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伪善 作者:晚春寒 文案: 梁榕意母亲临死之前送他去精神病医院检查了一遍。 潜在焦躁症?抑郁症?暴力倾向?三条,都让他拿不到遗产。 从此,梁榕意修身养性,不发脾气。 还为此捡回来一个“穷”小孩,养着当模范,常警惕好反省。励志学雷锋,多做事做好事。步步为善,条条大路通遗产。 养着养着,梁榕意发现这小孩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直到最后,梁榕意捂着腰表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说好的模范呢?” 强行被弱被穷一心想把暗恋变明恋的攻(阙云柯)vs一心“为善”只搞遗产搞不灵清最后变成别人财产的受(梁榕易) 强强!年下年下!!!! 一句话简介:步步为善,条条大路通遗产。 立意:暗恋成真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梁榕易 ┃ 配角:阙云柯 ┃ 其它:年下日久生情明着暗恋 ==================   ☆、上坟   今日天晴,微风不噪。宜祭祀宜开光,忌搬新家忌嫁娶。   朝阳山脚下,梁榕易啧了一声反手把手机丢进了斜挎在腰上的蓝色包里。他每次上山之前都会看看黄历,也不为什么,就觉得无中生有要令自己愉快得多。   这还未至清明,外公外婆也还未从国外回来,他要赶在他们前面先上山去看个人。   方芩死在清明前夕,三月末四月初。这些年来,他一直赶在这个时节来朝阳山,而后又在外公外婆的祈求中拒绝清明上山祭拜。外公外婆表面没说什么,但夜深冷静的时候又难免心寒,说这孩子太薄情。   梁榕易是有幸听到过一次的,他国外的朋友给他寄了几包斯里兰卡红茶,他迫不及待的想让他们尝尝。   朝阳山以前还不是墓园,是满山的松竹林和红杜鹃。后来有开发商找来了隐居国外的风水大师说在这儿修建墓园能蒙荫后代,是万年安居为后世子孙积财运的选择。   说起来也是尴尬,那时候梁榕易还小,在与方芩一月一次的见面之中恰好听到方芩的律师问她为什么不趁着有熟人多买几个墓地。父母丈夫仍在,年仅37岁的年轻总裁先给自己买了块万年墓。   这说起来,谁不觉得搞笑?   当时方芩怎么回答来着,梁榕易漫不经心的踏上一阶台阶,低低的笑了一声。他想起他母亲说:“我这一生为了他们已经自囚牢笼了,死之后我要我的灵魂得以自由。”   “自由?”梁榕易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更好笑的事情一般,咧开嘴又笑了几声。   他笑完还未觉得尽兴,却偏偏一米下的柏油路上一阵自行车鸣笛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只看到拐弯处一身黑衣的少年扬长而去,微风吹起他微微卷起的头发,在妍丽生辉的花丛中留给梁榕易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朝阳山上的墓地数量有限,每座墓地之间距离也隔得较远,死后能在这山上安家的人并不多,但生前都非富即贵。上这朝阳山也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梁榕易正走着的台阶,开发商说是什么为了满足人们虔诚祭拜而修的,实际上用处并不大。因为这一层一层往上爬的台阶下面是可以容两辆小轿车并排而过的柏油马路,现代人身娇体贵的,谁还爬得动这山,说来说去也没有晨间刚摘下的万寿菊和挤满车的金元宝来的实在。   尘世阴间,谁不缺钱?   但梁榕易选择走这台阶还真不是什么所谓的虔诚,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走这山路,一层一层往上爬之后,他才觉得来这一趟也并非是对不起自己。毕竟有花有树能看能摸,都是长的讨喜的颜色。   梁榕易走了几步突然弯腰揉搓了两下膝盖骨,由于长时间缺乏运动的原因,他每次来这山都会觉得膝盖隐隐作疼。但他并没有停下,跟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抬眼望了望山顶,然后继续往上爬。   他今日穿的是酒红色的毛衣,下搭深黑色的牛仔裤,还配一双红色的球鞋。如果不是柜子里没有艳丽的裤子,他觉得自己都不会穿这裤子。自古红白事要穿红穿白,再不济也是万能百搭的黑色。但他偏不,方芩为人母亲值不得他为她披麻戴孝,他时常这样告诉自己。   梁榕易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小兼同校同专业的江曜川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梁榕易本想左滑删掉,但不小心点了进去。   备注是江爆大虾的人还在刷屏,内容组合起来堪称高校热血师生情大戏。   -容易你人呢?老孙点名了!   -凉凉你不会还在睡吧,求求你起个床,全班需要你。   -艹了,今天黄历不吉,老孙跟吃了□□似的,现在还脸红脖子粗的站在讲台上生闷气。   -最新消息老孙长配搭档阙云柯今天也逃课了,难怪他气成这样,没有阙云柯的课堂它能是完整的课堂吗?   -凉凉你说句话啊?老孙说了今天梁榕易和阙云柯一定要有一个到,不然这课他就不上了,期末考察改成闭卷考试。   梁榕易想了想,好像知道那个阙云柯,全班唯一一个大一新生,第一堂课就让上《古诗词鉴赏》课的老孙爱上的男......生。   这么一想,他又问道:“为什么是我和他?只有我们两个逃课?”毕竟让阕云柯回去还好说,自己一个上课就睡大觉的人,他实在找不到自己回去的意义。   “那倒不是~”江曜川抬眼瞥了孙老师一眼快速在课桌里打字道:“主要是你们俩不在,没了上课的意义。”   梁榕易:“......”   “好的课堂环境是双向组合的,必须有学霸和学渣,不然跟一群凡人讲课没什么意思。”江曜川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七八个人,突然就想起小区楼下只剩几颗牙还在蹦Q着跳广场舞的老奶奶,心想这能不糟心吗?他边叹息边忽悠梁榕易,只盼着学渣的回头是岸能改变坚持来上课的这七八个人的命运。但他显然高估了梁榕易本就没有的情义道义,因为下一秒他再发消息就已经是红色的感叹号了!   ......   拉黑江曜川的决定让梁榕易觉得心情十分舒畅,什么学霸学渣的,他当初也就努力了三个月上了Y大。说来说去,谁是学霸这还是个未知数呢。他是不想努力,但不代表努力了就比别人差。退一万步讲,大家都到了这个鬼地方,半斤八两差不多的事,谁能比谁强上多少?   要说那个阕云柯,也不过是一朵哪边吹风就往哪边倒的小白莲花可怜人罢了。   梁榕易收罗了一下脑子里对阕云柯的全部映像,快速下了结论。事实上,他连人家的脸都记不太清。   梁榕易边走边喘,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全身都在冒薄汗了,这令他很不舒服。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一个黑点再面前晃了晃,但随即又消失不见了。他嘟囔着骂了一声,然后抬首挺胸的向着那座围着万寿菊的墓地走过去。   梁榕易其实一年之中也不止三月底会上来看看,也有秋天也有冬天,那些想不通的日子他都会爬上来看看,然后哂笑几声又离去。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他都懂,但一了百了的做法他却不认同。   梁榕易跨坐在墓地前面的石凳上,突然低低的开口道:“你的宝贝女儿来看你的次数多吗?旧情人还喜欢你化成灰的样子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声,带着三月天的温度,再配上刚爬山出的一身薄汗,有点凉。   “说起来也有点搞笑,我今天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总觉得不来找你说几句,下个星期的体检我可能会熬不过去。”梁榕易掏出包里的折叠纸板轻声说道:“这些债都我来还,每年来骂几句不算过分吧?”   梁榕易说完就把折叠锡纸板打开围成一个方形的盒子,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两本书,书皮已经发黄了,但黑体的名字还算是清晰,分别是《修心三不》和《为人三会》。   梁榕易随手翻了翻就开始一张一张撕开,他边撕边说道:“这两本我都看过了,还挺有道理,你闲着没事也看看,还有一本叫《口才三绝》,等我看完再送来给你。”。   梁榕易把书全部撕开之后又摸出打火机点火,这个季节,山上的空气还比较湿润,他把打火机放在锡纸盒里才勉强点燃。   梁榕易边烧着书边往墓地前面的供桌上瞄了一眼,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下来。他明显的情绪上头导致呼吸都不太顺畅,但这阻止不了他快速走到供桌前面。   供桌上摆着一大捧新鲜的小雏菊,是方芩活着的时候最喜爱的花。梁榕易还不知情的时候,为了讨方芩的欢心甚至还去查了小雏菊的花语。他永远忘不了那些句子,什么爱在心中难开又是纯情暗恋的花语令他至今想想还脸红心跳。气的!   他那时候不懂这个意思,一有空就到处去找这花往方芩办公室里送,但方芩的表情却一次更比一次的令他恐惧生寒。如今想想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无外乎于罪魁祸首扛着她心中的软肋向她宣誓主权,说起来这张脸这段关系才是原罪。   梁榕易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这突如其来的后遗症又快又猛。   “哎~”   远处忽远忽近的传来声音,但梁榕易还呆在原地没来及反应。   “扑通”一声,梁榕易听到一阵跺脚声,身后再次传出了声音,他听到有人说:“山里禁止明火,这要烧起来可是终生......啊”。   “你......”来人看着梁榕易突然回头还没上色的脸,压在胸口的话几次卡在喉咙口又咽了下去。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他:“你还好吗?”。   “我吗?”梁榕易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对面的人,而后突然恶作剧一般的甩了甩手哑着声音说道:“你是什么人?私闯民.....坟,来了就是债,就别想走了。”   梁榕易惨白的脸色渐渐回温,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人,他趁着还有些发白的脸色突然就想装一装鬼吓人。   阵阵微风吹起对面男生黑色的T恤,他站在梁榕易面前睁大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而后,他终于僵硬的动了动,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森森寒意。与此同时,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论演技,他阕云柯从未输过。但对面的梁榕易显然没见过这架势,一时之间呆住了。   阙云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更冷了一些,他说:“你烧的纸钱飘到隔壁我家祖坟了,我前来找你说说理,爬上来一次挺不容易的,你怎么说也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啊?”   阕云柯见梁榕易刚才回温的脸色又白了下去,心想自己是不是玩过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到扑通一声。   梁榕易啊了一声,一不小心跌倒在供桌前面。他眼看着对面的人越走越近,心里也没指望着方芩的鬼魂能替他挡挡,只反复想着死在方芩的墓前好他妈没面子。   骤然风起,万般颜色都不敢再看了。梁榕易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上门   梁榕易躺在草地上,心里担心着地上的虫子会不会爬到身上又担心着面前这鬼会做些什么。他挣扎着撑开左眼的一条缝隙,想看看黑衣服的鬼在干些什么。   这不看也就算了,一看三魂都给他吓飞了两魂半,还剩六分之一吊着他活受罪。   阕云柯一早就知道他在装,但也没揭穿,反倒是就着他烧书的火铐起来了土豆条,这是他出门前在校门口买的小吃,现在还有些余温,但他就想烤一烤。   梁榕易那条眼睛缝睁开了一下就不敢再睁开了,他从躺着的那个刁钻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阙云柯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指上蘸了红色的东西,然后像是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再然后又放进嘴巴里吸了一下。   梁榕易心中猜想不断,心想恐怕不多会儿自己就将跟着那两本书去到方芩面前。但这个时候他又有些怨怼,方芩活着的时候没想护着他,就连死了也放任别的鬼魂在她坟前来搞他。   母子一场,还真是让他忍不住又想嘲讽一番。   梁榕易向来是想什么做什么的人,这不,心里想着嘴巴就不受控制的啧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无一人的山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阕云柯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极其缓慢的挪到梁榕易身边,声音里还带着自以为是的温柔。他本想说别装了我都知道了,说出口的却是:“味道还不错,一起吃吗?”。   梁榕易猛然睁开眼,想跑又觉得脚发软,好半响才开口道:“你们鬼都这么恶趣味的吗?”。   “什么?”   “让我跟着你一起吃我?”   两人同时开口,阕云柯先停了下来。然后在梁榕易又惊又怒的表情之下轻轻吹了口气,嘴里还未散干净的番茄味儿随即而出。   梁榕易愣在原地,半响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阕云柯跟见了鬼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水就是猛灌,眼见着一瓶水见底了他才转过来问他:“还有味道吗?”。   梁榕易还真就偏头嗅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心想这不知是人是鬼的还挺爱干净。   “你知不知道放火烧山是要坐穿牢底的?”阙云柯轻阖着眼帘极其缓慢的开口,内心的波澜也一点一点的压下去。   “我烧你......”梁榕易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眼前的是个人,他想开口骂几句又转念试探着问道:“你真不是鬼?”   阕云柯扫了他一眼,语气阴森森的说道:“可不是嘛,专门吓死你的那种。”。   “我就说嘛,去你大爷的,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吓唬谁呢。”梁榕易放下心来,干脆就顺着刚才的动作盘腿坐在方芩的坟前。坐了会儿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又爬起来踹了一脚刚跌倒时嗑着他的那一小块石头。   阕云柯眼见着他的一系列骚操作,简直不敢相信他还怕鬼。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的对视着,终于梁榕易还是先开了口,他问他:“你是白人吗?”。   “什么?”阕云柯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梁榕易眼中那□□裸的带着同情的求知欲却令他突然福至心灵的抖了一下。   “不是”他一言难尽的看了梁榕易一眼,抬起右手撩了撩头发,大概是想让他看看自己这漆黑亮丽的头发像不像什么白人。谁知梁榕易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味更奇怪了。过了会儿,他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说道:“我看你这样不是肾虚就是白血病,真是可怜啊。”梁榕易边说着还顺带着啧了一声,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阕云柯一时无语,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这人还真是......有仇必报啊。   阕云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盯着梁榕易看了会儿,直盯得梁榕易受不了即将移开目光的时候他才咬了一下下嘴唇。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色更白了一些,而后他轻声说道:“是啊,不然我上这山来干什么。”。   “什么?”   梁榕易猛地瞪着他,差点没傻了。他原本是看着阕云柯长的一副瘦弱样,想着报先前被吓的仇随意调侃他几句,万万没想到还真是个有病的。   阕云柯见梁榕易果真接不上话又趁机问道:“你觉得这山怎么样?”   梁榕易心中叫苦连连,还有人年纪轻轻来给自己看墓地的。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自己将来约莫着也是要自己来选坟墓的。这么一想,他又想起了这山葬着方芩,于是他赶紧开口道:“我觉得不咋滴”。   “嗯?”阕云柯这次没理他,只轻轻的点点头。   梁榕易觉得有些尴尬,他向来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戳人伤口的事情,不是不经意,他真的做不出来的。   “喂?”梁榕易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叫住人以后他啥也说不出口。   他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只能愣在原地。但他对面的人却没给他思考说话的时间,他只扫了梁榕易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从梁榕易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着他的侧脸以及微微上扬的下巴。这种时候,梁榕易甚至还抽空想了想极度悲伤却始终压抑的人会仰望四十五度的天空,想把眼泪......。   “要下雨了......”   梁榕易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之中,突然被这么一句话打断,一时之间只“啊”了一声。   “我说快下雨了!”阕云柯抬手指了指天上的云又说道:“现在骑车下去应该能避开,我身体虚弱就先走了,免得等会淋雨。”   阕云柯说完真的就抬脚走了,梁榕易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心想出汗就黏糊着难受,被雨淋岂不是更惨。他这么一想着又赶紧叫住阙云柯。   “喂?”   “干嘛?”阕云柯顿住,指尖不自觉的往手心里收。   “你带我下去。”梁榕易向来脸皮极厚,这种便宜他是要强占了。   “为什么?”阕云柯以为他至少会求他,没想到脾气比当年更甚,就连委婉一点都做不到。   “淋湿了难受”梁榕易没想那么多,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了什么。   “不”阕云柯回头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想着这不讲道理的样子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偏偏......偏偏他还是觉得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什么?”梁榕易只顾着琢磨下雨会难受,完全忘了这是个陌生人,人家没理由带他下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这人其实好说话的很。   “哎哟~”梁榕易突然扑到阕云柯面前,嘴唇蹭着阕云柯的下巴而过。突如其来的温热呼吸只持续了一秒钟,下一秒梁榕易就倒在了他面前。   阙云柯低头一看,只见他手腕都是撑着压在包包上的,演技十分拙劣。但他,还就吃这一套。   “可我的车只能一个人骑。”阕云柯移开眼睛,方便地上的人换了舒服的姿势趴着又不弄脏手。   “没事儿,我坐后面。”梁榕易说完自己都惊讶自己竟然知道他的车有后座,在山腰上那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我那是山地车,只能......”   “我看见了,有后座。”梁榕易抢着开口,心想这瓷都碰了,万万不能失手。   “我那......”阕云柯惊讶于梁榕易知道它的车有后座,毕竟那是他特地按上去放东西的。一般的山地车,是没有后座的。   “我带你行了吧”梁榕易连忙站起来一把拉过阙云柯,一脸关切的说道:“我身体强壮,我骑车,你坐后面。”。   话说到这份上,阕云柯也只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终于主动送上门来,他本就没想着要放过。   梁榕易见他同意,也不装了,三下两下蹦Q着要走。临走之前,他又绕回去把那两本书烧完,嘴里还嘟囔着“好好做人”,说完又觉得不对的补充道:“好好做鬼”。。   阕云柯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晦暗不明。   “你来干嘛呀?”梁榕易如愿以偿的蹭上车,虽然没能如愿自己骑,但他还是很惜命的抓紧自行车的车凳。   “看我爷爷......”阕云柯轻声开口,语气有些怆然。   梁榕易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但他毕竟不会安慰人。自己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下,他不是很懂真心祭奠的情义,但也知道是难过的。这么一想,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一下阕云柯的后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低低的劝慰道:“这山风水很好的”。   阕云柯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时候,一时之间愣了一下,车头一歪,两个人顺着倒在了路边的茶田里。   “哎哟~”梁榕易扶着腰站起来,边揉边说道:“我就说我来吧,你非要逞强,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行不行没关系。”   后两句他直接唱了起来,阕云柯见他没什么事也跟着放心下来,没有理会他自唱自演。   “换我吧,这次换我。”梁榕易抢在阕云柯前面扶起自行车,抬起脚就跨了下去。   阕云柯低头翻了翻包,什么也没找到。他无奈之下走到梁榕易旁边,一弯腰就把他的裤脚卷了上去。   “深山老林孤独没人的,你要干嘛?”梁榕易赶紧抱胸,但人家揭的是他裤子。   阕云柯叹气,然后轻声说道:“别捂着,下去找人处理一下就好了。”。   梁榕易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自己的膝盖也不知什么时候磨破了,细小的伤口隐隐开始渗出血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爬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刺疼的膝盖,又突然想起初见阕云柯时摔的那一下。   “上来吧,这次不要乱动,我慢点骑。”阕云柯轻轻叹了口气,抓着车把手的五指因着紧握的动作更显白。   梁榕易这次好好的坐在车后座,也不说话呛阕云柯。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与此同时,一声惊雷响起,天也跟着暗了下来。   “好了,你随便把我放在路边,我打车回去就好了。”梁榕易拉了拉阕云柯的衣摆,但前面的人没理他,而是继续骑着车左拐右拐进了条小胡同。   “您好,麻烦帮他看看。”阕云柯拖着梁榕易进了一个小诊所,诊所里唯一的护士匆匆走过来。   梁榕易有些尴尬,毕竟他好多年没受到这种待遇了,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出口。   饿了就吃,病了就治。但前提,也得有人发现。他一个人住了很多年,这种伤根本就是完全不在意的。   “没什么大事,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就行了。”护士小心的给梁榕易清洗伤口,脸颊微微有点红。   伤口才处理好,江曜川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凉凉你怎么了?”江曜川只顾着往诊所里冲,没有注意到一身黑衣与他擦肩而过的阙云柯。   “没事,他呢?”梁榕易一回头阕云柯已经不见了,他想了想发现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谁呢?”江曜川突然高声道:“你背着我跟谁鬼混去了,知不知道老孙今天都做了什么......期末考试背死你。”   梁榕易没理他,眼神不经意的看向门外,一身黑衣的少年骑车而去,暴雨前夕的风很大,灌进他的衣摆里将腰侧的线条勾勒出来,显得更为单薄。   梁榕易轻轻摸了一下包扎好的膝盖,突然就想这雨要是下下来骑车的人该怎么办?      ☆、幸会   梁榕易向来是个有仇必报,有恩看情况报一报的人。但他最近却是有意无意地想起朝阳山遇到的少年,潜意识里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他被柳飘飘踩醒的时候,甚至还在梦下山那段路:   肆虐的狂风里,前面几厘米处洁白如玉的脖颈以及那像点了朱丹的耳垂,目目如在眼前,梁榕易都忍不住替他的逞强和自己的小命着急。他可不想死在埋方芩的山里。   “你要实在太累就换......”   “闭嘴”阕云柯毫不留情的打断梁榕易的话,语气有些遮掩的说道:“头往后一点,离我远点。”   “我这是方便你骑车,你看看你都耳红脖子红的了......啊......”梁榕易从梦中惊醒,柳飘飘颇为无辜的喵了一声,两只前脚有条不絮的在他胸前踩奶。   “艹......”梁榕易有些烦躁的爬起来一把揪过抱枕丢在柳飘飘前面,柳飘飘看了他一眼,乖乖的去踩抱枕了。   柳飘飘是只小母猫,大概是小时候断奶太急没有充足的母爱,如今闲着没事就踩奶,切尤其喜欢在梁榕易身上踩。   梁榕易翻身起床,心想睡不着就出去刷刷积分,毕竟他可是有巨额财产当目标的人。这么一想,他就打出手机给他的计分神器曹律师打电话。   “哎呦喂,我这腰啊~”   夏日的午后,喧阗的商圈,一辆电动车飞驰而过,与人行道边上缓慢挪动的老人擦肩而过。老人愣了几秒,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叫。声音里不见得几分难耐,倒是有些说不清的兴奋。   “我这就过去,你拍好点啊。”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下,梁榕易一脸不耐烦的从深色阳伞下走了出来。他脸上涂了好几层防晒霜,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官更显得耀耀生辉。他身后的明式圈椅被他一脚踹了出去,咕噜两下滚在了阳光里。这椅子的材质是印度的小叶紫檀,大概是空气质量差又或者常年不爱惜导致氧化的缘故,显色已是深紫色,在毒辣的阳光下,别有一番璀璨又夹带着暗淡衰弱的美感。   他瞥了一眼阳光下的椅子,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握住身边的阳伞。黑色防晒衣的袖口顺着手臂往下滑动,露出了他手腕上松松套着的佛珠。他伸直食指抚了抚额前的碎头发丝,说出来的话已是十分的不耐烦,他说:“别再把我拍丑了。”。   曹律师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咽下心里的苦水,默默地拿起相机调节焦距。   他也算是本市有名的律师,多年来专打财产分割所属这一块。谁知一遭不慎入了这贼船,从此还要兼职导演、管家、保姆、厨师和摄影师。   “阿婆,你没事吧?”梁榕易起身向前,站在老人面前一米开外,语气里的矜傲让他的漫不经心显露无疑。   面前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而后吼的更欢了。   梁榕易皱了皱眉头也不揭穿她,作为配合无数的搭档,他并不介意再演一场好人好戏的戏码。只是眼前这老人,衣服上到处是补丁,透过她已经灰暗的指甲里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污垢。他梁榕易不洁癖。但他顽固□□干净。   “哟小伙子~你还扶不扶?”老人停止喊叫,伸出布满灰尘的手掌对着梁榕易。   梁榕易皱着眉头、犹豫再三,最后闭着眼睛一把拉起面前的老人。眼睛再睁开又是那副语气关切、眼神忧伤的样子,与前几次扶起老人的样子不无二致。   “哎小伙子,怎么又是你啊?家里有矿啊,这么出来浪费的唷。”刚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人健步如飞的跳起来对着梁榕易挥手道:“阿婆这次就自己去医院了,你回家歇着吧。”   老人有意无意的看向对面的凉亭,说出来的话后语不搭前言,很有意思。   梁榕易撇撇嘴,这是第八次了,他这一年来遇到这阿婆八次了。次次都是带她去医院做个体检,然后拍个视频。这家里面的人都眼熟她,这还怎么搞?   “少爷,您看这天热的,咱要不回了吧?”曹律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前来,赶紧递上浸了水的丝巾,讨好似的跟梁榕易提意见:“你看这老的小的一个个不懂事,尽骗咱体检费。咱们要不换换目标?”   梁榕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伞顺势甩在了曹律师手中。曹律师手忙脚乱的接过,眼见着梁榕易一根又一根揉搓他细长白皙的手指头。末了还问他:“那要不整个年轻的?”。   曹律师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伞柄。伞朝着梁榕易的右侧跌了跌又被踮着脚的曹律师握住,他极力组织着语言,难免又想到了家里把自己拉黑的众多亲朋好友。起初,他们都觉得自己换个工作换进了豪门。谁曾想是个逼着亲朋好友当演员的一百八十线伪导演,不拉黑他拉黑谁。   “可......”   “别可了,我看那个就不错。”梁榕易从曹律师的公文包里掏出防晒霜往脸上、脖子上和手上抹了一圈,然后又推开手腕上的手串等着防晒霜彻底干了才惦着脚往凉亭那边移去。   “少爷,你冷静一点。”曹律师一把拽住他道:“那亭子里站岗的保安不是一般的保安,那是武警退下来的。咱也管不着啊,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夫人交代哦。”   梁榕易被他这么一拽,差点踉跄一摔。   “你这个猪......胆子能不能大点,不是还有我嘛。”梁榕易挣开曹律师,骂骂咧咧的往凉亭里走去。   “少爷~”曹律师使出了杀手锏,他一本正经的追上梁榕易说道:“这不算善事,上报也不给批准的。”。   “有病吧你,上回就该让你一块体检了。”梁榕易指着坐在凉亭里的男孩儿说道“你看他需不需要被拯救?”   曹律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声音里的急切挡都挡不住。他说:“少爷,绑架要判刑的啊。”   梁榕易瞪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也跟着斜了过去。他顺手脱了深黑色的防晒衣,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哥哥。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看他该健身了!”。   曹律师暗中叫苦,不知道梁榕易在搞些什么。亭子里坐着的人微微向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笑了开来。   走在前面的梁榕易没有注意到,但着实跟人对上眼的曹律师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梁榕易脱下身上的防晒衣,双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他有些不适应的甩了甩手臂,右手上的佛珠瞬时发出互相碰撞的声响。他也顾不得手腕上挨在一起晃荡的佛珠,径直把右手怼到了凉亭边上的柱子上。他细长的脖颈没被衣物遮挡住,此时晒的发红却不黑。他左脚踩在座椅上,语气酥懒又认真的说:“同学,你该健身了?”   凉亭里坐着的男孩儿轻轻的按下手机上的home键,缓慢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又认真,隐隐中还有些什么意味不明的东西藏在明亮带笑的眼睛里。   “哦?”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尽是笑意。   “嗯?”梁榕易习惯性的抖了抖右手,手腕上的手串擦着眼前的男孩儿鼻尖而过。   男孩儿轻轻的吸了口气,那阵不知名的像是兰花又像是桂花香味的味道不知所踪。他微微向着梁榕易的手腕处偏了偏头,这次鼻尖直接怼到了梁榕易手腕上,凉凉的。   “什么鬼?”梁榕易挥了挥手,手腕上的手串适时跟着发出声音。   “你这是?”男孩儿不确定的看了几眼,几乎是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你懂个鬼,”梁榕易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轻轻转动手上的珠子,边转边说:“我这是加里曼丹沉香混着我国最名贵的金丝楠木造的,这颗大的是印度老山檀香。”   “看着这紫的没有,这是紫金。还有这个,这个是黄金。”梁榕易啧了一声又一把拽下手腕上的手串说道:“招财纳福、驱凶辟邪、解压降火的。”   “哦”男孩儿轻笑一声,好似看笑话似的直盯着梁榕易瞧。   “干嘛?”梁榕易被他看的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男孩儿想了想说:“就觉得你挺贪心的。”   这话也不知戳到了梁榕易什么痛点,他二话不说就退开了几步,看着男孩儿的眼神越发有些奇怪。   好半响,他才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未进水的沙哑。他说:“对,我都要。”   男孩子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怎么?”   “我说怎么健?”男孩儿眼尾上挑,双眼微微眯着却不减眼中的风情。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的,衬着过于白皙的脸,很容易让人觉得这就是个有病虚弱仍在逞强的人。就像那天的朝阳山,载人骑车累的全身发红的少年。   “......”   梁榕易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那个学校的?家住哪里?”。   “你不应该先问我叫什么名字?”男孩儿不知从哪里掏出纸巾,然后握住梁榕易的脚踝,将他的脚怼到了座椅下面。   梁榕易是想问来着,但怎么都觉得像是搭讪,他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我Y大的,家住南湾新区。”男孩儿细细的用湿纸巾擦着梁榕易踩过的座椅,突然又笑了笑,他说:“学长,幸会。”。   梁榕易满心满眼里都在想这样巧跟这人同一个学校,家还在同一个小区。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你之前认识我?哪个学校来着?当时怎么不说?”   男孩儿没回他,转而说道:“学长,你还没问我叫什么?”。   “哦”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心想深藏功与名问什么姓名,但嘴上还是脱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阙云柯”他说:“学长,我叫阙云柯。”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满眼嫌弃的说道:“知道了,我又不聋。”。   阙云柯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露了出来。不知怎么的,梁榕易突然有一种诱拐未成年的感觉。这么想着他也问了出来,他问他:“你几岁了?”。   阙云柯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暗了下来,而后又仰头牢牢地盯着梁榕易。他说:“学长,我比你小一届。上次有人问我几岁还是我三岁的时候,他们都觉得逗弄小孩子十分愉快。”   梁榕易跟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小孩子难缠,他也觉得逗弄小孩子十分愉快。   “对了,学长~”阙云柯伸手拽住梁榕易的衣角,满脸无辜的说道:“很多人都是先瞎再聋的,跟年龄无关。”。   梁榕易扫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莫非还是个智障。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的好人好事能干票大的,想着想着一双凤眼微眯着偷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健?”阙云柯再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这......”梁榕易一把揭起短袖的下摆,露出平坦的小腹,指着腰腹部的线条说道:“跟我一样就行了。”。   阙云柯眸光暗了暗,眼神有些闪躲道:“你这样也太......”太不专业了。   “干啥?”梁榕易把放在地上的腿再次怼到座椅上,他指着自己的腿说道:“看到没?万千女人梦寐以求的样子,你要像我这样,倒追你的女人可以从咱们学校排到南湾新区。”   “......”   阕云柯盯着梁榕易修长的腿看了会儿,总觉得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经不住眼前的人凶狠狠的目光,只好缓缓地点了点头。   ☆、快活      梁榕易跟阙云柯约好第二天见面之后就先回家,闲下来才发现这头顶徒有白云蓝天、漂亮骗人,实则热的令人烦躁。他走在自家门前的小路上,一边走着一边踢踩脚下的石子。   曹律师跟着他叫苦连连,边走边劝他:“少爷,这才0.5分,咱算了吧?”。   曹律师见梁榕易不理会自己又碎碎念念着说“这一个0.5分,10个也才5分,一百个50分,这样下去满5000分要5万个啊少爷。”   “那你能有更好的办法?”梁榕易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石子,突然又问他:“现在多少分了?”。   曹律师捏了把汗,语气尴尬的说道:“负......负50分......”。   “什么?”梁榕易炸毛追问道:“你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少爷,咱们之前做的一半不合格,最近的审核还没通过。”曹律师打开手机里的表格给他看,梁榕易看都没看又问他:“那还有一半呢?”   “你心里没点B数吗?”曹律师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万万不敢说出来。他只能换个委婉的说法道:“您上次在学校打架斗殴那次您还记得吗?”   “什么打架斗殴?”梁榕易猛地回头,语气不善的说道:“哪次来着?”。   “就......就那些不长眼的非要把您打架斗殴说成惩恶扬善给举报了。”曹律师一口气说完又觉得不对,但也改不过来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扣了十分。”。   梁榕易抬起右手嗅了嗅手腕上的珠子,而后深呼吸了一下又问道:“然后呢?”。   “还有上次尊老爱幼活动也扣了十分,那家长也给你举报了。”曹律师弱弱地说:“还有之前您回家把那谁谁给打了一顿,扣......扣了五十分。”   “为什么?”梁榕易有些凶狠的说道:“初中的时候她从楼上砸下来不是才扣了十分,怎么现在......不对啊,又不是我打的她,上次也不是我推的她。Mad,劳资是想弄死她来着,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每次都算我的。”   “可当时就你一个人在场啊”曹律师在心里叹气,偏偏梁榕易又不屑于解释,甚至还趾高气扬的说是看戏。   虽然他确实是在看戏,但是袖手旁观也被认定有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梁榕易摆摆手又踢了一脚家门口的石子,这条路是他妈临死之前让人铺的。从停车场到自家大门前,甚至是院子里都全是这种不大不小的鹅卵石。他妈说找居住在国外的大师看过,这房子的方位适合搭配这种凹凸圆滑的石子路,有助于降压解乏放松心情。但他此时看着这些石子却只想踢和踹,也幸好球鞋够厚。   梁榕易的母亲方芩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一直把生意看作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结婚生子也都是父母一手包办的。生下梁榕易之后更是把他交给自己父母亲抚养,而自己和梁新的婚姻也从未去经营。等到她把梁氏集团做大做好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个得了胃癌的将死之人。   人之将死,最贪恋的又是情感和抚慰。她开始要求父母和老公孩子日日呆在医院里陪她等死。梁新倒是没说什么,一日三餐做好伺候着她。梁榕易就不一样了,他不愿意,一是医院的消毒水味真的难闻,二是他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平日里喜欢笑的外公外婆天天以泪洗面,也不理解一个月见一次的父母亲开始管自己这样那样的,还有学习。   俗话说以小见大,那时候的大人们就开始将他定位成一个没心没肺没有感情的小孩。外公外婆因此被方芩责怪家庭教育的失败,她把梁榕易的一切她认为反常的行为都归咎于老人的溺爱和传达不正确的思想观。而后,二老心灰意冷但仍忍气吞声到方芩咽气下葬,然后就甩手到处去旅游,连带着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梁新打理。那年梁榕易十五岁,被迫接受了方芩死后的一系列条约。   方芩临死之前做的事情很多,梁榕易记不全也懒得去记,唯有“财产继承条例”这一条他不得不去记住。因为这一条涉及到他后半生能否继续衣食无忧奢侈生活,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决不允许梁新和那个女人以及他们的孩子分到这笔钱的一分一毫。这才是他艰苦奋斗在第一线的原因,财不财产的要不要也无所谓,但是决不允许别人拿到是他最后的底线。   财产继承条例要求梁榕易需要依靠积分制来获得财产继承资格,其中好人好事是梁榕易一直坚持的一条,因为这个不需要努力,只需要花点钱往大街上撮拾个人拍个视频证明一下就可以加0.5分。为此,梁榕易从高中开始就致力于在学校开设“好人好事”社团并取名为“LF”,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大学。   “对了少爷,你今天唱的......呸,是演的又是那出啊?”曹律师捡起一颗被梁榕易踢脱落的鹅卵石塞回原位,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强行逼着人健身,这审核肯定通不过的啊。”。   “谁说我逼他的了?”梁榕易啧了一声说道:“你不懂”。   “那你......”   “你没发现他有些眼熟吗?”梁榕易打了个哈欠又说道:“上次运动会他是不是跑第一来着?”   曹律师白了他一眼,刚还装作不认识人家。学校里的运动会他怎么知道。他就算是知道也是去给梁榕易收拾烂摊子的,那里有时间管别人第一第二不三不四的。   “我上次让你办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梁榕易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别的事情。谁知曹律师脸色一黑而后才说道:“已经写好并且找人帮你交上去了,目前收到了十来份报名申请单。”   梁榕易点了点头,但明显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你们学校这社团联盟的太烦了,办个活动跟个买房摇号似的难,我已经尽力了。”曹律想到那一系列的审批条款,觉得比几千页的宪.法还令人烦。   “好吧”梁榕易想了想又问道:“你上次说还有什么快速刷分的办法来着?”   “学......”   “得了,打住。”梁榕易眼见着曹律师满面红光又到暗淡无色,然后嘟囔着“不学,不学,坚决不学习”走了。   梁榕易刚进家门了就把鞋子蹭下来丢在了玄关处,他脚踩在地板上往楼上爬。地板上冰冰凉凉的温度正好,他早上出门不关冷气的做法得到了身心愉悦的回报。   他刚到卧室洗好澡,他外公外婆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外公外婆”梁榕易有些无精打采的对着屏幕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哈喽~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啊?”外婆移了移老花镜,有些花白的头发直往镜头里凑。   “没有,开心的很。”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被扣了50分吧?”外婆叹了口气又说道:“你妈也真是的,找些外人做审核,我和你外公也帮不了你什么。”   “没事没事,外婆我最近准备搞一个减肥健身活动。只要做成功了,别说50分了,500分我都能赚回来。”梁榕易脸上立即挂满了笑意,生怕屏幕后方的老人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似的。   “乖孙子长大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也别太拼,这么热的天出门晒坏了脸疼。要我说啊,你就在学校好好读书就成,养你后半生的能力你外公外婆还是有的。”   “别别别,外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读书太难了,我只想快活。”梁榕易打断外婆的话又说道:“你相信我,这次准能成功。等我拿到了遗产,我带你北欧西欧随便玩。”   “你这孩子,我这不就在北欧嘛。算了算了,给你看个宝贝......”外婆说着又给梁榕易展示了她在异国街头淘到的潮牌T恤,说是过几天就给他寄过来。   梁榕易点了点头,隔着屏幕好像看到了他外婆眼角又多了根皱纹。   “榕易啊,人这一生总得为什么努力一次。你想想你高中也不过就是努力了几个月就上了Y大,你现在再努力努力,尽个力去学习呗。”外婆想了想还是劝他道:“你看看你也马上大三的人了,现在去考个雅思托福出国也好,留在国内读研读博也好,总是要努力......”   外婆还没说完就被梁榕易打断了,他说:“外婆,这努力来努力去的不就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嘛。不管做什么,到最后不都是为了钱。我现在有更好更快的方法拿到钱,我读什么书啊。”。   “那你......”   “那我是没有您这样的恒心要去学到老活到老的,我啊只想搞遗产。”   “那你搞到遗产呢?”外婆无奈的说道:“你现在少吃少喝了吗?衣食成困难了吗?”   梁榕易愣了愣,然后才说道:“管他呢,先到手再说。好了外婆,再见,爱你哟~我去睡个觉。”。   “你这孩子,除了睡你还会干些什么?头发擦干了再......”   “还不是你惯的~”   梁榕易的外公突然插了一句,然后屏幕就黑了下去。   梁榕易盯着屏幕看了会儿,顿觉没趣,随意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就翻身扑到了床上。   啥都无趣,唯有睡觉,能到天亮。   ☆、讨债   梁榕易做了个梦,梦里方芩坐在蓝白相接的床单上拿着一把扫帚大小的大刀对着他挥来挥去的砍。他被纯金的链子绑在医护床边,方芩手中的刀每挥一下就理他近一些,但最终都是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然后她又阴冷着脸说什么有病就得去治,终于把冷眼看着她表演的梁榕易吓得蹦了起来。   凌晨七点钟,梁榕易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早醒来了。他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微信新添加的好友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家小区楼下的绿化跑道,两边的树丛迎着朝阳缓缓升起。树影斑驳的绿化道上有道纤细的影子,梁榕易心里咯噔一声,光着脚就跑过去拉开窗帘。   光线顺着他的动作扫了进来,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早晨,闭眼遮光中,他第一次觉得早晨的天竟然可以这样的亮。每一缕他看的清的光线都像是要刺穿他的身体似的射了过来,光影朦胧之中他眯了眯眼,上半身差点从窗边倾倒下去。   “学长,吃早餐吗?”   梁榕易眨了眨眼睛,偏偏光线还是随着他的动作或弯或直的扫在他的脸上。他拉起旁边被扯开的窗帘挡在头顶,出口的声音懒洋洋的,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阙云柯笑了笑,有些无辜的说道:“你不是叫我今天一起跑步?”。   梁榕易瞪大了双眼,像是在回忆昨天说过的话。想了很久也想不起自己说过了这样的话,他本来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心想记不住也是正常的。带着被吓醒的起床气和刚睡醒的懒意,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对着楼下的阙云柯慢悠悠又不容置疑的说道:“以后十点之前别来找我,不跑。”。   说完他也没觉得不对,仿佛楼下这人是刚被他打发去隔壁省买小笼包的曹律师。   他这人就是这样,习惯性的不把别人当回事。自己说过做过的事情转眼就忘,等到某一天突然想起又愧疚心爆棚的非要去补偿人家。偏偏用的方法和说话的口气又不怎么让人接受,就像昨晚半夜被吵醒气冲冲回家探亲的曹律师一样。原因不过是梁榕易跟他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偶然听到曹律师抱怨说女儿想吃小笼包,还一定要是爸爸买的。   曹律师自己跟着梁榕易住在阳城,女儿却跟着自己的父母住在隔壁省的z市。他跟妻子离异之后女儿跟他,为了方便照顾,他又把女儿放在隔壁省的父母家抚养。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女儿了,想念也正常。小孩子表达爱的方式也不同,她只会趁着爷爷奶奶休息的时候悄悄打电话过来说:“爸爸,我想吃你上次买的小笼包。”。   偏偏被梁榕易听到了,偏偏梁榕易也想吃小笼包。   “那你吃早餐吗?”阙云柯沉默了会儿又扬起手中的包装袋,他说:“我带了小笼包和黑米粥,甜的。”。   梁榕易愣了一下,内心在回去继续睡和早餐之间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吃他这半年来的第一次早餐。   阙云柯的早餐很合他心意,两样都是梁榕易平时爱吃的。他这人有点嗜甜,但又不是那种腻歪歪的甜,他形容不出两种甜的区别。但是他在心里分了两类,那就是黑米粥和和加了糖的白米粥。他喜欢原味的黑米粥,带着点微微的甜糯,反之则讨厌加了糖的白米粥,说不出的难吃,反正就是不喜欢。但是原味的白米粥又更让他讨厌,食之无味,入口之后还会觉得舌根发苦。   总之他这人挑剔的很,有理由无理由都挑剔。但阙云柯带的早餐又刚好是他平日里能想到的时候会喜欢的,所以他决定下楼去吃个早餐。   “你多久没吃早餐了?”阙云柯斜坐在梁榕易家楼下的客厅里,看着梁榕易认真吃早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半年了吧,我外公外婆不在我一般都不吃。”梁榕易含糊着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咽下去之后又问他:“这哪里买的?”。   还挺好吃。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慢,慢中有着跟特意如此的做作不同的优雅。即使再喜欢,你也只能从食物消失的多少来判断程度。倒是跟他本人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的和谐。   “啊,我妈自己做的。”阙云柯愣了一下,忍不住又说道“没人给你做你就不吃了吗?”。   梁榕易“哦”了一声算是回应就自顾自的吃着,并没有再回他。   阙云柯话说出口也觉得这句话逾越,毕竟在他的心里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自己这语带责怪的口气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跑步?”梁榕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是啊,你要跟我一起吗?”阙云柯也跟着笑,他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健身?”。   “不是不是,我当时情急说错了,我是说让你带着我健身。”梁榕易马上改口,也不知是黑米粥和小笼包让他愉悦还是阙云柯每天都要跑步这个行为让他愉悦。总之,他从心底里觉得舒服。   “是吗?”阙云柯瞥了一眼他藏在宽大睡衣里的骨架,表情从怀疑又到忍不住笑出声只用了一秒钟。   “笑啥......呢?”梁榕易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过去,自己脚上踩着一黑一绿的两只拖鞋,再然后又往上一点睡裤口袋边上还吊着一条绿色的内裤。   他一把抓起内裤凝神看了几秒又一把塞回了口袋里,然后迎着阙云柯笑红了的脸慢悠悠的说“我这鞋子是一对,口袋里的是装饰。”。   阙云柯憋的难受,只好一个劲的点头,眼神却是一点也不知避讳的直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脚瞧。   梁榕易也不慌,在阙云柯火辣辣的目光下镇定的把双脚从鞋子里抽出来然后交叉着互相换了只鞋,然后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似的又换了一次。   “别换了,它们确实是一对。”阙云柯笑着咳了几下,也学着梁榕易慢悠悠的说道:“你看,朝向都一样。”。   梁榕易这下不淡定了,当着阙云柯的面又换了几次,终于认命似的撇撇嘴。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会跟着下垂,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往下压,是阙云柯曾经就见过一次的样子。明明满脸都是不耐烦不情愿的失落,却偏偏就让人忍不住的觉得心动。   “你看这个表格这样填可以吗?”阙云柯见梁榕易这个样子,忍不住从包里拽出一张表格递给他。   “什么?”梁榕易双眼瞪的滚圆,这不就是他请了一堆兼职在学校里发的减肥健身报名表。   “这是我的个人情况介绍,你看下可以不?”阙云柯笑了笑又说道:“另外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想参加这个活动,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名额限制?”   梁榕易眼见着阙云柯又从包里拉出一叠报名表,眼里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他一脚踹掉脚下的拖鞋,双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就去够阙云柯手里的报名表。   “等等~”   “啊?”   “穿上~”阙云柯把表格随意的丢在桌子上,无视两眼发光的梁榕易,弯腰蹲下去把梁榕易踢远了的拖鞋捡了回来,然后慢悠悠的套在他脚上。   “你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阙云柯嘴里那句“地板上凉”还未说出口,就听到梁榕易又怼上下一句,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就来什么?”。   阙云柯还抓着他脚踝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还没想到适合的话开口又听到他说:“勤工俭学的吧?”。   “啊?”   “没事,好好干,我有的是钱。”梁榕易说完就去扯那一叠厚厚的报名表,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脚踝上白皙的皮肤因着别的什么力度划出了两道红痕。      ☆、后门   梁榕易接过阙云柯手中的报名表,满心打算着把减肥健身培训提上日程。这么一想着他也就没注意阙云柯什么表情,只顾着拿出手机给江曜川打电话。   阙云柯见他没什么其他的反应,不动声色的抚了一下胸口,那里还有着激烈跳动过后的余温。隔着一层衣物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温度,他想大概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可这和感冒又没什么区别,咳嗽是忍不住的。   “狗子,你快联系一下场地这类的,咱们现在不缺人了。”梁榕易对着那边手机吼道:“不是你梁哥我吹,我现在收到的报名表围起来都可绕你两圈。”   “对对对,反正你快点搞起来,让他们明天都来报道。对,周末班提供住宿包吃包住,南山别墅区......嗯,好,乖儿子加油......行行行,他们都到了,明天我就是你儿子,你让我干啥就干啥。十八禁?行行行......陪你玩......”   梁榕易挂了电话,转头一看,阙云柯冷冷的坐在他的右侧,不太高兴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   “你......怎么了?”梁榕易有些发懵,心想着可不能得罪这个大腿,他赶紧把餐盘推过去,语气亲切的说道:“来,你吃......你也吃点......”。   阙云柯看着餐盘里仅剩的一个破了相的小笼包和它周围那些散落着的面团结块,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还真是一点”。   “学长”阙云柯突然站起来,修长的手指拿过那一叠厚厚的纸张,语气坚定又直接。他说:“我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不做违法乱纪的行为。”   “什么?”梁榕易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阙云柯指的是什么意思。   “说着玩的,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但我也不做违法乱纪的行为。”梁榕易说完又像是怕阙云柯不信似的赶紧补充道:“真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从不犯法。不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估摸着也没多少。”   “那你......”阙云柯见他眼睛跟着自己手的动作上下移动,不免觉得好笑。他皱着眉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涉黄我也接受不了”。   阙云柯说完就直直的盯着梁榕易,仿佛眼睛睁的更大一点就能掩饰住更深层里面的那层意思。但他显然高度了梁榕易的智商,因为他眼见着梁榕易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眯着死死的咬住嘴唇,然后才终于忍不住似的放声大笑。他一边笑着一边拉着阙云柯解释道:“天地良心我没涉黄,刚那是开玩笑的,我发小江曜川,男的,哈哈哈......”   阙云柯眉头皱在一起,显然不是很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的计划。”梁榕易拉过阙云柯就开始讲自己的减肥大业,试图拉近和大腿的关系。   阙云柯全程都在点头,直到说到江曜川将作为此次活动的第二大股东之后,他的脸色才变了一些。   “你认识江曜川?”梁榕易见他神色几次因这几个字异常,心想“不至于啊,江曜川人缘是出了名的好,莫非他俩有什么仇不成。”。   “不认识,”阙云柯板着脸又说道:“就觉得这名字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   梁榕易嘴巴张的很大,好半响才回了句:“你们正经人家的孩子判断人正不正经都是看名字的吗?”。   阙云柯没回他,江曜川在他心里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学习在梁榕易心中的程度。这些年来每每想到江曜川这个名字他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梁榕易一边偷偷打量着阙云柯的表情一边背对着阙云柯打开微信,手藏在双腿之间打字。   “儿子,这大腿好像对你的名字有意见,你要不要先换个名字。”   “先稳住他再说,好不容易勾搭上的,我这还没查出来呢。”   与此同时,阙云柯手机震动了两下。而后,梁榕易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也不避讳,直接当着梁榕易的面打开手机,然后和梁榕易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过了许久,才传出梁榕易沙哑又带迷茫的声音。她问他:“辣椒是个什么鬼?”   “没什么~”阙云柯不动声色地按下home键退出微信,语气不急不慢的说道:“我们有个同学说她明天也想来,她问你能不能给她特训,21天能不能帮她瘦45斤?”   说到感兴趣的话题,梁榕易也开始笑。他一边在手机上画画点点一边说道:“能啊,你让她签个生死自负协议,我带她去抽脂。”   “不是跟你开玩笑的,陈云轻你知道吗?”阙云柯轻轻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意味不明。   “什么鬼?她什么毛病?”梁榕易有些急的拒绝道:“不行不行,她不行,抽脂也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来者不拒?”阙云柯脸黑了下来,语气里却是依旧是带着笑意的说道:“江曜川哪里好了?”   他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是“你要这样护着他”。   梁榕易像是没发现他的不满又像是不在乎似的回他,他说:“谁都可以就她不行,我是万万不会出卖自己的兄......”。   “哦,那算了。”阙云柯把一叠报名表塞进了包里,在梁榕易火辣辣的目光之中缓缓起身,他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梁榕易一把拽住阙云柯的手臂,眼神却是盯着阙云柯的包。   “看不出来吗?我要走后门啊,学长。”阙云柯扫了一眼梁榕易拽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指与自己皮肤相接的部分像是要烧起来似的。他不动声色的挣开他,两具身体温差太大,他也怕,怕越来越高的温度暴露自己深藏于心却越发忍不住呼之欲出的秘密。   “为什么你非要走后门?”梁榕易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士可杀不可为五斗米而折腰。陈云轻家是有点钱,但是你......”   “什么?”阙云柯迎上梁榕易遗憾似的表情,还是觉得有些懵。   “说吧,她给你了多少钱?”   阙云柯揉了把脸,瞬间明白过来,索性就将贫穷演下去。他一咬牙,再开口语气戚戚然道:“也就是上半年的学费,下半年还没有着落呢。”。   ☆、替身   “下一个,陈......云轻?”江曜川“艹”了一声,叼在嘴边的笔随着动作滚到了地板上。他看也没看眼前的女生一眼,转身就去踹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梁榕易躲在窗户旁边捂着耳朵,无视那一声又一声的砸门声。   过了许久,砸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轻轻的敲门声,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梁榕易慢吞吞的打开门,抬眼便对上一脸带笑的阙云柯。   梁榕易敢怒不敢言,只好向后退开让门外的人进来。   江曜川率先坐到了右边的沙发上,阙云柯紧跟着坐在了另一个沙发上。他甚至还很有礼貌的对着陈云轻比了个请的动作,那意思是让陈云轻坐江曜川旁边。   陈云轻头也没抬就坐在了阙云柯所在沙发的另一边,江曜川松了口气,瞪着梁榕易的眼神依旧是不满和愤怒。   梁榕易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江曜川旁边空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阙云柯和陈云轻中间空着的位置。他犹豫了会儿,在阙云柯又挪开了一点像是邀请他的动作中一屁股坐在了他们身前的茶几上。   “说吧?”江曜川把点名表往梁榕易身边一丢,双手抱胸,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   “说什么说?”陈云轻突然吼道:“我减我的肥,关你什么事。”   “不......”江曜川第一次见陈云轻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一时半会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不关我事,你来这里干嘛?”江曜川没看陈云轻,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减肥啊,说了多少遍了,你能不能别恶心人。”陈云轻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我是来减肥的,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也万万不是来跟你旧情复燃的,请你以后见到我就当陌生人,谢谢。”   “看吧看吧,都说了不是来找你的。”梁榕易陪着笑给江曜川和陈云轻各自倒了杯茶,没有理会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阙云柯。   “我是听说你们这边全封闭且包减下来我才来的,我事先并不知道某些人在这里,但我来都来了......名也报了......”陈云轻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又扫了江曜川一眼,再开口已是深深寒意。她说:“学长,我只是想瘦回从前的样子,我五一要去见喜欢的人。”   在场的人同时一愣,阙云柯也有些不明所以。他答应帮陈云轻这个忙除了他是周围人眼中的老好人之外,最重要的是想给江曜川添堵,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陈云轻以前是真的人如其名,身轻如云。她从小就开始学跳舞,身材也一直保持的很好。但凡事都有例外,越是在长久不变的状态里活着的人越是渴望新奇刺激,江曜川就是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十几岁的年纪,江曜川带给早早就开始枸杞牛奶保温杯的陈云轻的除了初恋的美好就是打破常规的刺激以及越发克制不住的对自我放纵的欲望。陈云轻永远忘不掉大一新生开学的那个午后,江曜川扛着一个单反在校园里追着她跑的样子,她以为是遇到了爱情,谁知却是一胖四十斤,从此你东我西。   她们的故事跟一般人的不太一样,约会不是电影散步情人坡,而是火锅奶茶冰淇淋。江曜川甜辣通吃且有个无坚不摧的胃,是一个火锅吃完还能点杯奶茶拎着去买冰淇淋的男人。在这之前,陈云轻从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最起码奶茶是万万喝不超过三口的,如今却是一杯喝完还能再点一杯超大杯。   江曜川是百吃不胖,陈云轻就不一样了,她跟他在一起三个月胖了四十斤。可笑的是他们天天在一起,竟然没有在一起。   陈云轻是在胖了四十斤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她突然发现她们做了一切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但他们却没有明明白白的说要在一起。也就是那一天,她第一次想起要去三个月没去过的舞房,然后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下腰都弯不下去。她这才开始害怕,舞蹈老师说她们这样的最容易胖,长的肉也多半是肌肉,来的容易去的难。难过过后她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问清楚江曜川就好了,如果他真喜欢胖的,自己也就这样算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曜川确实是喜欢胖的,但是那个人不是她。   那是发生在江曜川高中时代的事情,他那时候会跟着班里的一伙人嘲笑他的胖子同桌肥丑和不好看,他同桌也终于因为忍受不了转学,从此,那人就成了他的梦魔。这是江曜川的室友告诉她的,他告诉她说“江曜川常年这么吃的原因就是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没敢承认自己曾真心实意的喜欢过那么个人。”   最后,江曜川的室友又跟她说:“我看他对你也不错,胖胖的也挺可爱,要不你就算了吧。”。   陈云轻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她骨子的傲气不允许她成为别人的替身,更何况是这样的方式。那时候的她真的是气极,在学校的贴吧里匿名写了一篇文章把江曜川把她当替身的事件写的明明白白,最后还用嘲讽的语气问他:“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一个胖子难受还是曾对自己喜欢的人校园暴力更难受?”。   江曜川话到嘴边咽下去好几次,最后才说了三个字,他说“对不起”。   话一说口,他就离开了。旁人没说些什么,倒是陈云轻自己哭的死去活来又回家关着自己一星期暴饮暴食又胖了五斤。   他最终没有解释,他并不喜欢她。她也不敢承认,这才是最令她接受不了的地方。   “喜欢的人?”梁榕易有些懵逼,心想果然是真爱,不然也不会到仇人的减肥营来减肥了。   “是的,人家不变态,不喜欢胖的。”   “什么变态?”江曜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陈云轻说道:“你什么意思?”。   梁榕易见江曜川真的生气,大概也猜到什么意思了,他并不知道江曜川和陈云轻这不清不楚的一段,只知道他们不和是因为江曜川常约她吃饭,不知不觉中把人家养胖了。但是他懂江曜川的意思,因为他也认识一个胖的女孩子,而江曜川偏偏就喜欢胖的。   “不是......同学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爱是有别于身高、体重、年龄、性别的。”阙云柯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梁榕易总觉得他说后半句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但也只有一瞬间他就否定掉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他是为了对自己走后门负责,毕竟陈云轻的言行举止在一定程度上与他挂钩。   “那......那就我减我的肥,大家各自相安无事。成吗?”陈云轻只顾着称口舌之快,阙云柯一开口,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   梁榕易眼见着江曜川情况不太对,赶紧暗示阙云柯把陈云轻搞走。   阙云柯虽说心里不愿意,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能叫上陈云轻出去了。   休息室里安静的可怕,梁榕易内心有些后悔,他之所以答应阙云柯的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知道江曜川一直在暗中照顾陈云轻,他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这么糟糕。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可能就不会轻易答应阙云柯了。   他在心里酝酿着道歉的话语,还没想出合适的句子就听到陷在沙发里的江曜川突然开口道:“别人说胖的不好你就不喜欢了吗?”。   “啊?”梁榕易没懂他的意思,但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赶紧接话说:“我喜欢啊,外面的我全都爱,那个110公斤的是我的心头好。”。   “呵~”江曜川自嘲的笑了笑,他说:“是啊,你是梁榕易。”。梁榕易从来活的最自我,怎么会与人为伍限于世俗的目光呢。   江曜川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梁榕易......   “......”   ☆、眼熟   眼熟   “什么鬼?”梁榕易紧接着说:“其实我更想叫梁不容易,这才符合当下的‘国情’。”。   梁榕易自认为开了个还算幽默的玩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曜川并没有笑。他只是看着他,看了许久才幽幽地说道:“谁都像你一样该多好”。   “哎......不是......你这突然的夸我干嘛?夸了也没用,哥是你肖想不起的男人。”梁榕易有些心虚的说:“你这个月的饭都我包了成吧?是兄弟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为了几张报名表不顾你的感受,您看看您这什么时候能原谅我?”   梁榕易其实不常这么说话,他向来都是固执的不听人叨叨的性格。但是架不住,架不住他只有江曜川一个朋友。   “一个月的油爆大虾?”江曜川其实没生他气,要真说生气的话他也只生自己的气。他只是在想如果梁榕易是当初的自己,他这样张扬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那也定然不是现在的结局。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那些刻薄又不加修饰的话他每说一句就后悔一次,更是在之后的这些年时刻折磨着他。   “虾你处理?”梁榕易趁着江曜川走神,还想暗戳戳的为自己争取一下。   说到油爆大虾,这真的是梁榕易唯一一件凭借着天赋就会做的菜。最重要的是,他做的这道菜非常的好吃。这要从梁榕易高中的时候说起,他那时候把家里请的阿姨气回了老家,偏偏梁榕易的外婆那天又非要吃阿姨做的油爆大虾。   梁榕易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他是真的在乎他外婆的心情。他在给阿姨打了数十个道歉电话不通之后,自己跑到厨房捣鼓了三个多小时做成了油爆大虾。最后的结果是他外婆一边吃虾一边流着眼泪给他包扎手,因为去虾脚虾线不专业的原因,他满手都是细小的伤口。   自此,梁榕易爱上了做油爆大虾。每当他惹外婆生气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捣鼓几个小时,就为了做这一道菜。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呆在厨房处理虾的他跟任何一个他都不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像是天天想着做好事的梁榕易突然说不要财产了。   两码事,说不清,也不可能。   江曜川以前常到他家蹭饭,有幸尝过几次,自此改变了对他“人傻钱多啥也不会”的看法。   “自带食材也行~”梁榕易默认了做油爆大虾,但还是不想完完整整的给江曜传敲诈。   “行”江曜川眨眨眼,两个人皆是沉默了会儿,他又问道:“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梁榕易习惯性的点点头又赶紧摇头道:“恕我直言,我觉得不会。”   他说完就停住了,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说没说错话就听到江曜川说:“我也觉得,毕竟......”。   “主要是她......”梁榕易叹了口气,试探着问他:“要不我想办法帮你把她搞胖,你再去试试?”。   “你......”江曜川有些无语的说道:“你还是想办法把陈云轻搞瘦吧,这真是我欠她的。”   “你可拉倒吧你,又不是你逼着她吃的。再说了那些吃的不要钱啊,又不是她买的单。咦不对啊,你们没AA吧?”   “没有,怎么?”   “没怎么,就觉得你没必要耿耿于怀。人都有新欢了,照我说也没啥。”   江曜川点了点头,而后又说道:”要谁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梁榕易撇撇嘴,没准备继续理他。   人总有间歇性抽风的时候,他不指望他短时间能好。   梁榕易和江曜川在休息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瞎逼逼,半天也不见得出去。他们自己是没觉得什么,但是外面的阙云柯怎么都坐不住了。他在休息室门口绕来绕去的转了好几圈,正巧与准备开门出去的梁榕易撞在了一起。   “哎哟,你干嘛呢?”梁榕易一把拽起被他撞倒在地上的阕云柯,给他当肉垫的人都没他喊得欢。   阕云柯一边揉着被撞压在地板上的胳膊一边探着上半身往休息室里瞄,屋子里的江曜川正好把解开来透气的衬衫扣子扣回去。   阕云柯看看梁榕易又看看江曜川,好半响才甩开梁榕易自己走了。   梁榕易有些懵逼,但见着他始终捂着手臂,只好先跟过去。   “你没事吧?”   “你说说你,那么大地方,你非要站门口干嘛?”   “我才120斤,不至于把你撞成这样啊。”梁榕易一边嘟囔一边去扯阕云柯捂着手臂的手,拉扯几次都无果。   “学长”阕云柯捂着手臂的手突然按在了梁榕易的手上,他说:“你不觉得我眼熟吗?”。   “啊?”梁榕易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就算眼熟我也控制不住撞不上你啊,这真是误伤。”   “哦”阕云柯按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是借着力度在他的手背上不疼不痒的按了一下。再开口,他的语气已经是可怜软弱的样子。他说:“学长,这你得负责。”   “行行行,我可真是个冤大头,你等我拿瓶水,我带你去看行了不。”梁榕易边说边去旁边的冰箱里拿水,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陈云轻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你说她怎么回事啊?真不是想跟江曜川旧情复燃?”走出了很远,梁榕易才对着阕云柯说道:“不过还真挺搞笑的,竟然有人谈恋爱真能吃胖四十五斤。”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还有人为了谈恋爱故意考低45分吗。”阕云柯拍了拍手又说道:“这该死的不是自己的爱情,可真要命。”   “啧......”梁榕易不赞同的回他道:“我看你是段子看多了,还故意考低四十五分呢,你知道四点五分有多难吗?”   阕云柯考低的是四十五分,当然不知道四点五分有多难。但梁榕易是知道的,因为他拼死拼活几个月就比Y大高了四点五分。在之后的所有日子里,基本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他的努力只值四点五分。   这对于一个常年不努力的人来说,这夸的简直比骂的还令人难受。   他不知道努力的意义,更不认为分数能代表人,更何况是四点五分。   “知道啊~”阙云柯笑了笑,轻飘飘的说道:“字写丑点不就好了,最多也只扣四点五分。”   “啊?”梁榕易揉揉脑袋,半响才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这倒是,我们那语文老师次次给我扣四点五分。”。   “所以呢?”阕云柯突然看向他,眼神里有让人捉摸不定却能意会觉得有的东西。   “所以啥呢,所以我就去报了书法班练字了啊。”梁榕易说起这个就生气,边气边说:“结果他喵的文艺老男人,最后一场模拟考试还是给我扣了四点五分。”。   “哎不是,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四十五分不是纯粹的四十五分,小阙不傻~   ☆、补课   “没什么,就觉得不是每个学校都扣四点分吧。”阕云柯揉着被压疼的手臂,五指把另一支手的手臂拽的发红。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克制又漫不经心,隐隐又暴露出了不少信息。可惜他千算万算算不到梁榕易高中三年没上过几节语文课,更别提他们高中这不成文的书面分扣四点五分这个规定,梁榕易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那就不知道了,管他呢,反正爸爸最终还是多考了四点五分。”梁榕易就是这点好,不记仇。上一秒这还是他难以启齿的耻辱,下一秒这就成了他加以炫耀的资本。   “嗯......”   阙云柯应了他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搞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你没事吧?疼不疼?”梁榕易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给他撞疼的厉害。   “如果疼呢?”阕云柯有些自嘲的说道:“疼了怎么办?”   梁榕易被他说的有些懵,男子汉大丈夫公然喊疼就算了。这青天白日的丝毫不给人台阶下,难道看不出他这是礼貌性的客套话?   “那......”梁榕易嘟囔道:“那就去看嘛,还能怎么办,撞都撞了。”   “没用的,算了,我先回家去了。”阕云柯伸手拦下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钻进去又把头伸出来问他:“你雅思学的怎么样了?”。   “什么?”梁榕易没听清他的意思,但还是赶紧回道:“挺好的,八点五分不成问题。”   他其实并不知道八点五分是什么概念,雅思报名都是江曜川帮他报的,他甚至没去上过一节课。只是前不久听说江曜川的表姐考了八点五分直奔爱尔兰与情人相会,想着八点五分应该是个不错的成绩。   谁知阕云柯却突然笑了笑,他说:“别装了,你考不上的。”。   “你......”梁榕易看着出租车飞驰而去,脸涨的发红,一边跺脚下的台阶一边把未说完的话骂完,重复着说:“你大爷的,去你大爷的。”。   “师傅,去思源一中。”阕云柯把头埋在胳膊里笑个不停,笑够了才挥着有些酸疼的手跟司机报地点。   “你这孩子,气足,挺能笑的。”师傅是个能唠叨的,紧接着又问他:“你现在回去学校也不让你进啊,高三的在补课。”。   “没事,我也去补课。”阕云柯挥了挥手臂,试图借着动作挥散点疼感。   “这......你还逃课啊?”师傅沉默了半响才紧接着说:“现在正是要紧时刻,你不好好呆在学校学习你出来干啥呢你?”   阙云柯笑了笑没回他,心想这是典型的家长无用焦虑症,没准他孩子正在初三、高三呢。   “我儿子也是思源一中的,最近天天晚上学到三点呢。”果不其然,师傅又开始说道:“中考好不容易考进来,高考是最后一战了,要努力啊孩子。”。   “嘿嘿......”阕云柯没回他,只顾着陪笑。   师傅见阕云柯不说话,估摸着这是个学习不好的不良少年,说出来的话句句不离他那优秀的次次考年级前三十的儿子,大概是想用同龄人的努力激发阕云柯的斗志。   “可惜了,”阙云柯心想:“你应该在高二的时候跟我说这些。”。   “......”   “到了师傅,支付宝转您了,谢谢了。”一到校门口,阕云柯就赶紧跳下车,边说边向着保安收发室跑过去。   “哟,这不是四十五分嘛,回来教我语文啊?”收发室里,阙云柯以前的语文老师陈笙抱着一个大纸箱扫了阕云柯一眼,不疼不痒的讽刺了一句就准备走人。   阙云柯赶紧跑过去抱过纸箱,结果先前被压到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疼的他倒抽一口气。   陈笙白了他一眼,接过那个纸箱子边走边骂道:“我就想不通了,英语数学理综,哪一个不好扣四十五分?你为什么全扣在我语文上?实在不成,你平均分配一下也行啊?你说说你什么意思?”。   阕云柯没说话,他当时只想让自己记得清楚一些,毕竟他的语文成绩向来不错,比估分低了四十五分也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要的是牢记于心,一时意气用事没想到给陈笙也带来了影响。   他们思源一中老师的奖金和荣誉多是按照团队发的,一个团队包含各科老师。学生一科拖后腿,相关科目的负责老师就会被别的老师明嘲暗讽的怼。或真或假有几分且不论,但是语文成绩一向不低于130的阙云柯高考考了89分这个事实足以让陈笙被团队里的各科老师拿来调侃嘲笑很久。   “为什么?”陈笙发完一通牢骚,终于忍不住又问他为什么。   “因为爱情。”阕云柯迎着陈笙不加掩饰的蔑视轻飘飘的说道:“看吧,说了也没用,你只相信你所认为的我没说的。”   陈笙这次没像从前一样回怼他,他们关系向来不错,见阙云柯这副样子,他竟然有七八分信了他。但仔细想想,难免觉得痛心。   “老陈,你别生气,这箱子的书都是我让人从台湾买的,都是你的最爱。”阕云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道:“我爸妈做梦都希望我去A大,那是他们的母校,你知道的我原本就不想去。我就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总不能还没相处就让他们觉得未来儿媳妇祸国殃民让我自降一百分去Y大吧。”   “所以你就少考了四十五分,刚巧比A大低一点五分?”   陈笙顿时无言,这是多久远的事,这都能让他考虑进去。   “你说我去考个雅思怎么样?”阕云柯突然问他:“英国要6.5分的话,你说我考8.5分怎么样?”   陈笙看着他没说话,许久才说了两个字,他说“疯子”。   “哎,你这人就这么对待千里迢迢回母校看望你的你的得意门生的?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像我一样让你大喜大怒大不满意之后仍旧是又爱又恨的学生?”   “呸......”陈笙边走边吐槽道:“有也快走了,雅思6.5分他应该能过吧。”   “啊”阕云柯撇嘴道:“还真有啊?”   “比你讨厌多了,自己走还不省心,拉着我的得意门生走,我今年带出高考状元的梦又飞了,一个个的......”   “爱去哪去哪儿,别搁这儿让我心烦。”   “不是,我就是来问问,你以前带三班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书面分扣四点五分只是我们思源一中的传统啊?”   “我说过那么多话带过那么多的三班,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陈笙走了几步又停下说道:“赶紧滚去医院吧,不然断了就作不了妖了。”   阙云柯应了一声,仍不死心的说道:“那你想起来给我发个语音,要告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四十五分不单纯,大家莫方,小阙不傻~   ☆、扶贫   阕云柯单手扶着路边的一辆共享单车就跳了上去,双脚快速的蹬着车向着自己家骑去。头顶的阳光从右上方照了下来,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事情照的明明白白。   这还不到夏日,阳光清透亮丽。   路边有三三两两送外卖的电动车不顾红绿灯的指示,我行我素的往路边的夹缝小道里穿梭。阙云柯单手把车头板正,顺势用受伤的那只手向上撑着挡着头顶火辣辣直射过来的太阳,另一只手向后伸到后背揉了揉后腰。   疼感和跌倒那一瞬间的回忆一并涌来,最终温热的触觉战胜了疼感,他又觉得挺有意思。   “哎你站住,姓阕的我警告你......砸下来我是不会管你的。”   南湾小区进门不远处,阕云柯急刹住往前奔跑快要不受控制的单车,刚跳下来就被他妈姚衫拽住。   “这小区里遛猫遛狗遛娃的那么多,你伤着人怎么办?”姚衫把手里的菜丢进阕云柯前面的单车篮里又叨叨道:“让你出门尽量打车,就算是要骑车也骑自己的车,你知不知道这些共享的有多脏?”   阕云柯扫了一眼单车篮子里的菜,想用沉默意会他妈推己及人别总是这样那样要求别人。可他显然也高估了他妈的理解能力,只见姚衫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最近爆出一些人把艾滋病患者的血液扎在共享单车车凳上,你别总是图方便,实在要骑也用手试试安不安全......”。   “今天大太阳”阕云柯把姚杉罩在他头顶上的伞往回推了推说:“什么血都晒干了,还有就是真要用手去试,还不抵隔着两层布料的屁股呢。”   “还有你好歹也是个文字工作者,天天摆弄文字怎么还是不知道文字的魅力所在,传播谣言犯法的你知道吗?”   阕云柯打了个哈欠,在姚衫的眼皮底下抬起手臂又从容的放下,表情动作都很到位,足以证明他一点都不疼。   姚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反而又说起别的事。她问他:“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女生自杀了?”   “这你都知道,你不是做编辑好多年了?”阕云柯见他妈一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已经不是记者了,能不能改改你这狗仔行为。”。   姚杉白了他一眼,赶紧问道:“我听说是被她妈骂了一顿就跳楼了?现在的小孩子还挺玻璃心的,摔个半残以后可怎么活哦。”。   阕云柯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们记者是不是都这么报道的?说她妈把她骂跳楼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你妈是做过记者,那也是机关单位的正经记者,从来只关注领导的出行好吗?谁管你们这些学校学生为什么跳楼,我这不就是有个熟人做青少年教育这块,让我来打听一下。不然谁看你这臭脸色......”   姚衫白了阕云柯一眼,语气放软了不少,她说:“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是这样瞧不起那样看不上的,不懂社会的复杂,温室里的牡丹花,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没准比我还八卦呢。”。   阕云柯说不过他妈,只好打发性的说道:“反正不是她妈的原因,你别瞎跟着参和了,有那么多八卦的时间你还不如去把你快过期的面部美容做了。”。   “难道真是校园贷?”姚杉靠近阕云柯小声的说道:“难怪你们学校封的那么严,那女生她妈嘴闭的那么紧,下海还债这一辈子都毁了。当初让你......”   姚衫话还没说完就被阙云柯打断了,他知道他妈下一句百分百是什么“当初让你好好学习去A大你不听,A大百年校史,名誉影响都是顶好的”。   “都二十多年了,你还记仇着,这锅我们Y大可不背啊。”   姚杉讨厌Y大是有原因的,阕云柯他爸阙澜当年的初恋女友就是Y大的。   “你这孩子,算了,懒得跟你说,我今天新研究了一道菜,你要不要跟我学?”姚衫做菜是真的难吃,但是她做菜的热情却多年不减。最后的结果是阙澜和阙云柯被迫跟着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姚衫数十年盐糖不分,不见得进步。   “什么?”   “川式绝味排骨闷土豆”姚衫边说着边介绍她买的食材,然后又突然问他:“你钱够用吧?”。   “不够我也不会去下海,你可放心吧。”阕云柯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姚杉的脑回路,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扯到自己。   姚杉又碎碎念了一通,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阕云柯照例把姚衫赶出厨房,独自看着食谱把那道川式绝味排骨焖土豆给做了。他的厨艺一直很在线,姚衫和阙澜边吃边夸,但是阙云柯却是没什么胃口。   五分钟前,他收到好友宋洋发来的消息说“梁榕易跟这件事有关系,放款的幕后线人就是他。”。   阙云柯愣了半响,数次拿出手机点开与梁榕易的聊天框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梁榕易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叫他下楼。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向前移动。   “嘀嘀嘀~”梁榕易拉开车门,招呼阕云柯上车。   “小区里不能鸣笛,我嘴动呼唤你一下。”梁榕易把副驾驶的门关上,然后从自己的脚底下拽出一袋东西丢给阙云柯,有些尴尬的说:“药店能买的药我都买了,你一个个试试,总有一个有效果的。”。   阙云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问他:“你就为了来送这个?”。   “呃......”梁榕易揉了揉额角,麻利的又从脚下拽出了一个饭盒递给他:“我独门绝技,油爆大虾,世人没有第五个人吃过,今晚做太多了,给你带了点。”。   向来巧舌如簧的阙云柯霎时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问他:“第四个是谁?”。   他本是随意的问问,话一开口这才觉得自己暴露了不少信息,比如这个第四个问的就很妙。凡是聪明点反应快点的人都会想到不少背后的东西,他甚至都有些怕下一秒梁榕易会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只会做给两个人吃?你调查我?”   但阕云柯显然再一次高估了梁榕易的智商,他像是真的在思考又像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像是江曜川”。   “哦,你平时放高利贷吗?”   阙云柯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就直接问出来,他抱着饭盒的手微微收紧,莫名的觉得紧张。   “什么高利贷?”   梁榕易瞪了他一眼,像是思考了会儿又说道:“那东西你不能碰,我跟你说,利滚利的那是万劫不复。你要多少?算了我给你吧,就当是扶贫好了。”   阙云柯看着他,很难不相信他说的话是假的。   梁榕易本来是觉得之前撞到阕云柯又没带他去看心有愧意,做油爆大虾的时候顺带着就给他做了一份,想着又是一个小区送过来也方便。谁曾想到,现在还拯救了一个即将陷入高利贷风波的失足少年。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有些开心。   毕竟现在阕云柯欠他的人情越多,以后还他的视频就更多。   都是分啊,能换真金白银人民币的分。   阙云柯看看自家这院子,又看看梁榕易,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实在是咽不下去。终于,他厚着脸皮问道:“学长,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干嘛,你要跟我住啊?”   梁榕易说完正好对上阕云柯一脸含笑的表情,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再次被骗了体检费的感觉。      ☆、下海   “我做饭特好吃,”阕云柯赶在梁榕易还沉浸在震惊的表情之中赶紧又补充道:“我家务全都会做。”   “不是......咱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要讹上我。”梁榕易一开口不小心咬到舌头,疼的他啊啊直叫唤。   “我人缘不错”阕云柯见梁榕易回过神了,赶紧找了个他不会拒绝他的理由。   “所以呢?”梁榕易习惯性的用左手上下摩擦右手上的手串,脸上的表情掩藏的很好。   “所以,学长要做多少期减肥健身训练营我都能找到人。”阕云柯细长的手指在怀里的打包袋上摩擦,微微曲着的小拇指有些不自然的向袋子内侧扣,   “那你写个保证书,从此你就是我梁榕易的人了,我罩着你。”梁榕易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错。他习惯性做好事这么多年,知道人情的重要性,与利益相关的事情他从不拖泥带水。   “是吗?”阙云柯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里有光像是要溢出来。他说:“学长,那你这次要对我负责哦。”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真是病得不轻,但他表面上还是做得到位,也回他一笑,说:“没问题”。   阕云柯高兴的跳下车,说要去打包行李争取明天就搬到梁榕易家去。粱榕易只当自己是他的救世主,翻了几个白眼之后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哎......不是,你站住。”梁榕易突然踢开车门,对着才走出一米多外的阕云柯道:“你家这房子多少钱?”。   阕云柯一顿,两人皆是沉默了会儿,他才三步做两步跑到梁榕易面前说道:“学长,你听说过只有房‘穷’吗?”。   他跑的很急,额角甚至都有了一层薄汗。梁榕易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在他以为蒙混不过去了的时候,才听到面前的人若有所思的说:“知道啊,不就是只有房子,其实家里很穷嘛。”。   “是是是,”阕云柯赶紧附和道:“我们家就是这个情况。”   “别看我家看着挺大的,里面住着十几口人,我房间里的床还是上下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瘦吗?”   “......”   “就是因为我房间里的过道很窄,我胖了点就进不了,只能睡在客厅里靠近阳台的地上。”   “我......”   “行了行了,你这住的还不如我的猫。你赶紧走吧,明天训练结束我叫几个人帮你搬家。”   “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东西可搬的。”阕云柯尴尬的笑了笑,眼神示意梁榕易懂他的欲言又止。   “呃......那行吧,以后再买。”梁榕易理所当然的认为阕云柯穷到行李少也是正常的。但转念一想,思绪又浮现了朝阳山上的情景。梁榕易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出什么原因。   梁榕易走出院子,阕云柯才松了口气。他眼见着梁榕易的车开得没影了,才蹲下身抱着膝盖笑,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妈,没睡呢?”梁榕易扑到沙发上,他狂野的动作把姚杉吓了一跳。   “不像有些人业务繁忙,大晚上的......”   “哎妈,说到这个,我跟你说哦......”阕云柯截断姚杉的话,赶紧说道:“我有个朋友就在咱们小区,他妈很久之前去世了。”   “......”姚杉撕下脸上的面膜,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有你真好,妈~”   “得了吧,有话直说,别突然黏糊糊的,想吓死谁呢你?”姚杉白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有猫腻。   “我要搬去跟他住”阕云柯见姚杉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说道:“主要是他身体不好,我要陪着他锻炼。”   姚杉表情变了一瞬,那些不太好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她呆愣了会儿,再出口声音已经是有些小声道:“你可以起早点,不是一个小区嘛。”。   “那不是一个小区也有两公里嘛,我叫不起来他,我得时时刻刻看着他。”阙云柯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说道:“我真不是离家出走,我就是......有事情要做,我跟着同学一起方便一些。”   姚杉只听着他说,等他停下来好久才轻声问他:“你还恨我们吗?”。   她说的是还,阕云柯一时没反应过来。恰好客厅里的音响准点报时,阙云柯回过神来笑了笑。他说:“妈妈你想什么呢?我恨你们干嘛,人生而自由,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我要恨也只恨自己多余。”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只是眼睛里冷冷的像是藏了千年怎么都化不开的寒冰。   姚杉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幽默和谐的家庭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阙云柯见姚衫没异议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本来没想那么多的,但是姚杉实在是太敏感,那些事情都好多年了,他打心底里并不想提起。   阕云柯拿着手机扑倒在床上,正对着他床头上方挂着的毕业合照。这是他高中参加的毕业合照,可惜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是他同级同班的。他堂而皇之的挂在这里说是念旧,姚杉和阕澜没见过他的高中同学,便也以为如此。   正在阕云柯盯着照片发呆的时候,他丢在枕头下方的另一只手机响了几声。他拿过来一看,上面是他在某兼职平台挂的兼职信息有人应聘。   清风徐徐:“您好,这个兼职是真的吗?”   阙云柯:“是的,工资分为两档,一百二十斤以下100块钱一天,120斤以上200块钱一天。”   清风徐徐:“体重要脱鞋脱衣服称吗?”   阕云柯:“......”   阕云柯:“不用,你直接到南山别墅区清风苑B幢四单元五楼报到,联系电话0571――82823486。”   清风徐徐:“好的,谢谢您。”   阕云柯回完消息又去他之前创建的兼职群里发了个红包,然后才坐在地上打开梁榕易给他的饭盒吃虾。   他吃了没一会儿,宋洋给他打了电话:“喂!云哥,他们说背后的人真是那梁榕易。你说他不会脑子有问题吧,家财万贯的玩什么不好去骗女学生下海做鸡......”   “什么?谁跟你说的?”阕云柯一只虾从嘴里掉在了地上,他想了想捡了起来放在了饭盒盖子上。   “他们都这样说的啊,说是他觉得现在很多人下海无门他就给人开门......嘟嘟嘟......喂?云哥?人呢?”   ☆、简单   第二天,阕云柯一大早就赶到了南山别墅区,迎面正好撞上江曜川带着营里面的人跑步。那速度也是慢的让人尴尬癌都犯了,至少阕云柯随便走走都比他们快。偏偏有几个女孩子还边跑边抱怨道:“教练你慢点,我快跟不上了,我心跳快的厉害......”   阕云柯白了她们一眼,只觉得自己脑门子晃荡的厉害,他想给他们每个人都踹上一脚,看看这种速度心跳还快不快。   “散步呢?这种速度不能停,至少要坚持90分钟,不然早饭就只能吃一个鸡蛋。”阕云柯心理吐槽道:“猪一样的教练带出乌龟一样的学员。”   “啊~”人群中有个短发女生叫了一声,阙云柯抬头一看这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阕云柯扫了他们一眼,自己去了休息室,令他惊讶的是平日里非十点不起床的梁榕易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阕云柯远远的看着他一边盛粥一边转动旋转的桌子,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一个晚上,那人也是这样,斜倚在酒桌上一边倒酒一边转桌子,动作与之前毫无二致,一样的漫不经心,看似温和有礼的面孔下藏着人人都看得出的不耐烦。   “咦?”梁榕易似有所感似的回头问他:“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学长.......”阕云柯想了想还是问道:“你那个下.......”   “您好,有人在吗?”   阕云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微弱带着颤音的女声打断,他和梁榕易同时回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大棉袄的女生。   这虽然还是四月份,但阳城的气温已经直逼三十度了,梁榕易甚至都开起了空调。他仰头吸了一口中央空调散下来的冷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他敢肯定,自己是被门口这人的穿衣操作吓的。   “您好,你们这边还要人吗?我是来面......”   “这边填表格,你穿那么多不热啊?”阕云柯突然想起来昨晚有人问过自己兼职的事情,生怕在梁榕易面前穿帮了。   “不热不热,我在里面的衣服口袋里装了两大块冰块......啊!我......”穿着大棉袄的女生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在梁榕易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之中小声说道:“你们这边120以上......我才115斤。”   “什么120?115斤咋了?”   “对对对,你先这边跟我称一□□重把表格填了。我们这边是120以上最好,但是115我们也是很欢迎的,待遇跟120以上是一样的。”阕云柯接过话赶紧带着女生去旁边称体重,留下梁榕易在身后急忙掏出手机拍照。   阕云柯带着女生填完表格之后见梁榕易只顾着对着手机傻笑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才拿着表格问女生:“你叫张颖春?”。   “是啊,怎么了?”张颖春不明显的向后退了半步,回看阕云柯的眼神先是担忧而后才是疑惑。虽然那表情很快就被她掩下了,但是阕云柯还是注意到了。   “跳楼那同学是你室友?”江曜川突然出现在门口,语带八卦的问道:“她真欠了190万?”。   “啊?”   “不是要跑90分钟吗?”   张颖春应发性的“啊”了一声,阙云柯回头瞪了江曜川一眼,语气不耐烦的又问道:“就你这速度能减肥吗?”   江曜川看了阕云柯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自认为自己这身材还过得去。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与阕云柯也不熟,这人怎么每次见自己都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敌意。   “他那身材减什么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去年还在学校年段身材最好的男生竞选之中排名第一,出了名的匀称好看。”梁榕易接收到江曜川求救的眼神,赶紧替他解释了几句,没想到阕云柯脸色倒是更难看了。   “哎不是,你咋了?”梁榕易走到阕云柯身边半踩着红木椅子的撑杆拍了拍他的头又说道:“你们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没报吧?”   “没有”   “没有啊~”   阕云柯和江曜川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闭嘴。   “就是觉得你们品味挺相同的,一个去参加选美比赛一个去关注选美排名。”阙云柯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点心虚,他其实也莫名其妙的成了他们年段身材最好的男生,在那个榜上同样排第一。如果梁榕易关注了总榜就会知道他其实在全校也排第一,但他赌的就是梁榕易懒,懒得关注别人的事情。   阕云柯说完才发展张颖春一直看着他,难免有血心虚的假咳了两声。   因为江曜川的突然出现,张颖春和阕云柯的金钱交易没暴露在梁榕易面前。她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又不确定性的看了阕云柯一眼,被阕云柯用眼神制止了。   江曜川见阕云柯明显着跟自己过不去只好躲去旁边吃早餐,阕云柯虽然看不惯他的作风,但也管不着他早餐吃什么。只是江曜川那边传过来的味道越来越让他熟悉,以至于他不自主的凑上去看了几眼。   不看也就算了,一看就把江曜川吓得把手中的包子扔了出去,包子里的虾仁馅正好甩在阕云柯脸上。   场面一度又尴尬了起来,这下梁榕易的和事佬精神发扬不下去了,他双眼笑的弯在了一起而后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又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不知是胃还是肚子都跟着有些抽疼。   阕云柯静了几秒,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甩了甩手扬长而去。   梁榕易心知自己笑话人家太过分了,只好跟着追出去。他速度不算慢,甚至可以说是小跑了,但还是没赶上阕云柯。他刚喊了一声“小阙”,卫生间的门就从里面砸着合上了。   阕云柯扑到水龙头下冲了半天,洗手台上的洗手液都被他用了小半瓶才觉得味道不是那么刺人。他不是有洁癖的人,他是有洁癖。   他本就白净的脸被他搓的发红,头发也湿了一大半,他顺着洗漱台旁边的瓷砖往下滑了下去。半湿着的头发埋在□□,恍惚之中他又觉得时间本来也不够了,他似乎没必要挣扎些什么。反正这世间,多的是健忘的人,也多得是他这种被一句话耍了好几年的人。说来说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频繁刷的这些存在感早已经是交友原则里的底线,他没必要为了几年前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耿耿于怀至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或许才是最好的。   “咚咚咚~”梁榕易见阕云柯久久不出来,只好在门口握拳敲门。   “小阙你别生气了,吃亏的是江曜川那小子,你洗洗也就算了。那包子可是他求了我几天几夜,我才给给他做的油爆虾,就我昨天给你的那个你知道吧?一盒油爆虾他还存了一半给家里的阿姨做包子,就剩一个了还给你砸了。”   “啊?”阕云柯摇了摇头,满腔自怨自艾就被他三言两语说没了。好半响,他才起身打开门,正对上满脸“我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在哪儿”的梁榕易。   “我又不是你员工,你干嘛叫我小阕?”阕云柯扇了扇被水打湿之后黏在一起的头发,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我给你包吃包住还发工资,你这还不是我员工啊?”梁榕易没忍住接着嘟囔了一句:“那我搁这儿哄着你干嘛?”   “哦~”阕云柯突然就咧开嘴笑了笑,他说:“原来还有这等好处,那是挺值的。”   “什么?”   “没什么,我说那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我可是有大把资源啊学长。”   “行了行了,我是你员工行了吧,我们先去吃早饭吧......”梁榕易说完就拽着阕云柯往回走,又突然问他:“你跟江曜川真没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啊”   “那你......?”   “哦,单纯的看不惯,有些人总是第一眼看了就会觉得终生都喜欢不起来的。我信眼缘,学长你呢?”阕云柯本是随便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梁榕易却很认真的接了。   他的眼睛微微下垂,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厌恶的事似的,他先是扯动嘴角冷笑了一下才说道:“这还真是巧了,我也信。”。   这突如其来的理解却让阕云柯高兴不起来,他自认为自己对江曜川的评价算是客观,但是喜欢不喜欢这种东西别人管不着,自己就非要看不惯他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梁榕易不一样,他低头的那瞬间,阕云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厌恶,是那种提起都觉得恶心的厌恶。这种感觉阕云柯曾深有体会,如今想想,竟然也能感同身受。   “张颖春怎么来了,她不是不胖吗?”   梁榕易和阕云柯脚下一顿,隔壁卫生间传来了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啧~我刚听到她接电话,好像是催她还钱的,我估计是想来找个金主当接盘侠。”   “啊?我是听说她和李颜儿一起去的,李颜儿已经自杀了,你说她......”   “管她呢,估计是向着简单学长来的,等会你去跟江曜川说一下让简单学长防着她,可别被她骗钱了。”   “要去你去我不去,你没看到陈云轻吗,每天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害怕。”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又同时笑了起来,陈云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踢了好几脚门。隔着老远,梁榕易和阕云柯都能听到两个女生尖叫的声音。   “简单学长?”阕云柯想了想说:“你人傻钱多的人设还真是挺稳的呀~”   梁榕易没回他,但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一时之间又让阕云柯想起昨晚宋洋打的那通电话。   ☆、视频   阕云柯跟着粱榕易回到大厅,之前请的健身教练也到了,正跟着大家一起吃早餐。   江曜川看了他俩一眼,对着粱榕易眨了好几下眼睛,粱榕易马上意会跟着江曜川走了出去。   阕云柯看了一眼圆型的大餐桌,只有张颖春左右两边都没有人,其他人皆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   阕云柯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直接坐在了张颖春旁边的位置上,甚至还替她盛了碗燕麦粥。   这粥是请阿姨熬的,燕麦是未加工过的糙燕麦,口感不是很好,但是容易饱腹,热量也不高。   “谢.....谢谢”张颖春拿着碗里先前分到的鸡蛋小口吃着,开口时语气里有哽咽难耐。   “这桌子不是会转的?鸡蛋限量、粥可不限量,如果这桌子坏了的话以后就粥也限量吧,每人一碗提前让阿姨盛好。”阕云柯话才说完,围着桌子坐着的女生们就先布满的叫了起来,大概意思是吃这么少跑不动要饿死了这类的。   “要钱要瘦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别嚷嚷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阕云柯仗着粱榕易不在,没忍住用自己这幕后老板的身份来压人。   果然他话一说完,桌子上就安静了不少,除了各自吃饭的声音就只剩下头顶上时钟嗒嗒嗒的声音。   吃完饭之后,健身教练带着大家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饭后消食休息一个小时之后才开始运动。大家都结伴走了,只留下张颖春一个在坐在阕云柯身边没动,她甚至都能听到远去的女生说她不知廉耻.......但她不过是想着一个人尴尬,今天刚来也不知道住哪里好。   阕云柯懂她的意思,表示要亲自带她去他们集体定的酒店开房。   他们刚出门就遇生满脸怒气走回来的粱榕易,他满脸的蔑视让阙云柯觉得刺眼,不自觉地就挡在了张颖春前面。   “哟?这就好上了?速度还行啊,可惜你找错人了,他没钱。”粱榕易本就是那种全身带刺的人,当他收敛戾气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好相处。但是这个时候,他眉宇间的不满和轻视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他露出本性看人的样子才真正的令人难受。   阕云柯常常想自己喜欢他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捂着一盆浑身带刺的仙人掌,渴望着它待自己与众不同会不扎自己,如果照料的好又恰好碰上他心情好的话就求他开一朵温暖柔和的花。   “啊~呜呜~”张颖春心理承受能力再是强大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这一天所承受的委屈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哭吧,哭大声点,我拍个视频让梁困难看看好来接你。”梁榕易突然笑了笑又说道:“他是给了你钱还是爱,钱的话我给双倍,哦不,十倍,你去反造谣他。我的要求也不高,把事情解释清楚再添油加醋搞得他退学回家种田就行。”   “看什么看,他本来就是个种田的,他没告诉你吧,他这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呢。”梁榕易甩了甩手臂,说出来的话极尽刻薄却又信息量极大。   梁困难原名叫刘宝贵,取的寻宝得贵的寓意,是梁榕易的后母何玲带进梁家的儿子。何玲是个会说话的,刚到梁家就嚷着让梁新给刘宝贵重新取名,说是入了梁家门就是梁家人了,以后要给梁新养老送终。   梁新多年来一直活在方芩的强势阴影下,鬼使神差的竟然觉得这白来的媳妇和儿子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和爱戴,脑子一热真的要给刘宝贵取名。   梁榕易是听外公外婆闲聊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晚就带着人风风火火赶回了自小不长住的梁家主屋。他那时年少也不过十来岁,不管不顾的去小区门口的网吧里找了一群网瘾少年扛着路边捡的棍棒就冲了回去。   梁新还没喝上刘宝贵递的茶,就见到大门被人从外面砸开,梁榕易穿着家居的花绿色大裤衩冲了进来。   这时候,纵是何玲再能装的人都温柔不起来了。她甚至吓得躲进了梁新怀里面去,偏偏梁新也吓得不轻,两个人只能抱着发抖。   “哟,阖家团圆呢?”梁榕易打了个哈欠,若不是今晚有事,往常的这个点他早就睡着了。   “榕......榕易,你干嘛呢?”后来还是何玲先反应过来,但是这样的场面还是让她话都有些说不清。   “叫谁呢?别忘了你当初是我妈请来的护工,说好听点叫护工护士,说直接点就是下人。下人叫主子名字呢?不过说起来也正常,下人还喜欢爬床。”梁榕易花钱请来的这些演员都足够配合,竟然异口同声的跟着呸了一声。   梁新终于回过神来,大概是被何玲带给的一家之主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竟然想教训梁榕易,以父之名。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干嘛呢?”梁新安抚性的拍了拍何玲,语气竟有七八分拔高。   梁榕易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梁新这么大声的说话。   “听说你在上门之前给我妈带了顶绿帽子,这私生子要认祖归宗了,我来看看。”梁榕易自小嘴毒,以前的时候也就说些刻薄的话怼一怼梁新和方芩。他们见面的时日极少,再加上也没什么非要过不去的事情,梁新和方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再开口,梁新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瞎说些什么呢?”梁新急了赶紧说道:“他是你何阿姨的儿子,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又感觉不对,赶紧补充道:“但以后就有关系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从此他是你哥哥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哥哥?”梁榕易几乎是在梁新一开口就笑了起来,他语气极其缓慢的说道 :“我妈是独生女,我外公外婆皆是独生子女,我爸是上门女婿,他那边的亲戚他也早说了不作数,我想请问你我哪来的哥哥?”。   “逆子......”梁新气得站都站不稳,当初为了当方家的上门女婿他跟自己家里面断交这件事一直是他埋藏在心里不愿提起的可以堪称是耻辱的秘密,如今就被梁榕易这样三言两语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他一时气急脑供血不足,竟然晕了过去。   最后,何玲借此跟梁榕易的外公外婆三天两头的哭闹,终于换来了刘宝贵改姓为梁的机会。   梁榕易本是不同意的,但经不住外公外婆“少结仇家,多积善缘”的劝说,只能让步说刘宝贵的梁姓名字必须得他来改。最后,梁新和何玲从一堆猫啊狗啊不要脸啊等词语中选了困难这两个字,从此,刘宝贵改名为梁困难,正式成为梁新养老送终的乖儿子。   张颖春几乎是在听到梁困难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愣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害怕,最后堪堪忘了哭。   “怎么样?你欠了多少钱我给你还,还有什么条件你也提,他梁困难给得起的我梁榕易还拿不出来吗?”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我可是梁榕易啊”。   阙云柯本阴沉着的脸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变了个色,即使他已经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脑子晕晕乎乎的在重复他说过的那句话:“是啊,他可是梁榕易啊。”   “笑什么?别笑,闭嘴。等会再跟你算账,眼睛长在屁股后面了吧,这什么眼光。”梁榕易瞪了阕云柯一眼,说出口的话随心所欲,丝毫不顾及在场的当事人。   天知道,他刚收到消息出来就听到营里面的女生议论说张颖春勾搭上阕云柯时候的心情。他当时想的竟然是何玲又带着儿子来抢他家产了,那种感觉几乎是快要令他失去理智。   “他,他什么也没有给我。”张颖春哭够了才继续说道:“我不能,他有......他有视频,呜呜呜......”   “什么视频?”梁榕易一脸天真的看着阕云柯,理所当然的想到了自己拍的关于做好人好事的上千个视频。有一瞬间,他甚至还想梁困难是不是也要做这个任务来继承他家的家产。   “就是......不太好的视频吧?”阕云柯拜宋洋所赐,一提到视频就本能的想到正点上去了。   宋洋是学校记者团的,同时也是某青年记者团的调查记者,最近关注的事件是大学生校园贷。经过调查之后,他们把近期的关注点放在女大学生裸贷上面。学校近期跳楼自杀的李颜儿就是宋洋他们近期的目标任务,目的是协助警方抓出隐藏在学校里的与外面放贷人联系的线人。   “还有做坏事的视频?”梁榕易心想这梁困难还真是啥都跟自己相反。   “我是被迫的,我啥也没做。”张颖春越哭越厉害,声音撕裂沙哑。   “那你哭啥?”梁榕易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硬着头皮说道:“报警不就得了,你现在哭也没用啊。”   “不能报警,我不能让我爸妈知道,他们会气死的。”张颖春听说要报警,爬起来就要跑,被阙云柯一把抓住了。   “你现在报警,就算你爸妈知道,你也是受害人,从父母亲情或者社会共情的角度来说别人对你的同情会大于厌恶。但如果以后给人查出来了,你就算是再有冤屈你都免不了要被谴责的。趁着现在还来得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是他威胁我说要把那些照片卖到各个网站上去,他还说我们学校一大半的男生都会去那些网站。”张颖边说边哭,眼睛肿的很厉害。   “你被拍了多少?”阕云柯想了想又问道:“怎么被拍的?”   “我不知道”张颖春摇了摇头又说:“很多,我那天晚上跟着李颜儿睡在皇雅酒店,醒来他就威胁我了。”   “据我所知,皇雅酒店离学校也就1公里左右,你跟李颜儿放着寝室不住去住酒店?”阕云柯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是“皇雅酒店一晚上3000多块钱,你们为什么要浪费这个钱去住一晚上。”   “对,还贵。”张颖春说着又哭了起来,梁榕易不耐烦的从包里扯出一包纸巾丢给她,催促着她赶紧擦擦眼泪说清楚。   “谢.....谢谢”张颖春咳了好几下才继续说道:“她跟我说她男朋友要过来看她就提前订好了酒店,但是后来她男朋友来不了就让我陪她去住一晚上。当时我们寝室另外两个室友追星,天天晚上聊到半夜,我真的很久没睡好觉了,那一天之后是周六我有六级考试,我就想睡好点就跟她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她去了,到了酒店之后她又说她的男朋友过来了,但是他们订的是套房有两个房间,她去跟她男朋友聊会儿天,让我先睡。我真的太久没睡好觉了,酒店的床很舒服,我一直睡到半夜口渴才醒来,然后我去客厅倒水的时候听到有人骂”婊.子,骚货“这类的词语......然后,然后我看到去陪男朋友的李颜儿被一个很老的男人用红绳绑在客厅的桌子上用皮带打,她......她什么都没穿......呜呜呜......”   ☆、活该   张颖春原本不过是想睡个好觉,她真的太久没睡好觉了。   最重要的是她申请了有名额限制的助学金,又因为竞争压力大的原因,班委一致开会讨论同样条件的人就按学习来排,四六级和各科竞赛都可以算在其中。   自身学习的压力以及室友的不体谅几乎是耗光了她的精力,所以当李颜儿提出可以带她出去住一晚上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里都是感激的。   她们都来自偏远的农村,但生活境遇却截然不同。她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做着各种兼职,偶尔的节假日也要去参加公益性的志愿者活动。   李颜儿却是跟她完全不同的,她不同于另外两个室友那样中产家庭生活一样的一切都刚刚好,也不同于自己这样的啥都要靠自己。相反,她过的可以说是富裕级别的生活。   几千块钱的护肤品她说丢就丢,最新款的手机也说换就换。不知道的都以为她家里十分有钱,了解情况的乱传说什么包养。久而久之,她并没有什么朋友。而这一切的真正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有一个长得还不错又很有钱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对她是有求必应,无求也要常送礼物。   张颖春平时比较喜欢独来独往,又因为生活的繁忙和室友作息大为不同,导致另外两个室友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好朋友。   渐渐的,寝室之间莫名其妙的二人小团体也就形成了。而在这之前,她和李颜儿其实也不过是偶尔聊聊天的交情。但在寝室交际的需求下,她们也速度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当李颜儿提出说理解她的睡不好要带她出去住一晚上的时候,张颖春无疑是愿意且感动的。   她们谁也没想到,那一晚成为了彼此一生的噩梦。   最后的结果是张颖春惊吓过度导致尖叫惊醒了客厅里的人,而她自己则是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傍晚六点钟,李颜儿脸色惨白的躺在沙发上,在她的旁边坐着一个较为英俊的年轻男人。她自己也被脱的精光,那根曾绑过李颜儿的红绳就绑在她的手上。   意识再次模糊之际,她听到李颜儿身后的年轻男人说什么190万要她偿还。   “所以说是李颜儿花了他男朋友的190万,所以他的男朋友就把她送给别人玩?”梁榕易甩了甩手臂,又嘟囔了一句什么,阕云柯听不太清。只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张颖春说完以后梁榕易就让人先送她去休息了,他听了半天只弄懂了欠钱,也没太懂到底是谁欠谁钱。   “不是......”阕云柯也没想到梁榕易的阅读理解这么差,只好继续解释道:“是他的男朋友用她的身份信息借了钱......”。   “那你之前不是说了她花的都是她男朋友的钱嘛?”梁榕易有些无语的说道:“借来的钱都给她花了?”   “也不是...”阕云柯没忍住搓了一把他的头发,在他的怒视下耐心的解释道:“是她的男朋友借了钱不还然后又害了她,但是她男朋友借来的钱她也花了不少,可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的。”   “那你不是说是用她的信息借的,她男朋友有钱没钱她心理没点数吗?”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穷没法装的吧?”   阕云柯愣住了,他对梁榕易不同于常人的思考角度感到吃惊。   毕竟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或许知道吧,也或许不知道。但最终是她成了受害者,那个男的也被抓了,现在你那个梁困难的事怎么解决?报警吗?”   “什么叫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觉得就是那个女生爱慕虚荣,自己欺骗自己才遭到这种事情。说来说去,谁不是活该?”   这话说的太凉薄,但又让人无法反驳。   “好了榕祖宗,人死为大。这又不关你的事,你非要计较这些干什么呢?”阕云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一来是关乎于生命和道德太过沉重,二是他总觉得梁榕易心里有别的事,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对这件事反应这么激烈到近乎偏见。   “死了就不给说了吗?那我不这样觉得。”梁榕易突然杠了起来,语气超乎平常的冷静,他说:“什么经济条件过什么样的生活,再不济也可以像张颖春一样自己去赚。如今害人害己,就因为死了就不能说了吗?”   阕云柯愣了一下,很多道理大家都懂。但真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又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得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哄道:“你不是要赶着回家喂猫吗?先别管这事了吧。”   梁榕易瞪他一眼,自己先进了车里。   梁榕易带着情绪开车,恰巧又遇到几辆电动车频繁抢道,他一路按着喇叭横冲直撞,终于快要到家的时候又差点与一辆逆行之后闯红灯的电动车撞上。   “你他妈找死呢?”梁榕易头伸到窗外对着站在电动车前面的车主骂道:“知不知道本市交通法改革了傻逼,没有同情费了,撞死你你也要负全责。”   “你差点撞到人你咋还骂人呢?”电动车后座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女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   梁榕易见女人后面的小孩光着屁股被晒的发红,觉得十分碍眼,自己满腔的怒气也跟着越烧越严重。   “爸爸,我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电动车前面被挡住的落脚处突然爬出来一个小女孩,她洗得发白的裙子上满是油脂,说话的时候肚子还配合着咕噜叫了一声。   “饿饿饿,饿死鬼投胎啊,你弟弟怎么不饿,就你会饿是吧?”身后的女人突然嚷嚷起来,小女孩抿着嘴唇退回了原位。   梁榕易不知不觉握紧的手掌被阕云柯搬开,而后他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把巧克力。   “先给你吃吧,以后别蹲前面了,很危险的。”阕云柯就着梁榕易的手把巧克力递给小女孩,也就几秒钟的事情,他还是捕捉到了梁榕易的手抖了一下。   小女孩双手捏着裙摆,而后小心翼翼的把裙子前摆撑了起来,巧克力稳稳的落在她的裙子里。   “你们这样超载是违法的,交通法真的改革了,只是现在还不怎么普及,出了事要负全责的,没有什么弱势群体保护了。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以后还是不要载这么多人。”阙云柯说完又挥了挥手,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坐倒在梁榕易怀里。   现在想起来,他忽然热的慌。   梁榕易倒是浑然不觉,好半响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活该穷”。   阕云柯一愣,他见过不少仇富的,但像梁榕易这样仇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阕云柯想了想换个说法道:“学长你累吗?”   “干嘛?”   “不干嘛,要不我先替你开一会儿?”阕云柯没敢看梁榕易的眼睛,不用想也知道梁榕易会拒绝且骂他。但他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了梁榕易挣开他半压着的身体,然后挪到了副驾驶位上。   这样亲密的接触令阕云柯整个身体不自然的绷紧,腰腹之间不可避免的摩擦几乎是让他立马就屏息。   “走吧”梁榕易抬高双腿抵在车前面的玻璃上,脸上的表情不同于以往的不耐烦也不像之前的轻视和愠怒,反倒是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怆然。   阙云柯在脑海里回想今天的种种事情,最后小女孩一家人离去之时后座女人的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   她说:“少吃点,给你弟留着。”   梁榕易满脸的蔑视和不耐烦加之的怒火也就在那一瞬间好像全都没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就好像是不正常的冷漠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阕云柯注意到他压在皮椅上的手因深深陷入而发白,他压根不会注意到这点。   阕云柯快速在脑子里回忆他所知道的关于梁榕易的家人,很确定他自小过的虽然没有太多父母的爱和陪伴,但也并不缺爱,更不可能出现因为小孩多而造成家庭矛盾的情况。他想来想去,甚至都把梁困难排除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左转,开哪儿去呢?”梁榕易突然双手握住阕云柯的双手,强行把车开向了正道。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刚走神了。”阕云柯的眼睛盯着梁榕易刚触碰过的手,隐隐还能感受到他手心发凉到冰冷的温度。   梁榕易没理会他,反倒是换了个姿势卷缩在位置上闭着眼睛假寐。   阙云柯在心里叹了口气,硬骨头啥时候才能变成香脆一点的软骨?   可真是令他愁。   由于梁榕易单方面不理人,两个人一路无话到家。   门一打开,里面坐着一只圆圆的白色的猫,它顺着开门的动作挪开了一些,脖子上挂着的红铃铛适时想了起来。它看了一眼阙云柯而后对着梁榕易很轻的叫了一声,然后拖着比腿还粗的尾巴走了。   “啧~”梁榕易突然开口道:“饿一下果然乖了不少,从前可不在门口等我回家。”   猫咪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走动的动作陆陆续续又响了起来,阙云柯突然征在原地。这铃铛跟他早上在营里遇到的那个短发女生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进来啊,当门神啊。”   “你上楼左拐第二间,钥匙在门上,自己去收拾。”   ☆、好奇   阙云柯心中有事,收拾行李也无精打采的。整理了好半天,才把仅带过来的几件衣服叠着丢进衣柜里。   他刚把衣物丢进衣柜里又发现先前叠好的衣物都随着动作散开了,他实在没忍住踹了红木雕花的衣柜两脚,正巧看到衣柜底下好像有东西。   梁榕易不愧是有钱,就连客房的衣柜都是上好的红木做的,特别的重。阕云柯扒拉了十几分钟才把衣柜地下的东西拉了出来,那是一张泛着灰尘且边角都已经发黄的合照。   阕云柯一眼就找到了站在第三排正中间一脸不耐烦的梁榕易,再然后他才顺着照片慢慢的向下在第二排最边上找到了自己。   同样是穿着校服,那时候的梁榕易明显比他高很多。他们之间隔着横竖十几个人,远远的他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候想在他面前狂刷存在感的日子。   作为一个高二的学生插进毕业班去拍照片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阕云柯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那时候热衷于组织一切学生活动,挂着学生会主席的名义每天为了毕业班各种活动操碎了心。其中耗费心力最多的也就是毕业晚会这件事,也正是那时,他重新认识了梁榕易。   思源一中的毕业晚会要早一些,是在临近高考前一个多月。阕云柯作为学生会主席,在指导老师陈笙的示意下全权负责毕业晚会的各项事宜。在这之前,他也只在学生会成员以及学校的各项好人好事表扬大会上知道梁榕易这个人。他不比别人,他从早就知道他的目的,只觉得虚伪和好笑,但也不会刻意留意,因为并不关己。   毕业晚会上的节目有很多,但是高三同学参与的仅有两三个,其中两个还是最简单的合唱。唯有一个比较特殊,是唱跳。而梁榕易,就是那个节目中的主唱。   阕云柯只听说过梁榕易这个人但是却对不上脸,那天晚上也不过是晚会上的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却偏偏是梁榕易上场前说话的最后一个人。   他永远记得那天,那个一身痞样的人不情不愿的走到他面前,压着不耐烦的声音对他说道:“同学,你帮我这个蝴蝶结系一下,你会吗?”。   事实上,阕云柯会,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到那人说道:“戏演多了还真成个演员了,戏子无情我不易啊。”。   “什么?”阕云柯没太懂他的意思,凭着本能问他。   “没什么,”梁榕易叹了口气又说道:“就觉得别人都在缅怀这狗屁的青春,唯有我觉得这是早日脱离苦海显得有些异类。”   阕云柯其实没太听清他说什么,但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与他产生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事实上,他也觉得这青春不过是以年龄岁月的名义对他进行压迫,他也想逃离。   在这之前,他只从别人的嘴中听到梁榕易这个人,也只觉得梁榕易这个人很虚伪,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的,总之不是可结交的人。而这之后,他竟然觉得没有人比他更直接更不虚伪了。   也几乎是在那一刻,阕云柯开始直视他本想借着无事也假装繁忙转移的问题。那天的晚会散场很晚,他眼见着节目还没结束梁榕易就被人拉着说是要去吃夜宵。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他随便交代了后续工作就跟着走了出去。   他一开始,也不过是好奇。   他为了显得不那么特别而和一桌只有一人的短发女生拼了桌,那女生喝酒他喝茶,特地让人加热的菊花茶。   他不知道自己突然跑来干什么,但他几乎马上就知道了那女生盯着梁榕易那桌边喝酒边哭。出于礼貌和心理藏着的那点道不明的意思,他试着与她交谈。许是陌生人更能让人敞开心扉又许是喝了酒的原因,那女生告诉他说她喜欢那桌那个高高瘦瘦不近人情的男生。   阕云柯抓在手里的花茶没握紧,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但没人注意到。他借着弯腰捡东西的瞬间往那边看过去,刚好那人低头,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睛,衬着夜里各色的灯光,璀璨生辉。   因着衣服被浇脏了的缘故,他去了卫生间。路过梁榕易所在的那一桌时,他听到梁榕易对面喝高了的人边哭边喊时间一去不回来,最后他语气真挚的拉着梁榕易说:“你是真的好看,要是个女的,肯定是红颜祸水啊。”。   阕云柯下意识的顿了一下,而后听到酒瓶破碎的声音。先前说话那男生边躲开砸在桌子上炸开的酒瓶边没眼力见的劝道:“这搁在女孩子身上就是娇作,迷人的很,搁你这儿就是暴力犯罪啊。”   阕云柯听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准备走了,先前说话那人又苦口婆心的劝道:“虽然这几年我一直受你压迫,但是你对我的好还是比坏多一点的。听我一句劝,那女的书都不读了跟人跑了,放着你这样的高富帅不要要个打工仔,那眼光简直是给耗油蒙住了。你上大学之后别这么凶了,好好做人,要......要记得我.....们”。   男生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而后又有从头开始说的趋势,梁榕易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   阕云柯有一种听人墙角即将被抓住的错觉,匆匆往卫生间里走去。   他不确定梁榕易是否会来卫生间,独自在马桶上坐了十来分钟才走了出去。   门一开,梁榕易正巧站在他面前。   卫生间里的灯光不同于外面的缭乱,是单一的暗黄。阕云柯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是随时都要跳出来,他一个劲的捂住湿了的那块衣物,修长的手指上满是因用力过度而爆出的青筋。   “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你这眼睛里有啥呢,闪闪发光的。”梁榕易边说边往他身上倒,许是酒精的作用没控制好力度一头栽在他的颈窝里。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梁榕易竟然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处。   阕云柯当时的反应是完了完了,这人是疯了。他只顾着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完全忘了要推开他。而梁榕易自己也是晕晕乎乎的,甚至又舔了几口才摇摇晃晃的拿出裤兜里的塑料袋丢给阙云柯。他说:“帮我给你同桌的女生,祝她幸福。”   阕云柯乍暖还寒,暴热暴冷也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都开始出冷汗。但扒拉着他的人显然没明白过来,只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他啃了自己一口还舔了好几下,没一句道歉。这么不礼貌的找他帮忙,也没一句道谢。   阕云柯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回原位,只记得那个女生从塑料袋里拉出来了一堆现金,还有一个红绳系着的铃铛。   从那之后,他开始关注梁榕易,开始骑车几公里去另一条街上吃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是为了什么,本来一开始,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后来又费尽心思找人请江曜川吃饭,也不过是想打探一下他可能的行踪。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那些贴在学校公告栏上的照片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心,他开始渴望,渴望着更多的他说不清楚但是又很要的东西。   “喵~”梁榕易的猫突然冲了进来,阕云柯最后的回忆定格在那个短发女生拿着的铃铛上面。   “柳飘飘,你跑什么跑,有没有一点小母猫的矜持和优雅。”梁榕易也跟着冲了进来,然后一脸疑问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   “艹......我忘了,呸......呸呸呸......”梁榕易一开口,满嘴的猫毛往外飞,而后他又冲冲跑了出去。他的手机因为他的动作掉了下来,正好掉在阙云柯脚边。   阕云柯捡起来一看,屏幕上的搜索软件上赫然写着:“猫是一种很有等级自觉的动物,通常是等级高的给等级低的舔毛。如果你家的毛没事就开始舔你,平时还对你爱搭不理,那么你要注意了......”。   阕云柯还没看完,手机就黑屏了,旁边的柳飘飘在翘着腿舔屁股上的毛。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个柳飘飘舔毛的小视频发了条朋友圈:“如今的猫都很爱干净啊......”。   十分钟之后,梁榕易擦着头发走了进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秋天要到了,柳飘飘掉的毛都可以给它做件大衣过冬了。”。   阕云柯憋着笑,若无其事的把梁榕易的手机递还给他。   “幸亏我是没带她去剃毛,还省了笔过冬的钱。”梁榕易接过手机,慢悠悠的划开又说道:“哎......小阙,你不是说你做饭很好吃吗?冰箱里有菜,是时候发挥你真正的实力了,我先去睡会儿啊。”   梁榕易揉着头发拐出客房门口,脚步不停、身形笔直,却偏偏还是撞上了门槛。但他很快又恢复到一贯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当下的流行音乐。   阙云柯眼尖的瞄见他为了掩饰尴尬打开了朋友圈,不出意外的话......阕云柯在心里又数了五秒,果然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怒吼以及一系列的呸呸声。   柳飘飘听到梁榕易的喊声,一骨碌跟着跑了出去,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适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阕云柯眸光一暗,拿出手机播了个许久未播的电话号码。   ☆、笑话   阕云柯慢悠悠的准备下楼做饭,路过梁榕易房间时刻意往里瞄了一眼,只见梁榕易抱着一个脸盆在疯狂的刷牙。电动牙刷像是因为持续不断的震动而不满,嘀了一声就罢了工。梁榕易适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睁得滚圆,满嘴的牙膏沫在强烈的刺激下吞了下去。   “学......你没事吧?”阕云柯跑进去接住梁榕易手中的清水,那点调侃的心情也没有了。   “艹......艹艹艹,劳资......吃了屎了。”梁榕易边说边咳嗽,手指不自觉的抓住阕云柯的衣摆,把他的T恤拽下来了好大一块,露出精瘦却白皙饱满的胸膛。   阕云柯尝试几次拽不回自己的衣服,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柳飘飘亲了我,我......”梁榕易一脸痛心疾首的打开手机给阕云柯看,还是先前那个搜索软件,只不过这次的内容是“猫为什么从不擦屁股也不臭”。   下面的回答十之八九都一样,无外乎是它自己舔干净了。   阕云柯想到梁榕易之前那满嘴的猫毛,差点脱口问他:“是不是给猫舔屁股了?”。但他求生欲极强,大概也是想到了如今寄人篱下得收敛一些。这么一想,他委婉的安慰梁榕易道:“其实吧,猫都是用舌头舔毛的,你没碰着它舌头吧?”。   梁榕易如释重负一般直点头,然后又赶紧说道:“我就碰到它鼻子”。   阕云柯趁机扯出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点点头说下楼去做饭。   梁榕易说自己要吃四菜一汤,然后就抱着衣服拐进浴室去了。   阕云柯笑了笑,盯着浴室紧闭着的门看了会儿,才慢悠悠的下楼。   梁榕易果然没瞎说,冰箱里确实有菜,且每一层都有写着菜名的标签,分类鲜明。   阕云柯拿出食谱看了半天,最后决定第一道菜做前几天吃播上看到的土豆炖牛腩。   他从冰箱里拿了块牛腩洗干净丢进锅里焯水,然后又捞出牛腩放在冷水里洗了一遍才切成块状。而后热锅,在热锅的空隙里他快速切了葱姜蒜以及干辣椒。锅烧热了他才把油倒进去,然后快速把葱姜蒜和干辣椒丢进去翻炒,炒出香味的时候又加入了一些干花椒煸炒,然后才倒入先前切好的牛腩块煸炒,炒至牛腩变色之后又加入一勺豆瓣酱和一勺辣椒酱煸炒,最后加入料酒和耗油以及生抽老抽开大火炒干。   他又从橱柜里拽出一个砂锅洗干净,在砂锅底部垫了几块姜片之后把炒好的牛腩倒进去加水至锅顶下方标线处。最后开火开始炖,炖之前他又丢了几片香叶、白芷和八角进去,然后开中火满炖。   炖牛腩的途中他把胡萝卜和土豆清洗干净切块装盘,又拿出秋葵和三文鱼加冰水清洗。洗净之后把三文鱼切块装盘,把秋葵丢进锅里焯水,而后才洗净装盘。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机智,两个凉拌菜简单又方便,充起数来毫不含糊。阙云柯调好酱料之后又拿出一些油麦菜切碎,他注意到冷藏室里还有未拆封的红曲年糕,可以做一道油麦菜炒年糕。   最后就是汤了,阕云柯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做一道人人都会做且出镜率极高的番茄鸡蛋汤。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抽空把消毒柜里的碗拿出来去餐桌上摆好,然后分别把三文鱼和秋葵的酱料倒在小碗里,而后开另一边的火把油麦菜和红曲年糕炒了。这道菜最简单只需要放盐即可,味道却很不错。   等到一切都搞好之后,牛腩也炖的差不多了,阕云柯把胡萝卜和土豆块倒进砂锅里,然后开小火慢炖,自己上楼去叫梁榕易吃饭。   他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是第一次做饭梁榕易吃。虽然已经很刻意显得随意了,但他还是难免紧张。   阕云柯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吞吞的上楼,梁榕易果不出他所料,已经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了。   阕云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此时的梁榕易正好翻了个身,他吓得立刻凝神屏息。过了好一会儿,梁榕易都没有再动过,他才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是做贼一样,十分心虚。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一晚,他躲在街边的巷子里看着这人走一步骂一句的样子。明明如今的他已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面前,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飘飘~”梁榕易睡梦中叫了一声,然后又扑腾着蹬了几脚。   睡衣口子顺着腰腹部划开,露出墨绿色的内裤,阕云柯甚至眼神极好的看清了内裤边缘绣着的花纹。   他叹了口气,思考着该不该叫醒他,却没想到扑腾一声,梁榕易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阕云柯凭着本能反应后退了几步。他还没调整好情绪就听到梁榕易骂道:“你他喵......劳资当初就不应该阉了你,我应该把你丢进学校里的野猫群,看不吓死你。”   阕云柯抬头一看,柳飘飘正斜躺在梁榕易的枕头上舔毛,那样子丝毫没对梁榕易的怒吼感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阕云柯忍不住想做猫也挺好,特别是梁榕易的猫,别提有多快活。   “你......”梁榕易骂完才注意到阕云柯站在他面前,他差点又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怪他,毕竟他一个人住的日子太久了,家里突然多出了人,他一时半会还没适应。   “学长,饭做好了,你现在吃吗?”阕云柯避开他衣衫不整的身体,语带乖巧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衣服扣子扣错了。”   梁榕易刚想夸他几句化解尴尬就听到这么一句,一时之间简直是话都不想说。他瞪了阕云柯一眼,也不避讳,直接就从下到上一把扯开了所有的扣子。   阕云柯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哑然开口道:“你就这样......”。   “不然那样,你来给我扣?”梁榕易打断阕云柯的话,快速把最后一个扣子对上扣好,然后又向上把第一个扣子扣好,扣好之后又回去从倒数第二个扣子开始扣,等到都扣好之后他又把上面两颗扣子都解开了。最后在阕云柯眼皮底下拖拉着颜色不一样的拖鞋去浴室了,大概是洗漱。   阕云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一时间那点旖旎心思都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梁榕易的脑子大概是睡傻了。   趁着梁榕易洗漱的时间,阙云柯下楼去把炖好的牛腩装盘。   梁榕易才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他边走边想找些合适的词语夸一下阕云柯,也不怪他词穷,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嘴毒,从来不给人好脸色。如今好不容易想夸好一个人,却发现词汇量根本不够。   “你这四菜一汤,还整两个凉拌啊?”梁榕易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就说你是讹我的吧,还全能呢......”   他边说着边用旁边的筷子夹了块三文鱼蘸了一下丢进嘴巴里,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同样是三文鱼,阕云柯切的还真是要好吃一点。   梁榕易又夹了一块年糕,吃完了才问他:“这火腿肠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不好吃吗?”阕云柯以为他又要嫌弃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说道:“这不是火腿肠,这是年糕。”。   “什么年糕?”梁榕易又夹了一块塞进嘴巴里说道:“好像是有点像,这不会是加了色素染成的吧,年糕不都是白色的?”   阕云柯有些无语,自己家里有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是梁榕易本人了。但他还是态度很好的跟他解释道:“这是你冰箱里的红曲年糕,我今天刚拆的。”   “哦,那可能是老曹从老家带回来的。”梁榕易嘟囔着又说道:“味道这么好的东西,他竟然不早点告诉我。”   事实上,曹律师刚带回来就跟他说过了。甚至在之后的日子还暗示过这年糕味道不错可经常食用,但梁榕易显然没听进去。   “对了,学长你很喜欢绿色啊?”阕云柯看着梁榕易全身上下都是墨绿色的装扮,忍不住想要调侃他。   “那可不是嘛,生活要想过得去,就得处处带点绿啊。”梁榕易边说边喊道:“天猫精灵,放首绿色来听听。”   阕云柯想起之前打的那通电话,全身上下一下子透心凉。但他还是挣扎着说道:“绿色是好颜色,但是给人当接盘侠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什么鬼?”梁榕易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要给人接盘?”   “......”   阙云柯白了他一眼,心想:“我觉得也快了,可我不想。”。   “啧啧啧......”梁榕易一把抱起跳上餐桌的柳飘飘往沙发上一丢,语带嫌弃的说道:“你以后离我远点,这个餐桌你上得了我必然不会再上。”。   他边说边吃,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逻辑的话。   阕云柯看了他一眼,突然试探性的问道:“她怎么不带个绿铃铛?”。   毕竟梁榕易喜欢绿色,阕云柯心想自己这样问简直是完美。   “红配绿嘛,天生是一对。”梁榕易习惯性说瞎话,说完见阕云柯神色不好以为是想起了自己先前嫌弃柳飘飘的事情,赶紧解释道:“其实是没办法,有些东西一旦系上就摘不下来了。”。   梁榕易自认为还算明显的解释听在阕云柯耳朵里就是别的意思了,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怼道:“难怪你雅思能考8.5分”。   简直是笑话。   梁榕易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扯些话题跟阕云柯唠嗑,实在因为他是太久没这样边吃饭边唠嗑了。   阕云柯边吃饭边瞪他,却是他怎么说话都不理他了。   ☆、铃铛   梁榕易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好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阕云柯吃他的喝他的还几次三番对他爱搭不理的,他竟然都能好好跟他讲道理。   这么一想,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养了两只柳飘飘。   就如此刻,他着急着赶时间去减肥营,但阕云柯却慢吞吞的在厨房里煮花茶。   “哎哟小阙,你到底要啥时候才能好呀?”梁榕易边拿着药箱边说道:“江曜川真的有急事,回头要搞死了我多少要背个见死不救的名义,你看也不光鲜的是吧。”   阕云柯撇撇嘴,他听着江曜川在群里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没啥问题。他偷瞄了梁榕易一眼,见他拿了个宠物药箱也不拆穿,甚至还幸灾乐祸的想着活该了江曜川。   两人各怀心思的到了南山别墅区,江曜川老远就冲了过来,接过梁榕易手中的药箱就往角落里跑。   阕云柯跟着梁榕易跟着过去一看,江曜川正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瞎倒腾。   阕云柯当下算是明白了药箱是给狗拿的,突然爱心泛滥的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江曜川无厘头的包扎方式,只好半跪在小白狗旁边帮忙。   江曜川见阕云柯主动来帮自己,还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按住别动!”阕云柯冷不防吼了他一声,江曜川撇撇嘴,还是原来的配方。   两人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把小白狗脚上的伤口包住。江曜川也不嫌脏,一把抱起小白狗就走。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对着梁榕易说道:“你说我叫它尹天仇怎么样?”。   “不行”   “不行”   阕云柯和梁榕易同时开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阕云柯尴尬的回避了目光,倒是梁榕易乐了,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为啥?”江曜川摸了摸小白狗的头,白皙的手指瞬间黑了一块。但他也不在意,只顾着为小白狗争取姓名。   “不是我说,你一条捡来的流浪狗凭什么配我家的柳飘飘,且不论血统和种族的问题,这样组成的cp你吃得下吗?”   “咋吃不下了,不都是一样的白毛。”江曜川又摸了一把小白狗道:“你家的柳飘飘那要是个人,我跟你说绝对的嫁不出去,还瞧不起狗呢你。”   “嫁不出去咋了?劳资愿意养着她。”梁榕易斜了江曜川一眼,食指上转着车钥匙加快了脚步,显然不怎么想跟江曜川呆在一起。   “他不行是为了亲闺女,你这又是为什么不行?”江曜川眼见着说不过梁榕易,忙把话题引到阕云柯这边。   阕云柯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沉默了半响才磕磕碰碰的开口道:“主要是......主要是人物性格不匹配。”。   “什么鬼?”   若不是抱着小白狗,江曜川真的要拍拍脑袋来证明一下到底谁有问题。   “尹天仇虽然处在社会的底层,但他有梦想很励志,心藏大爱无人能比。”阕云柯胡诌着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影评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用别人的姓名给宠物取名显得不尊重人。”   “那他......”   江曜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榕易打断了,他一脸自豪的说道:“我家柳飘飘可不是用的别人的名字,她原本就叫梁飘飘,不过是改了个姓而已,跟你那cp不搭杆,别乱配。”。   “行行行,我这小白狗怎么不励志、没有大爱了了,他早上跟着我的车跑了两公里你知道吗?”江曜川是在买早餐的时候遇见这狗的,但也仅限于看了一眼,谁知道他刚下车就发现这狗跟着他来了,脚还磨破了。   “咦~那不是营地里的柳什么来着?”江曜川突然指着隔壁小路上跑步的短发女生说道:“这么早就起来跑步,这也太拼了吧。”   阕云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快速的扫了梁榕易一眼,梁榕易没什么异常的打哈欠,显然是不认识短发女生。   “管她谁呢,瘦了给她加钱。”梁榕易抬手拍了拍腮帮子,小声吐槽道:“我也很拼啊,大好时光的起那么早。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这是在荒废假期啊。”   “啧......”江曜川颇为嫌弃的啧了一声,撇嘴对着怀里的小白狗说道:“说的跟某些人开学就准时起床上课似的”。   梁榕易打着哈欠没理他,江曜川突然指着先前那个短发的女生说道:“哎~她脖子上挂着的那铃铛怎么跟你们家柳飘飘的一模一样?”   短发女生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这次她是迎面跑来,可以准确的看见她脖子上挂了个铃铛。   阕云柯顺着江曜川的视线看过去,手指紧紧的拽着药箱盒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梁榕易不耐烦的说道:“大街上十块钱三个,有什么稀奇的。”。   阕云柯突然看向梁榕易,眼睛里的迷茫还未全散去又听到他说:“这人有点眼熟啊~”。   阙云柯刚松了口气又提上了嗓子眼里,忽地看向梁榕易。   “管他呢,我先去休息室补个觉,小阙你今天安排一下她们的锻炼。”梁榕易边说着边往休息室里走,显然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阕云柯总觉得自己这样大起大落、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办法,敌不动自己得主动引蛇出洞。这么一想着,他就去找人集合了。   阕云柯拿着名单开始分组,在念到柳琉时,那个短发女生站了出来。阕云柯看着江曜川拿过来的名单,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还没等他整明白,柳琉又抬手捋了捋头发,脖子上的铃铛又暴露在阕云柯眼前。   阕云柯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跟自己拼桌的女生。他突然就不太敢看她,总有一种被人撕开展示给众人看的感觉。   即使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但他骗不了自己。   柳琉也回看着阕云柯,但显然也没认出他来。   阕云柯借着点名的机会又看了她一眼,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原先的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厚嘴唇也变薄了。难怪梁榕易认不出来,如果不是自己早知道了,可能这会儿也不会认出来。   “哟,我说啊抽脂可比锻炼容易的多,这全身上下都动过刀子的人竟然还来靠锻炼减肥,了不起。”短发女生身后的一女生突然尖锐的跟旁边的女生说道。   阕云柯扫了一眼,短发女生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就你一天逼逼叨叨的,我看你这嘴才动过刀子,可能加了一百斤稻米。”陈云轻突然高声说道:“一天叽叽喳喳的,咋不去做鸡呢。”   论骂人互怼,阙云柯不得不服陈云轻,三句两句就把那说话的女生怼的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女生大概是和陈云轻吵过架,瞪了陈云轻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柳琉对着陈云轻点了一下头,陈云轻则是摇了摇头。   短短几分钟时间,阕云柯跟看了场大戏似的,只觉得累的慌。他分好组之后,让教练带着她们去健身房锻炼,自己跑休息室找梁榕易去了。   休息室里冷气开的很低,阕云柯刚进去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摸了摸手臂,然后顺手关了空调。他的动作明明很轻了,但梁榕易还是醒了。   “锻炼完了?”梁榕易抬手打了个哈欠,右边脸颊因为睡姿不当的原因被压的有些红肿。   “没呢,教练带过去健身房了。”阕云柯随手拿了块毯子丢给他又说道:“你盖着点,别感冒了。”   “这么......啊......”梁榕易打着哈欠说道:“这么热的天,中暑还差不多。”   “也会感冒,热感冒可比中暑严重多了。”阕云柯不顾梁榕易的反对把毯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有些小声的说道:“学长,你觉得人应该不顾困难去争取自己喜欢的人吗?”。   “那要看什么困难,咦,你喜欢谁呢?”梁榕易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向着沙发边上挪了挪示意阕云柯坐下说话。   “一个人,”阕云柯斟酌着说道:“一个挺难搞的人。”   “哟,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子,虽然穷,但是还不忘搞这烧钱的事情啊。”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其实吧我觉得难搞就算了,你看看你现在一穷二白的去谈恋爱也不太好。”   梁榕易心里想的其实是你要是去谈恋爱了,谁给我洗衣做饭招生呢。但他向来习惯从根本上打压解决问题,而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用钱来说话。这不,阕云柯瞬间哑口无言了。   “有钱就可以了吗?”阕云柯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问道:“那他比我还有钱呢?”   梁榕易心想是个人都比你有钱好吗,但说出来的却是:“那你就要用对方法,这你得多跟江曜川学学,温水煮青蛙式养肥,专治各种不恋不爱。”   果然,阕云柯听到江曜川这几个字脸就垮了下来。   梁榕易乐呵呵的追问道:“你跟江曜川真没愁吗?”   阕云柯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道:“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他。”。   “啊?”梁榕易没喜欢过人,突然听到这样认真又难过的告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他。   “要不你试试每天给她送送饭啊,每周送送礼物什么的?”梁榕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日久生情知道吧?你先刷够存在感再说,现在先忍着,不然以你这条件......”   “不......好意思哈,”梁榕易揉了揉头发又说道:“习惯了。”   阕云柯点点头,没说些什么。   “你喜欢谁来着?”梁榕易突然拿出手机对着阕云柯说道:“我打电话问问有没有认识的人认识,给你盯着点。”   “不用了,你盯着自己就好。”阙云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补充道:“不然我真怕以我这条件天天守着也要黄。”   “我有啥好盯的,喜欢我的人从咱们小区排到Y大都排不完。”梁榕易斜睨了他一眼又说道:“谁稀罕你看上的人。”   阕云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几个字:“温水煮青蛙式养肥,专治各种不恋不爱。”。   “梁榕易你出来!”   外厅里传来一阵骚动,阕云柯才回过头就见梁榕易把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外面的谩骂声一直响个不停,就在阕云柯终于忍不住要走出去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原来你躺这儿呢,我还以为你死在哪里了。”冲进来的女人对着梁榕易边哭边骂,骂声要比哭声响得多。   “怎么会呢,我还要给你送终呢。”梁榕易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冷。   “你把宝贵弄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冲进来的女人是梁榕易的后妈何玲,她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弄得有些模糊,露出了眼角深深的几道皱纹。   “什么宝贵?”梁榕易故作惊讶的问道:“有这个人吗?”   梁困难这个名字对刘宝贵和何玲来说都是耻辱,平时也只有在梁新面前会称呼几声,背地里她都是叫他原来的名字。   “你别装傻,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何玲边哭边拿出手机说道:“你再不说我就报警了,非法囚禁、拐卖人口那一条都有你受的。”   “哦”梁榕易看也不看她一眼,掏出手机道:“打啊,不记得号码吗?我告诉你,110。”   “话说你跑到我这里梁新知道吗?”梁榕易解开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又说道:“要不我帮你打吧,趁现在梁新还能想点办法。”   何玲瞬间愣住了,她突然想起出门前梁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冲动不要报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只顾着着急冲到梁榕易这里来,现在冷静下来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一定是你,之前你爸不说把财产分给他,他怎么就没事?现在一说他就失踪了?”何玲想了会儿,还是不想在口头上输给梁榕易。   “什么?”梁榕易突然跳了起来,他问她:“他真这么说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装什么装?”何玲气势上不敌梁榕易,只好从声音上扩大音量。   “那么,我真是要恭喜你了。”梁榕易很快反应过来,他径直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说话的口气倒是有几分笑着的,他说:“那他这次是出不来了,你去告诉梁新让他少打我的注意,不然就让他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嘴中厌恶至极仿佛有深仇大恨的梁新,是他父亲。   “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何玲说不过梁榕易,突然神神叨叨的说:“上天迟早要收了你,你这个杀千刀的。”。   “是吗?”梁榕易笑了笑,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期待,他说:“地狱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这人间,我快活着呢。比起你,我倒是替你觉得死了好。”。   “你......”何玲包一甩,如来时一样又冲了出去。哭喊声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阕云柯甚至可以凭着声音判断她走到了哪里。   “说到这个,上次你不是要借高利贷吗?我说我给你,我是不是没给?”梁榕易收起了那副刻薄至极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在阕云柯面前尴尬的说道:“我现在转给你吧,高利贷啊不能碰,你看看会死人的。”   “啊?”阕云柯几乎是没来得及思考就说道:“他也借了高利贷?”   他说的他指的是梁困难。   “是啊,据说为了买辆奔驰。”梁榕易有些不屑的说道:“不过也算是赚了,我看他还多了辆宝马。不出意外的话,几十年不动产也稳了。”   “那你......”他想说那你没事吧,想想又觉得矫情。梁榕易现在这副样子,倒显得比他更没事。   “张颖春的事情怎么样了?”阕云柯想了想又说道:“我听说大家都联系不上她。”   “她爸妈知道了说她丢人现眼要把她带回老家嫁人,我琢磨着也挺不错就给他们买票回去了。”梁榕易在阕云柯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管那么多干嘛。”   阙云柯着实愣了一下,他好半响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这个人,可真是没救了。”。   “那可不咋地”梁榕易笑了笑,跟张颖春父母学来的东北话马上就用上了。   事实上,一开始张颖春的父母确实接受不了张颖春的遭遇,也确实起了带她回老家尽快结婚的念头。在思想保守的农村,女孩子经历这种事情就是大忌,张颖春的父母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去。但是梁榕易有钱啊,他找了几个心里医生轮番对着张颖春父母轰炸,从性观念到性教育又到逐渐开放的两性认识,最后直把张颖春的父母讲的面红耳赤。   俗话说趁热要打铁,梁榕易趁机添油加醋的说张颖春在他名下的公司实习且成果很不错,如果张颖春父母要让她辍学回老家,他就让人去他老家把这事儿挨个传个遍。反正丢人的又不是自己,但有钱的确实是自己。   这种以毒攻毒的办法竟然成功说服了张颖春父母,他们辛劳半辈子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要面子。最后的结果是张颖春父母同意了张颖春继续读大学。车票嘛,如今还是暑假。   明明也是费了不少精力的事情,在他口中说出来就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事。阕云柯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觉得这块硬骨头不是一般的难啃。   两人在休息室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突然梁榕易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是他专门为他外婆设置的铃声,是某童话电影的主题曲。   阕云柯眼见着吊儿郎当的梁榕易一秒正经起来,接听电话的声音也比以往说话的声音低很多。   “喂,外婆~”梁榕易不仅声音压得低,甚至连语调都延长了不少。阕云柯第一次见到这样黏糊糊软绵绵的梁榕易,一时半会愣住了。   “我真不知道嘛,谁知道他又惹了谁了。哎呀,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总不能他要死要活都算在我头上吧。”梁榕易的声音依旧是温软黏绵的,相反电话那边的声音就显得有些大了。   “那何玲说你把他关起来了,你做啥我都由着你,犯法的事咱不能做你知道吗?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德啊是要积的,不能做有损功德的事你知道吗?”   “哎哟外婆,我尿急,这周围也没个厕所,我就先不跟你说了哈,好好玩啊,爱你哟~”   梁榕易边说着手不自觉的捂了一下□□,一抬眼瞬间透心凉。   他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人。   “学......学长,隔壁就有厕所。”阕云柯愣中突发神智,脸上倒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   ☆、傻子   梁榕易向来自认为脸皮极厚,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尴尬。最重要的是他捂着裤.裆的手还没放开,一番挣扎之后才缓缓说道:“我也是一时冲动,习惯性......不是习惯性......”   梁榕易赶忙改口,就他这两句话自己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了,更何况对面的是路人甲阕云柯。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的上移手掌,为了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他甚至还极其自然的揉了揉腰。   “对面欧亚医院今天满399送一箱鸡蛋,要不要去看看?”阙云柯见他一脸窘迫又被迫表演的样子,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什么?”梁榕易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但更多的还是被医院满减送鸡蛋这个操作震惊了。   “真男人,不亏肾。”阙云柯往前走了几步,鼻息抵在梁榕易的耳边,嘴唇若有若无的碰了他了一下他的耳垂。而后又在梁榕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了出去,满脸的热气被脚下无规则动作带来的风吹了干净。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一瞬间的触碰是出于本能的。他原本不过是想近着调侃他一句,谁知道靠近时又情不自禁的想碰一下,偏偏离得最近的是唇。   “你他妈的,劳资一夜七次你知道吗?”梁榕易反射弧有点长,好一会儿才嚷嚷道:“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我肾好着呢。”。   他没注意到阕云柯的小动作,满心满眼里都是阕云柯因为他尿急和揉腰的动作断定他肾亏这件事,这涉及到男人最根本的尊严,他不能让他造谣。   “好啊”阕云柯漆黑明亮的眼从门缝里露了出来,眼框里因为憋笑酝出来的水光一闪一闪的。而后,在梁榕易虎视眈眈的注目下,他说:“愿闻其详”。   阕云柯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乍一回头就看到柳琉站在他身后。不知是不是没有注意到阕云柯的动作,她楞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嘴角跟着扯了扯,有些像是要强颜欢笑又堪堪笑不大出来。   “你......锻炼完了?”阕云柯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平。   “嗯,我......”柳琉犹豫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问他:“他在忙吗?我可不可以进去?”。   阕云柯像是认真的思考了会儿,而后很轻的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这么一想,他就微微的往边上退开了一些,让出位置让柳琉进去。   门咔嚓一声关上,那声音并不是很响。再平常不过的关门声,却偏偏像是砸在阕云柯心上一般,悄然无息的令人难受。   这休息室的隔音并不是很好,阕云柯甚至还听到梁榕易冷淡又疏离的声音问她:“有事?”。   阙云柯没有丝毫犹豫的退远了一些,目光还流连在休息室门上,人已经退到正厅门外了。   “崽崽你慢点,你脚还伤着呢。”江曜川追着小白狗跑了过来,正巧撞到了阕云柯。   “不好意思啊,你站这儿干嘛呢?”江曜川皱了皱眉,深深的看了休息室紧闭着的门一眼。   “没什么”阕云柯冷不防地问了一句:“梁学长谈过恋爱吗?”   江曜川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说道:“单方面算不算?”。   阕云柯没回他,但江曜川明显着想跟他多聊一会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谈是没谈,但喜欢的不少。”。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江曜川退开了几步又说道:“骗你我是小狗,你别看他现在行情这么差,高中的时候可是一中万人迷,就光给我送吃送喝套消息的就不少。还有个傻子,送了我十几台游戏机。”   “要是他脾气稍微好一点,我现在的游戏机能堆满一屋。”江曜川突然又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你什么高中的?”   “思源”阕云柯笑了笑,心想“能不熟吗?送你十几台游戏机的傻子呢。”。   “咱们还是校友啊?”江曜川顿时来了兴致,马上又问他:“你们班主任是谁啊?”。   “陈笙”阕云柯看着他有些好笑,心想这人如今这自来熟的样子跟当年收了自己游戏机敷衍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啊”江曜川立马就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我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情,梁榕易语文老师就是他。就因为他,哈哈哈,梁榕易语文成绩三年来没有一次不扣书面分,次次四点五分,哈哈哈。”   “知道你跟我们一个学校之后,我看着你更眼熟了。”江曜川突然道:“你们班教室在那栋楼来着?”   “扬德”阕云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梁榕易在精诚楼,他们隔着四五栋楼,就算是跑也要十几分钟。   “哦,那挺远的。”江曜川突然道:“不过眼熟也正常,毕竟一个学校的嘛。”   江曜川跟阕云柯这么一交谈,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们校友的身份拉近了不少关系。至少在他看来,如今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对了,你问他有没有谈恋爱干嘛?”江曜川突然说道:“有人托你介绍?”   阙云柯含糊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刚柳琉进去了,你们高中就认识?”。   “什么?”江曜川”艹“了一声,而后轻轻的走过去把头抵在休息室门口。但他还没听到些什么,就见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柳琉脸上都是来不及擦干的泪水,江曜川瞪了她一眼,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梁榕易双腿交叉着卧坐在沙发上,左手五指轻合着向下轻轻的敲击膝盖骨。见江曜川进来,他什么也没说。   “我错了”江曜川先开口,然后又转移话题道:“云柯学弟竟然跟我们是高中同学,我说我总觉得他挺眼熟。”。   梁榕易还是没说话。他越不说话,江曜川就越觉得慌张。他这事儿做的确实不道德,明明梁榕易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却帮着外人......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梁榕易终于开口,声音里难得对他透着冷漠和疏离。   江曜川有些难过,多年朋友,这事儿做的他也悔不当初。   “去年”江曜川闷闷的说道:“她先找的林薇,我......”   “你为她算计了我一年?”梁榕易不可置信到有些破音,他先前敲击膝盖骨的手没控住好力度一拳砸在了膝盖上。   “不......不是的,她就是想见见你。我......”江曜川有些口不择言,这么多年来,一遇到与林微相关的事情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吗?你就这样迫不及待的帮她?”梁榕易突然站起来吼了两声,然后猛地甩上门走了。   阕云柯远远的站在外厅门口,他其实并不想偷听,但是架不住隔音差。   梁榕易黑着脸走出来,阕云柯远远的注意到他的右脚走动时有些抖。由于他速度慢的缘故,他看不太真切。   “你现在跟我一起回还是等会自己回?”梁榕易经过阕云柯身边时突然问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问是几个意思。问完他就自己先走了,对自己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路远他会没钱打车感到震惊。   “啊?”阕云柯马上跟了上去,他以为他不会理他,他以为他能给他一个眼神就不错了。   “啊什么?”梁榕易突然催促道:“快一点,我困了。”   阕云柯叹了口气,盯着他的脚看了会儿,想说些什么又没说。   “少爷,这边。”曹律师突然出现在楼下,此刻正对着梁榕易招手。   他最近胖了不少,回了趟老家吃了不少好东西。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   梁榕易没理他,自顾自的坐上了车后排。   曹律师叹气,他先前给他发消息让他来接送,曹律师就隐隐觉得不好。   “我上次从老家带过来的那两只老母鸡已经处理好了,您看我今天带过去给您做了?”曹律师随口在家里提了一嘴梁榕易经常不好好吃饭,他老母亲就逼着他带了两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回来说要补补。先前没处理好又怕鸡经过太长路途不好吃,就又养了段时间,今天他刚找人处理好。   “嗯”梁榕易应了一声,抬眼示意阕云柯上车。   阕云柯看了曹律师一眼,眼神顺带着扫过梁榕易的腿,犹豫着说道:“我还有点事,我等会自己......砰!”   车门扑通一声关上,梁榕易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消失在阕云柯面前。   曹律师对他点了点头,抬头的瞬间突然啊了一声,眼神有些惊恐。   阕云柯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柳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骗子   梁榕易回到家就要上楼,经不住曹律师的叨叨,他收下了其中一只老母鸡,在把曹律师怼出门口之后又随手把那鸡就丢在茶几上。   “少爷,不用我给你做吗?”曹律师还在坚持道:“那鸡处理好一会儿了,不能再放了,不然味儿不好。”   “知道了,走吧走吧。”梁榕易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边对他摆手边把脚下的鞋子蹭掉。   “少爷,过去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虽然这么说显得是给人开脱,但是我穷过,知道绝处逢生的那点希望对人的吸引力。您就当又做了回好事,或者是又被坑了一次体检费算了。”曹律师也算是看着粱榕易长大,很多事情也看的清楚。他与其说是在为别人开脱,其实是想劝他放下。   “嗯”粱榕易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说道:“以后想吃小笼包就常回去吧,工作的事交给别人也行的。”   曹律师叹叹气又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堪堪停住。   粱榕易把门关上之后就上了楼,身后他的两只鞋子一只倒在玄关处一只怼在沙发边。   他边走边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同,直到站在楼梯口上才恍然明白是地板铺了层毯子,冷气也没有开着。   时间倒回几日前,阕云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地毯说他长期光着脚在地板上踩会得病。最后又堪堪停在早上出门前,阕云柯死活要把电源断掉才出门。   粱榕易啧了一声,嘟囔着说道“怕死”。   他这么想着不是很情愿的去浴室把热水器打开,然后又气呼呼的去楼下把门反锁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痛快一些。等到停下来又发现膝盖骨有些刺疼,他毫不遮掩的蹭掉裤子,膝盖处一片乌青。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也没谁了。   粱榕易弯腰吹了一下有些刺疼的膝盖,然后找出睡衣之后顺带着又换了床单被套。   床单被套是阕云柯早上拿到顶楼晒过的,还留着阳光的味道。粱榕易站在床旁边呆了会儿,又有些愧疚的下楼去把反锁打开,然后才去洗澡。   他常常这样,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超强。往往心情十分不好或者是烦躁的时候,他就会洗的干干净净的去睡一觉。苏芩死后,他外公外婆远赴国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他带着柳飘飘回到这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洗了澡之后才慢吞吞的爬上床,然后把整个人埋在床里面睡觉。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那被子没有阳光味。   粱榕易翻身关掉手机丢到门口,然后调好冷气的温度之后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了。   他向来嗜睡,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阕云柯送走粱榕易之后直接去了南街门,他二爷爷在那边开了个医馆,主治跌打损伤。他跟着所有人一起排队,排到自己的时候又认认真真的挑药,全程有些恍惚。   “你这孩子,又是哪里不好了?”阙云柯二爷爷见他情绪不对劲,忍不住调侃道:“这又是你妈不能知道的病?”。   阕云柯干笑两声,拿了自己要的药就走。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走没有嘱咐他二爷爷不要告诉家里人。   阙云柯的二爷爷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堂哥今天在店里帮忙呢,要不让他送送你?”   阕云柯摇了摇头,单脚跳上自行车就走了。   到了之后,他轻声的打开门,险些被梁榕易蹭在地上的鞋子绊倒。他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到沙发边把另一只鞋子捡过来规规整整的放在鞋架上。然后看了一眼楼梯口,几乎是立刻就猜到梁榕易干什么去了。他想了想没立刻上楼,反而是拎起茶几上的那只老母鸡去了厨房。   阕云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上楼,许是想让他再睡会儿,又或者是害怕尴尬。他脑子里飞速的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他把老母鸡清洗干净又烧水焯了一遍然后捞出丢进事先准备好的冰水里,又加了几块冰块清洗干净。   鸡肉洗净之后又捞出来晾干水分,期间他又切了几块姜片,然后把黄芪去掉粗皮和当归一起洗干净放在旁边备用。   阕云柯找出砂锅清洗干净,然后在底部垫上姜片加入600g水然后把鸡块放进去,等水烧开之后又把浮沫都撇去,然后才加入先前准备好的黄芪和当归。他想了想又加入了一些三七,等水再次烧开之后又倒入了一些胡椒,开小火盖上锅盖。   等一切都做好之后,阕云柯才洗干净手拿着红花油和冰块上楼。   梁榕易房间的门并没有关,阕云柯一眼就看到他卷缩在床上睡得正熟。床尾处柳飘飘正在舔爪子,见阕云柯进来,她喵呜了一声之后摇着尾巴出门了。   阕云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他这时候有些急切的想看看他的膝盖,与之前煮鸡汤的心情也不尽相同。多了紧张,便少了畏惧和尴尬。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这才注意到梁榕易换了床单被套。梁榕易似乎特别偏爱墨绿色,他这屋子里也是以墨绿色为主调,就连他的睡衣也有好几套是墨绿色的。   阕云柯想了想,轻轻的揭开被子的一角,梁榕易白皙有些偏瘦的脚正卷缩在他的眼前。他忍住了碰一碰的想法,轻轻的往上揭被子。谁知他才揭到小腿处,梁榕易就一个翻身把被子卷在了身上,他先前的努力显然是白费了。   阕云柯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子里的冷气太低,由于紧张的缘故他先前没有发现。他走过去把冷气关了,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熟睡中的梁榕易。   阕云柯看着时间盯着梁榕易有二十分钟也不见他醒来,恰好这时柳飘飘吃饱回来了,它伸了伸着舌头突地一下跳上了床,好巧不巧正好踩在梁榕易脸上。   阕云柯憋着笑捂了捂脸,果然下一秒就传来梁榕易的怒吼:“柳飘飘,你他喵的活不耐烦了。”。   梁榕易一个翻身眼睛都没睁就揪起旁边的枕头往地上砸,阕云柯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顺手抓住梁榕易去扯自己头下枕头的手。   梁榕易愣了一下,惊呼道:“柳飘飘你成精了啊,是美女吗?”。   阕云柯看着他死活不睁眼却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悠悠的说道:“我可没有美人痣,还是蓝色的。”。   “艹,你怎么在这里?”梁榕易这才睁开眼睛,眼神幽怨的说道:“我还以为柳飘飘化成美女报恩来了。”。   “喵呜”柳飘飘无辜的叫了一声,打脸来的又快又稳。   “你怎么回来的?”梁榕易一骨碌坐了起来,脚顺着动作弯曲了一下,立刻疼的他“哎哟”了一声。   阕云柯叹了口气,按着他坐好,然后才去卷他的睡裤。   “干嘛呢?”梁榕易扫了一眼阕云柯放在床头柜上的红花油,转移话题道:“我只接受美少女报恩哈,粗汉子我不要的。”。   阕云柯按着他小腿的手用力了一点,趁着他独自哔哔的时候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语气疑惑的问他:“我粗吗?”。   梁榕易撇撇嘴,跟阕云柯相处的越久他觉得他还挺好看的,跟自己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阕云柯待人接物往往是彬彬有礼的,说话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最重要的是对他还不错。梁榕易不由自主的想到男人也是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的,他偷瞄着阕云柯的表情,突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么一想着,他赶紧自以为幽默的说道:“没试过”。   阕云柯不悦的表情堪堪停在了脸上,好半响他才咧开嘴想假装笑笑。谁能想到,梁榕易为了他竟然还能开这种黄段子。虽然他知道他多半是没经什么大脑,但还是觉得有些雀跃。   “哦”阕云柯伸手拿了红花油倒在手上回温,然后用未沾染上红花油的小拇指挑开梁榕易的睡裤。   梁榕易任着他动作,好半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阕云柯没跟他一起回来是去买药。   阕云柯一边按着一边想楼下炖着的鸡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梁榕易偷瞄着还以为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想说点什么,但怎么说都显得不够客观。   “我妈以前对接资助过几个孩子,”梁榕易想了想开口道:“每周他们都会见面,有时候一周能见三次。”   阕云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潜意识里他又在想楼下炖着的那只老母鸡。   “我以前和我妈一个月见一次,不管是她忙还是我不愿意,我们一个月能见上一次就算不错的了。”梁榕易伸了个懒腰,径直把腿伸进阕云柯怀里,方便他替他按摩。   “柳飘飘是我在学校义卖活动中买来的,花了我9块钱。”梁榕易突然换了话题,表情有一瞬间的温柔又有些僵硬道:“可惜我后来才知道,它价值八千块,是我妈早就买来等着我上当的工具。”   梁榕易突然啧了一声,阕云柯边想着楼下炖着的老母鸡边好像听到他说:“骗子”。   阕云柯没想太多脱口而出:“可以吃了。”说完正对上梁榕易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不想就算了,没必要刻意去回想。”。   ☆、暗恋   梁榕易猛地抬头看向阕云柯,而后又低低笑了两声。他以往从未试图跟人说过这些事情,倒是有不少想要挖掘他的过去的人来来回回的试探着让他给个说法。他那时候不以为然,而今想说了眼前的人却又让他不必再说。   他意识到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就像初高中时班里常常传出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又喜欢你的八卦一样的令人新鲜。   阕云柯轻轻按了一下梁榕易的膝盖,脑子里又浮现出他在楼下炖着的老母鸡,也不知道水会不会烧干。   梁榕易倒是无所谓,他像是思考了会儿还是说道:“我妈死之前最后一面见的人也不是我。”。   “什么?”阙云柯终于从老母鸡里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梁榕易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不说,更何况是自己资助长大一星期必见一面的孩子。”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我是我外公外婆养大的,从一开始爸妈在我的心目中也就是跟小区里收旧手机旧电脑的一样人物。平日里并不熟悉,偶尔来一次就吆喝着很扰民。”   阕云柯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梁榕易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些。他只觉得按压在他膝盖上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脑子里乱的厉害。   “我以前不热衷于做好事,学校的义卖活动我原本是打算找地方睡觉的。”梁榕易揉了揉眼睛又说道:“但我外婆给我打电话说希望我去给她买个东西,就当是替她行善了。”   虽然才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却是一点都不少。阙云柯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也难怪他说他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柳飘飘是那堆猫里长得最好看的,她的主人请求我收养它,只要九块钱,她把猫的用品邮给我。”梁榕易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笑了笑又说道:“后来,我竟然发现她的原主人跟我一个班。”   “后来呢?”阕云柯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就拥有了上初中以来的第一个女性朋友,除了江曜川之外,我就她一个朋友。”梁榕易边说着边呼唤道:“柳飘飘,你过来。”   “那个铃铛?”阕云柯想了想还是问道:“是柳琉给的?”   梁榕易有些疑惑的看了阕云柯一眼,没有想太多就说道:“是啊,十块钱三个,以前校门口一个阿婆推着推车卖的。”   “说到阿婆,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可疑的阿婆?”梁榕易突然抬头看着阕云柯,脸上皆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阙云柯却着实感受到了那一层不同寻常的意思。   “那就多了,你指的那个?”阕云柯也笑,细长的手指离开梁榕易的膝盖,指尖修正白皙。   梁榕易没回他,就直直的看着他。他沉得住气的时候,真的有逼疯人的潜质,何玲算一个,如今的阕云柯也将是一个。   “所以柳飘飘是跟她的前主人姓吗?”阕云柯避开他的视线,幽幽开口。   “你还真是......”梁榕易白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道:“那倒不是,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还就喜欢用人家的名字给宠物取名。”。   “那你......”阕云柯想着他义正言辞拒绝江曜川的样子,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   “我可不想一只流浪狗跟我的宝贝女儿组cp,”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你还嫩了点。”   阕云柯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开口道:“那你是真的很棒棒哦!”。   梁榕易眼见着他的双手同时竖起大拇指,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晃了晃之后又不动声色的弯了下去,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阕云柯借着屋子里渐渐晕黄的余光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半面光阴折射在他过于白皙却完美无瑕的侧脸上,不竟开始想他的坏与好,幼稚与成熟,甚至是那些咄咄逼人的时候,他都能一一想起,反倒是觉得可爱。短短几十秒里,梁榕易还在笑,他却觉得自己这四年来也不过是等这一天。能看清的眉眼,伸手便能触碰的温度,以及相聚在咫尺之间。   楼下还炖着的老母鸡再次在阕云柯的海里闪过,但也只是一瞬之间。他一不小心就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些个仅剩的日子,他和姚衫去新街看房子,不远处是和江曜川迎面而来的梁榕易。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拉着姚衫绕了几条街,直到远远看不清前面的街道才缓缓地蹲在地上,莫名地觉得热泪盈眶。   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八岁,是长辈眼中还可以随便就哭的年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地觉得眼睛难受,这和任何的难过都不一样,但他最后堪堪忍了下来。也就是那一天,姚衫和那个女人在他们绕远而来的街上打了起来。不再注意所谓的形象和面子,她们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和衣物,声音嚷得撕心裂肺。   阕云柯从未见过那样的姚衫,在某单位呆了十几年,姚杉这辈子最在乎的形象和面子瞬间崩塌。他呆在姚杉面前细细的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在姚杉歉意的眼神里他并不觉得丢人。但也仅仅是下一秒,还在另一条街上的梁榕易和江曜川鬼使神差的又到了这条街上。阕云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轻轻的扶起姚杉。这个时候,他逃无可逃。   阕云柯几乎是与梁榕易和江曜川擦肩而过,姚杉那个样子也很难不引人注意。但他想也没什么,世间最倒霉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当你心心念念想着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总能在最难堪的时候遇到他。   万幸的是,梁榕易显然没兴趣注意他们。他走他的路,神情倨傲不耐烦。但偏偏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还在吼,她说:“他不回家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我们什么都发生过了。”。   姚衫这个时候才觉得丢人,她使劲的把衣服领子往上拉去遮住脸。那也是阕云柯第一次想打人,他恨不得回头一脚把她踹到街下面的兰阳湖里。但也只是想想,他想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至此的估计他一个人了。   “啧”   阕云柯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从他开始关注梁榕易,这个字就是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真不要脸”   阕云柯猛地睁开眼睛,听着喧闹人群里的议论声,突然叹了口气。   那女人先前或许是气急,但这个时候在大街上被人围着还被十来岁的少年说不要脸也懵了,好半天才大声抽泣起来。   姚杉似乎还想去冷嘲热讽几句,毕竟此情此景着实对她有利,但阕云柯却只想逃离此地。   “咦~那人有点眼熟。”江曜川的声音适时响起,梁榕易紧跟着看过来。   阕云柯没来得及避开,他们就这样直直的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阙云柯这辈子最尴尬的一天,甚至要比后来拿着棍棒跟着姚杉打群架全身染血遇到班主任还令他尴尬。   而这一切都怪那个平时常常马大哈,关键时刻害人不浅的江曜川。也就是那一刻,阙云柯无比痛恨给江曜川送游戏机的自己。百因必有果,好坏由不得人。   “瞎了吧你”梁榕易移开目光,右脚向着江曜川的屁股处踹了一脚。   阕云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归于平静的胸口砰砰直跳,这个时候没有谁希望有个眼熟的人在自己面前晃悠。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救了他。   “对了学长,江曜川说你初中就谈恋爱了,不会是......”阕云柯在心里默念了句不好意思,毕竟那十几台游戏机的尴尬之情迟早是要还的。   “什么?”梁榕易险些跳起来:“他跟谁说的?”   “那个柳琉,是为你而来的吗?”阕云柯一眨也不眨眼睛,丝毫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啧”梁榕易的招牌式语气词再次上了台面,而后不屑似的说道:“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不属于自己的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   “什么?”阕云柯仰起头,眼见着梁榕易语带嘲讽的说道:“我妈给她留了钱,据说上面的审核员之一是她。”。   “审核什么?”阕云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俨然一副好奇宝宝。   梁榕易没理他,反倒是突然向前倾了倾。他的五指顺势怼在阕云柯的眼角边上,状似无意又像是有意的问道:“那你呢,也是为我而来?”。   阙云柯险些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这个时候竟然满心满眼里还是楼下炖着的那只老母鸡。   梁榕易退开了一些,左脚掌弯曲着抵在右脚膝盖弯里。在阕云柯不明所以的表情之中低声笑了起来,而后阙云柯听到他说:“我饿了,小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最后两个字咬音挺重,有些刻意了。   ☆、苟合   阕云柯自认为不傻,那句令他怦然心动无比上头的句子从梁榕易口中说出的意思绝非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在心里眼底嘴中细细咀嚼这句话,实在是等太久了。   “楼下炖......”阕云柯想了想突然又说道:“学长,说到阿婆,上次在街上框你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他在赌,他说完就直直的看着梁榕易,眼睛的开合拿捏的很好,半分怜悯半分一言难尽。   “什么?”梁榕易不可置信的回看着阕云柯,眼睛里的狐疑毫不掩饰的暴露在阙云柯面前。   “说起来也巧合,那阿婆就住在我隔壁楼。”阙云柯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角,心想赌对了。   “然后呢?”梁榕易不自觉的被他带着走,显然忘了先前的怀疑。   “然后她们家挺有钱的呀,我上次听说她之前还在梁氏集团秘书处当过保洁阿姨,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阕云柯状似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像是无疑又像是有意的吐槽道:“你说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装穷?”。   梁榕易没听见他后一句具体说了什么,心里只觉得糟了,难怪他总被扣分。原来那就是个坑,那个保洁阿姨多半也是什么审核员,难怪遇到她那么多次。梁榕易猛然扭头看向阕云柯,迎接他的是一张天真无邪还带着些许疑惑的脸。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梁榕易不自觉地抬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还没想清楚就听到眼前的人说:“学长,我炖了鸡汤。你不是饿了吗?”。   “嗯~骗子哪里会炖鸡汤?”梁榕易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对阕云柯的怀疑,甚至还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笔钱。   备注:打车费。   阕云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转账记录,几乎是立刻就笑了开来。   一个谎言要用千百个个谎言来圆?聪明的人会用另一个不甚相关的真相来“圆”,只要论点论据足......混肴视听......以后也还是得继续圆。   “什么味道?”梁榕易捂着鼻子对阕云柯笑道:“你厨艺翻车了啊,亏我......”   “我加了些中药,活血化瘀的。”阕云柯从消毒柜里拿出碗,一大一小。   “你多喝点,总是有好处的。”阙云柯把大的碗给他,然后当着他的面用小碗盛汤喝了几口。   梁榕易确实是饿了,眼见着阕云柯脸色不变的独自喝汤,心想味道应该查不到哪里去。他用左手捂着鼻子而后用右手将就着汤勺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阙云柯愣了一下,以前姚杉和阙澜剑拔弩张那几年,总是争吵的□□之一就是阙澜总是直接用汤勺喝姚杉炖好的汤。他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结婚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婚前姚杉为了阕澜曾经背弃整个家族,一个月暴瘦二十斤,婚后姚杉为了一锅或许会沾了点口水的汤又把阕澜逼出了家门。他那时候只觉得无休止的争吵令人头疼,直到姚杉蹲在门口哭哭啼啼的说“他外面有人了”,阕云柯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女人的第六感有多强呢?明明每次阙澜回家都会带上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婚姻之于爱情,大多数都是断送好感,勉强苟合。   阕云柯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想起这些事情怎么都觉得奇怪。他轻轻叹了口气,纵是当事人修补的再好,他也难免受到牵连。   “小阙啊,我这次请来的那个健身教练很厉害的,你去给他当助教吧,就当是福利好了。”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梁榕易当下看着阙云柯的眼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啊?”阕云柯有些懵,看着梁榕易的眼神还未完全恢复如常,眼底深深不可测的情绪也难免泄露。   “我听说班里的那些女生都对他这样那样的,很妨碍他工作,你去监督一下,顺便也自己跟着锻炼一下,工资跟他一样。”梁榕易现在是想方设法给阕云柯赚外快,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开始信任这个人。   “两个月每个人能瘦二十斤,然后每人给我拍段视频就完美了。”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你学习怎么样?”   阕云柯对他跳跃的话题有些没反应过来,谁知道梁榕易就自顾自的说道:“算了,一看你就不咋滴,我教你吧。”。   “好哦”阙云柯突然笑了笑,脸上的梨涡浅浅的,有些好看的过分。   “是这样的,我开学准备办一个学渣集中营,主要是为了给大四还挂科的学生培训,争取人人都顺利毕业啊。”梁榕易自顾自的说道:“你应该有不少学渣朋友吧?”   阕云柯有些为难,学霸都跟学霸玩,再加上他向来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形象,还真就不认识什么总是挂科的学渣。   因为身边的,都帮忙补习着过了。当然除了概A,但是阕云柯没记错的话,概A的老师不止一次提到过大三某同学概A上了三年都没过。   这么一想,阕云柯看梁榕易的眼神都有些不解,谁给他的自信?   偏偏梁榕易还在那自卖自夸,丝毫不懂谦逊为何物。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梁榕易意识到阕云柯的眼神不对劲,赶紧补救道:“我有独门秘方,期末考试只需要一星期,年段前十完全没问题。”   “那我概A挺差的,学长你什么时候给我补习一下?”阕云柯眼见着梁榕易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莫名地觉得心情开始不错。   梁榕易赶紧喝了两口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门铃就响了起来。   阕云柯看了梁榕易一眼,梁榕易显然一副不会去开门的样子。阕云柯无奈,只好转身去开门。   梁榕易想了想,端着碗慢悠悠的跟在阕云柯后面。这个时候会来他家的人就那么几个,他几乎是马上就猜到是谁了。   “啊?”门外的人见开门的人是阕云柯,先是惊呼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推门挤了进来。   “干嘛呢?”梁榕易突然翘起脚怼在门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起伏,但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骗子与狗不准入内。”。   “我......”江曜川退开了一些,语气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别生我气了,我真有急事。”。   “哦”梁榕易又喝了口汤,淡淡的问道:“那你是骗子还是狗?”。   “你他......狗狗狗,行了吧,快让我进去。”江曜川这个人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当下还学着狗的样子汪汪叫了几声。   梁榕易啧了一声,然后往旁边让了让,江曜川赶紧挤了进去。   “哎哟你倒是过来啊”江曜川走了几步见梁榕易还站在门口,又绕回去拉他。   “有屁快放,我等着喝汤呢。”梁榕易说完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倒是阕云柯一脸想笑又憋着。   “我还以为你等着吸屁呢”江曜川打开手机丢到梁榕易面前说道:“这是林薇刚发给我的,你看......”。   “不看”梁榕易一下子脾气上来了:“林薇林薇,又是林薇,你这次又是为了她要算计我什么了?”   “哎......不是”江曜川自知理亏,只好耐心的解释道:“你快认认这个人像不像你爸?”。   梁榕易抬眼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而后才追问道:“柳琉给你的?”。   “不是,林薇发给我的,她说柳琉没回去,这是个男人发过来的。”江曜川想到林薇也可能不安全,整个热都有些急躁。   “什么意思”梁榕易心里隐隐有猜测,随即林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这还是林薇第一次给江曜川打电话,他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话没说两句就被梁榕易抢了过去。   “我是梁榕易,你说?”梁榕易按了免提,然后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自己斜坐在沙发上听林薇讲。   大概的意思就是柳琉前男友来找她了,顺便想敲诈梁榕易一笔,也不多,八十万就好。   “他还说如果你不给他钱的话,他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你家公司门口。”林薇语气有些急的说道:“我这里存了几万块,我......”   “不用你管,最近最好还是住校吧,尽量不要外出,他要贴就贴呗。”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林薇,你猜这个男的为什么有这些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林薇略带沙哑和哭腔的声音,她说的是对不起。   江曜川瞬间明白过来,他拿起手机就要往外冲。走出去几步又绕回来解释道:“你知道她们从初中关系就很好,她也只是知道,但......”。   “但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不过是替一个关系更好的朋友隐瞒另一个关系一般的同学,不见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梁榕易说完又补充道:“赶紧走吧,你不用急着解释。”   阕云柯瞄了一眼江曜川手中的手机,电话还未挂断。   江曜川跑出去老远又转回来对着梁榕易鞠了个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爱情面前,友情常常成了次要的。这没什么毛病,古往今来重色轻友甚至出卖朋友又或者用朋友寻开心的多得多。只是梁榕易没想到,他潜意识里至少是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对自己的。   梁榕易端着的碗遮住他半边的脸,阙云柯看不出他的表情,只好轻声走过去蹲在他的前面。   带着暖意的手贴在膝盖上,梁榕易才回过神来。   “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相信,当初林薇转学的关系还是我帮忙找的呢。”梁榕易把腿往阕云柯怀里伸了一些,含糊道:“脚踝也按一下,刚好像扭到了。”   “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报应迟早会找上门的。”阕云柯一边按一边说道。   梁榕易撇嘴笑了笑,这语气跟他外公外婆常说的一模一样。   “现在怎么办?”阕云柯状似无意的问他,实则手心里都是汗。   “管他呢?”梁榕易摆摆手:“坑我钱,想都别想。”   梁榕易这话才说完,他搁在旁边的手机紧接着响了一声。   阙云柯在梁榕易的眼神示意下,把手机拿了过来,上面是一张图片,发信人是未知号码。   梁榕易盯着图片看了会儿,终于没忍住大骂了一句。   照片上是初中的时候,他的旁边站着的女孩正是柳琉。昏暗的病房里,他们似乎是在低声讨论些什么,头和身体都挨的很近。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短信,未知号码发来了一串数字,问他是不是他外婆的电话号码。   梁榕易点开号码就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嘶哑难听。   “你什么意思?”梁榕易压住怒火,语气里已是深深寒意。   “我在小琉手机里找到的,谁知道她们一直都有联系。”男人像是笑了笑又说道:“本来我只想要八十万,现在我要一百八十万了,可以吗?梁少爷。”   “你别打扰我外婆休假”梁榕易压着声音说道:“至于钱嘛,你有命就来拿吧。”   “这你就说笑了,这些年我不也好好的活下来了。命不命的不重要,但是方总的死因倒是挺重要的,你应该比我还记得清楚吧?”   “你是谁?”梁榕易心下一寒,全身都像是坠入了冰窖里,握着手机的手指颤微着抖的厉害。   阕云柯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要去拉他却被他推出去了老远。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梁榕易已经抱着头跑上了楼。   他的手机在他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滑了下来,但他没回头,只是一个劲的往自己房间里跑去。   手机里的男人还在说话,他说:“精神病可是治不好的哦”。   阕云柯呆在原地,那边没有再发出声音,但也迟迟没有挂断电话。      ☆、没病   梁榕易砰一声甩上卧室的门,惊得在旁边玩球的柳飘飘蹦起来老高之后又躲进了半开着的衣柜里。   窗外乌云盖了半边天,有向远处继续延伸覆盖的趋向。梁榕易紧盯着柳飘飘躲进的柜子,嘴角扯开轻轻啧了一声。   这雨前的景象倒与多年前的某一天一样,暴雨将临,狂风乱嚎。他这个时候已经静了下来,微微向门边移了移,又自嘲般的挪到了窗边。   他只不过是突然想到阕云柯会不会被吓到,后来又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无关紧要,债主与小工的关系,算不得什么。   许是外面暗下来的天空作祟,梁榕易鬼使神差的推开窗户,狂风像是终于寻到了发泄的口子一般猛烈的灌进来,靠在墙边的窗帘一下子就缠在了他的头上。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与当年并无二致,就连触感都近乎相同。   这么一瞬间,他终于信了自己有病。   梁榕易从小就讨厌医院,一开始只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难闻,再后来又觉得医院是世间百态中负能量最多的地方。进了医院,便是哭着出来的多。无论多么光鲜亮丽绅士风雅的人走进去,都是满头大汗挤着排队,跟一两个越线的人争吵不停。   人皆是惜命的,他早已见怪不怪。可有时候难免又想,人性在生死面前,果然最肮脏。   这点他亦不能免俗,所以他深更半夜收到方芩的短信时,是跑着来医院的,甚至还险些撞倒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他没有道歉,他来不及道歉。   “我不行了”这是方芩短信里的原话,也是梁榕易赶到病房门口听到的第一句话。   梁榕易有些无措的站在门边,手脚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早上跟方芩吵过架的缘故,还是方才跑的急的缘故。   “我有点急了,所以给你......发了短信又打了电话,也还好......咳咳咳......你就在这附近。”   “没等到你考上大学也没等到你成为一位作家,”方芩强撑着坐了起来,语气有些飘渺,她说:“柳柳,我还是不甘心。”。   梁榕易呆在门口,反复看着那条发错的短信,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干净。他,果然还是跑的太快了。   “我想见见他,十五年了,我想见见他。”方芩说这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整句话的语调都拔高了不少。   柳琉应了一声就起身打电话,梁榕易往后退了一些,还是能借着隔音不好又有巡视窗的门听清她说了什么。她对着电话那边恭敬的叫“陈老师”,还说“求求您来一趟”。   梁榕易脑海里骤然闪过方芩大学导师的名字,陈唐。   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方芩书柜第三层永远整齐放着的各个著作像是幽灵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曾因为不小心碰掉了一本被方芩骂过很久。   梁榕易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他硬生生压住了踹开门去发泄一通的冲动准备悄然无声的离开。却偏偏方芩的话还说个不停,他听到她说:“他就在最左边的休息间,你帮我看着点。不过也没关系,他这时候顾不上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也不知道是报复自己还是别人。   梁榕易一猜就知道是梁新,那个唯唯诺诺蹑手蹑脚的男人。   “我方芩这一生不欠任何人,我既然不爱他就让别人爱他吧。今晚如此,我便不欠他了。”   梁榕易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静悄悄的移到了最左边的门口。与方芩的病房不同,这休息室的门甚至都没关好,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   “明天过后,你大可当作不认识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低。   “说什么呢......我......”这是梁新的声音,磕磕盼盼跟以往的任何梁榕易不耐烦听下去的时候都一样。   “没关系,谢谢你。”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而后她说的是:“你再抱抱我。”。   再然后,那些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口水的声音啧啧作响,梁榕易突然就不受控制的蹲在病房门口呕吐。恍惚之中,他看到柳琉好像从他妈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一个一身黑大衣的男人走了进去,那个宽大的公文包甚至还在门上卡了一下,极其惹眼。   “一起坐坐吗?”柳琉收起手机,没有解释没有惊讶,冷静的不像是个常人。   梁榕易抬眼看了这个在学校里还算是亲近的女同学,一下子没忍住又吐了起来,晚上吃下去的菠菜面全浇在了柳琉裙子上,但她没躲。梁榕易倒像是见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似的。毫不掩饰的移开了好几步。   “这还好吧,”柳琉用纸巾擦了擦裙子低声道:“我们老家那边到处都是泥泞,碰到身上就擦不掉了。”   梁榕易没耐心听她扯她那些芝麻绿豆大小的烂事,无非就是家里穷为了弟弟上户口自己成了黑户,又或者是十三岁就被和隔壁村的谁谁定亲,因为愚昧而知法犯法的故事。   梁榕易看也不看她一眼,他在等她说他想知道的事情,他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扑面而来。   “其实我比你大三岁,我九岁才读的一年级,不留级的话我现在已经高三了。”柳琉为她的行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但梁榕易并不太想听。   “说吧,我妈给了你多少钱?“梁榕易终于不耐烦道:“你占着我的母爱跟我称兄道弟,你不恶心吗?”   柳琉愣了一下,好半响才勉强笑了笑。她反复说着不是这样的。   方芩是她的第二个恩人,她没办法解释些什么,她所知道的有限,但足以令梁榕易崩溃。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方芩以高出Y大八十分的成绩选了Y大的王牌专业土木工程。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她列出了数十条Y大该专业的优势条件,终于如愿以偿进了Y大。但进去学校的她却常常逃掉本专业的专业课去中文系听陈教授的文学课。   所有人都以为她爱死了文学,却没有人知道她爱的不过是那个站在讲台中央第一节课就说“做人最难”的教授。   暧昧是有的,毕竟年轻的容颜和有趣的灵魂最为搭配。但越举是没有的,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做不出什么更过分的事了。但是那四年那些一颦一笑以及偶然触碰的眼神早已令方芩难以自拔,她最后的处理方式也是快准狠,迅速找人结婚,日日沉迷工作。   “你倒是干净”梁榕易啧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满是嘲讽。   柳琉呆了一下,才说他是陈老师在西部对口接扶的学生。至于后来,是方芩先找到的她。   方芩向来骄傲,但又受不住真正毫无交集的折磨,恰逢一个活动遇到柳琉,就认她做了干女儿。   “阿姨说她这辈子没有亏欠任何人,做事情问心无愧,这是她最后一个心愿了。”柳琉说着眼眶已经湿润,得以方芩照顾这么些年,她无疑是从深渊泥泞里爬到了阳光里,她必须得为她做点事。   “是吗?”梁榕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柳琉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他身体抖的厉害,语气却是沉着冷静道:“那我呢?你和她联合起来骗我,骗我在学校里罩着你......”。   柳琉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大三岁也有大三岁的好处,至少她还算是冷静,是真的冷静。她想着说服梁榕易为方芩争取点时间,却没想到梁榕易反而更受刺激。没等她反应过来,梁榕易就冲过去踹开了方芩的门。   “隔壁正是活色生香的好时候,这里我是来得早了还是晚了?”梁榕易欺身坐在床边的陪护床上,眼见着陈唐放开了方芩的手。   “你......?”方芩指着梁榕易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她才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儿子。   “你就是为了他才故意给我爸找女人?”梁榕易眼神轻蔑的扫了一眼陈唐,那大概是陈唐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眼神。   “你胡说些什么?”方芩挣扎着把手边的靠枕砸过来,梁榕易躲都没躲,倒是有点想抽烟。   他其实没抽过烟,但总觉得这个时候抽烟会不错。   “我都知道了”梁榕易看着方芩一字一句道:“明天外公外婆会知道,所有的亲戚朋友也都会知道,还有Y大,我查了一下路线,也就十来公里,他们全校都会知道......”   他真是太气了,那种不被重视以及被欺骗背叛的感觉吞噬着他的理智。他那一瞬间只想吵得人尽皆知,那种未知的报复的快感令他着迷。   “怎么,你不是不喜欢欠别人的吗?”梁榕易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方芩,说到底这句才是真心话,他从小没得到的爱那些不被理解的偏执都隐藏在这句话里。但显然方芩没注意,她只顾着解释说不关陈老师的事。   梁榕易等了半天,只觉得无力,母子一场,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他原本以为方芩只是爱工作,至少心里是有他这个儿子的。谁知道方芩不爱工作,心里眼里也都没有他。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从小到大的厌恶感又回到了身边。他几乎是强撑着站起来对方芩吼道:“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你外公外婆......”方芩没来得及想什么,话脱口而出半句,但梁榕意却是都明白了。   他外公外婆喜欢孩子,方芩为人子女的不想欠父母的遗憾太多就生了他。那他呢?谁也不欠他?他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小时候被人吐槽没有爸妈只有外公外婆的时候他没有解释,再大些被同龄的朋友明里暗里的询问是否是亲生的时候他也没有解释。如今这个时候,他却明明白白的想要一个解释,想问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梁榕易站在方芩面前一直发抖,好半响才捂着头吼道:“我恨你,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再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是在本市有名的第七医院醒来的,旁边的医生说了一通什么专业术语他也没太听清,只听到旁边的人解释说是精神病的一种。   “喂喂喂!”梁榕易猛然惊醒,手本能的往前一堆,眼前的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结果,顷刻之间顺着梯子就滚了下去。   梁榕易紧接着踩着梯子也跳了下去,身下是铺了数层的被子。身边的人有气无力的嚷着说摔断了腿,非油爆大虾治不好。      ☆、有病   “你没事吧?”梁榕易扑过去拉开阕云柯捂着腰腹的手,语气里少见的有些急切。   他也没想到阕云柯会搬梯子爬他的窗,还给他一不小心推了下来。   “有点事......”阕云柯偷瞄着梁榕易的表情,有气无力的说想吃油爆大虾。   梁榕易哪有心情给他做,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表示上楼就给他叫外卖,但被阕云柯拒绝了。   两个人跌坐在洁白的棉花上,僵持了许久,梁榕易终于答应了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什么不对,他问阕云柯:“这些棉被哪里来的?”。   “这个啊?”阕云柯有些局促的笑了笑才说道:“隔壁王阿姨送过来的,说是自己家里养蚕弹的棉花,给你过冬用。”   阕云柯说着一骨碌爬起来抱起棉花就去旁边的绿化树上晒,留下梁榕易愣在原地。   这怎么跟计划好的一样?   梁榕易起身拿了手机,先是给先前那个男人发了条短信说明天见,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   当年的事情他嘴上说的很绝,但怎么也没想到方芩做的更绝。她直接给他弄了一个精神病人患者的头衔,说的做的都可以用精神分裂来解释,就没有人会去在意会去听。   作为补偿,方芩把财产全部留给了他。只要他积分达到一定数额,他就有巨额财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梁榕易觉得有些搞笑,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真能做这么绝,但方芩却着实算计到了后来。   母子一场,都不敢再提曾母子一场。   “啊啊啊?”阕云柯突然嚷嚷道:“学长要下雨了,救命啊。”   梁榕易回头一看,阕云柯急忙扯着棉被就往家里面拖,而他的身后是细细密密的大雨。   雨势急速逼近,雨声也越大越大。梁榕易眼见着阙云柯摔了一跤之后终于把棉被丢进了屋子里,而他身后的雨先是淋到了他矫健的小腿再往后浸湿了他的衣裳和头发。   再然后,阕云柯就像一只跌倒在雨里的落汤鸡,而梁榕易却愣在了原地,动也没动一下。   他的思绪还在他醒来的那天,外公外婆轮番着逼问他为什么他深夜去了医院之后方芩的病反而加重了。他那时候满腔的委屈无处发泄,最终化成了心高气傲的怼道:“你们去问她啊?她干了什么她心里不知道吗?”。   年少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往往都不太一样的。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性格,习惯于什么重要的事都藏在心里又常常冷着脸吓唬人,喜欢过嘴瘾。他以为懂的人自然会懂,也无需去解释。   但他显然高估了人情,更是不懂人心也终有偏差。   直到在第七医院呆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方芩终于咽气,他才知道自己得了病。周围的人一圈又一圈的围着他说要静养,最重要的是心要静。他在医院里呆的那些日子,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真的有病。   但说到底,他有没有病也只有方芩知道。   他最后是见了方芩一面的,梁榕易至今还能记得她在病房里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在说你还小。   也是啊,怎么斗得过在商场打滚摸爬数十年的人。   “医生说我这病十有八九是遗传,大概是你单基因遗传给我的。”梁榕易坐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再开口是想算了吧,所以他默认了自己有病,成全了方芩的最后一个念想。   方芩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低低笑了起来。恍惚之中,梁榕易好像听到她说对不起。   时隔这么久,她终于知道也对不起他。   “好好生活,别做自己后悔的事情,一生太长了,很难煎熬。”这是方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却又觉得好笑。   他想了想低声回道:“不是有遗传病嘛,太长我就不活了。”   映像之中方芩张了张嘴,然后突然又哭了。外公外婆和梁新先后冲了进来,梁榕易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哭声晕了过去。   再后来,已是身死人肉白骨成灰。   梁榕易没参加他母亲的葬礼,那些日子他还是在医院度过。   精神病院的医生都有些不怎么相信科学的玄学意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说他是悲极伤心,损了心脉,很有必要长期留在医院住院治疗。   那是一段挺长的日子,除了江曜川会偶尔给他送点新鲜的小物件,他没见过任何熟人。就连他外公外婆,也忙着避着他。   就在他第十八次动了跳楼割腕甚至谎称自己夜夜失眠囤安眠药准备就此了结的时候,曹律师来接了他。   曹律师本来就是方芩的人,如今说他没病,他也就没病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真的有病了。   阕云柯还趴在哪儿嚷嚷着起不来,云层散开之后光线散在他湿漉漉的身上。梁榕易终于被他惊醒,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   “你傻不傻啊?”梁榕易瞥了一眼阕云柯通红的手,一时之间只能反复说着这几个字。   阕云柯咧开嘴笑了笑,被雨水浇湿了的睫毛分成几个小扇子对着梁榕易使劲眨。他为了雨不灌进屋子里,在摔倒的情况下急速关门,手被门夹住了。   “这怎么办?”梁榕易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这我也没经验,你之前买的那个红花油有用吗?”   “那个没用,但是我有办法。”阕云柯顺势坐在台阶上,殷切的看着梁榕易,动了好几次嘴唇却没说话,欲言又止的意思十分明显。   “什么办法?你说就是了。”梁榕易有一种即将被坑的感觉,但他想他此时此刻是愿意被他敲诈的,哪怕是一笔巨款,只要他有,他也会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景,就是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嗯......”阕云柯拉着梁榕易坐在他的身边,抬起被门板夹红的手怼到梁榕易嘴边。而后在梁榕易不明所以的愣怔之中极其小声的说道:“你吹一吹就好了”。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头顶的阳光像是看笑话一般的看了场戏,又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焦烤着大地。梁榕易在阕云柯殷切的目光之中,竟然真的低头吹了吹。双唇极轻的动了动,擦着阕云柯手上微乎其微的绒毛而过。   在身体控制不住心跳要抖动出来的时候,阕云柯听到他说:“想不想听笑话?”   阕云柯没来及回应,但梁榕易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他说我有病,精神分裂症。      ☆、幻想   “瞎说什么呢?”阕云柯做好了听笑话的准备却没想到先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如果不是那些事情隐在心里还没来得及见人,阕云柯险些都要以为这是梁榕易拒绝他的一种方式。   电视里常常这样演:   -我喜欢你!   -我有病,我配不上你。   降雨过后的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热气,阕云柯挥了挥手, 只觉得自己脸边都是难耐的热气.他借着扇风的动作偷瞄梁榕易的脸色, 想找出一些什么证明他在说笑的证据。但显然没有, 因为梁榕易并没有停下来。   阕云柯轻轻叹了口气,左手微微向后伸了伸, 呈半圈着的姿势虚虚扶了一下梁榕易。沉浸在情绪之中的梁榕易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说起了往事。   阕云柯在他半嘲半轻蔑的语气中渐渐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概括下来也不过是三两句。   -梁榕易的母亲方芩高中时喜欢上来学校开讲座的陈唐, 暗恋滋生着她不管不顾的考到了陈唐所在的学校。然而事事本该如此,陈唐早就有妻有女。后来方芩发觉自己越发控制不住感情就迅速找了梁新,而后生了梁榕易。   -结婚之后的方芩难以接受梁新也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潜意识里也就当没梁榕易这个孩子。她做不到去破坏人家的家庭也做不到安于现在的生活, 明里暗里的打听着陈唐的一切。也是机缘巧合, 她发现了柳琉的存在。   -方芩生下了梁榕易便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 就连医生说梁榕易体质不好建议母乳喂养她也当耳边风,从未做过。但她却深夜开车几百公里去接柳琉,拎着几十包礼品去跟柳家的人谈判说要带这孩子到城里读书。在这之后又因为柳琉在学校里遭遇别人的不平等待遇而给她出谋划策去接近自己混迹学校小霸王一样的儿子。她每一步都算计的刚刚好, 借着柳琉能跟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一点成了她那几年做的最多的事情。   -但她怎么没想到,不小心发错的一条短信让梁榕易全都明白了过来。她看着梁榕易大吵大闹句句不留言情面的样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有孩子的女人。但她已经输不起, 不敢用一个小概率的事情去赌喜欢一辈子没沾染一点污名的人身败名裂。所以她把梁榕易送到了第七医院,给他弄了一个财产继承条例。   “我真没骗你,我可能真的有病。”梁榕易见阙云柯没说话又补充道:“我常常觉得恍惚,梦和现实也不太分得清。就比如现在, 我曾经梦到我和一样衣服的你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时候醒来觉得搞笑,我怎么会领人回家呢,现在你他妈还讹上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通常来说,这叫既视现象,也称既视感和海马效应,是一种生理现象,通常在疲惫和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出现。”阕云柯想了想又说道:“是你大脑里潜意识希望存在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有更贴近这个意识的情境,心理就会加深强化意识,然后......”   阙云柯说道一半又赶紧停住,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有些带苦泛酸。他想梁榕易大概是压抑久了,一直想说出来又从没说过才会有这样深刻的潜意识现象。   他急速搜刮着脑袋里的词汇,想不动声色的换个话题。但他还没想出什么就听到梁榕易不太赞同的说道:“也不对啊,我潜意识也不可能幻想你啊......”   “啊?”   “我怎么可能对你有这种幻想?”梁榕易一脸不认同的盯着阕云柯看了会儿,然后默默的向后移了点。   这拉开距离的意思太明显,阙云柯突然福至心灵的追问道:“幻想我什么呢?”。   梁榕易摇摇头,再三确认眼前的是个大男人之后,又要向后退。但他速度不及阕云柯,阕云柯左手轻轻一抬就圈住了他的腰身。   “天呐!”梁榕易突然全身僵硬的向后扑,但却被情急之下的阕云柯反手扣着头压向了自己胸口。   阕云柯本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到真正牢牢地把人圈在怀里,却整个人都懵了。他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七上八下的想放开又舍不得放开。令他意外的事梁榕易反倒是不挣扎了,好半响阕云柯才听到他略带迷惑和无奈的声音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阙云柯先是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梁榕易话里的意思。   他大概是从前也梦到了他会这样抱他。   “学长乖啊,以后我就是你的潜意识。”阕云柯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即将蹦出来的心跳,终于主动推开了压在他胸口的梁榕易,语气里刻意带着一种调侃的慈爱气息。   “啧......”梁榕易被他这么一说,也没想太多,啧了一声之后突然很郑重的说道:“行吧,我认你这个人,以后不叫你小阙了。”   阙云柯一言难尽的看着梁榕易,虽然知道之前他一直把自己当小工,但这么露骨的说出来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至少现在这样的关系更值得他重视了,也挺好。   “你吃你老板的,住你老板的,偶尔听我叨叨不过分吧?”梁榕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说道:“以后就叫你小云吧。”   “不行”阕云柯立刻站起来反对道:“这和小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偶尔在天上飞的和就住在天上的能一样吗?”   -有些人拼尽全力到了罗马,停歇些许就得走,而后又要很努力才能到罗马。能一样吗?有些人天生就住在罗马啊。   -再能飞的鸟都要歇息,无论怎么向往天空也不能就此留在天空。但云能一样吗?云生来就在天空。   -我以前还是只没有天上户口的流浪阙,我现在是有天上常住居民户口的小云了。   阕云柯立刻在心里各种脑补这个“小阙(雀)”和“小云”的区别,终于生硬又牵强的说服了自己这是个好开端。   梁榕易说完也没理他,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他竟然还没反抗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他一边故作轻松的往房间里去,一边掏出手机快速搜素既视感现象。   “学长?”阕云柯紧盯着梁榕易踩上最后一个台阶又唤他道:“你以前真的梦到我这样抱着你吗?”   房顶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有一滴好巧不巧刚好砸在梁榕易的眉心上。他没顾着那一瞬间有些黏糊的痒意,耳边突然炸开了阕云柯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真假   “哟,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孝子啊。”绑架柳琉的男人名叫周星,是柳琉远房亲戚的表亲,也是她十三岁就定了娃娃亲的男人。   梁榕易站在腐臭味极重的出租屋门口,有些嫌恶的挥了挥脸边的空气, 显然是受不了这屋子飘着的味道。   “唔......”柳琉被绑在出租屋里的唯一一张凳子上, 她拼命地扭动稍微能活动的上半身, 换来了周星不留情面的辱骂。   梁榕易啧了一声,对满眼泪光的柳琉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脸色。他过了会儿, 才对着外面招了招手。一阵脚步声之后,曹律师带着人搬了个明式圈椅过来。   梁榕易不知从哪里掏出湿巾捂住鼻子坐下, 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你猜我有没有报警?”。   周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当场吓得跳了起来。但他随即又冷静了下来,语气森森的威胁道:“你说你外公外婆要是知道自己宝贝孙子害死了自己宝贝女儿会怎么样?”。   梁榕易没理他,反倒是抬头扫了柳琉一眼, 那一眼没太多的意思, 但柳琉还是挣扎着死命的摇头。   “是个好故事!”梁榕易眨眨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层阴影。他短短一句话就让旁边的柳琉更挣扎了起来, 但站着的周星显然没懂他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周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没说什么。   “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关你什么事?”周星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语气有些迷茫又夹带着逞强。   “四年前你几岁?”梁榕易抬起右脚叠在左腿上, 随即又弯腰理了理西装裤的裤腿。   他今天穿了墨绿色的衬衣,搭的是黑色的西装裤和皮鞋。他弯腰理裤腿时后背绷出来的线条带着一种禁欲系的美感。柳琉紧盯着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心软会哭会闹得少年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冷漠。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你们四年前就同居了吧?”梁榕易理好裤腿之后直起了上半身,右手上的佛珠叮叮作响。   “你......”周星没说话, 转而去看柳琉。   柳琉眼神闪躲着避开,满脸的泪水遮盖住了她本该有的别的情绪,譬如惊讶或者后悔以及难堪。   四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这时仿佛才想起来梁榕易曾经站在她的出租屋门口似的。这四年里每一天她都在自我欺骗和后悔,以至于那些发生过的事都像是埋在了时间里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所以她来找他。   “我遵守承诺没怎么你,你倒是越来越贪心。”梁榕易啧了一声又说道:“当年的事你我心里清楚,哦不,我没你清楚。”   柳琉眼见着他不带感情的说了出来,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哭,只喘息着一个劲的摇头。   “还有外婆早就换电话了”梁榕易突然又看向柳琉,眼睛不眨一下的说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能,我以为你会知足。”   柳琉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零碎的记忆扑面而来。她好像看到了方芩一身泥泞去接她的那天,那个女人看着她连哭都温柔的没有声音。方芩也从来没瞒着她,她说因为喜欢一个人久了难免控制不住的爱屋及乌。哪怕是一点点相近的关系也甘之如饴,更何况他们还会见面,她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的去见一个人。   柳琉使劲的摇头,怎么都驱不走脑子里的画面。她以为她不说就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她收过那个白发老人的大把钞票,没人知道她怎么把梁榕易的一举一动如实上报,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在她住院的事上插上一脚。那是她帮方芩做的最后一件事,她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他确实有病。   “什么?”周星听不懂梁榕易的话,但柳琉这种程度的失控跟他们原计划的差太远了。   梁榕易突然摆了摆手,曹律师身后的人退了出去。他不赞同的看了一眼,选择没动。   梁榕易也没管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会为了你给他一百八十万?”。   周星一时没控制住跌倒在地上,丝毫不掩饰的向柳琉投去求救的目光。   “有些话我本来没想对你说的那么绝,可你偏偏要扯上我外婆。”梁榕易挥了挥手又说道:“给她弄开吧,别演了。”   周星赶紧爬过去撕开柳琉嘴上的胶带,但柳琉已经惊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是想回来,她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越是后悔她就越是怀念从前,怀念方芩曾问她是不是和梁榕易早恋,而后又说梁榕易虽然脾气不好但人不坏,如果他们要早恋她不会反对。   “我就想不通了,同样是人,你怎么能够如此的......”梁榕易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柳琉却瞬间明白了,认识这么多年,他的语气和习惯她记得一清二楚。那后面接的话无外乎就是不要脸和愚蠢,总是其中一个。   “叮铃铃......”梁榕易突然把一个铃铛丢在柳琉面前,柳琉立刻扑过去按住,而后又直摇头。   “你说你干嘛要扯上我外婆?”梁榕易叹了口气又说道:“我就我外公外婆了,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柳琉哭的全身都在抖,她只顾着接近梁榕易,甚至不惜和周星设计这场所谓的绑架,不过就是想借着梁榕易对她的那点感情摆脱周星,同时能找个理由回到梁榕易身边。至于扯上梁榕易外婆的事,她原本想着借这个事情洗脱自己当年做的事。那时候还小,她以为梁榕易不会知道。潜意识里又觉得能利用他这个病是个侥幸,她以为他会向当年一样默默咽下,最起码......会像当年一样会救她。   “那这个铃铛呢?”柳琉紧紧拽着脖子上的铃铛看向梁榕易,似乎想看穿他去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林薇让我给你的,说起来你这次还利用她。”梁榕易又啧了一声说道:“到底是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出了这种事我还能对你像从前一样?”   柳琉如被雷劈过了一般,整个人突然就没了气息愣在原地。但梁榕易显然没准备停下来,他又说道:“你当年跟林薇说你去追求幸福了?如今又回来跟她说你的不幸,利用她的同情心为你这样那样的。你们女孩子的感情,还真是有趣的可怜。”   “扑通”一声,梁榕易头也没回,但柳琉却是抬起了头,林薇就站在梁榕易的后面。她跑的急,手上抱着的存钱罐摔在了地上,里面什么数值的钱都有,此刻正散在地上。   江曜川和阕云柯跟在她后面,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赶紧走吧,待会儿警察就要来了。”梁榕易打了个哈欠,语气幽幽的说道:“朋友若是拿来欺骗利用的话,有一就有二,真是无穷尽啊。”   周星这会儿终于明白不对了,他赶紧去拉柳琉。柳琉颤抖着没说话,梁榕易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他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路过林薇身边时被拉住,女孩儿瞪着大眼睛哑着声音跟他说对不起。梁榕易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江曜川赶紧扑过来也想说什么但被梁榕易绕开了。   “送她回去吧,以后可长点心吧。”梁榕易一根又一根的擦过手指,然后把湿纸巾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就走了。   阕云柯本来是被江曜川拉过来帮忙的,还以为要打架,结果梁榕易靠嘴就赢了。他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柳琉一眼,没说什么。   曹律师指挥着身后的人搬椅子,看着柳琉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叹气。当年的事他是知道的,有因必有果,谁也怪不得谁。   “学长?”阕云柯赶紧跟上去拽梁榕易,偏偏梁榕易没躲,衬衣都被他从裤子里拽出了半截。   “没事没事,就是......”阕云柯赶紧把他的衣角往西装裤里塞,边塞边问道:“你明天去上课吗?”。   “什么课?”梁榕易平时不怎么上课,差点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不用学习。   “明天古诗词鉴赏课要交作业”阕云柯看着他说道:“要写一首词,你......”   “我不会啊”梁榕易回答的坦坦荡荡,然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问他:“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那个老孙的......你给我写?”   “不行”阕云柯赶紧拒绝道:“孙老师认识我的字,也认识我的文风。”   “那怎么办?”梁榕易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在群里看到学习委员说不写这个作业的话不能参加期末考试,他是不好好学习,但也不想挂科。   “回去我教你呀?”阕云柯看着他这一身的装扮有点挪不开眼睛。   “不行啊,我......”梁榕易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道:“今天有联谊会,我晚上......”   阕云柯一下子就炸了,感情他穿的这么好看是要去相亲。相亲途中顺路来解决一波陈年旧事,他以为他有多难过,都是假的?   “你这什么眼神?文学社的社长说他们社的妹子都要减肥,要给我介绍一下。”   “不行”阕云柯一把拽住他,语气幽幽道:“我还不能满足你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开始第一个副本就结束了,写那么多就是想搞出榕易以前的事情和现在的性格行为举止的联系。接下来要回去上课了,之前修文改了时间线,咱们一起回学校玩吧~ 喵喵喵~   ☆、善恶   “同学们, 这节课大家上来展示上节课布置的作业,五分钟时间,各个小组上来烤ppt。”孙老师退到讲台侧边,显然很满意今天的课人都有到齐。   江曜川作为第一小组的组长, 第一个站在讲台上去烤ppt。他昨天事情多, 压根来不及写, 最后找了首词照着瞎模仿了几句想蒙混过关,谁曾想他们组第一个就被抽到上台展示。他磨蹭了半天, 打开ppt一看不是自己的“凑词”,是:   读李后主词有感   烟花三月下沅湘, 轻解罗裳玉枕凉   紫燕衔泥双遁去, 相思期许梦离殇。   故国亡尽霜缠鬓,异地存留藤曼廊   风月沉迷君渡日,一朝晚雨断魂香。   “你这是......”孙老师茶杯还没送至嘴边又拿了下来, 看着江曜川一言难尽的问道:“我让你写诗了吗?”   “不不不, 这是梁榕易写的。”江曜川赶紧撇清关系, 话说的又快又急。   “......”孙老师倒是比他还震惊, 甚至走近了几步又看了几眼才说道:“是我认识的那个梁榕易吗?”。   “我布置的作业是词啊,你写什么诗?”   “老师,我这是补上次的作业。”梁榕易揉了一下太阳穴不急不慢的站起来又说道:“词在下一页。”   “是吗?”孙老师催促着江曜川翻过来看看。   幻灯片黑了一瞬, 第二页果然出现了首词:   金缕曲:生年便喜静。   生年便喜静。门深闭、窗锁寒歇,孤鸿照影。九山八海一世界,盛世延年冷m还。梳妆起, 清欢迟旧。浮名半载终身禁,梦承恩、唯有相思起。简书来,音尘绝。   今昔隔花独倚楼。谁人解,红炉烧酒, 笙歌画屏。对饮还瞧燕飞来,闲愁两地无风月。长相思,应是良辰。君不见霞光向晚,难回首,半城花残尽。千百度,红尘别。   “这是......”孙老师看着梁榕易的表情一脸复杂,忍了好久才问道:“你自己写的?”。   梁榕易慵懒的点点头,甚至还有点欢喜。照他自己来说,这写的多好啊。   “你这个声调韵脚都......”孙老师想了想又说道:“还是值得表扬的,下次加油啊。”   “......”   梁榕易应了一声赶紧坐下,宛如一个刚得了大奖的人。   阕云柯没回头也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瞄了孙老师一眼,果然......   他昨晚教了梁榕易诗词的格律和韵脚,然后又带着他写了前面这首诗,要教词的时候,梁榕易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写,不需要他指教。结果......   “至少辞藻华丽,读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阕云柯在心里默默的想,梁榕易词汇量其实也还......可以。   不良少年突然从良,往往能被包容的多。梁榕易瞎搞的诗词成功让孙老师把他的缺课记录勾掉了好几个,还说如果以后他都能不缺课,平时分一定能给他打个高分。   梁榕易第一次觉得上课也还有点意思,本来准备回家补觉的他又被阕云柯趁热打铁的拉着去上《文艺理论》课。   文艺理论课的李老师是个上课三分讲重点,七分在闲聊的人。为了留住学生,他次次都要点名。点到梁榕易的时候,看着那只手举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他还有些不适应。好半响又开始说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说那个学生大半个学期没来上课,理由是要去做兼职赚钱供女朋友花。说着说着,他甚至还意有所值的看着梁榕易问道:“谈恋爱了吧?”。   梁榕易:“......”   阕云柯坐在梁榕易旁边笑得肚子疼,修长白皙的手指压在梁榕易的大腿上越磨越起劲。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反手抓住他的手指狠狠的捏了好几下。   “你们现在还不成熟,要学会处理好物质和感情的关系。”李老师把书卷在手中边敲手掌边说道:“人最强大的支柱永远是自己,不要妄想倚靠他人。女孩子更要自爱自怜,小便宜不要贪。男孩子要学会担当,但也要在原则范围内承担,打脸充胖子的事使不得。”李老师讲完还对着梁榕易说道:“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论一下你这一个月没来上课干嘛去了。”   “......”梁榕易只觉得这锅从天上来,那是又黑又大。   阕云柯还搁哪儿笑个不停,李老师终于看不下去逮着他问道:“上节课我们讲到孟子和荀子关于性本善和性本恶的主张,你来说说你比较支持那个。”   阕云柯沉住呼吸缓缓站起来,脸上因笑带出来的潮红还未全部散去,他轻微的活动了一下手指,再开口,语气已经是沉稳正经的样子。   梁榕易仰头看着他站在微光里回答李老师的问题,字字清晰,句句在理。他忍不住想起江曜川曾吐槽说阕云柯是个学霸,这么一想,他脑子里的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响。   “你发什么呆呢?”李老师示意阕云柯坐下又叫住梁榕易问道:“你呢?”   梁榕易刚才只顾着算计别的事情,哪里会听得见阕云柯讲了什么。只记得性本善和性本恶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我支持性本恶”。   阙云柯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猛地抬头看着他。只见他继续说道:“爱吃喜乐,贪权好色,人人生来便有口腹之欲。仰万里长空,一旦有所求,便是恶。”   “那也要看求什么”阙云柯冷不防说了一句,而后又停了下来,看着梁榕易的眼神复杂难辨。   李老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不过是随意一问,也没指望梁榕易会给出什么答案。但如今听到他的回答,他更加确定这个学生没他想的那么差劲。只是观点过于刻意,甚至说有些偏激。   “无论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都是对人性教育的探讨,没有统一的标准......”   李老师讲什么阕云柯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那句“有所求便是恶”,莫名地他觉得又羞又气又难堪。偏偏梁榕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用书顶在头上跟他咬耳朵说下课之后想去吃新疆菜。   两节课恍恍惚惚就过去了,阕云柯行尸走肉一般的被梁榕易拉着怼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李老师把梁榕易叫到办公室从物质基础再到精神基础一一慰问了一番,见梁榕易多次表示没问题之后才让他离去。   梁榕易刚出门口就习惯性的拉着阕云柯要走,拽了几下阕云柯没理他。梁榕易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赶紧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阕云柯看着他的眼睛里幽深一片,几乎要克制不住说出隐藏在心里的那些渴求。   “有所求,便是恶。”他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如果梁榕易知道那些过往又该如何看他?但他此时却有一种一定要捅破某些东西的冲动,他克制不住的一把抓过梁榕易有些发凉的手指,有些急切的开口道:“学长,我......”。   “一起吃饭吗?”江曜川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假装无视梁榕易不悦的眼神继续说道:“今天林薇请吃饭,大悦城那家新开的新疆菜。”。   阕云柯扫了江曜川一眼,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不待见之情又渐渐浮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   ☆、如果   阙云柯纵是有一万个不乐意, 江曜川这顿饭也得跟着去吃。且不管是不是真是林薇请客,江曜川至少道歉的诚意十足,车都开在了教学楼下等着。梁榕易是肯定会去的,那自己也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跟上。   “这边这边, 可累死我了。”江曜川先前急着去开车, 跑的满头大汗。   梁榕易本来是不乐意吃这顿饭的, 但是架不住他这些年也没几个朋友,不好甩了江曜川的面子。实际上, 他也没怎么怪江曜川,他本来就习惯了万事靠自己。这些年来, 相信别人的事情越发的少了, 渐渐地也就激不起他太多的情绪了。更何况林薇通过江曜川请他吃饭,这又何尝不是江曜川的机会。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帮他一把。   阙云柯轻轻地叹了口气, 此刻平静下来才惊觉自己的情绪波动未免太明显了些。他等了那么多年, 可不是为了一个拒绝。   大悦城新开的新疆菜味道是真的不错, 阙云柯和梁榕易一坐下就都只顾着吃。江曜川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突然站起来对着梁榕易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他可怜兮兮的忏悔说自己鬼迷心窍了,希望梁榕易能够原谅他。   梁榕易想了想没理他, 反而是看着林薇幽幽的说道:“他也算是为了你,你觉得呢?”。   林薇愣了愣,但没有接话。   梁榕易还是那个梁榕易, 亲疏远近拎得十分清楚。这笔债他要强算在林薇身上,势必是要让林薇坐实了欠江曜川这个人情。   事实上,他并不热衷于做这种以德报怨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他们也曾是高中好友, 也知道林薇对江曜川是有感情的。那些刀子横过的伤口他没法替别人抹平更是不能劝人别介意,但是如果彼此渴望这个机会的话,他也顺手给他们递上。   “我还是欠着你的吧,”过了许久,林薇才轻轻说道:“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江曜川哑然,而后猛摇头。   年少的时候谁没犯过点错呢?但有些错植根在心理,于这辈子都没法原谅。   江曜川一直是活在温室里的孩子,从小父母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亦没有什么求不得的。如果他的人生有两个意外的话,一是太过于合群的自己和从不合群的梁榕易成为了好朋友,二就是认识林薇。   他永远忘不掉高二上学期开学的那天早上,班主任带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来换了他原本的同桌。   他本是不乐意的,但一直以来在老师同学之间的好形象不允许他这么做。最后,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这个女孩子成绩很优秀,但是家里面事情多再加上外在的原因比较自卑和内向,希望他能多加照顾。   班主任找江曜川也是有原因的,高二是一个分水岭,拼命学习人情冷漠的人有,无动于衷天天逃课的也有,唯有江曜川是目标很明确的,不想离家太远就早早订了考Y大的目标,学习和娱乐也分得清。而且为人开朗外向,跟班里大多数人关系都不错。班主任想的好,她以为跟这样的人坐同桌对林薇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但凡事都有好坏,这样受欢迎的人所受到的关注自然就更高,这也是林薇所害怕和不得不接受的。那时候的江曜川每逢大课间就要去打篮球,课间十分钟也要去跟别的班级的同学打闹几下。自然。来往于他们座位的人就更多了。一开始,林薇还会礼貌的让开位置自己去走廊背书。时间久了,那些人就开始拿她开玩笑。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江曜川找了个贤妻良母。   林薇不傻,她知道这是他们调侃江曜川甚至可以说是侮辱的话。但她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让后退。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又难免觉得脸红心跳的慌。   十七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自己什么都不够好。   这几乎是那一年林薇最常想的事情,一尺之隔的人耀眼发光还温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心动的吧。   江曜川一开始并不觉得林薇有什么特殊的,他本不想随意换掉一起玩的同桌。但相处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旁边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可爱,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的,做事情规规矩矩的,最重要的是从不拒绝别人。比如说帮人写作业帮人签到,在他睡觉斗地主的时候帮忙放风。   江曜川与林薇相处久了也会提起梁榕易,反之也是。他告诉梁榕易有个跟他相反的人,人是真的温柔善良脾气好,怎么也要给梁榕易介绍一下。   梁榕易真正见到林薇是在江曜川的体育课上,江曜川拉着他和一群人坐在操场最边上的草地上斗地主。   他们那时候赌的乐趣也挺有意思,吃草,输的人随便就在脚下扯一根草塞进嘴巴里咽下去。   那时候,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游戏,偏偏体育老师又是一根喜欢闲逛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林薇叫到他们旁边看书,体育老师看到林薇就不会过来,毕竟学习好又乖巧的孩子是让人舍不得打扰的。   于是,他们一群人就躲在杂草里斗地主,而后梁榕易又好巧不巧的发现林薇频频偷看江曜川。   后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吃饭玩耍就变成了三个人,林薇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江曜川和梁榕易家的长客。恰好那时,柳琉也如愿跟他们上了一个高中。但介于前面的事情,梁榕易从不搭理她。   女孩子的办法总是多的,所以她找到了林薇,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几乎是没几天就成了林薇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还有一种强行三人行变四人行的感觉。梁榕易自然是不愿意的,借口自己要好好学习减少跟他们一起玩。再后来,他又遇到过林薇两次,然后再收到的就是林薇转学的消息了。   至于原因,江曜川说过三次,一次是林薇转学之后跑到梁榕易家哭着说的,一次是高中毕业之后喝醉了哭着说的,还有一次是大一那年他搞了九百九十朵玫瑰花去林薇学校回来哭着说的。   三次都是又哭又闹的,导致梁榕易至今想想都觉得一定还有什么难以齿口的原因自己不知道。   他没喜欢过别人,很难理解这些事情,说起来还是江曜川连哭三次带给他的震惊较多。   “那你加起来一起还他吧。”梁榕易说完又继续吃饭,显然是不想再搭理他们。   江曜川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林薇抢了先。   她说:“以前的时候你跟别人说你对我好只是因为班主任说我爸爸去世了,你觉得我可怜。”   江曜川刚送到嘴巴边上的羊排掉在了盘子里,他抬起头细细的看着林薇,这个跟曾经刻在脑子里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的人。他想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但她这话一说出口也显然是没有可能了。   果然,林薇的下一句话便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倒是认识了你之后,我却常常觉得自己不如人。”。   梁榕易赶紧向四周看了一眼,确认包厢门是紧紧闭着的才松了口气。他心想江曜川十有□□是又要哭了,让人看到得多丢人。   “其实你就没喜欢过我,我都看开了,你为什么死揪着不放。”林薇紧闭了几秒眼睛这才睁开继续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梁榕易实在没忍住“艹”了一声,为什么要让他跟在这里受这种被拒绝的低气压。   “他......”许是到了这种地步,江曜川也顾不得什么了。他直愣愣的盯着林薇,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面。   “那个化学系的?满脸螨虫160的那个?”江曜川冷笑了几声又说道:“真是个笑话”   “我都说了我错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给也算了,你干嘛这样作践自己。”   他后一句说的没控制好语气,有凄苦有愤恨,最后却只让人觉得无奈。   “看吧?说你喜欢我才是个笑话。”林薇被他这么一说也生气了,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江曜川冷冷的说道:“如果我还是当年的我,你压根就不会这么说。江曜川,这样的你真令我恶心。”   林薇说完就率先走出了包厢,梁榕易起身跟了出去。   江曜川蹲坐在地上和阙云柯大眼瞪小眼,冷不防的竟然哭了。   阙云柯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瞬间如临大敌。   餐厅外面,林薇见梁榕易追了出来,也停了下来。   “如果......”   “哦......”梁榕易抢在林薇前面说道:“没有如果,我是来叫你别忘了买单。毕竟说请客的是你,搞坏饭局先走的也是你,我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你能原谅柳琉吗?”林薇突然看着梁榕易,声音还有些发抖的问道:“初中的时候,你喜欢过她吗?”。   阙云柯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梁榕易的回答,而后林薇账也没结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 爱你们哟!   ☆、试探   “笑话, ”梁榕易满脸嘲讽的说道:“你少跟这种居心叵测的相处。”   阕云柯愣在他身后,好半响才松开紧握在手中的拳头。   梁榕易眼见着林薇上了一辆黑色的电动车才转身,正好看到阙云柯一脸挫败的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了?”梁榕易走近一些,满身的冷气瞬间散了干净, 脸色也柔和了不少。   阙云柯没回他, 他的眼神避开梁榕易的脸看向他身后的马路。路上的行人匆匆, 每一个似乎都很有目标。他看了会儿才转身故意语带轻松的问梁榕易:“什么笑话?”   “哦,没什么”梁榕易打了个哈欠又说道:“今天都在说笑话。”   “等会去不去减肥中心?”梁榕易突然又说道:“我们去看看隔壁的房子, 我们研究一下搞培训班。”   阙云柯看着他犹豫了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怎么都觉得你以前喜欢柳琉?”   “以前朋友不多,偶尔一两个就相处的比较近。”梁榕易想了想又突然说道:“别人爱怎么觉得是别人的事, 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么一说, 你怎么大三了还没个对象?”阙云柯暗暗地把女朋友换成了对象,也不知道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谁规定大三了就得有对象?”梁榕易不太赞同的看着阕云柯道:“别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啊,是新疆菜不好吃吗还是酒不好喝?”   “这么多年, 你就没个喜欢的人?”阙云柯仍不死心。   “有啊”梁榕易答的爽快, 他说“新恒结衣”。   “......”   阙云柯揉了揉头发,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头发有些长了。他想了想问梁榕易要不要一起去剪头发, 梁榕易看了他一眼,同意了。   两个人去了商场的一家理发店,突然看见陈云轻鬼鬼祟祟的站在橱窗外面。   梁榕易心想“幸好是没碰上, 不然江曜川就真的洗不白了。”   林薇一直以为江曜川喜欢的是她现在的皮囊,而非是从前偏胖的自己。若是陈云轻再站出来以身作证说几句,江曜川和林薇的情路真的到头了。虽然现在看来, 也差不多到头了。   “梁榕易这么一想,没忍住叹了口气。作为旁观者,他是真的觉得江曜川挺活该的。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违背自己的内心而后又伤害喜欢的人,最可怕的是想要悔改的时候喜欢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美人。如今再去嚷着我从前也喜欢你, 是个人都很难相信吧。   引导员带着他们俩到沙发区问他们有没有指定的造型师,阕云柯刚开口说了个字母转念一想又赶紧问道:“你们这儿很贵吧?”   “啊?”引导员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顾客,脸上的笑都差点维持不住。幸好旁边的梁榕易看不下去了,强插话说道:“就你们那个什么cc总监吧。我看他经历比较多。”。   “好的,您二位今天运气是真的好,总监他今天刚好在店里,预约的两个顾客也还没到,我这就过去跟他说一声。”   “学长......”引导员走后,阕云柯才去拉梁榕易的衣角,很小声的说道:“那个要688,我自己也可以剪的。”。   “你怎么知道要688,上面也没写啊。”梁榕易眯着眼睛去看造型师简介。   阕云柯赶紧摇头,心想遭了,太入戏,演过头了。   “我刚查的,这种理发店都这样。”阕云柯拿出手机往梁榕易眼前一晃,没等梁榕易看清楚就收了回去。   “管他呢”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又说道:“哥我有的是钱,你大气点,别丢人。”   阕云柯赶紧说好,眼神越过他跟对面的造型师点了点头。   梁榕易在沙发区吃着小零食等阕云柯去洗头,等着等着就看见陈云轻绕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他旁边。   “干嘛?”梁榕易有些警惕,毕竟刚还跟江曜川和林薇一起吃饭。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陈云轻刚出口,脸先红了半边。   “......”   “你等会帮我把这个给刚给阕云柯洗头的那个人,跟他说我有急事先回去上课了。谢谢你啊,过后请你吃饭。其他的不要多说哈......”   陈云轻放下东西就跑了出去,店门口开门的引导员差点被她撞倒。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点什么。   梁榕易瞥了一眼,发现袋子里是个造型精美的蛋糕,旁边还有一个GUCCI的皮带。   “......”   梁榕易看了几眼也没想太多,只玩着手机等阙云柯。   过了大半个小时,阕云柯才被造型师护着走了出来,然后才去剪头发。说到造型的时候,甚至还把他叫过去。   “就这个吧......”梁榕易指着一个中分的造型笑道:“这个适合你”   阕云柯没理会他眼中的捉弄,反而认真的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是啊”梁榕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剪这个,我肯定喜欢。”   “行”   阙云柯毫不犹豫的同意,惊的梁榕易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说别的,只能继续回到等位区玩手机。   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阕云柯才走了过来。   在他过来之前,梁榕易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告诉自己第一不能说他像汉奸,第二不能笑,第三要面带平和的夸他。   等到阙云柯真正站在梁榕易面前的时候,他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万个卧槽在翻腾。   阕云柯剪的造型是中分没错,但是却不是一般的中分。他的头发被造型师吹卷,发尾梳成了碎发的样子,两边微微有些蓬松,衬的下巴尖俏好看,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提升了不少。   梁榕易眼见着他扬了扬眉走过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认不清眼前的人。   “学长,cc说我微烫卷会好看就给我做了。”阕云柯脑子里还在想他说的那句“你剪这个,我肯定喜欢”,脸色微微有些红。但梁榕易显然会错了意,只见他盯着阕云柯又看了好几秒才幽幽的说道:“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   “买单吧”梁榕易轻轻咳了一声,有意避开阕云柯先去付款。   阕云柯撇撇嘴,只好去拿他放在等位区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阕云柯拎起陈云轻送的袋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梁榕易。   “这个啊......艹,差点忘了。”梁榕易赶紧把袋子递给造型师。   “陈云轻让我带给你的,她......”   “你认识总监女朋友吗?”   前台的女生抢先接话,眼神有些暧昧的看了好几眼袋子。   “啊?”梁榕易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看吗?”女孩子果然是八卦又犀利的,接着便是致命一问。   “好可惜啊,还以为这次总监生日可以见到。”前台姑娘突然抱怨道:“总监也太不够意思了,这得金屋藏娇多久啊?”   “藏什么啊,我们网恋,我自己都没见到。”cc总监倒是不见外,掏出手机屏保给他们轮流看了一遍又说道:“我也只能借着照片以解相思,同城网恋的估计也就我了。”   阕云柯和梁榕易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照片明显是陈云轻以前的样子,也难怪她急着瘦回去。   “行行行,我知道她美,网恋也美行了吧。”前台的姑娘一改脸色恭敬的对着梁榕易和阕云柯说道:“您好,一共消费2888,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梁榕易抬头挺胸看也不看阕云柯一眼,爽快的从钱包里把卡放在桌上,身体力行的向阕云柯展示有钱人该有的风度。   阕云柯没理他,反倒是向着造型师挥了挥手,俨然一副熟人的样子。   结完账之后,梁榕易率先走在阕云柯前面,没忍住回头看了阕云柯好几次。   “学长?”阕云柯收敛了笑意慢吞吞的问道:“你真的喜欢吗?”   “什么?”   阕云柯指着头发,满眼期待的看着梁榕易。这种擦边球似的试探也让他有些心跳加速,但偏偏又克制不住。   “喜欢喜欢”梁榕易避开他的眼睛边叹气边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祸国殃民的男美人造成的损失更大了,这谁顶得住啊。”   阕云柯直看着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你去古代当帝王吧,什么样的美人都有,定能成为一代昏君。”   “你给我当妖妃啊?”梁榕易还真想象了一下阕云柯穿着苏妲己那一身衣服的样子,还别说,想想还挺好看。   “行啊,你喜欢就行。”阕云柯答得爽快,倒是让梁榕易不知道说啥了。   “You\'resuchahardactformetofollow”阕云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梁榕易刚想调侃几句他的手机铃声,就看见匆匆忙忙的跑着离开。   风吹乱了他刚整好的发型,但他头也没回,抓着手机的手还有些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 爱你们哟!   ☆、旧事   梁榕易也没想太多就跟着阕云柯狂奔, 跑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有车。阕云柯急得满头是汗,拉着他又往停车场跑去。   四十分钟之后,梁榕易的车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阕云柯率先跑了出去,住院部门前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穿着朴素却十分有气质的阿姨。   “云柯少爷这边~”阿姨一脸着急的拉着阕云柯往住院楼里走去。   “薛姨, 我奶奶怎么样了?”阙云柯脚步不停, 手心里都是汗。   梁榕易眨眨眼,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清楚。   省人民医院的住院楼还算安静, 但却十分拥挤。他们跟着阿姨往楼上走,随处可见躺在地上睡觉的家属, 在他们的旁边是躺在临时担架床的病人。   梁榕易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他不由得想到方芩临死之前住的也是这家医院。   “慢点走,看你急成啥样了。”病房里一个头发花白但仍很精神的老人对着阙云柯挥手,语气里三分责怪七分慈爱。   “奶奶, 你怎么样了?” 阕云柯三步做两步扑上去, 临到床边就赶紧刹住, 没控制力度差点摔了一跤, 幸好梁榕易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阕云柯抓着老人的手小心翼翼的开始碎碎念。   “没回来几天,这是......”阕云柯的奶奶话锋一转,对着梁榕易微微笑了起来。   “这是梁榕易”阕云柯退开一些, 有些拘谨的介绍道:“新认识的朋友”   “梁......”奶奶眉峰皱了皱,而后温声说道:“好名字啊,两两相抵, 是个有福的。”   梁榕易瞪大了双眼,从来都只有人说他姓毁名,还从来没人这样解读过他的名字。虽然他早就不在乎这些虚的,但还是忍不住想这真是个温柔的奶奶。   “对了, 这是怎么摔的?”阕云柯难掩心疼,手指轻轻的按压奶奶的腿。   “还不是你爷爷那个老鬼,我一回来就去看他,他倒是好,也不看顾着点我,还整他坟前的石凳给我碰上。”奶奶说起爷爷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   “对了,你之前去看过你爷爷了吧?”   “嗯,前不久刚去过。”阕云柯说这句的时候,顺带着看了梁榕易一眼。   “我就说他坟前竟然没长草,我还以为......你倒是比我这个老太婆都上心。”奶奶说完又说道:“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回来,等会你跟你薛姨去家里取。”   “那你还走吗?”阕云柯小声的问完,直盯着奶奶。   “不走了,我准备跟你薛姨回乡下去把屋子整改一下,养点花草过过日子算了。新加坡这鬼天气,一年四季都是害死人的夏季,你看看,都把我给整老了。”   奶奶边说边指着眼角的皱纹说道:“可怜你薛阿姨,跟我出国的时候年纪轻轻大美人,如今整的跟我这老太婆差不多了。”   “噗......”薛阿姨笑道:“你这老太太笑不笑人,我可比你小二十岁呢,别瞎占便宜。”   “是是是,你还年轻,永远十八行了吧。”奶奶笑道:“来来来,云儿叫声姐满足一下她。”   薛阿姨率先笑了起来,阙云柯也跟着笑。   薛阿姨原本是奶奶的学生,他丈夫在一次化学实验事故之中丈夫去世了。他们夫妻俩观念超前,也没留下个孩子。后来听说阙云柯奶奶被新加坡那边的学校返聘为教授,也跟着过去了。转眼一晃,都三年了。   “对了,我到时候搞好房子,你五一要不要来住几天?”奶奶边说着边往床里面让了让,招呼薛阿姨和梁榕易一起过来坐。   梁榕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薛阿姨拽到了床边按压着坐下,生怕他不好意思似的又给他递了包红枣。   “你这孩子贫血吧,多吃点补补。”薛阿姨顺手又给阕云柯拿了一包才另外拿出一包拆开喂给奶奶。   “好啊,我正愁没地方去呢。”阕云柯赶紧接话道:“下次小心点......我可想死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颤音,双眼亮晶晶的。奶奶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轻轻点了点头。   当年那件事之后,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拖着年迈的身体远赴他国,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孙子。如今见着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梁榕易在旁边看的有些呆,他自幼跟外公外婆感情深厚,但也不会这样黏糊着撒娇。特别是阕云柯那句五一没地方去直戳他心窝子,一整天阴阳怪气情绪不稳就算了,住他的吃他的喝他的还说自己没地去,这不是欺负人嘛。   “易易,你也一起去呗。”奶奶突然看着梁榕易说道:“我那房子好得很,虽说有几年没住了,但整改一下还是很适合度假的。”   “啊?”梁榕易啊了一声就不知道回什么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亲切的唤他。就连他外公外婆,也只是唤他榕易。   “你薛阿姨的亲戚送来了一堆干货,你们过来奶奶亲自给你们烧。”奶奶招了招手,就把薛阿姨的手机拿过来给他们介绍家里都有些啥好菜。   “我......”梁榕易有些筹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太太倒像是没见着他的为难和犹豫似的直接拍板道:“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和你薛阿姨先准备着。”   “你薛阿姨......”梁榕易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但隐隐又有些不知名的感动。   “好,奶奶你喜欢什么,我这边带过去。“梁榕易最终还是稀里糊涂的同意了,甚至还不自觉的换了称呼。   “没啥喜欢的,你把自己整过来奶奶就高兴了。”奶奶笑了笑突然道:“多谢你照顾我们家云柯呀,我看着都胖了。”   “额......”梁榕易抬眼向阕云柯看过去,看了会儿没发现胖在那里了。   “老师,有些旧识听说您回来了,想来拜见一下,您看......”薛阿姨换了尊称,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追着老师问问题的学生。   “不用见,跟他们说各自安好就好,我老太婆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奶奶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眼神定在门口。   阙云柯等人感觉到气氛不对,同时抬头望过去,姚杉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姚衫才哭着走过来,她口齿不清的喊“妈”,但奶奶没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安,爱你们哟!   ☆、从前   姚杉颤颤巍巍的走过来, 眼神直直的定在奶奶身上。这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当中。她甚至都以为这个老人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她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看起来跟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细看之后不难发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本不该是这样深刻的, 而这一切, 她不能免责。   奶奶愣了愣, 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了笑,眼神温和克制又疏离。   “妈, 您这边回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姚杉意识到这是质问的语气又赶紧补充道:“我们都很担心您。”   她以前从不对她用尊称,哪怕是站在主席台下听她的讲座, 结束之后她也是用很平和的你或者林老师来唤她, 直到成为她的儿媳妇,她才明白她是那么值得尊敬却又不需要任何尊称的人,这与她带给你的感受是一样的, 只想亲近又很难客气。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如今她对着她, 眼神恹恹的, 再也不是那个会嚷着定要带她去教师公寓将就着休息的老师了。   “姚师妹,你喝点什么?”薛阿姨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对着姚杉晃了晃,一如多年前, 她们在一个课题组,总是照顾她的师姐。   “白水就好,谢谢师姐。”姚杉抹了把脸, 对着薛阿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但后者没有接收,只自顾自的倒水。   “你不也知道了吗?”好半响,奶奶才换了个姿势仰靠在床上,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   梁榕易先前没觉得什么, 现在细细一看才发现气氛有些微妙。而他身边的阙云柯,脸色看不出什么波澜,手掌却紧握着塞在袖子里。大概是用力过度的原因,他仅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清晰可见几根鼓起的静脉血管。   奶奶眼神随意的向门口扫了一眼,而后许是也觉得这气氛不对转而低声笑了两声。她说:“你能来我很高兴。我这就是摔坏了脚,还不至于瘸,不必哭丧着脸。”   姚杉一直点头,但是怎么都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流的泪水。   梁榕易不动声色的解开了袖扣,借着散开的衬衣衣摆把手塞进了阙云柯的袖子里。   阙云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满是冷汗的手掌一把把梁榕易伸进去的手紧紧地抓在手中。   梁榕易:“......”   隔着汗津津的手心,梁榕易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挣脱。而后他明显感觉到阙云柯松开了食指在他的掌心写字。梁榕易顿了顿,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的火花。他写道:“别动,就一会儿儿。”   梁榕易这个年纪的人,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了。在漆黑封闭毫无生气的精神病院里又或者是在满山的坟墓里,他都没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单单就因为阙云柯一句话,一句没什么特别的话,竟然让他不自觉的脸红心跳起来。隐隐之中,他竟觉得有些心疼。   “妈,房间我已经打扫出来了,您......”   “不必”奶奶还是那副温和的面容,许是觉得说的话太快显得有些绝情,她又赶紧说道:“我年纪大了住不惯城里,你师姐要提早退休跟我去乡下养老......”。   话说到这个地步,什么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姚杉是聪明人,老太太拒绝也给了她足够的面子。此刻若要再打扰下去,恐怕只会败坏好感。虽然......   “云柯?”姚杉像是终于想起了阙云柯一般,满脸期翼的对着他说道:“你不是想奶奶吗?让奶奶住你隔壁房间,每天......”。   “妈你忘了,我现在住我朋友家。”   姚杉本想说每天还能一起去散步,话未说尽就被阙云柯不留情面的打断。脑子才冒出一点恼怒又焉了下去,她恍然想起儿子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家里。   “那行吧,这是我刚做好的,妈您趁热吃点?”   事已至此,姚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嗯,你先回去吧。”奶奶摆了摆手说想休息会儿。   姚杉频频回头眼神示意阙云柯,但阙云柯手指只紧紧的抓着梁榕易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没给她一点眼神。   “老师?”薛阿姨试探着说道:“咱们刚回国,整改家里也找不到......”   “网上查查不就好了,实在不行我老太婆亲自动手,还能什么都做不成?”奶奶对着薛阿姨挥了挥手,脸色沉沉的说道:“你不用刻意这样,我心里门儿清。”。   薛阿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她原本想说阙澜发消息说要帮忙......   “奶奶,我去给你整改吧?”梁榕易借机挣开阙云柯的手说道:“我明后天都没课,我去给你搞呀。”   阙云柯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想他莫非是又要拍什么视频。但转念一想,又有些贪恋他干燥温暖的手掌。   “好呀,你去给我搞,过两天奶奶出院了带你去玩儿。”奶奶眯着眼睛笑了笑,却始终没笑到眼底。   “好勒”梁榕易下意识的挥了挥手,阙云柯看着他有些发红的手指有些愧疚。   省人民医院车库,阙澜正靠在车门口抽烟。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落寞。停车场本就昏暗,姚杉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四五十岁的人了,满脸的泪痕。   姚杉低低叹了口气,心理重复了数遍的怨言再也说不出口。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扑上去抱住了阙澜。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你当年怎么就这样呢,怎么......”   阙云柯和梁榕易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这寂静的深夜,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以及阙云柯极速加快的心跳。月光透过薄雾般的黑暗有些拘谨的照在车上,映出了他微微红着的脸。   “你......”梁榕易动了动嘴唇,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闭嘴。在他的观念里。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讲话。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像是在询问别人的隐私。他深知隐私的必要,更深知止于隐私前面闭嘴的重要。   阙云柯本来坚持要在医院里陪床,但是奶奶不同意。她说有他在会休息不好,阙云柯没忍住红了眼眶。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每一帧都像是算好了似的,直戳他胸口。   “我爷爷就是死在这家医院”阙云柯突然对着梁榕易开口,因为靠的极近的缘故,梁榕易甚至能看到他眼眶里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根长长的睫毛。   “我......”   “别动”梁榕易低声呵斥了一声,然后微微踮起脚去够阙云柯眼角处的长睫毛。   阙云柯没闪躲,反而是借着身高的优势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睁开一点,不要怕,我又不会把你戳瞎了。”梁榕易满心满眼里只有那根逾越的长睫毛,完全没注意到阙云柯越收越紧的双手。   “好了,啊......”梁榕易冷不防被阙云柯抱上了一节台阶,而后他还没来得及辱骂就被圈住了腰。   阙云柯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温柔的呼吸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处全部进了衣服里。   梁榕易有些痒,有些不自然的想去推他。他的手也只动了一下,就被阙云柯反圈着向后。就在他忍无可忍要发作的时候,阙云柯才低低开口,说了他出医院之后的第二句话。   他说:“我爷爷是被气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我来了! 晚安安!   ☆、风起   阙云柯一大早就被梁榕易叫醒, 理由是去整改屋子之前先去减肥营看一下。   他们到减肥营的时候,江曜川已经带着队员在跑步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梁榕易一脸慈父般的拍了拍江曜川的背,而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他:“陈云轻呢?”。   江曜川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还真不见陈云轻。   “她抽脂去了, ”人群里有个女生突然说道:“就在南山美容美型医院。”   “啊?”梁榕易没想太多, 转而嘟囔道:“还真去啊。”。   江曜川眉毛皱在一起,有些不自然。   梁榕易见阙云柯兴致恹恹的, 只好提议尽快去整改老房子。   阙云柯奶奶家的老房子虽说是在村里,但是距离市中心并不远, 顶多算是郊区, 也就是二十公里的路程。   梁榕易今天开的是路虎揽胜,下乡对他来说比上坟还有意思,他在驾驶位上边开车边摇摆, 放的是《love somebody》。   阙云柯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眼神晦暗不明。   But if I fall for you, i\'ll never recover   但若我为你倾倒, 这便再覆水难收   If I fall for you, i\'ll never be the same   若我就此爱上你,便再无法像从前   梁榕易似乎没注意到阙云柯的表情, 边晃边跟着唱。他的音色本就很好,很适合唱这种类型的歌曲,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踩在阙云柯心上一般让他觉得呼吸难受。   “你也喜欢这首歌?”阙云柯看着梁榕易的眼睛, 眼见着他的眼睛里除了调侃之外再无其他的东西之后移开了目光。   “对啊,这叫什么来着?”梁榕易说着又跟着哼唱了两声,他上次听到阙云柯的手机铃声,觉得还不错就下了这首歌, 鬼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If you fall for me, i\'ll never be the same   阙云柯冷不防的说了一句,仅仅是两个单词的距离,他心知梁榕易没搞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气血上涌,感觉心跳都要跳出了喉咙。   “哈哈哈.......小阙......小云......”梁榕易单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你到底暗恋谁了?”梁榕易眼睛里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边笑边摆着正经脸色问道:“你说嘛,我帮你搞定,你上次好像是说......”。   “你......”阙云柯突然一把抓过他按在腹间的手,眼睛里有深不见底的漩涡。   “......”   梁榕易一时没反应过来,边笑边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我管你.....你什么?”。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阙云柯盯着看了会儿才轻轻的放下他的手。指腹顺着冰凉的手掌划过,而后又不动声色的落在车凳旁边的小冰箱上。他一边拉开冰箱拿水一边说道:“我说我暗恋你,你怎么帮我?”   阙云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苏打水上摩擦,拇指借着水瓶的遮挡不动声色的与食指轻轻触碰。他在梁榕易的注视下慢悠悠的打开水瓶,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水是他强行买来替换梁榕易原先丢在车载冰箱里的碳酸饮料的,苏打水对胃好,特别是对梁榕易这种作息饮食不规律的人胃好。   “行行行,洗干净送你床上行了吧。”梁榕易也只愣了一瞬就继续说道:“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管你喜欢谁呢。”   他边说边去切歌,但由于他的自作孽,切出来的歌是《someone like you》。   阙云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又有一种含酸带苦的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有些自嘲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显然是不准备顺着梁榕易的台阶绕开这个问题。   “某人如你,爱人如你。”阙云柯低低翻译了一遍,然后又追问道:“你不是要帮我的吗?学长......”。   “艹......”梁榕易半天只发出这么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好几次滑开又合上。   “你说你爷爷是被气死的?”梁榕易紧接着问了一句,然后避开阙云柯的目光。   他昨晚没舍得问出口的问题今天明晃晃的用来挡阙云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耻,但他......   “......”阙云柯猛地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隐隐的还有些嘲讽和哀伤。   梁榕易说出来就后悔了,他原本只是情急,脑袋不受控制的乱想。此刻,他更是不敢看阙云柯一眼。   “对”阙云柯换了个姿势侧靠在座位上,语气的淡淡的说道:“我以为你昨天不问我,便是永远也不会问这种问题。”。   梁榕易没回他,深深陷在掌心里的手指绷得很紧。   “虽然我也挺想跟你说的。”阙云柯紧接着说道:“我爸妈以前闹离婚,我爷爷重病需要家属签字,我奶奶当时急着去救我,所以他就没了。”   阙云柯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譬如他爸妈为什么要离婚,他为什么需要去救。这些都像是一串串音符一般绕在梁榕易的耳边,就算是有千万个问题想问,他也不敢再问出口了。   “对不起”梁榕易弱弱的道歉,然后像是怕阙云柯再说出什么话似的赶紧说道:“我这个人坏习惯了,总觉得你接二连三的占我便宜就想报复一下你......”   阙云柯没想到他会道歉,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拙劣的方式遮掩。为了绕来他的告白堵住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他毫不在意的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怎么看他,所以自然无须在意这样的影响。   “嗯,我明白了。”阙云柯没再看他,向着车凳侧边靠了靠,双眼闭着也不知是要睡还是仅是避免尴尬。   梁榕易不晃也不唱了,甚至把音乐都关了。身后的车里跟着他带上的设计师和包工头,他本来开开心心的去给老太太整改房子。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甚至有些后悔下这些歌。   阙云柯说了一句之后就没有说过话,梁榕易脑子里反复浮现他说的那些话,接连着想起种种事迹,有些可惜的叹了叹气。   阙云柯本来只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下,毕竟这样尴尬的局面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避开。他也想直接说个明白,清清楚楚说开,大不了不做这个朋友。但隐隐之中又有些后悔,明明可以再等一等。但是再等的结果也无非是这样,不过就是可以多做一段时间的朋友。   阳光透过车窗倾斜地洒在阙云柯身前的挡风玻璃上,映出他一只手挡着的的半边侧脸。   梁榕易借着看路的姿势微微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更加加深了内心的决定。   阙云柯想着想着真就睡了过去,白日梦里也是满屋子的黑暗和臭气。画面切切换换之后,他又像是站在了医院昏暗的走廊里。奶奶拉着他一起等爷爷做手术,本来不是什么大手术,但由于爷爷凝血功能差,他和奶奶都有些着急。再之后是他听到爷爷抱怨说姚杉和阙澜怎么都不来,如果见不着了得多遗憾。   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他那一向不信鬼神专研科学的爷爷却坚持着要一家团圆。   阙云柯一听就赶紧跑出了医院,他要做的是把姚杉和阙澜叫过来,哪怕是装也要让他们装作一家团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外公最后说的话很可怕,他跑出医院的步伐也摇摇晃晃。   再之后,他像是跑出了医院的大门口,又像是听到了女人的嘶吼声,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哟,晚安安~ 最近沉迷于做手账,买了超多的胶带,有没有会玩的带带我~   ☆、情面   那是秋天, 广阔的田野上,终于结穗的稻子开着金灿灿的小花。阙云柯再醒来已经是日头西去,暗光流动。恍惚之中,他听到身边有人在打电话, 他奶奶的声音隔着冰冷的机器传了过来, 她让人别伤害他。怎么都可以。   阙云柯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油桶上, 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他曾在他爸爸阙澜的生日会上见过。   在那之前, 他一直是被亲人护着的孩子,就连去上个钢琴课也是有人接送的, 他从来没怀疑过父母对自己的爱。但他又不得不怀疑, 父母彼此的爱是否够牢靠。十五岁的阙云柯想:“大概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靠不住的,父母子女尚且还能置之生死之外,更何况是那需要孩子绑着的爱情。”   那个女人是真的有些疯癫, 她看着阙云柯不断的喃喃自语说阙澜明明是喜欢她的, 但前提是没有姚杉和他。   阙云柯看着她那样子只觉得害怕, 但又在下一秒看见她去拉开破旧铁窗的窗户, 夕阳的余晖瞬时扫了进来,照在她半边的侧脸上。他看见她闭上了眼睛,满脸的泪光。   那一刻, 阙云柯突然就觉得活着也没啥意思。众生皆苦,谁都无辜又谁也不无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阙云柯因为口渴而不断的调动舌头动作而换取短暂的舒适。但他是缺水, 最终的办法也只能等。等着等着,他又晕了过去。恍惚之中,他又听到电话里她奶奶的声音,几乎是带着请求的说她同意一切要求。   从头到尾, 他没听到半点父母的风声。   阙云柯那时候还小,对死亡的概念也很模糊。在废旧水泥厂里没有想过的死亡发生在他回家之后,他的爷爷死于大出血。医生需要家属签协议,但他们的父母为了彼此不相见,竟然谁都没来医院。可笑的是最后他的爷爷也并非是死于没有签协议,而是得知经过之后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大出血抢救无效。   一旦承受住生命的重量,再轻微的事情都像是系了千斤顶。阙云柯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瞒着他。他看着奶奶越发的憔悴,父母几乎是一天下跪数次的祈求原谅。一切的反常都显得很正常,终于,在这些蛛丝马迹里他猜到了一切。   说来也不怪他的父母,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小手术,知道自己父亲身体硬朗,也一致都以为这只是长辈给他们创造的复合的机会。那时候的他们,显然是不需要的。但他们没想到,阙云柯会去找他们,会遇到等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爷爷?”阙云柯突然惊醒,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的动作并不大,但对于频频偷看他的梁榕易来说,却像是即将被抓包的小偷一样忐忑。   “怎么了?”梁榕易假意咳嗽了两声,眼神一刻也不敢落在阙云柯身上。   “学长,我好渴。”阙云柯好半响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懒意和星星点点的水光。   梁榕易没来由的就觉得心都颤了一下,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几下。   “你......”他本想说你刚开的那苏打水喝一点啊,但最终只是默默的去后座拿了保温杯。   保温杯里的水是阙云柯早上灌的,自打他讹上梁榕易之后,梁榕易的生活习惯也跟着好了不少。   “唔......”梁榕易趁着等红灯的时间快速打开水递给了他,但他没有接,反而是就着梁榕易的手喝水。   许是保温杯在梁榕易手中握不稳的原因,他吞咽的动作有些快,嘴巴没包住的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径直滑到了脖子里去。   阙云柯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然后伸出舌头怼了一下杯口。梁榕易感受到杯子的力度都倾向在手中才反应过来,他默默的移开目光,直到后方车辆频频鸣笛才反应过来重新发动车子。   梁榕易脑袋里不受控制的重复播放阙云柯收缩舌头的那个动作,那一小块粉色的舌头几乎是要占据他本就不太空阔的脑袋。他越想越觉得呼吸紧促,心理隐隐的有些蠢蠢欲动。   “傻逼,睡过头了吧。”   后方的黑色迈巴赫并排行至他们旁边,穿着大红防风衣的男孩儿伸出右手对着梁榕易比了个中指。随着他的动作,他右手手腕上的佛珠适时露了出来,并发生一连串的声响。   梁榕易那叫一个气急,正准备开车撞过去一泄心头之火,就听到迈巴赫副驾驶上的男孩儿吼道:“姓江的你疯了,你他妈未成年开车还敢这么猖狂,是想被抓吗?”   “未成年?”梁榕易一听乐了,赶紧换挡开着车直追前面加速驶出去的车辆。他边追边喊道:“小朋友等等我,给个机会,我好报警啊。”   前面的迈巴赫一听开的更快了,但梁榕易的路虎揽胜也不是省油的车,时刻紧跟其后。   “看看看,我说去图书馆背背单词,你非要出来折腾......”副驾驶位上的男孩儿还在抱怨,驾驶位上开车的一边加速一边哄道:“单词单词,别天天就知道单词,出来透透气嘛......”   “艹......”驾驶位上的男孩对着车窗吼道:“朋友,你车屁股着火了。”   梁榕易下意识的减慢速度回头一看,黑色的迈巴赫已经扬长而去。   “......”   “现在小孩子怎么这么......”梁榕易趁机歪头看了阙云柯一眼,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阙云柯没回他话,就直直的看着他。   “学长?”阙云柯率先开口,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他问他:“真的不可以吗?”。   “也......什么鬼?”梁榕易话即将说出口时意识到了他的意图,他立刻警惕的说道:“你睡傻了吧,别说话,我听不懂你说啥。”。   阙云柯笑了笑,这好像是比直接拒绝更留情面。   梁榕易这下是真的确定阙云柯是真的对他有企图,过往种种走马观花一样的在脑海里浮现。陌不相识带他去诊所,鞍前马后给他做这样做那样的。更重要的是,三番五次出现在他办正事的地方。如果这都不是企图,那他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从前怀疑的种种都用喜欢做了解释,但他却没有释然得知真相的愉悦,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左拐,前面就到了。”阙云柯过了许久才开口,他们已经到了奶奶家的老房子。奶奶家的房子是一幢两层楼的小别墅,周边有一个挺大的院子。窗台上时不时飞过几只鸟儿,长久未居住过的痕迹很明显。   “你们家也不穷嘛?”梁榕易边下车边嘟囔了一句,阙云柯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他借着先前的话题没说话。好在梁榕易也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反而兴致勃勃的跟设计师讨论改造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来了! 爱你们哟! 江晚城再不出来溜溜,我怕你们忘了他。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过错   阙云柯向来瞧不起那种扭扭捏捏纠缠着说不明白的关系, 所以也一直很看不起江曜川的做派。但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又被梁榕易绕开的时候,他竟然隐隐又觉得庆幸。   纵是有千万个不甘,他也只能等。这其实和他以往做过的估算差的并不多, 就算是他真的拒绝, 他也有的是时间去补救。更何况是他还没拒绝, 他便有的是时间去继续追。   想到这里,阙云柯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表情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梁榕易一边跟设计师讨论一边偷瞄阙云柯,注意到他的变化之后赶紧揉了揉眼睛。心里默默地想, 到底是谁有精神分裂?   梁榕易一整天都在和设计师和包工头交接, 很少给阙云柯一个眼神。直到收工的时候,村子里的上空都已经暗了下来。   道路两边的树上不知何时点上了灯,橘红色的光影之中, 梁榕易忍不住频频偷看阙云柯。他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 如果先前他还坚信阙云柯是真的喜欢他, 那么此刻他又不得不信他对这人其实也没啥吸引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谁也没抬眼看谁一眼。   回程的路上,梁榕易开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为了视野更清晰一些, 他甚至还带上了银框眼镜,衬着他洁白如玉的肤色,很有斯文败类的感觉。   车停在车库之后, 阙云柯率先走了出来。梁榕易摸了摸鼻头,还没说什么就见他接了个电话,然后上了一辆网约车。   梁榕易就着原来的姿势看着车消失在视野里,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阙云柯甚至都没跟他打声招呼。   他脾气本就不怎么好, 这么一想,没控制住踹了一脚身边的花坛。   他这一脚很是用力,几乎是在碰到花坛的那一刻脚就开始疼了。   梁榕易一瘸一拐的拐进客厅,边走边骂,也不知道在骂谁。   阙云柯本来想直接去医院的,但是姚杉发短信说让他务必回家一趟。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没跟梁榕易说就打车走了。   几分钟之后,车停在他家小楼前面,从院子到大门乃至整个屋子一篇灯火通明。   “柯儿”姚杉率先迎了过来,眼睛肿的像个核桃。   阙云柯进屋之后,才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老者,穿着一身的长布青衫,像是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先生。可偏偏他是西医,却总说自己啥病都能医。   “去哪儿了?”老者开口,手下意识的去摸他光滑的下巴,仿佛那里有一缕长胡须。   “给我奶奶整屋子,舅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阙云柯换上笑容,俨然一副乖孩子的懂事样子。但仔细看,不难看出笑里隐藏着淡淡的疏离。   “今天下午,我听你妈说你奶奶要回乡下去住?”舅爷爷压着声音开口,他是阙家这个年龄段仅存的长辈,说话很有分量。   “是”阙云柯低了低头,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她年纪大了,我觉得不太适合独居。”舅爷爷看了阙云柯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现在最合适的方法就是住你家......你......”   “舅爷爷,这是我奶奶自己的事情。”阙云柯突然拔高了声调,冷冷的说道:“就算是我爷爷还在世,也没有资格决定她的何去何从,这是她的自由。”。   “她要一个人住,出了点什么事谁去管?”舅爷爷的声音也加大了不少,看着阙云柯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你爷爷走了,你们难道不应该好好赡养你奶奶?”   “那也要问她需不需要?”阙云柯也有些生气,语气也不自觉的刻薄道:“她已经够痛苦的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强加......”   “那是为了谁?”舅爷爷这次反应很快,他快速的说道:“当年若不是因为你乱跑,你爷爷至于没了吗?”。   “你......”阙云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没注意直接跌撞在了沙发边上的茶几上,撞翻了姚杉刚倒好的热茶。   剧烈疼痛扑面而来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刚从医院醒来的下午。除了她奶奶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错。他无从辩解也从不想去辩解,因为明面上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最令他想不到的是姚杉和阙澜复合了,他们几乎是对外默认了这一说法。   年少的孩子背这个锅,往往能受道德谴责的少。阙云柯没说什么,却在之后夜夜失眠,也越发缺乏安全感。   奶奶走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恐慌里面,白天在笑晚上在哭。见到周围的人就不自然的开始发抖,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他不信任他们,他们让他觉得害怕。   后来,姚杉带他去看了心里医生。那个医生是个很有趣且温和的人,阕云柯在他的帮助下渐渐走出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困境。但之后,他却莫名地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大多时候,他都像个傀儡一样做事从不按自己喜欢想要的去做。以至于后来,他有了个很好的名声,成了周围人身边的老好人。无论谁有事找他,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会答应。   姚杉和阙澜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血缘关系和年龄大小能为他们避开道德谴责,却忘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受到多大的创伤。   阕云柯从没有怪他们,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该承担这份乱跑的责任。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游乐场看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或是学校里看到父母亲为了孩子和老师大吵大闹不顾面子的时候,也难免觉得悲哀。   “没事吧?疼不疼?”姚杉扑过来,眼睛里的泪水不是假的。   “没事”阕云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当着他们的面走出了屋子。   身后传来舅爷爷的责骂声,大概是说他现在被惯的没有礼貌。   阕云柯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姚杉跟在后面想拉住他,但被阕云柯避开了。   “我以前没恨过你们,所以你们非要算在以后吗?”他直直的望着姚杉又觉得于心不忍,随即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阙云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梁榕易正抱着柳飘飘坐在沙发边上按摩。白色的羊驼按摩器还是阕云柯买的,说对颈椎和腰都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想了想没去管他。   一个人的屋子里,来电铃声格外的清晰。梁榕易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手机滑到了接听。   “你他......”   “学长,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梁榕易千万句辱骂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场,就听到阕云柯压抑又带着些哭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人一生都在治愈原生家庭造成的伤害,哪怕是别人看起来他过的完好无缺。但也有很多人说他是矫情,很多人眼中衣食住行不愁就是善待了,要感恩! 晚安安,爱你们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棠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的   梁榕易什么都没想, 转身拿着钥匙就跑了出去。到了阕云柯家前面的小公园,他又开始犹豫。他明明是该骂他怼他不给他好脸色的,可听到那压抑的甚至有些娇弱的声音的时候,他却觉得整个胸口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不知不觉, 阕云柯在他心里已经占了这样大的位置。   一开始, 他甚至都没想和他做朋友, 不过是在利用和利益之间衡量而已。   “学长?”前方黑乎乎的树丛中传出一声微弱的呼唤,梁榕易脚下一愣, 不知该不该上前。   那边似乎也不太确定,又轻轻的问了一声:“你来接我了吗?”。   “是, 你在哪里?”梁榕易脑袋里被那句“你来接我了吗?”绕的晕头转向, 好半响才哑声应了他一声。   “这边~”阕云柯戳了戳身前的矮树,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梁榕易狠下心来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才走过去,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树里有妖精, 待会儿他说啥都不能失去理智。   “我饿了”   梁榕易保持着绝对的理智靠近了他, 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他的第二句话。   阙云柯说完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梁榕易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可惜今晚没有星星, 他比不出谁亮谁暗。   “那......想吃什么?”梁榕易摸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饭。   “油爆大虾”阕云柯依然对梁榕易唯一会做的这道菜十分执着。   “也......行吧”梁榕易弯腰拉了他一把。却换来他撕心裂肺的嚎叫。   “你怎么了?”梁榕易也跟着紧张起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急切。   “脚麻”阕云柯扶着他的手腕慢慢起身, 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梁榕易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了下去,他总觉得今晚的阕云柯格外的不一样。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请允许他肤浅又文化低的用撒娇来形容。   但要死的, 他竟然觉得心跳有些过快。   “那......怎么办?”梁榕易实在是抵抗不了这样的阕云柯,说话也不自觉的吞吞吐吐的。   “你......”他原本想说你背我,但立刻又意识到自己反常的严重。   “啊啊啊啊”阙云柯突然跳开了一些,然后疯狂的在地上跺脚。   梁榕易看着他这波操作愣住了, 想到那种脚麻难受的滋味,他不禁开始打寒颤。   “好了,我们走吧。”阕云柯总共跺了120秒,梁榕易在心里默默的数。   “你不难受?”梁榕易没忍住又说道道:“真能忍啊。”   他本来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道说完之后再看阕云柯,已是满脸的泪光。   “......”   梁榕易从小到大没哭过,他遇到不爽的事情向来是正面刚。只有别人被他气哭的,从来没有他受不了而落泪的。   此时此刻,他几乎是呆住了。   夜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参杂着几只不知名的鸟叫声。梁榕易确认了好几遍才轻轻的走过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一把揽过阕云柯的头压向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短但甜,明天补上,晚安安! 爱你们哟!   ☆、同情   “学长, 你这是同情我吗?”阙云柯有些眷念的挣脱开他的臂弯,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满是强堆的笑意。   梁榕易如被针扎一般猛的退开,他匆匆点头又摇头,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行为。   “那你想更同情我一点吗?”阙云柯笑着开口, 眼睛里的水光迅速散尽, 他欺身靠近了梁榕易一些, 在梁榕易本能要退开自己先退回了原位置,他说:“那我可不需要”。   “......”梁榕易一口气闷在胸口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又咽不下去, 最后猛地抬起脚踹了一脚阙云柯身边的树。   他这一脚刚下去,先前踹花坛的痛感也一并来了。   梁榕易几乎立刻就抱着右脚蹦Q, 嘴里直吸冷气。   “你......”阙云柯拉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正想弯腰去脱他的球鞋,却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我没事”梁榕易忍了忍,最后也只能白了他一眼。   “你呢”   “什么?”阙云柯愣了愣, 他以为他绕开了这个话题。   “我家所有亲戚都以为我爷爷是被我气死的。”阙云柯想了想又说道:“我当时跑出去, 被我爸的一个下属绑架了。”   “绑架了?”梁榕易脱口道:“你没事吧?后来怎么样了?”   “......”梁榕易问完赶紧往旁边移了移, 他总觉得阙云柯的眼神不对劲。   阙云柯神色古怪的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般问他:“你怎么不问我爷爷是怎么被我气死的?”。   “这你不都被绑架了吗?你怎么......怎么被气死的?”梁榕易确实只关注到他被绑架,没太注意前半句。   “因为乱跑不听话......”阙云柯自嘲的笑了笑,回忆里竟是来吊唁的亲戚朋友的脸色, 一个比一个令他害怕。   “很多人也觉得我妈是被我气死的。”梁榕易伸手拍了拍阙云柯补充道:“你想那么多干嘛,有些人一无是处只有一张嘴,不张就没什么存在感了。人家就这么点追求, 你不用管就是了。”   “我爸妈知道真相,但他们也默认了。”阙云柯突然又说道:“他们觉得小孩子不记仇也应该没有自己的想法。”   “艹,我看是他们气死的吧。”梁榕易忍不住说了句脏话,说完见阙云柯神色变了又赶紧问道:“真的假的?”。   阙云柯叹了口气, 好半天才点点头。   周围的人说多了,阙云柯都快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从前种种历历在目,真实的像是破开皮肉刻在他骨子里一般。他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大吵大闹着要见爷爷,病床前围着他的亲戚朋友却接二连三的对着他叹气,而后又转身窃窃私语。他隐隐猜到了什么,闹得也更凶,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情绪不对,需要住院观察。   再之后,阙云柯已经恢复身体回学校上课。有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了爷爷那一辈的某亲戚,那人先是带着嫌弃的看他一眼,而后转身骂正在追着狗跑的孙子道:“你这是好的不学,学人气死你爷爷。”。   阙云柯当时没明白过来,毕竟身边亲戚朋友这样说小孩的多了。什么你这个白眼狼啊这类的,阙云柯从小到大听得次数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但他没想到,那句话真是意有所指。直到后来,他渐渐发现亲戚朋友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隐隐之中又有些责怪。   阙云柯当时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之中,接连着受亲戚朋友这样的气就更难受了。回家之后,他把这事跟阙澜和姚杉讲了,他们吞吞吐吐说不要理会,却在他睡觉之后讨论怎么办。   阙云柯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他房间的卫生间坏了,在路过客厅时听到阙澜和姚杉的声音。   “这怎么办?他们这样误会......”姚杉的声音有些颤,显然哭了挺久。   “他还是小孩子,没事的。”阙澜要冷静的多,而后他又说道:“况且本来就是他自己跑出去的,没人会知道的。”。   “可是你......阙澜,你说实话,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姚杉说完似乎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等阙澜回答。   “有,但是就一次。”阙澜始终冷静的声音终于镇定了许多,他说:“我们公司酒会,你知道我喝不惯洋酒......”。   “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吗?”姚杉近乎绝望的问完又说道:“这样云柯以后怎么办?”   “没事儿,小孩子犯错谁记那么久。”阙澜立刻表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杉杉你救救我,我当初要知道她是这么一个疯子,我就不会......”   阙澜后面的话没说完,阙云柯撞倒客厅里的红木凳的声音响彻在黑夜里。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阙云柯想了想说道:“我行我素,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嘴巴又狠有毒。”   梁榕易被他气笑了,这是夸他吗?   “哦”梁榕易摆摆手道:“对不起,我这人我行我素惯了,我现在要去吃深夜火锅,也不在意你怎么看我,您自便。”   “不是说好油爆大......你没事吧?”阙云柯赶紧扶起跌倒在地上的梁榕易,强行扯下他的脚一看,大拇指上都是血。   “你这是.....”阙云柯蹲在他前面,声音里的急切压下去之后竟有些哄的意思,他叫他:“你上来吧”。   梁榕易本来是不愿意的,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一般的形象。谁能想到,角色互换了。   “嗯?”阙云柯没等他考虑,双手向后一拖,而后又抖了抖,梁榕易已经在他背上了。   “唉,你干嘛呢?”梁榕易刚想吼放我下来,就被阙云柯一个加速给逼停了。   “别说话,我没别的意思,就带你去看看。”阙云柯怕他做出什么跳背的时候害人害己,赶紧解释。   “哦”梁榕易这才消停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前方的小展台上,放着当下最流行的神曲,几个大爷大妈在悠哉悠哉的跳舞。   梁榕易捏着阙云柯肩膀上的一小块衣服,只觉得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来了! 晚安安,爱你们哟!   ☆、期待   “两位先生, 请问需要帮你们拿棉拖吗?   最后,梁榕易和阙云柯还是坐在了火锅店里。店员面带关心的看着梁榕易的脚,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问他们。那副样子,就好像是疼在她身上似的, 黏糊糊的让人很不适应。   “不用不用, 我又没瘸。”梁榕易扫了一眼被白纱布包在一起的整个前掌, 顿时明白了服务员的意思。   身虽残,但吃火锅的心倒是十分坚决。   “好的, 那今晚就由我为您服务,有什么需要叫我香蕉就行了。”服务员说着带上口罩, 站在梁榕易身边跟个保姆似的。   “为什么不叫苹果?”   “不用麻烦了, 你去忙吧,我能照顾他。”   梁榕易和阙云柯同时开口,而后又不约而同的对上眼。最后, 梁榕易先移开了目光, 嘴里嘟囔着:“我是脚瘸又不是手残”。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 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去了别的桌。   “她......这什么毛病啊......”梁榕易夹起一块小裙肝丢进已经滚烫了的辣锅里,然后把筷子放在汤里烫。   阙云柯弯腰在桌中层拿了一双备用筷子递给他,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生的你不要用自己的筷子夹, 用公筷好一些。”   “我又不跟你吃一锅,你管啥呢?”梁榕易看都不看他面前的两碗清水,想的跟说的截然不同。   “......”阙云柯没接他话, 自顾自的开始往装了小半碗牛肉粒和芹菜的碗里盛番茄汤。   梁榕易看着他放在自己嘴边的汤,吹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不会以身相许的”。   “我知道,你先吃饭。”阙云柯笑了笑, 仿佛不甚在意的回道:“我也没期待你怎么怎么样”。   “哦”梁榕易白了他一眼,用筷子挑出了番茄牛肉汤里面的唯一一根香菜,面带嫌弃的丢到一旁的碗里。   阙云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的深夜火锅还算是吃的和谐,除了梁榕易频频吃辣锅里的菜不理会眼前的白开水被阙云柯瞪以外,这算是一顿美妙的晚餐。   吃完之后,阙云柯拦了辆车送梁榕易回家。他让出租车停在家门口,自己送梁榕易回去之后又给曹律师打电话,让他来照顾梁榕易。   梁榕易愣了一下,只见着曹律师匆匆赶过来。而后,阙云柯又上了出租车。   “少爷,你怎么了?”曹律师站在一旁,脸上的汗水顺流而下浸湿了白衬衣领子。   “哦,没事。”   阙云柯送梁榕易回家之后,转身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医院。他本来不想这个时候去,他奶奶那么聪明,难免看出什么。但他奶奶短信里的意思很坚决,隐隐的让他觉得心慌。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阙云柯打开窗户吹了会儿才又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些情绪。   他不能让他奶奶看出什么,至少不能让她再为这种事情担心。   阙云柯在楼下水果店买了点水果又去买了碗他奶奶喜欢吃的馄饨,特地没放香菜,走上楼才想起来她奶奶原本是吃香菜的。   他低低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上楼。   医院总有一种似乎很干净却不健康的消毒水味,阙云柯每来一次都觉得这是个很矛盾的地方。   有人在这里生有人在这里死,有人哭着来有人笑着走。楼下门诊大厅里彻夜人流挤挤、灯火通明,楼上住院层却是安静的带着些难以言说的孤寂和死气。这是两个极端,世间悲欢最能呈现的地方。   奶奶住院的这一层很安静,阙云柯一路走一路思考等会怎么说比较好。隐隐之中,他似乎看到一个男人怒气冲冲的往楼上走下去,边走边咒骂些什么。他看不清他的样子,只隐隐觉得那微小的声音有些眼熟。   “来了?”阙云柯刚想跟薛阿姨打个招呼就听到奶奶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阙云柯还在想刚才那个男人,突然被打断,吓了一跳。   “嗯,奶奶你吃过了吗?”他明知故问,刻意不去看奶奶的目光。   “你舅爷爷给我打电话了”奶奶没回他,转而自顾自的说道:“你猜他说什么了?”   阙云柯愣了愣,尽量克制又冷静的说:“不太清楚”。   “你把你爷爷气死了?”奶奶的声音有些抖,她潜意识里是逃避那些事情的,但是此刻又不得不面对。   “我也有责任”阙云柯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说道:“是我......”。   “是你什么?你是我养大的,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奶奶的声音突然加大了不少,她边喘边说道:“我教了一辈子的书,没教好自己的儿子,难道连孙子也要给毁了吗?”。   “......”阙云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爷爷九泉之下有知,知道你被整个家族的人骂不懂事,知道你这么多年这样过的他该怎样难过,百年之后,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奶奶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薛阿姨赶紧拿帕子去给她擦,怕她模糊了眼睛,晚上睡觉难受。   “小薛,你去跟她们说我出院请所有亲戚朋友吃饭。犯了错就要罚,这是天理,谁给他的胆子。”奶奶激动的拉住薛阿姨,手抖得不成样子。   阙云柯还想说什么,却被薛阿姨用眼神制止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能牵扯到奶奶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奶奶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教书育人科研学术五一落下,处处受人好评。这一生最大的败笔也就是儿子阙澜,她从他小时候就看着各种育儿节目,照着阕澜最喜欢的个性培养,甚至初中就让他住校学习,给他绝对的隐私和自由。结果到最后,这孩子却是与初衷越发不同。但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偶尔有些小心思和不安分,这是每个男孩子都会有的状态,奶奶也无可奈何,只当作没有这个儿子罢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让自己儿子承担这些道德的谴责。   奶奶每每想到十几岁的阕云柯要面对各种亲戚朋友异样的眼光和自己内心的压力,就觉得呼吸都喘不过来。   “也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没表现出对这件事的忌讳,肯定早就有人给我说了。那该死的......姚杉呢?姚杉知道这件事?”奶奶又突然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真是脑子坏掉了。”   “奶......”   阕云柯正准备开口又被奶奶打断,她说:“什么也别说了,你现在搬出来,以后你跟我住。”   “我......”   “你什么你,你上次说你住梁榕易家里?”奶奶又突然问道:“啥时候搬出来的?”   阕云柯有些惊讶,就算是说过一遍,对他奶奶这些快速又准确的叫出梁榕易的名字,他还是有些吃惊。   “就......没多久”阕云柯有些吞吞吐吐又莫名其妙的说道:“他人挺好的,刚还请我吃火锅。”   他说完就静静的看着他奶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被认同感。   “嗯,难怪你身上味儿挺重。”奶奶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而后又试探着问他:“那你还跟我住吗?”。   “我......我每个周末都跟你住”阕云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要上课,有点......”。   “好”   阕云柯还没说完,奶奶就先答应了他。   阕云柯点点头,有些发愣。   “对了......”   “什么?”   奶奶和阕云柯几乎同时开口,而后奶奶先说道:“别总让人家请客,再好的......也要你来我往。咱家也不是缺这点钱,你住人家里吃人家的,你要出一半知道吗?无论什么样的关系,都要学会两衡,不然地位......”。   “啊?”   “不然地位不对等,日子会难过。”奶奶刚哭过的老脸有些发红,她微微叹了口气又说道:“你爸妈是不是没给你太多零花钱,我这里......”。   “给的给的,你不要担心。”阕云柯赶紧解释,毕竟姚衫和阙澜确实没苛待他。   “嗯”奶奶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他总是请你吃饭?”奶奶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跟女孩子一样需要被保护?”   “什么?”阙云柯有些懵,他那里跟女孩子一样需要被保护,更何况这个请吃饭和后半句有关系?   奶奶有些嫌弃的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要讲究平等,以后你多去锻炼一下,健健身。”。   “......”   阕云柯着实搞不清他奶奶的意思,事实上火锅是他请的。付款的时候,梁榕易以脚不方便嘲讽他是不是还请不起一顿火锅钱,也才700多。   阕云柯这个时候想起来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梁榕易当时看他的眼神跟第一次见面时一致,像是带着算计又像是漫不经心。   “好了,你先回去吧。早点洗澡休息,晚上别折腾太久,自己注意身体。”奶奶说完就赶阕云柯走,刚还祖孙情深,如今倒是巴不得他快点走。   阕云柯闻了闻衣袖,味道确实有些重。他为了不熏着老太太,只好起身告别。   他刚走出病房门口,就听到一阵呜咽声。那声音夹杂着吼叫,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的病房里,倒是什么都没听到,这医院隔音是真的做得好。   “您这是......就同意了?”薛阿姨拿了眼药水边给老太太滴边说道:“我以为......”   “我没教好儿子,我难道还要毁了孙子不成?”奶奶叹口气,有些气愤的说道:“以前我觉得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取这个名字难免被人调侃。如今一想也就明白了,都好就行了......”   薛阿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和奶奶都知道梁榕易这个名字,两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候,阕云柯和奶奶视频,忘了关上的笔记本里一整页都是这三个字。而他的身后是床,床后上方挂着的毕业照里,奶奶看过无数遍的照片里,这个男孩儿不是很耐烦的站在哪里伸手遮阳光。他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看镜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我来了。 今天是肥肥的一章~ 最近真的太忙了,感谢等待,爱你们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时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心软   阙云柯寻着声音找过去, 着实被吓了一跳。   楼梯口趴着一个全身缠着纱布的人,阙云柯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你......?”阙云柯试探着靠近一点,看到前面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阙云柯确认了好几遍, 眼前的人就是去抽脂的陈云轻。   “我......”陈云轻吞吞吐吐半天,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抽脂手术有些问题, 转到这家医院继续治疗。   夜晚的风很凉,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 就连走路带动的风也能带出潮湿的凉意。阙云柯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些恍惚,陈云轻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翻腾。她说:“欺骗是爱情的最大杀手, 不要再谈恋爱了。”   阙云柯不禁回忆起梁榕易近来的种种反常, 心中也有隐隐的猜测。但他始终不甘心,恍惚之中他明明又觉得这又是可以的,他似乎还有机会。   这么一想, 他拦了辆车就回梁榕易家。   梁榕易家里, 他此刻正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给柳飘飘梳毛。他自己的头发倒是没吹, 湿漉漉的在头上闪闪发光。   阕云柯推门的声音他是听到的, 但他头都没回一下,依旧自顾自的顺毛。   “学长?”阕云柯走近了一些,顺势把梁榕易捂在保鲜袋里的脚解放出来。他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责怪道:“你洗完澡就拆开重新上药,这样捂着怎么会好呢。”。   梁榕易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阕云柯手中被血迹和药渍混水浸湿了的纱布,头也不抬地“啧”了一声。   阕云柯简直被他气笑了, 感情关心他还是自己多事了。但他转念一想,诸事种种不也都是自己多事嘛。   “我奶奶这周出院邀请你去玩,你这边应该没问题吧?”阕云柯避开梁榕易的眼睛一边去扯新的纱布一边让自己说出口的话显得随意一点。   梁榕易看了他一眼,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婉转数次之后, 终于换了个别的说法。他说:“下周不就是五一了?”   “是啊,所以她邀请你去住几天。”阕云柯其实心里很没底,他怕梁榕易拒绝又怕他答应,这是个很矛盾的事情。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这次之后,梁榕易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但他又怕,老太太如此聪慧,很多事情一旦看穿就收不了场。他这些年唯一在乎的人,她的想法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梁榕易终于肯抬头看阕云柯一眼,他注意到他紧握着的手指上有些纱布上残留的污渍。他脑袋里的决定嗡嗡作响,但到最后他也只是很轻的点了点头。   “是去吗?”阕云柯不确定他点头的意思,紧接着又问了一遍,小拇指上的污渍格外清晰。   “我要睡觉了”梁榕易没回答他的问题,这样近的距离里,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满眼的星星点点。   他知道这种眼神,他曾在很多人眼睛里看到过。但唯独这一次,他唯独对他心软了。   “好好好,我马上出去,你好好休息。”阕云柯弯腰检查了一遍他新包扎的脚,确认无误之后赶紧跑了出去。   门随着那句“学长,您好好休息。”关上,梁榕易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他表面上看起来嘴毒又没心没肺的,似乎除了遗产啥也不在乎。但其实最交不得心,最见不得有人满心满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梁榕易在心里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常年缺爱又自闭的原因,如果他在一个健康和睦的家庭里长大,如果他的母亲父亲疼他爱他,甚至说如果柳琉一直跟他做朋友从不骗他利用他,他都不会这样的心颤难安。他不过是突然遇到了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想贪恋着这种温暖多一点时间。他没谈过恋爱,只是把常人常常经历的亲情友情拿来一一对比,心里隐隐一角又好像有个声音说但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他也不知道。   “哦对了......我......我又来了......我......”阕云柯突然又推门进来,声音难以掩盖住心思,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什么?”梁榕易冷不防被他扰乱思绪,眼睛里有短暂的迷茫。   “把头发吹了再睡,不然以后会头疼。”阕云柯兴冲冲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他房间的吹风机。   “你这是?”梁榕易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上衣都没穿,腰上的线条延伸到黑色牛仔裤里。短短几秒钟里,梁榕易都忍不住感慨阕云柯这人竟然有腹肌,形状是很好看的那种,不知道摸一把感觉如何。   “这个啊,刚准备洗澡,想起来你还没吹头发就先过来了。”阙云柯边说边顺手提了一把黑色牛仔裤的边角,许是解了皮带的原因,那条黑色的牛仔裤显得很不牢靠,就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呼呼呼”吹风机的声音响了起来,阕云柯专注着在梁榕易头发上扫荡,没有注意到梁榕易依旧坐在地上的样子,头正好抵在他腰腹之间。   头顶上的热气氤氲缭缭,梁榕易的鼻头耳尖发红发痒。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看清他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甚至还注意到他肚脐眼上一点有一根稍长的毛。   梁榕易眼睛随着那根放在平时毫不起眼的毛晃来晃去,最后没忍住一把抓了上去。   “啊?”阕云柯有些紧张的退开了几步,有些着急的问他:“烫着了吗?”。   “啧”梁榕易认出这是柳飘飘的白毛之后,有些不乐意的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但又忍不住想,这手感还真不错。   阕云柯见梁榕易没说什么又靠近了些,细细的把他耳后胸前都吹了一遍,确认都干了之后才拔下吹风机自顾自的走了。   他的速度极快,就连跟梁榕易道晚安的功夫都是在门快要合上之前说的。   屋子里少了吹风机难听的呼啸声,也少了阕云柯絮絮叨叨的养生论,梁榕易把头仰靠在床尾,突然就觉得有些失落。   他站起来揭开被子躺进去,干爽的头发让枕头发挥了该有的舒适感。半醒半睡之中,他又想起了阕云柯没搬进来的那些个日子,他一个人的日子。   他向来洗澡必洗头,身体可以用浴巾擦干,头就用干毛巾随便一包就爬上了床。明明不是很多的短发,很多时候第二天醒来还捂在毛巾里没有干。他不得不再洗一遍,然后随意擦一下就出门,靠的是自然风干。   自从阕云柯搬进来之后,偶然一次看到他卫生间的吹风机的标签都还是新的,就习惯性的给他吹头发,算起来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莫名的他突然又想起来以前参加江曜川堂姐婚礼的时候,堂姐的追求者之一借着酒劲质问她为什么他追了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才见过一个月的人。江曜川堂姐怎么回答的来着?她说:“有些人只见一面便倾盖如故,有些人相处一生也不过是白首如新。”   梁榕易有些自嘲的想了一遍初见阕云柯时候的事情,他找他不过是因为他多次和那个老奶奶出现在一个场合。他最开始其实是怀疑他的,只不过后来发生的种种事迹偏离了他的重心,他差点以为他们本该就认识,会有倾盖如故的情谊。   “你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梁榕易刚到南山别墅区就被江曜川拦了下来。   “干嘛?”梁榕易揉了揉眼睛,他前半夜的好梦直接导致了后半夜的失眠。他思来想去睡不着,只好来这边看看,毕竟这个营耗费了他不少心血。   “借我点钱”江曜船紧接着一句:“快快,要五万。”   “干嘛呢?林薇也被绑架了?”梁榕易抬手打了哈欠,拿出手机给江曜船转钱。手指正要按在home键上又抬起头问他:“你连五万块钱都没有了?”   “不是,我跟我爸吵架了。”江曜川看梁榕易收起了手机又赶紧说道:“陈云轻抽脂出了问题,现在在人民医院治疗,他父母不知道这件事,再不交钱就完了。”   “啊?”梁榕易紧接着又问道:“这算谁的?她在我这里减肥不会算我的吧?”   “对对对,算你的。”江曜川边拉着他上车边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梁榕易心想这麻烦这锅简直是又黑又深,不是很情愿的跟着江曜川往医院去。   陈云轻在住院部9楼,就在阕云柯奶奶所在的楼上。他路过楼梯口的时候特地往阕云柯奶奶所在的病房处看了一眼。谁曾想薛阿姨正好拎着饭盒走出来,见着梁榕易有些惊讶的打招呼。   梁榕易点点头说去楼上看个朋友,就灰溜溜的跟着江曜川上楼了。   “你刚怎么了?”江曜川拍了拍梁榕易得肩膀又说道:“怎么跟做贼一样?”   梁榕易没理他,他们走到陈云轻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巧听到门被剧烈的关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抹着眼睛走过来,冷冷的瞪了江曜川一眼才说道:“都是你害的,她现在绝食了不想活了。”。   江曜川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哎同学,是她有病还是你有病啊?”梁榕易见江曜船怂着站在一边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一眼又说道:“你也是大学生了吧?成年人?”。   女孩儿显然有些不敢看梁榕易的眼神,但还是嘴硬的说道:“没有他云轻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哦?”梁榕易突然笑了笑,转而问她:“江曜川求着她吃了还是逼着她吃了?他们一开始不就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一起吃吃喝喝有什么问题?吃胖了就倒打一耙?”。   他这一连串的问句让女孩儿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梁榕易见女孩儿没在说话才继续说道:“一开始不说明白,藏着掖着最后怪天怪地怪谁呢?怪也只怪自己愚蠢,一个什么都不缺甚至称得上优秀的人对你予取予求却从不说喜欢是什么意思心里难道会没点数吗?他不是把你当替身就是不把你当替身,你猜哪一个更狠?”   江曜川眼神复杂的看了梁榕易一眼,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帮他。   梁榕易的声音足够大,病房里听的一清二楚。   陈云轻一个人静了会儿才发出声音,她说:“让他们进来吧”。   她不傻,梁榕易几句话每一句都说到了心坎里去。她原本最怕才是被当替身,最后发现自己连替身都不是的时候才恼羞成怒把一切都归咎于江曜川欺骗她。其实说起来,是她对他有所图的多。那样优秀的男孩子,明明是她先动心的,一切的后果也是她先开始的,而江曜川,除了没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之外,甚至可以说也没做什么。相反,他们吃喝玩耍也都是他一个人操的心。   这明明还不到夏天,陈云轻突然就觉得热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新工作真是太惨了, 爱你们哟! 晚安安!   ☆、喜欢   梁榕易眼下的黑眼圈极重, 加之大早上戾气重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丧。   陈云轻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脑海里模糊出现阙云柯昨晚离去的样子,莫名的就觉得其实谁也不容易。她明明很多天都想不通的问题, 仿佛瞬间就恍然开朗了起来。他自认不比阙云柯多耗心思, 如今他们也算是殊途同归, 大抵谁也讨不着好处。   这种心理让陈云轻产生了一瞬间的愉悦,虽然这么说有些心里不正常。但她想, 阙云柯费尽心思接近梁榕易也不一定能有个好结果,她和江曜川说起来也不过是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 算起来并不值得多想。真正令她难过的是昨晚的那个男人, 也正是陈云轻网恋的对象。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情,只能归类于网恋。她其实见过他,也一直都有去见他。只是后来照片传送交往密切之后, 她才渐渐的起了别的心思。抽脂就是其中一个。   与其说陈云轻接受不了江曜川欺骗她的感情的话, 还不如说是陈云轻接受不了如今的自己。一个常年跳舞自律性极强的人最难接受自己身材的走样和感情的失败, 这两者几乎是击垮了她。她其实, 最不可原谅的还是自己。至于那个男人,最开始也不过是在发廊见过一面。   她这几日的情绪崩溃和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男人凭借着她的手机号码找到了她的定位,更多的是他说他要来见她。她怎么能见他呢?她这个样子, 她绝不能见他。   陈云轻以最快的速度跟美容院签了合同,又要求尽快做手术,最后的结果就是手术操作失误躺在了这个医院里。   “你觉得我不可原谅吗?”陈云轻看着梁榕易的眼睛忽然说道:“是不是在感情里, 骗人的一方都不可原谅?”   梁榕易刚要脱口说对,而后又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不再说话了。   “钱我会还你的,没你们什么事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看我的笑话。”陈云轻突然笑了笑, 眼神毫不掩饰的扫了江曜川一眼又说道:“包括你......”。   “我......”   “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了,会给我造成困扰,你知道的。”陈云轻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该谢谢你,我原本最不愿意的应该是给别人当替身。”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他,没让她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她陈云轻就算是胖了丑了惨了,也不应该去稀罕别人的同情。   陈云轻眼见着梁榕易有些恍惚的跟着同样恍惚的江曜川出门,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想夏天要到了。   “轻轻,你......”旁边的女孩子是陈云轻的发小,本来陈云轻抽脂这件事她就不赞同,早上又因为这件事跟陈云轻吵了一架,现在说话声音有些诺若。   “说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陈云轻又笑了笑,遮着纱布的脸上有些亮光,女孩儿赶忙去拉窗帘。   “不拉了,我又不是见不得光。”陈云轻拽住她的手臂,突然又说道:“我错了”。   “知错就好,我们还是好朋友。”女孩儿叹了口气,而后又摇了摇头。   “我真的错了”陈云轻又重复了一遍,女孩不解的低头看向她。   “我不应该不把你说的话当回事,不应该以为喜欢不需要一个固定的名义确定关系。”陈云轻挥了挥手臂又说道:“我不应该因为胖就自卑,更不应该觉得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就自怨自艾。”   女孩儿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我更不应该觉得现实难过就去找网友逃避现实,我压根就不喜欢他,我不应该自我欺骗也不应该骗他。”陈云轻说完好像真的释怀了似的又说道:“等我好了我就回家道歉,把钱还了我们还一起去跳舞好不好?”   “好,但是你......”女孩儿想了想没问出口,她本来想说但是你还喜欢江曜川吗,后又觉得那不然呢。   “其实我哥哥真不错”女孩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他就一直很喜欢你,从小到大都喜欢。”   “那我现在也不应该喜欢他,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陈云轻摆摆手,眼前仿佛浮现出领居家那个总是追着自己跑的男孩子。   她也并不是没人爱,她真的不应该自卑。   “喂?你怎么了?”江曜川追着梁榕易下来,他才问完就见梁榕易突然顿在他面前。他不明所以的看了前方一眼,先前跟梁榕易打招呼的阿姨正等在楼梯口。   “易易,你等会有事情要忙吗?”薛阿姨礼貌的开口,像是没看到江曜川似的又说道:“奶奶想请你去问问房子的细节,我跟她说好得很她总不信我。”。   薛阿姨说完礼貌性的对着江曜川笑了笑,笑容温和有礼,偏偏江曜川就是懂了她赶人的意思。   “那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江曜川恍惚着离开,脚步虚浮。   “看朋友啊?”薛阿姨率先说道:“早饭吃了吗?”   “吃了,谢谢阿姨。”梁榕易点了点头,五指卷缩在袖子里,露出来的指尖白皙中泛着粉红。   “那再吃点......”薛阿姨想了想说道:“年轻人多吃点好,身体好。到了我们这年纪,想吃都吃不动了。”   梁榕易勉强笑了笑,莫名的有些发慌。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是阙云柯喜欢他,不是他喜欢阙云柯,他不应该看怵他家人才对。   “来了呀?”   房门一打开,奶奶就对着梁榕易挥了挥手。   “奶奶好!”梁榕易中规中矩的问好,表情笑的有些凄苦。   “这是怎么了?”奶奶说着朝她丢了个面包说道:“快尝尝,这是你薛阿姨自己做的。”   梁榕易搞不清情况,只能照着她的话拆面包吃。   “这段日子,云柯这孩子麻烦你照顾了。”奶奶说着顿了一下又说道:“他应该都跟你讲了吧?”   梁榕易不知道讲了什么,但还没想明白就点了点头。   “其实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忌讳当年那些事情,这孩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苦。”奶奶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软不牵扯过大的情绪问道:“他高中怎么过的?”。   “啊?”梁榕易有些懵,他哪里知道他高中怎么过的,他们也不过认识一个月而已。   “同学没孤立他吧?”奶奶自己是个老师,深知校园里流言蜚语的重要。   “没.....什么”梁榕易看着奶奶一脸憔悴的脸色忍不住说道:“他人很好,大家都跟他做朋友,周围人都说他是老好人。”   这其实是江曜川跟他形容阙云柯的,他不知道他的高中怎么样,但大抵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三四年间,还能变了个人不成?   “真的吗?”奶奶声音婉转呢喃着这几个字,而后竟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梁榕易赶忙走过去轻拍老太太的背,一时不明白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道:“他以前性格直率,有一是一,哪会去做什么老好人。是我的错啊,我怎么能把他孤身一人留在这个鬼地方。”   “什么?”梁榕易脑海中有隐隐的猜测,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他是那件事之后才变了性格?”。   奶奶点了点头,泪水不停歇的往下流。   阙云柯是奶奶看着长大的,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之所以把梁榕易叫过来也不过是确认一下心中的猜测,她发现阙云柯看他的眼神有迁就有无奈甚至有不知所措和不自信。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向来成绩优异,钢琴舞蹈绘画都精通。到如今,却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露出了胆怯和卑微。最重要的是,他如今看起来身体单薄,就像是何时何地都处于弱势的一方一样。但他明明比梁榕易高一些,怎么就有这样的气质?奶奶想了一宿,怎么都觉得心疼。   奶奶毕竟做了一辈子的老师,看人看事一个准,更何况是她如今刻意关注的孙子。   阙云柯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她竟然发现了。   事实上,阙云柯经过这件事之后确实性情大变。他以前不算是乖巧的孩子,不乐意的事情上他也从不妥协。但之后,他默默开始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老好人,人家只要找他帮忙,他就没有不答应的。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压抑难受跟同班的一个男生说了家里的事,谁曾想第二天所有人都在传他离家出走气死了最疼爱自己的爷爷。   他知道话从哪里传出来的,那个传话的女生是那个男生嘴里念叨着想追很久的人。   他那时候就像个外人一样看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的说三道四,突然就觉得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拿朋友的八卦去换喜欢的女生笑一笑,甚至都可以不是朋友,这没什么大不了。   在那之后,陈笙给姚杉打了电话问明情况。姚杉情绪激动地坚持让他转学,甚至还找同行去挖了那个男生爸爸在外面找小三的隐私寄给他妈妈。阙云柯不太记得那一天,只记得那个男生后来回过一次学校,站在讲台中央说自己鬼迷心窍污蔑他。   阙云柯只觉得搞笑,无非就是姚杉找人威胁了他。不然谁愿意,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面目全非。   他对姚杉和阙云柯说什么爱恨,也谈不上失望难过。只是突然有时候,竟然想不起自己还有父母。以至于姚杉再一次要求他转学的时候,他甚至还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不必找人家麻烦。”。   最后的结果是姚杉边哭边跑,很快就消失在阙云柯面前。   那是冬天,阵阵呼啸而来的寒风之中,阙云柯忍不住又想跑着也许还暖和点。   很长一段时间,阙云柯都处在兴致恹恹之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唯独学习,依旧是别人羡慕不来的高分。但更多的时候,他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到处去忙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比如学生会的各种活动。   也就是因为学生会的活动,阙云柯认识了更多的人。每天换着朋友一起吃饭,且从不跟同一个人吃饭超过五次。他觉得五次比事不过三多了二,就该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了,必然成为麻烦。   直到他遇到梁榕易,突然就觉得看别人做自己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那也挺好的”奶奶突然按了按梁榕易的手又说道:“还好他高中遇到了你,谢谢你陪他度过这么的难的那段时间。”   “啊”梁榕易有心想解释,但奶奶已经自顾自的又说道:“我看他如今看起来有些单薄,年轻人爱玩没错,但你照顾着点他。”   奶奶说完就去扯帕子抹眼泪,捂住了半张脸。天知道为了她瘦弱的孙子,她一把年纪了还要抛下这张老脸说这种事情。   “哦没事,都是他照顾我的多。”梁榕易话一说出口,奶奶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好半响,她才喃喃道:“互相照顾也行”。   梁榕易始终云里雾里的,没搞明白。   奶奶这边说完哭完,又拉着梁榕易吃午饭。中途梁榕易接了个电话,是阙云柯打来的。梁榕易透过冰冷的手机听到阙云柯在的地方吵吵闹闹的,偶尔还几声柳飘飘的叫声。   “艹”梁榕易第一反应是阙云柯背着自己带朋友回家了,而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对面的声音有些苍老,似乎......下一秒,他就听到他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榕易啊,我们回来了。”。   梁榕一下吓了一跳,反手把手机挂掉,跟奶奶和薛阿姨告别就往家里冲。   他怕再晚一秒,柳飘飘就要被他外婆玩死。   梁榕易家里,阙云柯握着手站在客厅里一言不发,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他本来是想下楼煮个午饭,谁曾想被突然回来的两个老人撞个正着。旁边穿着时髦的老太太还调侃他:“哟,背着我整容了啊。”   阙云柯无地自容的耐心解释自己是暂住这里,老太太反而更逗弄他,随即又嚷嚷道:“这得多少钱啊?”。   梁榕易刚下车就往家里跑,险些又伤了昨晚磨破的脚指头。他气喘呼呼的推开门,结果客厅里几个人吃的其乐融融。   “哟,你是哪个呀?”老太太移了移老花镜,状似认真的看了梁榕易一眼又说道:“怎么这么像我整容的孙孙呢?”。   “啧”梁榕易招牌语气词再度响起,他改成慢走到餐桌边上。阙云柯顺手给他拉了张椅子,还递上了筷子。   “你这哪里请来的小保姆?”外婆调侃的声音有些意外道:“你舍得这钱?”   “美帝欧西没教会你尊重人哦,这是我朋友,你的小保姆最近要死孩子,还在看守所前面哭呢。”梁榕易说话向来狠毒,偏偏外婆也无所谓,反而笑着问他:“真跟你没关系?”。   “那也不全没关系”梁榕易夹了根土豆丝边吃边说道:“我出了三分力,也就三分。”   梁榕易说着甚至还腾出手指对外婆比了个三,外婆给他整乐了,使劲憋住笑之后又假装正经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你爸,你说话就不能留点德。”   “晚了”梁榕易说着又去夹菜,筷子冷不防撞在阙云柯的碗上。他也不甚注意,若无其事的收回来顺着桌延绕了一圈又去夹排骨。   “什么晚了?”外婆没注意给他绕进去,本能的问他。   “我第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已经默认了,说吧,这次什么时候走?”梁榕易挑出排骨上的一点点碎骨,语气平平。   “不走了,我和你外公准备回来让你养老了。”   “咚~”一声,梁榕易的筷子和阙云柯的筷子同时撞在陶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神志不清,来了来了。 晚安安! 爱你们哟!   ☆、生基   “为啥?”梁榕易没控制住, 声音有些尖锐。   “......什么为啥?”过了许久,外婆才念叨着说:“我的祖国我还不能回来怎么?”。   “那也不是,”梁榕易迎着外婆稍稍缓和的目光继续说道:“不跟我住就行。”   “哎你这孩子,你小时候怕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外婆气乐了, 握着筷子使劲的敲碗。   “那你说说你什么目的?”梁榕易也不绕弯, 他向来跟外婆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也不刻意绕弯。   “我最近常常做梦,梦到你......妈”外婆放轻了声音又说道:“她说她一个人难过的很, 她后悔买了那万年墓。”   “哦,还真是死了都不放过人。”梁榕易最听不得外婆说起他妈, 一说一个准, 准发火发怒。   “我在想要不要给她把墓迁一下,给她迁回祖坟。”外婆说完就静静的看着梁榕易,她原本以为梁榕易会站起来骂她老糊涂瞎迷信。但等了许久, 梁榕易都没回她。   “迁到哪里?”梁榕易又夹了一根土豆丝, 阙云柯在一边看着都替他着急, 明明是一大盘, 偏要一根一根的夹。   “我和你外公才做的体检,我们身体......”外婆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我们想在我们旁边给她......”   本该热热闹闹的客厅瞬时没了声音,外婆歉意的看了梁榕易一眼而后又去看外公。   梁榕易没再说说话, 目光直直的盯着外公外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情分都看完了似的,有些心寒。   “那我呢?”梁榕易突然出声, 声音里平静的不见一点波澜。即使是看着他长大的外婆外婆,这个时候也难免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还小,以后终归要成家......娶妻生子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也不必......”也不必非要跟我们葬在一起。   “所以说到底你们才是一家人, 吃完赶紧走吧。”梁榕易冷笑了一声,拉着衣服就走。   “你这孩子,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油爆大虾了,你就这样赶我走?”外婆拉住他的衣摆,语气近乎请求的说道:“是我和你外公逼她太急,做父母的难免要替孩子的错买单。你还年轻你不懂,等以后有了......”   “你自己等着吧,我懒得等。”梁榕易说完就走,阙云柯想了想也跟着他出去。   梁榕易出门的时候,头顶上的阳光正好被一大块云朵遮了去。阙云柯听到他对着天上的云骂了句什么,而后又作势要去踹门口挡着他的石像。他想也没想就挡在了石像面前。   “哎......你什么毛病啊?”梁榕易看着自己的脚被阙云柯抱在怀里,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力道,难得的有些愧疚。   “疼不疼啊?”梁榕易放下自己的脚,揭开阙云柯衣摆一看,腰腹处一片红印。   “艹”梁榕易没忍住又抬起脚还没碰到石像就被阙云柯一把抓住,梁榕易又气又急,想泻个火都这么难,他这是遭谁惹谁了?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的脚还没好!”阙云柯揉了揉肚子,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缓慢的说道:“你是不疼一下不消停吧?”。   梁榕易满脑子只有那句“你脚还没好”,模糊之中他好像听到阙云柯叹了口气,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他说:“那你怎么就不能心疼一下自己呢?”。   梁榕易满腔怒火就这么消停了下来,他拉过阙云柯揭开衣摆又确认了一遍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奶奶今天还叫我照顾着你点,说你太瘦弱了。这被我这么一踢,我还怎么面对她?”梁榕易一边说一边去偷看阙云柯的肚子,脑子里直冒着想去摸一把却又不应该的想法。   “这不是看起来嘛,上称你还没我重呢。”阙云柯扭了扭腰,没控制好力度闷哼了一声。   “......”   “你真没事吧?”梁榕易试探着说道:“现在不说,之后不负责的啊。”   “那现在说了,之后都负责吗?”阙云柯眼神一下子变了个模样,看着梁榕易的眼睛里有幽深一片的暗光。恍惚之中,让梁榕易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纪录片里只在深夜出入的狼。   潜伏一天的狼,看中的目标从不失手。   “我以后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梁榕易避开他的眼睛快速的说道:“我外公外婆要跟我妈葬在一起,我连做鬼都是孤魂野鬼了。”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最迎合现状的他的问题。阙云柯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要逃避多久。   “你才多少岁啊?”阙云柯又揉了揉肚子才说道:“人生不过十分之二,你就想着......”   生死在自己家里算是大忌,阙云柯实在是想不通梁榕易年纪轻轻就想着死了葬在哪里这个问题。   “这叫生基,你懂个鬼。”梁榕易转而又说道:“再说了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先找好地不行吗?”   “那怎么......”阙云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他想问他那怎么又跟你妈妈的迁墓扯在一起。   “那怎么我那么不乐意?”梁榕易啧了一声说道:“升基祈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这是我外婆以前给我算过的,葬在那里我能善终你知道吧。”   “原来你还信这些?”阙云柯刚说完又注意到梁榕易手腕上那串各种珠子穿成的佛珠,没忍住也跟着啧了一声。   “算了不跟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梁榕易扫了阙云柯一眼,一时不知道去那里好。   他其实不信这些,墓地是方芩还在世的时候建的。那时候外公外婆得知方芩给自己买了块万年墓,一气之下找人修了生基。那时候梁榕易闹得慌,再加上请来的先生也觉得生基有益无害,也就依着建了三座。但由于当时梁榕易年少,风水先生不建议他那时举行法事,以至于这么多年了,他外公外婆又想着要和亲手女儿一家团聚。   他其实对生基没有什么执念,隐隐也觉得活人修墓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他生气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外公外婆始终对他存有芥蒂,四下无人的时候估计也觉得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女儿。   “对了,我昨天在医院遇到陈云轻了。”阙云柯见梁榕易发呆,试探性的说道:“她为了见那个网恋对象抽脂了,现在有些麻烦。”。   梁榕易抬眼看他,眼睛里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八卦,管你屁事。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在一段感情之中欺骗是不是不值得原谅。”阙云柯屏住呼吸声若蚊呐的问道:“学长,你觉得呢?”   “还真是巧了,她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梁榕易不再看阙云柯的眼睛直白的说道:“骗子怎么会值得原谅呢?小阙你不会是圣母心泛滥吧?”   梁榕易说完就抬头去看天,天上那朵云不知道被什么风搞大了肚子,竟然越飘越大,隐隐有遮了半边天的意思。   阙云柯没回答他,他叹气的声音很轻,梁榕易不由得心里一紧,只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例外吗?”阙云柯犹不死心,他直直盯着梁榕易,似乎从那张嘴里得不到的答案眼睛能给他。   这次梁榕易没有很快回答他,过了会儿他才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阙云柯没等到他的答案,提着的心掉了下去,而后想继续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由被梁榕易在自言自语的打断。他说:“去你们家那边逛逛,我前几天听说那边有人要卖房。”   “你要买房?”阙云柯不太确定的又说道:“你不是有房子吗?”   “我刚没了房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让我回孤儿院不成?”梁榕易向来嘴毒,阙云柯都有些怀疑他说的房到底是哪个房。   阙云柯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提心吊胆的跟着他去逛。   梁榕易存心给阙云柯添堵,带的路也是七拐八绕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两个人走了会儿,梁榕易才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一栋装修豪华的小别墅说道:“你猜这房子值多少钱?”   阙云柯只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发慌,这哪是什么要卖的房子,这是之前常常讹诈梁榕易体检费的阿婆的房子,也是阙云柯老熟人的房子。   阙云柯看着前面紧闭着的大门,只希望老太太不要出来晃悠。   “要不你去问问?”梁榕易看着他渐渐变异的脸色忍不住又说道:“就在你家附近,你不会还不认识吧?”   “你要听真话吗?”阙云柯突然鼓起勇气又说道:“所有的你想听吗?”   终于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正松了口气。无论多久,都会有一个结果。梁榕易如果非要逃避,那么他也只有逼着他答复。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这还需要真假?”梁榕易抬手打了哈欠,突然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   “所以你要听吗?”阙云柯没顺着他的话过去,表情极其认真的问道:“你会给我机会说吗?”。   “不值得”梁榕易转身边往前走边说道:“我觉得这不值得浪费我给的机会,你应该提点别的要求。”   梁榕易本以为他会说那你原谅我骗了你,谁曾想阙云柯却说:“那你也喜欢我吧,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以后十分之八的人生跟我一起过。”。   没等梁榕易回答阙云柯又说道:“也不用和我喜欢你一样的,只要一点点喜欢我也行。”   梁榕易看着阙云柯的样子发愣,爱能使人卑微这话一点都不假,如果他再次见到陈云轻,他想他是再也说不出什么恶毒的自作自受的话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房了,你以后跟我一起住成吗?”阙云柯真的忍不住,他知道梁榕易知道的差不多了,也知道梁榕易在和他做朋友还是不做朋友之中衡量才犹豫。但是他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做朋友,他的衡量犹豫自然也不能止住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了。   “你不是穷吗?”梁榕易再开口,还是他一贯的拆东墙补西墙的逃避方法。   阙云柯怒极反笑了,他欺身靠近了一些,对着梁榕易的眼睛狠狠的说道:“你亲我一口?”。   “什么?”梁榕易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又想习惯性的啧一声掩盖住这个话题切换到下一个话题。但阙云柯没给他机会,他越逼越近最后直把梁榕易怼到墙边。没等梁榕易开骂,他又说道:“你亲我一口,你要真对我没感觉我就走。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再也不会遇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出了点问题,改成两章啦,余下问题在这里,么么哒! 爱你们哟! 这章留言发红包哈,最近太忙了,好久没发红包了。 么么哒!   ☆、遗传   他说遇到的时候牙齿咬的很重, 就好像是对梁榕易带他到这里来的回答,他与这个阿婆相关的种种遇见都是为了遇见他。他的目的性很强,竟然开始了,就必定要有个结果。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梁榕易情急之下想推开他, 但推了几次都推不动。   “你亲不亲?”阙云柯心一横直接伸手卡在了梁榕易的脖子边上, 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不亲你还能怎么样?”梁榕易有些心虚, 阙云柯的呼吸全数顺着衣领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又让他有些痒。   “不亲我自己亲”阙云柯简直气笑了, 没再等梁榕易回他就压了下去。   他嘴上说的用力,但真正压下去的时候又是很浅的一下, 几乎是刚碰到就退开了。   梁榕易没想到他真敢亲, 愣在旁边沉着脸色瞪他。   “有感觉吗?”阙云柯双颊跟被火烧了一遍,灼烫的热度连梁榕易都能感觉得到。   “没有”梁榕易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眼睛半闭半张着, 一副轻蔑的样子。   “这样呢?”阙云柯再次压了下来, 这次停留了好几秒才退开。   梁榕易话都说不出口, 本能的直摇头。   “那这样呢?”阙云柯再次压下去, 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管不顾的撬开他的牙齿挤进了自己的舌头。   “现在呢?”阙云柯舔了舔嘴唇,舌头上还残留着梁榕易一口咬破的血迹。他其实没吻过别人, 一连串失去了三个初吻也让他有些羞。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退路了。   “你.......”梁榕易你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真是色胆包天”。   阕云柯本来满心满眼的紧张, 就因为他这句话破功,转而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等这天多久了吗?”他再次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头在破了块皮的嘴唇上摩擦接触,沾上了血迹的侧边看起来莫名地性感。   梁榕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想都替他觉得疼。   阕云柯说着又靠近了一些,右手拇指从舌头侧边划过,舌头一卷一缩,那丁点血迹已经不见踪影。   “我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一点?”梁榕易突然灵机一动又说道:“我觉得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阙云柯果然停下动作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梁榕易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看似冷静又理智的说道:“首先咱俩都是男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阕云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当他发现自己喜欢梁榕易的时候也只是想离他近点。可以说他这些年唯一想的都是怎么接近以及梁榕易会怎么拒绝他,他从未想过两个男的会成为他们的问题。他一直以为他们的问题只有喜不喜欢以及梁榕易对待感情的态度,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性别之差。   阕云柯一下子焉了下去,原来喜欢也不能只是喜欢?   梁榕易说完就有些后悔,他有自己说不出的理由,但绝不是性别的理由。但这种时候,他又不得不用性别这个理由。他抬眼看了一眼阙云柯,果然是迷茫震惊甚至是不知所措。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趁着阕云柯不注意,踩上旁边一辆没关上的共享单车飞快走了。   阕云柯本能的伸出手,最后五指收缩在一起垂了下去。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我一块五......”旁边突然跳出来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眼镜男,他一边骂一边抬腿准备追。   阕云柯本能的拉住他的衬衫衣摆,满眼都是前方消失的黑点。过了许久,他才掏出100块钱递给眼镜男,并再三保证不超过半个小时车就会锁回去。   眼镜男接过钱思考了一下,重新拿出手机去扫另一辆与先前颜色不同的共享单车。   阕云柯看着他跨上新车吹着口哨骑行而去,好半响才缓慢的蹲在地上。   梁榕易骑到自家车库,反手锁了共享单车之后猛地跳上车就开了出去。   开出小区门口,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地方可去。这些年来,除了这栋房子,他竟然真的没地儿可去。这个想法让他有一瞬间的懊悔,再买个房子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梁榕易把车停在书店门口,进去买了本《口才三绝》丢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才重新上路。   蓝色的路虎揽胜上山有着绝对的优势,没一会儿,梁榕易就到了方芩坟前。   他伸了个懒腰,从副驾驶上掏出新买的书撕掉封条拿在手中轻轻的拍打。   “想不到吧?”梁榕易啧了一声之后轻轻开口道:“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快能再见你,这种时候竟然只能来找你,你说说看这有多搞笑。”   梁榕易盘腿坐在方芩坟前,一边撕书一边说道:“这书是真的不错,我那本还没看完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本送来给你看。”。   回答他的是一阵劲风,差点吹落他手中七零八落的纸张。   “看看你这坟选的,只要来看你就要下雨。你生前眼光不怎么样,死了倒是长进了不少。”梁榕易啧了一声又说道:“不就是想回祖坟吗?你倒是托梦给我啊,我让给你还不成呢。”   梁榕易刚说完,天上就打了一道惊雷。他耸耸肩也不害怕,假装没事的说道:“你说一生太长,做什么才不后悔呢?”。   梁榕易也没指望会有回音,只自顾自的又说道:“遗传病这么严重,我怎么能祸害别人呢。”。   他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就好像方芩临死前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一样的难听。   梁榕易烧完书的时候,天上的雨点已经密密麻麻的下了下来。方芩也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没护着他一点。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上半身都已经湿透了。   梁榕易撇撇嘴,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混着雨水,怎么都觉得黏糊糊的难受。他扒拉掉外套,这才发现头顶不知什么时候罩了把黑色的大伞。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黑色的皮鞋和铁锈色的西装裤。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今天真是太累了呀~ 最近又忙又累,晚安安! 爱你们哟!   ☆、年轻   梁榕易啧了一声, 这才抬头扫了前方的供台一眼,上面果然摆了一束小雏菊。   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他们其实也遇到过不少次,但很少有这样正面接触过的时候。多半时候, 都是谁也没正眼瞧过对方一眼, 然后各走各的路。   梁榕易侧了侧上半身, 想尽力避开头顶上的雨伞。他很少欠别人的人情,更何况是这人的, 他就算死在这里也不愿意欠,这也不过是是区区阵雨。   头顶上的伞似乎是长了眼睛, 梁榕易移到那里他就移到那里, 来回数次,乐此不疲。   “你还有完没完?”梁榕易终于忍不住吼道:“完了赶紧走,实在不行去给她坟头遮一遮。”   身后的叹息声有些粗重, 陈唐想了想终于开口道:“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梁榕易愣了一下, 随即开口笑出了声:“能不像吗?你一个文科的老师, 知道遗传学有多强大吗?”。   陈唐顿了顿, 好似犹豫了会儿才开口低声道:“有人畏手畏脚终日惶惶不安,有人患得患失处处披甲设防,亦有人没心没肺时时以纱遮面。你猜你是哪一种?”。   天上又一道惊雷扫过, 梁榕易丢在一边的手机迎着大雨仍敬业的响了起来。他借着去划掉来电显示的空隙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终于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我无畏无惧无须别人猜测指点,陈老师, 我不是你学生。”。   “为人师者,便是所有学生的老师。”陈唐迎着他的不屑和怒气仍旧温和的说道:“前面三种你都有,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哦”梁榕易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说道:“我听说大学教授都很会哄骗学生, 我妈是第几个啊?”。   陈唐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而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才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不管你信不信,除却师生之外,别无其他。”。   “啧”梁榕易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从脚到头看了他一遍,然后才说道:“就连师生情都不敢承认了吗?”。   他把情字咬的很重,语气里的轻浮让陈唐打了个冷颤,纵是做了多全的心理准备,他也不得不被他的话影响。   “我看了你最近的分数......”陈唐顿了顿又说道:“你已经大三了,读研还是出国该考虑一下了。如果考上了研究生,你的分数只能多不会少,出国读研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为什么还在搞什么好人好事培训班减肥班的?”   “喜欢呗,读书读成你和她这样有什么好的。”梁榕易嗤笑一声:“这不是你们所希望的吗?看我0.5分又0.5分然后扣个50分的挣扎,多爽快。”   “如果你毕业之后拿不到你妈的遗产,都要给梁家那群人分了,我是提醒你。当年的事虽不是我做的,但与我也有关系,我很抱歉造成了你的少年阴影。”陈唐顿了顿又说道:“你妈既然给我了一个评分的责任,我势必要规劝你做最正确的选择。”   “您可真会说,这不是让你随时随地好拿捏我威胁我的吗。”梁榕易觉得有些搞笑,这还扯上责任了。   “你还年轻,等你以后就会明白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想不通的。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但也请相信,我绝无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想对我的少年阴影做一些补救,好让自己为人师表端端正正是吧?终日惶惶不安以纱遮面的到底是谁呢?陈教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妈妈会这么做。”陈唐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方芩为了他的名声能将亲生儿子送到精神病院,更没想到她竟然能含糊死因,逼得所有人不去怀疑他的关系。   她最后还给他留了退路,直接成了梁榕易能否合格拿到财产的评委之一。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即使他们生前无多少情义,这时候,陈唐也不得不感到震撼。所以他想,他或许应该帮帮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不懂沉淀,毁掉自己容易,真的很容易。   “教授,你听过亡羊补牢的故事吗?”梁榕易突然站起身来,他的腿麻的有些厉害,险些站不稳。   陈唐皱着眉,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早早断了她的念想?”梁榕易弯腰拍了拍小腿肚,声音很快消失在雨中。   陈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不早早断了念想?   情之一事,谁说得清?   他一直以为行为纯洁就是最有力的漂白剂,毕竟也只是细微的暧昧和不动声色的默契,他们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但梁榕易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他原本也有很多次机会让她回头。他做了数十年的老师,这个道理又怎么会不懂。但凡他果断利落一点,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梁榕易蹦Q着着爬上驾驶位,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让他的脚麻得到了短暂的纾解。他看也没看就闭上眼仰躺在座位上,幸好雨大,他来得及遮住大部分的情绪。但其实,他已经开始慌了。同时,他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确信是陈唐太厉害还是自己演技太拙劣,他是真的没有安全感。   说起来有点搞笑,方芩给他找的那些潜在病状之中每一个他都占了一点,也并不全是方芩污蔑他,毕竟每一条的症状之一就是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他闭着眼睛走马观花的想了会儿,而后才驱车离开。他脑子里没有目的,但车子还是下意识的开到了家门口。他犹豫了会儿,正要调头离开时,前方打着蕾丝花边遮阳伞的女人挡在了他前面。   梁榕易有些烦躁的按下车窗,眼睛里的不耐烦完整的暴露在来人面前。   梁榕易记忆力还算好,一眼就认出了只见过一面的姚杉。   姚杉穿着一身的花粉色旗袍,眼角肿红的地方是粉底液没遮完的存在。她聋拉着眼皮使劲的挤出一个笑,看着梁榕易眼里渐渐又续满了泪水。   梁榕易注意到她两肩之处都被雨水打湿了,没太注意就直接打量起了她。   “不好意思,我刚有点急,拿错了伞。姚杉笑了笑,衬着通红的双眼和脸颊处白皙的皮肤,更显得凄惨。   梁榕易顿了顿,他其实也被淋湿了,现在全身捂着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十分难受。   姚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但还是倔强的没移开步子。   梁榕易想了想,最后还是拉开了车门。   “云柯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姚杉不是沉得住气的女人,刚坐上副驾驶位就开了口。   梁榕易把纸筒里的纸扯出了一大半,递一些给姚杉之后就开始擦手上和衣服边上的水渍。   “阿姨能不能......”   “不能”梁榕易拒绝的干脆,还没等姚杉说出来就先甩了两个字。   姚杉尴尬了几秒,但也仅是几秒又开始说道:“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想的哪样?重要吗?”梁榕易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重要的是你们还想怎么样?”。   姚杉着实愣在了原地,她多年来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给自己面子的人。但她有事求人,只好低声下气的说道:“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云柯回家来住,总是打扰你也不是个办法。”。   这下,梁榕易没急着拒绝她。   梁榕易脑子里火光四射的蹦出阙云柯住到他家的种种事情以及今日的举动,突然就动心了一下。   “不管你知道多少,你们都还年轻,大人的事情你们不懂,很多事情,它是无能为力的,等你们长大......”姚杉见梁榕易似乎是在思考赶紧又开始说。   “那就以后再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梁榕易随便动了一下,副驾驶座的车门就自动打开了。   “你......我......抱歉!”姚杉吸了吸鼻子,撑着那把遮不了风雨的伞退到路边上。   梁榕易关上车窗才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就在他差点心动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满脑子都是阙云柯的脸。   那人扯着笑问他:“只喜欢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梁榕易莫名的有些心酸,他其实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他这些年见过的悲欢太多了,他想大概只有被人全心全意爱过的我人才有资格去爱别人。他不曾被人这样爱过,他这一生只要拿到足够的钱混吃等死也就将就着过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要跟他过一生,以至于他对祖坟里那块生基碑是真的打从心底的在意。   他其实接受不了这样热烈又浓厚的喜欢,甚至在姚杉说劝阙云柯回家的时候他还在想只要自己开了口,阙云柯必然对自己失望透顶,那么不必要的关系也就可以散了。但突然一瞬间,他又想阙云柯听到他劝他回家该有多失望。   他知道处在深渊里的感觉,也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但凡是在意的人带给的伤害,有些人一生都在治愈又伤口裂开,惶惶不可终日。   姚杉的背影消失之前,梁榕易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在雨中飞奔而来。他的速度太快,梁榕易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他的眉间都是雨水在往下滴。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好人好事都有了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早一点了。希望每天都能这样呀! 爱你们哟! 晚安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尔吉侬、温时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丞哥无处不在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房      “你去哪里了?”阙云柯扑上来, 掏出包里的保鲜袋放在坐凳上,而后又把手放到胸口唯一干燥的地方擦了擦才去拆保鲜袋。   保鲜袋里包着干净的睡衣,梁榕易一眼就认出来是前几日洗干净晒了两天太阳的那套。   他的眼眶有些热,直愣愣的看着阙云柯。   “看着我干嘛?”阙云柯哑然失笑道:“我就是怕你感冒, 没别的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 总粘着你不放。”阕云柯笑了笑, 语气似乎轻快了些:“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更烦,但再坏的结果也比不上现在了。”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甩掉我, 用我骗你的理由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越推越远最好。”阕云柯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雨水, 浓密的睫毛上还闪着的水光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但我总觉得自己了解你比你自己多得多。”阕云柯想了很久,有些话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不如就现在说清楚, 也就算了吧。   “其实我现在就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可以等, 等你终于觉得我也挺好的时候。但我总是忍不住, 忍不住在你面前破绽百出。说起来也不怕你说我变态,我一开始是准备一直在边上守着的。我去过你去过的所有地方,那个阿婆是你妈妈公司的人没错, 但她跟我关系也真的不错。我知道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出现八次是很不合理的举措,但我总觉得再不出现你就要出国了。”   梁榕易听到出国的时候,终于动了动眼睫毛。   “你雅思学的怎么样了?”   “别装了, 你考不上的。”   “你不觉得我眼熟吗?”   梁榕易脑子里断断续续浮现阕云柯说过的话,这个时候想起来他竟不觉得震惊。其实很多事情都很明显了,只是他一心只往财产上去想,从没想过有一人真的是只为他而来。   “记得以前陈云轻说江曜川喜欢胖的是变态, 我当时就觉得江曜川是活该。若是我,喜欢一个人,那他也就只是这个人而已。还是那句话,爱就是爱,与身高体重年龄性别都没什么关系。我站在道德法律允许范围内,干干净净喜欢一个人。结果只能是他不喜欢我,而不是他是个男的。或许你不懂或许你装不懂,但就算今天之后我们再无交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喜欢你,以及你不喜欢我,只能是你不喜欢我,跟性别没什么关系。”   阕云柯说完就去拉车门,车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梁榕易眼见着他一只脚踏了出去,似乎是对外面的大雨皱了皱眉头,又似乎是笑了一下。   梁榕易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嘴里心里酸的厉害,就好像幼儿园老师分糖时,最后一颗刚好给了他前面的小朋友。   梁榕易对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下一秒阕云柯另一只脚也踩在了地上,只要他上半身轻轻一歪,他就能彻底离开车里。   梁榕易没来得及想什么,紧抓着保鲜袋的手指猛地抓了出去。阕云柯只觉得脑袋撞上了什么湿热的东西,下一秒梁榕易已经拽上了车门。混合着雨水的胸口依旧烫的惊人,梁榕易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先前紧紧抓着保鲜袋的双手此刻正紧紧按着身边人的头,这样大面积的触碰让他莫名地心安。   “学长?”过了好一会儿,阕云柯才试探着叫他,声音里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可以稍稍松开一点点吗?”   梁榕易啊了一声,一把推开阕云柯。   阕云柯揉了揉撞在车靠椅上的头,眼尾红的像是点了桃花妆。   “你先换衣服吧,我去后面。”阕云柯边说着边爬到后排座位上,他一堆话卡在喉咙口想说又不敢说,不敢说又害怕。   梁榕易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一踩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不换吗?”阕云柯头抵在椅背上,他还想说什么,但又不敢露脸。   梁榕易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他其实手都在抖,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嗯了一声,然后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阕云柯一时没防备,往后一扬正好倒靠在后排车凳上。   “坐好点”梁榕易回头瞪了他一眼,而后又转了个湾。   几分钟后,梁榕易的车驶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   车刚开进去,楼里就走出来好几个身穿正装的人,其中一个恭敬的请他下车,而后又往他车凳上垫了层厚厚的消毒纸才坐了进去。   阕云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是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皇庭国际大酒店”。   阕云柯没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梁榕易挥了挥手臂,前方带路的应该是经理的人马上说道:“十八楼,一间房。”。   “十八楼,一间房。”   “十......一间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异常忙碌的一天,写不完一大章了,这点先放上来吧。 明天尽量多写点,么么哒! 爱你们哟! 晚安安!   ☆、想法   梁榕易走在前面,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阙云柯张嘴好几次,他想问这是个什么意思,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想这样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搞笑,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梁榕易周围围着的人都同时看向他, 而后又齐齐移开目光。阙云柯抬眼偷瞄了梁榕易一眼, 只见他依旧稳如山。   阙云柯忍不住想这就是区别吧, 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喜欢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无论多缜密的计划都会破绽百出。但如果是不喜欢......   梁榕易借着余光瞄了一眼, 阙云柯忽笑忽愁的。大概是淋傻了,他在心理快速下结论。   电梯一打开, 梁榕易就直接从经理的手中抽走了房卡。经理带着一众人站在电梯口, 似乎还想护送上门。梁榕易摆摆手,随即按了电梯。   房门嘀一声就开了,梁榕易率先走了进去。   阙云柯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边走边脱, 脱下来的衣服全数往身后丢, 背心甚至还砸在了阙云柯头顶上。   “你跟着我干嘛?”梁榕易脱的只剩一条内裤才像是终于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似的, 他问他:“你不脱?”。   “啊?”   “......”梁榕易倒没觉得自己口误,只觉得阙云柯理解能力实在是太差。   “我是说你不难受?”   “......”   阙云柯抿了抿嘴唇,难受吗?   “湿哒哒的裹身上你不难受?”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我刚让人去买了衣服, 你先脱了洗一下。”   阙云柯点点头,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   梁榕易扫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抱着保鲜袋直奔卧室。   梁榕易订的是一间房没错, 但是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卧室,另一个就在大厅。他自己进了卧室,阙云柯只能去大厅里的那个。   阙云柯先前没觉得什么不对, 打开热水脱掉衣服才觉得全身都难受。   梁榕易一进卧室就反锁了门,他盘腿靠着门坐了会儿,隐约听到外厅传来水声之后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皇庭大酒店的卫生间设计的很有意思,浴缸旁边还有个单人床,床边又有一个按摩椅,椅子上按摩器具应有尽有。很适合一个人,就算泡澡睡着了,醒来还能直接爬上单人床或者旁边的按摩椅按摩一下。   梁榕易以前忘带钥匙的时候常常来住,这酒店有他家大半的股份,十八楼的这间房基本是他专属的。先前经理暗示要不要另外给阙云柯开房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时候想起来,难免又觉得惊讶。   梁榕易打开浴缸里的水,随意的把旁边的花瓣倒了进去。他只穿了一条内裤,轻轻一拉就没了。   淋过雨的身体在温热舒适的浴缸里很快就疲懒了下来,梁榕易扒拉着眼罩正要往头上戴的时候,正巧透过浴缸旁边的镜子看到了隔壁的景象。   梁榕易当场吓得不敢动,他趁着隔壁的人还背对着他发呆,赶紧把一整瓶沐浴露都倒进了水里,然后开始轻轻地扒拉。没一会儿,浴缸里就只剩沐浴露的泡泡和在水中灼灼盛开的花,这样就只能看到他的头。   他确认不曝光之后,赶紧去够手机想问问这酒店什么毛病。结果手机刚拿到手中,背对着他的阙云柯就开始脱衣服了。   他先是双手往腰腹处的衣物一卷而后往上一拉,黑色的卫衣就掉在了地上。阙云柯的习惯也是真的好,脱了一半竟然先去把卫衣折叠整齐才又继续脱裤子。黑色的牛仔裤顺着修长白皙的双腿滑下,酒红色的内裤规规整整的穿着,边角都没有乱一点。   “啧,酒红色。”梁榕易忍不住在心理评价,丝毫没有偷窥别人的羞愧。   阙云柯把牛仔裤整整齐齐的叠好之后才去□□,梁榕易眼见着他细长的手指勾着酒红色的内裤转了个圈,然后竟然弯腰叠起来了内裤。明明是很短的衣物,他硬是叠了好一会儿才叠好。梁榕易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内裤叠的比商场卖的还好。   梁榕易没忍住又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又觉得不对,只好继续瞪着眼睛看阙云柯放掉浴缸里的水,然后似乎是不放心又用沐浴露擦洗一遍才躺进去。   梁榕易神色难看的瞥了一眼自己躺着的浴缸,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嫌弃的感觉来。   梁榕易这边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戏,阙云柯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仰躺在浴缸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往下滑了几下。很快,梁榕易就只能看见他的头发。   梁榕易没来由的想起电影里人自杀都是先闭上眼然后缓慢的滑进浴缸里,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声叫阙云柯的时候,阙云柯又挪了上来,他甩了甩满脸的水光,突然就向着梁榕易的视线看了过来。   梁榕易一时间百感交集,偷窥被发现的难堪倒是没有,就是手脚不受控制的发抖,他觉得自己慌的厉害。   但所幸只是一会儿,阙云柯就移开了目光。   梁榕易试探着挥了挥手,那边毫无反应。   “艹”梁榕易大概也明白过来了。很多酒店床和浴室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床上的人看得到浴室,浴室里的人看不见床。梁榕易提起的心放下了一点,又不确定的打开某搜索软件查看这家酒店的测评。   住客A:“真的很带感,一定要分开泡澡,懂的自然懂。”   住客B:“房间很舒适,设计很好,浴室emmmm......”   住客c:“艹........”   梁榕易确认了心中的猜测,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烧的脸。他不是君子,但也不想被迫做小人。暗暗告诫自己几遍之后,梁榕易决心爬起来不泡澡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轻轻的起来移到旁边的淋浴室,然后又很轻的打开开关闭上眼睛冲澡。   等他冲好出来的时候,阙云柯刚巧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梁榕易:“......”   梁榕易没忍住又艹了一声,他以前觉得阙云柯长得跟个病美人儿似的,如今看这身材还挺带感。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近乎慌乱的扯过浴巾就冲回了房间里。   与此同时,泡在浴缸里的阙云柯突然回了一下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梁榕易随便套上睡衣就扑到了床上,脑子里断断续续的全是阙云柯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从他拉住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完蛋了。他脑子里乱的很,偏偏这时候睡意又来的很快。   “咚咚咚”敲门声想起来的时候,梁榕易已经昏昏欲睡了,他不甚情愿的去打开门,看也没看外面的人一样,翻身就倒在床上继续睡。   阙云柯拎着外卖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而后又被他嘟囔着说味道重而先放出去。   “你饿不饿?”阙云柯说着就往浴室走,梁榕易吓得从床上扑下来,正好扯下他的睡裤。   “......”阙云柯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梁榕易却没注意到自己扯下了人家的裤子。他一边抱着阙云柯的腿一边嚷道:“不能去”。   “啊”阙云柯闻言没忍住向浴室看了一眼,刚想感叹资本主义的奢淫就被梁榕易拖拉着倒在了地上。   “我就是想去给你拿个毛巾,你怎么总是不吹头发?再说了,我裤子都给你扒掉了。”阙云柯眉头紧皱着,不是很赞同的看着梁榕易。   “你要对我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我对你无所不从。”阙云柯慢条斯理的拉上睡裤,看着梁榕易的眼睛里似乎很认真。   梁榕易吓了一跳,然后退开了些,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怼过去把阙云柯挤向门边。   “学长,你不会在里面养了个什么人吧?”阙云柯撇撇嘴,刚这么一扯拉扯到了他的手臂,还有些疼。   “那你还要去看?”梁榕易双手抱胸瞪着他,表情里竟然看不出真假。   阙云柯心下一沉,明知不可能还是想去看看。他趁着梁榕易不注意,双手往前方按压借力就想跑,梁榕易艹了一声也不顾什么了,紧跟着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人使劲的往自己这边拉。   阙云柯虽然看着瘦弱,但其实力气很大。拉扯了两个来回,梁榕易隐隐有些喘了,阙云柯却还是双眼紧盯着浴室门,似乎没用到什么力气的样子。   “我骗你的,”梁榕易心知拉不过赶紧改口道:“里面啥也没有。”   阙云柯不是很相信的看了他一眼,眼神还在浴室门边晃悠。   “真的......”梁榕易还想说没什么,但阙云柯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快速转过头,胸口被衣服拉扯摩擦的有些发红。但他都没有去在意,反而是认认真真打打量着梁榕易。   “你喜欢我吗?”   梁榕易怎么也想不到他打断他先开口的是这么一句,好半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紧接着第二句,阙云柯话刚说完人就随着动作往下倾。   梁榕易本来就是处在他后下方,他这个动作靠下来正好把他完完整整的圈在自己的包围圈内。   阙云柯这回没有追问下去,他越靠越近几乎是把梁榕易逼到了墙角。梁榕易在这一瞬间却像是傻了似的,只能频频往角落里退,直到退无可退。   阙云柯弯腰的动作刻意慢的像是在给他时间回答,但梁榕易满脑子里竟然炸出了先前浴室看到的景象,一时之间连话都忘了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我来了。 爱你们哟! 这章留言发红包哈,晚安安!   ☆、啧啧   梁榕易被阙云柯怼到角落, 一时没反应过来。阙云柯趁着他发愣的空隙,翻身正对着他坐下。许是怕他逃开,他甚至还把右脚从梁榕易胳膊下伸过去,直接把他圈在了自己面前。   “你这衣服什么鬼?”梁榕易回过神来, 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   阙云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梁榕易:“不是你让人送过来的吗?”。   “我没说......”梁榕易看了阙云柯一眼, 而后又看向自己,这睡衣分明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阙云柯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 梁榕易自己的是墨绿色的。   阙云柯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领口看了一眼,鼻尖抵在睡衣领子上, 异香也随之而来。   “这......”阙云柯正要靠近些再闻一下的时候被梁榕易拉了起来问道:“别闻了, 不是衣服的问题,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没什么啊,就浴......”阙云柯也觉得有些不对, 他扯开一两颗纽扣拉过衣服又闻了一遍, 白润的肩头正好露在外面。   “......”梁榕易咽了咽口水, 扶着额头有些不忍直视阙云柯, 他能说他想啃一口吗?   “怎么了?”阙云柯自顾自的闻了之后,脸也有些发红。   果然大人说的不错,酒店里的东西不要乱用。事实上, 他除了穿衣服的时候还顺带着喷了点洗手台上的香水。   梁榕易单手遮着脸吸气呼气,总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学长,你热不热?”阙云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意识到自己喷的香水出了问题之后,还能问出这么灼热的一句话。   梁榕易向着他这边歪了一点,右手不动声色的扯开几颗睡衣扣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阙云柯本能的后退,他原本抵在墙上的脚被梁榕易一把抓住塞在了怀里。他眨巴着眼睛使劲的看着梁榕易, 想说点什么绕开这个场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要不......”梁榕易又扯开了一颗扣子,修长的手指不收反向着阙云柯的衣领而去。他抚着他的领口,有些犹豫又有些挣扎的问道:“要不互相解决一下?”。   “......”   阙云柯本能的往前下方看了一眼,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嗯?”梁榕易说出口之后也只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欲望确实来的很快,这香水劲是真的足。   “不行”阙云柯拒绝的果断,他边说边往后退,被梁榕易一把拽住。   “为啥?”梁榕易有些不敢置信,这人表面上说着喜欢他,这个时候竟然说不行,这让他有些莫不着头脑,分不清自己几分真几分假也分不清阙云柯几分真几分假。   “你喜欢我吗?”阙云柯又问了一遍,双手向后抵着地毯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梁榕易瞪了他一眼,爬起来就要走,边走边嚷道:“又不是自己不行”。   “不行”阙云柯赶紧拉住他,脱口而出就是不行。   梁榕易给他气乐了,先前一时鬼迷心窍,现在又被阙云柯说不行,他难免有些恼火。   “你到底什么毛病?”梁榕易瞪着他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我给你机会你又不要,我现在热得慌,你先让......啊!”   梁榕易抱着大腿叫唤着倒在床上,阙云柯紧随而上,一下子就把他压在了下面。   “你是狗吗?”梁榕易大腿处被他咬了一口,那点旖旎心思是消了不少,但怒气也见长了不少。   “你刚说什么?”阙云柯双手撑在梁榕易的耳边,语气有些急切的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狗”   “不是,前一句。”阙云柯说着向下压了点,梁榕易以痛刚才消减下去的热气又涨了起来。   “我现在热得慌,你让开。”梁榕易还没说完就被阙云柯打断,他问他:“你刚说给我机会了?”。   梁榕易刚想开口否认,被阙云柯一把捂住嘴巴。   “你别说话!”阙云柯捂着他的嘴问道:“你之前拉住我了,也是给我机会吗?”   梁榕易觉得脸有些发烫,随即赶紧摇头。但摇了一下就被阙云柯另一只手按住,他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不准摇头!”   梁榕易:“......”   “你说你是不是也喜欢我?”阙云柯问完就盯着梁榕易的眼睛,梁榕易正准备眨眼睛以示抗议就听到他又说:“是你就眨一下眼睛”。   梁榕易瞬间把眼睛睁到最大,阙云柯却还不放过他,又靠近了一下对着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吹气。   他吹得很慢,且从睫毛底下往上吹,梁榕易被他的气息呼的难受,实在是没忍住眨了一下眼睛。眨完之后他也不看阙云柯,直接闭上了。他万万没想到阙云柯能这么无赖,只恨自己引狼入室,为时晚矣。   “好了,你来吧。”阙云柯翻身躺在他身边,也学着他闭上了眼睛。   梁榕易还是觉得热得慌,只悄咪咪睁开一条眼睛缝偷瞄他。见阙云柯真的是完全闭上眼睛之后,他又犹豫要不要扑过去掐死他以雪前耻。   “你不想要了吗?”阙云柯见梁榕易半天不动,没忍住说道:“现在可以了”。   “......”梁榕易刚想问什么可以了,就看见阙云柯虽然闭着眼睛,但双手竟然在解睡衣扣子。   梁榕易简直不敢相信,他险些怀疑阙云柯把他眼睛捂坏了,揉了好几下才又睁开,而阙云柯的手已经滑到边上了,睡衣被他解开摊在床上。   梁榕易借着敌不见我我窥全敌人的心态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先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气又蹭蹭长了起来。   “是你自己说的,这可不怪......唔......”梁榕易顿时恶从心上来、色向肾上生,还没行动就被阙云柯重新压了回去。   “你错失了先机,那就再等等吧。”阙云柯趁机堵住他的嘴,含糊着描画他的唇形,双手按压住他的双手,双腿叠着他的双腿让他不能动弹。   梁榕易挣扎了会儿挣脱不开,路子还没想出来睡裤已经被蹭掉了。他正想学着良家妇女怒气冲天吓唬住阙云柯,表情还没到位,话还未说出口,阙云柯的头已经离开他的唇钻了进去。   “......”   有那么一瞬间,梁榕易是有些后悔的,平时不锻炼身体,此刻就只能一喘再喘挣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忙碌的一天,但我来了,啊哈哈哈哈! 爱你们哟! 晚安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夂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夂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地狱   梁榕易接到阙云柯电话的时候, 他还缩在床上睡觉,将醒不醒时被吵醒,他的起床气大得早起在楼下遛猫的外公外婆都看不下去了。   “榕易啊,你大早上吼什么呢?”外婆站在梁榕易窗下面喊道:“太阳都晒屁股了, 快起来吃早餐, 等会我们一起上山啊。”   梁榕易吼完之后, 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一想到外公外婆连续多日的絮絮叨叨又觉得头疼。   自从那日之后, 梁榕易看外公外婆怎么都觉得是在透过他们看见方芩,但偏偏外公外婆以难得回国为由死活要挤在他这小房子里。   这么一来, 倒是别扭的显得他有些寄人篱下的拘谨, 说夸张点还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无家可归。这说起来有些搞笑,但偏偏就成了这样。可毕竟是自己的外公外婆,他也没办法, 只能默认妥协。   这是亲情, 谁对谁错怎么做都是说不清的。   梁榕易有些烦躁的揉揉头发, 突然就意识到阙云柯在电话里约他去他奶奶家。梁榕易电话挂得快, 现在一想竟然又觉得有所期待。他也有好多天没见过阙云柯了,他窝在家里睡觉直接睡到了假期,阙云柯则老老实实去上课, 甚至都没主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就好像那日酒店里的橘红灯没有闪过似的。   梁榕易撇撇嘴,但终究是自己理亏。虽然在上面的不是自己, 但名义上“拔吊无情”的确实是自己。他想都不用想脑海里就浮现了那天之后的情形,阙云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但事实上,他不过是在他□□性起正巅峰时, 懒洋洋的把腿往人腰上一勾,轻飘飘的说是个好炮友。   梁榕易越想越觉得阙云柯是个玻璃心,再加上养了多日还是有些酸痛的下半身,他连带着对炮友这个提议都有些后悔。但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去这个不甚满意的炮友奶奶家寄居几天,他外公外婆准备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去爬山,他若不去的话,免不了又是一番争吵。梁榕易一琢磨,阙云柯的电话来的其实很是时候。   梁榕易向来是想一出做一出的,这么一想且觉得合理,二话不说就套上衣服出门了。   他刚走下楼,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院子里江曜川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恋而不得的沮丧,正跟外婆聊柳飘飘吃什么营养膏能够发腮。梁榕易一脸嫌弃的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跳进车里。   “你干嘛去啊?”外婆赶紧追过来,但梁榕易已经把车开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让江曜川陪你们去吧,我不去。”   江曜川抿了抿嘴唇,深感和梁榕易的感情岌岌可危。他本来就是抱着陪梁榕易和外公外婆爬山、间接和梁榕易缓和关系的目的来的,结果梁榕易似乎更不高兴了。   梁榕易上车就直接往阙云柯奶奶家那边开,路上也没想太多,等到了才发现昔日有些荒凉的院子里人流挤挤。   梁榕易有些尴尬地想掉头就走,但率先看到他的薛阿姨已经迎了上来。   “易易你来了呀?”薛阿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起旁边的牛奶就走了上来。   “薛阿姨,这......”   “云柯啊,云柯在里面给奶奶梳头呢,我带你去找他。”薛阿姨拉过梁榕易顺手把牛奶塞在他手里,在一群人目光中进了屋子。   梁榕易没想找阙云柯,他本来是想问为什么这么多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礼貌。他还没想明白,薛阿姨就半推着他进了屋子里面。   “来了呀?”奶奶蚜艘簧回头,几根发丝被阙云柯手上的梳子扯了下来。   “你说你急什么呢?”薛阿姨埋怨着走过去,阙云柯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回过神来赶紧道歉:“我对不起您,奶奶你没事吧?”。   “啧......”奶奶摸了摸头发,语气有些酸的说道:“我没事儿,你对不起谁呢?”。   阙云柯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说实话,他没想到梁榕易会来,毕竟在电话里凶他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看看我这发型好看吗?”奶奶扫了阙云柯一眼,转而对着梁榕易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说道:“这是红豆编花,我这一把年纪了突兀不突兀?”。   “啊......怎么会呢?”梁榕易语序不停的继续说道:“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梁榕易才刚说完就感到有一阵毒辣的目光看向他,好吧,是火辣辣的目光看向他。他抬眼扫了看他的人一眼,凑近身去弯腰替奶奶把头饰旁边的一根白发拿掉。   奶奶吵着问他是不是全白了,她透过镜子看着似乎似的。   梁榕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是黑色的,黑的比碳还黑,而后暗自握紧了掌心。   奶娘没再说什么,反而兴致勃勃的跟他讲今天吃的什么菜。   梁榕易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奶奶看了他一眼,说着自己要出去招呼客人,让阙云柯带他去楼上房间逛一下顺便挑一间喜欢的。   奶奶说完就先走了出去,梁榕易看着阙云柯给奶奶梳的头发发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阙云柯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梁榕易本想不理他,但转念一想自己更不想出去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只好跟着他上楼。   阙云柯半倚在楼梯上面看着他往上爬,突然就鬼使神差的问道:“你说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接住你干嘛?”梁榕易头也没抬又说道:“又摔不死,顶多也是假残。”他话刚说完,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他后妈何玲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那天,他就像阙云柯一样靠在楼梯口,看着她翻身又翻了个身,不痛不痒的躺在地上,然后家庭医生就说是骨折。   “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看你是讹我上瘾了?”   阙云柯和梁榕易同时开口,而后阙云柯先闭了嘴。梁榕易抬头看着他,短暂的几秒过后又说道:“呵,邀请人却不想人来。怎么?怕了我了?”。   阙云柯没再理他,自顾自的走向了二楼的一间房间,梁榕易白了他一眼跟了进去。   “奶奶说这间给你,这间够大、光线也好。”阙云柯说着直接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顺带着抬手遮在了眼睛上。   “......”梁榕易愣了一下,这间房确实是最好的,他没想到给了他。   “你以后没地方去,可以来这里......”阙云柯想说可以来这里当作你家,想了想自己都觉得搞笑,随即又说道:“你要觉得我技术还行,来这里约炮也行,家里毕竟干净一点。”   梁榕易被他一说,顿时咳了起来。他自认为嘴毒,毒遍天下好多人,如今被阙云柯三言两语堵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他瞪着大眼睛扫了阙云柯好几眼,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阙云柯还在生气,生他炮友论的气。   “你说你这人,咋这么容易生气呢?”梁榕易嘟嚷着往阙云柯身边一坐,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样不是挺好的,一段感情最好的样子就是给对方绝对的自由,两不相扯,你没发现吗?那些试图用关系绑定的感情都不长久。”。   阙云柯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眼,有些于心不忍,他刚想起来去给他倒杯水又听到梁榕易继续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啊,你看看我爸妈、你爸妈,不都是试图用婚姻绑架爱情,结果遭现实逼得血淋淋。你再看我妈和那陈什么,不就没有什么固定的关系,但你看他两多好,一个愿意为了对方抛夫弃子算计亲父母,一个竟然还想替对方教育儿子,多好!”。   阙云柯叹了口气,他真的拿梁榕易没办法。说又说不过,打又不可能。到头来,还被他说的满心满眼里只剩下心疼。他阙云柯这辈子遇到梁榕易,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自己竟然还不想爬起来。   “那只跟我吗?”阙云柯终于妥协,连续几天气的肝疼也顾不上了。   “什么?”梁榕易本能的追问了一句,而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他看着阙云柯,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问你话呢?”阙云柯踹了一脚床边的扫地机器人,有些恼火的说道:“行,我给你自由,但是这种事情只能跟我。”。   “哪种事情?”梁榕易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阙云柯纵容他竟到了这种地步。   “被我艹啊”阙云柯有些恨恨的说道:“允许你心灵自由,但你全身上下哪儿都是我的,那个地方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是我的温柔乡,也是妥协至此最后的挣扎。   阙云柯突然抬脚勾住梁榕易的腰就往床上带,翻身把嘴唇随即怼在他的脖子边。梁榕易挣脱不过,那些隐伏在唇舌之间又被强行咽下去的欲望终于燃成了烈焰。喘息之间,他突然嘶了一声,阙云柯舔了舔刚咬下去的一排压印。而后,梁榕易听到他有些歉意又有些得意的说道:“这是颈内动脉,真想拉着你下地狱。”   梁榕易啧了一声,状似无意的抬手摸了摸那一排压印,突然就四肢伸开对着阙云柯笑道:“那你来嘛~”。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我要忏悔。故事的起因是我无聊玩消灭星星,然后手贱点了某个宫斗游戏的广告。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吃喝不顾熬夜不睡的去宫斗,如今钱充了一堆,回头一看才升妃,也竟然没有更新。 希望你们能原谅我,我错了,真的,我深知皇后无望,我回来更新了。 云磕头! 然后就是本章留言发红包哈,爱你们哟! 我真的错了!   ☆、着火   楼下是亲戚朋友的吵闹声, 楼上是两个人你追我赶的踹息声。风一吹,散落在地上的窗帘便翩翩起舞,若隐若现在日光里的影子格外的暧昧。阙云柯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但心中又有些气恼, 只想把梁榕易拆吃入腹藏起来。   梁榕易任他捏扁搓圆,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阙云柯的意思, 莫名地,他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在这段本就不公平的感情里, 阙云柯付出的太多。他原本对这方面也无甚所谓,不排斥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所以自然而然的滚了床单, 照他的意思也不过就是各取所需。他向来没心没肺惯了,这一生也从未被这样热烈又炙热的爱过,突然之间就觉得想哭。   阙云柯摩擦掉梁榕易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 眼见着他没反应回头一看, 只见梁榕易眼角发红正愣愣的看着他, 吓得赶紧爬了上来。   “你......”阙云柯舌尖一卷:“我错了”   “......”梁榕易其实没哭, 就是眼睛酸的厉害。一把年纪了,也不好说哭就哭。更何况这个时候哭也着实不应该,大概会被知道的人说他是被艹哭的。这种污名, 他就是死也不能留下。   “光线太亮了”梁榕易余光瞟过光影迅速说道:“有些晃眼睛”   阙云柯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右边的半扇窗帘果然飘来飘去的带起光影。他啥也不说就去拉窗帘,手刚碰到窗帘就被吓了一跳。   “小叔叔, 你在干嘛呢?”楼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小孩,其中一个看了阙云柯一会儿又嚷道:“小叔叔羞羞,大白天的不穿衣服。”。   阙云柯瞪了他们一眼,反手拉上窗帘。回头一看, 梁榕易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仰躺在床上,先前挂在他腿上的背心此时已经退到脚踝处。阙云柯只要轻轻一扯,就是全部他想看到的颜色。   阙云柯咽了咽口水,而后极其缓慢的走了过去。他先是捡起丢在地上的衣服,然后又把挂在脚踝处的背心往上拉,也不管哪里粗哪里细哪里什么部位,一路拉上去套在了梁榕易的上半身,之后才去捡起裤子给他穿上。   梁榕易紧闭着眼睛,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没有动,此时此刻的感官格外的灵敏,他甚至能感觉到阙云柯扣衬衣扣子时用的是那几个手指头,右手的某一个手指头甚至还戳了戳他的胸口。   冷不防的,梁榕易心想:“他大概是觉得我没有心”。   阙云柯扣完梁榕易的衬衣的最后一个扣子之后又把墨绿色的毛衣套了上去,之后才弯腰去找袜子和鞋子给他穿上。穿好之后,梁榕易还没睁开眼睛,阙云柯得以明目张胆细细的看他。   他其实没照顾过别人,给别人穿衣服这事儿真是生平一次。这么一想,他反被自己的熟稔惊了一惊。所谓无师自通,也不过如此。   “咚咚咚”敲门声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梁榕易猛的睁开眼睛,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控制好力度,砸了下去。   “啊?”门外传来薛阿姨的声音,她似乎有些紧张的说道:“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奶奶让我来叫你们别‘玩’太久,先......下去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梁榕易多想,他总觉得‘玩’字从薛阿姨口中说出来,别有深意。   “哦好的”阙云柯翻身去开房门,薛阿姨扫了他一眼就匆匆走了。   阙云柯不明所以的看了自己一眼,衣衫不整。反观梁榕易之后,又觉得应该不会让人多想,还好梁榕易整整齐齐的坐在地上。   梁榕易在薛阿姨匆匆下楼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以证清白,也翻身追着薛阿姨跑了下去。   阙云柯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下楼,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换衣服。   “哎哎哎,你慢点儿......”薛阿姨见梁榕易跟着跑了下来,赶紧回过头等他,边等边说道:“慢点儿,太快了对身体......不好”。   “这有啥,我二楼跳下去都没事,”梁榕易想也没想就回她,最后迎来了薛阿姨一脸似乎痛心疾首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易易啊,没想到你身体那么好啊,平时没少锻炼吧?”薛阿姨想起奶奶常抱怨阙云柯身子骨弱又说道:“你平时锻炼的时候叫上云柯啊,你看看他......”   薛阿姨说到一半住了嘴,心想那啥体位也就算了,事后人家清清爽爽还能跑着下楼,他衣衫不整动不了。   “没有啊,我从来不锻炼。”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我这天然的,弹跳力好。”   薛阿姨不太相信的又看了他一眼,余光瞄向二楼房门,最后啥也没说。   “妈,您身体好些了吗?”   梁榕易跟着薛阿姨刚下楼,就听到这么一句。   “姚杉你人来就行了,那些东西我也用不着,你带那么多来干什么。”奶奶看也没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一眼,转而对着姚杉说道:“站着干什么,坐吧。”。   姚杉“哎”了一声,拉着阙澜坐在奶奶对面的椅子上。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久,姚杉才又试着开口道:“妈,您就跟我们回去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大厅的亲戚陆续走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劝奶奶跟阙澜和姚杉住城里,还有些女眷甚至暗暗谴责奶奶不会给儿女省事儿,说来说去就是不会享福。   奶奶扫了她一眼,一抬头正好看到梁榕易,随即就笑了起来:“快过来坐,楼上那房间喜欢吗?”。   梁榕易最受不了这种场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挺好的,谢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及想到刚在楼上发生的事情,他突然就叫不出后面那两个字的称呼。   “嗯?”奶奶拍了拍他的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赶紧又说道:“喜欢就好,那间房就给你了,装修款奶奶就不给你结了。”。   “啊?”梁榕易和满屋子亲戚同时惊住了,奶奶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说道:“好多年没见了,我也不太懂大家的口味,有什么喜欢的想吃的自己去厨房跟厨师说一声。”。   “云柯呢?怎么突然就没见着他人了?”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打破了沉默,矛头直指阙云柯说道:“奶奶住院刚出来,他不到跟前照顾着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梁榕易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见梁榕易眼神不善也不理会,竟然又说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听管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阙澜和姚杉尴尬一笑,竟然说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   梁榕易见他们表情没什么变化,突然就知道了阙云柯这么多年怎么过的了。有这种脑残又傻逼的亲戚,偏偏自己爹妈不护着就算了,竟然还助纣为虐。   姚杉陪着笑说阙云柯马上就到,事实上,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还抖着点拨号。   梁榕易抬手打了个哈欠,想骂人却又知道自己不该,只好冷着脸频频打哈欠。   “这说的好像是你从小管教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养大他的不是我和他爷爷,是你这个表亲婶婶。”奶奶冷笑了一声,看着先前说话的那个妇人又说道:“有什么怨怼去朝阳上说,要不趁我活着赶紧说,别欺负孩子。”   “我也没说错啊”先前说话的妇人又说道:“这孩子不就是这样,要不他爷爷也不会没......”   “砰”的一声,陶瓷水杯擦着梁榕易的衣角直接碎在了那妇人面前,她啊了一声之后才抬头看摔杯子的人。   奶奶冷着脸看着她,语气不自觉的拔高:“你刚说什么?”。   “......”   妇人见奶奶真生了气,怎么也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原来这些年,你们就是这样说他的?”奶奶以往听到只觉得难受,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胸口疼的都要撕裂了。再看姚杉和阙澜,却是一脸怯怯的生怕火烧到自己的样子,哪里有点为人父母的担当?   “你们也在?”奶奶没再理会那妇人,转而对着姚杉和阙澜说道:“没点感觉?”。   姚杉抖了一下,眼泪就要落下来。阙澜头低的很低,实在是不知道回什么。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表婶,去年你去西藏玩拖回来一堆特产,不就是云柯去帮你背的。”姚杉看向那妇人,似乎也有些忍无可忍的说道:“还有那年,你带君君去河里玩不小心掉进河里去不是他跳下去救的?那是冬天啊,水多冷......他是不是个好孩子,你真的不知道吗?”。   “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爷爷不也说没就没了。20几岁了还是个孩子啊,成年人了谁还看做了些啥......”那妇人想了想说道:“再说了我也没瞎说啊,我......”   “你没完了是吧?”奶奶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正要发作时姚杉又开口道:“电话通了,他......”。   姚杉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阙云柯正踩着楼梯步子一步一步往下走,他的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妈妈的来电。 作者有话要说:  戒游失败我又回来了,关于那个宫斗游戏我就不说了,我真的不想祸害你们。 好了好了,我赶紧码字,爱你们哟! 这章留言发红包哈,么么哒!感谢在2019-11-14 21:14:01~2019-11-20 14:0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屎丸是只假? 2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烧身   身在话题中心的阙云柯显然没注意到楼下发生了什么, 他一如从前的任何一次一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慢慢的走。   “你刚去哪里了?”姚杉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下一秒奶奶就要说出实情一样。   “去楼上换个......衣服”阙云柯有些心寒, 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没有, 你多看着点奶奶......”姚杉动了动嘴唇, 不太敢去看阙云柯的眼睛。   她不是不心疼孩子,只是当初选择替阙澜维系名声就注定要牺牲孩子。她一直以为, 短时间过去就好了。谁曾想,她和阙云柯的母子缘浅, 竟然越来越远。   “你过来!”奶奶对着阙云柯招手, 而后又说道:“谁说你害死爷爷的?”。   短暂的平静过后又揭起风波,阙澜和姚杉不可置信的看向奶奶。   “没......没人”阙云柯有些哽咽,转而说道:“您刚不是说想吃菊花鳜鱼, 我先去买点儿回来?”。   “不用, 今天不吃也不会绝种了。”奶奶眼神凌厉的扫了阙澜和姚杉一眼, 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大概是年纪大了要死了的缘故, 我近几日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点。”奶奶叹了口气,而后又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和他爷爷谈恋爱,说好了不能一起生也要一起死, 结果他爷爷去世好几年了,我倒是还苟活着,实为不信。”   这话题太过沉重, 梁榕易也难免愣住。情话好话谁不会说,但试问这世间,谁又真能做到?且不说同生共死这种虚的,就单单说守着一个人过完一生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世事都是如此, 有一便有二,二有三,三能概括,没人特意提起,久而久之,也都习以为常了。谁还记得承诺礼信,说了就是要做的。   “他爷爷去世之后,我远赴他国逃避现状,置从小养大的孙子于水深火热之中,此为不仁。我做了一辈子的老师,教过的学生千千万,如今却教养不好自己的孩子,这也是真正的失败。”奶奶没看阙澜一眼,而后又说道:“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再说就显得不顾亲戚情面。所以,我也希望大家都听清楚,我的孙子阙云柯他自小成绩优异品德高尚,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在座各位的事情,还请你们以后嘴下留德。至于他爷爷的事情......”奶奶顿了顿,余光看向阙云柯直摇头,只好轻轻的叹口气。   “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乃人之常情,他命到这里与任何人无关。当时云柯这孩子跟我守在医院,后来出去也是为了给他办事情,是为了他好,他与我自来疼爱这孩子,若是知道你们如今给他加了这么大的罪码,恐怕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奶奶想了想又说道:“至于住哪里的事情,我本来以为这是我的私事。但既然在座的各位非要插进来,我就说一下我的想法。这是我和他爷爷年轻的时候买的房子,因为工作原因没住上几次。如今也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各位,我有我的留恋。”   众人都呆住了,三五成群便喜欢议论是非、多管闲事,这也是一直以来形成的“道理”。时间久了人也多了,似乎就显得很有道理。但其实,你屁事?   奶奶的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说起来也就一句话:“各位吃饱了撑着别来管我家事”。   “我先去休息会儿,你们随意。”奶奶说着就示意阙云柯带她离开,走了会儿又回头说道:“小孩子看着点儿,别伤害我那些花儿,它们还小不懂事,不是用来遮挡的理由。”。   人群里有个年轻女人暗暗抢过身边小男孩手里的花塞进包包里,也不顾那是预约排队许久抢来的限量版包包。   奶奶这话说的巧妙,其中意思只有懂的人懂。   阙澜愣了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跟了上去。姚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留下招呼客人。   “大家都坐啊,想吃什么说一声,我去让厨房做。”姚杉的声音一出,好些人就开始应和,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好像刚那尴尬的局面不存在似的。撇着嘴的小男孩爬到桌子上掏出了先前被没收的花儿,又开始一片又一片扯下花瓣放在手里揉搓。好东西总是忍不住要摧残,父母老师没跟他说这么做会犯法,那么扯几朵花有什么关系?   “妈,我能跟您谈谈吗?”阙澜追出去,奶奶却摆摆手示意不想再说。   “我......”阙澜看了梁榕易一眼,仍旧是不死心的跟着,一把年纪的人了,也只有在奶奶面前无措的像个孩子。   “要不我先随便出去逛逛?”梁榕易看出了阙澜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这个外人让人尴尬了。   “不用,自己人不用避。”奶奶拉住梁榕易对阙澜说道:“刚人多也就算了,如今你也说不出口吗?”   阙澜愣在原地,奶奶既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会有多尴尬?这怎么能说出口?   “那......云柯我们聊聊吗?”阙澜转而对着阙云柯说道:“很快就好,我......”   “好”奶奶正要替阙云柯拒绝,他却先说了好。   “你陪着奶奶随便逛逛,我很快就回来。”阙云柯低声对着梁榕易嘱咐,那画面在阙澜的眼中格外的奇怪。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不想太多,因为阙云柯已经率先走了出去,他只能尽快跟上。   阙云柯走到奶奶家附近的一条小河,然后靠在了旁边的护栏上,等着阙澜先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父亲?”阙澜没等阙云柯开口又说道:“我常常也这么觉得”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甚至都不会招进那么个人。”   阙云柯有些惊讶的看着阙澜,他以为他会说不会让他受这么多年的委屈。而后一想,又自嘲自己果然想的太多。   阙澜的这段风流事其实都算不上风流,只能说是事。那发生在阙云柯十七岁的时候,高二冲刺学习的时候。姚杉向来有自己的圈子,小姐妹喝喝茶打打麻将又或者跟朋友出去旅游,几个星期都不在家都是常事。阙云柯学业繁忙再加之常年住在奶奶家的原因,导致阙澜一个人呆在家里就显得有些无聊。那个女人,也正出现在了这个时候。   她是阙澜的同事,是他亲手招进来的下属。一开始吸引阙澜的就是意志力,她那时一个方案要改到满意再回家,因此深夜抱怨回不了家请求领导接送也成了常事。阙澜这个年纪已经过了拼搏的时候,突然看着这么积极向上有冲劲的人,整个人觉得年轻时候沉淀着安稳下来的灵魂都受到了冲撞。莫名地,他开始追求刺激。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约了几次。   阙澜没几次成情的概念,在他心里,经常不着家但仍每天视频两小时的老婆才是最重要的。,而那个女人,顶多就是无聊生活之中的调味品。一开始,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需求都一致,深夜见面以及上床睡觉。但久而久之,那女人却动了心。   那是周五的夜晚,阙澜本应该去接姚杉和阙云柯吃火锅,但姚杉却约了人,阙云柯也要补课,偏偏那个女人电话打过来说想一起庆祝周末。阙澜和往常任何一次一样买花带礼品,价位都估算的很好,是彼此最体面的数字。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次之后那个女人却跟他说要离婚。   离婚两个字当场就让阙澜失了神,他怎么可能离婚?   “你觉得呢?”那个女人低低的说道:“我真的喜欢你,你是个有情趣懂女人的男人......”   后面的话阙澜没听清,因为他披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就跑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恐慌。   再之后,那个女人请假在家再也没找过他,他却频频心神不宁。   他以为他的意思够明显了,约就是约,爱就是爱,但他显然不爱那个女人。但他没想到,那个女人曾经最吸引他的执念却成了他一生悲剧的开始。   “我爱的是你妈妈。这么多年从未变过。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爱和需要是不一样的。我对她仅仅是短暂性的需求,无论心里还是心理都只是一时刺激。”阙澜眼见着阙云柯脸色越来越差又说道:“这事儿是爸爸做错了,我爱的一直是你妈妈。你劝劝奶奶,你......”   “那忠诚呢?”阙云柯突然看着阙澜问道:“没有忠诚的爱有什么用?”   阙澜愣在原地,好半响才支支吾吾的说道:“从那以后,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阙云柯笑了笑,如今就是对得起的结果。   “他们到现在都觉得爷爷是被我气死的,”阙云柯眼角不眨的盯着阙澜又说道:“时间久了我都有些模糊,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他们也就说说而已,你不要当真。”阙澜有些气愤的说道:“人言可畏,但如果不予理睬,人言便不算什么。”   “所以呢?”阙云柯突然就笑了笑,他像是重新认识阙澜一般低低的问道:“所以不可畏,为什么是我?”。      ☆、求仁   阙澜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阙云柯会这么回他。他理所当然惯了,竟然觉得阙云柯替他背这个锅不算什么。   如今发现儿子心里竟然是有怨的,这比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出真相更令他接受不了。   “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找奶奶了。”阙云柯深呼吸一口气, 而后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像你这样?”。   “你说什么?”阙澜有些惊讶, 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我说怎么可能呢?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阙云柯摆摆手说道:“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概就是因为人言不可畏吧。”   阙云柯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阙澜呆在原地。   阙云柯寻到奶奶和梁榕易的时候, 梁榕易正摘下那朵最艳的花插奶□□发上。这么看过去,倒是他更像奶奶的亲孙子。   “你辣手摧什么花?”阙云柯走过去, 顺手掏出手机对着奶奶和梁榕易拍了几张照片。   “关你什么事?这花你家的?”梁榕易瞪了他一眼, 后知后觉的想起这花真是他家的,而后又补救道:“我找人移过来的花我还不能摘了?”。   阙云柯被他三连怼,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没听到奶奶刚说管好自家的小朋友, 别摧残她的花?”。   “我又不......哎, 你占我便宜?”梁榕易抬脚对着阙云柯就是一脚, 被他反手抓住轻轻放下。   奶奶实在是看不下去, 假装咳了两声,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以后要有什么再瞒着我, 别说你用生日愿望来换,用什么都没用了。”奶奶瞪了阙云柯一眼,又无奈又难过。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在这次饭局上把事情的原本讲清楚的, 但阙云柯求了她几个晚上。她也知道阙云柯说的有道理,目前这样确实是对全家损失最小的做法,但难免又觉得阙澜和姚杉做的过分。最后阙云柯用今年的生日愿望来换,奶奶才同意今天不说穿这件事。   “好的, 您说啥就是啥。”阙云柯把玩着奶□□顶插着的花,脸色十分正经。   “少贫点吧你,我要回去了,你和易易自己逛吧。”奶奶说着就往回走,阙云柯却始终舍不得她头顶上的花。   “怎么?喜欢啊?”   阙云柯没有防备,傻愣着点头。   “喜欢也不给你,让易易给你插去。”奶奶说完就走,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倒是阙云柯,自己先红了半边脸。   “辣手摧花不道德,你别想了。”梁榕易见阙云柯眼神切切的看着他,赶紧拒绝。   “有花堪折直须折,快!”阙云柯使劲对着眼前的花眨眼睛,生怕梁榕易不去摘似的。   梁榕易没辜负他,当真弯腰折了下来,然后丢在手里把玩。   “你快用它给我求婚,我马上答应你。”阙云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对着梁榕易说道。   “真的假的?”梁榕易乐了:“你要求这么低?”   “是啊,只要是你,我可以没有任何要求。”阙云柯一秒正经,看着梁榕易的眼神满是真挚,让人分不出真假。   “那好呀,你跪下......然后......”梁榕易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阙云柯想都没想就单膝跪了下去。而原本在他手上的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阙云柯的手中,他虔诚的说道:“梁榕易学长,你以后把我当家人吧。”   “我对你绝对忠诚,一生一世一双人。”阙云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忠诚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的不消停。   “你......啊......”梁榕易抬头一看,阙澜正站在阙云柯身后,眼神阴森森的。   “你这个......”阙澜想了半天也骂不出心中想说的话,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向着阙云柯砸去。   梁榕易本能的拉过阙云柯,那块本该砸在阙云柯身上的有些尖锐的石头正好砸在他的脖子上,瞬时脖子上就砸出了一片血花。   阙云柯把他推到身后,径直怼到险些失去理智的阙澜前面,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见血:“所以你又为什么动怒呢?因为忠诚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还要不要脸了?”阙澜踢过好几盆花草,双手紧握成拳。   “你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替你回答又有什么用呢?”阙云柯笑了笑,语气里尽是凉薄,他说:“你没资格说我。”   阙澜气得又要去扯花盆边上的木棒,显然是要动手。   阙云柯冷眼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是做好了被打一顿的准备。   梁榕易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趁阙澜不注意拉着阙云柯就跑。   村子里的小路比较多,阙云柯任由着梁榕易拉着他跑。直到上了山,才在边上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都怪这花,求个鬼的婚。”梁榕易指着阙云柯手中的花说道:“扔掉它回去解释一下,就说闹着玩的,反正也是闹......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梁榕易感受到阙云柯的眼神,声音有些弱弱的又说道:“我说的也没错啊,我们本来就是闹着玩的。”。   “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把你当做家人。”阙云柯扑过去把梁榕易推到在草地上,对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吸了几下,确定不见血了又说道:“我也想成为你的家人,可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   梁榕易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那你现在无家可归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讹我?”。   阙云柯抬头看向他,硬骨头果然怎么都啃不动。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就向山上走去。这个点上山,也不管会遇到什么,就是不管不顾的往上爬。   他这个人运气还真是不一般的差,小时候考试总被同桌以对答案的名义抄袭,结果每次重要考试他总是低人一两分。长大了点又喜欢篮球,结果每次去打都被人使唤这捡球,不管他打的多好,看起来瘦弱总是成了被欺负的理由。再后来,长期养成的好习惯让他在别人拼命学习的时候又占了好习惯学的快的先机,又因为高中考试严格的关系,他一直都是第一。结果,没过多久又背上了气死自己爷爷的罪名。到如今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辛辛苦苦追了这么久甚至准备好了众叛亲离也要继续喜欢,但那人却只顾着逃避逃开他。   人生失意的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他也才二十来岁,对人生对未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不想了,甚至自己在往山上走都不知道。   梁榕易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再不抓住就会悔恨终生。他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回,只好匆匆叫住阙云柯。   “......”阙云柯冷不防的回头,思绪还没转回来就听到梁榕易问他:“你以后继承柳飘飘的猫砂铲子吗?”   “什么?”阙云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响你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愿意天天给柳飘飘铲屎,我就收留你了。”梁榕易咳了咳又说道:“我同意一辈子被你讹,但是男人吃软饭也不太好,我的建议就是你去我新琢磨的“清考必过营”当当培训老师。你看看你可以不?”   “不行”阙云柯三步做两步冲了下来,险些撞飞梁榕易,语气急切的说道:“我们结婚,我们去国外先结婚。”。   “你到底是要证明什么?”梁榕易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明白了,阙云柯这不信任的语气让他有些懊恼。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那么的容易让人信任。   “证明你要跟我在一起,永远。”阙云柯把永远两个字咬的很重,生怕梁榕易什么时候反悔似的。   “那行吧,走!”梁榕易拉过阙云柯又说道:“你护照在哪里?走!”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阙云柯一跳,他正发愣的时候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   阙云柯有些忐忑的接起电话。奶奶声音都没变,还是一样的温和,只是让他快回去吃饭了。   阙云柯摸遍了口袋,只找出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放的水笔和一包纸巾。他试了试水笔能写就在纸巾上写:“某年某月梁榕易答应跟阙云柯结婚”,梁榕易看着他这一系列的操作有些无语。   但下一秒令他更无语的是阙云柯突然凑了过来,他先前被砸破的口子又有血迹渗出来,阙云柯沾了一些印在大拇指上对着梁榕易的大拇指按了按,然后对着他命令道:“盖上!”。   梁榕易完全处于懵逼状态,直到阙云柯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里,他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他......大爷的.......”梁榕易摸了摸脖子,有些生气的说道:“伤口感染了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阙云柯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啧了一声才说道:“那你可不能反悔,我求之不得。”   梁榕易瞪了几眼他宝贝着护着的纸巾,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到奶奶家院子里的时候,正要开饭,阙云柯却像是没什么事似的去找消毒药水要给梁榕易消毒。   梁榕易扫了几眼,没见着阙澜和姚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阙云柯拿过消毒药水给梁榕易消毒,梁榕易难得没有叫唤。他愿意忍的时候,倒是真的挺能忍。   吃饭的时候,梁榕易跟着阙云柯和奶奶坐在一桌。阙云柯边上留了三个位置,一个是还在忙碌的薛阿姨的,另外两个不用想也知道是阙澜和姚杉的。   梁榕易趁阙云柯倒水时,不动声色的和他换了位置。薛阿姨笑了笑,起身去屋子里拿开酒器。   饭开始的时候,阙澜和姚杉还没有到场。阙云柯像个没事人似的给奶奶夹菜,吃东西也吃的慢条斯理。   “易易你别吃辣椒,对你伤口不好。”奶奶制止梁榕易的筷子,然后又抱怨道:“就出去一会儿就搞成这样,看清楚是哪家的熊孩子没有,我去找他家大人评评理。”。   奶奶说完,正巧看到阙澜和姚杉姗姗来迟。她没顾着理会姚杉和阙澜。反而是盯着梁榕易的脖子念叨。   阙澜扫了梁榕易一眼,没说什么。   梁榕易极轻的啧了一声,他和阙云柯给奶奶的解释是被不知谁家的小孩从楼上扔石子砸到的。此时,阙澜又赶了上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阙澜眼神不善的看了梁榕易好几眼,最后被姚杉拉着先吃饭。   梁榕易倒也不怕他,就是在有些顾忌奶奶的感受,所以也一直默默的吃饭。   有了奶奶白天的发作之后,这顿饭吃的还算是安静和谐。饭吃完之后,亲戚接二连三的告别回家,最后就只剩下梁榕易、阙云柯和姚杉、阙澜。   “跟我回家,”阙澜没征求阙云柯的意思,语气严肃的说道:“现在就走。”。   姚杉拉了拉他的袖子,但显然不管用,他看着阙云柯的眼神依旧冰冷。   “回哪个家啊?”奶奶拍了怕桌子又说道:“这就是他的家。”   “妈”阙澜有些急切的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反正他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必须的理由?”奶奶也有些气,本来对阙澜就没好脸色,现在是更差了。   “我之前放纵他,没好好管教。我现在带回去管教,其他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说。”阙澜说着就要去拉阙云柯,但却被阙云柯不动声色的甩开了。   “你......”阙澜说着就去拿桌子上的碗,如果不是有奶奶在,阙云柯毫不怀疑那个碗下一秒就会扣在自己头顶上。   “我不回去,”阙云柯语气平平的说道:“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敢”阙澜砰一声把碗砸在地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地道:“你不要逼我,要不是顾忌奶奶,我现在就把你头拎下来。”。   阙云柯迎着阙澜怒气冲天的脸反倒是笑了起来,他说:“谁不是呢?”。   要不是顾忌奶奶,他根本不会好好在这里跟他说话。   “你走不走?”阙澜又拿了一个碗,大概意思是就算奶奶在,阙云柯不走,这个碗也能顶在他头上。   “得了”奶奶不明所以的看了阙澜一眼,大概也明白了不少,语气刻薄的说道:“你赶明儿去朝阳山让你爸也教育教育你,等他教育好了你再来教育他。不然这一代教不好一代的,又何必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阙澜就算想怎么阙云柯也没有办法了。奶奶拉出了已故的爷爷做挡箭牌,护着孙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是什么事,阙澜都不好硬来。更何况是这个时候这种事情,他也难以启齿。   “行,我给你时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阙澜扔下碗,独自走了出去。   姚杉欲言又止的看了阙云柯一眼又看了梁榕易一眼,就连奶奶都来不及顾忌就赶紧跟着阙澜跑了出去。   “你又怎么惹到他了?”薛阿姨捡起地上的碗说道:“小心点儿,别被碎片扎到。”   “神经病呗,还能怎么惹,在他面前就是惹到他了。”奶奶自顾自的接话,说着还对着大门呸了一声,显然一个活色生动的老太太,一点没有站在讲台上谈笑风生的优雅样子。   “好了好了,去洗洗休息吧。”奶奶挥了挥手又说道:“不用管他,我在这里,他奈何不了你。”   阙云柯有些歉意的看着奶奶,但后者直接忽视掉他的眼神对着梁榕易温和地问道:“没吓着你吧?”   梁榕易赶紧摇头,顺带着摸了摸脖子,更吓人的,他已经体会了一回。   阕云柯面对阙澜的时候还很硬气,此时面对奶奶不由得又软了下来。他把梁榕易送回房间之间,又折回了奶奶的房间。   “怎么了?”面对阙云柯的返回好像并不意外,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道:“你哭丧着脸干嘛?咱家也没啥丧事啊?”   “奶奶”阕云柯哑着声音唤她,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最大程度能接受什么样的我?”。   “哈......”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转而问道:“你觉得呢?”。   阕云柯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你就是你,怎么样都是你,我还能不接受你了?”奶奶嗅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突然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奶奶我跟你说啊......”阕云柯深呼吸了口气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你能接受吗?”   “怎么不一样?”奶奶敲了敲他的额头说道:“多只眼睛还是多条腿?”   “不是这种,是......”阕云柯咽了咽口水又说道:“就比如你希望我将来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而我却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能接受吗?”   “你想好了?”奶奶以为他是来坦白的,随即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我是说比如。”阕云柯接着又说道:“再比如你的印象之中我是个穿衬衣西装裤的男人,但我有一天却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在你面前,你还能接受吗?”   阙云柯想如果奶奶反应不过激的话,他就可以顺着坦白自己喜欢男人。但他没想到自己才说完,奶奶就沉默了。   阕云柯心下一抖,迎着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把头低的不能再低。   “你喜欢穿裙子?”奶奶对异装癖也算是有了解,她其实对这种并不排斥。人各有喜欢,她没觉得自己可以指点。她只是对阕云柯瘦弱的身体以及偏女性化的方向有些不满,因此看着阕云柯的眼神格外的痛心。   “奶奶?”阕云柯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奶奶对着他连连摆手,好半响才头不对尾的问道:“你们安全措施做的好的吧?”。   “什么?”阕云柯不明所以,而后眼神扫到窗户以为奶奶是问返修房子。他不由自主的想替梁榕易刷好感,赶紧回道:“挺好的,材料都是进口的,质量很好。”。   阕云柯说完还傻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太懂,都是梁榕易买的,但我听说是真的不错。”   “......”   短暂的沉默之后,奶奶再一次一言难尽的看了阕云柯一眼,然后才说道:“我让你薛阿姨订了跑步机和一些力量训练的器械,你每天都给我去练两小时。”   “不是跟你说了吗?维持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平等,你这处处被人压着,感情和体力样样不及人......”奶奶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顾什么里子面子了,对着阙云柯就是一通骂:“你喜欢他多一点愿意屈身我能理解,感情一定程度上也是妥协,对彼此不熟悉的领域妥协。但你要知道,心甘情愿和体力不行是两回事,你这身体我老早就叫你锻炼了你,你在床上想翻身都难吧?”   阕云柯早就做好被骂被怒吼的准备,冷不防听到这么一番感情论,顿时愣在了原地。   奶奶自认为话说过了,但她不说也没人会这样为他想来说,只好硬着脸皮继续跟阕云柯科普。   与此同时,真正在床上体力不行想翻身都难的梁榕易在氤氲缭绕的浴室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想“闲着没事会咒他的人太多了,无需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想到我中午才发现我竟然上了个榜,不更15000要上黑名单。于是乎吃了午饭就写啊写,终于算是赶上了。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晚安安,爱你们哟! 本章留言发红包哈,么么哒!   ☆、狠人   阙云柯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他蹲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梁榕易所在的房间,结果梁榕易已经睡着了。   阙云柯走到窗户边上,天色才开始暗下去,不远处还有人在收晾在灌木丛上的被子和衣服。小区里的路灯极少, 隔得很远才能看到橘红色的一盏有气无力的亮着。他很轻的把窗帘拉上, 微弱的灯光一下子被他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瞬时一片黑暗, 阙云柯凭着直觉看着梁榕易所在的被窝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摸了摸胸口折叠整齐的纸巾, 莫名地,有些不太真实。   梁榕易这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向来随心所欲惯了, 阙云柯得到他一个模拟两可的承诺,已经是不容易。相较于得到的欣喜,害怕失去的反而更多。   他自小优秀, 自认为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唯有梁榕易, 横在他心口很多年, 就连暗恋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阙云柯想了想, 还是关门退出了房间。他本来想脱掉鞋子爬上去,又怕吵到睡梦中的人。每走一步,他都小心得像是在钢丝。   阙云柯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正亮着灯,床头柜上摆着两杯茶。铁灰色的托盘上放着一张带着月季花香的纸条,薛阿姨说喝茶能消消食。阙云柯笑了笑, 浴缸里放满了水,水的温度刚刚好,恍惚之中,他想起薛阿姨常说人体最适宜的温度是55度。   总有人得到什么, 也总有人失去什么。   这是难得的傍晚,困意来的错不及防。   阙云柯再醒来已经是七点钟了,薛阿姨在门口不紧不慢连续敲了好几次门,最后一声巨响,阙云柯才从梦中惊醒。梁榕易顶着睡卷的乱糟糟的头发站在他面前,一副看仇人的样子看着他。   “怎么了吗?”   阕云柯睡意未歇,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着梁榕易的眼神有些恍惚。   “奶奶说出去看戏~”梁榕易不自然的搓了搓后脑勺,先前的气势一扫而空,当下看着阙云柯还未睡醒的模样,难得的有些许愧疚。   “看......咳咳咳......”阙云柯清了清嗓子,睡意在口腔里转了几圈才哑然开口道:“看什么戏?我想......”他想说我想再睡会儿,话还没说完就瞥见薛阿姨对他眨眼睛,想也没想又赶紧点头。   “你想什么?”   阙云柯看了梁榕易一眼,眼睛里满是星星点点睡意歇停溢出来的水花,趁着薛阿姨回头下楼的瞬间,他借着起身的动作在梁榕易的唇上印了一下,低低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说:“你”。   梁榕易啧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抬手搓了搓嘴唇,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心跳跳的有些快,还有些......欢快?   说是看戏,其实是马戏团表演。如今交通方便,人们去动物园的较多,这种形式的马戏团表演倒是很少见了。奶奶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这是村子里某个土豪请来表演的,大伙儿跟着沾光。阙云柯似乎是还想睡,但还是边走边打哈欠。奶奶见他没精神,只好又八卦道:“你们猜这土豪为什么要请来这么一班表演?”。   梁榕易率先摇头,他确实是无聊跟着出来凑热闹,没想学知识。   “可能是新娶了十八岁的新娘,要不就是那十八岁的新娘刚生了八岁的儿子。”阙云柯说完自己都笑了,十八岁的新娘刚生了八岁的儿子,哈哈哈。   薛阿姨也跟着笑,笑了会儿才说道:“我还以为你连这都知道,没想到猜的还挺准。”。   梁榕易向阙云柯投去一眼,一副深深不信的样子。但事实容不得他不信,因为下一秒奶奶就说确实是那土豪第八婚娶了个十八岁的新娘,过两年才能扯证,现在就各种借机会给大家显摆。   阙云柯撇撇嘴,一副三观尽毁的样子。奶奶看了满意一笑,继而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我说啊,人要有本事,有本事就算你喜欢个怎么样、怎么差距过大的人,人家才能觉得你是真爱,不然多少要被议论是非。”   阙云柯脸皮到底是薄,赶紧抬手在脸边挥了好几下。他奶奶所理解的事情,他怎么说得清?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几分钟,就见到了一个露天的表演台,台上放着几个道具。台下正前方摆着几个大红色的太师椅,再后面才是平常的木凳,凳子上都系了大红色的同心结。这么一看,倒真是有些办喜事的意思。   奶奶拉着薛阿姨坐到了前面去,阙云柯和梁榕易脸皮薄没去跟一群大爷大妈抢位置,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最后一排。   “你这还困啊?”梁榕易退开了一些,让匆匆赶来的一个阿婆走到里面去。   “没呢~”阙云柯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就是忍不住,现在我终于理解你起床气了,睡不好真不行啊。”   “不行就不行,换行的人上啊。大白天的你睡啥呢,起来嗨。”梁榕易边说边抬头看天,毫不觉得天色暗淡是打脸,反而跟阙云柯夸起了天上的星星。   阙云柯倒也没在意,很是纵容的对着他笑了笑,搞得梁榕易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哎~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吗?”阙云柯再次抬手打哈欠,手才刚放下就听到旁边的阿婆跟他说要换位置。   “怎么换?”阙云柯看了看自己身边是梁榕易,梁榕易的边上没有凳子,莫非这个阿婆要坐到边上去。   阙云柯有些犹豫,毕竟梁榕易脾气摆在那里,不愿意挨别人太近,要他坐中间肯定不愿意。   他这么一犹豫,身边开始热烈的鼓掌,台上似乎已经开始表演了。旁边的阿婆等的有些急,干脆直接拍了拍他道:“你坐我位置,我坐你那儿去。”。   阙云柯还有些懵,就直接被阿婆拉起来换了位置。坐下之后他才想起来要拒绝,但那阿婆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甚至还翻出了个本子。   “小伙子,你知道耶稣吗?”   “朋友们,我们狮虎大战即将开始啦!”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阙云柯本能的抬头向着台上望过去,只见台上真的站着一只老虎和一只狮子,驯兽员站在它们身边挥来挥去的不知道指挥个啥。   “首先请允许我们精心饲养的小白出场......”台上的人一挥鞭子,一只白色的小狗就被丢了出来,台上的狮子和老虎同时嚎了一声,而后被饲养员死死的拽住。   台上的狮子和老虎蠢蠢欲动,旁边的大爷大妈议论纷纷:“这狮子和老虎都吃狗啊,不会表演争夺猎物吧,那血腥小孩子瞧不得。”。   “可不是嘛?我瞧着最近流浪狗少了不少......”   “小伙子,昔日神派自己的儿子耶稣替众生受苦,今日耶稣的恩典仍存在这世间,有缘之人求之必允......”挤在梁榕易旁边的阿婆掏出小本本里的宣传单就往梁榕易手中塞,她变塞边说道:“神赐予一切爱他的人以恩典,你爱神,神亦爱你。世人皆有罪,爱世人和爱人孰轻孰重,你看......”   “不好意思啊~”梁榕易移开了些椅子,迎着阿婆被打断的有些惊讶但仍旧温和的目光低低的说道:“我不爱主也不爱世人”。   梁榕易没觉得什么不对,说完正好对上阕云柯的脸,莫名地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见阕云柯勉强笑了一下然后专注于台上的表演,不自然的加大声音又说道:“我是个狠人”。   他故意带着些调侃意味的声音并没有换来阕云柯的回头,反而是被前面一个突然窜过来的小孩抱住了腿。   梁榕易本能的想推开,却听到那小孩说:“好可怕,狗狗要被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给大家道歉,年终了活动和事情都比较多,导致我没更新。 其次,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晚,我戒游成功了! 游戏已经删了,现在的我只爱写小说,真的! 我来晚了,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嘿嘿嘿! 顺便以切身经历告诉大家,莫要沉迷于网络游戏,后果不堪想象。 然后就是本章留言发红包哈,么么哒,晚安安!感谢在2019-11-20 23:21:39~2019-12-02 23:1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次   梁榕易本能的往台上看过去, 小白狗正从狮子的嘴边扑了过去,右腿显然是受了伤。紧接着,狮子和老虎像是被血腥味激发了兽性还是什么,有些不受控制地扑向小白狗。   梁榕易皱了皱眉, 总觉得这小白狗有些眼熟。台上的驯兽员像是没看到似的, 反而把小白狗往狮子和老虎中间引。   梁榕易紧盯着台上的动作, 好半响才想起来了台上那狗跟江曜川领养的那条一模一样。他本着怀疑的态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曜川,下一秒江曜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凉凉, 快把我的仇仇抢回来。”江曜川声音都喊破了,激动和凄惨夹杂在语气里, 不知道那个更多一些。   “什么鬼?不是说了不准你叫尹天仇?”梁榕易有些生气, 正要唠唠几句这狗配不上他的柳飘飘,就听到前方传来一片尖叫声。   梁榕易匆忙挂断电话,只见阙云柯已经往前面冲了过去。他紧跟着过去, 小白狗像是被咬断了一条腿, 血迹洒向了前排。   “什么啊?”   “走了走了, 恶心死了。”   “我就说那么多流浪狗去了哪里, 没准被他们抓去喂野兽了。”   “哎你别踩......”   “那你倒是快点儿呀?”   抱怨声随着人群渐渐散开,台上的道具也突然被直接搬了下去,老虎和狮子以及不知死活的狗也不见踪影。梁榕易跟着阙云柯蹲在外婆前方, 只见阙云柯拿出纸巾细细的擦去外婆手上的血迹。   “这什么回事?”外婆似乎也没想到这种变故,好半响才哑着声音问薛阿姨:“不是说了娱乐吗?这怎么还......”杀生了......?   “不知道啊,刚旁边有人好像是说刘怀章他老婆怀孕了嗜血, 就喜欢看这血腥场面......”薛阿姨摆摆手,示意赶紧回家。   刘怀章就是那村子里的土豪,据说已经56岁了。由于年轻的时候放纵导致那方面不行,前面七婚都没有孩子。如今和这新夫人也没几个月就怀上了, 刘怀章对这夫人那是听之任之。这不人家怀孕喜欢吃酸喝辣的嗜甜的,他这夫人不一样,人嗜血。恰好近日刘怀章这新娶的夫人孕吐得厉害,摆明了不开心,他琢磨着学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爱人一笑,就搞了这一出狮虎争白狗。可惜防范措施没做好,血迹没法遮,尽是溅了人。唯恐吓着自己老婆孩子,事情一出他就拉着回家了,如今场地上只剩下几个清场的人和阙云柯他们。   阙云柯扶着外婆正要回家,梁榕易的手机又疯狂响了起来,江曜川就连称呼都换了,这还不算,他甚至还用上了敬称:“凉爸爸,求求您救救我的崽,您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求求您了。”。   梁榕易当下一犹豫,就将江曜川狗的事情说了出来。   外婆惊了一下,想起了流浪狗走失的事情,也要跟着一起去刘家看看。   薛阿姨连忙阻止,说这种事情年轻人去就行了,老年人该回去休息。实际上是她知道,外婆见不得血腥场面,此刻还有些有意无意的发抖,只是她控制的好才没有外露情绪。   阙云柯赶紧应和薛阿姨,推着外婆往外走。送走外婆和薛阿姨之后,他才和梁榕易往刘怀章家走去。   “你说江曜川的狗还活着吗?”梁榕易脑海里浮现空地上那血迹,冷不防的抱了一下胳膊。纵是他嚣张无畏惯了,面对这种弱肉强食视生命如草芥供人玩乐的场面还是有些受不了。   “大概吧,真是他的吗?”阙云柯摇了摇头,两地相隔还是有些距离的,江曜川的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他说是就是吧。”梁榕易撇撇嘴,有些不像他的说道:“这没人管吗?”。   阙云柯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人人养猫养狗养血统,谁还管流浪狗的死活?   “有~”阙云柯想了想委婉的说道:“一般都是安乐死,像这样血腥的场面还是很少的。”   “什么?你是说......?”梁榕易有些不太相信又不得不信,他也不是没在小区里看到过流浪狗,但没几天就见不到了。以前他中二病犯了伤春悲秋的时候喂过一段时间,结果有一天那狗那猫却是怎么都不来了。他当时怎么想来着:“人懂感情血缘至亲尚且还会互相背叛,更何况是互不相识白养的畜生呢?”   如今想想,恐怕那些所谓白养的畜生不是被安乐死就是这样死了。突然地,梁榕易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众生皆苦,谁又饶过谁呢。   “那怎么办?”梁榕易有些无奈的说道:“这种报警也不行吧?”   他生平一次想报警,竟然是为了狗。想想都有些自嘲,警察大概也不会管这事。说直白点,他们巴不得流浪猫狗死光光。毕竟每年报警说流浪狗咬人的不在少数,他们的职责也不应该是抓狗。   “没办法了,先想办法把剩下的弄出来吧。”阙云柯突然有个想法,但他不敢跟梁榕易说,说了不被嘲讽也会被耻笑。他想,他再了解梁榕易不过了。   “怎么救?”梁榕易难得清醒,他问阙云柯:“咱俩总不能直接去要吧?让他直接把狗都放了?”   “我猜他不会”阙云柯直接了当的回答他,人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那怎么办?”梁榕易挽了挽袖子,明的不行只能暗着来了。   昏天黑地,路灯隔得老远的村子里,最易行偷鸡摸狗的事了。梁榕易原本想着和阙云柯偷偷摸摸拐进刘怀章家里,然后人不知鬼不觉的把流浪狗给放了。谁能想到,两人偷偷摸摸到人家院子里才发现,人家几幢大别墅灯火通明。   “土豪就是土豪,夜里的灯泡都比别家的亮。”梁榕易双手抱臂,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阙云柯见他这幅样子,难免有些好笑,真富豪还羡慕人土豪家灯亮?   “好了,现在想想怎么办吧?”阙云柯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又脱了外面的格子衬衣丢给他:“夜里风寒,你穿着点儿。”   梁榕易斜了他一眼,这衣服还是阙云柯刚睡醒的时候薛阿姨强行给带上的。他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衣服,脑子也不过就开口道:“今晚月色也挺美的,你看着点儿。”。   “所以?”阙云柯有些好笑的弯腰在他耳边低语:“这算是邀请吗?”   也不怪阙云柯多想,梁榕易这副嗓音这样说话的时候天生就带了那么点意思,更何况是说这样暗示性意味极强的句子。   “啧~”梁榕易向后退开了一些,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你不是不行吗,我给你机会尝尝我的滋味。”。   “尝过了~”阙云柯毫不示弱,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道:“万般美妙不能与人言,但就是死也甘愿。”。   “艹”梁榕易原本想占点口头便宜,顺便避开这种被护着的涉及尊严地位的局面,谁能想三下五除二又把自己套进去了。   “我不管,”梁榕易打也打不过、说也不说不过,没来由的开始耍赖:“一人一次。”   “不行”阙云柯想也没想就拒绝,而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赶紧补充道:“你体力不行,中途......”到底是脸皮薄,他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我保你爽~”梁榕易一把脱下格子衬衣披在阙云柯身上,一句“爱卿”喊得阙云柯肉麻了好一会儿。   “你想怎么样?”阙云柯赶紧往后退,但梁榕易显然没给他机会,他很细心的替他拉过衬衣扣子扣好,语气温和带着暖意:“让我上一次,就一次。”。   “主要是......”阙云柯对这方面倒还真有点执念,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充当着弱势的一方。他奶奶说的对,爱情是要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但很显然,他和梁榕易之间做不到平等,他也让不出这一步。因为爱,也因为他没那么爱他,也或许他就不爱他。   “主要是什么?”梁榕易殷切的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的□□有了极大的非分之想。   “主要是你还不爱我,我奶奶说要把身体交给爱自己的人。”阙云柯突然机智了一回,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示软求得,只坦然的看着梁榕易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爱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也不是一次就可以的。”   这下,梁榕易沉默了。   黑夜里,阙云柯看着梁榕易的方向却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他想,幸好是这树下没灯,不然应该不会是好看的样子。   “那我......”沉默了许久,梁榕易才想起要狡辩,但是话还没开始说就被阙云柯打断了。他一鼓作气的又说道:“我爱你,你也知道,你把你交给我没什么不对吧?”   同是诡辩,一个还没开口就被扼杀了,一个却士气张扬、理直气壮。   “你奶奶没教过你要你来我往吗?”梁榕易冷静下来难免气愤,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凭什么我......”。   梁榕易的凭什么终究是凭不出什么,人家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那个被骗钱骗身还坐实渣男名声的憨憨。   他总不能说你睡了我你还有理了,那下一秒阙云柯就是一句我负责,他梁榕易需要负责吗?显然是不需要!又或者是他死活揪着你来我往要去睡上阙云柯一次,那下一秒又是那个早就设好的圈套:“你爱我吗?你爱我我就把我交给你!”   梁榕易气得脑壳疼,匆匆按压太阳穴的时候,江曜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来了! 好不容易戒游了,元旦联欢晚会开始了。学了两天的舞还是不会,我真是个憨憨。 爱你们哟! 感谢等待,么么哒~ 晚安安!感谢在2019-12-02 23:10:59~2019-12-04 21:1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丞哥无处不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群像   寂静的夜里, 就连呼吸都显得吵闹。   梁榕易单脚抵在台阶上,微微向侧边抬头就能看到抱着右腿坐在台阶上的阙云柯。他先是不屑似地哼了一声,而后又换另一只脚抵在台阶上。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他俩因为谁上谁下争执了许久, 但其实是阙云柯单方面打压梁榕易, 最后的结果是阙云柯又惨又委屈, 而他梁榕易足足反思了二十分钟自己是不是真是个渣男。   阙云柯倒像是没看到似的,反倒是换了一副乖巧的语气, 声音软绵绵道:“学长,我好渴。”   “......”   梁榕易抹了一把额前的头发, 小拇指上还卷着几根长出来的发丝, 就那么轻轻一扯,疼得他裂开了嘴。人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又委屈又有些可爱的人。梁榕易就着咧开的嘴扯了两下, 不知是不是笑了。阙云柯只能看到他不知道拨了谁的电话, 说了“带瓶水”就毫不留情地挂掉。   “学长?”   “咋地?”   梁榕易猛地抬头, 而后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上头又赶紧换了副轻飘飘的语气说道:“你再等等呢, 现在叫我也没用。”   “嗯......”   “......”   “学长?”   “干嘛呢?”   “......”   “我又不是卖水的,你总喊我做什么?”梁榕易捂着胸口深呼吸两下,避开阙云柯的目光转身走到了边上去。   阙云柯撇撇嘴, 没说什么。   “学长?”   “你还有完没完了,渴渴渴......渴死你得了......啊!”梁榕易刚吼了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匆匆跳了起来。   阙云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慢吞吞地向他伸出了手,刚好顺着他的动作将人带进了怀里。   梁榕易回过神来才发现,先前吓着他那条大黑狗此时正对着他走了过来。本就漆黑的身体配上闪着幽光的眼睛, 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凉凉,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一条警犬就给你吓成这样?”江曜川在大黑狗后面匆匆走过来,单手捂着肚子把另一只手中的水递给梁榕易,他先前为了去买水跑了好几分钟,现在肚子还有些疼。   “你赶着去投胎啊?”梁榕易随手把水递给阙云柯,有些不是很满意地踹了江曜川一脚,心想这个傻逼。   “我还不是为了我家仇仇,怎么样了?情况?”江曜川一说到自己走丢的狗,因为剧烈跑步而变白的脸色更加白了些。   “你家那傻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也有几十公里吧?”梁榕易抬眼瞥了一眼江曜川身后的人,心想江曜川对狗倒是有情有义。谁知下一秒,江曜川开口的话又让他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   “你说什么?林薇她外婆也住这一片?”梁榕易眼神暗了下来,连带着瞪了江曜川好几眼,颇有一番自家傻儿子偷不着白菜反被猪拱的感觉。   “对呀,前两天她就说仇仇丢了,幸好给你遇到了。”江曜川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跟身边的大黑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那你自己去搞吧,我可搞不来。”梁榕易一把拉过阙云柯就要走,越看眼前的大黑狗越不习惯。   梁榕易刚说完,身前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猛兽的叫声,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退。   阙云柯单手戳了戳他的腰,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谁知道这个蠢货......”梁榕易看了江曜川身后的人一眼又往下瞥了一眼大黑狗,堪堪止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这种事情警察也不管啊,我只能把我表哥叫来了。”江曜川生怕梁榕易骂他又赶紧说道:“他家这狗经过专业培训的,与一般的警犬别无二致,比赛过的,真的。”   “那你想怎么办?”梁榕易眼神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打了个响指。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一群人乌压压的围了上来。   “你这是干嘛啊?”江曜川惊呆了,连连后退好几步。   这个时候,哪怕是自认为熟悉梁榕易行事的阙云柯都惊了一下。   “你干嘛啊?这私闯民宅犯法的吧?”阙云柯拉了拉梁榕易的衣角,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初中打群架人不够去网吧招群演的日子。   “闯什么闯,你懂个鬼。”梁榕易摆摆手,那一群人就走了过来。只见梁榕易掏出钱包抽了一把人民币,一人递过去一张:“排队啊,别显得咱没素质。”   阙云柯接过梁榕易递过来的钱包,然后又看着他从包里抽出纸巾,很是随意地摊开然后抽走阙云柯包里的钢笔用嘴咬开笔帽写道:“五十五个人,一小时两百,定金一百,尾款后面结。”。   还真是网吧招的群演?   “导演,等会谁先上啊,提前结束也是这么多钱吗?”有个大叔被人推了出来,他双手合在一起直对梁榕易作揖,边作边说:“大伙儿赶着回家吃饭。”   “都行都行,女的走前面,男的跟上。等会就按我说的做,门开了以后女的就哭惨开骂,男的就拿出家伙。但是千万别伤着人,不然没工资的啊。”梁榕易盖上钢笔,转身对着江曜川和他身下的狗嫌弃地瞥了一眼,然后拉着阙云柯混在了人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刘怀章正在围着夫人道歉,据说是血溅下来的时候有人走得太快踩了夫人一脚。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肚子也一起疼了。   “谁啊?大晚上的没见着正忙吗?”刘怀章转身对着门口嚷了一声,在后面收拾残局的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先生,外面围了好多人,说是找您评评理。”   “评什么评?没看见我正忙着,让他们明天再来。”刘怀章摆摆手,他在村子里钱多名望也比较高,平日里家长里短让他做个见证评理的事情也很常见。他个人还挺喜欢对别人家的里短家常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但这个时候就有些来得不是时候了。   “他们不听,说是今晚非要见着你人才行。”管家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的夫人一眼,适时又说道:“今晚人比较多,似乎比较棘手。”   “行吧,你让他们院子里等着,我等会就来。”刘怀章摆摆手又说道,“把那些畜生关好了,明天再给夫人表演。”   管家应允退出去之后,刘怀章才又去哄夫人。   “我妈今早打视频电话来说最近总看什么绿水青山的眼睛都有些疲劳了~”夫人嘟了嘟嘴,左手在右手上的金镯子上摩擦了会儿又说道,“穷乡僻壤的我怕她们呆着不习惯,她还说看着我这闪闪发光的镯子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啊,这样啊,你给咱妈说你那柜子里多的是,明天给她寄几个过去。”刘怀章见夫人也不叫肚子疼了,转而看着手上的镯子说道:   “可这些都是你给我的呀,我舍不得的。而且前不久跑了一个,说是认识咱妈的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微微向左挑,真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似的,眉眼弯弯笑了笑,而后又眉峰下陷,像是陷入了什么担忧的局面似的。   “行行行,我们明天去买。”刘怀章是生意人,自认为识人看相有一套,书里说人的表情骗不了人,这还真就是爱了。   “嗯,那你快去吧,早些回来。”夫人扬了扬手,金镯子后面的金链子叮当作响,是很好听的声音。   刘怀章哎了一声,随即轻轻退了出去。   “哎刘先生,你是不是捉了我家的狗?”门一打开,一个妇人便扑了上去,刚从群演战场下来的她把一身灰都扬了出去。   “咳咳咳.......怎么回事?”刘怀章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潮牌卫衣瞬时沾了一身的灰尘。他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一边咳着一边去拍身上的灰尘。   这衣服还是夫人挑的,说穿在他身上显年轻。   “对啊,小白你在哪儿呢?听到就叫一声~”其他的妇人也围了上来,纷纷叫着什么小白小黑小绿的,一个个情真意切,还没叫出声就先哭了出来。   “我的儿啊,你与我相依为命,如今你却被人捉了去,我也不要活了~”后面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的大妈边说边去撞铁门,只见门一声巨响,大妈脸上就是血迹。   阙云柯不可置信地看了梁榕易一眼,后者一脸迷茫又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显然是原先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阙云柯云里雾里地总觉得拿错了剧本,但还是感觉掏出梁榕易包里的纸巾递给大妈,结果迎来了她眨眼一笑。   阙云柯:“......”   “怎么回事?快叫医生~”刘怀章跳开了几步,大妈却赶着追了上去:“刘先生,听说您夫人嗜血,我来给她表演,放了我可怜的孩子吧。”   “谁说的,瞎说什么?”刘怀章赶紧反驳,这种人尽皆知却也知道不好的名声他是万万不能认的。   梁榕易借机后退了几步,有些嫌弃地绕开了大黑狗走到江曜川表哥身边。   “大家都这么说啊,还说你这屋子里藏着的不止是狗,人家都说......”大妈欲言又止的恰到好处,那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专业的演员。   “说什么?”刘怀章心里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问了出来。   “警察!”江曜川的表哥突然掏出了证件,大黑狗在前面为他开了一条走向刘怀章的路。   “什么?”   “哎呀警察同志,你救救我的儿吧。”大妈一把抓住江曜川的表哥又嚷了起来,嚷完了才发现这“同行”十分不懂配合自己。   “有人举报你涉嫌拐卖人口,你家这屋子血腥味是不是太重了些?”江曜川的表哥话一出口,刘怀章整个人都抖了三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些,差点没变了形。   “......”   十分钟之后,一排警车呼啸而来。阙云柯脸色复杂地看了梁榕易一眼,心里盘算着这一条龙服务的群众演员得花不少钱。他本想跟江曜川打个招呼带着梁榕易回家算了,却没想到警车上下来的警察演得太入戏,不让他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来了! 忙里偷闲看了一篇很好看的文,我一定要推荐给你们,是隔壁熹微天太太的《又把狼崽子养歪了》 大明星小狼狗攻和经纪人导师受.年下 文案:学生出师,气死老师,说的就是乔越了。 别的学生出师了孝敬老师,乔越的学生出师了,第一件事就是惦记上他的老师。 如果能重来一次,乔越发誓,他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再把修泽捡回家。 然后乔越真的重生回到两人初见的那天。 当晚,乔越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少年,对着窗口抽了一晚上的烟。 文案二: 乔越觉得前世修泽长歪了很大原因是自己禁止他谈恋爱,为了防止他再长歪,于是这一世: “你的绯闻女友不错,人美心善,上次跟你一起出席活动的那女孩也不错,眼神很灵动,嗯还有万华的千金也不错。你喜欢的话可以去谈个恋爱什么的,结婚也没关系,放心,老师不会干涉,老师很支持你谈恋爱。” “嗯,等老师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我再谈。” 乔越欣慰地想:这孩子,谈恋爱还优先考虑他老师,真孝顺,看来这辈子没有养歪。 修泽眸底一抹幽光,似狼。 老师,您真可爱。 年下,娱乐圈,攻受年龄相差9岁,养崽日常h 看看我多甜,自己更不更不要紧,好文得推,都给我去看哈~ 晚安安!么么哒,爱你们哟! 感谢在2019-12-04 21:19:03~2019-12-07 21: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迟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时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谎   阙云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印象里只有远处朦胧如黑影的山峰以及警察隐约对梁榕易竖起的那个大拇指。   再后来,他和梁榕易并肩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谁也没对今天的事情做出什么评价,阙云柯也难得一次对自己迟缓的反应和不同寻常的敏锐力产生了怀疑。   “你怎么演的那么真?”阙云柯终于没忍住问他:“从容的我都快以为这是个巧合, 不!是巧合的太过从容, 你怎么知道刘怀章不止捉拿流浪狗还拐卖人口?”   梁榕易回头笑了笑,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笑,与先前对江曜川的嘲笑以及给演员发工资时的假笑区别很大, 这个笑里难得带着一些腼腆,是他一贯不常有的表情。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 我不相信你这么神。”阙云柯仍旧是不死心, 他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仍然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梁榕易算好的,他们以及江曜川的表哥都被提前算了进去。   说实话, 他不相信梁榕易有此等觉悟。   “爱信不信, 哟!有人来给你解释了!”梁榕易打了个哈欠, 顺手将手机丢到阙云柯手中。手机屏幕上立马出现顺路跟警车回家的江曜川的脸, 只见他在类似于兽医院的地方吼道:“姓梁的,你这是在玩我,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阙云柯愣了一下, 只见江曜川晃动着手机,病床上站着两只一毛一样的小白狗,其中一只包着纱布明显是在治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竟然联合林.......我不管,这狗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这不是我的狗......”江曜川在那边叫的撕心裂肺,就好像此刻躺在病床的不是他的狗真令他如此伤心似的。   “一个也是养, 两个也是养,你都带回去了还能不要?”阙云柯对着手机屏幕挥了挥手,江曜川像是才看到他似的“哦”了一声,反手挂掉了视频通话。   阙云柯叹了口气,声音低的不能太低,他突然想起拐卖人口案的主谋是刘怀章那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已经怀孕的老婆,转而问道:“你说她们怎么做得出来?良心不会过不去吗?”   刚才被江曜川指责良心过不去的梁榕易沉默了会儿,然后才幽幽开口道:“毫无节制的欲望侵犯到别人的时候也在麻痹自己,久而久之就不会有你这种困扰了。”。   “试问有那么几秒钟□□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就这么算了。”梁榕易又笑了笑,他没说那几秒钟,但偏偏阙云柯就是知道了,躺在他身上的那几秒钟他是这样想过。   “别提良心,贪婪情.欲物欲,一旦有所求,便是恶。”梁榕易话出口,阙云柯沉默了。   他不怀疑梁榕易在影射他,他也难得一次觉得梁榕易还有这样聪明的一面,甚至又惊喜的发现他这番有些偏激但似乎很有道理的见解。但说到最后,隐隐横在心口的还是那句“有所求,便是恶”。   阙云柯看着走在前面的梁榕易的背影,突然就有一种怪异的自己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原来一直被高高在上的他看穿的感觉,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终于得到的回应就像是他无聊时的怜悯一般。说来说去,是自己这些年执念不断,是近日的安宁和他可有可无的回应麻痹了自己。   喜欢和不喜欢不一样的,喜欢可以不喜欢,但是不喜欢一定是不喜欢。   阙云柯没注意脚下的水坑,一脚踩了下去,溅起一地的水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梁榕易头也不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踏进家门前,阙云柯毫不避讳的脱掉沾了污水的裤子和鞋袜,毫不避讳的往楼上走去。   薛阿姨提前接到他们的消息,确认无事之后和奶奶先后睡了。   阙云柯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后知后觉的觉得脚拇指隐隐作痛。   第二天,梁榕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习惯性的拉开窗帘,阙云柯丢在门口的鞋袜以及他们换下来的衣物已经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往远处望过去,家家户户都在外面晒了衣物,院子里的车上也搭着被褥。单单在窗户边站了几分钟,他就觉得热气直逼脸颊和颈间。   这是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   梁榕易换上衣服刚出门又辣眼睛的退了回来,关门声很重,吓到了过道上□□挥一挥手就能甩下一片水珠的阙云柯。   阙云柯啧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拇指,不得不说这种天气里风吹着皮肤上的水珠所带来的温度实在是令人舒服。不知不觉,也能减免一些脚下的疼痛。他一夜未眠,脚拇指的指甲似乎是裂开了,陷进了肉里,夹杂着昨夜那出莫名其妙的谈话折磨了他一夜。   阙云柯看也不看梁榕易紧关着的门一眼,似乎是突然就不敢兴趣了似的,但也可能是脚拇指的刺疼令他麻木。疼痛有很多种,他自认为牙疼和这种疼最难忍受,死不了消不掉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像感情,他和梁榕易的感情,他这些年来一步又一步走不到光明里的暗恋。   阙云柯站在楼道里,直到身体被风完全吹干才进屋子里去换了衣服。他本来是洗完澡准备出来拿指甲钳的,薛阿姨和奶奶一早就跟人出去爬山了,脚疼痛的存在感太强烈,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没穿衣服。现在想起来,他脑子里近乎冷漠的只有“呵呵”。   梁榕易甩上门之后,就已经后悔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是跟阙云柯多次坦诚相见知根知底的大男人,竟然脸红到惊吓过度不可思议到急急甩上门。这对他来说,冲击力着实有点大。   阙云柯对梁榕易这一举动似乎没怎么在意,找到指甲钳就去了院子里。院子里有木桌和凳子,桌子上还晒着车上放不下的毯子。阙云柯将就着靠在毯子上开始剪指甲,他一点一点的修过去,直到每一个指甲都圆润整齐才继续下一个,把那个最原本的一直隐隐作痛的留到最后。   梁榕易调整好心态下楼的时候,阙云柯正对着他刚修好的脚拇指狠狠地剪了一刀,连带着见了血,但他仿佛没看到似的,私以为磨人的疼痛终于消减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皮肉受伤的刺疼,这似乎又比隐隐作痛难受得多。   “你疯了你......”梁榕易三步做两步冲了过来,看着阙云柯溅在纸上的血迹嫌弃道:“你剪那么多干嘛?”。   阙云柯不以为意,更加嫌弃的看了脚拇指一眼:“如果可以,我想剁了它。”。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也就跟着笑了起来。梁榕易紧紧盯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阙云柯对自己够狠,人家要泡了脚才小心翼翼开始剪的被他连肉带血两三小就剪了大半,他心一狠又一刀全剪掉了,瞬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咬着牙齿直哆嗦。这么一想,又比隐隐作痛爽快得多。   “作死”梁榕易拿了纱布和碘伏放在桌子上,弯腰去扯阙云柯的脚。   阙云柯挣扎了两下,因为疼痛导致力气不佳的原因没挣开。他眼见着梁榕易把他的脚抱在怀里,然后又抬起右脚压住才开始打开碘伏。阙云柯本能想躲,但没挣开。最后只能在眼睁睁的看着梁榕易给他致命一击,在他伤口周边一下一下的涂碘伏。他看着梁榕易认真到皱眉的样子,甚至都忘了碘伏碰伤口得多疼。但该来的还是要来,梁榕易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浸泡着碘伏的棉花怼到阙云柯最后那个较大的伤口上。随着阙云柯一声惨叫,两个人砸在了旁边的草地上,随着被扯下来的还有桌上的毯子。   阙云柯翻身就把梁榕易压在了下面,伤口上传来的疼痛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突然地,他觉得爽快了不少。折磨他一晚上的隐隐作痛被剧烈的刺疼取而代之,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喜欢我吗?”阙云柯双手撑在梁榕易的两边,那只受伤的脚翘着半跪在他的两.腿中间,膝盖颤颤巍巍顶着支撑着重量。   “疯子”梁榕易睁大着双眼瞪着他,好半响才吐出两个字。   来了,又是昨晚那种高高在上或轻蔑或怜悯的样子。阙云柯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隐隐作痛像是又要开始,他努力着不眨眼睛死死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为什么移开目光?”阙云柯往前移动了一下膝盖,恰好抵在梁榕易的下.身,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冲动起来会做些什么。   “不喜欢”许是被气急,梁榕易直盯着阙云柯吼道:“喜欢你祖宗的喜欢”。   “你说谎了!”阙云柯低低笑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说道:“凡是说谎的人,气息都不稳且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稍微高明一点的会直视着别人的眼睛壮胆,但即使眼睛会说谎眉毛也不会。学长,你的眉毛它动了两下。”   梁榕易抬手就要打过去,中途被阙云柯压住,做这个动作时他高高翘着的脚碰了一下地面。疼的他咬牙,但并不能使他放开身下的人。   “呵呵,不喜欢,问就是不喜欢。你非要自......”梁榕易挣脱不开,索性也就随他去了。他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躺着,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在乎有些刻意。   “你说谎成性!”阙云柯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继续说道:“说谎者的笑往往开始的慢却又消失的快,刚刚那个笑容从你脸上消失才用了两秒钟,学长。爱说谎的人习惯性反复重复一个答案,自然而然的避开谎言中提到的称呼和人名。学长,你连‘我’和‘你’都说不出了吧?”   梁榕易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阙云柯清秀朗润的眉间满是戾气,没来由的一阵怒火烧了起他借着阙云柯逼问他的瞬间,翻身就骑了上去,连带着挥了两拳。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呀呀,我来了! 最近我把一大半的积蓄都投给朋友做原创汉服啦!我才刚毕业半年没多少积蓄,有也是在学校的时候存的。在大家都步入小康的时候我走向了贫农,所以我的内心有点忐忑,赶紧去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没钱没安全感,希望你们可以体谅我这个憨憨。 更的太慢了,我忏悔!不过莫要担心,年前肯定能写完~也就七八万字吧~ 么么哒,爱你们哟! 晚安安!感谢在2019-12-07 21:43:55~2019-12-14 21:3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喵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走西顾、阿照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死了   拳头接触到皮肤又退开, 阙云柯硬生生挨了梁榕易两拳。他迎着梁榕易略微惊讶的目光不闪不避的说道:“你现在还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梁榕易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轻飘飘的问他:“为什么不躲?”。   阙云柯没回他,紧接着又笑了两声,他平躺在地上摊开双手, 语气轻如蚊呐般:“   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不知道谁曾说过, 人类的安全感很奇怪, 有一句不说也笃定的也有千言万语不信任的。如果非要划分一下,那么阙云柯必然属于第二种, 就算梁榕易和他滚在了一起又或者种种暗示都倾向于他想要的结果,他还是要明明白白的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但这偏偏又是梁榕易给不了的, 梁榕易自认为这段关系自己处于被动方, 那么最后的底线他必然要握在手中,所以他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僵在草地上,光影打在他们身上, 带来的热气以及先前的大幅度运动渐渐的让空气变得暧昧。冷不防地, 梁榕易动了动嘴唇, 鲜粉色的舌头紧跟着舔了舔嘴角, 而后被阙云柯勾着头压了下去。   这种时候,他们谁都需要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让心中的热气冷却。这个道理只有彼此明白,身体热了心就冷了。   呼吸连着呼吸, 热度不减,欲望却如雨后春笋节节攀升。铺在圆桌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了下来随意的铺在了地上,汗水浸湿了大红色的花纹, 花纹起了褶皱,洁白如玉的肌肤被死死的压在那朵开的最艳的花里,呈现磨人的淡粉色。耳边是风声,不远处还有鸟叫声。抬起头是蓝天白云, 稍稍动一下还能碰到带着洗衣粉味的在风里飘荡的衣物。这明明还不到夏天,梁榕易却觉得自己快要热死了,热死在春末夏初,一年四季不按常理出牌的温度里。   有人不愿意不明不白地苟活着,有人却死在了春天。   “哟,您走慢点,护膝先别忙着摘,等会我帮你按一下,免得明早起来肌肉酸......咦?”薛阿姨和奶奶停在院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本能的问道“云柯,你干什么呢?”。   “走神了?”薛阿姨踱步到阙云柯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是终于惊醒一般回头看着她们。   “你埋啥呢?”薛阿姨看了一眼阙云柯脚下的坑,泥土下面若隐若现的颜色让她有些熟悉。   “没什么”阙云柯踢了一下脚下的泥土,正巧把深绿色的剪刀踢进坑里。   “你做啥糟蹋我剪刀?”   奶奶弯腰要去捡却被阙云柯拦了下来,他说:“死了就死了,再碰晦气”。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嘴......”奶奶突然顿住:“谁死了?”   “没谁~”阙云柯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依旧用铁锹往坑里填土。   “这不会是你那朋友的狗吧?”薛阿姨赶紧又说道:“生死有命,你......”   “易易呢?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他车开走了?”薛阿姨话还没说完就被奶奶打断,她赶紧看了一眼停车的地方,果然少了梁榕易那辆嚣张的路虎。   “死了”阙云柯头也没回,继续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就好像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填坑。   “你说什么?谁死了?”奶奶几乎尖叫了起来,抓住阙云柯的手也跟着发抖。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狗死了,他回家去了,刚走没几分钟。”阙云柯立马清醒,忙着安抚奶奶。   “你说这孩子,瞎说什么,说话能不能带点脑子......”奶奶唠叨一通,这才想起地上阙云柯在埋的坑又说道“这地儿好,向阳向水,你别难过了,有时候死也是一种生,生死本就是一体的。”   “哦”阙云柯木讷着应了一声又自言自语的说“不可能生了~”   奶奶看了他一眼又和薛阿姨对视一眼,然后走回了屋子。   阙云柯又往坑里填了不少土,然后一脚踩了进去,先前隐隐被泥土埋住的红色毯子露了出来。由于被剪碎的缘故,混合着泥土有一些沾在了阙云柯裤腿上。他啧了一声,连带着裤腿也剪下来丢进了坑里,而后又觉得不尽兴似的抱起身边的大石头丢了进去。   死了就死了吧,埋了就是了。   这个五一以梁榕易单方面离开而结束,第二天阙云柯就回了学校,理由是学生会有个活动要办。   奶奶听说是搞“校园马拉松”,高兴地让他赶紧走,重要还是强身健体重要。   阙云柯回来之后,他的好友宋洋来接他。   “怎么突然要住校?”宋洋接过他手里的奶奶牌特产抱怨道:“我好不容易给你找来的寝位,怎么遭你也给我住到学期结束吧。”   “行行行,我住一辈子。”阙云柯摆摆手,除了寝室,他还真没地方去。   “这啥好吃的呀,我可以吃吗?”宋洋嘴上在询问,手却不由自主的去扯袋子。   “别~算了你吃吧~”阙云柯想起临走时奶奶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   “我和你薛阿姨连夜做的,你给易易带过去,微波炉加热三分钟就可以吃了......”   “算了我不吃了,看你宝贝的。”宋洋撇撇嘴又说道:“你行李什么时候去拿?我跟你一起去?”   “嗯,等会去超市买一下。”阙云柯说完也不顾宋洋的反应,反正他现在没啥好顾忌的。   跟着阙云柯逛了商场又逛了超市,宋洋总算是猜到了不少,心中暗暗为阙云柯捏一把汗。他想了好久才说道:“也没必要买那么全吧?也许两三天就能回去了。”   他自然而然的觉得阙云柯是离家出走,等几天气消了也就回家了,现在买这些都是多此一举。   “回去?”阙云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自嘲着笑了两声,随即支付宝到账提示音响了起来,他没看清8后面有几个零,只觉得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突突直冲天灵盖。   “哎!你没事吧?”宋洋眼见着阙云柯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像是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们要不先去吃饭?最近新开了家重庆老火锅......”。   宋洋拉着梁榕易进了新开的网红火锅店,店里到处挂着红灯笼,配着四处可见的红汤锅底,就光是看着都觉得辣。   阙云柯趁着宋洋点菜的空隙叫了一箱啤酒,宋洋吃,他喝。到最后,宋洋实在吃不下去了,店里的服务员也过来嘘寒问暖着赶人说门口等位的人多,阙云柯匆匆结账又拉着宋洋换场子。   宋洋这时候已经意识到问题不止离家出走这么严重了,他试探性的问阙云柯:“你不会失恋了吧?”。   阙云柯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着深若寒潭的旋涡。   “得得得,得喝,来我陪你喝。”   最后,他们去了皇朝酒吧。   酒吧里的服务员可比火锅店的会说话的多,一个一个哥啊帅哥啊的,恨不得你进来就别走了。   阙云柯啧了一声,显然是很满意新换的场子。   人真心欢迎他,阙云柯也不亏待别人,看都不看单子上写的是啥,随意一点就是都上。   宋洋眼看着阙云柯一杯一瓶往嘴里灌酒,跟女朋友感情一向很好的他突然愣住了。   阙云柯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宋洋琢磨了好久,还没想好问些什么,就被旁边人的吵闹声吸引了过去。   隔壁一桌的客人似乎是喝醉了,一直嚷着让服务员找刀过来,原因是今天他朋友生日,问其想要什么礼物,对方想要他的顶上脑袋。   “傻子,你还真砍啊?”旁边一个不知喝没喝酒但仍冷静自若的男人笑了笑又说道:“别找刀了,你这脑袋我倒是不稀罕,我要来也就是想给你塞点智商进去,看你还记不记得住点什么。”   阙云柯猛地抬起头,眼见着那个喝醉了的男人把头使劲的往旁边男人的怀里送,嘴里喊着“给你给你”,随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那个看似冷静的男人借着弯腰的动作在怀里男人的头上轻轻的碰了一下。   画面霎时停了下来,阙云柯有些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向四周看了过去,不见刚才的人,反倒是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毒辣椒”   阙云柯笑了笑,把手机塞进了面前的酒杯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了! 有问题咱就得解决嘛,开始了~ 爱你们哟! 晚安安!   ☆、酒吧   宋洋见状赶紧去抢, 手才碰到阙云柯握着酒杯的手就被楼上砸下来的异物吓退。他猛地抬头向楼上半开放式的包厢看过去,只剩下一道藏青色的帘子飘来飘去的不见人。   “你干嘛扔我的手机?”楼上的包厢里,江曜川死死地拽住喝醉的梁榕易又说道,“行行行, 丢了就丢了, 你别跳......”。   “放开......”梁榕易挣开江曜川的手, 移动了一下还挂在窗台上抵着墙的右腿,转而像是发现什么更感兴趣的事似的直唤服务员。   这是vip常驻包厢, 门口守着的服务员立刻就敲门进来,“您好,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去给我找把刀来, 越锋利越好......”梁榕易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就切果盘这种,西瓜刀也行......”   服务员为难地看向江曜川, 只觉得今天的客人都不正常, 楼下刚劝走一个找刀的, 这会儿又来一个。要真找来, 他们这酒吧也别营业了,天天换着人进局子得了。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温和的说道:“您看我们这边再给你上一盘果切可以吗?不收费的......”   “砰”一声响, 梁榕易面前的果盘被他砸进了垃圾桶。他边抽纸巾擦拭右手食指上沾上的那点汁水一边又说道:“瞧不起谁呢?你看我缺这盘水果吗?”   “不好意思,我重新再给您上一盘。”服务员硬着脸皮说道,“您看您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让后厨去做。”   “我不要,你干嘛这个样子,跟我欺负你似的......还让我滚......”梁榕易一下子陷在沙发里,一改嚣张跋扈的气势有些委屈地说道, “滚就滚,瞧不起谁呢......”   服务员和江曜川面面相窥,谁也搞不懂梁榕易这突变的画风接下来又会是什么。但梁榕易显然不会让他们等太久,下一秒他又一把拽住江曜川,“你把头割给我?”。   江曜川暗暗艹了一声,这是学人家楼下的兄弟情深?   但他江曜川了解梁榕易,心知一旦开口敷衍他这时,下一秒那冰刀冷锋就真的会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挣扎再三,遂冷静地说道,“等你醒了再说,你要清醒着要砍我头,我就......”。   “你就考虑一下?”梁榕易抢先说了江曜川未说完的话,语气有些不屑的说道,“他就不会考虑,直接砍给我你信不信?”。   梁榕易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江曜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所以他是阙云柯吧?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梁榕易没回他,抓起旁边的抱枕又搓又揉,最后近乎是啃着指甲盖说道,“他让我滚~”。   “啊?”江曜川惊呆了,心里也有些愤愤不平,因此他说道,“他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还让你滚?”。   梁榕易瞪着江曜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硬着头皮说道,“你去叫他上来~”。   “啊?”江曜川有些懵,“叫他上来干嘛?”   “砍头”梁榕易有些不屑地看了江曜川一眼,不知道闹得又是哪一出。   “去,你去!”江曜川被梁榕易搞得也有些生气,指着服务员就说,“去把楼下那两个人叫上来!”。   服务员点头应允,低着头快速退出包厢。   江曜川说完之后,梁榕易就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卷缩在沙发上。他安静的样子,看不出醉没醉,只有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   服务员当然不想去叫楼下的客人上来砍头,他筹措了会儿才犹豫着走过去说道,“两位客人好,楼上的先生请你们上去,但他似乎喝醉了,要求不太正常......”。   他的本意是想说楼上有人要找事情,你们要不想惹事就快走吧。但阙云柯显然没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自己处处不顺喝个酒还给人找麻烦,于是也不忍着了,直接就说道,“你去让他们下来,凭什么我们上去?”。   服务员有些火烧眉毛的急切,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回话。   江曜川一听阙云柯让他们下去,那是一万个不乐意。但他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梁榕易就摇摇晃晃的起身走了。   江曜川拉住服务员确认了好几遍他们这里不会提供砍头刀之后,才急忙跟了下去。   楼下卡座里,阙云柯单手握着酒瓶重重的砸在桌子上。一抬头,先是一愣,随后又极其轻蔑的笑了笑,继续喝他的酒。   梁榕易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当下就不乐意了。正好目光瞟到旁边的宋洋,语气瞬间凶了起来,“他是谁?”。   阙云柯向旁边看了一眼,没理他。   梁榕易气得脸红脖子粗。好个阙云柯,睡了就让他滚,如今还勾搭上了别人!   画面不可抑制的回到散伙那天,阙云柯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语气轻飘飘的让他滚。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太渣了才被如此对待,如今一看渣的可不是自己,是人家有了新欢儿。   梁榕易越想越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阙云柯就走。   宋洋起身要跟出去,但被江曜川一个回旋踢拦在了前面。   阕云柯任由梁榕易把他拉出了酒吧,风一吹,顿时酒醒了一半。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是确定眼前的人之后才缓缓问道,“你有事?”。   “废话......”梁榕易废完话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他胸口堵着一团火,其中酒吧里那个小白脸占了一大半,之前被抛弃的冤屈占了一小半。   他此时看着阙云柯的样子,脑子里不断的回放先前楼下要砍头的年轻人。他动了动嘴唇,险些脱口而出让阕云柯去砍头。但他还算是克制,只问出,“刚那是谁?”。   阙云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起来。他看着梁榕易的眼睛,像是调笑又像是别的什么缓缓问道:“谁?关你屁事~”。   梁榕易本能的想说“刚坐你旁边动手动脚的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句“关你屁事”怼了回去。   他有些哀怨又有点委屈的低下头,心里想的却是里面那个小白脸真有本事,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给阙云柯洗脑。他这么一想,很容易就联想到阕云柯背着他和人勾三搭四是早就开始了的事,连带着怒火蹭蹭直冒。   “怎么?”阙云柯见粱榕易表情几番变幻,终于忍不住又说道,“这是又觉得我技术好,想找回去给你当免费的鸭?还是觉得我太穷,要再给点钱”。   粱榕易猛然抬头,似乎是想起了阕云柯叫他滚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说:“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免费的鸭好了。我们彼此满意不就行了,你为什么非要扯那什么名分。说起来这个样子倒是很像家庭伦理大剧啊,小三儿哭着闹着我爱的是你的人,咱们必须要有个家......”。   那时,阕云柯正抵着他喘息,带着事后知足的余温想逼他说一句喜欢。结果,硬是被逼得翻身不倒。看着粱榕易一脸懵逼万分销魂的脸色,狠心让他滚。他说:“要当鸭子是吧?那是你,滚!”   粱榕易本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想迎合几句“咱们就给彼此当,多刺激。”   但事实是,他那威武雄壮的路虎被阕云柯暴力拉开。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砸了进去。   回忆在脑子里兜兜转转一骨碌冒了出来,粱榕易想起一气之下给阕云柯转的钱。他原本是想着他没地方去给他转点钱去住酒店也行,等转过去才想起来阙云柯装穷太久导致他都常常觉得他会没钱。他没备注,让阙云柯误会成“散伙费”是“鸭子费”。   “不是这样的......”粱榕易开口又停了下来,迎着阕云柯自嘲又冷漠的目光硬生生闭了嘴。   “难不成你要来说你是心疼我没钱?还是你爱上了鸭子?”阕云柯自觉话说得过分,不再说话就拦下边上的出租车走了进去。   粱榕易只听到学校某宿舍楼的名字,脑子里一直循环阕云柯说过的话。   阕云柯回到宿舍以后,翻身就上床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洋才回来,有些疲惫的叫他洗漱换衣服再睡。   阕云柯犹豫着下床,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宋洋点了点头,后者拍拍桌子表示懂他......的意思。   阕云柯洗漱完之后,不再想回到床上去。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宿舍的床铺太小了,抓着钱包就想去外面酒店。走出门,又回头拿了宋洋给他拿回来的已经残废的手机。   阕云柯刷卡出了宿舍楼,也不管过了门禁时间会被记过处分,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难受。他边走边转手上的手机,直到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下才发现花坛边上坐着个人。   阙云柯呆愣几秒,转身去宿舍把新买的被子抱了下来丢在粱榕易身边,然后转身就走。走出了校门口又绕回去把被子一把捡起来放回寝室。来回进出寝室两三次,他最后无奈的蹲在花坛边上盯着梁榕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背起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等待,最近可太太太忙了! 今年又要过去啦!本文也快要完结啦! 老规矩,完结送牛扎糖哈~ 元旦准备做牛扎糖,追文的小朋友们辛苦啦! 《伪善》留言超过十章的微博发我地址哈,给大家寄糖呀~ 赶紧发,别给我省邮费,我做的超好吃~感谢在2019-12-16 21:31:33~2019-12-28 13:0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五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想吃   梁榕易在梦中惊醒, 眼睛还未睁开,就感觉胸口堵得难受。他没什么力气的把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柳飘飘推到一边,呼吸有些急切。   过了许久,他才试探性的动了动双腿, 梦里的场景一一再现。他不敢睁眼, 脑海里是血一般的红。他想起阕云柯把他丢在红色的酒池里, 头顶的黑发瞬间变长变白散落在池子边上。而后,是恶魔的诅咒, 说要把他送去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会所当鸭。   梁榕易还没缓过来,柳飘飘再次爬上了他的胸口, 它似乎是很有经验, 只动了两下就找到了令自己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梁榕易被它的呼噜声吵得不耐烦,难得地想起阕云柯的好。他下意识的想阙云柯就不打呼噜,就连呼吸都很浅。   “易易啊, 你醒了吗?”外婆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门, 给粱榕易缓冲的时间。   “没有”粱榕易话出口, 悔不当初,活活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哟呵”外婆乐了,转而说道“你张姨的孙女儿摔了腿, 大人都比较忙,我等会和你外公去接她过来住几天。”。   “回你们自己的房子,我这里不住外人。”梁榕易想也没想就拒绝。   但外婆显然不会听他的, 转而又说道:“好久没人住了,乌漆麻黑的,我不去。”。   粱榕易内心:“必须把再买套房子提上日程”。   “再说了,这是你妈的干妈家的孙女儿, 亲着呢。你那之前带回来那朋友不也住了,亲的还住不得?”外婆边说边往推门进来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半夜走了“。””   粱榕易不想理她,但还是问了出来:“谁半夜走了?”。   “你那朋友啊,昨晚背你回来的,我还以为要吃了饭再走呢......”外婆又往粱榕易的床上看了一眼,然后被楼下的外公叫去吃饭了。   粱榕易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床上堆着两张大红色的被子,一张被自己压在下面。另一张盖着的好像是阕云柯房间里的。   粱榕易回想了一下昨夜里做的梦,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两床大红被子,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门口车子发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粱榕易没怎么在意什么他妈的干妈的孙女儿要来自己家养病这件事,满脑子都是阕云柯塞进酒杯里的那只手机,就像被塞进酒池里的自己一样。   “......”   “凉凉?”江曜川在电话里喊了一声又说道,“你昨天没收拾阙云柯?我看他今天活蹦乱跳的搞什么校园马拉松,我还以为你能给他整得至少三天三夜下不来床呢,那小没良心的陈世美潘金莲白眼狼儿。”   粱榕易动了动身子,冷笑了一声,倒是有点下不了床的意味。   “明天的课你上不上啊?”江曜川也不管梁榕易回不回他,自顾自的又说道,“你今天帮我去善闲府弹个钢琴呗?”。   没等粱榕易拒绝,他又说道:“求求你了,看在昨夜我为你受那冷风吹,为你受那拳脚踢,为你死心塌地把一学期作业交的份上,你就给我去弹一次吧。我临时也找不到人了,我今天中午约了林薇去给小白打疫苗。”   小白是江曜川从阕云柯奶奶家那边带回来那只,也是拜粱榕易所赐。   “他打你了?”粱榕易有些冒火,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你小时候胖得跟个猪样也不见得动不了给人欺负,现在健身练拳还给人打了?”。   “这......”电话那头的江曜川难得闭嘴,沉默了会儿才说道,“这不有心里阴影嘛,那个人是我们高中同学,我......”。   “我想起了林薇”江曜川苦苦哀求了半天都没能让梁榕易动容,偏偏这六个字让粱榕易松了口,答应今天去食堂弹钢琴。   江曜川是学校钢琴协会的,协会每天都会安排人在用餐时间到食堂弹钢琴,今天刚好轮到他。   ――   站在食堂门口的时候,粱榕易是一万个不乐意的。谁能想到江曜川用上了苦肉计,他一着不慎不完全醒来就着了他的道。   江曜川小时候确实是个小胖子,胖得发丑的那种。用粱榕易现在的尽量克制着不伤朋友自尊的审美来看,都会觉得这人真是太丑了。   粱榕易尽量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丑胖子江曜川对他好的事情来驱散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弹钢琴这件蠢事的不适感,与之而来的还有他和江曜川成为朋友的画面。   他那时候还很小,不懂怎么和别人做朋友,即使长得白白净净又好看也没人搭理他。原因是后来在后桌的小女孩嘴里听到的,她跟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说:“全班最不喜欢粱榕易和江曜川,一个太丑了,一个没爹妈。”。   小朋友的恶意往往最直接,也最伤人。   她们隔着一张桌子议论道:“我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想变丑也不想没了爸爸妈妈。你也别跟他们玩哦。”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后桌的小女孩咬着棒棒糖问她。口水喷了出来,似乎在洒在了粱榕易得脖颈上。但他没动,双耳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我妈说的呀,从来没有爸爸妈妈接送的人都是没家的,容易变成坏人......”   “啊......”   粱榕易还想听听怎么变成坏人,但后桌明显被推倒了,后面两个女孩的尖叫声几乎要震裂他的耳膜。他回过头去,就看到又黑又胖,皮肤还发黄的那个叫江曜川的同学借着挡在地上的桌子的遮挡在先前说他们坏话的女同学屁股上又踩了两脚。   “怎么了怎么了?住手!”踩着高跟鞋的女老师匆匆而来。   而后,江曜川和粱榕易都站在了女老师的办公室里。女老师的对面坐着被打的两个女生的家长,他们一致虎视眈眈的盯着江曜川,要不是女老师和保安都在,粱榕易不怀疑江曜川会被从窗户边砸下去。   “谁先动的手?”女老师公事公办的打开笔记本又向门口看了一眼,江曜川的家长还没到,这边的家长又催得急。   “他”两个小姑娘同时指向江曜川,边哭边骂他“死胖子、丑八怪”。   江曜川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就低着头把两个肉乎乎的手握得紧紧的。   女孩子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又看了江曜川一眼,衡量着把矛盾往粱榕易身上引。她问他:“你看到了吗?”   粱榕易不明所以的抬头,江曜川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道:“他一直在玩笔,没看到,别问他。”。   女老师为难的看了江曜川一眼,又朝门口看了几眼,江曜川的妈妈终于款款而来。   那是个很优雅美丽的女人,几个家长都看呆了,谁也不相信这就是江曜川的妈妈,毕竟这基因遗传的长相相差的太远了。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江妈妈先是笑了笑,有些歉意的看了女老师一眼,而后缓缓蹲在粱榕易和江曜川面前。她先是摸了摸江曜川的头又转而轻声问粱榕易:“周老师说你看到了全过程,你告诉阿姨是谁先动手的好吗?”   粱榕易有些不解的看向年轻的女老师,后者没给他一个眼神。就在他迷茫交加的时候,江曜川一把拍开了江妈妈的手吼道:“说了他不知道,干嘛要扯上他?”。   江妈妈有些震惊,转身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与周老师的聊天记录,上面明确说了粱榕易会作证不是江曜川先动的手。   “他们说我爸妈死了,我是......”江曜川眨了眨眼睛又说道,“说我是老母猪生的,然后我就推了一下桌子,没动手......”   江曜川也不在乎她的老母亲就在眼前,自顾自的说完之后看了粱榕易一眼,心想自己动的是脚。   江妈妈惊讶的看了办公室里的人一圈,而后抬手拨了个电话。周老师想拦住她解释,但被她拒绝了。粱榕易听到她言语温和的说:“我看你们思想品德课的老师该换了,对对对,培养出来的孩子素质太差了......是,开除处理吧......”   办公室里,几个家长面面相窥。而后江妈妈像是跟周老师说了什么,带着他跟江曜川先走了,说是正好去和小姐妹喝下午茶。   江妈妈走路很慢,带着一点古典贵族女人的气质,每一步都完整的确保脚在地上顿了一秒才缓缓继续走。   她们下楼梯的时候,那几个人追了出来,说是道歉,那个叫嚣着要把江曜川丢去喂猪的家长还主动承认自己教子无方。   江妈妈头也没回地摆摆手。很久以后,粱榕易才知道这所全市最好的幼儿园是江家开的。   在那之后,江曜川便死皮赖脸的要跟他做朋友,甚至下定决心多喝牛奶少吃米饭和肥肉。粱榕易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初周老师想拉他背锅。毕竟那两个女生说的是他和江曜川,江曜川也算是给他报了仇。她觉得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人,在她的引导下以及事情的综合之下,都会站出来作证的。   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惹不起那两方家长更惹不起江曜川的家长,只好逮住自己这个没有“爹妈”的人。   只要自己作证,两方都没话说,一方道歉认错就行了,她明显趋向于江家接受道歉。学生不会少,江家也会感谢她照料孩子,年终考评也不会受影响。   “小人坏,大人也坏啊。”粱榕易回过神来,脑中嗡嗡作响的仍旧是胖丑黑黄江曜川跟他谈心之后说的这句话。周围吵闹声越发集中,他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站了一群人。他手下没停,修长的十指还在键盘上滑动,猛地一下,他站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弹了什么,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人群后方快捷餐桌上嚼土豆片的阙云柯。   那是一片裹着红色辣椒的土豆片,被阙云柯从底端咬掉了半块,剩下的一半夹在筷子里在空中晃荡。   粱榕易咽了咽口水,明明动的是手,却突然觉得好渴。   “是《想念你的旋律》吗?”   身后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声,粱榕易迎着阙云柯的目光紧闭着嘴。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甜不甜?   ☆、深柜   阙云柯本来只是来食堂吃个午饭, 下午还有部门例会。他说搞校园马拉松就真的在搞校园马拉松,之前围着梁榕易转,只能靠手机云操作。如今回了学校,自然是要亲自上阵了。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阙云柯把剩下的一半土豆片塞进了嘴里, 无视痴痴望着他的梁榕易。   梁榕易呆在原地, 难以接受自己还不如一片咬了一半的土豆片儿。虽然那半片土豆看起来很好吃!   “啊~”人群中传出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声,阙云柯眼见着一个穿绿裙子的女生把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生推向梁榕易。他边收拾碗筷边啧了一声, 而后起身离开。   梁榕易闪躲不及,再加上之前有些发愣的缘故没能及时推开那女生。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阙云柯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一边避开眼前的女生, 一边掏出响动一声的手机。   那女生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边骂着推她的女生边退回了人群。   ――附赠一晚皇雅酒店的房费,不用谢了。   号码还是阙云柯的号码, 备注是之前打错懒得改的小雀, 钱是他之前转过去的钱加了1788。   梁榕易扫了一眼一直偷瞄他的女生, 怒火蹭蹭直上。可惜他也找不到人泻火, 更不知道自己气得是什么,只觉得不爽和愤怒堆积过头之后还有点儿委屈。   可他委屈什么呢?梁榕易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那句曾经――曾经有份真挚的爱在我面前, 我不懂珍惜 视而不见,等到一切也失去,我后悔......不止?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我会对她说......“啥玩意?”这三个字。   梁榕易撇撇嘴, 心想都是流行和大众惹的祸,不然自己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呸了一下又啧了一声,这什么鬼曾经!谁还能不理谁活不下去呢?   我也不理你,他心想。   “哎~同学?”   先前推朋友撞梁榕易的绿裙女生走了上来, 话还说出口就被梁榕易抢了先:“啥玩意儿?”。   话说出口又意识到错误的梁榕易赶紧补充道:“什么鬼?”。   他语气不太好,脑子和心里想的跟嘴里要说出来的混在一起,奇奇怪怪的。   “啊......”女生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而后又看了粉裙女生一眼,鼓起勇气问道,“你也是东北的?”。   女生说完赶紧摇了摇头,她原本想问的是你是那个专业的。   “不是”梁榕易瞪着她,只觉得自己满心满嘴的不正常要被她拉出来供人观赏。这么一想,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边上走向了侧边的门。   梁榕易走出食堂之后,默默地给江曜川记上一笔,强迫自己去怨恨江曜川而不去想今天阙云柯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得体面,被甩了也不能像个怨妇一样。虽然他心里已经把阙云柯里里外外怨怼了一遍,但明面上还是得云淡风轻无所谓。   梁榕易刚说服自己要体面,就看到阙云柯的新欢儿跟人在小树林后面拉拉扯扯。   梁榕易把衣领口子往上拉了拉,勉强遮住嘴和鼻子之后,轻轻的往小树林边上挪动。这个时候他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替人捉奸让他有些兴奋。   午后的阳光有些耀眼,梁榕易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站在大树后面盯了好几分钟了,前面的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不说话。   梁榕易心里着急,只能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终于,阙云柯的新欢儿先开了口:“我说了我不喜欢男的,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他的声音有无奈有无措甚至还有点绝望,梁榕易揉了揉眼睛,心想莫非是阙云柯单方面对别人自作多情。这么一想,他更不乐意了,总感觉被甩和被替代,被替代更令自己无法接受。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惊恐,潜意识里原来自己害怕被替代。他下意识的想起阙云柯的好,竟然难以接受以后这些都要给别人。   “你一个女生把我拉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传出去怎么解释?”阙云柯的新欢儿再次出声打断那个拽住他的女生,也打断了梁榕易胡乱的思绪。   “宋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会不喜欢李南呢?”女生拉着阙云柯的新欢儿叨叨道:“他很喜欢你啊,昨天你一声不响就跟别人去喝酒,他在酒吧门口等了你几个小时你知道吗?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你要这样伤害他?”   梁榕易竖着耳朵继续听,一时之间理不清这复杂的人物情感关系。   “你恶不恶心?”那个叫宋洋的新欢儿一把甩开女生,有些崩溃的说道:“凭什么他喜欢我,我就得管他怎么的?你们凭什么啊?”。   梁榕易惊呆了,眼神转到女生身上,想知道在这段多角恋里她占据着什么地位。   “我是你们的cp粉头,我说你们能在一起你们就能在一起,多配啊!你叫宋洋他叫李南,你明明就是喜欢他的,我看你就是深柜。”女生握着被剧烈甩开而发红的手腕,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去你妈的深柜,你他妈才是同性恋,你全家都是同性恋,我告诉你,我恐同!滚远点,以后见一个打一个。”宋洋一通乱吼,眼睛红得很厉害。   梁榕易张大了嘴巴,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震惊地叫出来了,但他很快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被捂在温热的掌心里。随后,他被人捂着嘴拖到了边上的墙边,来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径直朝新欢儿和女生走过去。   榕易撇撇嘴,想伸腿绊一下阙云柯以报私怨,但阙云柯步子迈得大,他没得逞。   “他有女朋友的,就在隔壁A大,你们这样有意思吗?”阙云柯接到宋洋的求救短信,匆匆赶来,言语很冰冷。   “她们要逼死我”宋洋突然抬起头来,满脸的泪光。   他不过是做志愿者活动的时候唱了首歌,这个叫李南的人就开始缠上他,时不时骚扰就算了,现在全校皆知他是个不敢承认自己取向的深柜。可他真真正正的喜欢女孩子啊,他怎么就不敢承认了呢?他承认也要有人信啊!   “你们要是再伪造照片传播的话,我们就只能报警了。”阙云柯也是刚才收到宋洋的求救电话才粗略了解情况,看着女生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听好了”宋洋突然伸手指着天空,“我要是个同性恋我就不得好死,没有不敢承认,不敢承认的不是我,我他妈就不是。”他说到后面有些激动,长时间的压抑让他顾不得什么了。   梁榕易感觉到身边吹过了一阵风,透过衣袖钻进皮肉里,有些凉。他抬起头来,阙云柯正好移开视线。   女生被这个场面吓到了,趁着阙云柯不注意从身后的小路跑了。   “谢谢你啊,云柯。”宋洋颓废的坐在地上,语气有些自嘲的说道:“你刚回来就给你找事情,不好意思啊。”。   “你那些朋友呢?”阙云柯有些惊讶,宋洋这个样子他们看不到吗?   “别提了,他们都觉得......除了调侃就是调侃,神他妈的深柜。”宋洋顿了顿又说道,“我真的恶心透了同性恋,我......”   “我就是......”   “什么?”宋洋抬头看着阙云柯,有些惊恐。   “我说我就是......”阙云柯一字一句的说,“同性恋”。   “艹啊......”宋洋一个翻身跑了出去,如见洪水猛兽一般的着急,甚至是衣服勾到了树枝也不顾了,直接扯着跑开。   阙云柯张着的嘴还未完全闭合,他原本想说“所以我知道你不是,你别怕”。   梁榕易看着都替他尴尬,莫名地还有点替他难受。任谁被自己新欢儿――朋友这样嫌弃避之不及都会心寒的吧。   梁榕易看着阙云柯紧握着的双拳,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说几句什么。但最终,阙云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独自走了。   梁榕易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正好江曜川的电话打了过来。梁榕易翻了个白眼,接通了电话。   “凉凉,你火了你知道吗?”江曜川扯着嗓子说道,“好多人找我走后门,都想去你那个减肥营呢,你看看还要不要人?”。   “什么鬼?”梁榕易不耐烦的说道:“不要了,教练跟我分奔离析,没人管了。”   “啊?哎不是,你去看微信,我给你发了。”江曜川挂掉电话,全然没有之前的可怜样。   梁榕易刚点开微信,就是江曜川一连串的截图:   贴吧某制订贴:惊!善贤府惊现弹钢琴的帅哥!!!   回复1:这颜我爱了,想啃!   回复2:这人好眼熟啊......   回复3:......   贴吧新置顶帖:爆!同性恋协会会长李南爆料善贤府弹钢琴的小哥哥是他初中同学――弹钢琴的帅哥疑是是同性恋!!!   回复1:这么好看就应该喜欢男孩子啊,爆什么爆,正常的好吗!   回复2:李南这是有新目标了,初中同学这种剧情都安排上了?   回复3:你们别乱说,学长是个很好的人,很善良......   回复4:楼上3有内容啊?说吧,你是几级那个专业的花美男......   梁榕易看着自己的照片被发到学校贴吧里被人评头论足,再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突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说新年快乐啦! 明天不更哈,要去寺庙敲钟~ 新的一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爱你们哟!感谢在2019-12-28 22:38:48~2019-12-30 18:4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夂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直播   江曜川赶到的时候, 梁榕易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吊儿郎当的叼着根草,双手抱臂,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江曜川翻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作为证据, 随便点开个置顶的群就发了过去。然后, 他才打电话叫人。   “哟哟哟, 群殴呢?”江曜川皮笑肉不笑的挤到人群里,发现男男女女都有, 他心想这些人还真是不讲究,就连扫帚簸箕都不放过。   他没有直接站到梁榕易的身边, 反倒是站在梁榕易的身后, 李南的对立面,拿出手机准备拍视频。   “怎么这么慢?”梁榕易不耐烦的冲江曜川问了一句,随后又说道, “我让你叫的证人呢?”。   “什么?”江曜川站在人群里也不见得多有安全感, 只觉得梁榕易身上的冷气直往他身上逼。   梁榕易不高兴的说道:“你他妈自己来, 到时候谁给我证明我是自卫?”   江曜川谄笑一声, 突然想起来梁榕易原话好像不是叫他来帮忙而是找人来围观来着。   “哎呀,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卫。”梁榕易对面的李南眨了眨眼睛,故意发错的音调让人忍不住犯恶心。   “我去”梁榕易实在是没忍住, 一脚就踹了上去。李南没来得及躲,顿时砸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江曜川赶紧把手机移开一些,自己跟着走到李南身边采访道:“同学, 请问你是精神病几级?”。   李南瞪了他一眼,然后微微转头盯着梁榕易的眼睛大声道:“打是亲骂是爱,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我不介意你用这种方式跟我重逢, 但我觉得最好还是在床上。”。   “艹”这话说的江曜川都看不下去了,这明显是一个抖M,让他都忍不住想去踹两脚。   梁榕易倒是没理他,他沉默着向四周看了一圈,在身后不远处的草地里果然有个人头。   梁榕易正准备过去,就被李南一个翻身抱住他的小腿砸在了地上。   梁榕易一边用脚踢开李南一边单手捂着鼻子爬起来,但人才站起来又被躺在地上的李南抱住了小腿。   “......”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梁榕易气得手抖,他蓄力正准备一脚踢爆李南的头的时候,李南自己松开了。   梁榕易眯着眼正想嘲讽几句,发现自己前方多了块阴影,他抬头一看,阙云柯就站在他前面。而李南那双扒拉着他的腿不放的手正被阙云柯踩在脚下,随即砸下来的还有一个相机。   阙云柯弯腰掏出李南的手机打开某直播软件,主页果然都是李南追爱大全。   李南见暴露,也不顾什么继续演戏了,他挣开阙云柯的脚爬了起来,语气不见得有什么尴尬的样子:“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关注一些呗,双击么么哒~”。   梁榕易惊呆了,有些人为了火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是什么?”梁榕易见阙云柯匆匆给手机锁屏,立马抢了过来。   屏幕上是自己的照片,p的各个角度无死角,下方备注新目标。   “新目标?”梁榕易啧了一声,提脚往李南身上又要踹。   李南如法炮制的抱住他的小腿:“你别忘了你妈怎么死的”   他这么说,梁榕易停在半空中的脚加了力度压了下去。   “你也......不想......所有人都知道专做好人好事的你害死了你妈吧?”李南艰难又快速的说完,一脸得逞的盯着梁榕易。   梁榕易一直都知道同学之中不少人对他有看法,但他从来不在意,一直秉持着“你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玩、你跟我玩我也不一定跟你玩”的原则交友。如今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大家是这样看他的,但他似乎也无所谓。   “所以你天天骚扰人是为了做直播?”阙云柯扫了梁榕易一眼,继续说道,“你大张旗鼓以同性恋的名义追求别人是为了火?”   李南哼了一声,沉浸在自己握住梁榕易把柄的快乐之中,并不理会阙云柯。他甚至都在心里计划好怎么威胁梁榕易配合他做直播,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涨一波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害了多少人?”阙云柯有些震惊,他难以理解会有这种人。   “害什么害,我又不谋财害命,这不是时下流行吗?”李南一脸不屑的看了阙云柯一眼,“我赶流行怎么了?蹭个热度招你惹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把宋洋搞得快抑郁了?”阙云柯怒道“你为了火天天造谣他是深柜,你倒还在这里装无辜?”   “我这不是放过他了,你凶什么凶?再说了,他早点配合我一下,就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了。”李南理直气壮的说完,眼神再次虎视眈眈的盯着梁榕易。   “配合?”阙云柯简直气笑了,接着想起宋洋避他如猛虎的样子,极力克制住才没有一脚往李南的命脉上踩。   他同时也觉得悲哀,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都可以用来作为配骗术取悦别人。这明明是很多年放在心口藏着掖着舍不得触碰的柔软,如今却被别人打着闪光灯四处行骗。   “这么说,你之前甩了的那个男生也是因为这个?”江曜川拿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是他误发的群,群里有人在科普李南骗术十八招。   “什么?”李南没想到会被当场揭穿,至于那个被甩的男生是真的同性恋,政管学院的,也真是个深柜,被他历时三个月攻略了之后就告诉人家不喜欢了,好聚好散。此后,那个男生就得了重度抑郁,已经休学回家治疗了。   “你这个贱人”江曜川看着都气,也加入了暴躁打人列队。   “你不贱,你难道没骗过陈云轻?”李南反唇相讥,而后又看着梁榕易,一副寻求合作的样子说道,“你配合我一下就行,我不喜欢男的,就算你喜欢男的我也不会喜欢你的,之后我们就两清,我也不会去到处说你什么。”   李南说这话的时候,阙云柯看了梁榕易一眼,眸间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不是我喜欢不喜欢男的的问题”梁榕易一脸调笑地看着李南又说道:“主要是我这人有个原则,不和变态和丑逼合作。”   “你......”李南没想到梁榕易会直接拒绝他,又想继续威胁一下。但他话还没开口,就被阙云柯按压着又打了一顿。   江曜川在旁边边拍边配音:“热血高校惊现变态,男女老少通骗不留情”   阙云柯打完之后给宋洋发了条短信,结尾他说“无论你怎么想,这都是事实。如果你介意,我们也可以不做朋友,但我要说清楚,并不是同性都会喜欢,不过是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而已。”   江曜川把视频发到学校贴吧,并找人给自己的帖子弄了个精华帖的标签。不出三分钟,帖子就被顶在了最前面。   同性恋是当下比较热的话题,李南利用学校的开明创办了协会并以此骗粉捞钱。他自己其实有女朋友,女生是同专业文艺部的部长。这件事曝光之后,她表示知道这件事,但因为是男朋友的副业,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件事引发了学校多数人的讨论,大多数都觉得他们支持同性恋并把这个话题炒成热度的原因只是希望爱被平等对待,希望每一份爱都能热烈的在阳光下相拥,而不是被人搞成了流行,以至于所有人都要插一脚甚至以此来赚钱。也不管是不是,明不明白。   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依旧是活在阴影里甚至染病休学,无关的人却强行扯上关系啃着人血馒头耀武扬威。   阙云柯打了李南一顿之后,没再看梁榕易一眼就走了,原因是要去开会。来找她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干净的的卫衣和小脚裤,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梁榕易目送着他们离去,忍不住又回头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李南。   梁榕易最近觉得自己像个闲人,很无聊的那种。江曜川热心肠的做起了李南事件的爆料者,每天有上千个粉丝要回复。阙云柯呢,风风火火搞他的校园马拉松,偶尔和梁榕易遇到也假装不认识。梁榕易一开始也无所谓,甚至还翻出李南关于他如何害死他母亲的帖子津津有味的读起来。读到深秋夜里风雨交加,少年的梁榕易扛着大刀闯进病房问他妈要钱那段的时候,梁榕易甚至还有点可惜这帖子没人关注就这样沉了。毕竟说真的,他真的爽到了。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这样去找方芩。   梁榕易刚在心里表扬完李南写的帖子文笔不错,想以路人的身份替他顶一下回复个一两条什么的,就发现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打了过来。   说文学就来文学,梁榕易忍不住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么么哒~感谢在2019-12-30 18:47:03~2020-01-02 22:0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喵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423318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雅思   这次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没有下雨,也没有烦人的情绪,但梁榕易本身就是提起这个人就会烦的性格,他一忍再忍, 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陈唐笑了笑, 他以为至少要再催促几遍又或者等上两个小时, 显然没料到梁榕易这么准时。   “哦”梁榕易啧了一声,连声跟服务员说黑咖啡要加双倍奶不要糖,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吃不了苦又受不了甜。   “你口味倒是跟你妈一个样”陈唐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他险些失态。但梁榕易显然没理他, 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你爸爸来打听你的分数了”陈唐假意咳了几声, 错开话题道,“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梁榕易本想说关你屁事,但转念一想, 自己不能跟钱过不去, 便宜了别人。   “出国吧”梁榕易漫不经心的接过服务员递上的咖啡, 一边搅拌一边又说道, “听说就只要考一科”。   “为什么不读研?”陈唐犹不死心的说道,“只要你考上研究生,是你的都是你的了。”。   他有些惊讶, 不明白梁榕易为什么要弯弯绕绕而不采取最直接的方法。   方芩的《财产继承条例》里明确写了读研读博且顺利毕业可以直接加5000分,是他的总都是他的。   方芩虽然没尽过为人母亲的责任,但始终还是要念着这唯一的儿子的。她深知往事不可弥补, 也只好用这样的方式逼着梁榕易去学习。她一直坚信,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该去学习,读书总是没错的。   “是吗?”梁榕易笑了笑,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哂笑, “你还真是天真”。   “什么......”陈唐有些错愕,据他了解,负责积分评定的评委都是支持梁榕易的,只要他稍微努力一下,这本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不考,读那么多书干嘛?像你一样?”梁榕易啧了一声,心想早知道是来说这废话他就应该果断拒绝,躺在床上看李南写的帖子显然更有意义的多。   “有人喜欢你吗?”陈唐叹息一声,像是知道梁榕易不会回他一样继续说道,“你拒绝过别人不出格的友好吗?”。   梁榕易本想反驳几句,说他是个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阙云柯。   梁榕易实在是不想跟陈唐再这样耗下去,起身就准备走,既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谈话,他觉得没必要继续下去。他这边才站起来,咖啡馆的门就被服务员拉开,随即走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梁榕易本能的坐下,顺带着抬手遮了一下侧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陈唐做了一样的动作。   他是避开阙云柯,那么陈唐呢?   梁榕易小声叫服务员续了杯咖啡,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从阙云柯侧边走过去,后者没有发现他。   他撇撇嘴,爽是真的不爽,原因也是真的不知道。   他扯下几张纸垫在厕所马桶上,然后坐下继续刷帖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先前觉得直戳爽点文采斐然的帖子也不吸引人了,反倒是一不留神就想到阙云柯和女生有说有笑的样子。莫名又难得地,他觉得有些委屈。这种感觉他就在□□年前有过,他那时候热衷于买开的最好的小雏菊,外公外婆明知无用也不告诉他。   “你搬来我家住”梁榕易打开阙云柯的聊天对话框,许久之后才给江曜川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啊?”   “不行,外公外婆在,我多尴尬啊......”江曜川拒绝地很快,都不等梁榕易打完下一句话。   梁榕易撇撇嘴,收起手机走出了厕所。   梁榕易出来的时候,陈唐已经先买单走了,他眼尖地注意到阙云柯和那个女生正往右侧方走。他想也没想,匆匆跟上去,一路跟到学校操场。   操场上挂着几条横幅,大概就是Y大第七届校园马拉松预报名处。   梁榕易掏出手机又给江曜川打了个电话,然后拐到后方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阙云柯没发现梁容易的存在,他一到操场就坐到指导报名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柯,你刚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穿黑色衬衣的中年男人,你注意到他的领带是什么颜色的吗?”阙云柯旁边的女生凑近了一些,她总觉得那男人有点眼熟,但由于她严重近视还有散光,没看清人。   “啊?没有啊,怎么了吗?”阙云柯回神,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他确实没注意。   “哦,那没事。”旁边的女生手肘还是靠阙云柯很近,像是在思考。   梁榕易在后方使劲集中注意力,但还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陈芯,我们收到多少份报名表了?”阙云柯不动声色的退开一些。   “我看看啊,一百多份吧,今年环城跑,没多少人喜欢?”陈芯嘟囔着又说,“再加上我们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到150。”   阙云柯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微微倾头要向陈芯转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有些错愣的抬起头,梁榕易正抽出一张报名表怼在他的侧脸边。   一张薄薄的纸张瞬间隔开隔壁女生那烦人的脸,梁榕易满意了不少。   阙云柯像是有些错愕,而后又咧开嘴微微笑了起来,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梁榕易咳了两声,忍不住错开目光又悄悄多看了几眼。   “报名马拉松吗?”阙云柯仰头看着他,“学长,大概有10公里?”   “我......”   梁榕易心想我当然不愿意,这不是闲着没事找罪受嘛。但他见阙云柯这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20公里我都不是问题”。   “哈......”   “哎,这怎么填......”梁榕易打马虎眼儿,眼睛都不看表就问。   “你也可以填女”阙云柯瞥见他手指在性别一栏,忍不住有些好笑。   “哦”梁榕易不动脑子,真的就在性别一列写了“女”字。   “10公里呢,你......”   “我如果跑完了怎么办?”梁榕易抢着接过阙云柯的话,“你让我一次?”。   让什么?天知地知,彼此心知。   “这未免要求太低了吧?”阙云柯毫不怀疑,梁榕易为了压他一次能强撑着走完10公里。但是他怎么能让以这种方式如他愿呢,想都别想。   “那你要怎么样?”梁榕易直觉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前三”阙云柯双手压在桌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拿前三,证明你只是单纯的不甘心,你没一点喜欢过我”。   他后面一句说得很轻,保准只有他和梁榕易两个人听得清楚。   梁榕易皱着眉头沉思,想趾高气昂的说谁怕谁。但他开不了口,无论他怎么想叫嚣,内心深处早已动摇的防线都不允许。   这样心平气和的跟阙云柯面对面说几句话,他竟然已经想了很久。回不去的回得去的,该不该的他都不想去想,想避开又克制不住的自己找上门来。   生平第一次,梁榕易觉得心要跑出来,但他拉不住。无论怎么伪装得无所谓,他都必须要选择。就像他一脸无所谓的跟陈唐说要出国一样,暗中他却早为自己做了选择。   “你英语好吗?”许久,梁榕易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还行”阙云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我要去学雅思了”梁榕易再开口,他本来想问他要不要一起。但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阙云柯就先他一步坐回了凳子上,一副对雅思这个词语很难接受的样子。   “来了来了,你催什么命呢?”   江曜川人未到,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梁榕易和阙云柯同时回头看过去,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女生。偏偏他今天又穿了件花色的棉T,活像个春楼的老鸨。   此刻,老鸨江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不对劲的情绪,自顾自的走过来说道:“哟,你们这就和好了,可算是我机智自保,没牺牲我的头。”。   “什么?”   “闭嘴!”   阙云柯和梁榕易同时开口,江曜川习惯性忽视梁榕易说道:“凉凉说你愿意把头割给他,想让我效仿一下。我滴个娘啊,那可是头啊,你信不信如果我说了愿意,那西瓜刀就会被他无情的架在我脖子上......”   阙云柯眸色深深的看向梁榕易,而后温和又克制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见梁榕易难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就那天啊,喝酒那天。楼下那两个憨憨要表演西瓜刀砍头秀恩爱,他这不也想跟着效仿一下。不过我说真的,你真愿意吗?那可是砍头啊,不过又说回来,凉凉你怎么这么确信他不会跟我一样护头。你知不知道你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真让我怀疑这些年白跟你做朋友了,我这还愧疚了几天......”   “我们是朋友吗?”梁榕易啧了一声,凉凉地说道,“我们压根不认识”。   “行,我对你随叫随到你还这样对我是吧你......”江曜川随即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那我就来证明一下你认不认识我,帮你回忆一下自己喝醉了一直叫着谁名字满脸嘲讽又哭又笑的样子。”   “......”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阙云柯原本调笑的表情也笑出来了,他多想问一句真的假的。   但明显是假的,江曜川夸张完了也觉得气氛不对,抹了一把头发就跑,边跑便说道:“我最近写剧本,不小心入戏了,毕业大戏给大家免费□□啊~”   “......”   “真的吗?”许久,阙云柯才押着嗓子问他,声音里不大听得出情绪,但旁边的陈芯已经先受不了,惊呼道,“这是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你们没这样那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我来了! 爱你们哟!感谢在2020-01-02 22:04:31~2020-01-04 15:3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与神明鬼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神明鬼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血脉   “那样这样?”梁榕易不爽地瞪了陈芯一眼, 横竖看她都没啥好感。   “你有点凶耶~”陈芯嘟囔着一句,梁榕易和阙云柯都不接梗,她也有些尴尬。   “都过来把~”梁榕易没再理他们,转身指挥着减肥营的妹子们, “填表填表, 第四名奖励10000块, 第五名5000,第六名3000, 前三罚款两万,都记住了啊......”   阙云柯乐了, 正愁没人没赞助,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但转念一想,这谁还愿意跑前三,累死累活不说, 还没后面的人钱多关注多。   “为什么啊?”人群里有个妹子平日里跑步较快, 有些不理解梁榕易的做法。   “不为什么, 运动要适可而止, 不然伤了膝盖,得不偿失。”梁榕易胡诌,不出意外, 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这个操作,想必是没人会跟他争前三。那么,他的目标就只有阙云柯和某些不为奖金所诱惑的老实人。   至于阙云柯, 他才懒得跟他比,比不过不说,他要的是前三,何必累死累活去抢呢?另外一些老实人, 他也有办法。   阙云柯满脸黑线,但碍于有人在场,最终什么都没说。   从操场出来之后,梁榕易莫名地心情好转,哼着歌儿准备找个地方睡个觉。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遇到了张颖春。   “学长~”张颖春看起来心情不错,大老远就笑着跑过来。   自从上次梁榕易帮了她之后,她见着梁榕易比他亲爹妈还亲。   “咦~”梁榕易那不常用的脑袋想了想,也跟着亲切起来,“你是不是跟阙云柯比较熟?”。   “啊?是.....不算吧,怎么了?”张颖春不知道梁榕易的目的,只好中肯着回答。   “不怎么,小张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呀?”梁榕易唤谁都加个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某个岗位上位多年的领导,架子端的亲切又陌生。   “什么忙啊?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张颖春赶紧表态,梁榕易算是她半个恩人。   “我听说你云柯学长每天早上都要带人去操场训练,你带着咱们营里的人一起去呀,估算一下各方实力。”梁榕易想了想又说道,“重点记下那些跑得比较快的,找机会让咱们这边跑的比较快的去比比,然后注意一下跟你云柯学长关系比较好的,多多观察他们跑步线路和策略。”   “啊?”张颖春懵了,这还有策略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梁榕易按开了车门,走时还答应改天请张颖春吃大餐。   梁榕易操场一行,心情又好了不少。心情一好,就准备回个家。   他到家的时候,外婆正推着她那不知能不能扯上人类祖先的远亲在院子里散步。   “回来了呀,这是你张姨的女儿,李盈盈,晚上你带她去吃个饭,我和你外公要去参加个聚会。”外婆挥手招呼着梁榕易,梁榕易还真就走了过去。   “好的,小姑姑你想吃什么?”梁榕易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甚至有可能还小个几岁的女生,丝毫不觉得下不去嘴。   “什么小姑姑?”外婆惊了!   “张姨的女儿,不就是姑姑嘛?”梁榕易故意把外婆说的张姨想成方芩的干妈,那她的女儿就和方芩一个辈分。事实上,外婆说的是张姨的女儿的女儿,但他才懒得管那么多。外婆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门儿清。   “不是,盈盈跟你一辈,是张奶奶的孙女儿,张姨的女儿,你这孩子,平时不好好读书,亲戚之间也不常走动,这都分不清。”外婆打哑谜,微微眯着却依旧散着精光的眼睛暗了一瞬。   “哦,都一样,反正没什么血缘关系。”梁榕易说完注意到外婆脸色柔和一点又继续说道,“叫姑姑也挺适合的,你知道我一向对长辈比较尊敬,不然我今晚可能还有别的安排。”   外婆神色复杂地看了梁榕易一眼,说起了别的事:“最近有人找过你吗?”。   “谁啊?有个神经病劝我读研究生......”梁榕易顺势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了下来,索性跟他外婆说清楚。   “哦,行......”外婆应了一声,叫给花浇水的阿姨推李盈盈去散步,自己也挨着梁榕易坐了下来。   “那你什么打算呢?”外婆有些谨慎的问他,眉宇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同时也将她的想法一并掩盖。   “你希望我怎么打算?”梁榕易突然问道,“你希望我把我妈的血脉遗传下去吗?”。   面对梁榕易的直白,外婆险些绷不住。但总算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人,她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就说道:“这是你该做的,与谁的血脉没有关系。”。   “我该做什么?”梁榕易笑了笑,“跟那个瘸腿的女人结婚生子?取名姓方?”   “那不是瘸,就是扭伤了韧带,没几天......你......”外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多了,这么久没见,她三五句话就被梁榕易套出了想法。   “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姓梁?”外婆索性也不跟他打哑谜了,李盈盈的爷爷是梁榕易外公的旧部下,很多事情,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听说35个国家都有招魂术的传说,您和外公这么多年就没遇到个靠谱的大师?”梁榕易啧了一声,右手转动着左手上的叮叮作响。   “外婆,您和我外公觉得对不起我妈?她也没觉得对不起我,假若我有孩子,你说我该不该觉得对不起他?”   “胡说什么,我和你外公辛辛苦苦养她那么大,所尽一切都是最好的,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外婆叹息一声,心里的执念却未曾消减半分。   “我听说陈唐有个女儿”梁榕易突然看向外婆幽幽说道,“你说她看得上我这脸吗?”。   “你疯了吧?”外婆赶忙制止他,“你是要气死你妈吗?”。   “哦”梁榕易抬手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是早就觉得她是被我气死的?”。   话尽于此,是谈不下去了。   梁榕易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挂在食指上转了一圈,走了老远又回头说道:“忘了跟你说,我跟他说我打算出国。至于考不考研,你觉得我考上了真能拿到遗产吗?”   最后一句话他故意拔高了音调,看着外婆紧皱着的眉头,他有那么一瞬间报复的快感,但随即又觉得没意思。   他一直都活得没啥意思,做了那么多,也不过是闲着没事找点乐子。   梁榕易气完外婆,也不见得有多开心,甚至还有点担心她老人家会不会气坏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双标,活得不明不明的。   经过这么一出,外公外婆直接带着李盈盈去参加聚会了,没让梁榕易给小姑姑尽孝。   梁榕易闲着没事儿,打开微信找张颖春聊天。   梁榕易:小张,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张颖春:学长好!云柯学长每天早点七点半带人在操场上跑步,热身十五分钟,跑十五分钟,跑三轮,目前确认参加训练的有70人,男生28人,女生42人。   梁榕易:那明天七点三十一分你带人过去,记住要出其不意,别让他发现你的意图。   张颖春:好的,学长,为什么呀?   梁榕易:好的学妹不常问为什么,并且努力跑第四名拿一万块。   张颖春:行,我会加油的。   张颖春干劲十足的混进阙云柯的第七届马拉松训练群,认认真真的把阙云柯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抄了下来,最后才匆匆洗漱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梁榕易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就起床了,并且开始换上运动装备去了学校操场。   不是他不放心张颖春,而是他要去观察敌人,好指挥战术。   梁榕易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多数都是女生。   “我觉得学长好体贴女生呀,知道女生体力不行,所以把奖金设置给四到六名。”   “体贴也没用,又不是我们的。”   “找找机会嘛,也不是不可以啊。”   操场上有几名女生在小声议论,似乎真是为了这个奖金来努力似的。   梁榕易撇撇嘴,心想自己体贴的是男生。   梁榕易装模作样的热身,没过一会儿,阙云柯就来了。在他身后跟了不少人,那个烦人的陈芯自然没落下,甚至跟阙云柯穿了一个牌子的训练服。梁榕易瞪着那几个字母,恨不得这家工厂倒闭算了。   但他也不至于一大早就添堵,因为他明显看到自己营的女生也来了,而张颖春则是跟在阙云柯身后,在他的对立面。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颖春不负众望,成功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梁榕易乐了,整个人眉宇间都在发光,闪着明晃晃的笑意。   阙云柯大老远就看到了他,见他脸色几番变幻,不自觉地也跟着觉得好笑。   阙云柯带人去了操场另一边训练,距离梁榕易的营远远地至少隔了200米。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指挥自己营里的女生围成一个圈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中间如老僧入定。   阙云柯他们热身果真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一群人跟着阙云柯绕着操场开始慢跑。   梁榕易营里的女生蠢蠢欲动,但被梁榕易拦了下来:“冷静,保存体力,他们跑三轮,那是要拿第一的料,咱们目标是四到五,不讲究实拼,要讲究策略......”   梁榕易说着说着,阙云柯他们已经跑完一轮,且在原地踏步休息了。紧接着,张颖春的消息发了过来:“学长,目前李xx跑得最快,王xx持久力更强,最后几秒冲了第一。张xx据说是去年的冠军,这是来给云柯学长助威的,看心情选择名次......”   梁榕易:行,你去调查一下这几个人的生活习惯,重点查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梁榕易回完消息,顺带着站了起来:“好了,开工吧,看到那几个跑得快的不,比赛的时候你们就去追他们。据不完全统计,前三都给人内定了,你们懂我的意思吧......撑门面的,不会为了这点钱这啥那啥......其他的四到五就比较简单了,看到那个黄色衣服的和右边那个腿特别长的没有?你们呢,就拖住他们,他们跑那条道上你们就往那条道上追,注意带好护膝,安全第一,捣乱第二,时不时尖叫几声最佳......” 作者有话要说:  牛轧糖我已经做好了,美发地址的快给我发地址哈~ 明天我就要寄啦~   ☆、舔狗   梁榕易说是去训练, 其实是让自己营里的人去找对象守着不让人跑太快。他那点心思阙云柯看一眼就知道,但没来由的就随着他。   训练完之后,梁榕易一脸得逞地看着阙云柯,经过这几轮训练, 他大概摸索出了这些人的实力。就好像是就差时间不到, 不然他梁榕易就是校园马拉松的人生赢家。   阙云柯强压住笑意, 转身跟陈芯一起走了。   梁榕易没忍住踹了一脚墙,也不知道气个啥。而后又过了几分钟, 他终于把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叫陈芯的女生。   她跟阙云柯走得太近了,梁榕易心想。   梁榕易打发掉营里面的女生, 一个晃悠着去找江曜川, 他要跟他一起去学雅思。   江曜川站在学校门口等梁榕易,遇到阙云柯时,后者还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江曜川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阙云柯和梁榕易还没闹掰时也不见得给过他好脸色。   “走吧, 话说你真要出国啊?”江曜川迎了上来, 面对梁榕易这次的认真有些不敢信。   “那不然我还能去哪儿?”梁榕易甩了甩手关节又说道, “我去英国,你去吗?”   “我......”江曜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着说,“林薇要去香港......”。   “行, 我知道了。”梁榕易实在忍不住,“你就那么喜欢她?”。   “嗯......”江曜川想了想又说,“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可是人家有男朋友......”梁榕易恨铁不成钢。   “可是喜欢的很,就应该去争取啊”江曜川毫不示弱,“他们又没结婚”。   “.......”梁榕易眸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又问道, “为什么非要是她,喜欢一个争取一个?”。   “因为她是对我最好的女生啊,我给她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就她觉得可爱......”江曜川叹了口气,似乎很想让梁榕易认同他。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心想“那是因为她看你照片的时候她也丑,你要换个时间给她看试试”。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多说无用。   “我问你啊~”梁榕易看着江曜川,“如果林薇爸爸身体不好且不一定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是你又必须要出国才能跟她在一起,你会劝她跟你一起走吗?”。   “肯定不会啊”江曜川迎着梁榕易的目光斩钉截铁,“只要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为了她留下啊。”。   “但是你一无所有呢?”梁榕易打断江曜川说。“你出国已经算是选她了,你留在这里会一无所有,你怎么选?”   “什么啊,为什么我出国就是选她,怎么又一无所有了?”江曜川摇头,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傻逼”梁榕易见他听不懂甚至云里雾里的样子忍不住道,“喜欢得很,也不应该死缠烂打。”。   “啊?”江曜川呆在原地,显然是被梁榕易这句话难住了。   梁榕易有心给江曜川添堵,说完又有点后悔。但从内心深处,他是不赞同什么“喜欢得很,就应该争取”的。因为这个争取,它并不是两个人的事,牵扯多了,有可能是两个家庭四个家庭或者更多个家庭的事。他深有感触,很是厌恶以喜欢的名义不讲原则行事的人。   他并不是说江曜川,也并不觉得江曜川这样做是错的。只是如果是在自己身上,他就会这样想而已。   梁榕易踩着地上掉落的花瓣一路往前走,似乎真的想去好好学雅思。他到达培训班之前,之前拜托打探消息的朋友给他发了消息,说陈唐的女儿就跟他一个学校,叫陈芯。   梁榕易把车钥匙甩在坐凳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明明是艳阳天,他却觉得冷。   梁榕易想起陈唐遮脸的动作,瞬间又觉得怒火从心头烧到了口中。   即使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两个人,他还是抽空想了想方芩,这种牵扯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才拉安全带系好,准备去跟中介看房子。   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又突然冲向旁边的绿化带,终于,他故作的镇定再也撑不住,他捡起丢在坐凳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阙云柯没看来电就接起了电话,许久的沉默让他觉得奇怪,推开手机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暗嘲一声,嘲自己这莫名的紧张,正要摆摆架子挂掉的时候,梁榕易终于开口。他问他:“你在哪里?”   “啊?”阙云柯回头,陈芯正在跟店员报奶茶的规格。他今天请社团里的人喝奶茶。   梁榕易听见广播里报的取货序号,自然而然的想到阙云柯和陈芯在买奶茶。情绪最终战胜了理智,他脱口而出:“你以后不要跟陈芯一起玩”。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幼稚。就像是幼儿园的时候那些小朋友拉帮结派一样,不准这个跟那个玩,又不准那个跟别个玩。他想了想,准备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我不喜欢......”。   “好”阙云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果断,没来得及思考就说了好,说完顺带着有些鄙弃自己。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梁榕易还有话没说完,又问道,“不喜欢?”。   他知道梁榕易想说的是不喜欢某某某,绝不是他想听的不喜欢你和某某某在一起,但他还是想问。   这就叫自虐,阙云柯心想做了这么多年的舔狗,改不掉的习惯根深蒂固。   “不喜欢你和她走得太近”梁榕易没想太多又补充道,“她那人面相不好”。   “什么?”   “你没看到她眼袋贼大,颧骨都快高过眼睛了,厚得像层泥的眉毛都快连接在一起了?相书上说眉毛相接颧骨高的人克夫。”梁榕易胡诌,事实上他只听他外婆说过颧骨高眉毛接这类的,说了啥他其实记不清,就连克夫两个字也是他瞎说的。   阙云柯顺着视线看过去,第一次认真的看陈芯的脸。自然而然的想颧骨也并不是很高,至于那个眼袋,应该是卧蚕,眉毛也是刻意画长了的缘故。他边想着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冰冷的屏幕传了过去。   梁榕易听到他说:“那你是不是应该表示点什么?”   “什么?”梁榕易说完也觉得扯,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绕开话题挽救,“马拉松让你20秒”。   “行”阙云柯回答得果断,而后又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   “学长”两个字被他压在喉间,最终沉进心里没能出声。   “你怎么了?”   梁榕易愣在一边,短暂的失去语言功能。短短几个字,他没来由得热泪盈眶。   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夸张,小时候孤僻没朋友被排挤他没哭过,少年时被信任的朋友亲人背叛他也没哭过,沦为亲生母亲的工具他更是没哭过。而今在封闭窄小的车里,短短几个字,他竟然忍不住的想哭。   阙云柯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哽咽声,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汽车鸣笛的声音,而后又是人群的吵闹声,后来他似乎又听到有人叫送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我来了,谁能想到下午还有一章? 不,你们不能。   ☆、私心   吵闹声持续了很久, 而后不知是谁发现了掉落在车边还闪着亮光的手机。   阙云柯听到那边的人匆匆报了人民医院的地址,借了街边一个同学的电瓶车飞奔而去。   这个月份的天气回温热烈,早十点已是艳阳高照,灼热得厉害。   阙云柯开出学校, 只觉得自己满身都是汗,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他想起梁榕易跟他通话时的语气, 他明明感觉到了他的不正常。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和他扯那么多,早点问他在哪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二十五分钟后,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阙云柯到的时候, 梁榕易的外公外婆已经守在病床前面了。在外公外婆身后, 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子。   梁榕易满脸的血迹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他此时正抱着腿跟包扎的医生嚷疼。   阙云柯推门进去,跟外公外婆打了招呼之后才去查看梁榕易的伤口。   梁榕易此刻倒是不喊疼了,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眼睛。   “这下不疼了?刚谁还哭来着?”外婆开始调侃他, 眼神却是望着阙云柯。   “这正常的, 人在剧烈疼痛的时候, 这些都是控制不住的,家属要安抚好患者的情绪。”旁边的医生包扎好之后接了外婆的话。   外婆笑了笑,又看向梁榕易不说话。   “别瞎说, 这算得了什么,我不是痛才哭的。”梁榕易要面子,不愿意承认痛哭了, 虽然他确实也不是因为痛才哭的。   “那你是什么,痛之前就开始哭了?”外婆来回看向阙云柯和梁榕易,最终眼神定格在梁榕易丢在床头的手机上。   梁榕易是她养大的,会不会因为这点撞伤而哭她再清楚不过。她知道一切的原因都在于满头大汗跑进急诊室的人身上, 她在梁榕易的手机里看到了最后一条通话记录。   阙云柯顿时愣住,看向梁榕易的目光里满是询问。   梁榕易一时上头,知道中了外婆的套话。但他向来任性无所谓,就连语气都拔高了不少。他问阙云柯:“一起学雅思去英国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外公外婆脸色复杂难堪,就连轮椅上的女孩子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默默地把轮椅移开了一些。   阙云柯看向他,不知情况,更不知如何回答他。   “研究生吧,还挺爱学习的。”最后,是医生打破了沉默。   “还没考呢,马上大四了,是该爱学习的。”外婆笑着接话,笑意在脸上消失的很快,并未到达眼睛里。   “不不不,爱什么爱的,我选择出国。”梁榕易也笑,腾出抱着腿不放的手摩擦手腕上的佛珠。   “出国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我看活着都难。”外婆反对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后悔了。往往冲动的人,都是没失去过才不懂珍惜。日子还是国内过得好,要啥有啥的。”   阙云柯意识到不对,他看到梁榕易轻蔑的啧了一声。   “你说是吧?医生。”外婆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刻意,想跟医生叨叨几句绕开。   “也不一定,还是要看自己吧。”医生说完就走了,他还有下一个病人。   “小阙啊,你家人应该不希望你出国吧?”外婆看向阙云柯,“我听说你奶奶刚从国外回来,回来养老的吗?”   阙云柯不明所以,梁榕易紧接着又啧了一声嘲讽道:“这您都打听清楚了?”。   外婆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又接着说:“回来好啊,人年纪大了就需要陪在亲人身边。我和他外公也是这样想的,不然那一天客死他乡连最疼爱的亲孙子都见不着,那得多遗憾啊。”。   她在暗示阙云柯,也在给梁榕易施压,更是为了以后的摊牌先做铺垫。她们不会同意梁榕易出国,更不会同意他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叮”一声响,梁榕易手上的佛珠瞬间滚到地板上,发出的响声及时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局面。   “哎呀,我这是挡灾呢还是又要新灾?”梁榕易弯腰去捡地上的珠子,他最爱的那颗加里曼丹沉香正巧掉在他的鞋子里。   他弯腰的动作随意,牵扯到腿上的伤口,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阙云柯看在眼里,上前一步的步子停了下来,外婆抢在他前面捡起了那颗珠子。   珠子在梁榕易手中揉搓了两下又被丢回了鞋子里,他说:“算了,没有缘分。”。   外婆脸色柔和了一点,冷不防又听到他说:“我妈不是找人给我算过,亲情缘薄。”。   外婆愣住,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胡闹!”守在一旁的外公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榕易五指在手掌里摩擦,没有回答他。   “这是哪里学来的?我看你是被西方文化中的鬼畜变态给侵蚀了?”外公怒吼,“想都别想出国”。   “哦”梁榕易不动声色的靠回靠枕,眼神又看向阙云柯,他问他,“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他其实有些失去理智了,开始破罐子破摔。   阙云柯看向他,眼神晦暗不明。   “回家再说吧,所幸没什么事。你说你也是,把车停在路边就算了,人呆在里面干嘛,幸好后面几辆空车挡挡冲击力......”外婆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似乎才想起梁榕易的伤似的又说,“辛苦你了小阙,他闹脾气呢,改天来我们家吃饭。”   这个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阙云柯抬眼望过去,梁榕易仍是那副轻蔑的样子,显然也是默认了外婆的送客令。   阙云柯觉得脚如千斤坠,挪一步都觉得费力。他慢慢地走到门口,然后又回头,梁榕易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阙云柯看见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阙云柯叹了口气,脚步离去。他的人影消失在病房门前之前,梁榕易叫住了他。   “等等”他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不喜欢......”   “好”   而后相对无言,阙云柯离去。   梁榕易没在叫住他,满脑子都在循环那个“好”字。   病房里少了阙云柯,气氛凝重了不少。李盈盈见状不对,借口出去散步,顺带着带上了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外公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火。   “知道啊”梁榕易哂笑,“这辈子没有这么清楚过了”。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外公有些惊讶于他的坚定,一时也有些诧异。   “意味着没钱没权没......”你们两个字他说不出口,儿时也有过短暂的温情,他最终还是感激他们的。   “你不是一直都只想要遗产吗?”外婆插话道,“只要你跟盈盈谈朋友,好好结婚生子,我们都......”   “都支持你”外公打断外婆的话,眼神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有意思吗?”梁榕易幽幽说道,“这些年,看着我撞破头的赚积分有意思吗?”。   “......”   “我又不傻”梁榕易有些好笑道,“你们真以为我在乎?”。   迎着外公外婆吃惊的目光,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很快又空了下来。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个条例没有意义,但他无所谓,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做。因为那些所谓的评委都只不过是名义上的而已,就包括陈唐也不过是个不知道自己被当傻子的傻子。而控制这一切的,最终都是他的外公外婆。给不给钱,最终都是他们说了算。   如果那个晚上他没有喝醉,阙云柯没有送他回来,外婆没上来看他,他们还可以继续伪装。一方努力赚积分拿遗产,一方继续谋划给他相亲个像方芩的女孩子。两方欢喜,各自安好。   以前,他们尚能和谐相处,也不会把这个事情拉出来说。因为牵扯不到私心,私心里的想法见不得光,现实又寻常到好隐藏,但容易影响感情。   反正最后,这个钱也都会到梁榕易的手中,所以他也没必要太认真,更没必要不认真,就当着哄着玩。但如今,梁榕易不按正常轨道走了,他要找个男人,终此一生都要断了方芩仅存在这世间的那点血脉。   梁榕易突然想,原来这才是最有力的反击,这种报复才是真的彻底。但这是他计划之外从没想过的意外,这个时候,他也只觉得透心凉。   “由不得你”外公不再隐忍,从始到终都是最后开口的人,但话里的意思明确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难得二更。 我其实有点紧张!!!   ☆、意外   外公说由不得他, 就是真的由不得他。   最终,梁榕易还是低估了他外公外婆的实力。八年前,方芩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如今他外公外婆就能让他永不出院。   浅蓝色的病房里, 梁榕易失去了他的自由。   “你以为你有的选择吗?我看是我和你外婆这些年太纵容你了......”   外公的声音犹在耳边, 梁榕易忍不住自责,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有的选,所以明晃晃的说要出国。   此刻, 他就坐在病床上,除了来给他换药的护士和偶尔来探病的外公外婆和李盈盈, 他根本见不到其他人。   梁榕易气急败坏忍无可忍地冲到窗户旁边, 十几层楼的窗户装了不锈钢护栏。这种地方,就连寻死都难。   梁榕易意识到自己被关了之后,就再也不吃饭了, 甚至连水都不喝。   第三天上午的时候, 外婆终于看不下去来找他。   “你说你是倔什么呢?三天不吃饭顶多饿坏胃, 这不喝水是要命的啊。”外婆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又劝道, “你自己做这些你那朋友知道吗?”。   梁榕易啧了一声,心想这不是要问你们吗。   “你还年轻,再加上对家的看法模糊才会这样。家呢, 他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家了,他是一个群体,双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本身就很难存在长久固定的关系。以爱之名, 更多的是欲望的追求,是□□上或是心灵上的短暂需要,同时也是可替代的。”外婆想了想又说道,“你想跟他一起, 你放弃一切,甚至要放弃你的亲人,用原不可替代的去换你短暂的欲望需求,这是错的,也是自私的。”   梁榕易惊了:“自私吗?”   他简直难以相信他外婆会说出这番话,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被雷劈的哑然。   “这种自私它不是你理解的自私,这么说吧,你为什么要为他做这种决定?”外婆接了杯热水又说,“他对你好是感动,这种感动本身就是一种可替代的感觉,是虚有的。”   “那又怎么样?”梁榕易气极反笑,“说起来都搞笑,就是你口中可替代的不值一提的人他给了我家的感觉,就算是感动能替代,但为什么不可替代的你们处处不给我好过,要我去被一个你口口声声瞧不起的人感动?”   “外婆,有人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有错吗?”最后,梁榕易险些失声。   “可我们也是为你好,男女成家,讲究阴阳相调和,两个男的像什么样子。”外婆叹息一声又说道,“你妈走之后,我们是有些忽略你,但那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之间绑着血缘的纽带,我们怎么会处处不给你好过。”   说到后面,外婆开始泣不成声。   她一方面接受不了这唯一的外孙是造成女儿痛苦的源泉,另一方面也接受不了自己才是那个造成女儿悲剧的原因。如果不是他们一心想要女儿成家生子,也不会造成女儿的遗憾去世。   “我不想活了,让我去找她吧。”梁榕易狠了狠心,“是我带给她的痛苦,以至于你们这些年对我耿耿于怀不好过。我们放过彼此吧,我去死,我们两清。”   “你说什么呢?”外婆彻底失控,“你就为了一个外人?”   “你不是说感动是短暂的欲望需求吗?”梁榕易闭上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人这一生这么多年,能有多少人能满足你的需求。就算是短暂的需求又怎么样,大不了这种需求没有的时候就去死好了,这就长了。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我早就乏味了。”   “你是疯了吗?”外婆哭着说,“你想这样一直被关着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外婆看着梁榕易一副狠了心的样子,忍不住怀念那个哄着给她做油爆大虾的男孩儿。   “那你以前是这样子的吗?”梁榕易撇撇嘴,这些年的种种事迹,他们谁也没资格说从前。   “行,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你也看看他能坚持多久。”外婆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叠纸丢给梁榕易,然后走了。   纸上沾上了外婆擦在手上的泪水,梁榕易指腹轻轻按压着叹了口气,然后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纸上是他和阙云柯的短信记录,阙云柯走后给他发了条信息:“学长,你还好吗?”。   梁榕易没回,他手机已经被外婆没收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出国是认真的吗?”   这条梁榕易回了,外婆替他回的:“都是为了找乐子,你去不去呢?”。   外婆果然了解他,这确实是他一贯说话的语气。   这条阙云柯没回他,很久之后他才问道:“马拉松让我20秒还作数吗?”。   这条外婆没回,接下来外婆都没回,但阙云柯的短信却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梁榕易一直往下翻,直到最后一条也就是昨夜凌晨的一条外婆才回了。她回他:“看到病房里那个女孩了吗?我毕业就要跟她结婚了,你如果愿意我们就出国玩一趟。”   梁榕易用力拽着纸,摩擦着沾上外婆眼泪的地方,薄薄的纸张瞬间就裂了开来。   最下面是阙云柯的回复,他说:“不去了,祝福你”。   榕易看着这六个字,只觉得全身无力又绝望。他难以想象阙云柯看到这个消息的样子,他所有对他的耐心和心软大概也只剩下屈辱了吧。   梁榕易外婆常说做人做事攻心为上,以前梁榕易不觉得,如今一想还真是犀利又有效果。她回的每条消息都符合梁榕易一贯的风格,也直戳阙云柯长久以来暗恋不舍的难堪。   梁榕易呆坐在病房里,把那些纸张一张张撕碎又合在一起,人生第一次憎恨自己的愚蠢和高傲。但凡他能收敛一点,都不会被这样自然而然毫无反击的关起来。   梁榕易又这样熬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开始喝水,但还是拒绝吃饭。外公外婆铁了心关他,就连探望也只是让李盈盈来走走形式,大概就是想着让她来刷刷存在感。   “我不是有意要来看的啊”李盈盈关上病房的门,瞬间站了起来,但此时的梁榕易已经惊不起什么波澜了,满脑子都是他的手机和那些短信。   “你放心,我又不傻,我疯了才会做同妻。”李盈盈拍拍腿,装久了突然站起来腿有些酸胀。   梁榕易终于肯抬头看她,但里面透露着不信任。   “我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爸妈逼我的,不然你以为我疯了,要放弃随便嗨的自由身,来这里吃封建社会遗留病的苦。”李盈盈单腿抵在桌子上按压,等着梁榕易先开口。   她原本是在国外读书,因为颈椎问题回国找中医治疗,结果就听到让她相亲的噩耗。她在家装的温柔贤淑,实际上计划逃跑,谁能想到“腿都摔断了”还是没能如愿。经过这段时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观察,她觉得有必要跟梁榕易合作一下。   “我常年在国外,路子野得很,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她把帮忙两个字咬的很重,恨不得梁榕易立马求她。   “你有手机吗?”梁榕易满脑子的手机在晃悠,脱口而出的也是手机。   “我妈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当代人真是离不开手机啊。”李盈盈从袜子里掏出一个洛基亚老人机塞给梁榕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梁榕易从没用过这种手机,看着很是为难。   “我什么我啊,玩玩数独还是可以的。”李盈盈说着也有些心虚,这还是一个没多少电的手机,说是合作,她比梁榕易好不了多少。   梁榕易划开后盖一看,果然连卡都没有。他看了李盈盈一眼,终于信了她。   “你能怎么帮我?”梁榕易心理也猜得七七八八,连手机卡都不能拥有的人,恐怕自由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医院和家里了。   “我......”李盈盈我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目的,“大哥,你帮帮我吧,我太难了,这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太难闻了,我想回学校。”。   “我帮你?”梁榕易惊了,说了等于没说。   “我们配合一下,下个月我生日,如果配合得好,也会找到机会......”李盈盈的意思是他们先混个和谐相处,然后屈服于长辈的安排。等到生日会的时候,趁机联系外援跑路。   梁榕易算了一下,一个月后校园马拉松都结束了,再之后就是暑假,时间跨度太长了,但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确定他们会给你过生日?”梁榕易有些不相信,李盈盈父母的智商他不知道,但自己外公外婆绝对蒙混不了。   “肯定会,这是我成人礼,她们不会不办的,再说了他们还想利用这个机会给我哥相亲。办是肯定办的,就看咱们能不能抓住机会了。”李盈盈说这话的时候撇撇嘴,表情愤愤不平。   “你爸妈重男轻女?”梁榕易随口一问。   “卧槽,你怎么知道?”李盈盈开始吐槽,“偏心的可厉害了,这不就是他在外赌输了几百万,名声都坏了没人敢嫁给他才利用我的生日会,想骗我哪些不太熟的同学。”   “......”   “你不知道多搞笑,就连我幼儿园打过架的同学都请了,是个女的他们都要吧。”李盈盈想了想又说,“真他妈吃了缺爱的苦,骗几句说想我,说担心我的颈椎,我就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那你能帮我什么?”梁榕易气笑了,这人自身都难保。   “你能把消息搞出去吗?”梁榕易看了看手上的手机吗,想着问也是白问。   李盈盈艰难的摇摇头,有些心虚,她确实更惨。   “对了,最近有没有人来家里找过我?”梁榕易难得想起了江曜川,第一次希望看到他的脸。   “哦,好像是来过,不过我好像听他跟你外婆说等你回来再来。”   希望彻底破灭,梁榕易又问她:“我外婆怎么跟他说的?”。   李盈盈有些为难的看了梁榕易一眼,小声说道:“说你去英国玩几天,提前熟悉下环境,手机也没带去。”。   梁榕易一脚抬起又放下,突然问道:“有吃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谁能想得到? 我自己都不能~感谢在2020-01-08 16:20:35~2020-01-11 13:0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423318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试探   这日,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李盈盈照例给梁榕易送完饭之后,还得知他胖了三斤。她琢磨着时机也差不多了,就给家里打电话说近日大学生刚放假, 正是放松交际的好时机。   李父李母也不挑, 随便编个日子就把李盈盈的生日给提前办了。说是让他请梁容易的爷爷奶奶, 顺便物色一下周边的年轻女孩儿。为了他们那不成器的儿子,也算是操碎了心。   “阿婆, 过几天我生日,爸妈在家里办了个小型聚会, 请您和阿公务必去聚一下。”李盈盈捏着小手, 一脸温柔的站在外婆身边,把温柔贤淑演的十分逼真。   “好呀,盈盈, 这是你成年礼吧?想要什么礼物, 外公外婆去给你买。”外婆热情地招呼她, 近些日子看她是越看越满意。   “礼物就不必了, 阿婆~”李盈盈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显得软绵绵地请求道,“你们也知道我那哥哥......相熟的同年龄的没一个看得上, 无论是他挑别人还是别人挑他,现在都27了还没个对象......”   外婆看着李盈盈了然,李家那孩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一年不到赌输了几百万,恐怕相熟的没几个会愿意让自家孩子跟他牵扯。但是,他们家必须得和他们扯上一扯,毕竟自己孩子名声也不见得多好, 那些事情爆出来恐怕更会惹人非议避开。这样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益相向,彼此给对方把面子做足了。   外婆揉了揉眉心,这种缺德的事熟人之间肯定是不好做,她有些为难,但又不得不想办法。   “阿婆,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李盈盈凄惨一笑,缓缓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我那哥哥想找个门当户对颜色还好的是不可能了。”   外婆心中点头,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你这孩子怎么妄自菲薄起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我方家在一天,就不会对你李家的事情袖手旁边。只是你也知道,大抵认识的人也就这么一些,消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李盈盈是懂的。她叹了口气,终于试探着是说出目的:“我爸妈的意思是......”   外婆看着她犹豫又羞于齿口的样子,忍不住在心理犯嘀咕,想李家该不会看上她方家远亲的同龄女孩。但李盈盈当着她的面用力揉了把眼睛,有些尴尬地说道:“榕易哥哥不是读大学嘛......他们......想请他的同学一起来玩......”   “什么?”外婆有些吃惊,但随后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那些同学来自天南地北,确实很好下手。   李盈盈眼见着外婆点了点头又顿住,脸色难看至极,心里不免跟着吓了一跳。她正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刻意的时候,听到外婆有些纠结的说:“可是你榕易哥哥身体不好,不方便......”。   李盈盈叹口气,心想果然。但这种情况在他和梁榕易的意料之中,很快她就想出办比如说提出自己和外婆一起联系什么的。但她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阿姨应声去打开,许久不见的江曜川扛着一大箱猫零食走了进来。   “外婆,我又来骚扰你了。”江曜川隔着老远就开始吼,声音穿过楼道,惊得柳飘飘赶紧趴着身子躲进了沙发底下去。   “哎我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特地给你送吃的,你还躲着我......”江曜川边说边把箱子放地上拆开,里面果然是某牌子的猫罐头。   “外婆,凉凉怎么还不回来啊?消息也没一个的,也不怕饿死这猫。”江曜川嘴快,眼神在李盈盈身上剽。   “说啥呢,你这意思还是外婆会饿着这畜生不成。”外婆笑了笑,没太在意江曜川的话。   “凉凉?”李盈盈故作夸张的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惊讶,但满脸都写着想跟江曜川交流。   外婆眼中精光一闪,也觉得江曜川来的很是时候。她一边叫阿姨去泡茶,一边拉着江曜川唠嗑。果然,没几句话就扯到了聚会这件事上。   “小川,你觉得怎么样?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意思,但还是想热闹一下......”   江曜川心里疑惑,人家女儿过生日,你带着人去热闹个啥?但他也不好驳了外婆的面子,只好应承道:“这事儿你找凉凉啊,他从小到大万人迷,男女通吃,要多少热闹都行。”   外婆脸色变了变,李盈盈趁机插话道:“那可就真的凉凉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无奈之举。   江曜川顿了顿,先是向外婆看过去,只见外婆除了脸色黑一点,没别的反应之后才试探性的说:“那我加一下李小姐的微信?我就说家里的妹妹过生日,约几个人去热闹一下.......”。   李盈盈看了外婆一眼,见她没反对之后轻轻说道:“那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最近养病呢,但是沉迷于打游戏,我爸妈怕我休息不好把手机给没收了。”   她爸妈对外都是这样说的,外婆自然也知道。   “哦,行。”江曜川解开手机递给李盈盈,李盈盈飞速点开最近的短信打字,才打了几个字外婆就叫住了她。她心下一急,赶紧打开微信,页面是搜索好友,正要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时,外婆说道,“你爸妈不让你玩手机也是为了你好,外婆再给你想想别的办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盈盈也没办法,她只能不甘心的把手机还给江曜川。   江曜川接过,他余光明明看到李盈盈打开的是短信。怎么一下子就跳到微信了?   “我们学校昨天举办校园马拉松,可给我累死了,现在胳膊和腿还酸着,我上下楼梯都像是要命。”   江曜川说完还作势揉了揉肩膀,一点也不像扛着一箱猫罐头大刀阔步走过来的人。   “谁第一啊?”外婆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反而问起了不相关的事情。   江曜川犹豫了一下,低垂的睫毛掩住眼中的情绪不情不愿地说道:“能是谁呢,阙云柯啊,就是那个自己和凉凉关系很好的那个。话说外婆你见过吗?”。   “哦,见过一两次。”外婆更加心不在焉,她持续两天没有回阙云柯短信了,阙云柯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果然不守信诺,想必明天的比赛你也不会参加了。我会拿第一,然后我们就互不相关了。”   “那家伙也太拼命了,超了我整整20秒”江曜川还在吐槽,“看着柔柔弱弱一脸无害的人果然最可怕啊,以后得绕着他走。”   “对对对,这人啊,知面不知心,离远点好。”外婆赶紧接话,没发现江曜川表情凝固了一瞬。   过了半小时之后,江曜川借口约了按摩要先走了。外婆高高兴兴地送他,还让他务必要邀请女同学来参加聚会。   江曜川摆摆手,拉开车门进去之后,终于信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的话。   “我真是没想到......”江曜川边说边打开手机看李盈盈先前打开的短信,备注为凉凉的对话框里是几个数字“1206”。   “这什么鬼?”江曜川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阙云柯,差点手抖点了发送。   “先开走吧~”阙云柯接过手机,盯着短信默默了看了半响才删掉。   “哎你看什么呢?”江曜川无语道,“你别偷看我短信啊,这属于个人隐私。”。   “你看看这个?”江曜川说话的空隙,阙云柯已经打开手机短信递给了江曜川。上面是他和梁榕易的短信对话,有一条阙云柯说道:“江曜川家的狗叫尹千仇?跟你的柳飘飘倒是挺配。”。   下面的回复是“嗯”。   “怎么回事?他不是不联系人吗?怎么还跟你联系,这偏心也偏太远了......啊!”   “不对啊,他怎么可能回嗯......”江曜川更加意识到不对,转眼看着阙云柯道,“难怪了,那这1206到底是什么意思?”   阙云柯摇摇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但是跟他短信对话的人语气和态度跟梁榕易一模一样,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结果果然是避开,他问道很多私密的非要有个准确答案的时候,对方就会不回,或者说回一个嗯字。像是想要他死心,更像是撇清关系之后还想维持朋友关系。阙云柯了解梁榕易,也深知他就是这样的态度,所以才一直在不信又不得不信中试探。   梁榕易一直反感江曜川的狗取名跟柳飘飘组cp,而对方竟然又模棱两可地回了个嗯。   江曜川这下是完全相信了阙云柯,赶紧把外婆让他邀请女同学的事情说了。   阙云柯皱眉,心里一直默念着那几个数字――1206.   “现在该怎么办?凉凉不会被关起来逼婚吧?”江曜川嘟囔着又说,“不对啊,我看那女孩子也不像是想跟他结婚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上期末考了,他一科都不参加没事吗?”阙云柯揉了揉头发,漆黑如墨般的眼睛下面是又宽又肿的黑眼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憔悴。哪里像是昨天才跑了第一名的人?   “他申请缓考了呀,啊不对啊,昨天我才听到班长说他这两天申请的,而他本人都联系不上。”江曜川更加确定梁榕易被外公外婆关起来,看着阙云柯更加不好意思了,“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逼婚。我也是服了,以凉凉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要逼他娶一个残疾人。我看外公外婆不是中邪了吧,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外婆不对劲......”   江曜川说完就注意到阙云柯深深的目光,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曜川:我常常因为不够聪明而和你们格格不入”感谢在2020-01-11 13:08:07~2020-01-13 12:2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东走西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神明鬼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可怕   阙云柯回到寝室之后,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满脑子都是那几个数字。以至于姚衫打过来的电话铃声响了三遍,他才听到。   近两个月没有联系,他接起了电话, 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爸爸要去国外交流一年, 明天能回家吃个饭吗?”姚衫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阙云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姚衫似乎松了口气, 父母子女一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已经发展到连多说几句都做不到。   电话挂断之后, 阙云柯还在想那几个数字, 甚至还让人去查了李盈盈家里的情况。除了知道李家有个败家子之外,依然一无所获。   姚衫选的地方是一家百年老字号,菜都很地道。阙云柯原本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 他不认为自己能跟阙澜在家里见面。就算彼此再冷静, 他也还是觉得慌张。好在姚衫选了外面, 即使是包厢, 也让他觉得放松了不少。   阙澜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肯定不小。   “来了, 坐吧,点了你喜欢的菜,马上来了......”姚衫边开口边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茶水给阙云柯倒上。   “嗯”阙云柯坐在姚衫和阙澜的对面, 阙澜没给他一个眼神,就好像是这顿饭他本不愿意来吃的。   “你们快要期末考试了吧?”姚衫没话找话,“A大都考完了,他们学校奖学金可多了。对了, 我给你打了点钱......”   “你给他打钱干嘛?他能搬出家里就是不再需要你,你闲得慌吗?”阙澜嚼着一块笋片,看阙云柯的眼神里充满了不高兴。   阙云柯懒得理他,一门心思都在那几个数字上,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吃饭。   毕竟要一年不见,不管阙澜乐不乐意,他们总该是要见上一面的。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姚衫在桌底下踩了阙澜一脚,对着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阙澜不乐意,但离别在即,也只好继续吃饭。   三个人各吃各的,一顿饭下来,倒也相安无事。接近尾声的时候,姚衫问他暑假要不要出国玩一玩。   阙云柯没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哎......”阙澜倒了杯酒,皱着眉头灌下去之后才直视着阙云柯。   阙云柯被他看得发慌,伤害谁都不是彼此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他知道他能理解阙澜,无论阙澜理不理解他。   “你妈说我没给你机会......”阙澜看了一眼包厢的门,姚衫起身关上并跟服务员说不要随便进来。   “她说也许我知道了全部,就不会这样想了。可我实话告诉你,我还是接受不了。”阙澜又倒了杯酒,“但我觉得她更想说的是就算我不同意又怎么样,我管不着你。带来的除了双方的痛苦,别无其他。我的反对激不起你一点的波澜,我甚至还对不起你......”   阙云柯动了动嘴,不置一词。是也是这样,但是说出来,就有些......   “我这辈子错过一次了,我忽略了一件事。你不是我的附属品,我常常因为至亲血缘这层关系就分不清你是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个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来年清明扫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   阙云柯很难想到阙澜会说出这番话,他叹了口气,就好像哪些流言蜚语唇枪舌剑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突然,他也就不难受了。   说来说去,令他最难受的不过是被自己最亲密的人利用,而不是利用这件事。所有关系,一旦加上最亲最近,都会是锦上添花花无用,雪上加霜霜更寒。好的更好是理所当然,好的变坏是不可接受。   阙澜手中的酒杯被他捏了几下又放下,最后他直接拿起了酒瓶猛灌了一口又说道:“为什么是他?”。   “啊?”阙云柯抬头看他,看他眼里的克制和隐忍终有一些于心不忍。   “我不是你们这样的人,我也不懂你们的想法和方式。所以,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非他不可?你喜欢他哪一点?你是要永远和他在一起还是为了报复我们?”   说来说去,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姚衫手有些抖,显然也是跟阙澜一个想法。   “不是。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就是我们家最难的那段时间。”阙云柯想了想又说道:“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妈,后来又为什么选择的还是她?”   阙澜顿了顿,心理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一句都说不出。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如今想起来又担心,他也怕自己孩子就这样毁了。   “男女之间喜欢可以没有理由,为什么我和他就非要有个理由呢?”阙云柯想了想说道,“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些年总是很想这个人,一开始不过是想靠近一些,得偿所愿之后又不甘于此......”   “行了,我不想听这个。”阙澜打断他,“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但是也随你吧......”   阙澜说完就直接开门走了,姚衫拍了拍阙云柯的肩膀也跟着离去。他的意思是不管了,不接受但应该也不会反对了。虽然他反对也没有用,但是他能这么说还是让阙云柯感动。至少,他没那么难受了。   “神经病啊~”   阙云柯坐在凳子上想事情,冷不防听到外面有吵架的声音。他推开门走出去,两个年纪较大的阿姨在互相对骂。   阙云柯从旁边的人的议论声中知道原因,是因为一个阿姨带着的小女孩把自己吃的鸡蛋羹拿到另一个阿姨那桌把阿姨孙子手下的鲍鱼抢走了。当场,小男孩就哭了。   偏偏小女孩还不懂得道歉,一脸无所谓又轻视的骂小男孩是傻子是小气鬼。   这下,带小男孩的阿姨不乐意了,当场扔下筷子骂小女孩没教养是个贼。   两边吵了起来,不分伯仲。   “我就说不能让小孩子看短视频,书么不读,学这种事情倒是一套一套的,这下好了,我估计要打起来。”阙云柯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大爷对着旁边的老伴嘟囔了一句就拉着她赶紧走,避开这战场。   老大爷前脚刚走,阙云柯就看到带小男孩的阿姨一脚踹在了带小女孩的阿姨侧边的屁股上。   “神经病打人了,报警啊,快报警。”带小女孩的阿姨边躲边抓起桌上的碗砸过去,一边的服务员拦都拦不住,只能一边叫保安一边躲得远远的。   年纪大的开始打,年纪小的也不闲着。小女孩见自己家长拿着武器似乎更占优势,立马对着小男孩一通吼:“报警把你们都抓到精神病院去,关到死也不放出来。”。   小男孩气得满脸通红,立马反驳道:“你这样的才进精神病院”。   阙云柯脑袋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精神病院和1206这几个数字。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个不稳跪坐在小男孩前面:“你刚说什么了?”。   小男孩给他吓得退后了几步,嗫嚅着说:“精神......病......病院”。   “好的好的,精神病院。”阙云柯起身就往外跑,留下小男孩和小女孩面面相窥,一时之间忘了这场对骂该到谁了。   阙云柯出了饭店就直往第七医院跑去,本市唯一的私人精神病院。他想起梁榕易曾半嘲讽过自己住过精神病院,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他,但终究也算是有点希望。   “您好,请出示证件。”前台的护士看着满头大汗的阙云柯问道,“请问您找谁?”。   “1206”阙云柯呼吸不是很顺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啊?你确定没弄错吗?”护士有些吃惊的看了他几眼为难地说道。“1206的病人不接受探视,这边您要联系他的家属询问吗?”   “不接受探视?”阙云柯点了点头又说道“我不是探视,我是想问你们这边1206隔壁还有病房吗?”   “啊?”护士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带着疑问的眼神也同时看向他。   “我听说你们这儿都是双号在一边,我家里人迷信,想送个人进来,但她一定要住1208号。你看看......”   “还有这种?”护士先是有些吃惊,但又觉得见怪不怪。来他们这种医院的什么人都有,并不多想就说要打电话问问。   阙云柯等在一边,等到护士打完电话之后又一脸惊喜的看着他道:“1206的家属过来了,你......不对啊,你不探病,不好意思啊。”。   阙云柯余光往外看过去,正巧看到阙云柯外婆推着轮椅上的女孩往里面走。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他往旁边的柱子处歪了歪。   “阿婆,你别担心,这是你亲自做的,榕易哥哥肯定能全部吃完的。”等电梯的空隙,阙云柯听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跟阙云柯的外婆唠嗑。   “真的,你别不信我啊。这又好吃又有营养,我猜吃了这顿他得再胖3斤。”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糖衣炮弹一个又一个的砸过去,之后又故作遗憾的问道,“榕易哥哥天天只吃不动一个月也才胖3斤,要我肯定都成猪了。果然,这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啊......”   阙云柯藏在阴影里混合着汗液的眼皮往上翻,好半响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梁榕易胖了三斤!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父母在孩子成年之前都不把他们当独立的人来看待,总觉得归属于自己,很多伤害就这样造成了。 梁榕易:跑是跑不了,胖也胖三斤。   ☆、跑路   电梯缓缓停下, 打开又关上。   阙云柯眼见着电梯小屏幕上的数字停在12层,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他见过人最少的医院了,因为人少而添了深深寒意。   他等了会儿,终于等来了江曜川和林薇。   “怎么样了?”江曜川气喘不急, 脸上还冒着热气。   “先住院吧~”阙云柯拉着江曜川怼到护士的面前, “你好, 我们要1208”。   护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他们开了单子。   阙云柯和江曜川他们不敢坐电梯, 怕遇到外婆。因此,三个人决定爬楼梯。幸好几个人都是常运动的人, 虽然累了点, 但也不至于太困难。   等他们离去之后,护士才嘟囔着难怪不正常。电梯直达不坐,去爬楼梯。   到了12楼之后, 还需要联系护士才可以开房。阙云柯和江曜川不敢露面, 只好林薇去联系。   江曜川想着梁榕易就在隔壁房间有点激动, 拉着阙云柯听墙角。   “手机还给我”   是梁榕易的声音, 听起来酥懒不屑,似乎这一个多月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怎么滴?关我到死啊?哎妹子我跟你说,我呢就是个......”   “闭嘴”外婆出声打断, “你瞎说什么呢?盈盈你先出去,我有点事要跟他谈谈......”。   李盈盈应声开门,没忍住“啊”了一声, 正面撞上江曜川和阙云柯。   “怎么了?”外婆要跟过来,被李盈盈一把把门拉上隔绝在里面。   “刚动作太大,有点扯到脚。没事了阿婆,你们继续聊, 我去找护士姐姐看一下就好。”李盈盈站在病房外,死死地拽住门。   “手机借我用一下”她也不客气,对着江曜川和阙云柯伸手就是要手机。   江曜川以为她又要打什么哑谜,正想说直接说的时候,手上的手机已经被她抢了过去。   “喂?亲爱的是我,别说了,他们要让我做同妻。第七医院12楼,快来接我,保安在楼下,你注意一点。”李盈盈一口气说完,似乎也感觉自己这样做不太仗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被江曜川推到了楼道里。   “这......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江曜川看着手机发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额......主要是我朋友也没多少,对你们可能没什么帮助”李盈盈咬牙道,“你们看在我把他喂胖了3斤的份上,让我......先走吧”   江曜川:“......”   感情这是准备自己跑路!   “哎不是,好歹你们也相处了一个多月,我们家凉凉人美心善的,你们就没相处点感情?”江曜川撇撇嘴,想说你就忍心这样抛下他独自跑路。   “他不是还有你们嘛,我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李盈盈抓着江曜川的手十分用力。她终于找着机会跑了,谁还管梁榕易。毕竟他们情况也不一样,梁榕易再怎么样也比自己好。自己这厢就算跟梁榕易掰了,下一方还有更差的指望着自己去给弟弟填窟窿。她没有办法,只能自救。   江曜川还在犹豫,正好李盈盈刚打过去的号码又打了过来。   江曜川接起电话,对方说让李盈盈换衣服走下去,她们车停在外面。   江曜川犹豫着想问阙云柯的意见,发现他的关注全在梁榕易所在的病房。   “让她走吧”阙云柯揉了揉眉心,说“谢谢”。   “啊?”李盈盈有些不好意思,心知他说的是房间号这件事。她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梁榕易是有得就的,既然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先跑也没事。   林薇过来了解情况之后,就直接跟李盈盈换了衣服。   江曜川护送李盈盈下去,林薇在楼道里查看情况,只留下阙云柯一个人在1208里面。   这家医院的隔音算不上太好,他就坐在电视柜上就能听到对面的声音,是他很久没有听到的带着微微懒意调笑的声音。   “对啊,并不是非他不可。但那又怎么样?我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的,我凭什么要为你们的错买单?”梁榕易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阙云柯五指抵在洁白的墙上,带下了一地的粉尘。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不然我出去就去做绝育。”梁榕易还在笑,阙云柯明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没什么不同。   “你......”外婆愣在原地,他亲手炖的汤还在小桌上冒着热气,里面还加了党参和灵芝。   梁榕易见外婆的眼神落在小桌上,自顾自地走过去抬起那碗乌鸡汤,气定神闲地开始喝。   他和李盈盈的计划就是误导并错开外婆的思维,让她以为矛盾点在于传宗接代以及对方芩和她们的怨念之中,把他和阙云柯的事情缩小成一个剪影。只要外婆认为阙云柯和他不是最大的关注点,那么他们的行动就要自由一些。   果然,外婆愣了许久之后才又说道:“你还小,我们可以等,等你......能理解的......”   “好了,您别说了。”梁榕易自认为目的已经达到,准备赶人,“这汤还挺好喝,我喝完该睡了。”   外婆叹了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梁榕易直接无视掉了。   与此同时,楼下李盈盈成功走出了医院并上了车。就在她五米之外,是她父母找来监视她的保安,但那些人怎么严防死守也想不到坐着轮椅进去的人能走着出来。   “谢谢你了大哥”   李盈盈拉着小姐妹的手,真的是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不仁义......”   江曜川不情不愿的白了她一眼,心想那你还好意思说。   “总之谢谢,你跟梁榕易说一声,叫他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我刚看到那个男生了,一看就跟他天造地设合得来,祝他们幸福。”李盈盈刚说完,就看到那边其中一个保安向这边看了一眼,她来不及说太多就催促着走了。   江曜川云里雾里地搞不懂,一脸不情愿地走回医院。他也忘了避讳,直接就上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门一开是等在电梯外面的外婆。   “外婆,你怎么在这里?”江曜川瞬间演技高升,壮似无意识地吐槽,“难怪我说我刚怎么看到之前在你家那小姑娘,还以为看错了呢。”   外婆本来也要问他怎么在这里,结果被他一句话带偏,急忙问他:“她去哪里了?”。   “跑了呀,做车跑的,我看着像是去南站火车站的方向。”江曜川说完赶紧又说道,“我妈来这里看一个朋友,我嫌医院闷得慌去买瓶水。既然你也在这里,我去叫上她一会儿吃个饭?”   外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匆匆掏出手机往外面跑了。   江曜川赶紧捂住胸口深呼吸,深深觉得娱乐圈下一任影帝非自己莫属。   江曜川见外婆走了,干脆就直接去找梁榕易了。   然而,病房门口围着四五个大汉。   江曜川:“这是犯了什么罪,要受此待遇?”   江曜川不敢多看两眼,直接敲开了1208的门。   “怎么样?我们要不打通这堵墙?”江曜川压着声音,一心只想救梁榕易于苦海出来。   “不怎么样”阙云柯神色不怎么好,敢情自己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一个多月,人家在里面吃好喝好胖三斤,最重要的是并不需要他。   江曜川想了想掏出纸条把李盈盈跑路之前写的话写了下来,顺便添油加醋把她忘恩负义的事情也写了,然后找到衣柜里的衣架折断然后挂着纸条从围着铁栏的窗户边上怼到1206所在的病房。   外婆被梁榕易气走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无聊,正准备去窗台上看看他闲着没事养得那盆仙人球。就见到一张揉成团的纸条掉到他的仙人球上,上书:“凉凉,我是你的川,我来救你了。”。   梁榕易打开纸条看完全文,虽然有一点意外,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他在李盈盈的那个位置上,可能都不会说最后那段话,毕竟跑路等于求生,每耽误一秒钟,都是对自己后半生的不负责。   不对啊,李盈盈说看到了阙云柯???   之后,江曜川右等苦等,终于收到一张同款纸条,目测是在他那张下面扯下来的。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阙云柯也在?”   江曜川顿时不平衡了,看也不看阙云柯一眼又扯下两张新的纸写道:“可能不太乐意来救你吧,坐在电视柜上发呆呢。你别说,那样子还有点吓人......”。   “他怎么了?不开心吗?”   江曜川再次收到梁榕易的纸条,气得一把丢给阙云柯:“你来回,这个忘恩负义的。”。   阙云柯接过纸条,极其浅的笑了一下,模仿江曜川的笔迹回道:“怎么会?他校园马拉松跑了第一名”。   梁榕易:“我去,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阙云柯版江曜川:“没办法,身强体壮”   “......”   “你们先聊着,我去跟我妈通个气,顺便找人来帮忙。”江曜川压低声音跟阙云柯说完就去找林薇,毕竟这么交流也不是个办法。虽然梁榕易对他不仁不义没有感情,但他还不得想办法救他?   阙云柯沉默了一瞬,费了好大的力才压下那句“多关他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联欢晚会结束,就放寒假啦! 隔壁江晚城《高考欠我一个男朋友》寒假存点稿就开文啦! 走过路过,你们去给我收藏一下呗! 爱你们哟!感谢在2020-01-13 16:49:09~2020-01-15 11:1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呜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诚实   梁榕易无聊久了, 好不容易有人陪聊险些都快忘了把自己搞出去才是重点。他想了想,在字条上写道“你们怎么把我搞出去啊?”   “你想出去吗?”阙云柯反问道,“你不是还吃胖了三斤?”。   “这你都知道了?你不是江二傻吧?”梁榕易立马反应过来,在下面写道“小阙?”。   “呵呵”   迎接梁榕易满腔热血的是两个字, 没有欣喜和期待, 透心凉。   “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跑第一?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梁榕易三连问没回应之后又写道“你生气了?”   阙云柯拿着字条, 不知道该回什么。   “你别气了,我下次再让你, 先欠着啊......”梁榕易看着地上那堆复印的短信记录,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语气也跟着放软。   他难得有这点共情, 阙云柯叹了口气,但也不回他了。   梁榕易等半天,没等来江曜川的救援, 却等来了外婆和李盈盈父母的逼问。   阙云柯听到隔壁传来的吵闹声之后, 给家里的奶奶打了电话。   隔壁的吵闹声很大, 先是外婆和外公的逼问。紧接着又变成女人的哭声和别人的劝慰声, 一直不停歇。   等到骂够了哭停了,梁榕易才轻飘飘来一句:“你们要不也进来住下?”。   对面顿时没声了,阙云柯听到梁榕易啧了一声又说道:“要住就去找护士开房, 不住就赶紧滚。”。   外婆的道歉声从隔壁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大概是李盈盈的家人走了。   “你要知道点什么你就说出来, 人家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在咱们眼皮底下丢掉的,情绪难免不好。”外婆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她说,“你要不喜欢她我们也可以等你找到喜欢的人, 但是你别瞒着......”   “你怕是老糊涂了,要我能帮她跑了我还会老老实实呆这里?”梁榕易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即又说道,“手机你可以不还我,但是短信你可别乱发了。可能你觉得没什么问题,犯法了也不知道。”   “犯什么法,难不成你要去告我侵犯你隐私?”外婆气得发抖,声音又尖又细。   “对对对,我还要告你非法囚禁。”梁榕易边说边怼在门边喊,“奶奶,快救我!”   “哟,怎么了这是?”阙云柯的奶奶和薛阿姨匆匆赶来,此刻刚从电梯里出来,直直地向梁榕易这边走来。   “什么奶奶?”外婆疑惑,梁榕易和梁家是断干净的,她不认为他们会有联系,还叫得这么亲密。   “帮我报警”梁榕易从门缝里钻出去,直接躲到奶奶身后。   “我被囚禁了一个多月,这都瘦了,薛阿姨,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梁榕易站在奶奶身后,掏薛阿姨的手机。   外婆跟着保镖站在她们的对立面,外公跟着李家的人找孩子去了,以至于外婆即使有保镖也显得气势有些弱。   外婆皱着眉头,怎么也没想到梁榕易真的报了警。   李盈盈成功逃亡,他现在连个盟友都没有,估计以后还吃不饱,想到这里,梁榕易狠了狠心打了110。   “你们老一辈的多看点法制节目,要知法懂法不犯法。更重要的是要尊重孩子,不能动不动就关起来。这像什么样子,我看这家医院也该查一下了......”   这种事情,警察一般主张调解和语言教育。   梁榕易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外婆和薛阿姨已经买好吃的等着他了。   “先吃个烤红薯,你薛阿姨刚买的,可热乎了。”阙云柯的奶奶一把拉过梁榕易,想也不想就想带他回自己家。   “你......”外婆最后出来,看着梁榕易挤在别人奶奶身边吃热腾腾的烤红薯,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都说了犯法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梁榕易又咬了一口红薯,默默避开外婆的目光。   报警抓自己外婆这事儿,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敢想起来,简直闻所未闻,但他刚做了。   “那你回家吗?”外婆有些急切地说,“好好谈谈,我们不关你了。”   梁榕易愣了一下,他相信外婆不关他了,但是也不太敢回家。   “易易,你跟外婆回家吧,我错了......”外婆抹了一把眼睛,哭出了声。许是这一天折腾的太累,她甚至不管不顾地就坐在台阶上哭,什么面子里子都不管了。   梁榕易难得见她这幅样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行吗?跟外婆回家好不好?”外婆跪坐起来,“嘶”地哼了一声,似乎是扭到了脚。   梁榕易咽下口中的烤红薯,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没事儿,我和你薛阿姨自己回去。”奶奶拍了拍梁榕易。   “是啊,晚上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不行的话再报警也行。”薛阿姨声音挺大,外婆一听,哭声更大了。   “你先去车里把我们带来的小吃带上,不然我不放心。”奶奶说着推着梁榕易往车里走,自己和薛阿姨挡在梁榕易前面。   梁榕易拉开车门一看,阙云柯一脸阴沉地坐在里面,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不管不顾地靠近,对着阙云柯的嘴唇猛地亲了一下才退开。   车门缓缓关上,梁榕易说:“奶奶,您先帮我看着,我过两天过来拿。”。   奶奶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梁榕易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吧”外公的车随即也跟着到来,外婆拉着梁榕易上了车。   “你......”外公说了这么一个字就停了下来,也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是理亏站了上风还是情感占了上风,他暂时忽略了报警这件事问梁榕易:“你双性吗?”。   “什么?”梁榕易顿时明白了,这果然才是他们暂时放手的原因。   “你们想都别想”梁榕易气笑了,“我这辈子就是要找个男的,就算不是阙云柯也可以是别的男的,孩子你们就去方芩的坟里找吧。”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孩子不强求,你只要别为了报复我们跟个男的在一起就行。你之前也是把我们吓得厉害,你是我们养大的,冷静下来想想,你怎么可能喜欢他呢?”外婆一脸笃信地按下手机,然后又点击删除。   与此同时,在车上的阙云柯收到了梁榕易发的语音消息。他转换成文字盯着看,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是梁榕易外婆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了。   说起来,梁榕易的外婆真的很厉害。至少阙云柯是服的,不成为其中之一一直是阙云柯心里的刺,她做的大概就是一直把这根刺往里面推,一点一点推,但凡阙云柯是个有尊严的人,都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像梁榕易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惹不起就应该避着走。她以为她暗示的明确,阙云柯理解能力也够强便无话可说。   “我还真就喜欢他了”梁榕易撇嘴,“你们还是继续去玩儿吧,我听说印度那边还魂术比较灵,建议你们可以去试试。”梁榕易一把抢过手机,并不急着点开短信。   他知道不管有啥,他都不会有机会再看到的,改天看阙云柯的手机就好了。   他说的那么认真,但外公外婆却没什么反应,就好像不信似的。   梁榕易等了会儿,没有想象中的暴风雨似的怒火,竟然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谎话说多了,开始说真话就没人信了。   梁榕易见外公外婆不理自己,翻出微信给阙云柯发消息:“微笑.jpg”。   阙云柯很快回他同款微笑,并保持180秒沉默。   梁榕易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病了,数完了180秒还想从1开始继续数。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气不过,这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阙云柯就算不心疼他被关了一共多月,难道就连欣喜和快乐都没有一点?   紧接着他又发:“微笑.jpg”   然后,他眼见着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没有又有,最后跳过来几个大字,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睛。   “你爱过我吗?”   这什么狗血前任渣男渣女白月光黑替身常用语,梁榕易嘴角扯得手一阵抖,那个微笑的表情不小心又点了过去。   “......”   消息提示音一响起,阙云柯人还在找话题跟奶奶和薛阿姨闲聊,他压根没指望梁榕易会这么快回,以至于他都不敢去看,只好又扯了几句晚饭吃什么才缓缓打开手机。   微笑.jpg   梁榕易回过神来,赶紧打字“没钱,爱过”,他本意是想调侃阙云柯,毕竟他没钱的时候真的好,加上“没钱”更能表达梁榕易的想法。   结果消息才点击发送,就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   外婆余光瞥到梁榕易的聊天界面,咬着嘴唇没笑出声。   年轻人就是脆弱,三两句话而已,说散伙就散伙。   梁榕易不甘心,截了张图打开QQ找到阙云柯,结果压根找不到。   “......”   梁榕易怒急生悲,只觉得自己被关了一个多月,一个愿意哄着自己的人都没了。悲极生气,反手就把微信上的阙云柯也删了。   说人要厚道,单方面删人算个什么意思?   有本事通知一声,双删。   梁榕易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慌又气又不知所措。他甚至打开手机查黄历,不知道自己今年犯着谁了,怎么这么倒霉。   “有短信......”坐他边上的外婆靠近了一些,语气里的笑意都要要溢出来。   梁榕易移开了一些,是阙云柯的短信。   “我暑假跟外婆去国外看望友人,大概一个多月才回来。我最后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可有可无的你自己想清楚。我可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了,我要明确的你的答案。如果你还是这样模棱两可的,那就果断点结束吧!”   梁榕易盯着短信发呆,玩笑也不想开了,只想生气。生气之后,暴露出来的又是内心的慌乱。   “对了,没想清楚之前别联系了。”   梁榕易把手机往地上一丢,甚至还下脚踩了几下。   他没意识地开始手抖,不知道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说人还是得诚实啊! 明天联欢晚会,跳舞去了,不更哈! 快结束了!感谢在2020-01-15 11:19:12~2020-01-15 20:2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与神明鬼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走西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钱啊      梁榕易回家之后, 第一件事是找之前介绍的中介去把房子买了。   他速度够快,小半个月就把手续全部办好,甚至还趁外公外婆不在家的时候把柳飘飘接了出来,一切顺利得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期间, 他一直没联系阙云柯。一是因为实在太忙, 每晚想起来要联系的时候只有短信和电话可选, 最后都是抱着短信没打完字就睡着了。二是他内心里其实没想好怎么说,未来那么长, 他没什么勇气去承诺一生。他知道阙云柯想要什么,他不知道怎么给。   直到他把房子办好, 转移了一部分财产, 他才有了点安全感。   他自小不缺钱,却对钱有深深的执念。那些年,他所做的好人好事也并非真的不上心。他见过没有钱无路可走认别人做父母的人, 也见过为了几千块钱排队去卖血的人。所以, 他这段时间一直冷处理外公平外婆以及和阙云柯的关系。直到外公外婆渐渐放松对他的管控之后, 他把房子和钱都弄到手了, 他突然有点想见阙云柯。   短信发过去,一直显示未读。   梁榕易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小雀”,缓缓输入下一句“一起出国吗?”。   他还是想出国, 出国能得到太多的自由。   这次,消息显示已读,但并没有回应。   梁榕易等得有些急, 正想拨电话过去的时候,阙云柯回了:“这就是你想了半个月的意思?”。   梁榕易握着手机发呆,心想出国不好吗?   “恐怕不行”阙云柯没顾他回没回,又说道:“奶奶身体不好, 这次回国就准备在国内养老了。”。   梁榕易盯着阙云柯的信息看了许久,撇撇嘴,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复,他却突然觉得委屈。   说起来过于矫情,可情绪到来的时候,他自己控住不住。   另一边的阙云柯把手机压在枕头下,转身去给自己泡了杯水。他先是把柠檬边缘的外皮去掉然后切成薄片,去掉籽之后放进了杯子里,然后又切了个百香果倒进去。   他动作很慢,似乎并不急着喝,打开冰箱把冰块拿出来把杯子铺满才去滤水器前面接了热水直接倒进去。   热水遇冰,氤氲的热气直冲他的眼睛,朦胧的雾气中,就连表情都雾化得不真切。   几分钟之后,杯子里的冰块化了大半,冰气似乎是战胜了热气。阙云柯端起杯子随意的萘艘豢冢混了百香果的柠檬水不加蜂蜜和糖也不酸,但隐隐有些涩。他想了想,扬起了手,杯子底部的水涌上来争先倒进嘴里,混合着冰块的热水半进了嘴里半湿了衣领。   终于,玻璃杯里只剩下柠檬片、百香果肉和散碎的冰块。他扯下杯架旁边的毛巾细细地把手指擦干净,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你到底在怕什么?”。   意料之中,梁榕易没回他。   阙云柯也不急,又去倒了杯热水,然后又铺满冰块,直到水温冷却之后才倒进只剩果肉的玻璃杯里。这次,他慢条斯理地吮了一口,味道和温度都刚好。   与此同时,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你不懂”   短短三个字,阙云柯简直气笑了,就连回答他都已经替他想好了。   “怕我没钱还是怕你没钱?”阙云柯按下发送键,内心是不认同的。他们正是最好的年纪,他不认为会有生存困扰。但偏偏,他也知道梁榕易在想什么。   他们彼此答非所问,倒也和谐的把附加的问题都集中在了一起。但最终,他最想的不过是梁榕易能承认他的心意,能真心实意地说一句也喜欢。那其他的,他都可以给他。哪怕是自己穷困潦倒,他也必然不会让他的生活品质降低一分一毫。但梁榕易显然没相信过他,有可能装穷装久了,梁榕易连他的能力都给否定掉了。   “你还能有钱?”梁榕易没想太多就发了过去,而后又想起阙云柯家里的态度,家里肯定是靠不住的了。他一个学生,能有钱才怪。但转念一想,他又赶紧补救道“主要是怕自己没钱,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才怪!   “我还年轻啊,就算你丧失自理能力了,我凭什么就不能自己去赚钱了?”   尽管做好了十全的心理准备,阙云柯还是气得手抖。   “我不要吃苦,”梁榕易回道:“没必要的苦不必吃。”   “好的,我知道了”阙云柯最后回他“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彼此心照不宣地丢下手机,阙云柯转身换衣服出门。   院子里,奶奶和薛阿姨带着朋友的孩子在放风筝。见阙云柯下楼,奶奶招了招手。   “你最近和易易联系了吗?”奶奶几乎每天都要问上一遍,阙云柯每次都含糊其辞遮掩着不回答。这次,果断地摇头。   “为什么?”   “你和爷爷刚毕业的时候有多少钱?”阙云柯卷曲着腿坐在草地上,自然地移开目光。   “83块钱啊”奶奶声音拖曳绵长,似乎是在回忆道“我们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一个A省一个C省,又一起在Z省读书,双方父母都不愿意为我们妥协。大学毕业之后,一起留在了Z省。那时候是真的穷啊,两个人挤在教师公寓30平米的小房子里,就用那个宿舍小锅天天煮面吃......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奶奶反应很快,随即又问道“我是不是没给你钱?”   “不是不是,我不需要。”阙云柯叹了口气,低低说道“我自己有手有脚又年轻,我啃什么老......”   “有手有脚又年轻就应该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为了不必要的生计问题去浪费大部分的时间。”外婆摸了摸他的头又说道“不用吃不必要的苦”   阙云柯抬头望着奶奶,眼睛有些发酸。梁榕易说没必要吃苦他还能不屑,奶娘再说这句话他又不禁怀疑自己。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阙云柯眨了眨眼睛“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就没有意义吗?”   “不是这个意思。这么跟你说吧,我和你爷爷虽然扛过来了,但是我们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我们一天没休息过六个小时以上,纪念日也只是在心里标个价格给彼此买上一两件称心的礼物。可是你知道我们最需要什么吗?我们那时候才20多岁啊,我们想有点空闲的时间给彼此都不行。最想有个厨房一起做个饭,节假日一起看看书。后来条件好了就有了你爸,生怕他落后于人吃了苦,这些年就没真正闲适过......”   奶奶想到了爷爷,神色有些暗淡:“不过也说不定,你爸也许就是这样养坏了的。不过柯啊,你是个好孩子,你跟他不一样,你不必要去吃那个苦。而且......”奶奶话锋一转,又道“现在本科知识太贫瘠了,你不考虑读研了?”。   阙云柯没说话,几句话而已,奶奶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不是那种逼着孩子读书的家长,有些人呢他选择继续读书还有部分原因是逃避工作,但是有些人呢他就是缺这个知识,多读书总是好的。说到这个,我看易易就应该多读书,你要不劝劝他跟你一起考研?”   阙云柯更加说不出话了,这他敢都不敢想。梁榕易连跟他吃点苦都不愿意,还会为了他读书?   梁榕易丢下手机之后,整个人埋进了沙发里。他其实也不是非出国不可,只是留在国内的麻烦比较多。没有钱是其中一个,却不是最主要的。他最怕的不过是有一天阙云柯发现他不好以后又丢下他,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又懒散。说起来又有些好笑,他啥也没做就已经是个被父母抛弃的错误,如今却有一个那么好的人要跟他在一起。他不确信他能在他一无所有、完全暴露缺点之后还跟他不离不弃,说实话,他自己都做不到。   他就是知道奶奶对阙云柯的重要性,才把哪些从未坐实去承认的心意融在了那么有歧义的出国两个字里。他其实过不了的,不过是自己这关。   他以为他的一生至少是自由的,我行我素的过着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了。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苦,只要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浑浑噩噩安然无恙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只要,偏偏就直插在了胸口,逼着他去选择。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他自私胆小懦弱,但那又怎么样呢?能游刃有余又不缺钱地在这个人情淡薄的世界上活着,多少人求之不得?   有的人喜欢骗人,有的人习惯骗己。   梁榕易自此没联系阙云柯,原定好的雅思课也不去上了。每天就在家里睡觉,醒了就去银行取钱,每次取一斤多装在黑色塑料袋里丢柳飘飘的猫窝里。反正柳飘飘也不睡猫窝,哪怕如今已经是个金窝。   这是个平常的夜晚,窗外狂风忽至,梁榕易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不耐烦地闪着。未接来电数十个,短信息99+。   他扫了一眼未接来电,然后点开信息,多是在说台风将于今夜凌晨抵达,问他身在哪里是否安全。   梁榕易赌气给外婆回了信息说想死没机会,然后再不理会其他的信息。   丢下手机,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仔细一想,是他们先不放过他,他也不过是,不疼不痒地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法反击一下。   台风来不来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不住危楼也不出门。   梁榕易跪坐在地毯上翻了会儿手机,最后无所事事地去数钱,一米多宽的猫窝里堆满了人民币,他抓起一把砸在了柳飘飘翘着的腿上。   和往常一样,数完钱就洗澡,洗完澡就睡觉。梁榕易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钟,睡意说没就没,他只好打开手机,不自觉地划开朋友圈,江曜川转发了一条招募志愿者援救古镇的链接。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想到,我这么久没更新!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啦,不知道怎么说,还挺难过。 但是还是要更新的呀,快完结啦! 然后就是,这章都发100晋江币小红包哈! 希望大家都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晚安安,虽然会迟到(迟到挺久),但心一直在的晚。感谢在2020-01-15 20:29:56~2020-02-03 01:3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喵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东走西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丞哥无处不在、LIARS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风呀   梁榕易觉得口渴, 但又不想去倒水,呼吸了几口冷气,而后翻身继续睡。闭上眼睛之前,一扫而过的是天气预报推送, 说是今日有暴雨强风。   梁榕易没怎么注意, 恍恍惚惚进入二次睡眠。再次醒来是因为噩梦, 不知是口渴的原因还是梦的原因,他没控制住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身体传来的疼痛不及嗡嗡作响的脑子, 先前没有得到水滋润的嗓子隐隐作痛。他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发呆,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高高的阁楼上, 头顶是狂风是暴雨是一望无尽的黑暗, 唯有楼下有微弱的光直直射在他的胸口,而后又瞬间淹没在水里。他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因为那被吞没的点滴星火在最后一瞬间化作了阙云柯的样子, 一直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 梁榕易手忙脚乱地去扒拉掉在地上的手机。他细白的手指按压着手机屏幕, 来回几次都因为面部识别不准而未能打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此时的他面目过于狰狞还是别的什么, 只能看到手机上的几个数字,上面显示六点四十五。   胸口剧烈的起伏衬着呼吸逐渐加速,十指在屏幕上划划点点, 他终于记起了锁屏密码。   手机像是深海里的救生船,屏幕解开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快被深渊吞没的那点光芒。   手机上的查找朋友被他不停抖着的指尖点开, 而后地图上显示他要找的人距离他25公里。   梁榕易眼睛闭上又睁开,终于看清了地图上红点所在的点。   “嘀”一声,手机自动推送显示据他25公里左右的夕阳古镇被台风扫荡,千年古镇摇摇欲坠。紧接着, 又有一条推送说多名青年志愿者重伤,两人死亡。   梁榕易跌倒在原地,而后控制不住地干呕。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剧烈的动作扯得本就干热的嗓子更加难受。柳飘飘闻声醒来,两只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幽绿的光芒。   梁榕易眼见着它看了自己一眼,又绕到床头趴着枕头入睡。突然一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   玄关处有两把伞,一黑一红,是前不久买房中介公司送的。梁榕易当时很是嫌弃,但不知怎么就忘了丢,然后就扔在了玄关处。他一脚踩进鞋子里,右手凭着喜好握起黑色的伞,左手紧接着拉门。门关上之前,他又抵开了缝隙,换了那把火红色的伞,然后拼命往楼下跑去。   外面的天空一片黑暗,全然没有夏日白昼尽长的样子。雷声混着雨声砰然而至,一声盖过一声。地下停车场也积了水,梁榕易不甚爱惜地把红色的长伞丢在副驾驶上,然后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小区的保安眼见着路虎撞上横栏,急忙出来劝诫:“先生,近日台风登临,我们不建议外出......”。   “嘀嘀嘀”的喇叭声响在耳边,带着主人开不了口的急切催促着。   保安见劝阻无效,只好三令五申地强调安全事宜。梁榕易咽了好几下口水,沙哑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短短两个字“让开”。   保安闻声退开,皱着眉看向外面的柏油马路。这种天气里,这是唯一一辆出小区的私家车,他难免有些担忧。   车子急速行驶在暴风雨里,梁榕易想起副驾驶位上有润喉糖,他应该含上一两颗,但紧接着又想起这还是阙云柯放进去的。这车里有个小型医药箱,药物齐全,甚至有一瓶念慈庵的枇杷膏。梁榕易手在方向盘上转着没停,靠着望梅止渴堪堪度过这难熬的时刻。   导航声声劝阻他不听,而后又说为他绕开了种种事故多发的道路。梁榕易烦透了导航,一拳按了关闭,然后打开手机搜索行程最快的路线。   车子行经弯弯绕绕的巷子,周边的树木被凤吹得呲呲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树干断裂的声音,以及飞石撞击玻璃的声音。   梁榕易眼见着地图上的红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迟钝的思绪开始翻飞。恍惚中,他想起了之前的某一天,也是大雨,方芩强撑着跟他说“好好生活,别做后悔的事情,一生太长了,很难煎熬”,他那时候就觉得煎熬,他记得自己回她说“太长了就不活了”。   那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他曾满心满意讨好也曾恨之入骨的母亲将要死亡,自己也真真切切地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他母亲的死惊不起他什么波动,他自己的死也不觉得有什么,他本来就不惧怕死亡。但就在刚才,一条又一条传播噩耗的消息里提到了死亡,这个陌生又常不在意的词跳进他的胸口,自动把阙云柯带了进去。他开始控住不住呼吸,控住不住语言,控制不住加了力道还是在抖的双手。   生平第一次,他开始恐惧,恐惧死亡。   耗时短的路线必然有它短的道理,除却弯弯绕绕的巷子还有杂七杂八随风乱飞的衣物和锅碗。梁榕易借着雨刷疯狂刷出的一点透明看见正在施工的工地,以及车辆过不去的路标。   手机上显示还有1.5公里,重新规划路线又是10几公里。梁榕易想也没想就抓过伞下车,雨伞被风吹得翻了个面,他仍然坚持着往前走。狂风暴雨里,有人喊了他一声,说是往里面走。   梁榕易这才发现施工的工地有临时房屋,一排排的房屋被钢管固定住,看起来似乎更危险。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点,没有犹豫就抓着钢管往前走。火红色的伞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被他当拐棍杵着走。   “你怎么现在出来了?台风天在家呆着啊......”   梁榕易抬头看见楼上的窗边有人顶着个钢盆跟他说话,他看不清人的脸,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道“夕阳古镇”。   “都淹了,你去干嘛?”   梁榕易这才听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她紧接着说:“你从这里穿出去就到了,快回去呆着,外面不安全。”。   梁榕易点点头,嗓子疼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等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之后,窗边关上窗的女人才喃喃道:“都淹了回去安全吗?”。   回答她的是又一阵狂风,险些裂了钢管并排抵着的玻璃。   梁榕易出来得急,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脚上穿的长靴混着雨水又重又难受。他一路上穿过层层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临时房屋,脑子里不断重复阙云柯问他的话。   你到底是怕什么呢?   怕什么呢?他以前从来就不怕什么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也怕那也怕,最后竟然最怕没钱。梁榕易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笑话,直到现在,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手下的红伞已经被风吹烂了,红色的外皮包裹着骨架定在梁榕易的每一个动作上,即使是增加负担,他也不想丢掉它。他是那么注重红白喜事的人,红色又偏偏是那么喜庆的颜色。   漫长的1.5公里在弯弯绕绕的临时房屋中穿梭结束,梁榕易从最后一道挖机抵着的铁门旁爬过去,终于看到半淹没在水中的夕阳古镇。   看着前方闪着红灯的消防车和救护车以及全副武装匆匆行动的人,他才想起来要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沾了水,地图上的两个红点逐渐重合。他切回主屏幕找到阙云柯的电话按下,然后屏幕突然一黑,也不知是死机还是关机。   前方各自繁忙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他抖着手在人群里巡视,没有自己想找的人。   与此同时,在夕阳村挨家挨户劝阻搬移花盆重物以及送干净水和手电筒的阙云柯手机响了一下。   仅仅响了一下,就再也没响过。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把手机塞到了隔水的口袋里。   “阿婆,你这花盆得拿进来,这要掉下去会砸死人的......”阙云柯放下手机之后匆匆走进一户人家,家里的老人正在用铁盆装着柴火煮鸡蛋,他急忙又说道“咱们先吃点干粮,这样很容易引起火灾的,你这铁盆装着柴烧很不安全啊......”   “什么不安全的啊,外面风大雨大的烧什么烧......”阿婆显然不乐意听劝,白了阙云柯一眼又说道“我那是绣球花,就爱这雨,喝得越多越好看。”   阙云柯皱了皱眉,很有耐心地拿出包里的干粮递过去,话还没开始说,同伴带着一人走了过来。   “哎哟喂......”   来人是村里的老干部,见状急得赶紧倒水把火盆浇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方言,大概意识就是明年的什么扶助金还是什么金不给了。   阿婆闻言,赶紧去把阳台上的绣球花抱了进来,连忙保证遵纪守法。   阙云柯松了口气,跟着同伴和村里的老干部继续去走访别家。   “你们志愿者来了多少人?”老干部突然说道“你们青年志愿者穿着都统一的吧?”   阙云柯点头说是,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奇怪了,这种天气.....谁啊......”老干部自言自语,间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   “怎么了?”阙云柯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也不顾合适不合适。   “没什么,古镇那边来了个年轻人,说是找人.....诺,往这边来了......”   老干部的话还没有说完,阙云柯先看了过去,他不确定的揉了两下眼睛,而后目光骤然睁到最大。   楼上那盆已经拿进去的绣球花正往下掉,直直地砸向痴痴望着这边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了! 爱你们哟! 晚安呀~感谢在2020-02-03 01:34:47~2020-02-06 01:4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脸好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哭了   瓷制的花盆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紫色渐变为红的绣球花混合着泥土在空中飞舞着逐渐坠入水中。阙云柯一颗心掉到嗓子眼上没来得及落下,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过是两三秒钟,梁榕易见着他的动作本能地抬手挥了挥。红色的伞皮裹着银色的骨架迎着瓷片坠落在地上,而后才是他本人。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阙云柯匆匆而过揭起的水花里以及梁榕易倒下之前似乎是笑了一下, 没人看得真切。   救护车呼啸而来, 阙云柯眼里只余下一团混夹着花叶的汁水血迹, 没忍住在车上吐了出来。   “别紧张,我们很快就到医院, 万幸没有砸到头......”旁边的护士试着跟他说话,也算是熟悉, 毕竟做志愿者这些天都有接触。   阙云柯颤抖着手抬眼看过去, 是没砸到头,但是脖子上全是血,人也昏迷不醒。   “劝了那么多天都不听, 天天都劝还是这样, 这已经是第五起高空坠物砸到人了, 之前跟你们一起那个志愿者......”护士说到这里戛然停住, 似乎是反应过来话不该再说下去。   阙云柯愣在原地,那人他来报道那天见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 据说高考刚毕业。他是在做志愿者第二天被救护车抬走的,隐约听说家长披着白沙在法院门口坐到现在。   如果他没记错,人应该是没了。   阙云柯强忍着去看梁榕易, 只见他的睡衣上都是泥土和血迹,唇色白到近乎于脸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阙云柯只觉得头脚发麻。   风还在嚎,雨势也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下几分。十多分钟之后, 他们终于到了最近的定点救助医院。   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关,而后再无声响。   阙云柯紧握着那把又脏又烂的雨伞跌坐在病房门口,满身的水迹顺着墙壁湿了一大块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病房门轻声打开,医生走出来说需要住院几周。   阙云柯麻木地点头,人还没走进去就被拉住。   “病人还没醒,你先去把手续办了顺便清理一下吧?病人这边护工会帮忙照顾。”   医生的话响在耳边却未能阻止阙云柯的脚步,他匆匆挤进病房里,手又在即将触碰的时候缩回,怕冰冰血水碰着他。   躺在病床上的人似有所感般睁开眼睛,他不顾肩颈间的疼痛匆匆开口,试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   被砸成了哑巴?   梁榕易呆愣了一下,又闷哼了几声,还是发不出声音。   “怎么这么快醒了?”医生也跟着进来督促道“醒那么早,等会麻药药效退了会很痛,建议还是再睡会儿。”   梁榕易抬起勉强能动的左手疯狂按压自己的嗓子,连带着扯到他刚包扎好的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你之前就伤了嗓子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着,等会退烧了吃点养护嗓子的补品就行了,没啥大事。倒是要注意一下脖子和肩那一块,都烂了......”   医生说完就匆匆离开,显然是要赶下一场手术。   梁榕易望着阙云柯好半响,而后又把眼神移到他的手机上。   阙云柯懂他的意思,但就是没有勇气打开摄像头给他拍一张。   医生说砸烂了并非假的,幸好破伞挡了一下,不然烂的就是头,命也就没了。现在想想,阙云柯还是觉得后怕。   梁榕易见阙云柯呆若木鸡不行动,只好暗示旁边的护士给他纸和笔。   护士细心的把纸摆在他前面,他艰难地用左手写字。阙云柯愣愣地看着他艰难地写拼音“b g s w g ~ p”。   梁榕易实在是没有力气写完全部,见阙云柯不懂又在纸上艰难地写了个“不”字,而后又写了个“外”字。   “不告诉外公外婆?”阙云柯急忙开口,眼睛湿漉漉的又慌又急。   梁榕易艰难地点了一下头,滑到被子里继续睡了。   特意醒来说这么一句话,阙云柯叹了口气,心里又急又酸。   梁榕易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阙云柯正坐在他床边看书。   书是医院随便拿的书,大概是讲病人饮食护理。他干坐着急也没办法,边看边记书里的要点。见梁榕易醒来,他赶紧掏出保温盒里的粥要喂他。   梁榕易说不了话,只能盯着他。   阙云柯险些打翻粥几次,终于忍不住说道:“就告诉了奶奶和薛阿姨,他们非要赶过来,大概也快到了。”   梁榕易眨巴着眼睛,不知哪里用了点力,泪水都眨了出来。   阙云柯赶紧又把粥放下,不知扯到了那根神经,他说:“我跟你出国”。   他以为梁榕易是介意他因为奶奶的原因不能出国,此刻他什么原则都没有了,满脑子只想让他开心一点。从遇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在妥协,而后又自尊心作祟想要一个公平。可感情里那有什么公平呢?先喜欢的总要多付出一点的,如果能换回他百分之七八十的回应也就够了。如若不能,就像是现在,能靠近一点安安稳稳地看着对方也就够了。   话说出口,梁榕易眼中的水光越聚越多,最后顺着刚洗干净的脸颊流了下来,那么一两滴还不知轻重地往伤口上流。   阙云柯连忙按住他的脸,温柔的手掌从下巴往上擦,沾了满手的水珠也不管。   梁榕易动了动嘴唇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能说话。   阙云柯把早就准备好的写字板放到边上,先喂他吃了一口粥才去拿。梁榕易咽得很慢,脸色挣扎了很久才把一口粥咽下去。嗓子实在是太疼,导致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总流泪。   阙云柯把写字板横放在梁榕易身前,梁榕易犹豫了一下,推开了写字板。与此同时,敲门声响了三下。   奶奶和薛阿姨匆匆进来,脸上都是汗。   “易易怎么样了热死我了......”薛阿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起身去倒水。   “砸在了肩颈处,右边都不能动。”阙云柯给外婆让了座,站起来一看,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了?很疼吗?”奶奶先出声,紧接着让薛阿姨拿来家里熬好的汤。   “这甜汤加了些中药,养嗓子的......”奶奶边说边掏出帕子给梁榕易擦脸“忍一忍,疼一下就过去了。”。   奶奶的安慰声温和里夹杂着担忧,梁榕易拼命眨眼睛,试图把又要溢出眼睛的泪水逼回去。   “这怎么回事?怎么砸的啊?”薛阿姨像是没看到似的转移话题“不是都让拿进去了吗?怎么还被砸到了?”   “咳咳......”阙云柯咳了两下,终于平复下来开始配合薛阿姨也在陈诉事实“那个阿婆说她养的绣球花要雨水养才能开得好,我们前脚刚劝她拿进去,刚下楼她又放了回去......”   “这么大的风,造的什么孽啊......”奶奶见梁榕易情绪平复了不少,续而换了别的话题问梁榕易想吃什么,明天让薛阿姨给做。   梁榕易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家属都在啊,麻烦去楼下续一下医药费。”护士敲门进来,看了看梁榕易的伤口又转身出去。   奶奶对着薛阿姨使了个眼色,薛阿姨匆忙跟着出去。   梁榕易猛地坐了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呼了好大一声。   奶奶急忙按住他:“别吓奶奶了,好好靠着。”   梁榕易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去扒拉阙云柯裤兜里的手机,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阙云柯默默叹息一声,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递给他。   梁榕易输点了面部识别登陆,识别了好几次都不能登上去。   他急得想用那只包着的手去输密码,结果又因为扯着伤口闷哼了一声。   “嗳你这是干什么,你薛阿姨去付了,这点钱都要跟奶奶介意吗?”奶奶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甩给阙云柯,眼神里责怪和怜爱参半。   梁榕易撇撇嘴,没再折腾。   薛阿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没注意到气氛就说:“医生说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幸好伤到的都是皮肉,那个照片我刚看了,太吓人了,易易你要是疼就再哭会儿,咱不笑话你啊。”   “噗......”奶奶先笑了笑,打破了这份尴尬。   “话说这住院无聊吧,无聊就看书呗。云柯你是不是要准备考研来着,前不久出版社送来了一堆书,要不要我拿过来给你们看看。反正无聊也是无聊,就当提前预习了。”薛阿姨只顾着绕开话题,怕还沉浸在梁榕易先前哭了的尴尬里,完全没注意到奶奶和阙云柯的暗示。   “怎么了吗?易易是不是比你大一届,你们是要一起考吗?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薛阿姨继续说,说完才注意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但她想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哪里错了。   “不考了,说是要出国呢。”奶奶赶紧补救道“你最近也帮忙看看英国哪些学校还可以的,准备准备好申请了。”   “行啊,我英国的学生多,不过都是读博的较多,研究生我觉得还是国内读读含金量较高......”   薛阿姨只顾着说自己的看法,没注意到奶奶几番暗示。奶奶急得没办法,生怕她再说别的话影响病患。   “我不是让你带了卡吗?”奶奶拉了拉薛阿姨的袖子,薛阿姨应了一声就去拿包。   “这张给你,这张我和你薛阿姨养老用”奶奶把卡递给阙云柯一张又给薛阿姨一张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人总是要吃苦的,没有人能一点不苦就过一生,那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没必要的苦不必吃,这些钱本来准备给你娶媳妇买房的,现在你拿去干嘛都行,你们别苦着自己。”奶奶说到媳妇的时候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看了梁榕易一眼,而后难得老脸一红不说话了。   “不不不,来都给你。”薛阿姨把手里的卡也给阙云柯,“养老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这钱给你们两个吧,老师也不提早说一下,我这啥都还没准备呢。算了,你们去国外的话是不是顺便把婚结了?我的那份到时候再给吧......”   薛阿姨怎么也是搞研究的,钱什么的自然是不缺的。   梁榕易和阙云柯同时愣住,奶奶一言难尽地看了薛阿姨一眼,不知道她今天哪根筋不对了,反应能力这么差。   薛阿姨有些无辜,急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半响,阙云柯正要开口解围的时候梁榕易先开了口。   “不去了”他的声音还很沙哑,艰难吐出几个字之后又很难再说一句,只能不断地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元宵节快乐! 这日子过得,若不是别人提醒,我都不知道今天元宵节了! 爱你们哟! 晚安哟~   ☆、和解   奶奶和薛阿姨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是要再去给梁榕易熬冰糖雪梨。   阙云柯送她们出门,嘱咐了好几遍注意安全才回到病房里。   先前奶奶和薛阿姨在,他咬破了嘴唇才不至于失态。如今病房里只要他和梁榕易两个人,后者揉着喉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阙云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叹息一声坐在床边继续捣鼓那碗甜汤。   温热的汤汁进入口中然后滑下肚, 梁榕易甚至还伸舌头舔了舔嘴角, 他心痒难耐,这汤解不了渴。   阙云柯没再说话, 起身拿了张纸巾替他擦拭嘴角,冷不防手指被含住, 软滑的舌头在他的指腹上画了个圈, 而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   阙云柯手一抖,另一只手上的甜汤晃了晃,差点洒在床被上。他想说什么, 想开口问个清清楚楚, 但是无论怎么张口, 就是发不出声音。有那么一瞬间, 他险些怀疑不能说话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梁榕易。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我想喝水,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里倒满水, 我想那样喝。”梁榕易边用舌头把阙云柯的手指往外推边说道“我要一口喝一大杯,全部都喝进去,夹杂着那些冰块。”   “可是......”阙云柯话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那句“可是你不能喝冰水”又咽了下去。   “我想喝”梁榕易直愣愣地看着阙云柯,满眼都写着我想要。   他长时间未进水,醒来感受到的除了疼痛之外就只有这么一个强烈的念想。只有一大杯冰水灌进喉咙里,他才能解脱。   阙云柯动了动嘴唇, 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出门。   几分钟之后,他拎着一个罐子进来。   梁榕易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玻璃杯来回洗了几遍才用夹子一颗一颗把冰块夹进去,很快杯子里就装满了冰块。阙云柯迎着梁榕易如狼似虎的眼睛把烧热的热水灌了进去,然后眼见着热气挥发干净才把水拿了过去。   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梁榕易突然就笑了。   他就知道他会惯着他,一直惯着他。   “这样吗?”阙云柯坐在床边看向梁榕易,没等他回答就把整个玻璃杯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   迎着梁榕易呆愣的目光,他幽幽说道:“你于我,就像是这杯冰水。生病发高烧的时候饥渴难耐,忍不住想全部吞下去,明知道不能急只能等,等个最适宜的温度喝下去会好,还是控住不住一饮而尽,然后加重病情,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梁榕易的眼神还定格在垃圾桶里,还有几块冰块未完全化开就进了垃圾桶,此时正倚在不知什么时候丢的塑料纸上,化开的水珠格外诱人。   阙云柯寻着他的眼神打量了会儿,而后才说道:“所以,你赢了”。   梁榕易思绪刚从那块闪着光的冰块上移开又聚集在无药可医上面,好半响才跟上阙云柯的思绪,哑着嗓子问他:“赢了什么?”。   “全部”阙云柯重新去倒了杯热水放进装着冰块的罐子里低声重复“赢了全部”。   他能痛快地当着梁榕易的面把那杯急需下肚的冰水倒掉,却不能昧着自己的心意把梁榕易连根拔掉。   阙云柯把罐子里的玻璃杯拿了出来,没再吊着梁榕易。杯子里的热水降了温度,他试了试,刚好是能解渴又不伤人的温度。   同是欲望,那杯冰水能解梁榕易的口渴却也能被替代,效果是一样的,但梁榕易不一样,阙云柯的每一种欲望都和他挂了钩,全部的欲望都在叫嚣着想拥有,拥有他的全部。   他不需要梁榕易牵强,他顺从自己最原始的欲望,他对他永久妥协。   一杯温水下肚,梁榕易眼见着垃圾桶里的碎冰化为水珠消失不见,这才试着清了清嗓子。   没有水下喉他想要的刺激也没有再想要被刺激,只觉得空落落的,就好像一下子什么都不缺了又什么都没有。   阙云柯又给他倒了杯水,两人都没再提刚发生了什么。一个躺在床上假寐,一个坐在床边继续看那本护理书,谁都不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阙云柯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榕易闻声看了他一眼,而后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坏了,需要再买个新的。   阙云柯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机拎着一个新手机,与梁榕易原先的款式一模一样。   梁榕易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玩笑着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僵局:“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阙云柯撇撇嘴,把奶奶给自己的卡递给梁榕易,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没想让你吃苦,如果要这样证明的话都给你,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还奶奶的。”。   梁榕易愣在原地,千言万语汇聚在微微有些发痒的嗓子里说不出什么。   阙云柯没等他开口,把卡往他的胸口上方的口袋里塞了进去,而后故作轻松地说:“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我现在就准备开始申请。”。   他说完捣鼓刚让跑腿代买来的新手机,忍住不去看梁榕易。即使是输了,那也是因为爱,他不想看到他错愕或是别的胜利的表情。   输给感情,这本来也没什么。   他等了许久,想像中的千万种可能没出现,倒是梁榕易轻轻往边上挪动了一点。   他的头向下低着,梁榕易的脸移过来正对着他。   “你刚没听见我说了什么?”梁榕易有些急“在你心里,我是怎么样的人?”   阙云柯没说话,也不看他。   “自私自利?贪财骗色?”   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点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委屈。   阙云柯摇摇头,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我说我不去了,你没输。”梁榕易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把被子拽到头顶上罩住,闷声在被子里喃喃道“是我错了,你不用这样”。   事实上,阙云柯说出那句陪他出国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们明明有那么多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比愧对阙云柯错过这段感情要强得多。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和逼迫到头来伤人伤己,突然他就有了选择,选择与多年不安的自己和解。   阙云柯呆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有生之年冷不防听到梁榕易道歉妥协,他却只想哭。   他所有的倔强和别扭都源于等待,等在泥泞沼泽里不死不活地等着人来救,匆匆而过的行人挑来挑去也不过是他在作茧自缚。感情从来都是这样的,他明明知道对半参半的结果却还是选择飞蛾扑火,他一开始也不过是想缩短一点这距离,到最后所求的却是从未想过的梁榕易的所有,身体和灵魂缺一不可。   何其有幸,他索求无度,又受益良多。   “咳咳咳......”闷在被子里的梁榕易不知是不是阻断空气的原因,突然咳了起来。   阙云柯赶忙拉开被子给他顺了顺背,转身去倒水。烧开的热水倒在玻璃杯里,沿着杯壁散发的温度似乎还是有些烫,阙云柯拿过冰罐子边吹边凉,企图物理降温。   他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生怕梁榕易烫着凉着,殊不知病房外传来脚步声声响。   不同于护士的轻手轻脚,也不同于奶奶和薛阿姨的关切焦急,配着“咚咚咚”砸门声的怒气猛地进了病房。   梁榕易和阙云柯同时抬头望去,外公外婆怒气冲冲而来。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还不告诉我们?”外婆的质问声声入耳,掩盖了细细担忧平添了冰冷责怪的意思。   “......”   梁榕易嗓子疼得厉害,先前跟阙云柯说那么多话已经是极限,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阙云柯想了想,还没开口就被梁榕易瞪了一眼,他的眼神告诉他赶紧走。   阙云柯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回应外婆:“他伤了嗓子,医生说暂时说不了话。”。   “那就能跟你说是吧?”外婆不甘示弱,在病房门口,她似乎是听到了些声音。虽然不确定是谁说的,但无风不起浪、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   阙云柯动了动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   “凶他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去死,干他什么事?”梁榕易压着嗓子开口,话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   阙云柯赶紧把温度正好的水喂给他,有些恼他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   “你说什么?”外婆险些失声,褪去不再强势的态度,竟然就哭了。   梁榕易抬头蹭了蹭被子,狠心说道:“什么我都不要了,要死要活您一句话,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可留念的了,您给个痛快,让我去死吧。”。   阙云柯抬手想去捂他的嘴,但被他挣开,白色的纱布瞬时开始浸出血迹,看在外婆眼里是一片触目的红。   终于,他手中银灰色的蛇纹羊皮包被她狠狠甩在地上,而后暴力打开的门又被暴力关上。   阙云柯刚想出门叫护士重新包扎,护士就先一步推门进来。   “跟长辈说话让着点,你看看急哭了还想着你这伤......”护士是个年纪较大的大姐,说话口气跟家里的长辈训人一样。   梁榕易强忍着痛意闭上眼睛,心想总算是解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来了! 谁能想到我今天竟然更了! 爱你们哟! 晚安~   ☆、完了   从那日之后, 梁榕易再也没见过外公外婆,倒是和阙云柯同做志愿者的同学发来消息说梁榕易外婆把养花的那个阿婆、相关物业部门以及当地社区居委会全部告上了法庭。   外婆在梁榕易这里没讨着的好,变本加厉让别人都还了回来。   梁榕易没说什么,他了解他外婆, 他很大部分也像她。万事不拉开在表面上来说, 就可以一直逃避, 如果退无可退就会选择默认。实在默认不下来,就假装忘记。实在忘不掉, 就在别的地方转移注意力。总之时间够长,就会过去的。   转眼, 台风已经成为别人谈笑中的过去式, 梁榕易也已经要出院。江曜川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带着减肥营的人来接他出院。   夕阳医院是重大传染疾病的定点医院,从来是白事多红事少, 好久没有这样喜庆过了, 成千数百的绣球花绑在了门口一辆辆车上, 最前面一群人拉着横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梁榕易看着站在“福”字旁边的江曜川以及他头上戴着的绣球花圈, 只觉得这是□□裸的嘲讽。   但江曜川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些绣球花都是见证他“站起来”的证据。   梁榕易随便叫了张颖春请大家吃饭就拉着阙云柯走了, 征用江曜川的车,临走时还把车上的绣球花圈全部扯下来丢在了旁边踩了几脚。   江曜川撇撇嘴,转身去问张颖春能不能带家属, 也不管主角在不在,庆祝和饭还是要走流程的。   梁榕易习惯性地爬上驾驶位,被阙云柯揪了下来,无奈之下只好老老实实地去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坐好。   车子缓慢行驶出去, 梁榕易看着阙云柯这车速没忍住啧了一声:“照你这速度,爬都爬过去了。”。   阙云柯看了他一眼,依旧是稳如山。   梁榕易自找没趣,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真这样去?”。   阙云柯沉默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一下。而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要不我自己去”。   梁榕易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不带点礼品好吗?”   阙云柯一愣,深邃的眼眸中簇拥着一小团火。   姚衫打电话来说想正式认识一下梁榕易的时候,他其实是拒绝的。但内心忍不住又有些小小的欣喜,姚衫之前态度一直不明,如今说出这句话,想来是认可了他们这段关系。   从心底上,他希望自己认定的人能被周围的人认可,他干干净净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这对他是个不小的诱惑,以至于梁榕易出院时间一拖再拖,直到定了阳光明媚的今天。   台风过后又是残暑天,空气里很闷热。阙云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位,等梁榕易踩着光影从车上下来。   大概是太久没回家的缘故,他觉得有些陌生。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绿植花盆,阙云柯一眼就注意到墙边的露地苗床,习惯性地走了过去,而后又拉着梁榕易急急避开。   梁榕易眼睛都没抬一下,不小心瞥到一眼,心里没来由得又甜又酸。   苗床边上有一小块木牌,上面写了花名“玛格丽特”――小雏菊。   他见阙云柯避之如猛虎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阙云柯的小拇指。   “没关系”   阙云柯迎着满院的光抬头看他,眉头深深锁着使得眼睛半睁不睁的,熠熠生辉。   梁榕易不由得心痒痒,捏着他小拇指的手沿着骨节一路上划,堪堪越过手腕搭在了阙云柯黑色皮带的锁扣上。   细长的指尖穿过双字母的锁扣上,指腹沿着开合处轻轻按压,几乎是在下一秒,锁扣轻轻咔嚓一声迎着不远处传来的呼声突然裂开。   “进来啊~”   姚衫站在门口,声音里藏着喜悦,也堪堪遮挡了阙云柯转身扯皮带的窘迫。   “疯了你”阙云柯红着脸转身。经过这么一闹,迎着姚衫他也不觉得尴尬了。   以尬制尬,真能制尬。   阙澜不在家,阙云柯心里稍稍放松一些。他走在前面,梁榕易跟在他身后。他每一步都踩得实,几十米的距离硬是走了几分钟。   姚衫等在门口,也没有不耐烦,就看着他们拾阶而上,一步一个脚印站在她面前。   “妈”阙云柯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低低传在三人之间,而后又是无言。   姚衫右手在左手拇指上抚摸,回了他一个“哎~”字之后还没说点什么,就被客厅里的声音打断了。   “杵着干什么,进来啊~”   这是阙云柯奶奶的声音,他闻声抬眼,眼神跟着亮了起来。   姚衫低低叹了口气,然后退到一边等他们进门。   玄关处放着两双新的家居鞋,颜色都是一致的红色。阙云柯递给梁榕易一双,然后自己换了一双。   他动作慢,梁榕易也跟着慢。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走进正厅里,然后双双呆在原地。   梁榕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前不久才摔门而去的外婆此时正坐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杯红茶。   场面一度更尴尬,阙云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带梁榕易跟姚衫单独吃顿饭,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如果说听到奶奶的声音是惊喜,那外婆的存在无疑是惊吓。   他心里明白,外婆不可能是来同意他们的。虽然梁榕易已经说得清楚,无论她同不同意,都没什么意义。但是她的出现,所能牵动的绝非是他和梁榕易能轻易承受的。无论是情绪上的压迫还是别的什么上的逼迫,都让人无力。这就好像你嚷着全天下都跟我无关,我就要我行我素,我藏着掖着不关别人的事情一样,但也总怕别人时不时出来谴责谩骂几句。   外婆给阙云柯的映像很鲜明,是个有点傲气和脾气的老太太,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刻薄。说不出哪里不对,但那种蔑视和不自在瞬间就能达到顶峰。   说实话,阙云柯有些怕她。   “年纪轻轻驼什么背,腰杆给我挺直了。”奶奶适时出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抱怨道“几步路都要走这么久~”   阙云柯反应过来,立刻站直了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种时候,奶奶总能让她安心得多。   梁榕易倒是没什么表情,只轻微惊了一下,并很快掩在神色中。他不像阙云柯似拘谨,独自走到奶奶身边就坐了下来,连眼神都没给奶奶边上的外婆一个。   外婆嘴角僵硬说不出话来,但脸色还算温和,似乎也有些后悔来了这里,但又想起某些约定,只能压着火气萘艘豢谘矍暗牟琛   “坐呀,杵着站军姿呢?”梁榕易大概也猜到了外婆的目的,他一脚把沙发边上的木凳踹到阙云柯后面,不想他站得这么憋屈。   阙云柯应了一声坐下,而后姚衫端了几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挨着阙云柯最近的沙发坐了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呢,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谈谈打算。”奶奶率先开口,不动声色地瞄了外婆一眼,见神色还算稳定才继续说道“即使你们要自己过......”。   奶奶顿了顿才说道:“年轻人到底什么都敢,以为自己可以六亲不认我行我素什么都不管。”   外婆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从奶奶说这句话她才开始愉悦了一点似的,差点没把一个“嗯”字吐出来。   阙云柯惊了一下,梁榕易倒没什么表情。他本来也没什么非要认的六亲,也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年不年轻这个前提对他没有什么作用。   “但终究是要回归生活的,生活的姿色千般万般,总是离不开亲人朋友。”奶奶低低叹气,这也是她联系外婆的原因,没有只有两个人就能过好的生活。趁着还能做点什么,她想让两个孩子未来的路至少舒适一些。   “易易你也要毕业了,我们想听听你们的打算。”奶奶拍了拍梁榕易的手,看在外婆的眼里无端的很不是滋味。   她和梁榕易也亲密过几年的,哪怕是后来,明面上也是热情的。这也才几个月,她想不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梁榕易看了外婆一眼,想说“您直说,别这样弯弯绕绕的要别人提”,但余光又瞄到阙云柯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他受这种迫害。于是,他还算温和的回道“那你们希望我们怎么打算呢?”   阙云柯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对他态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吃惊。   “你外婆......和我的意思呢是希望你们多读几年书,多学点有用的知识,毕竟现在国内的大学普遍学不到什么东西......”奶奶拉着梁榕易的手有些为难地问他:“你愿意吗?”   “......”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了下来,阙云柯叹了口气,不管夹杂着谁的私心,但这份私心里也包括他的一点难耐。   梁榕易的目光从外婆干燥的手上移开又落在阙云柯的脸上,刚想开口的时候,他看到阙云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这是让他顺从自己,不必勉强的意思。   他曾说对他妥协,永久对他妥协。   “我试试”   好半响,梁榕易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在客厅里,迎着阙云柯或喜或悲的复杂眼神低低说道:“但我不保证能考上”。   “努力就是了,过程往往比成果重要的多。只要你这个心,我们都很开心。他外婆你说是吧?”奶奶笑着转向外婆,迎来十分不屑的冷哼声,她也不介意。   梁榕易刚要站起来又被奶奶拉着坐下,开始了第二轮谈话:“还有一个就是你和云柯都是独身子女,如果你们是认真以彼此作为今生唯一伴侣的话,我们这些家长有权得到一个交代......”   奶奶拉着梁榕易的手有些抖,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即使不是她提出的,但也是她答应来说的,一边是不忍心一边又是顾大局。   原本正襟危坐的阙云柯立刻站了起来,他正要拉梁榕易走就被梁榕易塞了一个草莓,他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迟早到这一步,他从进门见到外婆就猜到了。此时说出来,倒是没什么波动。   “合法吗?”他拖长尾音瞄向外婆,脸上没显出什么情绪。   让方芩的那么一点微薄的血脉传承下去,外公外婆想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这你不用管,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就行了。”外婆短暂的沉默之后又恢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本来她心里没底,但看到那个草莓的瞬间又觉得赌对了。   “哦”梁榕易眨了眨眼睛,语气微微上扬变了调“那要不签个协议?”。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奶奶和外婆同时松了口气。   外婆总算是微微笑了笑,这是她今天的第一个好脸色。梁榕易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阙云柯拉出了门。   姚衫匆匆追出去,停在玄关处,叫住阙云柯。   “这不是我的意思,”她换了个说法调解气氛“我们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想和阙云柯缓和关系是真,曾愧对他是真,想要他好也是真,如今换位思考成全他也是真。   “谢谢”阙云柯缓缓回头,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   “走吧,”姚衫摆摆手“改天一起吃个饭。”   ......   阙云柯一路都不说话,梁榕易逗他:“来是你自己要来的,话也是你自己不说的,怎么到最后生气的还是你?”。   “我没生气,”阙云柯挠挠头“我恨自己。”   年轻弱小,无能为力。   “不至于吧~”梁榕易倒是看得开“先答应着吧,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媳妇总能熬成婆的。”   阙云柯动了动嘴唇,眼神飘忽在那片露地苗床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想到梁榕易为他牺牲至此,涉及心结和原则的事情都可以轻易妥协。本来该高兴的事情,他却只觉得难过,恨自己没有办法。   “你这什么表情,要不你答应我?”梁榕易毫不留情的扯了一朵小菊月在手里把玩。   “答应你什么?”阙云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能快速理解他的意思。   梁榕易靠近他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两指抵着他的后腰幽幽开口:“让我在这......菊......花园里走一遭......”   时隔这么久,贼心依旧不死。   阙云柯被他撩拨得没了心思想别的,满脸涨红着吐出两个字:“无耻”。   “这怎么就无耻了呢?食色性也、饱暖思□□,如今我吃喝不愁了,还不能想点别的?”梁榕易没脸没皮“你真不想尝尝我的滋味吗?”   “滚”   “......”   “别这样嘛,要不你记一笔,以后需要我效劳了喊一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坚定,说到底,说了这么多,这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他爱了承认爱,用尽全力去爱。   阙云柯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藏在梁榕易满嘴跑火车里的一句告白。   那朵小月菊被丢在副驾驶座上,梁榕易没等来深情的回视和同等煽情的告白,因为下一秒,他就被砸进了车座里。   皮椅上的火红绒毛毯被急切又随意的扯开,远处建筑物中穿梭而来的夕阳光线在人肉皮椅车窗中跃动不停。从屋内带出来的冷气混进狭窄的车里,最后熨帖在皮椅上摩擦生热,半是迷离半情深。   他们在暮霭黄昏中播种不会开花结果的种子,插|进热情深色的化肥催生。那种子透过弯折的身体一路翻山越岭去灵魂最深处,在彼此连通的地方,把那些岁月里难捱的等待和所有见不得光的诉求一一拼接,拼成了一朵水晶般灿烂绚丽的花儿,印在火红绵软的绒毯上,印在洁白无瑕的肌肤上,印在彼此能相拥而眠的每个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想不到吧! 这本大概是写得最久的一本啦,期间因为对工作不满重新准备考试换工作等一系列事情的耽搁,更新也是十分的一言难尽。这里,真的很谢谢一直不离不弃的你们。 虽然依旧没写好,但是私以为能把喜欢的东西写出来给人看并能得到一点进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下一本开江晚城啦,指路专栏《高考欠我一个男朋友》,承蒙不嫌弃,动动手收藏一下哈。如果有缘,下本再见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