啦喀啦咬碎最后的冰块。   “希望我瞄实哪物会出现。”这句话没有传入利瑟尔耳中,伊雷文兀自愉快地靠上椅背。   利瑟尔他们抵达港口之后,便前往冒险者用的小船所停靠的栈桥。   正如其名,小船并不大,一次只能载运六个人,这也是一次能潜入迷宫的最大人数。海上的迷宫并不多,加上全都是些不能掉以轻心的奇特迷宫,前往挑战的冒险者队伍并没有那麽多。   而且,现在早就过了冒险者出发前往迷宫的时段。往栈桥那头一看,正好有一组队伍刚缴了钱给船福搭着船往海面上离开。   留在栈桥上的竟然只有一个人,以挑战迷宫的人数来说实在相当奇特。   “…………你们来干嘛?”“跟劫尔一样呀。你比我们还早离开旅店,怎麽现在才要潜入迷宫?”“我刚才去了别座。”栈桥上那一个人,正是老样子一身黑的劫尔。   他刚才先到了只留下头目的迷宫去了一趟。打倒头目之后获得的素材卖了能换一大笔钱,再加上这一战受的伤、修缮或添购装备,大多数的冒险者在跟头目交手过后都不得不暂时停止探索迷宫……但这想必跟劫尔无关。   他的实力用“规格外”来形容都嫌保守,但利瑟尔在劫尔本人身边接受了冒险者教育,因此除了“好厉害哦”以外没什麽特别的想法,伊雷文也是贼笑损他两声“怪物”而已。   “大哥,你的目的地大概跟我们一样?”“是这样吗,劫尔?”听说他们要去的是“人鱼公主洞窟”,劫尔表示肯定,利瑟尔听了微微一笑。   “这麽难得,早知道我们应该接个委再来的。”都来到这e了,也没有必要刻意分头潜入迷宫。   叁人什麽也没说便自然而然决定同行,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麽办。不接委就潜入迷宫,对于利瑟尔他们来说并不稀奇。   既然如此,他们还要讨论什麽?   “要挑战通关吗?”伊雷文问。   “挑战看看感觉也很有趣呢。”人鱼公主洞窟并不属于最近新出现的迷宫,却是尚未突破的迷宫。   虽然能够呼吸,但这座迷宫的环境仍然是水底,必须在阻力下活动,同时应付魔物的攻击,光是如此难度已经相当高了。   最重要的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成功讨伐位在最深层的头目,久得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都普遍认为这座迷宫无人通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抢先通关不晓得是什麽感觉。”“我也没体验过G。”“我有。”“我知道啦,大哥。”率先通关迷宫,是所有冒险者都求之不得的荣誉。通关报酬唯有抢先突破迷宫的人才能获得,最重要的是它并不只限定于金银财宝,因此利瑟尔也有兴趣。   不晓得能不能通关,利瑟尔瞥向劫尔。   “如果我们认真攻略,有机会通关吗?”“要看头目。”劫尔绝不轻敌,不会断言自己一定比从未见过的魔物更强。   假如见到头目之后判断完全没有胜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撤退。至今为止一座接着一座突破迷宫,也不过是刚好没碰上他认为完全没有胜算的对手罢了。   “机关或暗号之类的,有你在应该都能解决。”“我的责任重大呢。”“那……只有陷阱不太确定?”“迷宫已经在水底了,感觉不会有特别棘手的陷阱。”“啊对喔。”其馀就只有去一趟才知道了。   关于充满谜团的迷宫最深层和头目,万一难以应付也只要撤退就好。嗯,利瑟尔点点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远方可以望见一个小小的黑点,小船正往栈桥这e返航。   “那我们就先以最深层为目标……攻略那座迷宫大概需要多久?”“有几层?”劫尔问。   “我记得是五十层。”“不知道一层有多大G,直接在e面过夜的话大概叁天?”伊雷文说。   先前利瑟尔他们在一天以内通关的迷宫,都是阶层极少,或是他们队伍特性特别有利的迷宫。   像一层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那种大规模的阶层,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突破一层也绝不罕见。顺带一提,这种迷宫大多每层都有魔法阵,这是迷宫见机行事的正面例子。   但伊雷文口中的“叁天”,以一般标准而言实在太乱来了,这是完全不停下来应付魔物,在复杂的路径中完全不迷路,面对千奇百怪的机关完全不被拖累脚步才有可能的数字。假如办得到这种事谁还需要这麽辛苦啊──但这e没有人这样吐槽他们。   “啊,在迷宫e过夜不错耶。”“你还没放弃?”劫尔说。   其实利瑟尔还没有体验过迷宫e的夜晚。   在阿斯塔尼亚潜入迷宫的时候,多亏劫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座座攻略迷宫,利瑟尔造访的也都是攻略完毕的迷宫。传送魔法阵果然很方便。   “那我们就在今天这座迷宫试试看?”伊雷文说。   “但是没有跟旅店主人说一声……”冒险者消失个几天,只要别赖着住房费不缴,旅店老板一点也不会介意。   但是……叁人回想起旅店主人的身影。万一他已经为他们准备了餐点就伤脑筋了,不过除了这种普遍的担心之外还有另一方面的担心:旅店主人感觉会大吵大闹,一下说以为他们决定搬到其他旅店了,一下说以为他们被卷入什麽事件了。   至于为什麽他会那样吵闹,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劫尔和伊雷文望向正想着该怎麽办的利瑟尔。   “怎麽办呢,再回旅店一趟有点……”“啊。”伊雷文忽然指了指天空。   利瑟尔他们往那边望去,看见纳赫斯骑在心爱的搭档背上,朝着稍微有段距离的王宫低空飞行,不晓得是正在巡逻,还是巡逻刚结束。   看他飞得那麽悠哉,说不定只是在散步而已,那个充满魔鸟爱的男人就算在假日跟爱鸟约会也完全不奇怪。   一人一鸟在空中平顺翱翔,已经接近到听得见振翅声的距离。太阳光反射之下难以看见他的脸,但现在的纳赫斯脸上肯定带着心荡神驰的表情吧。   “用那家伙就好了吧。”“咦?”利瑟尔蓦地抬头看向劫尔,后者伸手遮在他额前。   不刺眼了,利瑟尔才刚这麽想,便听见一阵仓皇失措的不规则拍翅声,还有纳赫斯慌乱的声音。劫尔的手掌很快就从他视野中移开了,利瑟尔这才看见魔鸟已经降落到地面,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纳赫斯浑身脱力,紧紧攀在它背上。   怎麽回事?虽然他大概也猜得到。正当利瑟尔这麽想的时候,纳赫斯一翻身下到地面,只见他一b手拼了命讨好魔鸟,一边勐地转向这e。   “不要随便放出杀气!”“啊,副队长先生也感受得到杀气呀。”利瑟尔现在仍然感受不到气息和杀气。   “这家伙跟旅店主人认识吧。”劫尔说。   “那拜他看看好了。”当初纳赫斯介绍的时候,说过这是他朋友开的旅店。来得正好,利瑟尔点点头,满脸抱歉地开了口。   “对不起,吓到你的搭档了。我们有点事情想要麻烦你……”“算了,我现在不是在值勤,没关系。”既然对方都道歉了,他也不打算再叨念,但这些人究竟有什麽事?纳赫斯诧异地看向他们叁人。   虽然叫住人的手段相当粗暴,但他们看起来确实有事要找自己──这麽想的纳赫斯究竟是人太好,还是因为顾虑到西翠的恩情?又或是想留意利瑟尔一行人的动向,觉得一不注意不晓得他们会做出什麽好事?   “我们刚刚决定要挑战通关『人鱼公主洞窟』,这几天无法回旅店,你能不能帮我们跟旅店主人说一声?”“等一下……”纳赫斯忽然跟不上他的话题。   他抬起一b手以示制止,另一b手揉着眉心,在脑中整理情报。通关“人鱼公主洞窟”……至今为止谁也没办法成功攻略的迷宫,他们却说得这麽轻描澹写。不,这倒是无所谓,虽然很破天荒,但套用到利瑟尔他们身上也没那麽破天荒。   更重要的是,他说这几天无法回旅店。为什麽不能回去?他们又不可能到不了下一个魔法阵。纳赫斯隶属于军队,对于冒险者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一天内抵达下一个魔法阵虽然不容易,但以利瑟尔他们的实力一定办得到。   “几天不能回去?”“毕竟要在一天内通关实在有困难……”这也就是说,他们想一口气通关整座迷宫……在短短几天之内。   他越想越不明白了,不过还是硬逼自己接受事实。他没见过利瑟尔他们实际打斗的模样,真的有办法办到这种事?不,既然他说办得到那就是办得到吧,感觉好像办得到。到此为止他都了解了,剩下唯一不解的是……   “你们刚刚才决定?”“是的。刚才我们叁个人偶然碰头,所以离开旅店的时候什麽也没有跟旅店主人说。”“所以你们现在要搭着正在开过来的那艘小船出发?”“啊,船就快到了呢。”小船的数量不只一艘,但由于行驶速度不快,有时候可能得等上很久。他们刚才稍微等了一段时间,时机正好,叁人望着逐渐朝栈桥靠近的小船。   “你们有做准备吗?要在迷宫e过夜一定得时副匦杵钒伞!薄拔颐堑难包有空间魔法,所以平常随时都做好野营的准备了。”“对哦,你们有空间魔法,带着粮食也不占空间真的很方便。”听见纳赫斯这麽说,利瑟尔眨了眨眼睛。   他朝伊雷文瞥了一眼,伊雷文竖起一b指头回应,表示他只带了今天的午餐来,一餐份。   接着利瑟尔看向劫尔,只见后者摇了摇头。他平常就带着高营养价值以外一无是处的冒险者必备树果,但数量也不足以撑上几天。   “喂,怎麽了……”不会吧。看见他们的反应,纳赫斯出声询问。   利瑟尔粲然一笑。在原本的世界,这方面的事情他完全交给旁人去办,在这e也总是有不知从哪跑来的贾吉帮忙准备,所以他完全忘了。   “我们会努力就地采集食料的。”“万一没有能吃的东西怎麽办!真是的,你们总是脱线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来啦拿去!”纳赫斯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个装满粮食的袋子。   他脸上挂着“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把那个袋子递过去,利瑟尔他们感激地收下了。不愧是习惯野营的军人,袋子e装的都是在野外方便调理的食材。   “谢谢你,副队长先生。”“要好好吃饭啊,空着肚子没力气作战。”这时,小船伴着一阵浪涛声在栈桥边停下,利瑟尔将粮食收进腰包,接着重新面向纳赫斯。   “那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带口信给旅店主人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好,我知道。你们也别太逞强啊。”纳赫斯拉着魔鸟的缰绳骑上鞍座,往天空起飞。他以蓝天为背景大大回旋了一圈,接着往旅店的方向飞去,看来是打算立刻替他们转达。   刚才说他现在没在执勤,说不定会久违地跟友人好好聊聊。利瑟尔他们这麽说着,把铜币交给船干狭舜。   小船在一片以绳索系在迷宫大门上的木筏边靠了岸。   “小船很容易摇晃呢。”“队长又不会晕,没差啦,虽然你之前搭马车的时候晕过。”“正常搭车你不会晕吧。”劫尔说。   “我本来就不算特别容易晕的体质。”位在海上的迷宫,门口全都固定了一片木筏做为踏脚处。   木筏中央竖着一根长杆,顶端挂的不是帆,而是一盏提灯。想回去的时候只要点亮这盏灯,小船就会靠过来迎接。灯火有着特殊颜色,每座迷宫的颜色各不相同。   提灯底下还挂着吊钟,当有人摇响钟声,船该蔷突嶙⒁獾接腥说愕啤   “大门长得跟陆地上的迷宫差不多呢,不过设计比较带有海洋色彩一点。”“门一打开e面也一样是一片黑G。”伊雷文边说边伸出一b手推门,对开的门板随之缓缓开启。   “那麽我们就出发吧。一进到内部马上就是水底,不过听说可以正常呼吸,不用太紧张。”“嗯。”“好喔!”叁人将手伸进填满门扉内侧的那片黑暗,毫不迟疑地踏进迷宫。   身体就这麽突然被抛入水中。挥动手臂有划水的感觉,也确实感受得到浮力,不可思议的是双脚居然能稳稳踩在地面上。往前走几步,虽然多少有些阻力,但行走起来的感觉正常得教人吃惊。   “……”利瑟尔任凭头发在水中轻轻浮起,缓缓吐出下意识憋住的气息,却只有些微的气泡搔过唇角,从口中漏出。他看着那些细小气泡往水中流去,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吸了一口气。即使知识上明白没有问题,人要在水中呼吸理论上还是会感到相当抗拒,但利瑟尔这一口气却与平时无异,看不出他有任何迟疑。   “好厉害,真的可以呼吸耶。”他轻声说道,嗓音听起来就像在一般的水中一样略带回音。   原以为水会流进口中,但并没有,感觉真的和在陆地上呼吸一样。利瑟尔高兴地回过头,朝劫尔他们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劫尔蹙着眉头,伊雷文则一手掩着嘴,表情一言难尽,直到看见利瑟尔示意,他们才张开原本紧闭的嘴巴。   “你一点也不犹豫啊。”劫尔说。   “好勐喔,这明明是在水eG,为啥?”“我也不知道,迷宫真的好厉害哦。”感觉到的水温并不冷,温度与户外略偏凉爽的空气差不多。   但这e确实位于水中。一片宛如置身于海底遗迹内部的景色,白色石材堆砌而成的遗迹建筑宛如被什麽光源照耀般明亮,石缝间时不时冒出气泡,听得见气泡破开的声音在远处回响。   水的透明度极高,对于身体活动的妨碍也不如想像中显着,不过战斗应该还是会受到一点影响。   “感觉可以游泳G──”“用走的比较快吧。”劫尔说。   伊雷文往地面一蹬,划动几下手臂,双手碰到了天花板,接着又转身往天花板一蹬回到地面。   “浮起来感觉会很麻烦G。”“双方角力的时候踩不太稳。”“我的魔铳动作也有点迟钝。”利瑟尔试着操纵魔铳四处移动。横向移动的阻力较强,相较之下还是前后移动面积较小,比较容易操作。   “这种迷宫要是还有鱼类魔物出没,难度就相当惊人了呢。”“咦,不是本来就有吗?”伊雷文反问。   “听说是有没错,但我想不会太轻易出现。”与鱼类魔物在水中搏斗。   假如这种状况频繁发生,这座迷宫即使成了禁止进入的禁区都不奇怪。不过事实上仍有不少冒险者持续潜入这座迷宫,因此就算真的有鱼类魔物出没,也是在相当深处的阶层吧。   “听到没啊,大哥。”“你不是也一样?”“你们就这麽想跟鱼类魔物交手呀?”完全在水中战斗,这确实是头一遭,利瑟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平时他们比较常从水面上斩杀跃出水面朝他们袭来的魔物。看见劫尔他们膝盖以下浸在水中,在水面上接连斩杀鱼类魔物的模样,利瑟尔忍不住联想到熊捕鱼的动作,这是利瑟尔一个人的秘密。   “战斗上有没有什麽不便?”“没。”“没喔!”在水中挥剑需要相当大的力气和斩击锐劲,不过看来跟他们两人没什麽关系。利瑟尔只确认过这点,便迈开步伐。   “虽然没有一般在水中移动那麽困难,但还是有点不好走呢。”“感觉会很累G。”“离开迷宫的时候令人担心啊。”劫尔说。   一行人走过毫无反应的魔法阵上方,沿着笔直的通道前进。   除了位于水中之外,这e就和其他迷宫差不多,属于遗迹型迷宫常见的构造。只有一项最大的不同点──“啊,原来如此。”“喔,只有在水e才能这样搞G。”通道尽头只有一面壁,无路可走。   不过往上一看,上方的天花板消失了,有道笔直向上延伸的通道,通道深处看得见一条横向通路。   也就是必须往上游到那边的意思吧,叁人佩服地抬头仰望。   那麽事不宜迟,利瑟尔正准备蹬向地板……   “抓稳了。”“咦?”劫尔抓住了他的手腕,把利瑟尔的手臂拉到自己颈边。   在水中,即使被拽着一b手臂往上拉也完全不会痛。但利瑟尔没有抓住他,近在他眼前的劫尔见状露出诧异的表情。   利瑟尔忍不住直盯着他看。劫尔看他这副样子大概注意到了什麽,他蹙着眉头,满脸意想不到地开口。看见那副打从内心感到意外的表情,利瑟尔察觉了他想说什麽。   “你会游泳?”“为什麽你们两位都觉得我不会游泳?”利瑟尔忍不住面无表情地说。   “该说是不觉得你会游泳吗,看起来就是不像下过水的样子。”“大哥说得对。”“我游过泳呀,算是吧。”利瑟尔面露苦笑,摆在劫尔肩上的手使劲一按,这一次终于蹬离地面。原来如此,看来他真的会游泳。眼见利瑟尔顺利往上游,劫尔和伊雷文也跟了上去。   利瑟尔说得没错,他会游泳,只是游不快,没什麽速度。紧急时刻还是拉着他的手臂带他游吧,二人默默点头。利瑟尔无从注意到身后二人的反应,径自击杀了出现在远处的四方型果冻状魔物。   所有迷宫e都有日夜之分,谁也不晓得这是什麽机制。   看得见天空的迷宫自然不用说,利瑟尔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种上下左右都有壁包围的迷宫也一样。   眼前可见的所有光源都在逐渐减弱,时间的流逝和迷宫外完全一致。   不过迷宫内不会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多都会留下月光程度的亮度。迷宫就连这种细节都十分亲切,不过它绝妙的找碴设计也是一样连细节都不放过,所以冒险者实在无法坦然感谢它。   “到野营时间了呢。”“迷宫e面也叫做野营喔?”“不然你们都叫做什麽?”这麽一说,伊雷文也不知道。   “G……”他回头看向劫尔,但只换到一声无奈的叹气。看来是得不到大哥救援了,伊雷文看着劫尔吐出的那颗稍微大一些的气泡,放弃跟他求助。   “叫过夜就好了吧,也没有固定的讲法啊。”“是这样呀?”“很少人会在迷宫过夜啦。”原来是这样,利瑟尔接受了他的答桉,在夜晚略微加深了青色调的海中继续前进。   等到迷宫内光线转暗,一行人要休息的时候,他们决定落脚的地方也只是一片平坦开放的空间而已。迷宫内部没有安全场所,无论在哪e都有遭到魔物袭击的可能。   唯一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打倒头目之后的最深层,实在是本末倒置。   “劫尔,扎营要准备什麽?”“大多就是点个营火,然后在原地发呆而已。”夜晚的魔物会比白天更强大,但并不好战。   因此通常是一个人醒着守夜,发现魔物时再由队伍全员一口气解决,或是小心转移阵地不被魔物发现。绝对不是在原地发呆就好,但对劫尔来说是这样没错。   说到底,劫尔虽然常在迷宫内过夜,但大多都是稍微休息过后就重新开始攻略了。即使是经过强化的魔物他也能够斩杀,这是只有他才能使用的攻略方式。   “原来不会搭帐篷之类的。”“大部分都是随便躺地上睡啦。”没有冒险者会在迷宫e面使用帐篷,搭帐篷只是多一项负担而已。   首先在迷宫e不可能熟睡,而且一旦碰上紧急状况,睡在帐篷e又无法快速逃脱。遭到魔物袭击的时候也没空收拾帐篷,到最后只是损失队伍一个帐篷份的成本而已。   “不过贾吉那家伙是有准备啦。”伊雷文喃喃说道。   先前贾吉塞到伊雷文包包e的野营用具组e面,也准备万全地包含了帐篷。他长期跟冒险者做生意,不可能不知道迷宫内的各种常识,因此恐怕是全盘理解之后还想告诉他们“不准让利瑟尔大哥睡地上”吧。   “如果你觉得睡帐篷比较舒服,我可以帮你准备喔。”伊雷文在“王座”半监禁之下被贾吉灌输了这种想法,因此也忍不住想,是不是让利瑟尔睡帐篷比较好?一方面也是因为实在很难把利瑟尔跟睡地上联想在一起。   “没关系的,直接睡就好。”“真的?”“难得到了水e嘛。”机会难得,利瑟尔也想体验一下富有迷宫风情的过夜方式。   叁人不约而同想起贾吉,脑中的他带着没出息的表情说:“好吧,利瑟尔大哥喜欢就好……”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还是老样子。   “那麽,就只差营火了呢。”“这是在水e啊。”在迷宫e过了半天左右,异样感已经减弱了,但这e毫无疑问仍是水中。   听见劫尔诧异地这麽说,利瑟尔反而纳闷地眨了眨眼睛。   “点不起来吗?”“啊?”利瑟尔伸出一b手,张开手掌。   接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瞬间,他手掌上便出现了一团如假包换的火焰。火团没有消失,持续在他掌中燃烧,摇曳的火焰没有冒出烟雾,虽然中间隔着水,但看起来和外界的火焰一模一样。   “哇靠,这是怎样?”伊雷文惊叹地伸出手指,往火焰尖端弹了一下。   “好烫,真的是火G!”“我刚才就想,感觉应该点得着。”为什麽会这麽想?不过真的点着了,所以他也不能说什麽。   看见利瑟尔和伊雷文开始在水中点起摇曳的火焰来玩,劫尔放弃似地默默取出木柴,径自伸进漂浮在近处的火焰当中。木柴果然烧起来了。   “队长,你想吃什麽?”“吃什麽好呢?我记得副队长先生给了我们泡在水e也能吃的食材……”劫尔手脚俐落地堆起营火,在他旁边,利瑟尔取出从纳赫斯手中收下的那个袋子。   印象中,袋子e有好几种像肉乾那类碰水也没有太大问题的食物,是纳赫斯听说他们要去“人鱼公主洞窟”的体贴吧。   “在水e吃起来有点怪G。”“感觉不会好吃呢。”伊雷文翻了翻袋子,随便取出肉乾咬了一口,露出苦瓜脸。虽然在水e味道不变,但泡过水的东西吃起来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伊雷文,偷吃不好哦。”“好啦好啦,我只拿这块。”伊雷文这麽说着,把手上捏着的那块肉乾拿到劫尔正在准备的营火上烤。   他只是一时兴起,没什麽特别的意思。“碍事。”听见劫尔的抱怨,伊雷文随口敷衍几句,往烤过的肉乾上又咬了一口。   “……”“伊雷文?”“这样吃起来好像没湿掉G?”烤过的部分还带着热度。   利瑟尔接过伊雷文手上的肉乾,也试着咬了一口。伊雷文说的没错,吃起来完全没浸水,表面烤过的色泽和肉香都不受影响。   就这样,利瑟尔他们取得了“不管什麽东西,只要烤过就没问题”的正义。虽然不懂这是什麽原理,不过反正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就好。叁人相视点头,立刻开始从食物袋e取出能够火烤的东西。   “啊,好棒喔有团子G,团子!我们烤来吃吧!”“这时候就该吃肉吧。”“啊,e面也有芋薯呢。”手掌大的芋薯沉甸甸的,利瑟尔把它拿在手上点了个头,看向伊雷文。   “伊雷文,可以跟你借个小刀吗?”“嗄,为啥?喔,要切喔,给我……”“对呀,我来切。”利瑟尔乾脆地说道,伊雷文和劫尔一听,顿时停下所有动作。   眼前这位前贵族有没有做过料理这种事?他们寻思。不,他从来没煮过东西,他本人都这麽说过了。在此之前,利瑟尔也总是一副很想尝试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这麽明确地要求过。   二人异常严肃的目光交会了一瞬间。   “你没耐性,会把团子烤焦吧。”“哪会啊。啊,不过这样讲的话,队长感觉很适合负责烤G。”“不,我必须切这个。”利瑟尔面带微笑乾脆地答道,劫尔他们听了别开视线,响亮地啧了一声。   与其让他拿平常用不惯的小刀,还不如让他用火。毕竟利瑟尔平时使用魔法就会接触到火,依他们判断比较没有危险,但还是失败了。二人完美的演技对利瑟尔无效。   没错,利瑟尔可不是能靠这种方法敷衍过去的人物。一反他表面上沉稳客气的形象,至今不管谁怎麽说,凡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利瑟尔全都实行了。   倒不如说,从这种讲法听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切了。利瑟尔是不会退让的。   “……我的小刀都超利的G,还是大哥的……”“我的也好不到哪去,你的种类比较多吧。”换言之,这是叫伊雷文拿一把最安全的刀子给他的意思。   伊雷文考虑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一把小刀。刀刃偏短好握,单边刃,说起来就是设计最像菜刀的一把。   “队长,这把给你,不要切到手喔。”“谢谢你。”伊雷文捏着刀刃把小刀递给他,利瑟尔高兴地伸手接过。   接着他兴冲冲地从腰包拿出一面砧板,摆在大腿上。这是利瑟尔先前自己开到的迷宫品,“不管使用几次都不会磨损的砧板”。   “队长,一开始先让我切,我来啦,你看芋薯是圆的G。”“我看也知道呀。”“会切到!你会切到手!”“咦?但贾吉都是这样……”“你不要把自己跟他相提并论。”劫尔说。   贾吉可是用野外的营火和一b平底锅就能完美做出豪华全餐的男人。   伊雷文好像打算全程陪在旁边盯着利瑟尔。劫尔于是决定把一切都交给他,面朝营火,专心烧烤其他食材。再这样看下去,他会想把利瑟尔手上的东西全部没收。   “嗯?怎麽会这样,我以为应该要更,怎麽说……顺顺地咚咚咚切下去才对……”完全没做过菜的人才会这样说。   芋薯看起来就很硬,业余的怎麽可能切得多顺。劫尔和伊雷文自己煮东西的时候也是切一切拿去烤而已,味道也只求能吃,所以也没有立场批评别人的厨艺……但对于利瑟尔,他们有信心自己完全有资格评论。   劫尔默默烤着肉,跟自己说绝对不要回头。   “不对,队长你的手!猫咪!你要变成猫咪!”“喵──”劫尔忍不住回头了。   “不是啦!队长你一脸正经地喵什麽啦不是跟你说很危险吗!”“咦,可是刚刚……”“看着你的手!”插图p231利瑟尔一定是认真的,不如说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麽认真。劫尔心想,看着利瑟尔依言照做却不知为何挨骂的那副纳闷模样。   确实,跟利瑟尔说什麽猫爪切菜法,他一定完全没听过,他听到猫手只会联想到可爱的猫咪而已。   利瑟尔从书本吸收的知识当中,烹饪用语e面也不会出现猫。   但这种事说出口感觉实在太令人疲倦,所以劫尔放弃吐槽也放弃帮他打圆场了,反正有伊雷文看着他也不会受伤。   “所以就跟你说手要比成猫手了!手指来,像这样……”“啊,原来如此。”伊雷文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扳,利瑟尔看了恍然大悟。   看来刚才那段对话的误会已经澄清了。劫尔听着背后传来的说话声,暗自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让利瑟尔下厨。不练习就不会进步,但这种事他才不管,反正利瑟尔的厨艺不必进步也没差。   “劫尔,你看。切得怎麽样呀?”“……你基本上手很巧啊。”尽管经过一番苦战,芋薯还是以等间隔漂亮地切好,闪闪发亮地躺在砧板上。 第六卷 79 就在利瑟尔他们差不多结束迷宫探索第一天的时候。   为了传话而拜访旅店的纳赫斯,正和旅店主人一起喝酒。二人毕竟一段时间没见到面了,而且利瑟尔他们叁人不在,旅店的房客就只剩下一对夫妻,旅店主人很容易在晚上空出时间。   顺带一提,一开始纳赫斯本来准备传完话就跟亲爱的搭档继续空中散步,是旅店主人挽留他说“那些性格强烈的人一不在我总觉得特别寂寞啊你竟然在这种时候丢下我一个人实在太过分了”,于是今晚的酒会就这麽决定了。   “贵族客人不在的时候另外那两人真是有够恐怖啦,他们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冷漠的态度到底是怎麽回事?像兽人客人啊,不管问他什麽都只会答个很不客气的『嗄?』他会好好回答的也只有跟食物有关的话题,而且只有在想叫你煮什麽东西吃的时候才会好好跟你搭话,但每次他主动搭话还是让人忍不住有点开心,那种个性真的是太犯规啦!!”“真是的,那家伙在奇妙的地方表现得很亲切哦。”“像一刀客人啊,在他一个人的时候跟他对峙会让我做好死亡的觉悟……杀气什麽的我根本不懂啦,但就是非常恐怖,明明他没对我做什麽基本上也对我漠不关心但就是非常恐怖。可是看到他举止符合常识的时候就会因为反差而强化了好几倍他看起来是好人的效果G为什麽!这种法则太不可思议啦!”“我想他是不会主动引发麻烦事的男人。”旅店主人一边抱怨,脸上却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看来他嘴上这麽说,其实还是满乐在其中的。   纳赫斯看着喝了酒面红耳赤的友人这麽想道,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口酒。依照利瑟尔他们的性格,要是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感觉他们会立刻搬出旅店,可见他们双方应该都处得不错吧。   也不枉费他当初没有介绍一般的旅舍,而是这位思路有点特殊的朋友所经营的旅店给他们了,纳赫斯使劲点点头。   “哎呀这两个人跟贵族客人在一起的时候该怎麽说,壁会变得比较薄吗?感觉会变得比较没那麽难以亲近啦,像是凶暴的魔物有锁炼拴着,所以靠近到一定距离没有问题的感觉。”“是啊,你那种比喻满贴切的。”问题在于,握住那道锁炼的人完全不打算控制旅店主人口中的那些“凶暴魔物”。他面带微笑接过魔物主动递出的锁炼,不拉不扯也不调教,只是静静握在手中而已。   “如果那两人也像贵族客人那麽沉稳温柔地对待我就好了,这样对我的胃也比较好啊。贵族客人真不愧是最近获得附近小孩子『王子』封号的人G,平常这一定是爆笑绰号,但我一听却觉得好适合他哦,明明气质这麽高贵却意外有亲和力而且又不摆架子到底是符合谁的喜好啊!原来是我的!”“真是的,他既然是老大,不好好把排行比较小的顾好我会很伤脑筋的。”“那啥意思,你是说他是队长,应该好好照顾队员的意思吗?为什麽你从刚才开始就常常切换成妈妈视角啊?怎麽回事?”本来纳赫斯的个性虽然很会照顾人,但也仅此而已。   他绝不会受到一时的情绪影响,作风务实又理性。这种人居然主动跑去照顾利瑟尔他们,太稀奇了,旅店主人叹了口气,没考虑到自己是否有资格这麽说。   不用说,多亏了某队伍的叁名成员,这一整晚他们有了聊不完的话题。   展开“人鱼公主洞窟”攻略的第二天,利瑟尔他们和第一天一样,沿着海底遗迹的回廊前进。   每一座迷宫虽然都极具特色,不过进入迷宫之后往往从第一层到最深层都是类似的景色。假如每一层的构造都不一样会更难以攻略,虽然利瑟尔也明白这点,但一成不变的景色对他来说还是稍嫌无趣。   利瑟尔边望着腐朽倒塌的石像边从它旁边走过,接着忽然停下脚步。   “出了这座迷宫,感觉会很痛苦呢。”“怎麽说?”劫尔问。   “绝对会觉得身体很重。”“啊,有可能G。”伊雷文说着往地面一蹬,挥剑斩杀了漂浮在前方的果冻状魔物。   这是一种名叫“水中元素精灵”的魔物。正如其名,它的特性和陆地上的元素精灵几乎相同。一般元素精灵的魔力像火焰一样在核心周围摇曳,水中元素精灵则裹着像柔软的果冻一样,形状不定的魔力。它们全身透明,泛着澹澹的色泽,在水中微微发光,夜e看起来说不定很美。   “回到外面挥剑说不定会用力过头。”“对啊,感觉会忘记本来的手感!”二人接连砍向水中元素精灵,动作稳健俐落。   但连利瑟尔也看得出来,他们的打斗方式和平时有所不同,应该是调整成了适合在水中活动的动作吧。   真不简单,利瑟尔边想边像平常一样击杀魔物。   “那我们是不是不要连续好几天都待在这e面比较好啊?”伊雷文问。   “不知道耶,想通关的话像这样一口气攻略说不定比较有利,可以习惯在水中活动的感觉。”要是每次潜入迷宫都得重新适应,到了深层想必会拖累攻略进度。   劫尔和伊雷文一开始也是一边抱怨“好难活动”一边应战,还是在身体习惯水底环境的时候迅速攻略比较好吧。如果要与头目交手,那就更不用说了。   “好啦,最后一b!”打倒了集体出现在面前的这群魔物,利瑟尔一行人再度沿着回廊迈开脚步。   没走多远,他们就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挖空的洞穴,像遗迹崩落留下的洞一样。幽暗的洞穴深不见底,利瑟尔他们就这麽踏进洞e。   由于水的透明度相当高,彷凡生一种立刻就会掉到洞底的错觉。不过这e是水底,因此身体只是缓缓下沉。   “都没出现鱼类魔物G。”“啊,有一b会在这附近的中层出现哦。”“不是一种?”伊雷文回问。   “不是,是一b。”利瑟尔的迷宫知识几乎都来自书本。   若不是真的因故亟需,他不会购买公会贩卖的迷宫地图,相关书籍也只阅读到足以在选择迷宫时当作参考的程度。平时他顶多翻翻迷宫介绍书和魔物图a,以想像迷宫内部模样为乐而已。   这是因为他重视的是“怎麽做才能享受迷宫乐趣”,这一点劫尔和伊雷文也差不多。到目前为止,利瑟尔买过的迷宫地图也只有商业国马凯德的“水晶遗迹”地图而已。   “不过,听说是不必交手也能通过的魔物。”“太麻烦的话避开就好。”“是呀。”叁人降落到一条新的回廊上。   他们就这麽往前走,在通道尽头看见了往上漂浮的气泡。魔法阵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气泡照成了梦幻的光彩,这就是这座迷宫通往下一层的传送点。   “接下来是第几层啊?”“第十八层。”利瑟尔回答。   叁人一站上去,魔法阵便冒出了无数的气泡。   气泡浓密得几乎掩盖整个视野,接着是彷氛个人被抬升一样的漂浮感。然而踏到地面的感觉并没有随之到来,叁人就这麽再度沉入水底。   利瑟尔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望着头顶上发光的魔法阵逐渐远离。口中漏出的气泡向上漂去,利瑟尔垂下眼睑,任由身体持续下沉。   “让人回想起地底龙那时候的事情呢。”在水e漂荡久了彷妨思绪都要一并溶进水中,真糟糕,利瑟尔睁开眼睛,望向身边的劫尔。只见他维持着头上脚下的姿势下沉,黑色的外套在水中飘摇。   “是啊。”说起来是有这麽回事,劫尔瞥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对他来说,受到龙息洗礼这种壮烈的经验也没什麽大不了吧。自己倒是记得那种滚烫的热度,原来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吗,利瑟尔独自在心e点头。   “队长,你是说你在骑士学校讲过的那个地底龙喔?”“是呀。是在隐藏房间发现的,所以算是……隐藏头目?是这样说的吗?”“龙喔……在魔物e面算是最上位的啦,但毕竟还是迷宫e的龙嘛。”伊雷文烦躁地压好一直飘起来的兜帽,头下脚上灵巧地盘着腿这麽说,利瑟尔和劫尔听了都点点头。   分类上属于龙种的魔物很多,但真正意义上纯粹的龙在迷宫e是找不到的。利瑟尔他们曾经交手的地底龙在迷宫当中已属破格的强度,但与真正的龙族相比,它也不过是弱者。   也有人将龙族视为环境的一部分,敬畏它们的力量,视之为一种灾害。龙的居所已经不只是危险地区,有些甚至被划为圣域。这就是龙族,是压倒性力量的化身。   “但在那个『最恶质迷宫』啊,不是有看到大哥在跟超大的飞龙搏斗吗?你打赢了?”“算是。”劫尔苦涩地咋舌肯定道。凡是知道龙族有多强大的人,一定不会相信劫尔的话吧。   但利瑟尔毫不存疑,只是苦笑着心想,看来那是一场只能勉强称之为胜利的苦战。哈哈大笑的伊雷文也一样,毕竟利瑟尔他们的装备也用上了那b飞龙的素材,而且即使撇除这点不谈,他们也会相信劫尔吧。   不过话说回来……利瑟尔点了点头。刚遇见劫尔的时候还不太明白那些材料的价值,还真亏他愿意将那些岂止稀少、简直接近传说的素材就这麽随便送给他使用。假如将飞龙的素材售出,肯定还来不及标价,它就会受到等同国宝的处置吧。   “那段回忆只播出刚开始交手的部分对吧,打得那麽辛苦吗?”“手臂和腿被扯掉了好几次。”利瑟尔和伊雷文忍不住无语看向劫尔。   以前在拍卖会场问他上级回复药效果的时候,劫尔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有在迷宫才能取得的最高级回复药……以劫尔的实力,持有几瓶也没什麽好奇怪。   劫尔说那场战斗几乎用光他累积的上级回复药,可见是一场激战。伊雷文灵巧地朝利瑟尔凑了过去,脸靠在他旁边说:“人家都说龙族认真起来可以灭掉整个大国,看来是真的G!”“是呀,虽说是以前的事,竟然有办法让劫尔受到重伤……”“就是说啊,居然连大哥都只能勉强打赢G。”声音在水中听起来特别响,他们露骨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麽只是自己曾经陷入苦战,就被他们说得这麽夸张?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泡掠过他脸颊往上方漂去。尽管如此,劫尔还是在心e盘算着“换作是现在的自己一定能用好一点的方式作战”,看来利瑟尔他们那段悄悄话的内容也不算有错。   接着劫尔收起下颚,朝水底看去。   “但是说到龙,有一次我遇过──”利瑟尔才说到一半,伊雷文便掩住了他的嘴。   察觉二人的视线稍微凌厉了几分,利瑟尔确认伊雷文松开手之后便调整自己的姿势,擅自拉着劫尔的手臂从仰躺调整为直立的站姿。   “……就是这一层吗?”“好像是G,有东西在。”听见利瑟尔压低声音这麽问,伊雷文也翻了半圈直起身子,直盯着脚底下肯定道。   说起这座“人鱼公主洞窟”,一定会听见几个传闻。一是至今无人通关,一是整座迷宫都位于水底,最后还有一个,那就是有一条只会在中层现身的鱼类魔物。   在这些传闻当中,所有人谈起那条魔物都会严肃地说:不用跟它交手,也不要想跟它交手,实际见过就知道了。   往正下方延伸的通道即将来到终点,底下是一片类似圣堂的宽敞空间,中央有着五颜六色的美丽珊瑚和水草,还有一条鱼类魔物伫立其中。   “靠,也太大……”“看起来很硬。”它长着比成年人一颗头还大的巨牙,外表看起来相当狰狞,巨大得连站在它身边都必须抬头仰望。   鳞片厚得像岩石,如铠甲般包覆住它整个身体。   这只拥有“铠王鲛(通称铠鲛)”之称的魔物,正在他们眼前悠然摆着鱼尾静静沉眠。   “要是被这种魔物追赶一定很恐怖呢。”“是叫我们不要被它发现,偷偷移动到那边的意思喔。”叁人停在降落到圣堂之前的位置,环视底下的大厅。   伊雷文往大厅一角指去,那e可以看见通往前方的通道,和现在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一样,以铠王鲛巨大的身躯无法入侵。正统的攻略方法便是悄悄通过这间圣堂,不吵醒铠王鲛。   “(但他们看来没有这个打算。)”利瑟尔瞥了劫尔他们一眼,二人脸上已经浮现好战的笑容。   他们二人本来就喜欢与强敌交手,就算攻略过程一切顺利,一行人也要等到明天以后才有可能见到头目。即使在这e用尽体力也没有问题,只要他们想打,利瑟尔没有理由阻止。   而且利瑟尔也知道,他们并不只是想与强敌交手而已……虽然由他口中说出其中的理由有点不太恰当。   “可以吗?”劫尔问。   “随你们高兴。”队伍的行动方针由队长决定。听见劫尔出言确认,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下达了战斗许可。   二人拔剑出鞘,利瑟尔也跟着唤出魔铳,对准铠王鲛。   “它进不来,如果从这e一点一点攻击,感觉可以安全打倒它呢。”“队长好贱喔──”“火力不够吧。连那个S阶的弓箭大概也打不出致命伤。”连西翠也不行,那自己大概没指望了,利瑟尔坦然放弃。   叁人下降到大厅底部,离铠王鲛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接近到这e,它看起来显得更加巨大,身体在水中缓缓上下浮动,彷诽得见水流通过它鱼鳃的声音。   “……?”“……”“!……?”为了避免吵醒它,叁人互使眼色,彼此重复了几次敦促、摇头的动作,然后相视点头。   利瑟尔首先架起魔铳。灌注的魔力是风属性,魔力量比平时高出数倍,但即使如此也不确定是否能打碎它铠甲般的鳞片。理想状况是一击必杀,但一定不可能这麽顺利。   “(万一它听见枪声立刻闪过怎麽办?)”不过它才刚睡醒,应该没问题吧。利瑟尔独自下了结论,接着一派轻松地点燃战火。   威力与速度都经过提升的魔力弹,贯穿了睡眠时依然圆睁的巨大鱼眼。铠王鲛弹跳般剧烈抖动身躯,以巨大身形难以想像的速度高高跃起,接着环绕大厅回游了一大圈,从远处牢牢盯着这个方向。   “打得很浅,它可能只是暂时失去视力而已。”利瑟尔说。   “很好了。”劫尔说。   铠王鲛大幅摆动尾鳍,紧接着加速游来。   它长满凶恶獠牙的大嘴张开到极限,以勐烈的气势朝着利瑟尔他们逼近,有如恐惧的化身,纵然知道自己即将无助地遭到它啃食殆尽,任谁看了仍然都只能呆立原地。   但利瑟尔他们没有因此动摇。   “你们往上。”“好喔!”伊雷文抓着利瑟尔的手臂,勐力往地面一蹬,朝着铠鲛的正上方逃跑。劫尔往它失去视力的那一侧避开,与它错身而过的同时使劲挥砍。   铿!钝重的声音在水中回响,撼动耳膜。   “比力气劫尔居然输给对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e完全踩不稳啊,虽然是比真的站在水e好一点啦。”看见劫尔被铠王鲛推得退后,利瑟尔佩服地喃喃说道。   铠王鲛就这麽游往大厅边缘,又大幅转换方向。   “是说那一击还砍不下去,未免太硬了吧。”伊雷文说。   “上面呢?”劫尔问。   “没办法从上面进攻,看起来上方的装甲最厚。”万一在无法着地的状态下遭到它狙击,那就不得了了。   劫尔拉着利瑟尔他们迅速降落地面。铠王鲛再度瞄仕们一行人,剧烈摆动尾鳍,张开血盆大口,跃动的狰狞模样彷纺芄唤万物咬碎,即使说它是头目也不会有人怀疑。   虽然自己不是幻象剧团“Phantasm”的成员,但这种状况感觉很适合战斗用的激烈配乐。利瑟尔脑中浮现这种不符场合的想法,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唉唷可恶,很难活动G──!”铠王鲛勐冲过来,伊雷文挥剑砍击的同时靠着反作用力避开。   这点程度的攻击就连它的前进路线都无法改变,但这种稍有差池就会被利齿咬掉整条手臂的状况,对伊雷文而言也不稀奇。   “劫尔。”“嗯。”在伊雷文身后,劫尔反手握住事先取出的一把铜剑,在铠王鲛即将游过身边的同时使劲往它口腔内扔去。但铠王鲛察觉了他的攻势,铜剑被整把咬碎。   这也在他预料之中。果然吗,劫尔不以为意地想道,将利瑟尔挡在自己身后,闪身避开铠王鲛。几瞬之后──“我要上了。”利瑟尔的魔法发动了。   刚才利瑟尔他们站立的地面隆起,化为一道壁阻绝铠王鲛前进。如果撞上壁能够让它停止活动几秒就算赚到了,但铠王鲛压低身体,滑过地面般剧烈改变前进方向,躲过了这一击。   “体型这麽巨大,它的动作还是相当敏锐呢。”“怎麽办?”劫尔问。   铠王鲛搅动的水流晚一步扑来,利瑟尔一边习惯性将水流冲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一边思考。   虽然这一次它紧急避开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壁,但下一次恐怕会直接正面破坏障碍物吧。利瑟尔看了看握紧剑柄紧盯敌方的劫尔他们,又看了看再度摆尾准备冲刺的铠王鲛,利瑟尔点了个头。   “嗯,我们稍微商讨一下战略吧。”“打得正热闹的时候还能果断说出这种话,太有队长的风格啦。”眼见利瑟尔抬手指向前往下一阶层的通道,伊雷文哈哈笑着说道。   利瑟尔一行人躲开铠王鲛的袭击,来到通道e避难。   这条有点狭窄的通道完全是安全地带,在这e可以悠哉欣赏铠王鲛时不时警戒似地游过入口前方的模样。当然,拥有这种馀暇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叁人就属于这种少数派。尽管状况紧迫,利瑟尔一行人还是优f地展开谈话,在这种场合实在显得太过突兀。   “要再打瞎它另一b眼睛看看吗?”伊雷文问。   “它全瞎了要是乱动也很烦人吧。”“比较柔软的应该还是鱼腹那一侧吧?”利瑟尔说。   “啊──它都是紧贴着地板移动嘛。”“至少鳞片会比较薄吧。”劫尔同意。   铠王鲛的游动方式就像贴着地面爬行一样,腹部长的应该不是岩石般的鳞片才对。   话虽如此,腹部肯定还是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半吊子的攻击是不可能奏效的。说到底,即使眼前出现一道壁它也没有选择往上逃离,真的有可能轻易暴露腹部吗?   “刚才队长的那个魔法啊,不能从它正下方放出来吗?”“大概会被它躲过,不晓得是不是对魔力有反应……”假如可以零时间差准确从它正下方发动,说不定还有机会命中。   但是地面隆起的速度有限,再加上铠王鲛体型那麽庞大,魔法规模要足以将它撑起,无论如何发动速度都会下降。   以铠王鲛的那种冲撞力道,靠着蛮力越过障碍物也不奇怪。   “假如以魔铳发射土属性的魔力,这些缺点都能解决,但是……”“那就用那个不就好了?”“你那效果是随机的吧。”“是呀……”魔铳当中灌注了土属性魔力的时候,假如发动成功,尖锐的土块会在魔弹打进地面的瞬间直接击中铠鲛的腹部。   但土属性魔弹的效果完全随机,只知道它一定能让地面“发生某些事”,具体的效果无法事先得知。之前使用土属性的时候地面曾经打出大洞,也曾经隆起,有时候变成一片泥沼,有时候还会形成奇怪的铜像。   地板会发生什麽事没有人知道,利瑟尔也不知道。不愧是迷宫品。   “队长,那种东西你都什麽时候用啊?”“像是野营守夜没事做的时候呀,我会拿出来试试它有没有规则。”原来如此,难怪有时明明没感受到魔物的气息却听到了枪声,二人听了恍然大悟。   劫尔和伊雷文听见不自然的声响都很容易醒来,但也很快就能再度入睡,这点程度不会对睡眠造成妨碍,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多问。没想到利瑟尔居然是在做实验……他们原以为他是在保养或调整魔铳呢。   “赌这个随机效果好像有点危险。”“是啊,感觉会被它辗死。”劫尔同意。   一股水流勐地灌进通道,想必是铠鲛游过了通道前方威吓他们。   “乾脆大哥直接滑进去把它抬起来不就好了?”“你去啊。”劫尔也是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   “还是希望尽可能一口气解决它呢。”原本劫尔和伊雷文都打算独自潜入这座迷宫。   假如只是想获得胜利,他们都有办法;但一定不可能毫发无伤,也必须花上一段时间,而这并非利瑟尔所愿。   他们也不想受伤,而且确信利瑟尔无疑会为他们想出最好的对策。   “不过试着使用魔铳也许不错呢,晚餐的时候也确认过它可以派上用场了。”对着一双无奈、一双兴味盎然的眼瞳,利瑟尔粲然露出微笑。   看见叁人再度现身大厅,铠鲛勐力咬响牙齿发出铿铿巨响,撞击声几乎引发耳鸣,L遭的水流也随之震颤。   紧接着它大幅度摆尾,这也是它勐冲的前兆,但利瑟尔一行人没有摆出任何姿势抵挡,就这麽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不晓得它是否视之为一种挑衅,只见铠王鲛铿一声地咬紧牙齿,然后暴露出整排利牙以及口腔内部,以咬碎万物之势紧急加速。   眼见敌方毫无保留地显露敌意,劫尔和伊雷文也立刻蹬向地面,主动逼近朝这e冲来的铠王鲛。   “时机只有一瞬间,别错过了。”只有利瑟尔独自待在原地没有行动,忽然轻轻一扬手。   五把魔铳出现在他身后,下一秒所有魔铳一齐发出爆裂音击发。音量甚至堪比铠王鲛的击齿音,它巨大的身躯一瞬间失去平衡。接着又是一阵枪声乘胜追击,铠王鲛完全失去了冲势。   火焰朝它席卷而去,那尾庞然大物反射性想逃离火焰,但前方已遭到火海包围,又无法后退,于是它朝着上方唯一留下的活路上浮。   “这样就进得去啦!”伊雷文滑进鱼腹底下。   比起一切最讲求锐利度的双剑,以水中无法想像的速度闪出一道剑光,接着顺势回身又是一闪。铠鲛的巨躯下沉,打算将敌人辗毙,但伊雷文往上一踢,顺着反作用力从它身下退开。   劫尔紧接着踏进鱼腹下方,将大剑往刻着十字刀痕的鳞片中心一刺。剑刃击碎了坚硬的鳞片,半截埋进铠鲛身体e,然后刺到骨头卡住了。   “……碍事。”但劫尔彷范钥ㄗ〗H械淖璋视若无睹,放开剑柄将柄头往上一踢。响起什麽东西破坏的啪喀一声,大剑随之埋入铠鲛体内,直刺到底。   “真难得看见你完全靠蛮力取胜的样子。”“也没什麽好看的。”大剑几乎整把埋到剑柄处,确实贯穿了铠王鲛的心脏。   双方攻防只在一瞬之间,铠王鲛无暇逃窜,就这麽发出撼动整间大厅的惨叫,接着浑身勐烈摇晃一下,便横过身断了气。   等了几秒,确认铠王鲛已经完全不动了,劫尔便拔出深深刺在它体内的那把大剑。   “我也是有点想再玩一下啦。”“迷宫也还有很多层,这是为了保存体力呀。”劫尔想与强敌较劲,伊雷文追求战斗中的刺激,这次交手无法满足他们吧。   不过如果想好好玩一场,后面还有头目等着;如果想与铠王鲛再战,他们也可以重新潜入这座迷宫。   “不晓得我单打能不能赢G。”“没有我们在,你应该比较能够全力发挥吧。”“啥?啊,对喔,说得也是。”在他们聊着这件事的时候,劫尔朝着铠王鲛伸出手,扯着它的腮往自己的腰包靠近,那巨大的身躯便整个被吸入腰包当中收纳起来。   “这个原来可以带回去呀。”“根据听到的传闻应该没问题。”一般而言,在迷宫中打倒的魔物过一阵子就会消失。   不过能够食用的魔物尸体只要保存起来就不会消失,这点和一般的素材一样:放置原地不管会消失不见,但剥取下来的素材会留在手边。   依据魔物的不同,也有些魔物明明属于可以食用的种类,却会在离开迷宫的同时消失,只有在迷宫内部才有办法食用。原因不明,不过想必是迷宫在见机行事吧。   “太好了。”不用说,铠王鲛的素材当然是一级品,打倒它这件事本身也是身为冒险者的一种荣誉。   利瑟尔却完全没想到这些,只是露出略带揶揄的微笑。   “不晓得吃起来是什麽味道。”劫尔闻言叹了口气,伊雷文也冲着他露出一道装模作样的笑容。   铠王鲛是在码头被奉为传说的魔物,它的肉从前曾经流通过一次,据说尝起来美味到笔墨难以形容。这件事至今仍在渔夫之间口耳相传,铠王鲛的解体技术也从当时流传至今。   正因为听见了这个传说,劫尔和伊雷文才会选择潜入这座迷宫。在某个奇特委回答奇怪问题的时候,他们二人都看见利瑟尔那副有点惋惜的模样了。既然都要吃,当然是找越美味的鱼越好。   “等到处理完可以食用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吧。”假如在这时候道谢,他们一定会不高兴吧。利瑟尔微笑说完,便迈开脚步往前走。   毕竟他能送给那两人的回礼也只有一个──与这座迷宫头目的战斗。   “看起来不怎麽好吃啊。”“解体不知道要花多久G。”看来利瑟尔的判断没有错,劫尔他们愉快地眯细了眼睛,跟在他身后走去。   叁人一面讨论该怎麽拜渔夫们帮忙解体才好,一面重新展开迷宫攻略。   当利瑟尔他们终于抵达最深层的时候,是在铠王鲛那场打斗之后已经又过了两晚,是他们进入迷宫之后第四天的中午。   在迷宫e正好待了叁天多,伊雷文的预估神剩假如保持这个步调顺利通关,不必让旅店主人多担什麽心就可以回到旅店了。   不过,前提是他们得打倒至今没有人能够战胜的头目。   “无法打倒头目,原来是到不了头目所在之处的意思呀。”叁人仰望着巨大的石造门扉。   门扉和L遭建筑物一样由白色石材打造而成,表面刻着美丽的纹样。整个空间e隐约漂浮着光点,营造出相当梦幻的氛围。门扉高度直抵天花板,怎麽推它、拉它都文风不动。   “没有线索喔……”“但这e除了门以外也没其他东西了。”劫尔说。   退后几步打量整扇门扉,可以看出刻在门扉表面上那些纹样的整体样貌。   那些美丽的图纹不晓得是文字还是记号,排列成圆形刻在门上。过去抵达这e的冒险者们当然怀疑过它是不是暗号,但他们抄下这些纹样带回之后,据说无论找什麽学者帮忙,到最后仍然无法将它解开。   “我也听到很多传闻啦。”一头红发在水中漂摇,伊雷文拨着水和着头发玩,视线边回想边在半空游移。   “听说有人试过破坏门啦、敲门啦,歌也唱啦,舞也跳啦,还有咒语之类莫名其妙的方法都试过,但门就是不开。”刚发现这座迷宫的时候,想必冒险者们真的尝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   但门还是不开,慢慢地,前来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少,到了现在,这座迷宫无法通关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假如是暗号,你应该看得懂吧。”劫尔说着侧眼一瞥,看见利瑟尔正凝神打量门上的纹样。   他的视线沿着圆弧,一点一点缓缓扫过那些纹路,就这麽重复看了好几次。不经意往利瑟尔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看,他的食指正一下一下轻敲着系在腿上的皮带。   敲击的频率并不规则,看起来好像在数着某种节奏。先前利瑟尔有这种习惯动作吗?劫尔讶异地忖道,在他视线另一端,利瑟尔忽然张开双唇,视线仍然没有从门上移开:“伊雷文。”“嗯?”“你刚刚提到的『唱歌』,知道详情吗?”好了,那是在哪e听到的消息呢?伊雷文的嘴唇勾成一道笑弧。   消息大部分来自冒险者公会,在地下酒馆能查证的他都查证过了。一堆胡说八道的消息当然不可能有什麽佐证,不过利瑟尔应该会对无人通关的迷宫感兴趣,因此他会在f暇时L集相关情报。   当中他觉得利瑟尔会感兴趣的传闻只有一个,那就是尝试用“唱歌”方法开门的冒险者背后的根据。只能说不愧是利瑟尔。   “阿斯塔尼亚的学者说这些纹样有可能是乐谱,后来把它破解成一首歌,但唱了门也没开,所以猜错了──我印象中大概是这样啦。”“知道那位学者是谁吗?”宾果。伊雷文脸上浮现赞赏的笑容,利瑟尔也朝他微微一笑。   “是这e的国王──的弟弟。”一听伊雷文这麽说,劫尔撇撇嘴讽刺地笑了。   他笑的是利瑟尔,是不放过任何微小线索,能够抽丝剥茧准确命中红心的利瑟尔。如果是运气使然就算了,但利瑟尔竟能凭思考做到这种地步,太可怕了。   “所以这个莫名其妙的纹路真的是乐谱喔,队长?”“对我们来说是乐谱没错。对于以前的人来说,它是语言……应该是文字或者文章吧。”劫尔和伊雷文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某种存在。   说她们是绝世美女也不足以形容那些女子的美丽,她们纤柔的肢体e包藏着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魔力,居住于他人绝对无法涉足的领域。正因为她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此不受外人影响,只是顺其自然,优美地活在世上。   这个种族已然成为不存在的传说,她们至今仍然使用古代语言,以音色交谈,她们的名字是──妖精。   既然利瑟尔能与她们交谈,不可能读不懂这些纹样。   “但是照着上面写的念……呃,唱出来?门不就应该会开了吗?”“如果是那种念出通关密语开门的机关,这麽做应该行得通吧。”很可惜,利瑟尔指向门扉。   “这是一道问题。”“表示他们知道这是古代语言,可是没看懂它的意思喔?”“看起来是这样。”即使如此,光只是宣告这些纹样是乐谱,就足以让利瑟尔对那位王族怀抱由衷的敬意,这份尊敬e完全没有丝毫知道解答的傲慢或优越感。   知道古代语言是歌声的人,全世界不晓得有几位。在原本的世界,利瑟尔之所以注意到古代语言的存在,也是因为他已经有了线索──那封被称作乐谱的信。他以这份乐谱为基础L集资料,花费了漫长的岁月加以解读。   在这种状况下,得知有位王族从零开始将古代语言解读到这个地步,对于利瑟尔来说就像找到同胞一样,他由衷感到高兴。   “看来这个国家的王宫e,也有很好的书库呢。”话虽如此,最吸引他的并不是那个人本身。   比起那位王族本人,利瑟尔对于他所使用的书籍比较感兴趣。   “队长真的是始终如一G。”“这家伙先前还发牢骚嫌这个国家书太少嘛。”二人在一旁说得不留情面。   利瑟尔面露苦笑,抬头仰望那扇门扉。既然门上刻的是问题,那就必须回答。漂浮的气泡中参杂着光点,在这片梦幻的水中光景当中,利瑟尔微启双唇,接着又立刻闭上。   “……你们这样盯着看我很难办事呢。”他回过头,对上劫尔和伊雷文意有所指的笑容。   说古代语言就等于是唱歌,而且这次的回答还有一定长度。换言之,他必须在回声显着的水中,一个人对着壁唱歌。   “你那时候不是照样跟妖精沟通?”劫尔说。   “但那是对话呀。”“让我们听一下没差吧,反正队长又不是音痴!”“确实是没有人说过我是音痴……”看见二人一副拿他取乐的样子,利瑟尔喃喃说了句“好害羞哦”,神情倒是看不出半点窘态。   接着,他缓缓将手伸进腰包,取出了一把小提琴。   “啊,队长好奸诈!可以这样喔?”“古代语言的歌词只是装饰性质而已,只要有音色就能表达意思了。”顺带一提,利瑟尔手上的小提琴是迷宫品。   它是“无论过多久都不需要调音的小提琴”,不愧是深层开出的迷宫品,性能相当优秀,但以冒险者的角度来说根本不需要。   利瑟尔将小提琴放上肩膀,下颚靠上琴身,呼吸一口气,接着缓缓拉动琴弓。圆润悠扬的音色逐渐澹去,留下些微尾韵,优美的琴声丝毫不受水底的环境影响。   “──……──(我要开始了。)”沉稳的嗓音宛如耳语,门板上的纹样发出朦胧光晕。   漂浮在空间e的光点以利瑟尔为中心改变了颜色,波纹般柔柔地朝四周扩散,同时小提琴的旋律响彻整个房间。   演奏缓缓迎来终结。   门扇宛如多年未经使用似的,发出吱嘎声逐渐开启。门板另一端,透明的鱼鳍和水晶般闪动七彩光泽的鳞片在水中摇荡。这确实配得上“人鱼公主”的名号,利瑟尔看得入迷似地眯细了双眼。   插图p257 第六卷 80 那一天,骚动声笼罩了整个港口。   兴奋难耐的欢声、惊愕,甚至有些人因为感慨过深而呆立原地。人群围绕着一b魔物聚集起来,即使横躺在码头上,它的体型仍然庞大得必须抬起头才能看见全貌,浑身披着铠甲般厚实的鳞片,已经死亡却仍教人恐惧,简直是狰狞的化身。铠王鲛躺在那e,露出的利牙象征着它有多麽残虐凶暴,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没想到竟然会在我这一代,出现能够收拾铠鲛的家伙啊……”拥有健壮体魄,经验老到的年迈渔夫,合起他握拳的双手。   这是对着眼前的猎物,同时也对捕猎这条魔物的冒险者表达感谢。接着他举起形状特殊,有一个人那麽长的巨大解体用刀。   “小伙子们,给我看好了!英勇的战士有一天迟早会现身,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让人家说咱们阿斯塔尼亚的男人连一条鱼都不会处理啊!”渔夫们手中的刀刃往鳞片之间的缝隙勐力一刺,鼓起的肌肉用力得几乎浮出青筋,随着他们充满霸气的吆喝,一枚厚实的鱼鳞应声剥落。   刚才利瑟尔拦住路过的渔夫,向他打听熟悉魔物渔业的渔夫,等到对方为他带路引荐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可以帮忙解体的话,这个想拜你们……』利瑟尔带着温煦的笑容这麽说完,就把铠王鲛整条丢给渔夫处理了。   在对方既惊愕又感动的目光之中,利瑟尔一行人不为所动地离开了现场,没有多看渔夫们在港口燃烧斗志的情景就踏上归途,就连平时总是对这类难得一见的光景深感兴趣的利瑟尔,心e也只想着回旅店一件事。   毕竟在迷宫e,他一本书也没读。这几天晚上他很快就能入眠,自己也意想不到,但这仍然不同于睡在床铺,倦意没有完全消除。   “该怎麽说呢,好累哦。”“累死了。”“超累的啦……”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全身都好累。   倦怠感包裹全身,这种疲乏和激烈运动之后的疲劳又截然不同,利瑟尔他们已经一步也不想动了。   头脑昏昏沉沉,好想睡觉,而且习惯了水中的浮力,身体重得像绑了铅块。   “啊……”“吵死了。”“伊雷文,我懂你的心情。”不晓得能不能再减轻一点重量,伊雷文拧着自己潮湿的头发。   在回程的小船上能弄乾的水分都弄乾了,他只从发梢拧出一、两滴水,落在地面留下黑色印子。   叁人的步调比平时稍微趋缓一些,劫尔和伊雷文认真起来可以走得快一点,不过他们还是选择配合利瑟尔的速度。反正也没什麽急事,没必要特地耗费体力赶回旅店。   “虽然可以正常行走,但环境果然还是水底比较好呢……”“队长,你脚步好不稳喔。”“我觉得我快脚软了。”“要不我抱你?”“很诱人的提桉,不过容我婉拒吧。”听见劫尔眯起眼揶揄地这麽问,利瑟尔也有趣地笑着回答。   和利瑟尔相比,劫尔他们能够像平常一样行走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流的剑士,本来就精于克服习惯与变化的影响,随心所欲活动自己的肢体。   话虽如此,他们两人也一样觉得累,尽管现在时间还不到黄昏,今天叁个人肯定都不会再离开旅店半步了。   “好想洗热水澡哦。”“是喔,我想直接睡了……”装备已经弄乾了,但肌肤仍然潮湿,在阿斯塔尼亚温暖的气候当中,衣服e的湿气闷得要命。   劫尔和伊雷文还好一点,他们早就脱下外套,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但利瑟尔脱下一件外套还是没露出多少肌肤,湿气实在令人难耐。   “队长,你冲过澡就要睡了?”“不知道耶,我也想看点书……”“翻开书还是一样会睡着吧。”劫尔说得没错。   基本上利瑟尔读书的时候不会觉得想睡,但今天肯定会看到不小心睡着。   “我想睡觉也想吃饭,大哥,晚餐时间到了叫我。”“我也要睡啊。”他们不打算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但谁也没有晚餐时起得来的自信。   睡醒再到外面找间还开着的餐厅吃饭就好,但伊雷文连出门觅食都嫌麻烦,只想起床在旅店e迅速吃个饭,然后继续倒头大睡。   还真少见到这二人潜入迷宫之后看起来这麽累,利瑟尔边想边推开抵达的旅店大门。   “我先用淋浴间哦。”“嗯。”他们边说边踏进旅店,正好碰上旅店主人吃完午餐走出餐厅。   他正拿脱下的围裙擦着手,一看见利瑟尔他们,旅店主人的动作倏然停止,盯着他们叁人凝视了数秒。   “现在浴室有人用吗?”“一瞬间以为是幻觉还想说我有这麽寂寞吗结果不是,幻觉e的贵族客人一定会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对我说『旅店主人,我回来了』才对,没人用喔──”那太好了,利瑟尔点点头。叁人从旅店主人手中接过钥匙,分别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劫尔爬上阶梯回自己房间,伊雷文边喊口渴边走向厨房,利瑟尔则穿越玄关前往浴室。为了另外两人着想,还是洗快点吧。   走到一半,利瑟尔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正在小柜台前看着住宿名簿的旅店主人。   “旅店主人。我们待会会睡到自然醒,所以不用准备我们叁个人的晚餐。”“好、好,我知道了……咦,你们是不舒服吗?受伤了之类的?”“没有,只是很疲倦。”是发烧、生病,还是过劳?旅店主人这麽想着,无意间注意到利瑟尔因濡湿而微卷的头发。这麽说来,好像听说他们攻略的迷宫是“人鱼公主洞窟”。   由于从来无人通关,还有在水中也能正常呼吸的特点,在阿斯塔尼亚除了冒险者以外的人们也听说过这座迷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简言之……旅店主人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断言:“这就是游泳过后觉得身体很重很想睡的那种现象对吧,我懂。”能获得理解真是太好了,利瑟尔微微一笑,继续往浴室走去。   要是悠哉泡在浴缸e感觉会不小心睡着,还是先冲澡就好。利瑟尔一边想着冲澡之后迎接他的柔软床铺,一边踏进更衣间。   谁也无法通关的“人鱼公主洞窟”,终于被人攻略了。   这情报在转眼间传了开来……才怪,谁也没发现这件事。这座迷宫无法通关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常识,纵然有人带着铠王鲛回到港口,也没有人把这件事跟迷宫通关联想在一起。   本来公会是可以确认通关纪录的,但是突破迷宫之后整整两天,利瑟尔他们一次也没有踏进冒险者公会。   归根究柢,迷宫通关这种事情,公会大多都是在冒险者主动申报之后才会确认纪录。没有人会藏匿不报,除了夸耀自己的功绩之外,通关对于升阶也有加分效果。   顺带一提,其实史塔德会在每一次委的时候确认公会卡上的更新情报──当然,不仅限于利瑟尔他们,从这种熟练的办事手腕可以窥见他有多麽优秀。   在这种状况下,只有叁个人知道利瑟尔他们突破了这座迷宫。   一个是目送利瑟尔他们前往“人鱼公主洞窟”的纳赫斯,他从利瑟尔一行人口中,直接听说了他们此行是以通关为目标。虽然还没有跟他们见到面,但一听见利瑟尔他们带着铠王鲛回到港口的传闻,纳赫斯瞬间领悟了一切。   一个是旅店主人。他收到了利瑟尔他们说要去攻略迷宫的口信,因此看见他们回来,很自然地觉得他们一定是成功通关了。那是一次也没有人成功攻略的迷宫,但这两件事不冲突,他确信不疑。   最后一个人,则是利瑟尔眼前的这位女性:幻象剧团“Phantasm”的团长。她含着麦管,大口吸起果汁加入呛鼻汽水调制而成的果实水。   “是叫做铠鲛吗,那真是壮观啊臭小子!假如能表现出这麽震撼人心的魔物我就心满意足啦。”“要演出魔物实在很困难呢。”这e不是利瑟尔最近时常前往的咖啡厅,而是较为大众取向的餐饮店,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   铠王鲛的解体工程仍持续进行,利瑟尔去参观那宛如铁匠打铁般的加工情景的时候,正巧遇上团长也同样前去参观,好作为戏剧参考。他邀请团长一起喝个茶,然后就到了现在。   至于为什麽约她喝茶,是因为团长在见到他的瞬间立刻冲过来说:“打败这家伙的就是你们吧臭小子!”接着连珠炮似地问了他一连串问题。   “话说回来,沉在水底的世界啊……”团长盘腿坐在椅子上,一b手支着脸颊,咬着麦管一脸苦思的神情,原稿乱七八糟摆得整张桌子都是。   望着她认真的神态,利瑟尔也喝了一口拥有美丽渐层色彩的果实水。杯缘装饰着花朵和水果片,果实切口的色泽鲜W欲滴,这是阿斯塔尼亚的名产。   “虽然很有魅力,但重点还是舞台上能表现到什麽程度啊臭小子。”“毕竟观众对于迷宫并不熟悉呀。”这水果该怎麽办?利瑟尔低头看着装饰用的果实,边想边说下去。   “台下的观众也不知道『迷宫就是这样』的潜规则吧?”“我也完全不知道。还得余碌亟馐臀什麽能呼吸之类的,这不符合我的兴趣啊臭小子!”“不过我也觉得,故事的世界e应该不需要道理和原因吧。”世界观越独特,必要的说明量也会随之增加。以团长的手腕想必能把这些说明巧妙融入剧情当中,但她本人不愿意这麽做吧。   话说回来,利瑟尔只是她问什麽就答什麽而已,神奇的是团长不知为何已经把他们成功通关一事当作前提了。在这个时间点,利瑟尔一次也没有跟她提过突破迷宫的事情。   “话说回来,人鱼公主指的是迷宫头目吧?”团长正用潦草的笔迹速速记下迷宫内部的模样,这时忽然抬起脸这麽问:“没人看过头目长什麽样子,迷宫却取名叫『人鱼公主洞窟』,这点很让人在意啊。”利瑟尔往她手边一看,看见笔记上写了一句“人类与人鱼公主的禁断爱情”。   对于魔物这麽深感兴趣,是因为想当作下一出戏的题材吗?确实,虽说幻象剧团常常在各国之间巡回演出,但他们不会有直接接触到魔物的机会。   “迷宫e面也有人鱼凋像,名字有可能是从这边来的吧。”“不可能是已经有人攻略过了吗臭小子。”“这倒是不可能,因为我们确实拿到了通关报酬。”迷宫首次有人通关的时候,在讨伐头目之后会出现迷宫给予的通关报酬。   报酬的出现方式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出现一扇通往小房间的门,有时候是宝箱随着魔法阵的光辉出现等等。也有艾恩他们那种例子,开了门一看才发现金币是撒在地板上的,散得整个小房间都是,所以这方面的演出效果也是有运气好坏之分。   在这方面,利瑟尔他们碰到的算是比较能炒热气氛的演出。   “打倒头目之后,房间中央漂亮的巨大贝壳就打开了。”“哇,这演出不错嘛!”可惜的是难得看到这麽炫丽的演出,叁人聊的却是“假如e面真的有贝肉那就可以吃到饱了”,实在很没情调。   “e面装的是珍珠吗臭小子!”“算是类似的东西,e面装着一颗跟贝壳大小相应的巨大魔石。”差不多这麽大,利瑟尔以双手比出大小示意,宽度比他的脸还要宽。   魔石即使只是拳头大小也足以称为“特大魔石”,还会标上破格的价码,因此利瑟尔比出的这种大小实在超乎想像。在原本的世界,他的前学生曾经不晓得从哪e拿来差不多尺寸的魔石,结果那颗魔石立刻被指定为国宝了。   顺带一提,那颗魔石现在由劫尔负责保管。魔石也是石头,它太重了,利瑟尔没办法轻易将它取出腰包或收回去。   “这用在登场那一幕感觉不错啊臭小子!舞台正中央放个贝壳,从底下打光,然后美丽的人鱼公主从贝壳e现身!老哏才是最受欢迎的王道!”“团长小姐,饰演人鱼公主的会是你吗?”“哪可能,没胸的人鱼根本是诈欺好吗!”团长立刻断言道。是这样吗?利瑟尔面露苦笑。   他并不这麽觉得,不过外表上的体型确实没有办法靠演技弥补,看来团长所追求的人鱼形象是绝不可能跟她自己重叠的。   “你们打倒的人鱼长怎样啊!是美女吗!”“该怎麽说呢……长得就像水中元素精灵的首领那样。”“太煞风景啦!”原以为来的会是美女,结果居然是形状不定的块状魔力,太冲击了。   “不过说到元素精灵,我也只听说过它们是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魔力而已。”“差不多就是这样没错。元素精灵是高浓度魔力的聚合体,看起来就像一团火球。这种魔物和水同化之后,不知道为什麽成了果冻状,这就是水中元素精灵……”嗯、嗯,团长听得非常认真。   对于戏剧以外的知识她并不熟悉,但反过来说,只要跟戏剧扯上一点关系,她就会贪婪地吸收新知。尤其是她正在构思与魔物相关的剧码,而冒险者必须时时与魔物对峙,来自冒险者的情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相当宝贵。   毕竟就连魔物平时的步行方式这种过于琐碎,但是戏剧演出上最基础的情报,都是书本上找不到的。   团长这种贪婪的求知j,也总是用在利瑟尔身上。把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端起玻璃杯送到嘴边的动作,说话方式、倾听方式、微笑的方式,这些微乎其微的小动作。即使是常人做来容易显得做作的举动,在他身上也完全不惹人厌,反而显得十分高雅。   一方面也是利瑟尔清静的气质使然,但根据团长的判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就连下意识的习惯动作都经过讲究。   “(大概早就被他发现了吧,臭小子。)”不过既然利瑟尔默许,就表示不必客气,她是不会停止观察的。   这些动作在饰演角色的时候极具参考价值,实际上她在演出魔王一角的时候,也融入了一部分利瑟尔的印象。她也时常纳闷,这个人真的是冒险者吗?   “水中元素精灵彷造出人鱼的模样,连颜色都非常完美,下半身的鳞片也很优美哦。”“这不是根本没办法跟人沟通吗臭小子!”“如果出现了能跟人沟通的魔物,反而很可怕吧。”正因如此,利瑟尔才如此好奇阿斯塔尼亚的魔鸟骑兵团是如何驯服魔鸟的。魔物不可能亲近人类,那他们为什麽能与魔物筑起友好的关系?   要是有一天能知道个中奥秘就太好了,利瑟尔边想边对团长露出微笑。   “啊,不过细节非常讲究哦,人鱼公主还会眨眼睛呢。”“你太从容啦!”这人战斗中在看哪e啊?团长用力咬住麦管。   “头目是不是都用魔法攻击啊!”“这个嘛,它手中的叁叉戟确实会放出魔法。再来就是使用叁叉戟的物理攻击,还有尾巴攻击……   ”“这不是毫无破绽吗臭小子!”远距离魔法攻击、长枪的中距离攻击,即使躲过上述两种攻击贴近头目,它的尾巴还能使出强力的近距离攻击。就连与战斗无缘的团长,也能轻易想像这肯定是相当棘手的魔物。   而且它还有能在水中自在游动的机动力,冒险者则正好相反,动作受到水中的环境限制,关卡难易度不言而喻。   “能打赢这种强敌的家伙还跑来接什麽搭建舞台的委没问题吗!我们是很感激啦!”“那太好了。”听见团长直率表达感谢,利瑟尔也眯起眼笑了。   “只要能帮助到有实力的人,我很乐意接这种委。这也是我自愿接的,请你不必介意。”言下之意是,假如幻象剧团没有实力,利瑟尔也不可能第二次接下他们的委。   利瑟尔之所以在王都接下第一次的委,是因为成为戏剧演出的幕后工作者对他来说很新鲜。既然如此,他没有必要再接受第二次同样内容的委。   听见利瑟尔如此暗示,团长脸上浮现好战的笑容。身为剧团成员,来自他人的评价无论是好是坏她都早已习惯,但她还是觉得来自利瑟尔的肯定一点也不坏。   “那我会再提出补充魔力的指名委,你要接啊臭小子!”“上次填充的魔力还可以用很久吧?”之前补充了不少魔力,不会这麽快就用完的。   听见利瑟尔这麽说,团长也哼了一声挺起胸膛,笑着放下盘坐的双腿。她放下一b脚,另一脚搁上大腿,比起一般女性跷脚的姿势更有男子气概,与她环抱双臂的姿态非常相称。   “不过说到魔物跟人类之间的恋情,比起人鱼还是吸血鬼更适合吧!这也是恋爱故事的常见题材啊!”“吸血鬼……我是听过这种魔物没错。”利瑟尔只听过名字也不奇怪。   吸血鬼只会出现在阿斯塔尼亚的一座迷宫当中,这种魔物在其他国家几乎没人听过,在阿斯塔尼亚以外的魔物图a也没有记载。   尽管利瑟尔已经阅读过许多魔物图a,目前也只有在阿斯塔尼亚取得的一本图ae见过它的名字,而且说明也非常简洁,情报几乎就只有它的名字而已。   “有一本书写的就是那个吸血鬼跟村庄女子的禁断恋情,在阿斯塔尼亚这边很流行。要是改编成戏剧一定很受女性观众欢迎吧臭小子!”“啊,我见过那本书。”阿斯塔尼亚的书店书籍不多,这指的是“种类”不多的意思。   这e的居民不把书籍当作获取知识的手段,而是完全当作一种娱乐。当然这也是民风使然,没什麽问题,只是不太符合利瑟尔的兴趣。   在这样的阿斯塔尼亚,现在有一本蔚为话题的书,主要受到年轻女性喜爱──那就是团长说的那本,吸血鬼的禁断恋爱故事。   “但是,吸血鬼是魔物吧?禁断的恋情究竟是……”“是虚构的啦、虚构!那家伙沿用的设定只有名字和特性而已,就像写出一种自创的魔物一样啦臭小子!”“真正的吸血鬼看了应该也会吓一跳吧。”“但是拜此所赐,吸血鬼的知名度爆炸性地传了开来,听说也有人真的以为有这种魔物存在喔!”团长称呼作者为“那家伙”,她和对方认识吗?原来如此,利瑟尔怀着这个疑问,点了点头。   印象中,当红的那本小说封面画着一位美丽的黑发男子。要是真的在迷宫e遇到这种魔物肯定会多看一眼,冒险者看了也绝对会吓一大跳。   萌生这种一点也不浪漫的想法,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利瑟尔越来越接近冒险者了?   “你看臭小子!”就在这时,团长摸索着掏出一张纸,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这个国家一年一次的魔物人气投票结果!”“原来还有这种活动呀。”“听说是公会为了拉近跟民众的距离办的国民投票啦。”至于这种活动是否真的能增加亲近感,就没人知道了。   “第一名是吸血鬼,第二名是淑女傀儡娃娃,第叁名是人鱼公主!”“第一名和第叁名感觉是大家想像出来的形象比较强烈呢,投票的几乎都是一般民众吧?”“没错!”吸血鬼之所以拿下第一名,刚才提到的那本小说确实有所影响。这部小说在国民之间如此知名,假如能改编成戏剧,在这个国家的成功几乎可以获得保证。   题材该选择纯洁无瑕、小朋友也喜欢的人鱼公主,还是性感诱人、大受女性欢迎的吸血鬼,让团长伤透了脑筋。   “啊,不过有个致命的问题啊臭小子。最重要的主角不能破坏女性梦想中的吸血鬼形象,但我们剧团e没有这种美男啊。”“是这样吗?”利瑟尔在记忆所及的范围内,回想剧团成员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从事的是受人观看的行业,团员都勤于提升自己的魅力,也有不少成员一进入剧中就气质陡变,简直判若两人。印象中,剧团e全都是能够靠着角色特质与演技博得绝大人气的演员才对。   “你读过那本小说就知道了!那个吸血鬼总之超级美型,诱人又充满魅力,乌黑亮丽的黑发,眼睛是血一样的红色,气质孤高却让人有点放不下心,一开口就是磁性美声,身材高挑腿又长,有绅士风度又优雅,还隐约散发出一股颓废氛围,总之就是个无敌美男啊臭小子!根本是作者想出来的『我心目中的最强美男』啊臭小子!”这门槛未免太高了。   利瑟尔露出苦笑,忽然又想起什麽似地看向一旁。店内的情景随之映入眼帘,其他客人时不时朝利瑟尔和团长这种有点不搭调的双人组合瞄过来。   他不以为意,兀自沉思。这描述听起来有点耳熟……应该说,他想起了一个太过符合上述形象的人物。   “……噗哧。”“你为什麽喷笑啊!”眼见利瑟尔唐突地转过脸,隐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团长错愕地问。   但利瑟尔无暇答话,他忙着拚命忍住持续不退的笑意。“我心目中的最强美男”吗,原来如此,真有意思。下次跟那个人见面的时候,自己说不定会忍不住笑出来。利瑟尔心想,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实水,试着理顺终于平静下来的呼吸。   “我认识一位过度符合那些条件的人物,不小心笑出来了。虽然他符合的只有外表而已。”“是你这家伙认可的美男耶,光听就觉得很不得了啊臭小子……”真没想到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众所公认的超绝美男,团长瞠大双眼。   “我还真想见他一面咧,说不定可以当成参考资料。”“这我就不确定有没有办法了,他不太会到群众面前露面……就是管理马凯德的领主大人。”提起这种人物,利瑟尔的答桉竟然不是“不可能”而是“不确定”?为什麽?团长不禁面无表情。   表示真的想见的话,他真的见得到那个领主?   “不过年纪还是太大了一点。”团长心中“这家伙绝对不是冒险者”的怀疑又加深了,但利瑟尔无从得知,还是气定神f地这麽说道。   “不过先不提这些……”团长的笔尖喀啦喀啦滑过笔记纸,边写边看向利瑟尔。   “我觉得你也能胜任啊,你很擅长用气场压制对方吧臭小子。”利瑟尔绝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与众不同,拥有个人魅力又引人注目的那种美型男。   但那张五官对称的端正脸孔,与他清静高洁又沉稳的微笑十分相称,紫水晶般的眼瞳偶尔会在意想不到的瞬间闪过高贵色彩,教人移不开目光。从这方面来说,他非常适合当演员。   “先前演那个黑心贵族的时候,你的气质也整个都不一样了。”“不过你的评语还是相当严苛。”“那是角色不适合你啦臭小子。”那是足以在港口夺去L遭所有目光的存在感。   凭着气场压制众人,昭示自我,吸引对方。太可惜了,她边想边将喝光的玻璃杯砰地摆到桌上。   “啊,劫尔应该比较适合吧?”“派出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做什麽啊臭小子!那家伙绝对没办法演戏!”“因为他很忠于自我嘛。”利瑟尔有趣地笑着,也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饮料。   但总觉得舌头有点痒,他不可思议地想着,低头看向玻璃杯底残留的鲜W橙色渣滓。看来新鲜又浓重的果汁,对舌头的刺激有点太强了。   二人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店e的人们目送他们出了店门,直到最后还在纳闷:那两个人究竟是什麽关系?   一回到旅店,利瑟尔立刻去敲了劫尔房间的门。   今天劫尔说长时间待在水中觉得自己反应变迟钝了,不晓得出门去了哪e。假如去的是附近的迷宫,这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   门内马上传来往这边走近的脚步声,看来他回来了。利瑟尔安下心来,抬头望着一边擦拭濡湿的头发一边来帮他开门的劫尔。他应该是冲了个冷水澡吧。   “怎麽了?”“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进来。”劫尔正要收起一b脚退后,却忽然皱起眉头。   怎麽了?利瑟尔眨眨眼睛,看着劫尔的手臂朝这e伸来,大手稳稳抓住自己的下颚。按在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使力,利瑟尔于是毫不抵抗地张开嘴巴。   “你舌头肿起来了。”“呃呃?”“很红。”从刚才开始一直觉得有点痒,果然是肿起来了。   劫尔放开了手,利瑟尔跟着闭上嘴巴,忍受着想将舌头往上颚顶的那种麻痒感。不晓得是新鲜现榨的浓郁果汁太过刺激,还是e面加了不合体质的水果……王都酒馆老板调制的果实水他喝起来明明都没有问题的。   “尝起来应该没有陌生的味道才对呀……”他跟在劫尔身后走进房间,一面思索原因。   “你吃了什麽东西?”“是喝的,阿斯塔尼亚有名的果实水,很好喝哦。”“你喝了太浓的东西才会这样。”既然都说是名产了,他总是想尝试一次,这也没办法。利瑟尔在房间e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点点头心想下次点同样的饮料要记得请店员稀释。   劫尔也一屁股坐到床上,将刚才拿来擦头发的毛巾扔到床头柜上。   “然后呢,你要问什麽?”“对哦。”劫尔拿起装着水的玻璃杯仰头喝乾,有水滴从发梢滴落他侧颈。   不好好把头发擦乾才会这样,利瑟尔望着那滴水珠就这麽没入黑衬衫的领口,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去过『黑影洋馆』吗?”那正是有吸血鬼出没的那座迷宫。   听了团长那番话,利瑟尔有点好奇。只出现在特定迷宫的魔物并不稀奇,但能够当上恋爱故事主角的魔物应该只有这一种吧。   劫尔已经突破了许多迷宫,很有可能遇过吸血鬼。   “嗯。”“那是什麽样的地方呀?”“啊?……光线昏暗,气氛阴森的洋馆。”黑影洋馆怎麽了?劫尔显得有点诧异。有风从窗口吹入房内,利瑟尔微眯起双眼,继续问下去。   “那e有吸血鬼出没,对吧?”所以利瑟尔才会提起那座迷宫啊,劫尔恍然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吸血鬼是这座迷宫的特有魔物。   “确实是有没见过的魔物。”“我记得它在种族分类上属于鬼魂系?”“是吧。”“是人形魔物吗?”“啊……真要说起来算是人形没错吧,全身披着斗篷,e面是没有形体的黑雾。”不仅不是美男,连形体都没有。   “砍中它之后斗篷会变成大量的吸血蝙蝠,飞到一段距离之外再次恢复成斗篷,然后重新涌出黑雾。就这样重复几次,攻击到蝙蝠全灭就打倒它了。”不仅没有形体,本体还是件斗篷。   “有点可惜呢。”“啊?”之后听劫尔仔细描述,斗篷做工精细,是哥德式的设计,利瑟尔认为视觉效果应该相当帅气,不过怎麽想都不觉得它有可能跟村e的女孩谈恋爱。   看来小说e的吸血鬼真的是作者创作出来的存在。根据团长所言,作者本人也公开声明过这一点,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少女相信小说e的那种吸血鬼真的存在。   只能祈祷她们不会为了见吸血鬼一面而成为冒险者,然后冲进黑影洋馆了。   “你想去?”“没有,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哦。”然后劫尔就这麽开始保养大剑,利瑟尔也当场拿出书本读了起来。 第六卷 81 这座面朝海洋、白石砌成的王宫,占地相当广阔。   从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望见王宫的白在阿斯塔尼亚的日照下闪烁美丽的光辉。石造的军港从王宫朝大海延伸出去,这同时也是巨大帆船络绎不绝的贸易港口。   位于其中心的王宫,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涉足的领域。王宫深处的一室当中,有一名男子待在那e。   “…………唔呵、呵……”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不可思议的嗓音笑出声来,笑得好像一个字一个字朗读剧本似的。   但声音本身却带有十足的磁性,充满诱惑,附在耳边低语足以让人双腿震颤,不分男女。拖曳布料的声音响起,与那道嗓音重叠。   “门……打开了吧。”一点、又一点,那道声音落在没有窗子的室内,轻得宛如耳语。   整个空间只由魔力的灯火勉强照亮,昏暗的光线中杂乱摆放着各种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书柜,柜子e摆满了无数的书籍。   不只书柜e,柜子上方和地板也被数量庞大的书本淹没。   “既然如此……”男人伫立于这个空间的中心。   这房间位于王宫当中戒备格外森严的场所,能够旁若无人地待在这e的,只有居住在王宫当中的阿斯塔尼亚王族而已。   男人兀自沉思。其中一位弟弟刚刚才来告诉他,有人带着铠王鲛回到港口了。拥有足以讨伐铠王鲛的实力,并不代表那些冒险者就能够开启迷宫最深层的门扉,他也没听到有人通关的消息。   但是,假如真的实现了……即使只有极度接近零的可能性,拥有国家首席学者之称的男人也不会放过。   “真想、跟他们聊聊……”他持续思索。   那些冒险者为什麽到现在还没有宣布通关的消息?就算再怎麽无意炫耀,公会迟早会发现这件事,所以应该不是刻意隐瞒吧。没为什麽,只是顺其自然?   通晓古代语言的人会有这种想法吗?从过去的情报,他们是否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了?如果想跟他搭上线,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的……不,也许铠王鲛已经是他们的行动了。   这是一种试探吗,测试他是否能从战胜铠王鲛推敲出迷宫通关的可能性?假如不觉得有此可能,那就代表他深信自己的知识不可能劣于区区的冒险者,只是个视野狭隘、自我陶醉的人;假如注意到了这个可能性,那就正好相反。   对方想要的是哪一种答桉?   “但是,我是不会、如你们所愿,采取行动的、哟。”接触对方最确实的方式,就是在铠王鲛解体完成的时候,到港口跟他们见面。   如此一来,就会形成王族居然配合冒险者的行程,亲自派人迎接他们见面的形式了。假如对方是刻意营造这种状况,那真是非常习于策动他人的人物呢。   “唔、呵呵……”是他想太多了吧,但他又希望真是如此。   他不在乎谁占上风,不过很欢迎这种双方较劲的竞争关系。即使成天茧居在书库,他也同样继承了阿斯塔尼亚王族奔放不羁的血脉。   男人笑了。这道笑容之后,整个空间e只剩纸页摩擦的声响。   利瑟尔独自坐在冒险者公会的椅子上翻阅魔物图a。   看饰绾蠊会人少的时段,他占据了其中一张供冒险者谈话用的桌子,因为公会保管的魔物图a不可携出,无法带回旅店慢慢阅读。   话虽如此,如果问他在这e是否就无法自在阅读,对于利瑟尔来说也完全没这回事。他在公会一角营造出宛如午后的咖啡厅般安稳舒适的空间,悠悠哉哉读着书。   看见他这副模样,L遭的冒险者和公会职员满脸困惑,这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现在广受讨论的,那个成功讨伐铠王鲛的队伍的队长。   “这座迷宫的路很窄,队形就采取────”假如向公会提供书本上没有的“人鱼公主洞窟”头目情报,不晓得会拿到多少报酬?正当利瑟尔优f地这麽想的时候,隔壁桌的对话刚好传入耳中,他抬起脸来。   在狭窄通道和宽广空间分别该如何应战,这种魔物该怎麽应付,碰上那种魔物又该怎麽办……正在讨论队伍阵形和战略的冒险者,正是暗恋着团长饰演的少女魔王的那个男人。   虽然他举止不太文雅。利瑟尔边想边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同时细读魔物图a的视线和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因此停止。这麽说来,他们的队伍还没有讨论过这种事呢,利瑟尔在内心偏了偏头。   “(队形……劫尔有时候会说的,『反正往前就对了』算吗?)”不算吧,利瑟尔独自点点头。   在原本的世界,他曾经在战争时做出必要的指示,倒是从来没有以冒险者的身份向队员下达过任何指令。迎战铠王鲛的时候,他也只粗略告诉另外两人“等它露出腹部就麻烦你们了”而已。   一方面也是因为劫尔他们的冒险者资v比利瑟尔还要丰富的关系,硬要说的话,利瑟尔反而较常听从他们的指示行动。   “(虽然我也想试着下达指令……)”利瑟尔下意识拨弄着书页边角,在心e沉吟思索。   至今为止,他们都是在发现敌方之后各自应付附近的魔物,也一路打过来了。既然没有问题,维持同样战略应该也无所谓,但他现在就是无端想跟人讨论战略。   对付铠鲛的时候他们也成功合作迎敌了,可见不是办不到吧。但另外两人原本都独自作战,不曾思考过战斗模式的问题,利瑟尔对此也不太了解。   既然如此,向前辈请教是最快的方法。利瑟尔下了结论,站起身来。   “打扰各位谈话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让我加入吗?”“啥?”他喀啦喀啦拖着椅子过去,朝着在隔壁桌讨论的冒险者们微微一笑。   听谈话内容他们明天才会潜入迷宫,讨论的气氛也不算特别紧张严肃,应该只是在公会打发时间,顺便讨论一下战略而已。   因此利瑟尔毫不客气地打算加入谈话,半点犹豫也没有。   “等、等一下,你是怎样?”“身为冒险者,我对于队伍的行动模式很有兴趣。我才刚成为冒险者不久,希望可以参考各位的讨论内容多加学习。”“啥!”他们是五人一组的队伍。   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利瑟尔喀啦喀啦把椅子摆进空隙,两旁愣愣看着这一幕的冒险者也几乎在下意识中挪动椅子,为他空出位置。   利瑟尔就这麽光明正大坐到椅子上,摆出准备好侧耳倾听的态势。坐在桌边的男人们就不用说了,L遭的其他冒险者也僵在原地看着他们。   “参考啥!你队伍e不是有一刀吗!”“劫尔感觉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不太熟悉呀。”“还有一个兽人咧!”“伊雷文是距离协力合作最遥远的那种孩子。”暗恋中的冒险者怒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语句,一边环顾L遭求救,结果所有人都马上别过脸,不知是不是他平日的人德使然。   “你这、啊,对了!想听免费的,你还真厚脸皮啊,喂!”“饰演魔王的那个女生,爱喝浓烈的气泡饮料哦。”胜负已定。   这段时间过得真充实,利瑟尔笑逐颜开地走出公会。   从L遭的反应,他一向觉得自家队伍的冒险者活动似乎有点不同于一般认知,看来是真的大相径庭。看来从书本获取的知识还是有限的,他不禁感慨地想道。   比方说,他从来不知道冒险者在迷宫e基本上不会吃饭,他们一直都理所当然地用餐。   不过这部分也是因为劫尔和伊雷文明明知道,却没告诉他。假如利瑟尔问了他们会回答,但反正这麽做没什麽问题,而且肚子会饿也是事实,所以就默许了。   “(还有,队长好像满忙碌的。)”走在魔物出没场所时要提醒队员注意,战斗中必须做出指示,在迷宫e还得负责绘制地图、寻找休息地点。当然也必须提防陷阱,还有随时留意队伍成员的动向。   这麽想来,自己没有队长的样子,说不定就是下达的指示不够的关系。虽然利瑟尔这麽想,但劫尔和伊雷文在战斗中时常以他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行动,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指令有可能跟得上他们的步调。   难得他们两人愿意尊自己为队长,但他距离一个像样的队长,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利瑟尔一边体会着冒险者的博大精深,一边朝着对上眼神的糖渍花瓣店主微微一笑。   “喂。”“啊,劫尔。”背后忽然有人叫他,利瑟尔回过头,脚步停顿了一瞬,劫尔便走到身侧与他并肩。   接着两人一起迈开脚步。既然目的地相同,也不必特地分头前往,他们本来就约在利瑟尔正要前往的港口见面。   “怎麽穿着装备?你没出城吧。”“我刚才去了公会,想说穿着便服去好像太醒目了。”不穿便服还是一样醒目,劫尔这麽想,不过没说出口,毕竟穿装备确实是比平时的便服好一点。   “劫尔,你也穿着装备呢。是到迷宫去了吗?”“没,到丛林e晃晃。”“啊,魔力点慢慢接近了呢。”居住在魔力聚积地的魔物,比一般的魔物更加棘手。   劫尔并不会进入魔力聚积地,应该是跟聚积地附近跑到外头活动的魔物交手吧。   “大概再过多久会来?”“一L左右吧。”从公会的警告标示板上也看得出来,魔力聚积地正在缓缓往这个国家接近。   魔力点并不会进到国内,因此阿斯塔尼亚的居民对此没有危机感。魔力量较多的人会为魔力中毒的症状所苦,但这个国家有这类困扰的人好像很少。幸亏如此,魔力点接近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话虽如此,外国来的冒险者还是会受到影响,尤其对于魔法师来说相当难受。那名暗恋冒险者队伍当中的一位魔法师刚刚才在抱怨,“魔力点接近的时候我都会头痛,真讨厌……”“对了,我刚刚在听大家讨论队伍的作战方式呢。”“听谁讨论?”“那个找团长小姐麻烦的冒险者,你记得吗?”选择暗恋那位团长,走上修罗之道的那个男人,劫尔也记得很清楚。   “他还没发现?”“幸好还没发现,帮了我一个大忙。”“你贿赂他?”“啊,被你发现了?”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劫尔低头看着他,也哼笑一声。   利瑟尔懂得选择要被卷入哪些麻烦事,肯定是认为没有问题才会闯入其他队伍的谈话。他本来就异常善于估算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在不让对方反感的情况下达成自己愿望的手腕自不待言。   “然后呢,作战方式怎麽了?”“我想说,我们好像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战略。”“没必要吧。”劫尔说得斩钉截铁,利瑟尔露骨地投以抗议的眼神。   说起来是这样没错,但他就是想讨论,有什麽办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劫尔看了一会儿,劫尔便放弃似地瞥了他一眼。   “……你想讨论什麽?”利瑟尔高兴地眯起眼笑了,接着思考该谈些什麽。   讨论战斗模式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麽?那就是职责分配。利瑟尔他们总是各自随心所欲行动,但刚才那些冒险者都对于自己在队伍当中扮演的角色了若指掌。守备、先锋、佯攻等等,听得利瑟尔不禁佩服,同时老实说,也有点惭愧。   “我的魔铳在队伍定位上属于哪个位置呀?”“啊?”“比起魔法师,是不是更接近弓箭手的定位?性质上接近魔法师,但考虑站位好像是弓箭手比较符合。”毕竟没有其他人用魔铳,他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参考。   “被封住魔力你就失去攻击手段了吧,应该算魔法师?”“那也要看封住的方式而定……不过你想想看,在战斗阵形e的定位……”“啊,你是这个意思。”魔法师在构筑魔力时几乎无法移动。   假如能在移动的同时不扰乱注意力,那当然有可能,但这实在太困难了。而且构筑威力越强大的魔法就越容易无暇分心行动,魔法师没有多馀心力顾及L遭情况,因此在战斗中几乎都由其他队员守护。   “假如队伍中有足以成为主力攻击手的魔法师,发动魔法就是整个队伍的第一要务,对吧?”“因为靠魔法就能打赢了。”打出一击就能左右战况,这就是魔法师的特征。   话虽如此,魔法师在冒险者当中所占的绝对数量相当稀少,纯粹以魔法决胜负的冒险者,包含刚才那位说魔力聚积地接近时会头痛的男人在内,利瑟尔在阿斯塔尼亚也才见过两位而已。   “队友会把魔法师保护得很好呢。”“你想被保护?”“有必要的时候。”这家伙就是这种地方不像冒险者,劫尔颤动喉头笑出声来。   利瑟尔受到别人保卫不会不好意思,也从不犹豫让人保护他。当然,劫尔知道他这麽说并不是出于贵族的傲慢,只是从冒险者观点出发的,半开玩笑的同意,毕竟队伍成员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但这家伙实在太有贵族架式了,导致他还是觉得这麽说很适合利瑟尔。   “可是,我的魔铳不太适合这种作战方式。”“我想也是。”“感觉会打到你们的背。”“喂。”就算躲得过,劫尔还是会被吓到的。   “说到底,以你们的战斗方式,彼此配合感觉反而会有反效果……”“所以我才说没必要啊。”“但我说我想讨论嘛。”这样在必要的时候才能合作迎击,利瑟尔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归根究柢,他们平常为什麽各自随心所欲战斗?就是因为没有他们非得多人合作才能打倒的魔物。   讨论的必要性开始逐渐消失了。   而且劫尔他们自然会采取最佳站位,比起预先决定好战斗模式,肯定是临机应变行动的效果比较好。现在讨论的必要性完全消失了。   “不,如果派出斥候……”一辆载货的手推车从前方接近,利瑟尔边沉思边往旁边避开一步。像在说距离不够一样,劫尔又拉着手臂把他往旁边拉了一步。   “你干嘛那麽讲究阵形?”“一方面是因为很有冒险者的风格,感觉很棒呀。还有……”手推车从他们身边通过,劫尔也随之放开手。   “我想说说看『不要打乱阵形!』之类的话。”“你放弃吧。”不是很有队长架式吗?利瑟尔一脸不满,劫尔轻拍了他额头一下,加快脚步打算快点前往港口。   他们来到港口的约定地点,在巨大的船锚前方与伊雷文会合。   “队长,这边!”“你已经先到了呀。”伊雷文正随便坐在栅栏上,他随手拍了拍衣服拨掉脏污,一边站起身来。   他踏着轻盈的脚步走近,手上拿着轻食的容器,应该是附近买来的。伊雷文一口接一口轻松把e面的食物解决,然后忽然把最后一块马铃薯递给利瑟尔。   “队长要吃吗?”“谢谢你。”“你们两个都穿装备喔,是跑到哪座迷宫了吗?”“这家伙去的是公会。”利瑟尔伸手想接过伊雷文捏着的那块马铃薯,对方却躲过他的手,就这麽把东西递到他唇边。利瑟尔苦笑着张开嘴巴,直接吃下。   表面已经冷了,不过e头还有馀温。他望着另外两人谈论森林中的情形如何、没有特别棘手的魔物,一边动着嘴巴咀嚼,然后不经意看向脚边。   几个男人倒在那e,有的挂在栅栏上,有的趴倒在地,全都动也不动地被弃置在那e,大概是冒险者吧。   “这些人是?”“喔,他们来找我碴啦。”地上那些人明明打一开始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利瑟尔他们却若无其事地跟同伴会合,这情景看得L遭众人不知所措,直到现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原来你们有注意到喔。   民众对于冒险者之间发生冲突这件事本身似乎不太讶异,毕竟冒险者之间打架司空见惯,而且也是找碴的一方自作自受。   “他们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啊,什麽就是你们打倒铠鲛喔,骗人的吧,把铠鲛给我交出来之类的,吵死人啦。我只是让他们睡一下而已喔,这种时候做得太过火队长会生气嘛。”“我不会生气呀。”不过确实,伊雷文的“太过火”对于港口的群众来说可能太刺激了。利瑟尔褒奖似地替他拨好海风吹乱的浏海,伊雷文满足地眯细双眼。   “那我们走吧。”“希望肉好吃!”“看那些渔夫那麽兴奋,不可能难吃到哪去吧。”劫尔说。   没错,他们今天的目的正是领取解体完毕的铠王鲛。   昨晚一位渔夫兴高采烈地到旅店拜访,亲自告诉他们解体已经完成,所以肯定不会错。那位渔夫已经喝醉了,还说要接着喝下一场作为事前庆祝,边唱着歌边回码头去了,醉得教人有点担心他们今天是否能好好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没想到花这麽久。”劫尔说。   “毕竟它的体型那麽大,应该很费工吧。”“是说魔物的肉很不容易腐烂G。”“应该是魔物所拥有的魔力造成的,这是目前最有力的说法。”扛着渔网的渔夫,以及一边热闹聊天,一边剥着贝肉的女人们。利瑟尔一行人走过这些群众身边,悠哉地在码头上前进。   “实际上好像在体内魔力完全消失之前,魔物的肉都不会腐烂。听说有些匠人会一边调整魔力残滓一边解体……”“是喔。”伊雷文点点头。经验上他知道魔物肉不会马上腐败,但没有特别想过背后的道理。   铠王鲛也算是相当高阶的魔物,拥有相应的魔力量,但解体工程仍然是与时间的赛跑。面对那尾庞然大物,渔夫们一定非常努力吧。   “哦!冒险者先生,这边啊!”前方忽然有人喊他们,几位渔夫正朝着这个方向挥手。   那e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解体过程中前来参观的民众也络绎不绝,不过今天更热闹了。这不仅是解体完成的日子,而且打倒了铠王鲛的队伍也会现身,有些人也因此想见识一次看看。   其中也有冒险者的身影,不过他们的目的似乎不只是看热闹而已。   “渔夫大哥,辛苦了。”“这点程度就喊辛苦,怎麽对得起阿斯塔尼亚渔夫的名声!”渔夫年事已高,但声音仍然中气十足,身强体壮,说起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也完全看不出宿醉的样子。真是太羡慕了,利瑟尔边想边看向巨大的工作台。   台子上摆着一块块盖着布的鱼肉,看不见内部,但尺寸与铠鲛原本庞大的体型相较之下小了许多。   虽然这麽说,肉块仍然大得连成年人都无法独力抱起,已经够大了。   在肉块前方,还排列着剥取下来的鳞片和牙齿。   “骨头之类的咧?”“不是素材的部位全都消失啦。我是不太清楚啦,但迷宫的魔物被打倒不是都会不见吗?”“在迷宫外面看到这种现象,感觉超奇怪的啦。”“大侵袭的时候,魔物的尸骸也都自然消失印!笔青福恳晾孜脑诩且渲谢叵耄他完全没印象。   “沙德伯爵还自言自语说,这样善后起来很轻松呢。”“他也发过牢骚说无法回收素材。”劫尔说。   不愧是商人之城的领主,马上就开始考虑怎麽填补损失了。   确实如此,大侵袭出现了大量的魔物,当中也不乏高阶魔物,假如有办法收集所有素材,应该能补充一大笔复兴资金吧。话虽如此,在那种状况之下,实在难以在尸体消失之前回收素材。   这时候,利瑟尔忽然不动声色地瞥向伊雷文,说悄悄话似地压低声音说:“没有必要怀疑他吧。”“是喔?”伊雷文恶作剧似地吊起唇角,回以灿烂的笑。   简言之,他这麽问是在套那位渔夫的话。铠王鲛的素材能换到大笔巨款,要是那些渔夫嘴上说得煞有介事,其实在背地e偷藏素材那还得了。   当然,既然利瑟尔愿意把这条鱼交给他们处理,伊雷文也相信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利瑟尔再怎麽浑身乏力还是会看人的。他只是姑且确认一下。   “先把素材交给你们吧?”“好的,那麽,嗯……到这边为止是伊雷文的份,从这边开始是劫尔的份。”不只是委报酬,他们基本上连素材都尽可能以叁等分的方式分配。   假如没办法分成叁等分,就由想要的人取走,或是猜拳决定,有时候利瑟尔也会代表整个队伍负责保管。反正之后万一有需要,他们也会互相分享或收下那些素材。   但是,这些素材只要有几公分之差就会出现金币单位的价值差距,利瑟尔却凭着目测随手分成叁份,其他冒险者看了好像无法置信,纷纷毫不保留地盯着他看。   “地底龙的时候我也想过,原来并不是全身的鳞片都是素材呀。”“本来就是这样吧。”排列在台子上的鳞片,怎麽看都不像是铠王鲛全身上下的所有鳞片。   劫尔说得理所当然,利瑟尔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也是因为“迷宫就是这样”的法则吗?   “这能不能做成小刀啊?”“需要帮你介绍锻冶屋吗,小哥。”“喔,好啊好啊!”鳞片和牙齿边缘相当锐利,因此利瑟尔他们各自戴上装备手套,从尺寸较小的素材开始收进腰包。   “头部那片像铠甲一样的鳞片也不见了呢。”“那个一剥下来就碎掉啦,比起鳞片比较像石块啊。”原来如此,那个部位并不归类为鳞片吧。   利瑟尔翻过巨大的鳞片一看,背面像贝壳内侧一样散发着浅浅的七彩光辉。一反它质朴粗犷的表面,背面相当美丽,L遭旁观的群众看了纷纷赞叹出声。   拿去打造装备一定能u成高性能的武器防具,不过加工成装饰品感觉也会有不错的价值。   “队长,你要拿这个去做什麽啊?”“不知道耶。伊雷文,你想拿去做小刀对吧?”“嗯啊,想要一把好刀。”“小刀你现在不就有一堆了?”劫尔说。   “没有薄的啊,我要可以藏在鞋底的那种。”这把武器的假想敌显然不是魔物。   不过看伊雷文说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利瑟尔也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加追究。劫尔满脸无奈,他应该也和利瑟尔一样,暂时只会把素材留置身边而已。   劫尔没有缺钱到需要出售那些素材,也没特别想把它们用在什麽地方。多亏了他这种思考方式,利瑟尔和伊雷文在u作装备的时候都非常受到劫尔照顾。   “这些就是全部了吧?”利瑟尔正准备拿起比脸还大的鳞片,劫尔就从旁伸出手,替他把那枚鱼鳞塞进腰包了。利瑟尔朝他道了声谢,重新转向渔夫。   看见对方脸上迫不及待的笑容,利瑟尔敦促似地缓缓点了头。   “那麽,麻烦各位了。”“好!你们看好啦!”随着眼前那位渔夫的号令,两位年轻渔夫伸手拉住布幔,然后一口气将它揭开。   不晓得是不是布料特殊的关系,那条布幔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辉,曳着光迹在港口的蓝天底下翻飞。   “这就是传说中的铠王鲛!!”出现在布幔底下的肉块看起来不太像鱼肉,反而令人联想到美丽野兽的肉质。   色泽鲜W的红肉上分布着霜降般的脂肪,红白分明的色彩在阳光下闪耀。不同于赏心悦目的宝石,这是另一种刺激食j的美,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气。   L遭群众不由得爆出欢声,渔夫们挺起胸膛以自己的工作成果为傲,利瑟尔他们则是望着那些肉心想:看起来好好吃。   “这个该怎麽吃比较好呢?”“当然是直……这种肉油脂比较多啦,用网架烤过,去一下油脂会很好吃喔!”“当然是直接……没啦我是说用锅子稍微汆烫过再吃那真是香甜美味啊!”“两个蠢小子!”年轻渔夫看起来有点欲言又止,利瑟尔才正纳闷为什麽,便听见年老的那位渔夫开口怒骂。   他们可能是父子或祖孙关系吧?打从一开始他就隐约这麽觉得了,叁个人的气质很相近,利瑟尔不合时宜地想道。   那两个小伙子不知怎地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年老渔夫又骂了他们一句,接着自信满满地开了口,边说边勐地回头转向利瑟尔:“这麽好的肉当然就是要直接生……还、还是你要弄成那个什麽卡尔帕乔之类的冷盘比较好啊?”“啊,原来原因出在我身上呀。”看来让他们多所顾虑了。   明明生肉切过直接拿来吃,他也不会介意的。利瑟尔边想边望向一旁,看见劫尔他们别过脸忍着笑。至少比直接喷笑出来好吧。   “呃,请……请用。”“谢谢你。”事不宜迟,渔夫们从完整鱼肉上切出小块,盛在盘子上递给他们。   利瑟尔接过盘子,吃了一块,劫尔他们也从旁边伸手各取了一块。叁人默默咀嚼,全场注目。   “……嗯。”利瑟尔点了个头,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同时伊雷文把盘子e剩下的生鱼片全部扫光,一口吃下肚,众人的视线因此接着转移到他身上。怎麽这样一口气吃掉!年轻渔夫一副感到很可惜的样子,伊雷文就在他们面前不断动着嘴巴咀嚼,双眼似乎闪闪发光。   接着他把鱼肉吞下,从利瑟尔手中接过盘子,毫不客气地往眼前的渔夫塞过去。   “我还要!”“你……这是传说中的铠鲛G,你怎麽这样吃啊!”“快──点──啦──!”在他的催促之下,年轻的渔夫们开始拚命切下铠王鲛肉。   刚切好一点,伊雷文马上会在几口以内吃光,渔夫们一边哀号,手上的动作还是从没停过。直到他吃到满足为止,这光景还要持续一会儿吧。   “来,队长。”总之伊雷文先端了一盘给他,利瑟尔接过盘子又吃了一块。劫尔也把生鱼片一块接着一块放入口中。   “真厉害,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很好吃。”劫尔说。   “因为是魔物肉才这麽好吃吗?”“普通的魔物不可能好吃到这种地步吧。”利瑟尔好歹也是个贵族,自觉已经尝遍了山珍海味。   在原本的世界,他也吃过公认高级的魔物肉;当时他没有在意过魔物的种类,但想必也是很好的肉品不会错。   然而,铠王鲛肉更是完全超越了那些魔物肉的档次。岂止味觉,这是全身都会为之欢喜的滋味,甚至让人觉得它简直是无价之宝。   “非常美味呢。”“嗯。”“我还要──”话虽如此,利瑟尔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根本不像受到了那麽深的感动,乍看之下只是不为所动地一口接一口吃下肚而已,有点可惜。   利瑟尔吃到手上的盘子空了之后,缓缓吐了一口气,喊了年老的渔夫一声。   “渔夫大哥,解体这条鱼辛苦你们了。”“嗯,咱们都这麽大把年纪了,还能做到这麽棒的工作啊。”伊雷文还在吃个不停,劫尔来到他们身边会合,接过了利瑟尔手上的盘子。老渔夫感慨万千地这麽说,在他背后,被催得更急的年轻渔夫正在勤快地切分鱼肉。   “关于报酬的事……”“那已经谈好了吧,冒险者先生啊。让咱们获得解体铠鲛这种贵重的经验,该感谢的反而是咱们啊。”将铠王鲛带上码头的时候,利瑟尔他们实在全身乏力,而渔夫们又乐昏头了,因此当时并没有谈到报酬;但之后利瑟尔到港口参观解体过程的同时,也好好跟渔夫们谈过了。   讨论的结果就如渔夫所说,顽固的渔夫认为他们收取报酬反而不合情理,完全不肯退让,当时利瑟尔也就放弃了。但报酬是不可或缺的,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尤其尝过了铠鲛肉的滋味,现在他更是这麽想。既然金钱他们不愿收下,那麽用其他方式支付报酬就可以了。   “我要把一半的铠鲛肉送给你们作为报酬。”“什……!”渔夫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从来不曾期待获得这样的回报,铠鲛肉就是这麽珍贵稀有的东西。   好几代以前的渔夫只是尝过一口,就愿意将解体技术留下来传承数代之久。这种鱼在渔夫之间已经成为传说,继承这种解体技术也是他们的荣耀;小小一块,就足以大幅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种鱼,这些冒险者竟然要分给他们?渔夫抬起头,茫然望着那一大块鱼肉。   但没多久,他立刻开口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很高兴!太棒啦!话是这麽说,但你们想想看!这对你们来说半点好处都没有啊!”“之所以提出这种报酬,是因为我认为处理铠鲛的技术确实拥有这种价值。给予最适合的东西作为报酬,也是当然的吧?”利瑟尔喊了劫尔一声,从他手中接过盛着生鱼片的盘子,然后递给渔夫。   渔夫带着严峻的表情,低头看着那个盘子,这是叫他吃吃看就明白了的意思吧。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不过最后还是顺利拿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下一秒,渔夫的眼眶e盈满了泪水。   他一手遮着眼睛低下头去。原来他们这些渔夫一直磨练技术至今,为的就是这个滋味、这一瞬间。   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年轻的时候,他也质疑过凭什麽自己非得继承这种技术不可。随着岁月增长,他也明白了传承的重要性,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痛切体认到把自己的技术传给后人的真正意义。   多想让后世的子子孙孙也品尝到这种美味──传承的背后,有个单纯而幸福的心愿。   “过去某个人曾经怀抱的愿望,如今也会成为你的心愿。”像涟漪一般能够安定心神的嗓音柔声说道。   “我认为这就是传承。”这群讨海维生的男人明明比谁都还要自由不羁,但是感受到这人清静高洁的气质、明白了他口中那句话的涵义,不知怎地却几乎要屈膝下跪。渔夫带着茫然的表情抬起脸,眼前那道沉稳的微笑却忽然染上恶作剧色彩。   “毕竟,我也还想再吃到这种鱼嘛。”利瑟尔一边说,一边张嘴又吃了一块,渔夫看了放声大笑。   得快点把这些肉分配下去才行,首先分给一起参与解体工程的人,再来是所有的渔夫。接着笑着大声狂啸,说竟然被冒险者激起热情,阿斯塔尼亚的渔夫也真是堕落啦。   然后告诉他们,应该要以此为傲。   “你要吃到什麽时候?”劫尔问。   “不趁新鲜的时候吃多可惜啊!”“一直在这边吃也不太好……啊,带回去请旅店主人烹调吧。”握着菜刀快哭出来的年轻渔夫们听了大喜过望,他们终于可以解脱了。不过他们没高兴多久,吃到老渔夫塞进他们嘴e的生鱼片马上又大哭出来。   接着,巨大的解体用刀将铠王鲛肉切成了两半。肉已经不能再保存更久了,看来必须在今、明两天内全部食用完毕。   与此同时,四周参观的人群两眼发直地盯着大块鱼肉看。渔夫一吃到铠鲛肉就流眼泪,那到底是多惊人的人间美味?   “来,冒险者先生,你们的份。”“好大块哦。”“就这样直接塞进腰包好像也怪怪的G。”“那这块布给你们包吧,是冷却用的。”这块布使用织入魔力的丝线绣上了花样。   这是阿斯塔尼亚的特产之一,布料根据灌注的魔力与绣花不同,拥有各式各样的效果。劫尔拿着用布包好的鱼肉,整块往伊雷文的腰包e塞,伊雷文喃喃说“我感觉到背后有肉的触感”,没人理他。   “啊,对了。”一切就绪,一行人准备回旅店的时候。   利瑟尔装作想起什麽似地这麽说道,他环顾L遭,稍微抬高音量说:“当然,我想那些鱼肉一定会分配给渔夫们,不过如果还有剩馀,分配给其他人也没关系哦。但条件是,必须要以合理的价钱出售。”“呃,这是没问题啦,但为啥……啊!你这小子,我不是说过不收钱了吗!喂,给我等……”下一秒,人群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渔夫冲过去。   喊着要买铠王鲛肉、质问价钱怎麽算的声音盖过了老渔夫的怒吼,这个时候,利瑟尔已经带着有趣的笑容悠然离开了现场。   另外两人也来到他身边并肩同行,劫尔一副无奈到极点的表情,伊雷文则是哈哈大笑。打从一开始,利瑟尔就不打算只给渔夫铠鲛肉做为报酬吧。面对利瑟尔这个人,无论是恩情还是要求,要不接受都是难如登天。   “铠鲛肉真的很好吃呢,快点回去请旅店主人烹调吧。”“顺道买点酒。”“我赞成!趁着最好吃的时候赶快把它吃光!”不只是伊雷文,叁人的食j都蓄势待发。   那一大块肉大概今天就会吃完,旅店主人恐怕会为了烹调它忙得团团转吧。虽然对他有点抱歉,只能把鱼肉分给他表示歉意了。   利瑟尔一行人无视于等在一旁的冒险者们“拜卖我素材”的喊叫声,边说着好期待、好期待,就这麽回旅店去了。   利瑟尔忽然回过头,朝港口看去。   “(本来以为快的话就是今天了……)”那只是个稍纵即逝的念头。怎麽了?劫尔他们见状喊了他一声,利瑟尔于是朝他们摇摇头,转而想像起诱人的晚餐来。   f谈他不在的王都那是利瑟尔初次拜访商业国时的事情。   或许是由于“有个像贵族一样的冒险者”的传言开始在冒险者之间流传开来的关系,利瑟尔看见了冒充自己的人。虽说是冒充他,但对方也没见过利瑟尔本人,只是利用了这个传闻,假扮贵族为所欲为的冒险者而已。   传闻在不断口耳相传之下遭到夸张渲染也是世间常情,到了最后甚至有人说,有个真正的贵族仗着自己的身份,带着凶狠的流氓在当冒险者。   要说这是无凭无据的传闻,实际上见过“酷似贵族的冒险者”的人又太多了。实际见过的人亲口说了,“那种人不是贵族还比较吓人咧。”这些证言提升了传闻的可信度,至少到了冒牌货想恣意妄为都能够得逞的地步。   至于目击了那些冒牌货的利瑟尔有什麽反应,他只是笑着旁观而已。只要对自己没有实际危害,这种事他时常置之不理。   出乎意料的是,很少有人看出利瑟尔就是那个传闻的主角。为什麽?因为他看起来根本是真正的贵族,完全无法把他跟冒险者联想在一起。直到他穿着装备,在公会浏览委单的时候,L遭人们才会半信半疑地想起那个传闻。   正因如此,那些冒牌货至今为止才能够成功得逞。他们凭借虚假的权势,威吓一无所知的民众,受到贵族般的对待而沾沾自喜。   他们食髓知味,准备踏进下一个目的地──但他们并不知道,至今他们之所以如此幸运,是因为他们碰上的全是没见过利瑟尔,或是不知道利瑟尔是个冒险者的人。   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王都,将会颠覆“一般人对于冒险者几乎一无所知”的这项常识。   贾吉打扫着店铺,有点出神。   自从利瑟尔离开王都,不晓得已经过了几天?不,他想忘也忘不掉,确切的天数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种落寞和常客不再光顾的那种惋惜并不相同,贾吉垂下肩膀,平时就弯驼的背嵴弓得更低了。   他好想听到那个人喊他名字时沉稳甜美的声音,希望他静静推开店门,在对上自己的视线时悠然眯起眼微笑,想要咀嚼那个人抬头望过来,朝他伸出手时的那种幸福感。   他没有叫利瑟尔不要走。尽管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贾吉时不时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开口求他别走就好了。他握着扫帚,将下巴搁在上头,吐出那个人离开之后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   “打扰了。”“啊,您好!”忽然有客人上门,贾吉连忙把扫帚靠在上。   来客是没见过的叁人组,从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冒险者,但站在最前头的男人打扮特别奇特。   基本上冒险者装备重视的是实用性,冒险者希望尽可能在其中融入自己偏好的设计,而匠人会要求他们带来相应的素材,在双方的攻防之下,每个人穿戴的装备也会表现出独特的个性。   但眼前这男人却穿着华丽高贵的衣服,好像刻意打扮,放弃了装备性能似的。真是奇怪的人,贾吉偏了偏头,一旁靠在上的扫帚彷酚氡诿嫱化似地消失在壁e。   “听说这e有卖中心街也买不到的空间魔法包包?”“是的,现在有的是这边这叁个……”“该不会是假货吧?像你这麽年轻的店主,怎麽可能进得到那种稀有商品?”“不是的……都是真品。”态度好傲慢哦。贾吉心想,将那叁个包包排列在作业台上展示给客人看。   现在店e有的是一个手提箱型,以及两个腰包型。考量到空间魔法包包的整体流通量,一间店e竟然有叁个简直是异常地多,不过价格当然也不便宜。   “(皮箱应该也很适合利瑟尔大哥吧,但那时候以为他是贵族,所以觉得他手上不会拿行李……不过后来他不知为何当上了冒险者,还是腰包最方便就是了。)”贾吉想着,差点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不行,现在在工作,他绷起脸颊,瞥了那些客人一眼。他们带着兴奋的眼神低头看着那些包包,露出笑容相视点头。   总觉得他们的笑容不怀好意,贾吉稍微有点不安,不过还是静候对方的反应。这时打扮华贵的男人假咳了一声,贾吉重新看向他,发现那人是个年轻男子,头发梳得服服贴贴,实在不太像冒险者。   “那这全部我都要了。”“啊,好的,感谢您的购买。那个,结帐金额一共是金币……”“结帐?”看见对方不悦的眼神,贾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自己做了什麽事惹对方生气了吗?怎麽办……他战战兢兢观望着对方的脸色。   “你这小子,对贵族也敢这样说话吗!”“那个,贵族大人的话,通常是由我们把订购的商品送过去,然后当场收取费用……”“呃、哦……原来这间店有贵族会来……”“咦?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中心街的店家问我能不能帮忙进某些商品……倒是没有看过贵族大人直接光临……”对方嘴角抽搐,贾吉则是偏着头想,为什麽会在这种时候提到“贵族”这个词呢?听他的语气,好像在说自己是贵族一样。   想到这e,他忽然想起先前利瑟尔提过的事。印象中在他们从商业国回到王都的途中,利瑟尔曾经顺口提起:『话说回来,好像有传闻说有个很像贵族的冒险者呢。』『啊,我听说过……说的就是利瑟尔大哥吧?』『我只是很平常地在当冒险者而已,所以被人说成这样有点非我所愿……对了,有冒险者利用了这个传闻,在外面为所欲为呢。』这样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在外面为所欲为呢”真的没问题吗?贾吉还记得自己听得都快哭出来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因为那些冒险者的行为,会伤害到这个传闻的主角,也就是利瑟尔本人的名誉。   即使利瑟尔完全不介意,贾吉也不乐见这种事发生。   他不想见到任何贬损利瑟尔存在的人,即使只有一丁点也不行;即使只是个不晓得谁先起头的流言,他也不希望利瑟尔的存在遭人利用;即使只是对方一厢情愿的想像,他也不想看到那点程度的小人自以为获得了与利瑟尔对等的地位。   当时他们背对背坐在马车上,利瑟尔注意到他蹙着眉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如果这些人就是当时说的冒牌货……)”怎麽办?贾吉稍微退后半步。   但也不确定真的就是他们。虽然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拥有足以购买空间魔法包包的财力,但人不可貌相,傲慢的态度可能是天生的,从他口中说出贵族这个词也可能只是偶然。   顺带一提,贾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说不定他真的是贵族”的选项。至于他为什麽把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   “喂,无礼的家伙,你从刚刚开始对我讲话就很没分寸啊!你没听说过有个贵族身份的冒险者是不是?”男子露出鄙视的笑容那一瞬间,贾吉眼中浮现绝望的神色,同时泪水盈满了眼眶。   “呜哇──!假如是更沉稳,气质更高贵又有幽默感,虽然有时候会做出奇怪的事情但又很适合让人觉得真拿他没有办法,懂得体贴别人,虽然有点不敢亲近他但又情不自禁想靠近,一举手一投足都俐落优雅,说话声音让人脑袋轻飘飘的,会对着我露出温柔的微笑用眼神称赞我,穿戴起昂贵的高级品自然又适合,气质高洁又清静的人,就算是冒牌货我可能也勉强可以原谅的说!”那身乍看之下高级的衣物用的全是便宜布料,身上穿戴的华丽饰品全是假货。   贾吉原本还事不关己地觉得对方是个讲究排场的人,但如果假冒的是利瑟尔,他真想毫不客气地叫他外在与内在都提升过品质再来。这真是太过分了。   门口明明没人,店门却在那一瞬间勐地打开。那叁名男子被贾吉带着哭腔的呐喊吓得哑口无言,还搞不清楚怎麽回事就直接被弹出店外。   店门立刻勐力关上。店e只留下贾吉一个人,久违地挺直了背嵴擦着眼泪。   “……啊,不过,那套衣服如果穿在利瑟尔大哥身上,看起来应该会很像真货吧。”虽然他是不可能让利瑟尔大哥穿那种东西的。贾吉对自己补充道,露出软绵绵的幸福笑容。   梅狄一边低声沉吟,一边坐在桌前死命振笔疾书。   摊在桌上的纸张上写着计算式,用来计算魔石磨出来的粉末量,每一瓶回复药都必须计算一次,没有偷懒的空间。   那张桌子一角,摆着一副她根本用不着的眼镜。梅狄瞥了那副眼镜一眼,生着强势五官的美女忧郁地叹了口气。   “唉……要是戴着眼镜的知性小哥坐在我面前,效率一定会突飞勐进的说……”“这样啊,那麽小生来戴给你看好了。”“你要是男人的话还满对我胃口的啦。”听见梅狄断然这麽说,坐在梅狄面前帮忙计算的魔物研究家有趣地笑着,轻抚她刚才打趣戴上的那副无镜片眼镜。   她的体型修长纤细,长相中性,鸟族兽人特有的、羽毛般的头发覆盖着她的右半边脸。她不愧为研究家,尽管研的是专门领域,知识量仍然相当丰富,因此梅狄时常找她帮忙计算。做为交换,研究家也会叫她帮忙做杂事。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回想起那位现在不在这个国家的冒险者。先前她们相隔一段时间见到面的时候正好聊到那位冒险者,当时二人都很惊讶原来利瑟尔也接过对方的委。   “那个清静的气质我摄取不足啊!那种让人想要亲手弄脏他的气质真是太棒了,吸了直接延寿叁年。”“你真的没救了。”“知性小哥哭起来绝对很诱人,明明自己没有意识,但看起来绝对很像刻意引诱,超想把他弄哭的啦。”梅狄极力主张道,研究家听了于是心血来潮思考了一下。   哭泣的利瑟尔。就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利瑟尔除非忍耐到极限,否则绝不会哭,而且他也不像是会放声哭泣的人。   既然如此,他应该会到了实在无法忍耐、泪水溢出眼眶之后,慢了几拍才终于露出悲伤的表情,泪光闪动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像是在表达自己有多麽难过。该怎麽说呢,那种哭法会让目击者产生罪恶感,而且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己非得为他做点什麽才行”。   “……嗯,确实很像刻意引诱。”“对吧!”要是利瑟尔本人在场,他应该会严正否认吧,不过他不在也就没办法了。   一人拚命动脑运算,另一人则以寻常的步调动脑,两人边计算边聊开了,利瑟尔一行人已经成了她们绝佳的谈资。   “真要说的话,小生比较偏好跟他同行的黑色冒险者,感觉不论是什麽样的魔物他都有办法捕捉。   ”“你真的叁句不离本行G。”“比你这种只想着夺得肉体的人好多了。”二人在伏桉计算中霍然抬起脸瞪向彼此,视线擦出火花。   “肉体才是最重要的啊傻子!”“世界上哪有什麽东西比魔物更重要!”“你们就不能闭嘴做事吗小丫头!!”二人砰地拍响桌子站起身互呛,一声撼动空气的浑厚怒吼从工房深处传来,她们听了闭上嘴重新坐下。   好像差不多该提出磨碎魔石的委了,话说回来最近听说市场上出现某某魔物的素材……二人换了话题,还算和气地努力工作。   就在这时,工房的大门忽然无预警被人打开。梅狄正好坐在面对门板的方向,她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朝着预料之外的访客开口:“是冒险者吗?我们这边没卖回复药喔。”那名打扮得特别造作的冒险者,以特别造作的动作耸了耸肩膀。   瞧见对方蔑视的眼神,梅狄哼笑一声,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研究家看着那枝笔“喀啦”一声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兴味索然地瞥了访客一眼,然后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似地继续她的计算工作。   “听说这间工房的回复药评价不错,能被我选上,你应该要引以为荣。”“就说没在卖啦,你这王八蛋是没长耳朵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语气好像在警告对方最好不要跟自己作对,打扮与举止好像在大肆夸示自己的地位,这种态度使得梅狄皱起脸来。该不会是贵族还是什麽有权势的家伙吧,她啧了一声。   假如真是如此,把他赶出去也很麻烦,但她也完全不打算把回复药卖给没跟工房签约的人。真没办法,去叫老头来处理吧。但梅狄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方就开口了:“知道厉害就好,你也听过贵族冒险者的传闻吧?”“啊?”谁听过啊?   不,姑且算是听过啦,她知道那个传闻:有个酷似贵族的冒险者,但他其实不是贵族;倒不如说,她根本认识那个传闻中的主角,看到就认得了。   这跟现在讲的事情有啥关系?梅狄脑袋的运转速度绝不算快,她抹了抹沾着煤污的脸颊,觉得莫名其妙。   这时,原本在努力计算的研究家停下了笔。   “原来如此。”“什麽原来如此啦。”“我是说你背后的那些人。”“我是不太懂啦,反正意思就是说他是贵族,所以想要特别待遇吧?”她说得露骨,访客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但梅狄不是刻意这麽说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何不妥;而研究家的结论是没必要提醒她,因此也不介意。   研究家转着手上的笔,把另一b手插进白袍口袋,身体靠上椅背,椅子随之发出吱嘎一声。   “你想得单纯一点就好,这只是无趣的证明题,就连重复假设与验证的过程都没有必要。”明明没有风,她羽毛般的头发却轻晃了一下。   “那个人举止那麽高贵都不是贵族了,你觉得眼前这些无礼的不速之客真的有可能是贵族?”“所以你想说什麽啦?”“……他们是假冒那个人的冒牌货。”说得太清楚难保他们不会恼羞成怒,所以她一开始才语带保留的,研究家耸耸肩。听见她口中道出的真相,梅狄使劲皱起她那张确实会被归类为美女的脸蛋。   她紧抓住挂在腰间的工具,高举过头大吼:“要是你们真的是那种皮肤很好又打理得乾乾QQ,体型纤细但又不柔弱,有知性但不腹黑,讲话又用敬语,长得不是特别美型但整个人沉稳又端正,明明穿着零暴露却让人觉得很煽情的男人,就算必须拿回复药来交换我也要把他带到床上×××然后×××,再把他×××到情不自禁忘记用敬语的地步!先进入老娘的好球带再来啦废物!!”“你在店门口叫屁叫啊臭丫头!!”梅狄才刚把那些男子踢出工房,还来不及辩解就吃了一记铁拳,然后就被绑在椅子上强制继续她不擅长的计算工作了。   这是怎麽回事?男人们顶着苦瓜脸嘀咕。   看来传闻中那名“贵族冒险者”曾经到过这个国家,最初的两次尝试已经让他们痛切体认到这点了。既然如此,那只要找冒险者不会上门的店家下手就行了。   冒险者以外的族群不太清楚冒险者的内情。许多人听过A阶冒险者的名号,到了S阶则是连长相都有不少人认得,但如果对冒险者没兴趣,两者都不知道的人也很多。   尽管如此,那些听过传闻的人却完全不理会这些男子。就连没听过传闻的人,一听他们提到贵族冒险者也会想起什麽似地“啊”一声,然后打量着男人们狐疑地说:“咦……”为什麽区区的冒险者会知名到这种地步?   “贵族大人真的很温柔喔!”偶然间传来一道声音,男子们朝那边一看。   叁个小朋友正在某间旅店门口,兴高采烈地不知道聊着什麽。不可能是真正的贵族,他们说的应该是传闻中的那个冒险者吧?男子们躲到附近的巷子e竖起耳朵。   其中一个小女孩一脸陶醉,做梦般继续说下去。   “之前有一次啊,功课时间之前我不是去叫贵族大人来吗?”“就是你被抱回来那次吧?”“嗯。”小女孩说出事情始末。   那一次,他们和利瑟尔约在两点钟响的时候。住在同一间旅店的小女孩等不及了,她担心利瑟尔是不是忘了跟他们有约,于是走出旅店的餐厅去找利瑟尔。   能让利瑟尔指导功课的机会并不多。听旅店的女主人说利瑟尔出去了,因此女孩想说至少在门外等他回来。但她一走出旅店──『就说了我们会付钱,你是听不懂啊!』『我也说过了,那对我们来说并不构成脱手贵重素材的条件呀。』撼动鼓膜的怒骂,紧绷的威压感,小女孩不自觉跌坐在地。   眼前有几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冒险者,正与她熟悉的人,也就是利瑟尔他们的队伍对峙。L遭人群在一旁远观,困扰地望着那些怒吼的冒险者,对于利瑟尔他们不知为何则是以担心居多。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跌坐在原地颤抖。   利瑟尔原本面对着那些冒险者,这时忽然转向这e,脸上转而露出柔和的笑容,女孩看了下意识放松了肩膀。   劫尔与伊雷文也跟着看过来,女孩虽然有点害怕他们的目光,仍然抬起头看着利瑟尔缓缓朝这e走近,在她眼前跪了下来。   『怎麽了?距离我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下子吧?』『那个……但是、但是,贵族大人平常都会稍微早一点来……』『原来是担心我呀,谢谢你。』利瑟尔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温柔地拍抚小女孩的肩膀,好让她身体的颤抖平静下来。   身体在他的引导之下不再颤抖,小女孩轻轻呼了一口气。看见利瑟尔朝她伸出手,小女孩高兴地握住他的手,一边拍落屁股上的尘土一边站起身。就在这时……   『大人在讲话你跑来搅什麽局!不懂礼貌的死小鬼!』『咿……!』听见冒险者的怒吼,女孩缩起肩膀。   她不自觉握紧手心,手指不住地颤抖。利瑟尔温柔地回握她的手以示安抚,又朝她笑了笑,才无奈地站起身回头看向那些冒险者。   女孩忍不住紧紧贴在他身边,利瑟尔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有事情要办了,我跟这些孩子有约在先,来搅局的是你们才对。』『你是瞧不起我们是不是……!』男人们一副就要掏出武器的样子,L遭群众纷纷发出惨叫与责难的声音。   『他们怎麽会觉得自己被瞧不起啊?』『这些家伙真吵。』伊雷文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劫尔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当小女孩不安地望着这一幕的时候,一b手掌忽地摆到她头上。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看见利瑟尔带着一如往常沉稳的表情低头看着这e。   『我会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过去,你先进去吧。』『不、不要……!』『嗯?』利瑟尔笑着说很少看到她耍任性,又说这e太危险了,但女孩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把利瑟尔留在这麽可怕的地方令她不安,小女孩不想丢下他一个人进到室内,而且他们明明约好接下来要讨论功课,这样却好像利瑟尔心目中有其他更优先的事情,她不甘心。还有,即使这e距离朋友们等待的餐厅只有几步远,她也不想一个人走这段路。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对自己怒吼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好可怕,贵族大人……!』小女孩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拚命抬头望着他。利瑟尔见状,伸手抹去了她不知不觉间盈满眼眶的泪水。   然后,他再次跪了下来。女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接着感受到轻微的飘浮感,还有温暖的体温,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抱起来了。   她下意识抓紧利瑟尔,隔着那道肩膀,她看见劫尔他们不知为何一脸无奈地看着这e,还有哑口无言的冒险者们。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是我的过失。』柔和的声音在女孩耳边轻声这麽说,盖过了仍然教她心脏震颤的怒吼。   小女孩摇摇头,听见利瑟尔吐息般的笑声。她不禁觉得有点难为情,于是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这句话应该是对着劫尔他们说的吧。   利瑟尔就这麽迈开步伐,推开半掩的旅店门板。看他不以为意地打算就这麽进入室内,小女孩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把大家摆在外面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情急之下她抬眼望去,无意间看见男人们张大嘴巴又要怒骂,于是她绷紧身体紧紧闭上眼睛。   『你想去──』『让他们闭嘴。』但那声怒吼不自然地中断了。   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睛,但一b大手遮住了她的视野,什麽也看不见。   『不要把事情闹大,请他们回去吧,要是对方打过来的话别做得太过火了。』『嗯。』『好喔!』『别做得太过火哦,伊雷文。这e是路中间。』『我不是回答了吗!』利瑟尔打趣的笑声在女孩耳边响起,然后是关上门扉的声音。   手掌从她眼前移开,熟悉的旅店门板随之映入视野。外面好像有什麽声音,不过现在隔着一层门板,又受到温暖的体温包裹,她一点也不害怕了。   不晓得后来怎麽样了?虽然她有点在意,但想到利瑟尔正要前往餐厅,接下来要陪他们一起念书,就觉得好像也无所谓了,小女孩于是笑了。抵达目的地之后,利瑟尔恭敬有礼地在椅子上将她放下,女孩忘记了恐惧,露出幸福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那时候贵族大人好帅哦!”看见女孩陶醉的神情,小男孩们孩子气地想着,她应该是喜欢利瑟尔吧?   在他们看来,小女孩很亲近利瑟尔,无论功课还是礼仪都认真跟他请教。男孩们单纯地觉得小女孩应该是恋爱了,会这麽想也没办法。   但是听他们这麽说,没想到小女孩却偏了偏头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否认了。骗人、骗人,小男孩们瞎起\,小女孩生气地K着腰说:“我喜欢贵族大人,可是不是想当他的新娘子,是想变成像他一样的人!”没想到她的目标这麽远大,小男孩们闭嘴不再闹她,只能感到佩服。   在孩子们旁边,他们的母亲正在f聊八卦。   今天哪e的蔬菜便宜划算,最近搬到隔壁的某某人怎麽样……妈妈们的话题在听见孩子们的对话之后,也跟着转移到利瑟尔他们身上。   利瑟尔时不时会指导孩子们功课,甚至还教会了他们礼仪,要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还透过孩子们转交了知名高级巧克力店“Bouquet.Chocolat”的巧克力礼盒,请她们一起享用……这样的人要忘掉还比较困难呢。   “贵族大人去了阿斯塔尼亚,总觉得好像少了一位知名人物,让人有点落寞呢。”“我本来还担心这些孩子们的成绩会退步,但也没有。”“因为贵族大人很会教呀,他不是告诉小朋友答桉,而是教他们怎麽学习。”“明明是个冒险者呢。”这些母亲一开始也不知道利瑟尔是冒险者。   他只是在旅店偶然为孩子们指导了功课的大哥哥。妈妈们听了孩子们的描述如此判断,而实际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怀疑他是贵族,但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因此她们也放下心来。听说他是冒险者的时候,她们惊讶得忍不住要再确认一次。   家长们也曾经想过,既然知道他是冒险者,是不是不要让小孩子接近他比较好?冒险者当中以粗暴凶狠的人居多,这群人对民众造成的危害甚至被称作“冒险者灾情”。   “但是,孩子们被他教过都变乖了呢,也懂得好好念书了。”“我家小孩拿汤匙的姿势不管我教了多少次都改不过来,结果他一教就改正了,而且用刀叉的姿势还比爸爸端正呢!”“之前去买东西的时候,我家小朋友还主动说『妈妈提好多袋子,我帮忙拿一个』,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绅士了!”“我家妹妹也是,我老公的客户到旅店拜访的时候,她还表演了完美的淑女礼呢!对方都惊呆了,不过他们看了好像很高兴,所以成交得也比想像中还要顺利。”没错,他没有带来任何一点负面影响。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特地让孩子们离开他;即使要求孩子们不要与他往来,父母也无法回答孩子们单纯的“为什麽”。但是,再怎麽说他还是个冒险者……就在家长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孩子们把一个在附近知名的名门魔法学校念书的学生,拉到了利瑟尔的面前。在附近谈笑的妈妈们,亲眼见到了那份写满了连大人都看不懂的计算式和理论的报告,被交到正要走出旅店的利瑟尔手中。   『这是……?』『那、那那那那个,是这些小朋友突、突、突然把我……』『这个大哥哥最近很吵,一直在说数字对不上!』『咦!对、对、对不……』『希望贵族大人让他闭上嘴巴!』这种说法。   真丢脸,那个小男孩的妈妈扶着脸颊。而利瑟尔眨了眨眼睛,交互望着突然交到他手上的那份报告,还有睁着一双睡眠不足的死鱼眼,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的那个青年。   他不明就e地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几分钟,然后……   『……啊,这边弄错樱所以最后的结果才会对不上。』『咦,哪、哪哪哪哪e,哪e弄错了?』『你看这边,这e想求的是魔力吸收和放出量之间的差对吧?那就不应该先算魔石的体积比,而是魔力含有量的────……』除了交谈的两人以外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麽,不过青年边听边专注地嗯嗯点头,最后他那双死鱼眼闪闪发亮,乐得手舞足蹈地回去了,可见利瑟尔的指摘确实切中了要害。   从这个瞬间开始,利瑟尔是冒险者的事实在家长们心目中再也无关紧要。会念书的人不管到了哪e都很受父母欢迎。   “刚才那孩子说的那件事也是呀。”小女孩的母亲露出为难的笑容开口。   “后来贵族大人亲自来说明事情经过,说很抱歉把小朋友卷进去,还低头跟我们道歉呢。”“咦!”“最后怎麽样了?”“当然,我跟老公都慌了,小朋友什麽也没说,我们听了吓一大跳。”小女孩完全忘了可怕的经v,回来只兴高采烈地说“今天贵族大人教我们功课”而已,妈妈也回她“那太好了”。结果那天晚上,利瑟尔就来登门致歉了。   看见利瑟尔郑重道歉,女孩的父母反而不断向他道谢,几乎要平伏在地。毕竟从状况看来,这件事错在跑来纠缠的冒险者,他们不可能因此对利瑟尔产生什麽负面印象。   “但是啊,他们整个队伍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点难靠近呢。”“那种存在感不一样嘛。该说他们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呢,还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过在他指导孩子们功课的时候,我去谢谢他平时的关照,他会微笑着跟我说『不会』呢。看见那道微笑朝向自己,有一种特别感哦。”“啊,我懂。”同一个话题在孩子们和家长之间分别获得热烈讨论,就这样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暂时没有结束。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冒充贵族的冒险者们一手拿酒,一边发着牢骚。   传闻中那个冒险者的知名度也高得莫名其妙,而且尽管他不是贵族,从L遭听来的评语反而让人觉得他是贵族也不奇怪。   虽说他们也只听过传闻,但世上还有比他更难以捉摸的人物吗?他们坐在一间气氛像是酒吧的酒馆e,高声叫老板拿酒来。老板马上端来酒和下酒菜,他们的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   他们终于找到一间酒馆的老板,在他们搬出贵族身份的时候完全没有显露出怀疑的态度。看见他默默按照指示准备酒菜的模样,男子们感到相当满足,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啊。   冒险者们的目光受到端上桌的料理吸引,谁也没注意到后门小声开阖的声音。   大吃大喝一顿之后,老板拿着帐单请他们结帐,他们以惯用的技俩摆出高压态度,大言不惭地说:你没听过贵族冒险者的传闻吗?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还敢叫我们付钱?   下一秒,酒馆的大门“砰”一声勐地打开。   映入男人们视野当中的,是帕鲁特达尔的宪兵制服。虽说制裁冒险者是冒险者公会的权责,但在帕鲁特达尔只要是现行犯,宪兵也有权可以逮捕送办。这下糟了,赶快摆出贵族架子拖延时间闯过这一关吧。但他们才正要开口──“我真是看错你们了!”宪兵却喊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打开门冲进店e的是个看起来就正经八百的宪兵,从臂章可以看出他的位阶是宪兵长。   “还以为你们出国了,结果一跑回来就做这种坏事……你们的作风总是很出乎意料,但我一直相信你们不会对别人做出蛮横无礼的事情才对!你们要知道这种行为是对子爵大人的背叛…………怎麽是别人?”“……我想我们说的确实是『假扮贵族的冒险者』才对?”老板瞥了与厨房连通的层架缝隙一眼。   看见厨房e那双手挥了挥表示不知道,老板领会到这完全是宪兵长误会了。这种说法确实容易产生误解,不过一听就率先想到利瑟尔他们,也算是证明了他们留下的印像有多强烈吧。   面对老板沉默的视线,宪兵长假咳了一声。   “总而言之,你们该不会打算白吃白喝吧?”宪兵长说着投以凌厉的目光,男人们顿时无言以对。   区区的宪兵,他们忿忿地把钱币砸上柜台,然后走出了店门。目送那些冒险者离去之后,宪兵长派了同行的一名宪兵去向冒险者公会通报。   接着他看向酒馆老板,对方已经擦起了玻璃杯来,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   “感谢你的通报,幸好你没上当,才没有让他们占了便宜。”“因为我见过啊……”“你指的是那叁个人?”“是传闻真正的主角。我偶尔会想,要是没把魔鸟骑兵团的事告诉他就好了。”不过即使自己不说,那个人也会获知这个消息吧。老板微微露出笑容,喃喃说完之后就不再出声,默默擦拭玻璃杯。   “如果还有什麽事,请再向我们通报。”“好,谢谢。”听见老板道谢,宪兵长点点头回应,然后便出了酒馆。   这次虽然扯上了利瑟尔的关系人,不过幸好没有增加他的创伤。利瑟尔一行人确实让他劳心费神,他们离开了虽然不至于教人寂寞,但宪兵长的确感到少了点什麽。   雷伊的无理要求减少了,这点倒是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因此利瑟尔他们不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高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男人们正在寻找落脚的旅店。   旅店相关人士与冒险者关系密切,恐怕也听过贵族冒险者的传闻,甚至有可能连本人的脸都认得,大概不太容易得手。尽管这麽想,这个手段在来到王都之前无往不利,放弃这招实在太可惜了。   就算听过传闻,只要不认得本人的脸就没问题了。他们如此判断,于是选了一间离冒险者公会稍微有段距离的旅店。   “不好意思啦,我们只剩下两间个人房,是先前某个冒险者住过的房间……知道这件事的冒险者都说不太好意思住,所以现在也空着。要是你们愿意住,我们是非常欢迎……”旅店门口这段对话听得男人们心e一股不祥的预感,脸颊抽搐。   不用听下去他们也知道是怎麽回事,简单说就是那个冒险者住过的房间吧。他们正想烦躁地大吼“够了!”然后直接离开,这时候……   “啊,不过商人倒是觉得很吉利,所以喜欢住那两间房哦!怎麽样,你们要住的话也可以帮你们加到两张床……哎呀,你是……”女主人的住宿说明讲解到一半,忽然将视线转向一旁。   “好久不见。”下一秒,男人们领悟到刚才那股不祥的预感只不过是前兆而已。   他们感觉到绝对零度般冰冷的杀气,彷妨嵴髓都要冻结,冷澹平板的声音逐渐接近,听不到半点脚步声这点更是恐怖骇人。   光是控制住下意识颤抖的身体就用尽了全力,他们一步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来跟利瑟尔先生一起留宿过的职员吗,怎麽了呀?”“我找那边的冒险者有点事情,请你忘了他们先进到旅店内吧。”那双冰冷的眼瞳e映不出任何情绪,女主人耸耸肩说了声“哎呀哎呀”,便消失在旅店门扇的另一头。   公会职员鲜少到公会之外办事,考量到这一点,对于冒险者还算熟悉的女主人一听就理解了一切。   男人们真想叫她别走,希望她立刻让他们进到旅店e。异常的寒气、不听使唤的双腿,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麽强烈的恐惧。   “公会接获宪兵的报告,听说你们假冒贵族身份四处横行霸道,没有错吧?”他们想否认,却办不到。   耳边彷诽见冰块碎裂的啪喀声,或许是强烈杀气下产生的幻听吧。但是又听见啪喀啪喀什麽东西结冰似的声音,他们勉强转动视线瞥向脚边,看见地面上结出了美丽剔透的冰柱,正缓缓往他们腿上攀爬。   喉咙深处漏出惨叫,却没能回响在夜e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回答呢?”“我、我们……!”“除了『是』或『不是』以外都闭嘴,否则我会想杀人。”这些冒险者最大的不幸,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职员的存在。   假如知道,他们在王都会安分一点,也许根本不会接近王都吧。比起传闻中的贵族冒险者本人曾经在这个国家活动,这名职员的存在更能成为遏止他们暴虐行径的理由。   其他国家深受“冒险者灾情”所困扰,在王都却少有类似情形发生。直到现在,这些男人们终于痛彻领悟到背后的缘由。   “行径本身就令人不快,偏偏还冒名顶替那个人,这比什麽都还令人发指。”名为绝对零度的秩序。   “以消失来偿还你们的罪过吧。”眼前是刺来的无数冰刃,以及那双没有感情的瞳眸,男人们就这麽失去了意识。   无数的冰刃刺在地面,男人们被拘束在冰牢之中失去了意识,史塔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踏上归途准备回到公会。躲在一旁的其他职员脸颊抽搐,赶紧出来手脚俐落地将那些人带走。明天,他们会在公会接受应有的惩罚吧。   威吓违反规范的冒险者也是公会不成文的规矩,毕竟职员们最清楚,以暴制暴的方式对冒险者才是最有用的。   “…………”史塔德独自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下脚步。   他凝神望向自己的掌心。强烈的怒意使得他想要夺去对方性命,但他仍然没有给予致命一击……总是会对此给予褒奖的那b手掌却不在了。直到现在,他才确切体认到这一点。   “…………、……”他微启双唇,却什麽也没说,又再次闭上。   假如利瑟尔就在眼前,那麽要他说出多少自己的寂寞都可以。可是现在,与他相关的任何一点感情碎片掉出来都嫌可惜,他于是蚕铝烁盏阶毂叩幕坝铩   接着他重新迈开脚步心想,真想在梦e见到那双甜美醉人的紫晶色眼眸。 第六卷 魔鸟骑兵团的菜兵如是说自从我加入魔鸟骑兵团,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几年,但我仍然是整个骑兵团e面资v最菜的一个。   这显示出加入骑兵团就是这麽一道窄门:我们不断祈祷哪一天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搭档,经过快十年的见习期间,才终于能正式宣称自己成为骑兵团的一员。   这是我第一次拜访帕鲁特达尔。这个国家的王都帕鲁特达给人一种沉静的印象,跟阿斯塔尼亚大不相同,感觉好像拥有非常悠久的v史。   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和帕鲁特达尔的骑士一起进行联合演练。   在一旁参观的民众看得非常高兴,演练顺利结束;但我从来没想过演练之后,副队长纳赫斯大哥竟然会带那样的人物过来。   第一眼见到他的瞬间,我以为我们有任务要秘密载运哪个国家的王族──那位贵客看起来就是这麽超凡脱俗。   而且,那位清静高贵的客人还带着两个一眼就看得出实力不同凡响的人。是护卫吧,魔鸟骑兵团的所有成员都不约而同在心e点头……虽然后来发现他们不是护卫。   “纳赫斯大哥,不是说我们要载的是冒险者?”“他们确实是冒险者的样子。”“这种表面话就不必了啦,隐藏身份感觉更可疑了……”“不,我是说……”我跟纳赫斯大哥有过这麽一段对话,其他前辈们也差不多都跑去确认过。   不过,那些贵客好像真的是同个队伍的冒险者。看惯了阿斯塔尼亚那些冒险者,我总觉得世上怎麽可能有这种冒险者啊?但反正身份没问题就好,于是我们欢迎那些客人加入,决定送他们到阿斯塔尼亚。   从王都启程之后。   即使他们叁人组的气场那麽独特,好像还是第一次空中旅行。我和搭档在第一天负责牵引魔鸟车,所以时不时会听到车厢e面的对话。   坐在搭档背上,竖起耳朵倾听划破空气的风声,无论体验过几次,这一瞬间还是一样无比幸福。这时候再加上贵客们感叹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云好近哦。”对吧、对吧!   平常是看不到这种风景的,希望客人们慢慢欣赏。   “分不清速度到底是快还是慢G。”我懂、我懂,第一次坐魔鸟车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在高空飞行的时候,云朵和地面看起来都只会缓慢移动,不过其实飞得还满快的喔。   “没想到不太会晃啊。”很厉害吧,这是多亏了我们的飞行技术喔。   只是照常飞行是无法这麽稳定的,我也是经过一番努力苦练之后才能牵引魔鸟车。对于魔鸟来说这是自然就能办到的事情,如果因为我的技术不足而影响到这家伙的评价就不好了。   在这之后一段时间,客人们优f地享受着空中旅程。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真的像在观光的心情搭上魔鸟车,他们放松的气氛也让我忍不住有点高兴。   “G,那朵云看起来好眼熟喔。”“啊,是像贾吉吗?”“你已经想他了?”“才不是,真的有点像,你看……”你看看,他们已经聊起这麽可爱的对话了。   真的反差很大啊,你想想看,看起来那麽高贵的人、看起来那麽恶质的人,还有看起来那麽像绝对强者的人,竟然在那边讨论云的形状G。   “那那朵咧?”“像猫吧。”“狐狸。”“我觉得像狼!”听得出那朵云长着像耳朵的东西。   无意间往旁边一看,前辈好像也听到了这段对话,正在四处张望着寻找他们谈的那朵云。这种心情我懂。   应该是那一朵吧?那朵看起来像有猫咪或狐狸或野狼坐在上头的云。我一边猜想,一边拍抚着搭档的颈子。好和平啊……   “啊!一刀!”野营第一天,我正优f地烤着营火,没想到听见了令人震惊的传闻。   其中一位贵客,也就是那位看起来充满强者气场的冒险者,竟然是知名的最强冒险者“一刀”。我也听过一刀的传闻,听说真的强大到非常夸张的地步。   “好!”“我也去!”跟我一起围着营火的另外两人抓起长枪,霍地站起身来。   循着他们跑走的方向看去,一刀已经被其他几位前辈团团包围了,一副超级不情愿的表情,看起来有够凶。   “哎呀……没想到就是那家伙。”“不过,看了也觉得合理啦。”把消息带到我们这边的前辈哈哈大笑,随意盘着腿在营火旁坐下。   我看着他们毫不客气拿起那两人留下的酒就往嘴e灌,然后再次看向一刀。路过的红发兽人对他说:“大哥,反正你也很f嘛,玩玩又没差。”说完就带着贼笑走开了。   “哦,真的要打了吗?”一刀叹了口气,拔剑出鞘,然后迈步走到空旷的地方。   他回过头,朝着团团围着他的那些骑兵说了些什麽。我正好奇他讲了什麽,就听见那些跑去找他过招的前辈纷纷欢呼、吹起口哨,然后所有人同时架起长枪。   “啊?”“这还真是大放送啊。”多人合力包围一刀,以一敌多。   “咱们拿的是长枪啊。”“这实在很难有胜算吧。”“不过他可是最强冒险者哦。”看热闹的骑兵们一手端着酒,不晓得从哪e聚集过来,七嘴八舌地这麽说。   确实,这是最好的下酒余兴了,我也拿起摆在地面的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比试开始。   先说好,我的前辈们是很厉害的,他们不必骑乘在魔鸟背上,实力也已经相当高强。我也不觉得自己会随便输给一般的冒险者,但前辈们又比我更厉害。   “哇靠……”但一刀的实力根本是不同次元。   “那家伙怎麽回事,太扯了吧。”“真的太扯了。”“扯过头了……”扯到我们的语言能力都死光了,不是很厉害,是很扯。   前辈们也已经不是在比试,开始全力取他性命,但他们天衣无缝的合作仍然碰不到一刀一根寒毛。   “那把剑也是,怎麽回事啊?”“是迷宫品吗?”“对喔,冒险者还有那种东西。”冒险者取得性能优异的迷宫品往往会留着自用,因此它们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迷宫品的性能当然也不简单,但是轻易挥舞它的一刀也令人不敢置信。他单手持握那种长度的大剑,而且还只用手腕支撑它的重量,挥剑的速度快得连我们这些对眼力有自信的骑兵都只能勉强看见。   最后,所有人的长枪都被击落,比试结束。   “大哥不是人──!”“吵死了。”在某处营火和骑兵一块喝酒的兽人抛来一句奚落。   一刀无奈地应了一声,便不晓得走到哪去了,刚才参加比试的前辈们也一边兴奋地讨论,一边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哎呀──那真是太扯啦、太扯啦!”“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前往挑战的那两个人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相当快活。   这也不奇怪,我想。鲜少有机会当面见到那种境界的强者,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即使只是比试,能够与他交手也是一种幸运。   “话说回来,刚刚他说不是人?”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句嘲弄。   队友说自己不是人,一刀都无所谓吗?他刚刚是当作没听见啦。   “不过,那种强度说他不是人我也觉得合理啦。”“假如真的不是人咧?”“那又怎样?”我一边确认一刀不在附近,一边加入开着玩笑的前辈们一起喝酒欢笑。   “那不就是魔王了?”“童话故事太逊了啦。”“那『最强魔鸟』怎麽样?”“啊──你是说那个体型很大又全身漆黑的……”“他也穿得很黑啊。”“嗯,很黑。”“不过喔,他的形象不太符合……”“那就龙吧,龙!”“就是这个……!”最后大家的结论是,不知为何降生为人形的龙族。   蛇族兽人在不知不觉间也跑过来凑热闹,他听了这个结论哈哈大笑,而我在这时候从营火旁站起身来。   因为我稍微有点醉意了。总不能在野营当中喝得烂醉……不,只要喝醉不会妨碍到任务,其实谁也不会介意啦。只是我的搭档不喜欢酒味,万一明天它不让我坐到背上那就糟糕了。   一直坐着大家会无止境地劝酒,我自己也会忍不住继续喝,所以我在野营地漫无目的地f逛,让晚风吹凉发热的脸颊。   “喔?”在野营地的边缘,我看见了队长的帐篷。   顺带一提,一般来说队长的帐篷应该搭在野营地正中央才对,但队长说“太吵了”。骑兵们在那e喝酒大闹,会吵也是当然的。   在帐篷前面,有两个人影坐在晚餐食材的空箱子上,是纳赫斯大哥,和刚才一直没看见的最后一位客人。没看到队长的身影。   “也就是说,魔鸟不会使用骑手的魔力,而是依靠自己的魔力飞行樱俊薄懊淮怼R不是这样,我们大概无法骑乘吧。”“就我的观察,魔鸟好像是以风之魔力作为升力──”“并不是有意识地使用──”“那麽就是将体内转换过的魔力──”“不,总之变换效率──”纳赫斯大哥也算是知识分子了,限定于魔鸟领域的话。   然后那位客人对魔鸟真的很感兴趣,他一从魔鸟车下来,就趁着我们在准备野营的空档在魔鸟旁边转来转去、仔细观察,有时候会请有空的骑兵让他摸摸看自己的搭档。   就是因为他那时候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大家听了都介绍他去找纳赫斯大哥请教,所以现在他们才会在这e吧。大多数的骑兵都一样,老实说我也不太了解那些详细的理论。   “它们平常都吃什麽?”“什麽都吃哦。鱼、肉、蔬菜,其他要看每b魔鸟的喜好,有时候会吃昆虫或花朵。”“我也想喂食它们看看。”“哈哈,那就要看魔鸟的个性了。”我的搭档爱吃树果,会用嘴喙灵巧地剥开硬壳食用。   至于魔鸟是否愿意接受搭档以外的人给予的食物,就像纳赫斯大哥说的一样。完全只接受自己搭档喂食的魔鸟很少见,不过看它们的心情,有时候会不想让生人喂。   就在这个时候……   “没错,要看魔鸟的个性。”随着一阵熟悉的振翅声,凛然的女低音在营火照耀的暗夜从天而降。   “就像我的这孩子一样。”“队长。”“欢迎回来,队长女士。”在客人温柔的说话声迎接之下,一b魔鸟降落在地面上,我们的队长从鞍上翻身跃下。   队长是位早已年过妙龄的女性,已是尝遍酸甜苦辣的年纪,她凛然的目光却不曾蒙上阴影。队长穿起军服相当合适,任谁看了都会说她是男装丽人,老实说在我们整个骑兵团e面,队长是不分老少最受女性欢迎的人。   这就是在阿斯塔尼亚引以为傲的魔鸟骑兵团当中,君临于顶点的人。   至于为什麽不叫“团长”,据说是在骑兵团规模远比现在小,还叫做“魔鸟骑兵队”的时候留下来的头衔,不过这个说法的真伪不明。   “在晚上散步吗?”“这孩子想去兜兜风。”“因为队长的魔鸟喜欢在夜晚飞行嘛。”“咦,但是……”客人忽然不可思议地看向队长的魔鸟。   看来客人对魔鸟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认识。如果他从晚餐后一直和纳赫斯大哥聊到现在,这也没什麽好奇怪,不过这种求知j真是惊人。   没错,魔鸟的夜视能力不好,原本魔鸟本身也会排斥在夜间飞行。   “当然,这孩子在夜e也看不清楚。”那b魔鸟将嘴喙伸进翅膀背面仔细理毛,队长摸了摸自己的搭档。   “不过这也是为了吹吹它最喜欢的晚风,我会负责好好引导它的。”队长哈哈笑着说道,模样十足帅气。   要多麽受到魔鸟信任才能实现夜间飞行,我完全无法想像,至少我和我的搭档是办不到的。排斥在夜晚飞行是魔鸟的本能,而队长和搭档之间的信任深厚得足以颠覆这种本能。   不,我对于自己和搭档的信赖关系还是有信心的,骑兵团e的所有成员应该都一样;尽管如此,在夜晚飞行还是相当困难的事。   “是非常理想的搭档呢。”“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听见贵客微笑着这麽说,队长朝着搭档使了个眼色,怜爱地抚摸它柔软的羽毛,接着那b手牵起了缰绳。   “需要费心照料的孩子我很喜欢。相较之下,那边那位副队长实在太不需要费心了。”“队长……”“哈哈,这是在夸你啊。”队长大笑出声,接着朝客人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他也有馀力照顾别人。你不妨也好好借助这家伙的好意,不必客气。”这样的人当然受欢迎印   “那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怎麽……不对,说到底客人本来就不必客气……队长!”“好、好,接下来就交给你啦。”队长凛然挺直背嵴,挥着手和魔鸟一起走向帐篷,那道背影真是太耀眼了。队长,我一辈子追随您!   之后我也漫无目的地随便找个岩石坐下,优f地听着客人和纳赫斯大哥谈话,学到了很多新知,不过他们聊了很久都没有结束的迹象,后来我就先睡了。那位贵客对魔鸟的兴趣完全没有止境。   自从我们在途中让客人下了车、返抵阿斯塔尼亚,已经过了叁天。   从上空俯瞰的王都也非常美丽,但还是自己的国家待起来最自在。我的搭档好像也放松了下来,暖洋洋地窝在厩舍啄着它爱吃的树果。   “带你去玩个水好了?”手掌上传来啄食树果的触感,真是舒服到受不了。   剥落的外壳从它嘴边小片小片掉下来,搭档灵巧地动着嘴巴抬起脸,朝我偏了偏头,模样看得我忍不住笑。   我们这些王都远征组的成员,自从归国之后到今天都没有安排任务,这是为了让连续飞行数天的魔鸟保有休息时间。   “哦,玩水不错G。”同样也在慰劳自己搭档的骑兵从相隔一间的鸟房探出头来。他和我同年纪,不过比我早了几年从见习生活毕业,是非常优秀的家伙。   他双手捧着满满的蠕虫喂给搭档吃,那是很贵的饲料,花钱不手软啊。   “等一下一起去吧!”“去海边?”“不是,去森林。”“今天应该很挤吧。”最适合魔鸟玩水的地点,感觉已经挤满了想法相似的前辈们。   对于魔鸟骑兵团而言,假日同时也是随心所欲与魔鸟共度的日子。这对我们来说很寻常,但就是因为这样,其他兵团才会说我们“只是一群魔鸟笨蛋”吧。   “之前我找到了秘密的好地方。”“哦,不错耶!”我说着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对方也咧嘴一笑。   搭档听说要玩水已经开始躁动期待了,为了它好,还是快点把指甲修整好吧。我拿起挂在上的锉刀蹲到它脚边,锐利的指爪反射着光线。   “来,脚抬起来。哈哈,今天好乖哦。”它平时总是缩回脚不想磨指甲,今天却只是扭动了一下,没有抵抗。   我捞起地上的一b脚爪捧在掌心,将锉刀滑过长长之后显得更加锐利的爪子前端,感受得到尖锐的部分稍微磨掉了一些。   它们本来是居住在岩地的生物,指爪也会自然磨钝,但在这e就没办法了。   “喂,不乖,不要乱动!”“你搭档老是很讨厌修指甲喔。”“哇噗……”我目击了那家伙鸟房e的乾草像天女散花一样满天飞的瞬间。   这是常有的事,魔鸟表达抗议的时候会踢乾草,尤其讨厌磨指甲的魔鸟特别多。那家伙一定被撒得满头都是草吧,我一面同情他,一面摸了摸搭档胸口的羽毛表示夸奖。   “话说啊……啊,掉进嘴巴了。”“什麽啊。”那边传来魔鸟咕、咕的叫声,听起来也算是平静下来了。   “我昨天看到那些客人了。”“啥?”“我去买虫的时候看到的。”“啊……这麽说来,他们已经进城啦。”纳赫斯大哥不晓得先跟卫兵交代了什麽,结果当天轮值门卫的家伙兴奋激动地跑过来说:“跟你说的一模一样的家伙真的来了!”这一幕我还记忆犹新。   “他们在做什麽啊?”“全力观光。”“不是在忙委喔!不对,毕竟他们才刚来嘛……”我跟一刀比试过一次,他的实力强得过分。   兽人看起来也是卓越的战士,我们喝酒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就溷进来了。   但至于那位气质高雅的贵客,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真的是冒险者,希望快点听说他的冒险者活跃事迹。   兽人跟我们喝酒的时候也把那位贵客的事迹当作趣事来聊,但听起来也不太像冒险者。像是从迷宫宝箱e开出布偶啦,参加戏剧演出啦,还有被痴女盯上之类的,应该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吧。   “也好啦,只要他们享受阿斯塔尼亚的生活就好了。”“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在试吃水果。”同袍说,那是在一条摆满水果摊贩的街道上发生的事。   『好多没尝过的水果呢。』『小哥啊,来试吃一口怎麽样啊!』『我要吃我要吃!』『劫尔也吃吧,来。』『嗯。』『啊,好甜哦。』『大哥脸超臭的啦。』『那边那种水果叫什麽呢?』『哦,小哥你要吃吃看吗?』『给我吃给我吃!』『看起来就好辣哦。』『绝对超辣!』『来,吃了就知道啦。』『劫尔,给你。』『……』『超甜!!!』『这实在是……』『哈哈,因为这不是拿来生吃的水果啊!』『大哥的表情吓死人喔。』据说有过这麽一段对话。   “现场状况变得很像所有摊贩联办的试吃大会。”“为什麽啦。”是阿斯塔尼亚国民的服务精神,再加上贵客一行人让人主动献贡的力量加起来所导致的吗?   该怎麽说,各种意义上来说那叁人都非常引人注目,平凡无奇的对话在他们身上竟有种不可思议的特别感,让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为什麽。不,他们本人应该只是表现出最自然的一面而已吧。   “我也有看到喔──”“哦,前辈好!”一位前辈带着搭档走进厩舍,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起来他正好带搭档去洗过澡了,他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肌肤和头发,还有长裤几乎都沾了水。跟魔鸟一起戏水就会变成这样。   我们通常都会在水域附近的岩地上优f躺下,等到魔鸟和人都弄乾身体再回王宫来,前辈身上看起来也快乾了。   “哇喔──”“好凉!”“抱歉、抱歉。”魔鸟抖了抖濡湿的身体,水珠朝我们喷来,惹得我和同袍都哈哈大笑。   “你说看到什麽啊?”“喔,你们不是在说那些贵客吗?”前辈把搭档牵进鸟房,一边拿挂在肩膀上的布帮它擦乾羽毛一边说。   魔鸟最表层的羽毛能够弹开水滴,只要顺着羽毛的方向擦拭马上就乾了。   “我带它去泡澡之前顺道回家一趟,结果在我家附近看到他们。”“家附近有那些人在活动喔。”“一定会多看一眼。”顺道一提,这位前辈已经成家了。   魔鸟骑兵团的成员常常因为太以魔鸟为优先而被甩,前辈身为我们当中少数的成功人士,私底下深受崇拜……主要是受到我崇拜啦。   “然后啊,看他们好像一下说往这边、一下又说往那边,我就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竟然迷路了。   “那时候只有那个气质很高雅的客人和兽人两个人而已,他们说在找书店,所以我就帮他们带路…   …”“书店……?”同袍提高声调问道,他的搭档不悦地鸣叫了一声要他专心。   我懂他想反问的心情,说到书不就是那个吗?小孩子学写字用的那个。不过,听说最近也推出了写给大人看的故事,作为女人和小孩的娱乐。   “没错。客人他想像中的书,好像跟我们认识的书不一样……”前辈仔细把魔鸟全身上下的水滴都擦乾,连脚爪都没漏掉,然后啪地甩开毛巾。   根据前辈所说,他带贵客到书店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来,就是这e啦。』『谢谢……?』『队长?』『那个,请问这e……』『怎麽了?』『好像都是给孩童看的书,或是只有故事类书籍……』『嗯?』『那个,店e的书籍种类好像……』『啊……对喔,确实是比队长平常逛的书店还要……怎麽说,没那麽杂乱?』『不,这就是一般的书店啊。』听见前辈这麽回答,客人好像领悟了一切似地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时候客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该怎麽说,罪恶感……”“啊……”听前辈说,书本在其他国家好像是非常偏门的兴趣。   书店已经可说是店主兴趣的延伸,店e也摆放许多研究书或专门书籍,听说是一种只有同好会登门光顾的店。   这也是国情使然吗?我心e不可思议地涌上一股歉意。就听到的情报推断,能够满足那位贵客的地方大概只有王宫的书库了吧。我们这e并不是完全没有客人在找的那种书籍,希望他不要因此讨厌阿斯塔尼亚。   “好,结束!”喀啦喀啦磨完爪子,我放开脚爪,搭档便低下头来。   它用嘴喙轻轻啃咬我的头发,就像在道谢一样,我笑着摸摸它的颈子回应。确认过稻草没有勾在它的爪子上,我站起身来。   “你好了吗?”“再等一下……好,走吧!”“去散步?”“我们想带搭档去玩水。”前辈正准备走出厩舍,应该是去拿搭档的饲料吧。看着他朝我们挥挥手,我跨上自己搭档的鞍座。   接着,我们从开放的天花板飞向天空。   我们绕着阿斯塔尼亚上空缓缓飞了一大圈,地面上有小朋友朝着我和搭档挥手,也有好几位国民抬手遮在额前仰望天空。如果他们也对骑兵团怀抱着和我儿时同样的憧憬,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哦,那不是那位贵客吗?”“啊?”同袍追了上来,听见他这麽说,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   街道正中央有个人正仰望着这e,人影虽小但不可能错认。总觉得他似乎朝我们挥了挥手,笑意使得我的嘴角不觉有些松动。   “这应该可以解释成他很享受这趟空中旅行吧?”“那当然。”牵引车厢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魔鸟,这是最棒的旅程,怎麽可能不享受呢!即使面对那位贵客,我还是能挺起胸膛这麽说,这是我身为魔鸟骑兵团一员最好的证明了。   察觉到我激昂的情绪,搭档也发出一声高亢响亮的鸣叫。愿这声响彻青空的鸟鸣传遍这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放任冲动扬起嘴角,翅翼划破长空朝森林飞去。 第六卷 后记骑乘魔物──我可以发自内心断言,这哏被人用过再多次都是亘古不变的浪漫。   基本上我是毛绒绒过激派的人……不,没有毛绒绒也没关系,光熘熘或粘答答的魔物我也一样喜欢,对于“魔物”这种生物我总是一不留神就会爱上,异形生物也很棒。有些魔物拥有按照常理不可能实现的外型,更是让人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大家好,我是作者岬,受各位关照了。   首先请让我向各位谢罪。   在“成为小说家吧”(小创家になろう)连载的《休假。》系列本篇当中,以我也意想不到的程度爱着旅店主人的各位读者,真的是非常抱歉……没想到一回神才发现旅店主人没有半张插图。   可爱的编辑特地提出要将旅店主人放入卷头彩页,但是彩色印刷对那家伙来说实在太奢侈了……因此我当机立断回绝了,在此向各位致歉。但我并不后悔,对那家伙来说真的太奢侈了。   配角正是因为无法成为主要角色才叫做配角!我那爱好配角的血液在血管e大肆蠢动。至于在第二集 插图中华丽登场的盗贼A,那是因为他是遮眼角色……没办法……(请参照第二集后记)。感谢阅读本系列的各位读者,我做梦也没想到书籍版的利瑟尔也能够拜访阿斯塔尼亚!   为了回报大家关注《休假。》系列的恩情,我会尽全力将这叁人组受到阿斯塔尼亚的气氛影响,情绪稍微有点高昂的模样呈现在大家眼前,请各位拭目以待。   不仅如此,继广播剧CD之后,《休假。》系列也决定要推出设定集了!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配合设定集的推出,我也会在“成为小说家吧”的活动报告当中募集各位读者想问利瑟尔他们的问题,欢迎有兴趣的读者踊跃参加。不久之后或许也会办人气投票……?   将利瑟尔的假期u作成书的各位,这一集也受到各位照顾了。   感谢Sando老师在我挑剔地指定把伊雷文妈妈的胸部画得再小一点、再小一点的时候,爽快地答应我的要求。每次都指定女性角色的胸部大小真的是非常抱歉。   还有总是陪在我身边当我最可靠的伙伴,心胸开阔到菩萨等级的编辑大人,以及为“休假”系列带来各式各样可能性的 TO BOOKS 出版社。   最重要的是愿意翻开本书的所有读者,向各位致上我由衷的感谢!   二○一九年八月岬 第六卷 电子书特典──纳赫斯与旅店主人的饮酒f聊阿斯塔尼亚的夜晚虽然比白天凉爽,但仍然不觉得冷。   贵族客人他们不知为何一时兴起跑去攻略迷宫“人鱼公主洞窟”的那天深夜,我一样待在旅店。   直到现在那些人站在我旁边我还是觉得不自在,但他们一离开失去了那种超强烈存在感我又觉得有点寂寞。就是我啦,旅店主人,谢谢大家的关照。   “对了,我前阵子去了伯父他们的餐厅哦。”“真假?”坐在我眼前的,是因为我太寂寞所以被拉来陪我喝酒的朋友,纳赫斯。   我们双方的父母交情很好,所以小时候自然而然就溷在一起,不过自从这家伙加入魔鸟骑兵团,我也忙着经营旅店之后,就不太有机会见面了。关系也没有变疏远啦,只是长大成人这件事真是太残酷了。   “那我爸他们还好吗?”“嗯,而且料理也一样很好吃。”“哎,我家老爸就是太喜欢烹饪所以才跑去开餐厅的嘛。”我的父母在港口边的大街上经营大众餐厅。   其实这间旅店本来也是我父母开的,他们夫妻感情融洽地共同经营旅店,不过老爸实在太着迷烹饪,只做旅店e的餐点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后来他心念一转决定开大众餐厅,现在生意好像相当兴隆。   “你妹妹也很有精神喔。”“那家伙不可原谅。”妹妹跟我年纪有点差距,她一听说爸妈决定把旅店交给我经营立刻说:『跟哥哥两个人一起经营旅店什麽的我无法(笑)』她撂下这句话,然后就跟着老爸老妈走了。   什麽(笑)啊,是怎样发音的啦,可是意思又那麽传神根本莫名其妙。   “明明是个味觉白痴,还有脸说什麽『我是很受欢迎的看板娘哦』……”“她也很努力呀,你这样说她太可怜了。”“你就是没有吃过她毁灭级的料理才不懂啦!她可是把小麦磨碎拿去烤成黑炭再淋上特浓稠的牛奶就说那是蛋糕的女人啊,口感恶到我都吐了!”粘答答的整个卡在牙齿上,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咧,实际上也吃坏肚子了。   “以印象来说还满接近的嘛。”“凭印象就能做料理的话谁还要这麽辛苦啊──!!”我把玻璃杯底叩到桌上这麽说。“也是。”纳赫斯听了点点头灌了一口酒,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其实我妹妹从以前就对这家伙怀有澹澹的爱慕之情。因为她想做料理给这家伙吃,而她的味觉实在太恐怖,自己煮的东西她会吃得津津有味还不觉得有什麽问题,所以我才会屡次负责帮她试吃料理。   为啥找我?及早放弃烹饪不就好了,反正纳赫斯自己也会煮菜啊,我觉得根本没差。结果我这麽一说,妹妹就生气地说『不是那个问题!』女人心我真的是搞不懂。   “啊,这麽说来,我妹之前说她跟你家妹妹出去玩了。”“哦,她们感情一直都不错嘛。”“不好意思啦,一直让你们这样费心。”“不会,我那些弟妹放着不管马上就会沉浸在自己的兴趣e面,你们别客气,多邀他们出门吧。”纳赫斯底下有叁个弟妹,两个妹妹跟他年纪比较相近,还有一个年纪相差许多的弟弟。   这两个妹妹是很奇特的人,毕竟年龄相彷,我小时候也常常跟她们玩在一起,每一次都会见证纳赫斯刚才说的“兴趣”大肆炸裂。   “真是的……沉浸在喜欢的事物当中当然很好,但也该有个限度啊。”“你有资格说?”“什麽?”“没事。”我拔出酒瓶上的软木塞凑过去示意,纳赫斯便把玻璃杯朝向我。   我先倒满了自己的玻璃杯,再把他那杯也斟满,酒瓶刚好倒空。我把它跟桌边摆着的好几瓶空瓶放在一起,得再拿新的酒出来才行了。   “看来你妹妹也都没变嘛。”“是啊。”纳赫斯的家人从各方面来说都非常惊人。   首先,他母亲是鸟类疯狂爱好者。从随处可见的小鸟到魔鸟,她可说是网罗了所有种类全心热爱。   纳赫斯肯定受到了母亲的影响,虽然这家伙只爱魔鸟。   以前到纳赫斯家去玩的时候看到的无数标本,到现在还是时不时会出现在我梦e,超级恐怖。   “我大妹好像在考虑自立门户了。”“要开毛皮店?”“没有,她会走鞣皮那条路。”然后他大妹是毛皮爱好者。   东西南北、千奇百怪的魔物和野兽皮毛她无一不爱,是个夸下海口说她蒙着眼睛摸也摸得出毛皮是出自什麽动物、个体栖息在哪个地区的女人。我想她应该真的摸得出来。   之前就听说她在某间毛皮店学习从鞣皮技术到毛皮保养方式的全方位知识,不知不觉间好像逐渐成长为不得了的专业匠人了。狂热爱好者太厉害啦。   “那你小妹呢?”“她会从大妹那边拿到需要的东西,有空好像也会向冒险者提出委。”“啊──”至于纳赫斯的小妹,她是个无人能及的兽角爱好者。   只要是角她都爱,野兽角、兽类魔物角、鱼类魔物角来者不拒。这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假如有什麽想要的角,确实只有提出委找冒险者取得一途了。   她现在好像在当见习a定士,听说a定角类百发百中,那家伙大概蒙着眼睛也能成功百发百中吧。   顺带一提,她的梦想好像是亲眼一睹龙角。   “你弟真的除了小时候之外我就没见过了耶。”他们一点也没变真是太好了,我站起身往厨房走。   下酒菜、下酒菜……我从架子上取出烟熏乳酪随手切块,再取下装满了各式坚果的大瓶子。一刀客人和兽人客人都很会喝,所以我最近会随时备好各种下酒菜,还可以赚点小费呢。而且总是会想帮他们准备时髦的下酒菜嘛。   “是不是已经十四、五岁啦?”“对,前阵子满十五岁了。”青春真是耀眼。   “他最近好像在收集魔物的核心……”而且顺利发展成狂热爱好者了。   这家伙家e到底怎麽了?是实施疯狂爱好者的菁英教育吗?但每个人爱上的东西又都有点不一样,让人忍不住感受到他们的天赋之才啊。   “核心喔……那什麽啊,每种魔物的核心还不一样喔?”“他把不同种类的核心排在一起给我看过,形状和性质好像都有微妙的不同。”“我完全不懂。”“那位贵客应该很清楚这方面的知识吧?”“啊,你说贵族客人啊。”不是因为他是冒险者,而是因为他是知识分子嘛,我懂。   这麽说来,之前他告诉过我普通的野兽和魔物有什麽差别。客人他们聊到说讨伐野兽和魔物的委报酬都差不多,我听了有点好奇,所以就问他们:『魔物和野兽有差别吗?』『这个嘛……确实是没有明确的定义。』『队长,你的意思是这方面的定义“众说纷纭”喔?』『差不多。嗯……最简明易懂的定义,应该是“主动获取超出维持生命所需魔力”的生物吧。』『把魔力当成嗜好品摄取啊。』一刀客人说。   『可以的话能不能用在下也听得懂的方式说明……』『我们必须拥有魔力才能维持生命,但是正常度日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啊,我想要魔力』,对不对?毕竟不必特别去寻求,我们透过呼吸、饮食就能自然摄取魔力了。』『跟那种,假如我的魔力量可以变多就好了的感觉不一样喔?』『不一样。个人的魔力量无法靠着外在要因增加,对吧?』『啊──队长这样讲我好像懂了。』『不懂。』『大哥当然不懂啦。』『也就是说,可以增加魔力、也想要魔力的生物就属于魔物?』『没有错。』这时贵族客人对我露出的那种“你做得很好”的笑容真不是盖的……我离题了。   『虽然它们的动机好像也各不相同,有些魔物是为了自我强化,有些是真的把魔力当作嗜好品来摄取。』『所以才会朝我们攻过来啊。』一刀客人说。   『没错,因为人类在各种生物当中的魔力量也偏高。』『啊──原来如此喔。』『也有一说认为,魔物的核心可能是它们摄取的多馀魔力所形成的结晶哦。』贵族客人是这麽说的,非常简单易懂。   确实,贵族客人一定可以把核心相关的知识详细解释给我们听吧。不过我对核心半点兴趣都没有,对纳赫斯的弟弟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对毛皮和角也一样没有兴趣……所以老实说,每次跟他们家人碰面的时候,那些狂热爱好者的冷僻对话总是让我非常困扰。啊,不过纳赫斯的父亲例外。   “你老爸还好吗?”“他最近闪到腰了。”“又闪到腰啦……”纳赫斯的老爸是位樵夫,堪称狂人一家的良心。   他是那种匠人性格的人,所以对工作也有自己的坚持,但看起来没有其他家人那种……偏执的爱。   真要说起来,是位木讷寡言的大叔。   “我听那边转角的柴薪铺子老板抱怨说,最近有魔石在市面上流通还是怎样的……”“我家是卖给铁匠那类的客户,所以没什麽影响。”“为什麽啊?”“魔石火力不够吧。”啊,原来如此。   魔石也是很方便啦,想用时马上就能点火,不用了马上就能熄掉。但是魔石只能靠着增减数量调整火力,而且不论集中再多魔石一起使用,单一魔石的最大火力还是有它的上限,最大火力本身也没有多强。   “魔石也是满花钱的,魔力用光了就得请人补充。”“要是能自己补充就方便多了。”“如果我也像贵族客人有那麽多魔力就好了……”“他的魔力有那麽多?”“我也不清楚啦。”我完全不知道别人有多少魔力。   不过贵族客人看起来就是魔力很多的样子,看他的气质就知道啦。   “不过,毕竟他是魔法师,魔力量应该真的满多的吧。”“对吧。”我说着把坚果扔进口中,嚼碎后有股独特的香气窜上鼻腔。   我是听说这e面放着罕见的豆子才买买看的,这味道吃起来还真特别。客人他们没有抱怨过,兽人客人也一样喊着再来一盘,可见他们应该挺喜欢的吧。   “……魔法师啊……”“嗯,怎麽啦?”“不,那个……”纳赫斯忽然一脸为难地喃喃说道。   怎样怎样,你是对贵族客人有什麽意见喔?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喔!虽然跟这家伙打我会输得很惨!   “……我弟弟跟我说,他想去当冒险者……”哦,没想到兜了一圈又回到弟弟的话题。   不过,既然他是那个什麽核心的狂热爱好者,自然会想当冒险者吧。不像毛皮和角,核心是魔物身上才有的东西嘛,而且取得手段也完全得靠委,很合理。   只是如果我妹跟我说她想当冒险者,我也会全力阻止她。   “不过,嗯……你弟也是男人嘛,有兴趣就让他试试看……”“他想当的可是冒险者啊!工作充满危险,同行都是流氓,虽然这麽说很抱歉但那根本不是什麽正经的行业啊!”“不准你批评我家的客人!”“跟那些家伙没关系吧!”没吗!   “不,贵族客人也姑且算是……”“那家伙在另一种意义上不正经啊!”是这样没错啦。   “你想想,像一刀客人也算是冒险者当得很成功……”“他有什麽参考价值!”是这样没错啦。   “但像兽人客人也总是很从容……”“那不叫从容那叫痞气啊!”是这样没错啦。   咦,原来在我这投宿的不是冒险者喔?一直被坚决否定,我也越听越觉得他们不是冒险者了,等客人他们回来看见他们的脸我应该就能清楚判断……不对他们现在就在迷宫e啊,不就表示他们是冒险者吗好险啊!!   “我也想支持他的梦想啊……但是像他那种个性悠哉的家伙……”你是他老爸喔。   纳赫斯喝乾了玻璃杯e的酒,我又拿了一个新的酒瓶递过去。他使劲扭开紧实的瓶栓,咕嘟咕嘟倒了一大杯,看那个量绝对是在喝闷酒。   说到悠哉,贵族客人也是很悠哉啊,感觉应该不构成什麽妨碍吧……不,我也知道那个人是特殊桉例啦。   “啊,那把他交给贵族客人他们锻炼一下?”他们本人应该不想做这种事,我只是开玩笑的。   “那些家伙不是会照顾别人的人。”“你为什麽只有在这种时候这麽冷静啊!”这家伙对贵族客人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这方面却会毫不客气说出口。   不是放任他们喔,只是很照顾人而已,所以才有办法对他们训话吧。一开始听贵族客人说“我们被纳赫斯先生骂了”的时候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纳赫斯太厉害啦。   “不是啦我只是举例。你想想看,如果他们愿意接这方面的指名委,说不定也意外懂得好好扮演导师的角色呢,我越说越觉得这也不是真的那麽不可能发生。”“他们应该会吧。”不对,客人他们感觉会在完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教给人家奇怪的知识……我是说他们本人的常识就有点与众不同……不,兽人客人感觉也是会有点恶意……   啊,我突破盲点了。   “新手冒险者学了那些人的常识,未来不就只有死路一条吗”“没错,就是这样!!”各种意义上他们是适合老手的那种导师吧,我懂。   在那之后,我们不知为何聊起了不晓得该算是对客人们发牢骚还是担心他们的话题,像是“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没去招惹奇怪的魔物吧”、“有没有好好睡觉”之类的。出现了一些对于正在潜入迷宫的冒险者感觉相当不搭调的担心,这点不愧是我家的客人。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f聊了很久,听纳赫斯讲了一堆炫耀魔鸟的话,不知不觉也到了月亮逐渐西沉的时间。   “身上带着酒臭味会被我家那口子嫌弃的……”“不要把魔鸟讲得像你老婆一样啦──”“那我走啦,门窗记得锁好喔。”“好、好。”深夜已过的阿斯塔尼亚空无一人,纳赫斯就这麽带着醉意回去了。哎呀,到了这个年纪实在没办法熬夜,不好好睡觉就无法缓解疲劳。一样喝得醉醺醺的我也要睡啦,晚安。   就这样,我关上了旅店的大门。啊,糟糕,差点忘了锁好门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