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你可别太拽[建党百年・峥嵘岁月参赛作品]》作者:千泉   简介:   【接档文《喜欢不喜欢》/《月亮静悄悄》求宝贝们收藏~】   第一次见到江子声,男人眼眸漆黑,独自坐在冷清的角落里,像夜里的猫,令人难以忽视。   于是林杳想方设法,用各种方法接近他。   最开始,江子声总是拒绝得果断。直到后来,林杳用一张银行卡,换来了他女朋友的头衔。   觉得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爱情游戏,对他好的同时,林杳并没有思考未来。   但她没想过,渐渐地,那个向来对她不太热情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奇怪。时不时就委屈,动不动就控诉她――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为什么冷落我?”   “你为什么凶我?”   女金主x丧家犬   姐弟恋。年龄差4岁。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杳,江子声┃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以后有你打脸的。   立意:勇敢直面自己。 第一章 太拽堪称极品的一位帅哥。   十二月底,傍晚的榕城只有九度。   林杳穿着一条黑色小礼裙,外面套了件同色针织衫,双手抱臂站在长廊上。   风一吹,冷得她浑身发抖。   电话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耳。林杳颤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接通。   发小于曼遥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秋秋,我今晚估计来不了了。”   “怎么了?”林杳问。   “我这儿临时送来了好几个病人。”于曼遥解释,“今晚值班的医生忙不过来,我得留下来帮忙。”   林杳表示理解:“行,那我自己去。”   “不好意思啊。”于曼遥有些抱歉地说,“改天请你吃饭,庆祝你设计得奖。”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林杳瑟缩着脖子,换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   于曼遥那边嘈杂了一瞬,大概是有人在喊她。   “你有事儿就先去忙吧。”林杳说。   于曼遥抬高声音回应了一声那人,和林杳说:“你车不是送去保养了吗?那我晚点来接你吧。”   “不用。”林杳靠在角落,从包里翻出烟盒和打火机,“你忙完直接回家吧,早点休息。”   “啊?那你结束之后怎么回家?”   “打车回。”   林杳不欲多言,侧了侧身,低着头,拢起掌心点烟。“啪嗒――”的一声,伴随着指尖滑动打火机的声音,幽蓝的火苗凭空窜出来。   光影跳跃,将女人的整张脸映照得清晰。   她长了一张极美艳的脸,眉目清冷,却又透着一股张扬的娇媚。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天色昏暗,浓厚的云层重重往下压,凉风阵阵,长廊上零散有几个人路过。   抽完一支烟,林杳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回去换件厚外套和不回之间反复徘徊。   最终,懒惰战胜了怕冷的心。   林杳走出小区,从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君悦酒店地址。   今晚的颁奖典礼是由榕城资本举办,不算什么有含金量的奖,但业内精英云集。   烫金的卡面尽显奢华,封面上印着龙飞凤舞几个大花字――服设颁奖典礼。   其实无非就是个认人交际的名利场。   这些老狐狸将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还老喜欢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   林杳摸着金色的邀请卡,在指尖转了两圈。   出租车司机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看她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和外套,忍不住问了句:“姑娘,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冷,但没关系。”林杳回过神说。   司机师傅家里有女儿,闻言一边调高暖气,一边止不住唠叨:“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姑娘啊,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等年纪大了,就知道后悔啦!”   林杳笑了:“叔,我今年二十六了。”   “二十六了?!”司机师傅惊讶地重复一遍,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我还以为你20岁刚出头呢。”   林杳乐得肩膀颤动几下。   她外表确实具有点儿年龄的迷惑性,但不至于像这位司机师傅说的这样,显小。   而是那种别人一眼难分辨出来年纪的。   “有男朋友了没?”司机师傅又问。   林杳伸手揉了揉笑酸的嘴角,随口答道:“前段时间刚分。”   “因为什么啊?”司机师傅八卦。   外面的夜景飞速掠过,市井繁华,高楼林立,行客匆匆,三三两两,各与各不相干。这座城市一派繁荣,热闹得让人感到寂寞。   “不因为什么,就不喜欢了呗。”林杳看着窗外说。   她声音浑不在意,司机师傅调高车载音乐的音量,笑眯眯建议:“不喜欢就换一个,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愁找不到对象。”   “您说的对。”林杳又乐了,笑颜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五官生动,眼睛笑成了月牙样,弯弯的,很勾人。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出租车缓缓停在君悦酒店酒店门口,林杳低着脑袋在包里翻找,片刻后,抽出了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前面的司机师傅。   “不用找了。”她说完便下了车。   直到走出一小段距离,还依稀能听见身后司机师傅的呼喊:“G,姑娘,不用这么多――”   -   晚宴地点在酒店顶楼,乘坐专属直达电梯上去,电梯门打开,入眼是长长的一条红毯,直直延伸向前方延伸,仿佛看不见尽头。   不远处设有一个小小的服务台,台前站着两位服务生装扮的人。   他们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林杳拿着邀请函走过去,耐着性子等他们核实完毕,然后抬脚迈入敞开的大门。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其中有个服务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背影袅袅,黑色的小礼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显肤色雪白、细腰长腿。   她身形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飘曳生姿,风情不摇晃。   这会儿已经来了不少人,放眼望去,大多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皆是西装革履,身边带着个女伴。   像林杳这样只身前来的年轻女性少之又少。一进屋便引得许多道视线投来。   室内有暖气,她被冻僵的四肢在逐渐回暖,冷与热碰撞。   这个过程其实挺折磨人的。   甚至让人产生了短暂的无力感。   林杳表情平静,没露出半点儿异样,淡定地走到侧边,从桌上端了杯香槟,然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面对满室的目光,她勾着唇毫不怯场,将酒杯往空中举了举。   很快就有人按耐不住前来搭讪。   “林小姐,久仰大名。”来人脸上带着斯文的笑容,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副金丝边眼镜。   林杳靠在一张桌子上,手拿着酒杯,懒洋洋地抿了一口,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人的信息。   文远集团总裁,顾文泽。   林杳微微一笑,手支着下巴看他:“顾总居然知道我是谁?”   “林小姐过谦了,你名气并不小。”顾文泽说。   林杳眼睫一颤,没吭声。   他话里的意味另有所指。   林杳大学毕业后开了一家工作室,虽然如今已经小有名气,但依然比不上她的另一层身份。   ――曾经的林家大小姐。   林家落魄以前,算是榕城门面一般的存在。夸张点来形容就是,可能会有人不知道榕城最著名的景点,但不会有人没听说过榕城林家。   那时候的林杳无论去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边跟着一堆拍马屁的人。   只可惜出了那档子事儿,从此辉煌不再。   林杳忽然兴味阑珊,仰头一口喝干净手中的酒,把酒杯扔到桌上,发出“咣当”的响动。   “失陪。”她扯出个敷衍的笑。   顾文泽一愣,问了句:“宴会才刚开始,林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林杳懒得跟他说话,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转身离开。   椭圆形的开放式洗手台,铺着不规则的大理石瓷砖,刺白的灯光打到上面,亮得反光。林杳走过去,把包放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有些恍惚。   那些记忆分明隔了许多年,如今再回想,却好似就在昨天。   几秒后,林杳自嘲地一笑,敛了思绪,拿过一旁的洗手液挤了坨在掌心,慢吞吞搓开。   白绵绵的泡沫一戳就松散开来,她勾着指尖玩了一会,才拍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泡沫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   再回到宴会厅里,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台上站着位拿话筒的中年男人,是娱乐圈的某知名大牌主持,正满面笑容地说着开场白。   林杳瞥了两眼,半点儿提不起兴致,干脆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对于今晚要得的奖项,林杳完全不感兴趣。   毕竟她早就清楚,这是资本想借口聚会,而随便安的一个非专业奖项名号。   她今天来,只是因为主办方和老师的关系,过来走个过场。   林杳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了几把小游戏,期间抬头看过几次。   台上领奖的人不断轮换,一个又一个,有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也有顶尖大牛。   台下西装革履的资本家们脸上挂着虚伪的假面,身边人来人往,四处相谈甚欢。   声色犬马。   林杳放下手机,眼睛有些酸涨。她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昨晚更是差,总共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醒来后太阳穴一直突突的疼。   刚巧这时候有服务生路过,林杳拦住他:“麻烦给我一杯水。”   “好的,您要的水。”服务生从托盘里拿了杯水,弯腰递给她。   林杳接过来,“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目送着服务生离开,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喝了两口水,不自觉烟瘾上来,心里一阵犯痒痒。   但这鬼地方哪能抽烟啊。   林杳叹息,抬头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个类似于抽烟区的地方。   刚要收回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紧盯着她。   林杳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挑眉回视。   冷冷清清的角落里,那应该是个年轻男人,20岁出头,穿了件黑色的套头卫衣,额发略长,凌乱得几乎快要把眉骨全部遮挡住。   他身前放了一瓶酸奶,粉色的方形包装盒,与他整个人气场不太搭配。   男人身材削瘦,像是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饱饭似的,看着身上没几两肉。若不是那从袖子里露出来的一小截冷白而精致的手腕,林杳会以为这是从哪个闹荒地方逃难来的难民。   林杳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连烟瘾都没了。   不过心底还是痒痒的,像被猫爪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挠着,不疼,但很痒,痒得她浑身难受。   半分钟后,林杳从位置上起身,在男人平静的注视中,向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好。”林杳喊了一句。   男人扬起头。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泛浮着淡淡的光晕,从鼻到眼,线条冷柔,尤为清晰。   他微抬起头,对上林杳的双眼。   瞳孔是纯粹的漆黑,眼神深邃,平静无起伏。给人一种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的感觉。   浓颜系长相,身上气质挺复杂的,有少年的冷感,隐隐带着点儿野蛮生长的痕迹。   是一位堪称极品的帅哥。   林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她手里端着酒杯,落落大方地朝男人一举,自我介绍:“我叫林杳,双木林,杳杳钟声晚的杳。”   不得不说,林杳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男人没说话,仰着头直视她,不躲避不退让,漆黑的眸子清亮而湿润。   这应该是很吸引眼球的一幕。但此刻,身处觥筹交错的颁奖典礼上,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奔走,忙着应酬、攀关系。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林杳能清楚看见男人浓密的眼睫毛,根根分明,长而卷翘。   这张脸实在太招人了。   又乖,又欲。   林杳看得喉咙一阵发痒,在心里直道稀奇。   由于男人是坐着的,于是她稍稍低下腰,维持着能够平视那一双眼睛的姿势。   “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她笑意盈盈询问。 第2章 .太拽有缘。   林杳说完这句话,就发现男人那双黑亮的眼睛动了动,再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划过了一丝荒唐。他似乎非常习惯于被女性主动搭讪,但又不免觉得这次的经历十分离谱。   显然是没少被女人勾搭过。   心中有了概念,林杳再接再厉:“微信或者电话号码都行――”   “对不起啊,我不用微信。”他望着林杳开口了,声音很好听,音色清,音调却沉,就像是冬天里的飘雪,带着清晰的冷意。   他唇形很好看,嘴唇很薄,不点而红,此刻微微抿着。   林杳愣了一下,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嘴角,却被他反应极快避开。   男人冷淡的目光扫过她那只手,纤细瘦长,没骨头似的。分明看着像一折就要断了,做的事儿却离经叛道。   林杳也不尴尬,没事人一样把手收回来,直起身子反问他:“那你用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眉眼里带着嘲意:“我什么都不用。”   整个宴会厅就他们这处最清静,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林杳从桌上拿起一杯没喝过的酒,轻抿了一口。听见他这话,她挑了挑眉,哑然失笑。   片刻后,林杳点了点头,认错认得比谁都快,向他道歉:“是我太唐突了。”   男人不说话了,微抬着下巴地看她。   两双眼睛在空中对视半晌。   林杳问:“那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   曾经年少时,林父批评过她这人骨子里就没什么道德感,林杳当时不置可否,心里倒给林父点了个赞,觉得他说得对。   “就单纯吃一顿饭。”她补充了句,顺势坐到旁边的高椅上。   语气自然而不失礼貌,与男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轻佻和得体之间无缝切换,甚至不需要过渡。   男人没有接话,微一偏头,视线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仿佛在辨别她话里有几分诚意。   林杳支着下巴冲他笑,眉目间风情流转:“赏个脸呗。”   刚好这时候有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瞧见这个笑容,愣了一下神,差点儿撞到客人。他忙声道歉,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   男人皱了下眉,伸手拿起桌上的酸奶,淡然移开眼,垂眸,不紧不慢地去拆吸管外面的塑料包装。   过了一会儿。   “吸――”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酸奶。   林杳:“......”   至于么?这么高冷。   林杳心里腹诽,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唐突在先。这会儿人家不想搭理她,似乎也,情理之中。   行吧。   她轻咳了两声,半真半假地解释:“活这么大第一次对人一见钟情,所以刚刚有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   “是吗?”男人淡淡瞥过来一眼。   见他满脸写着不信,林杳直接将两指并拢举到头顶,一副真挚且诚恳的样子,说:“必须是。”   “哦。”他点点头。   林杳双目放光,刚觉得好像看到了希望,就听见他又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那也不行。”   “......”林杳一贯脸皮比城墙厚,不死心追问道,“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林杳“嗯?”了一声。   本来还以为他要说‘已经有女朋友了’之类的话。   林杳都准备好走人了,结果听见男人拖腔带调笑了声:“别人要联系方式都是脸红害羞,你上来就是一套熟练到不行的上手摸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总结:“一看就是个渣女。”   “......”我他妈。   林杳一脸稀奇,心道弟弟你看着也不赖啊,怎么还嫌弃我呢?   但嘴上说的却是:“怎么会呢,我特别专情。”   这点林杳没骗他。   她在感情里的确很专情,就是不太长情。   男人没什么反应,像是听多了这种话:“那也不行。”   “......”林杳静默片刻,决定绕回最初的话题,“那要不加个微信?”   “不加。”男人拒绝得很果断,也是最开始的说辞,“我不用微信。”   林杳:“……”   这是帅哥。   他长得很帅。   你想泡他。   林杳深呼吸,疯狂给自己洗脑。   好不容易将耐心找回来,她刚要说话,男人的手机响了。   因为距离足够近,所以林杳能清晰地听见,在他接通电话后,一个如同怨妇般的男声从他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江子声,江大少爷,你干嘛不回我微信?”   “......”   林杳缓缓地挑了一下眉。   被当场拆穿,某人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尴尬,很敷衍地对那人说了句:“别烦,挂了。”   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神情格外坦荡。   再然后,出现了一副神奇的场景。   ――那位江大少爷,当着林杳的面,慢条斯理打开了微信。   他先是一目三行地浏览了一遍未读消息,也不回,看完就切回消息列表,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滑动翻着。   林杳有点儿摸不太准,他这是想向她传递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   看到没?我有微信。   但我就不给你。   我不仅不给你,我还当你面乱翻。气死你。   ?   ......是这么个意思么?   -   林杳追人一向没什么耐心,更偏向阳光可爱的弟弟,对于这种性格冷淡又硬茬的弟弟,哪怕长得再好看,当下也有点儿犯难。   追不动。   下次有机会再见。   颁奖典礼很快进行到尾声,轮到林杳,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微笑着上台。   获奖词说得十分官方,将主办资本挨个夸了个遍,然后拿着那个纯金打造的奖章下台。   等回到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把奖章随意扔到客厅的桌上,林杳脱了外套,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厚厚的家居服,躺到床上。   于曼遥的电话打过来。   林杳关完灯捞过手机,滑动屏幕解锁,接通,直接开了外放。   于曼遥先出了声:“我刚下班回到家,你那结束了没?用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我都到家了。”林杳调高空调暖气,缩进被子里说,“你也赶紧回家吧。”   “那我今儿住医院得了。”于曼遥叹了一口气,语气恹恹,有气无力道,“累死了,完全不想动弹,明天早上还得上班。”   “你真惨。”林杳对她表达同情。   “当医生真的太苦逼了。”于曼遥掬了一把辛酸泪,又记起正事,“对了,你今晚得的那奖长什么样啊?我活这么大还没得过奖。”   “......”林杳略略思考了一下,说,“长得挺有钱的。”   于曼遥惊了:“长得挺有钱是什么意思?”   林杳“唔”了一声,说:“大概就是,纯金的?”   “......我草?!”于曼遥忍不住说了句脏话,“你不是说今晚的奖没多少含金量么?”   林杳说:“是没多少含金量。”   “那这不都纯金了?”于曼遥三观受损。   “嗯,金玉其外。”林杳说。   于曼遥一噎,忍不住感慨:“那你们这主办方也太有钱了点儿。”   “我今晚遇到个长得很极品的帅哥。”林杳当没听见她的话,扯着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面,屏幕荧荧的光线投射在脸上,“特别特别极品那种。”   “有多极品?”   林杳回忆道:“差不多就是看一眼就想上的程度吧。”   于曼遥有些无语,又感觉好奇,“那你上了没?”   林杳沉吟两秒:“你指的哪种‘上’?”   “......”于曼遥服了她,“你能不能别口嗨,跟个渣女似的。”   一晚上连着两次被人说像渣女,林杳哭笑不得:“我怎么渣女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于曼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换了种直白的问法,“所以你上去搭讪了没?”   “去了。”林杳实话实说。   于曼遥:“然后呢?”   林杳说:“没给。”   “为什么?”于曼遥好奇。   “他说他没微信。”   “......”   于曼遥爆笑如雷。   -   隔天是周末,林杳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赖了会儿床,她捞过手机,点了个外卖,爬起来去洗漱。   刚擦完护肤品,门铃响了。   林杳走去开门,向外卖小哥说了句谢谢,将外卖拎进屋,盘腿坐到客厅的茶几前,用ipad放了一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一边追剧一边吃外卖。   一集电视剧看完,林杳也吃饱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餐盒,她进卧室换了身衣服,下楼扔垃圾。   今天是个阴天,外面风挺大。   扔完垃圾,林杳转身准备回去,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远处似乎有个人影,影影绰绰,正往这边走来。   好像有点儿熟悉。   一开始她没太在意,但大概是因为那人腿长,走得快,林杳才刚站到电梯前没多久,那人也来了。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林杳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看到了一张昨晚刚见过的脸。   ......居然是那个特别难搞定的帅哥。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江子声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她,两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他眼里划过了一丝错愕。   “好巧啊。”林杳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问,“你也住这儿?”   江子声收回视线,不太热情地“嗯”了一声,模样看起来很不想搭理她。   林杳完全不尴尬,反正闲着无聊,看到他手里拿着盒插了吸管的酸奶,随口问了句:“刚去买酸奶了?”   他又“嗯”了一声。   电梯还停在二十多楼没动。   林杳瞥了一眼,开始抓紧时间和人拉近关系:“我们真的好有缘啊!不仅住在同一个小区,还住在同一栋楼,你看――”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江子声。   江子声低头把玩手机,一脸的兴致缺缺,并不接话。   “加个微信呗。”他当做听不懂,林杳就干脆打直球,“我想追你。”   江子声动作一顿。   过了两秒,他掀了掀眼皮,眼睫密长,“哦。”   ......   哦?   这意思是,我知道了,但关我屁事?   是这个意思么?   林杳挑了一下眉,总觉得和他对话,每时每刻都像在做阅读理解。   就还挺考验人耐心的。   但毕竟看上了人家的脸,林杳觉得,这一点性格上的小瑕疵,暂时还吓不跑她。   这不都是第二次见了吗。   多有缘啊。   不把这弟弟拿下,都愧对老天爷这么帮她。   而且,他越冷淡。   林杳的征服欲就越旺盛。   江子声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额发垂下来,柔和了几分他眉眼的锋利。   挺温顺又野性的长相。   手机震动两下,他低着眼,漫不经心地回微信。   “那可以加个微信吗?”林杳看得眼馋,单手举起作发誓状,试图得到他的信任,“我保证不会随便骚扰你。”   至于这个保证到底靠不靠谱。   反正得拿到微信再说。 第3章 .太拽好友申请。   “叮――”   电梯在这时候到了。   江子声收了手机,抬脚走进去。他没有回答林杳的话,又或者说,他压根不相信林杳的鬼话。   在他眼里,林杳满嘴胡扯,无疑是个不把感情当回事儿的渣女形象。   林杳自然也看出来了。   这人对自己很抵触。   莫名其妙的,就是抗拒、警惕,甚至避犹不及。   林杳一边腹诽,一边没忍住轻晒。死皮赖脸地跟在他身后迈入电梯:“别这么高冷嘛,理理我呗。”   “......”   江子声终于瞥了她一眼。   他人高腿长,林杳才堪堪到他的下巴。   “你追人都这样?”江子声被烦得直皱眉,伸手按了一下28的数字,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林杳不以为然:“你都说了是追人了,还矜持什么?”   说着,她抬起手要去摁楼层,视线一碰,结果却发现那里已经亮了。   这是。   同一层?   林杳三年前就在萃景小区买了房,装修之后一直都住在这儿,这房子算得上是她除了工作室以外,待最久的地儿。   如果说,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楼却从未碰过面,这样的概率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   可要是不仅住在同一栋楼,且还住在同一层,并是邻居的情况下,却仍一直没遇到过,那这就有点离谱了。   电梯徐徐上升,林杳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确认,她昨晚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江子声。   不然就凭江子声那张脸,怎么也做不到让人没印象。   “你在这住多久了?”林杳扭头问他。   江子声正低着头回消息,闻言抬了下眼睫,淡声说:“刚搬来没几天。”   这就对了。林杳释然,嘴角勾了下对他说:“我们住在同一层。”   “哦。”江子声不是瞎子,刚刚就看到了她对着楼层按键出神。   林杳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说:“所以,咱们都这么有缘了――”   江子声往旁边靠了靠,离她远了一些。   “你扫一下?”林杳全当看不出他的排斥。   “......”大概也是真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江子声无语了一瞬,眼神很不耐烦,“加个微信你就不来烦我了是吧?”   林杳心说怎么可能,嘴上应得却是:“对。”   江子声深呼吸,闭了闭眼,用手机快速扫了一下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过去。   “行了,别再烦我。”他嘴角冷冷扯了下。   林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烈女怕缠郎。   微信这不就到手了么。   切回微信主界面,林杳美滋滋地盯着那一条好友申请看了两秒,点了通过。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他姓氏的拼音。   林杳放大头像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刚准备点进他的朋友圈,电梯门开了。   江子声率先走出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像是逃难一样。林杳从身后看了一眼,只觉得。   唉。   还是太年轻了。   二十八楼属于高层,一共就只有四套住房。   除了林杳之外,其中一户常年不住在这儿,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另一户是位女作家,平日基本不出门。   江子声刚好住在她隔壁。   “啪嗒――”的一声。   他输入密码进屋,立刻关上了门。   林杳也开门进去,顺便翻看了一下江子声的朋友圈。   ――结果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想了想,出于友好和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发过去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意料之中没收到回复。   -   未来的两周,旁边那扇门一直没开过。   至少在林杳的印象里是这样。   她每次出门去工作室,或者从外头回来,都没撞见过江子声哪怕一次。   也有可能是他在特意躲着她走。   林杳对此表示理解,但完全不气馁,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人发“早安”、“晚安”,比闹钟还勤勤恳恳。   照例还是没有得到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   周五那天晚上,林杳赶制完一个客户的设计图,交工确认。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才从工作室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要十点。   林杳洗了个澡,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刷微博。   刚刷到一条搞笑的段子,还没看完,微信弹出来个视频聊天邀请。   林杳切回去,接通。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于曼遥出现在屏幕里。   “你那儿怎么那么黑?”   “等会。”把手机扔到一边,林杳倾身去开灯,“干嘛?”   屏幕里瞬间亮起来,见她躺在床上,于曼遥一脸羡慕地说:“我也想睡觉。”   “你睡呗。”林杳随口回了句。   “我也想睡,这不是得值夜班,睡不了么。”于曼遥叹了一口气,语气苦哈哈,“唉,医生真不是人干的职业。”   每次都能听到她类似的吐槽,林杳早习惯了:“找我什么事?”   “林老爷子今天和我抱怨,说你很久没来看他了,他挺不高兴的。”于曼遥说。   林杳笑了笑,说:“我明天去。”   “那你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个‘顺记’的蛋糕。”于曼遥说,“医院附近的那两家甜品太难吃了,J甜J甜的。”   就猜到她要说这一句,林杳翻白眼道:“那你还吃?”   于曼遥不服气地反驳:“我工作都这么苦了,还不能让我吃点甜的了?”   “能。”林杳很敷衍地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于曼遥忽然说:“对了,这几天我去查房,时不时能在老爷子病房里看到一个人。”   “谁啊?”林杳皱了一下眉。   “我怎么知道,我这不问你呢吗。”   自从林父林母去世后,林杳就再没和亲戚们走动过,记忆也淡了许多。   这会儿乍然冒出来个探望林老爷子的人,且于曼遥还不认识,林杳就更没头绪了。   她思索了半天,问于曼遥:“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   “男的啊,叫什么我不知道。”于曼遥说,“我每次去查房的时候,那人都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林杳有点无语,“你就不能直接问老爷子么?”   于曼遥瞪大眼睛,很无辜:“我怎么问?我平时很忙的好吧。而且我记起来的时候他都在那,我也不好意思当人面问吧。”   “他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有是有。”于曼遥摸了摸鼻子,说,“但他不在的时候我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   于曼遥略感心虚,转移话题:“不过那人长得贼几把帅,堪比大明星。”   “嗯?”林杳不以为然。   “真的,不骗你。”于曼遥说,“一眼惊艳的那种。”   是不是堪比大明星先不说,单指惊艳,林杳活这么大,能让她达到惊艳的长相,目前为止就遇到过一个。   那就是江子声。   所以对于于曼遥口中的那个,堪比大明星、贼几把帅的人,林杳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认为对方的颜值很有可能,是被于曼遥说夸张了,又或者是,只单纯符合于曼遥的审美标准。   毕竟于曼遥三天两头的就会这么夸一个人。   太寻常了。   林杳已经见怪不怪。   -   隔天上午十点。   因为起得晚,林杳吃完早餐收拾了一下,才拿着包包出发去医院。   名雅医院是一家公立的三甲医院,坐落在榕城市中心,距离林杳家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向司机师傅说了句谢谢,便直奔住院部大楼。   老爷子是前段时间清理盆栽的时候突然晕倒,从二楼的阳台上摔了下来,导致右腿和左手分别中轻度骨折。   他不愿意和林杳住在一起,林杳也没办法。拗不过他,只能在老爷子自己搬回林家祖宅后,给他找了个照顾起居的保姆。   可老爷子性子倔得实在厉害,无论大小事情都不爱找人帮忙。   这不,清理盆栽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直接让自己从二楼摔下来了。   听着叫人啼笑皆非。   但老人家到底是年纪大了,这次又摔到了骨头,医院不放心,林杳也不放心。   双方一致协商完,决定让他住院观察几周。   林老爷子最烦医院,他觉得闷,反抗了几次没用,就开始找林杳茬。   跟个小孩似的,得让人哄着。   到病房的时候,老爷子正拿着手机在看剧。他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人。   那人弓着腰,背影清瘦,穿着件黑色的卫衣。长腿曲着,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捣鼓,肩臂小幅度地动着。   光看背影,像是个长相不俗的帅哥。   林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于曼遥嘴里那个,贼几把帅的人。   但怎么莫名有种怪熟悉的感觉。   林杳眯了眯眼,走进屋。   “你还知道来看我呢?”林老爷子最先发现她,放下手机,从鼻子里溢出来一声冷哼,“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林杳讨好地笑了一下:“怎么会。”   “怎么不会?”林老爷子说着就来气,“你自己算一下,从我住院起,多少天了?你来医院看过我几次?”   “我――”林杳嘴里的话刚起了个头,坐在床边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就回过头来。   他眉目乌黑,脸上是一副散漫而寡淡的表情。额发略长凌乱地落在额前,一双眼睛懒懒地抬起来,眸子漆黑纯粹,又深邃。   林杳怔了好一会儿。   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于曼遥这次的眼光居然还挺准? 第4章 .太拽顺路。   江子声也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林老爷子口中的那个孙女,居然是林杳。   要是他知道,他今天怎么也不会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惊讶了片刻后,眼底又恢复了平静。江子声重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继续削苹果。   冷白的指尖扣着刀背,指节修长,指骨有劲。水果刀在他手上利落地动着,没一会儿,手边就垂下来长长的一条果皮。   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映照出浅浅薄薄的光晕,将他那锋利的下颔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林杳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阴影看了两秒,觉得这人骨子里估计比她还要冷漠无情。   他不想与人打交道的姿态完全流于表面。   压根儿不屑去遮掩。   “你们认识?”林老爷子觉得奇怪。   林杳回过神,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说:“对,上周认识的,他是我隔壁刚搬过来的住户。”   “这么巧?”林老爷子惊了,扭头问江子声,“你现在住在萃景小区?”   江子声抬了抬眼。   他把削好的苹果划成一瓣一瓣,递给林老爷子说:“是,前些天租的。”   “没想到啊,我孙女和我的学生居然是邻居。”林老爷子有些感慨。他咬了一口苹果,嘎嘣脆,声音略显模糊,“你们俩还挺有缘分。”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自从林家出事,林老爷子大病了一场,原本还算健朗的身体,就仿佛在一夜之间垮了下来。   生活轨迹也因此受到影响。   曾经的他林是京都大学的名誉教授,把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视作自己一生的责任,却因身体情况急转而下,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提前退休回家养病。   这对林老爷子来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儿。   江子声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对他口中的“有缘”不以为然,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避免刺激到老人家。   林老爷子笑了笑:“也好,这样你常能来看我。”说着,他又忽地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问,“你一个人来榕城的么?”   江子声起身,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轻“嗯”一声。   “好吧。”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林老爷子也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还不知道。”江子声实话实说。   头顶刺目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将分明的轮廓线条映照得斑驳。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眼睫低垂,看起来乖顺又温和,有几分漫不经心。   林杳刚消化完老爷子话里的内容,语气有点懵:“――不是,等会儿。他是您的学生?”   “何止是学生。”林老爷子无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浑身都不疼了,“子声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林杳表情古怪。   林老爷子教了大半辈子的古典文学鉴赏,平时除了爱淘一些文房四宝之外,就是窝在家里摆弄花花草草,再对着他那些宝贝挥洒笔墨。   她觉得江子声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人。   倒也不是说文人不好,而是他这人看着就百无禁忌,身上没有半点文人的框架条理。   “你大学什么专业?”林杳没理会老爷子,转过身问江子声。   林老爷子瞬间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问问,好奇。”林杳说。   林老爷子哪里会不知道她什么德性,怒冲冲瞪了她一眼,林杳心虚地错开视线。   江子认真专注地擦拭完手指,末了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坐姿算不上多规矩,甚至有几分随性懒散。脊背微弓,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隐约露出冷白深凹的锁骨。   林杳无意间瞥到,心里越发肯定,这人绝不是学什么古典文学鉴赏的。   瞧瞧这坐没坐相。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江子声说:“我商学院的,当时选修课基本被抢完了,只有林教授的课还剩几个名额。”   这样就对了。林杳一脸了然:“我就说嘛。”   “你知道个屁!”老爷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吹胡子瞪眼道,“我教了这么多书,子声算是我教过最聪明的那一批学生,我说一句得意门生怎么了?”   “您说得对。”林杳点点头,认怂认得飞快。   “你看看人家,保送京大的学霸,再看看你。”林老爷子嫌弃地说,“当初高考考了那么几分,你也好意思。”   “......”被林老爷子猛戳了一下心口,林杳深呼吸,“你怎么就不觉得是他太变.态了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京大作为国内顶尖学府之一,分数线一直高得离谱,金融系更是其中翘楚。   能拿到保送京大金融系的名额,那都不能单纯说是什么学霸了,那得叫学神。   思及此,林杳咂舌片刻,想到了她当年那离录取线足足差了十二分的成绩。   也不知道某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不行就不行,还非得要怪别人太厉害。”林老爷子对她的话很不齿,转而叹息,“唉,子声要是我孙子该多好。”   林杳摸了摸鼻子。   江子声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林杳干巴巴笑了一声,灵光一闪提出建议:“那不然这样吧,我努努力把他追到手,让他当您孙女婿。您看成不?”   “......”林老爷子表情看起来很心动了,但又明显不太相信林杳,视线在她和江子声身上打了几个转,“你能行吗?”   林杳眨眨眼反问:“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太行。”   “......”   旁边响起了一声男人不轻不重的嗤笑,像是嘲讽。   不想用都知道,这人是在提醒她,之前她死皮赖脸要微信的行为。   静默片刻,林杳忽地笑了一声。她嘴角勾起个恶劣的弧度,吊儿郎当地开口。   “您放心,我保证把人给您追到手。”   “好啊。”以为她闹着玩的,林老爷子也挺配合地说,“那我拭目以待。”   话毕,他又转过头看了眼江子声,调侃道,“你忍耐忍耐,多担待。”   江子声正低头在看手机,闻言,眉梢一抬。他唇角扯了下,语气还算是温和。   “抱歉啊老师,恐怕担待不了。”   “……”   林老爷子笑出了一脸褶子,扭头揶揄林杳:“看到没?你没戏。”   林杳乐得不行,双臂抱着椅背笑得东倒西歪。   -   阳光细碎,外边走廊上时不时有人经过,交谈声隐隐约约传入病房里。   楼下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动静。   病房里一片和睦。   过了一会儿,于曼遥抱着检查单进来。看到林杳,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顺记’你买了没?”   林杳“嗯”了一声,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袋子,说:“自己拿。”   于曼遥勾着她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顺记的包装向来很精美,粉粉嫩嫩,樱花图案。   于曼遥拿起来一看,正好是她最喜欢吃的那个口味蛋糕。   “哇哦――!”她美滋滋地拆开吃了一口,对着林杳飞吻,“宝贝我爱你。”   林杳隔天工作室还有事情,她先去缴费处把住院钱续交了,又在病房里待了会儿。   没聊几句话,老爷子就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回吧。”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快到午饭点了,赶紧吃饭去吧。”   于曼遥伸手捅了捅林杳,低声感慨:“你听老爷子这几声吼的,中气十足。”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林老爷子耳朵不灵,直觉倒特准,“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林杳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一摊,果断卖队友:“她夸您精神倍儿棒,完全不需要我们来医院看。”   “那不行。”老爷子立刻说,“你们如果有空还得来看我。”   林杳笑着应下,感觉腰间被于曼遥捏了一把,痒得她忍不住缩着脖子踉跄了一下。   结果没注意,后脑勺就撞进了一个温热偏硬的胸膛。   林杳愣了一瞬,还不等她直起身子,那人已经反应极快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再次失去支撑点,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林杳回头看了一眼某人,低声控诉,“你好没同情心。”   江子声目不斜视,表情冷淡,丝毫不带搭理。   林杳说话的音量小,老爷子大概是没听见,只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脚抽筋了?好端端的站都站不稳?”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于曼遥咯吱咯吱笑出声。   笑个屁。林杳在心里冲罪魁祸首翻了个白眼,林老爷子特烦她这样,扭头对江子声说:“还是你好,这几天经常来看我,不像这俩人......”   “哎,算了,不提也罢。”林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这个欲言又止就很灵性,林杳觉得自己像是拿到了孤寡老人和不孝子孙的剧本。   于曼遥更是无故遭殃,摸了摸鼻子说:“我可天天在医院呢。”   “你是医生,不在医院能去哪?”老爷子左腿打着石膏,难受的紧,想伸手去挠一下又挠不到,更烦躁了,“赶紧走赶紧走,有空别忘记来看我。”   林杳看得想笑,嘴角弯了下,说:“知道了,那您好好休息,有事按铃找医生。”   老爷子嫌她里八嗦,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就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从病房出来后,于曼遥还有个病人要去跟,和林杳简单说了下老爷子骨头的愈合情况,匆匆抱着检查单离开了。   林杳跟着江子声一前一后走着。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停车场,江子声拉开车门坐进去,林杳眼疾手快,跟着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顺路顺路。”林杳在副驾坐下,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捎我一程呗。”   江子声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现在和在病房的姿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病房的时候,他明显身心放松,整个人是慵懒而散漫的,此时却不同。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林杳,眼里情绪很冷,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烦躁。瞳孔漆黑、清泽幽深且干净。以至于林杳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倒影的全是她。   林杳琢磨了一下。   他这个眼神,大概是在懊恼自己速度慢了,没有及时锁上车门,被她钻了空子。   但仔细品味,会发现其实他对她的忍耐程度已经高了不少。   居然没直接让快她滚下车。   托老爷子的福。   半晌。   江子声收回视线,清瘦的下颚扬了扬,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她:“去哪?”   “回家就行。”林杳低头扣好安全带,笑意盈盈说,“谢谢了。”   “嗯。”   江子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打着方向盘倒车,停车场里僻静封闭,他一张脸全隐没入阴影中,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眼皮和嘴唇很薄,是一种薄情冷然,偏又带点乖的长相。但瑞凤眼深邃,湿润透亮,眼尾微勾上挑,就多了几分深情的假象在里面。   林杳一抬头,冷不丁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视线,没忍住晃了下神。   这人......长得实在太犯规了。   确实贼几把帅。   -   周日清早林杳去了趟工作室。   客户对版图很满意,但因为某些原因,需要修改设计的细节。   林杳对那部分文化不太了解,在网上收集了不少相关素材找灵感,好不容易改完,时间已经是大中午了。   把成品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客户,林杳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发酸的脖颈。   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收到客户回复的“OK”,她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隔壁餐厅吃午饭。   今天的天气挺好,正午温度高,她穿了一件驼色的薄大衣,走到太阳下还有点儿热。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阳,林杳退回工作室,脱下外套,用衣帽架挂起来。她里面是修身的一件墨绿色毛衣和牛仔裤,将身形勾勒得纤细。   茶餐厅就在隔壁。   林杳点了一份蛋炒饭和一杯柠檬汁,没多久,服务生便把餐送上来。   蛋炒饭的摆盘很精致,弄成了爱心形状,几根红胡萝卜丝围在边角作装饰,最中间还放了一颗圣女果。   林杳看了两眼,忽然记起了件事儿。   她捞过一旁的手机,打开相机,调整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挑了张最好看的配了个滤镜,林杳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又切回微信,滑动消息列表,在很下边找到了那个纯黑的头像。   聊天界面里,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   xxxx年12月22日13:14:【lin:猫猫探头.jpg】   xxxx年12月23日08:55:【lin:早~】   ......   xxxx年12月29日23:01:【lin:晚安~再次谢谢你今天愿意让我搭顺风车~】   对方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林杳面不改色,将刚拍的照片发送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敲了行字。   xxxx年12月30日12:45:【lin:[照片]】   xxxx年12月30日12:45:【lin:中午好,记得吃饭噢~】 第5章 .太拽我就是个废物。   收到林杳信息的时候,江子声正在医院里。   房间灯光白亮,有些刺眼。   男人坐在检查床上,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侧。肩颈到背的弧度笔直,脖颈一侧有颗小小的红痣。他微低着头,侧脸弧度流畅而凌厉,鼻梁被灯光映照得尤为高挺。   里面穿了件简单的深蓝打底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   毛衣宽松,更显清瘦。   这副打扮其实少年感很重,活脱脱像某知名电影学院的在逃校草。   倏地,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在看清是谁发来的消息后,他眉头皱了皱。   医生这时候把药盘架推过来,用两根棉签沾了点碘酒,看着江子声说:“袖子撩起来。”   闻言,江子声放下手机没再去管,点头照做。   他抬起胳膊,用没受伤的那一只手去撸袖子。   因为动作太过随意,惹得医生连连道:“诶,你慢点啊,慢点!”   “……”江子声动作一顿。   “你不疼吗?这都扯到伤口了!”医生是个年轻女人,对着帅哥的这一张脸,怎么也发不出来火气,语气甚至带了点儿温和。   江子声垂着眼,把衣袖拉上去,淡声道:“还好。”   袖口完全挽上去,露出一小截冷白的小臂,肌骨清瘦匀称,宛若艺术品。   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那只左手的手腕上有好几道擦伤。   最严重的一处甚至皮肉外翻,正不断往外渗着血,红肿明显,触目惊心。   医生处理完伤口,给他缠绷带。想起刚才他拿过来的x线平片,她忍不住问:“你这伤还没好全呢,又伤了,之前是怎么弄的?都骨折了。”   江子声眼睫动了下,没搭腔。   许久没听到回应,医生还以为自己问到他什么伤心事了,张嘴准备转移话题。   但没来得及。   下一秒,传来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   “跳楼。”   “......”   “?”   医生沉默了须臾,表情一言难尽。   反正也找不到任何话题能续上,她干脆收了闲聊的心思,用最快速度缠完绷带,坐回桌前,刷刷刷地给男人开外伤药单。   ......   去医院一层缴费拿了药,江子声打算先回家洗个澡。   刚转过身,迎面碰到一个中年女人拦路。   “帅哥,你手没事儿吧?”   女人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真的多亏了你啊!幸好有你在!谢谢你啊,真的太谢谢你了!”   “……”   江子声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事。”   “你伤口处理好了吗?”女人目光担忧地看着他左手,“还没处理的话我带你去挂号吧。”   “只是蹭破了点皮,已经处理过了。”江子声颔首拒绝,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上藏入袖口,“您不用担心,让小孩子下次别这样了就行。”   女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明显很愧疚:“会的会的!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家那小兔崽子今天估计得长大教训。”   江子声嗯了声,只感觉手腕一阵传来钻心的疼。   -   吃完午饭林杳去了趟医院。   林老爷子精神状态格外的好,正拿着手机在追一部古早武侠片。林杳一推开病房的门,就听见主角怒斥反派角色的声音。   “哟,稀客啊。”看见她进屋,林老爷子撇了撇嘴,把手机关了,“我还以为又要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呢。”   林杳把顺路买的水果放到桌上,闻言笑了一下说:“我哪敢啊。”   “我看你敢的很。”林老爷子冷哼一声。   林杳摸了摸鼻子刚要说话,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进来找,要带老爷子去做一下常规检查。   一路上,林杳光听医生和林老爷子扯闲话聊了。   到了做检查的地方,她手机响了,是于曼遥打来的电话。   “这检查没那么快好。”医生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护士站,说,“那边接电话方便一些。”   林杳应了一声,向他道谢。   等老爷子进了检查室,她才拿着手机走开,往护士站方向走去。   护士站人多,小孩哭闹的声音充斥着耳膜,林杳找了个稍微清净的角落站着,接通电话。   于曼遥单刀直入:“有好个好消息,你等会儿有空来我这一趟。”   “干嘛?”林杳挑了下眉,“我在陪老爷子做检查呢。”   于曼遥神神秘秘地说先保密。   林杳思索片刻,说:“行吧,那我等会儿过来。是你办公室吧?”   “对――”于曼遥拖腔带调。   余光里突然闯入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林杳随意一瞥,看见了江子声。   “先挂了,我等一下就来。”匆匆跟于曼遥说了一声,林杳挂断电话。   和昨天那会儿相比,他脸上多了几分倦意。   男人身形清瘦又高挑,腿很长,又直,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像一棵会动的挺拔白杨树。   他身旁紧紧跟着个中年女人,面上是类似于庆幸自责的神情,正边走边和他说着些什么,手里还拿着东西使劲想往他怀里塞。   江子声停下脚步。   “你就收下吧,也不是很多,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为我家孩子都受伤了,我们没点表示,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女人感激的话不停往外蹦,说着,再次往江子声怀里塞东西。   她动作幅度大,侧过身来的时候,林杳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红包。   江子声没接,低下头,不知和妇人说了句什么,说完往旁边让了几步距离。   一抬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林杳。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林杳怔了一秒钟,随后勾起唇冲他灿烂一笑。   周围有几个八卦的小姑娘在低声讨论,隐约能听见她们的惊呼。   “这人长得真帅,是明星吗?”   “不是吧,不太眼熟。不过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像个弟弟。?”   “不知道啊,但真的好帅啊!!!”   “......”   那几个小护士一步三回头,目光炽热得叫人想忽视都不行。走到江子声面前,林杳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促狭道:“人气挺高啊。”   江子声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林教授呢?”他又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消防通道的门,和林杳保持安全距离。   林杳浑不在意,用下巴指了指检查室方向说:“在做常规检查。”   江子声点点头。   “这是你女朋友吧帅哥,长得真好看。”女人左瞧瞧林杳,右看看江子声,表情变得恍然大悟。   “啊?”林杳乐了,揶揄地看了一眼江子声。   江子声掀起眼皮回视,双眸漆黑而平静,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林杳移开视线,笑着和女人解释:“不是的阿姨,您想错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女人忙声道歉,又说,“我看你们都是俊男靓女,好配,还以为是一对呢。”   林杳眉眼弯弯地说:“但我在追他。”   “真的啊?我就说勒,你们看起来很配。”女人眼睛一亮,给她加油打气,“女孩子追人就得热情一点儿。”   林杳点点头笑得不行,又看向江子声。   果不其然,他垂着眼,身子斜斜倚靠在安全通道门上,满脸的兴致缺缺。   浑身上下大写的四个字――“关我屁事”。   “那既然你们认识,这个红包你就帮他收了吧。”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家那兔崽子皮的很,跑到马路中间去捡球,也不看红灯绿灯,要不是这帅哥反应快,上去把人给抱回来了,今个儿我们家那孩子估计得遭大罪了。”   “他抱着人跑回来太急摔倒了,还不忘护着我家孩子,结果自己把左手擦伤了一大片。”   “我看着那伤怪吓人的,心里真过意不去。”   “他手受伤了?”林杳捕捉到关键词。   女人点了点头:“是啊,都流血了,刚刚处理完伤口不久。”   林杳稍怔。她瞥了眼江子声放在身侧的手,语气略显急促:“严重吗?给我看一下。”   江子声抬了抬眼睫,拒绝:“不严重。”   “你给我看一下,不然我不放心。”林杳态度难得强硬,“就只是看一眼受伤的那只手,又不是看其他什么地方。”   “......”江子声无语了一瞬。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林杳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话里有歧义。   尴尬片刻,她耸了下肩膀,不太走心地解释:“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信么?”   江子声低低嗤了一声。   行吧。   果然没信。   “这红包――”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女人再次出声,“姑娘,要不你就替他收了吧。啊。”   见江子声这样确实不像有多大事儿的样子,林杳便没再强求。   闻言,她扭头朝递红包的女人笑了笑:“您都说了他不愿意收,那我更不能替他收了。”   女人啊了声:“但是我……”   眼看女人瞬间急得眼眶都要红了,林杳安抚道:“我觉得无论是谁,看到小孩有危险都会去帮忙的,您不用太内疚。”   女人讷讷说:“这怎么行――”   “如果您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把外伤药费付给我就行。”江子声直起身子打断她。   见他终于松口,女人高兴了:“没问题,多少钱?”   “两百。”江子声接过她手里的红包,从里面抽出来两张百元现金,夹在指间慢悠悠晃了下示意,将红包还了回去。   虽然还是认为不太好,但也怕再说下去惹人烦了,女人只好作罢。   很快,她向两人告别。   直到目送她身影消失,林杳回头,看向靠着墙漫不经心把玩手机的某人,戏谑道:“怎么,这回不躲着我走了,改拿我当挡箭牌了?”   江子声撩起眼皮。   他单手拿着手机,受伤的那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遮挡,完全看不出来异样。男人眉眼冷然,眼里没带什么情绪。   手机铃声这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江子声低下眼,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电人,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他随意地朝林杳一颔首,拿着手机转身,脚勾着身后消防通道间的门走了进去。   -   林杳回去问了一下老爷子的检查进度,发现还得半个多小时,于是她回病房拿了烟和打火机,乘坐电梯往医院楼下的抽烟区走。   说是抽烟区,其实是一块较为偏僻的空地,这会儿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中年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和身旁的人搭话闲聊。   林杳无意加入,走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面前刚好有一棵大树遮挡,她站在树后,拢手点燃了香烟,拿手机刷微博。   手机里,于曼遥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怎么还没来?】   【算了我等会儿有个会议,懒得给你惊喜了,直说了。】   【顾文泽刚刚找到我,说他收了一幅阿姨的画,但他没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把东西放我这儿了。】   【你有空来拿一下?】   于家和顾家是世交,而林杳和于曼遥关系好,这是许多人知道的。   顾文泽会托于曼遥把东西转交给她也很正常。   林杳咬着烟,回复:【好。】   想了想,又打字发出去一句话:【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隔了两秒钟,于曼遥推送过来一个微信名片。   林杳点了添加,等对方通过好友验证的功夫,一个烟燃到尽头。   她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上楼。   电梯快到老爷子病房那一层,好友验证通过了,林杳礼貌性发了句“你好”过去。   对方回复很快:【林小姐好。】   林杳开门见山地编辑了一段话发送:【听遥遥说,顾总送来了我母亲生前的画作,很感谢。但这幅画来源隐秘,我想冒昧问一下,顾总是怎么收的?】   对方没回复了。   电梯门打开,林杳收了手机走出去。   路过消防通道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听到了江子声毫无起伏的嗓音。   低低沉沉的,很清晰。   ......他居然还没走?   林杳愣了一下,从门口的缝隙往里看。   楼梯间空间逼仄,光线刺目,头顶的灯打在男人的侧脸上,将轮廓线条勾勒得极为冷硬,显现出几分尖锐的感觉。   他微弓着脊背抵在墙壁上,仰着头,嘴角的弧度平直,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林杳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江子声。   仿佛身上的散漫与温和全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忽视的攻击性,有棱有角,冷冰冰刺着人。   “我不劳驾您管。”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回话的语气很平静,却又好似压着狂风暴雨。   林杳看见他轻扬起的下颚,苍白而锋利。   “不知道,我没错。”   “......”   “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不就行了呗。”   “......”   “手没事,断不了,不用您管。”   “......”   “什么叫我这么大了还叛逆?”他嗤了一声,嘴角冷冷往上扯,“如果不是您二位非要把我关在房间的话,我能跳楼?”   “......”   “您说得对,我是从来都不知道给您省心,那您去找那个能让您省心的继子呗。”   “......”   “他不让我回我就不回,别讲的我多想回一样。”   “......”   “您别哭,没必要,我就是个废物,您别再在我身上操心了。挂了。”   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林杳还没缓过神来,江子声已经挂断电话。   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两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本来是想看一下你怎么还没走,没想到――”她下意识想解释,却越说越乱,干脆闭上嘴巴。   江子声沉默不语。   他那一双眼漆黑深邃,像沉寂在夜色中,不见底的海面。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里波涛汹涌。 第6章 .太拽不解风情。   林杳心里咯噔了一下。   莫名犯怵。   “我――”她率先移开视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到喉咙再度咽了回去。   好在手机这时候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林杳松了口气,低头点开微信,发现是顾文泽发来的消息:【纯属无意得知,借花献佛。】   也没心思去思考其他,林杳飞快打字回复:【再次谢谢顾总。】   江子声眯着眼,表情漠然,身上那股子锐戾劲儿还没消散。他身量高,大概有一米八七个子,手长脚长立在原地,抱臂看着她。   林杳装作毫无察觉,回完信息就抬脚走,想要离开这个尴尬诡异的氛围。   才刚转过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拎着她后脖颈皮肤,力道挺轻,甚至像只是稍微碰了一下。   但却足以让林杳瞬间停下来。   属于男人指尖温凉的温度透过后颈传递,如同一道细密的电流,从脊背一路延伸直大脑。   噼里啪啦。   电得人脑神经短路。   仿佛连呼吸都滞缓了小半拍。   “......有话好好说。”林杳迅速侧头躲开,调整好表情,笑意盈盈地回身,“弟弟,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江子声看向她的眼神冷了冷:“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啊。”林杳满脸浑不在意,伸出手想去抓他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然而江子声动作更快。   在林杳的手即将触上来的前一秒,他立刻意识到她的意图,眉心皱起来,把手插回了裤袋。   ......   “醒醒,现在是白天。”他扯了扯嘴角。   林杳“哦”了一声,视线瞥过他受伤的那一只手:“到底严重么?不然还是给我看看吧。”   “不关你事。”江子声直接拒绝,脚勾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不动声色和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他眼睫浓长,低低垂下的时候,好似两排黑色的小森林。哪怕已经尽力在收敛眼里的排斥,林杳依旧能清晰感觉出来,他对于自己的厌恶和抗拒。   像一只警惕的猫。   虽然平日里看着慵懒不经意,实际上,随时都在提防着有人来侵犯领土。   真有趣。   让人忍不住想越界。   看他退无可退,再“嘭――”的一下竖起毛戒备。   那副样子实在是可爱了。   林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耸了耸肩,也不强求:“那就算了。”   “你是打算去看老爷子?”她看了一眼时间,老爷子的检查差不多该做完了,“一起过去?”   江子声没吭声。   林杳以为他没听见。   “江子声?”   “......”   “弟弟?”   “......”   江子声慢吞吞地抬起眼来,嘴角弧度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林杳,一双眼湿润透亮,没什么语气地说:“别喊我弟弟。”   林杳愣了一下,乐了:“为什么?”   “因为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占便宜。”他反手关上消防通道的门,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挺不耐烦的,像是迫不及待想和她划清界限,话里话外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   ――离我远点,我对你生理性过敏。   林杳笑得不行,故意逗他:“搞特殊对待啊,这还说不喜欢我?”   江子声动作一顿,掀了掀眼皮。   他望过来的目光很凉,双眸漆黑深邃,眼底的抵触和不适几乎快要具化。   短短的几次接触下来,林杳勉强摸透了点儿他的性格。他这人不太热情,骨子里就不喜欢与人走太近,对人也算不上友善,只不过平时懒得去计较,也不屑掰扯,就显得几分温和。   而此刻他的忍耐度明显已经快要达到极点。   两人沉默僵持了小几秒钟。   林杳见好就收,率先转移话题:“走吧,老爷子估计做完检查回病房了。”   -   林老爷子很早以前就评价过林杳。说她是个逆反心理很重的人,天生反骨。越不可能越有挑战难度的事儿,她越喜欢。   并且对此毅力极强。   无论受挫多少次,她都能坚持,甚至越挫越勇。   这一点,在江子声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可能是好胜心吧。   也可能是征服欲作祟。   再或者,单纯因为江子声的那一张脸。   他长相本就完全符合林杳的审美标准,不偏不倚,每一点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眉目很乖,很温顺,又不失冷硬,不会显得女相,带着很干净的少年气,还有一种不能小觑的野性。两者并不突兀,反而相辅相成。   让人眼前一亮。   所以不用想都知道,这人肯定惊艳了无数平凡女生的学生时代。   有的人就是这样,仿佛生来就是耀眼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   病房里,林老爷子拉着江子声在说话。   四点多的阳光洒落进来,充满了整间病房,不刺目,柔和舒适。   楼下时不时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戏声。   老爷子离开学校将近一年,聊起京大的事儿却仍然滔滔不绝,眼里全是怀念。   江子声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接几句话。   林杳回完邮件抬起头,看到这一幕,恍惚了一瞬,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莫名温馨。   她嘴角不自觉勾了下,很快回过神来,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果刀。   “你干嘛呢?”林老爷子被撞到手臂,下意识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杳拆开一旁的果篮,从里面拿了个苹果出来,冲老爷子晃了晃说:“吃苹果。”   “吃苹果你拿刀干嘛?”林老爷子翻白眼。   林老爷子这人吧,说文人,某些地方是真文人,但偏偏在他认知里,“吃苹果”这种事儿,是不需要削皮切开的。他觉得多此一举。   瞥见老爷子张了张嘴一副要开始说教的样子,林杳立马抢话:“苹果不削皮我不想吃。”   “......”林老爷子哑火,没好气地说,“就你花里胡哨的讲究最多。”   林杳点点头,深以为然:“我比较追求精致。”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懒得理她了。   江子声倒是抬眸瞥了一眼。   他看过来的时候,林杳刚好低下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林老爷子想把话题继续续上,问江子声:“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您第一次撞见有学姐拦住我说话。”江子声隔了两秒才回答,语气自然。   ――学姐。   扑捉到这两个字,林杳稍顿。   而后指腹轻抵着刀背,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他一下。   男人倒是满脸坦然,神情波澜不惊。   总之瞧不出任何类似于“害羞”、“不好意思”、“不耐烦”之类的情绪。   就还挺牛。   林杳没忍住挑了下眉,心道,这弟弟果然很硬核。   瞧瞧人家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冷漠无情渣男”形象么。   “哦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人家小姑娘脸都红了,你还直愣愣地没半点反应!”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活该你大学四年一直单身。”   林杳收回视线,垂着眼帘,继续漫不经心地削苹果。细瘦的指尖抵着刀背,没一会儿,手边就垂下来长长的一条苹果皮。   老爷子还在说。   “那小姑娘我要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咱们学校英语系的系花吧。”老爷子啧啧道,“叫什么名儿来着......哦,对,陈晓锦。”   “这姑娘追求者可不少,怎么偏偏看上了你这个木头。”   “后来我还听说,人家小姑娘向你表白被拒绝了之后,回宿舍哭到大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肿了。”   “是吗。”江子声敷衍地抬了抬眼,兴致缺缺。   老爷子浑然不觉:“是啊!要我说,子声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行。你太不解风情了。这样不好,不讨女孩子喜欢。”   江子声没吭声。   林杳在心里默默反驳老爷子,这人哪里是不解风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因为不喜欢、不在意,拒绝就是拒绝了。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他压根儿懒得迂回。   至于那位姑娘的情绪好不好、心情如何,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之类,与他无关,他更不关心。   对此林杳深有体会。   幸好她脸皮厚。   没得到回应,老爷子也不在意,甚至越说越起劲。把那位英语系的系花是如何渡过失恋期的,再到后来怎么遇上真命天子现男友的,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江子声听完,沉默了两秒,一脸无语:“您怎么连这种事儿都知道。”   “这事儿都成为京大近年的四大八卦之一了,我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林老爷子说。   “……”江子声说,“那您还挺闲的。”   林老爷子向来喜欢给自己的一颗八卦心找借口遮掩:“我虽然年纪大,但身为传道授业的老师,必须得学会与时俱进。”   江子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不过她没跟我表白,她也不喜欢我。”   林老爷子才不信他,觉得他在狡辩。   江子声也懒得再解释什么。   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林老爷子又开始赶人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想要小辈时常来陪一下,又怕真的耽误太长时间,板着脸说累了要休息。   林杳照例叮嘱了几句老爷子注意身体,然后和江子声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你开车来的吗?”她低着头给于曼遥发消息,状似随意地问旁边的江子声。   江子声应了一句:“是。”   林杳眼睛顿时一亮,觉得机会来了:“你手受伤了,不能开车,我开你的车送你吧。”   “不用。”像是看出来她在打什么主意,江子声的嗓音很淡,“我可以叫代驾。”   林杳毫不气馁,开始装可怜:“但我没有开车G。”   “......”   江子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林杳,眼里没有任何侵略性,也不带任何情绪。眼神平静,冷漠、深邃而又隐晦不明。   林杳听见他低低地嗤了一声。   江子声眸光冷下来,下巴指了指电梯方向:“不送。” 第7章 .太拽辛苦你啦。   单方面的不欢而散。   林杳乘坐电梯上了五楼,去了于曼遥的办公室。   走廊上零散有人经过,六点钟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云层厚重。在书柜上拿了画,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于曼遥。   其实这幅画来源追溯起来还挺有意义。   这是林杳出生那一年,林母画来送她的一幅画,算不上什么昂贵物品。   但对于林杳来说,价值千金。   画的体积并不算大,用画框裱起来,尺寸抱在怀里刚刚好。   这幅画很美,很有意境。整一幅画的色调是偏暗的,但色彩格外饱满。   一望无际的沙漠,红霞漫天,而荒地上却盛开着一簇簇的野玫瑰。   骄艳热烈,生机勃勃。   回到家,林杳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客厅展柜上。   她抿了抿唇,盯着这幅画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转身离开。   ......   后面的好几天,林杳忙得晕头转向,工作室和京都那边一家公司谈了合作,接踵而至的是各种细节商议。   京都那边来了人,大家围在一块儿开了个会,签订完合同,版图才算是彻底敲定下来。   送走合作方已经是一周后,林杳累得不行,回到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意识朦朦胧胧间,她接到于曼遥的电话,通知她林老爷子明天出院,让她千万要记得过来接一下,不然指定挨骂。   林杳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强撑着困意调了好几个闹钟。   这段日子她实在是太忙了,基本二十四小时都在与合作方周旋,也没抽出来空去看过老爷子。   夜幕沉沉,月影绰绰笼罩着整座城市,月光在天上温柔地摇曳。   屋内漆黑一片。   同一时间,江子声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他身上穿着件白色长袖,下面套了一条灰色长裤,身后雾气弥漫。   可能是刚经过水的缘故,那一双眼睛愈发润泽透亮,比往常看上去更加清澈勾人,又深邃。   他下颚清瘦,额发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沿着分明的侧脸轮廓滑落。   屋里的遮光窗帘将月光完全隔绝在外,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他走到桌前,拿杯子仰头喝了几口水,转身回洗手间吹头发。   刚到洗手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江子声瞥了眼来电人,接通,一边从柜子里拿出风筒,一边问:“什么事?”   “你去没去看林教授啊?”程然的声音天生带了几分欠,“老师现在身体怎么样?”   江子声敷衍地说:“去了几次。”   程然从小和江子声认识,从小学一路到大学,两人都是同一所学校。林老爷子进医院的事儿,还是他告诉江子声的。   但江子声这人吧,对人一直都冷冷淡淡,好像跟谁都亲近不起来似的。   所以程然也没多想,大咧咧地说:“我过段时间去榕城,到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啊。”   江子声动作一顿,“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大少爷,您老人家都被流放快两周了。”程然吊儿郎当地说,“我想你了,来看看你,成不?”   “......”   江子声懒得理他,开了扩音,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插上吹风机的电源线。   嘈杂的风筒声音嗡嗡响起来,一阵热烘烘的暖气倏地拂过脸侧。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身子斜斜靠在洗手台的边上,懒洋洋地开始吹头发。   程然被这噪音吵得直皱眉:“你那干嘛呢?”   “吹头发。”   “哈?”程然没太听清。   “......”   江子声烦得不行,低“啧”了一声,关上吹风筒,拿起手机说:“挂了。”   “G不是,等会――”程然说,“你先别挂,还有件事儿。”   江子声垂着眼睫,耐着性子问:“什么?”   “就晓锦,我和她快订婚了,最近不是在看订婚礼服嘛。”程然说,“她相中了一个榕城的设计师,前几天刚把合同签订下来,然后昨天版图也出来了。”   江子声兴致不高:“然后呢。”   “然后呢,就是想问问你。”程然琢磨了一下用词,“能不能帮个忙,时不时去那家工作室看一下?”   “不去。”江子声拍开水龙头洗手,“你不是过段时间要来榕城?到时候你自己去。”   “哎呀这不一样。”程然说,“晓锦她今儿念叨一天了,你就当兄弟欠你个人情,你帮我去跑一趟,成不?”   陈晓锦是程然喜欢了好几年的人,堪比白月光朱砂痣的存在。   如今俩人好不容易要订婚了,程然不想出任何岔子,但榕城离京都确实远,那设计师又不肯来京都。   思来想去,程然忽然记起了,如今江子声好像就在榕城。   不过江子声这人怕麻烦,这种跑腿的事儿,他向来能拒就拒,程然其实也没太大把握。   毕竟这位爷任性,没人敢强迫他。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动静。   于是程然清了清嗓子,决定放出绝招:“声声,你就帮帮我嘛――”   “......”江子声眉心猛地一跳,“闭嘴。”   程然立刻恢复正常:“那你帮不帮我?”   “知道了,挂了。”江子声的语气很不耐烦。   -   隔天早上十点,林杳被闹钟吵醒。   扯着被子赖了一会儿床,她捞过手机看一眼,见时间差不多了,爬起来去浴室洗漱,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敷面膜、化好淡妆。   刚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刺耳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林杳接通,开了扩音扔在床上。   在医院憋了好几天,林老爷子差点没憋得跳脚。这会儿终于可以出院,他声音听上去特高兴。   “你出门了没?”   林杳手捏着衣角脱睡衣:“还没呢,马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也没太在意。   随后,林老爷子咕哝说了一句话,像是隔着些距离,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林杳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您说什么?”   “要我去接你吗?”   她身段好,腰肢纤细,皮肤雪白,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和韵致。   睡衣脱下来掉到地上,林杳懒得去管,拿着毛衣往身上套,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不――”她下意识拒绝的话一顿,才发现不对劲。电话那头明显是换了个人。   这个声音低低沉沉,又清。   林杳三两下套好毛衣,迅速改口:“要,太要了。”   “你在家吧?”江子声淡淡向她确认。   林杳拿起手机,嗓音带着笑:“对,麻烦弟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不爽她的称呼,但碍于老爷子在旁边,又不好反驳。   男人清浅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递过来,林杳莫名觉得耳蜗发痒。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听见江子声说:“半小时后到。”   “好,谢谢弟弟。”林杳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声音更热切了,落在江子声耳朵里就像是挑衅。   “嘟嘟嘟――”   某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无情。   看着黑屏的手机,林杳靠在衣柜边上笑得东倒西歪。   过了一会儿,她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打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   【lin:小猫咪真是太――――――可爱了!】   于曼遥飞快地给她点了个赞,评论:【你这几天不是忙成了失踪人口?什么时候养猫了?】   林杳刚刷了一下微博,切回来就看到朋友圈提示的小红点。   【你猜。】她慢悠悠地打了两个字回复。   于曼遥猜个屁。   林杳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手机躺在床上震动不停。她瞥了一眼来电人,接通,坐到床尾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干嘛?”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猫呢?”   要说最开始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于曼遥还没多想什么,可林杳一回复,她就品出来了点儿其他味道。   林杳:“嗯?”   “嗯什么嗯,别装了啊。”于曼遥,撇嘴,“还'小猫咪'呢,你也不嫌恶心。”   两人都不知认识多久了,于曼遥哪能不清楚她什么德性,“老实交代,哪位?”   林杳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追弟弟一向坦坦荡荡,直白且不避讳任何人:“江子声。”   “江子声?”于曼遥跟着重复了一遍,刚想问'谁啊',忽然记起这是谁。   她梗住半秒,语调拔得老高,“――他不是老爷子的学生吗?!”   林杳淡定地点点头,说:“是啊。”   “你们在一起了?老爷子知道吗?”于曼遥感觉这可太稀奇了,“那天我和你说的时候,你不是还表现得毫无兴趣吗?”   “没在一起,我正准备追呢,还没告诉老爷子。”林杳停顿了一下,毫不羞愧地说,“你听到空气中'啪啪啪啪'的声音了嘛?那是我在疯狂被打脸。”   于曼遥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牛。”   林杳从来不要脸这玩意儿:“我也觉得。”   两人东聊西扯了好久,于曼遥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清晰。   林杳拿过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插拨进来的提示。   算一下时间,应该是江子声。   “我先不和你说了,挂了。”不等于曼遥回应,林杳已经摁下转接键。   随后通话切换。   听筒里好久没有对方的声响。   林杳等了几秒,试探地先开口:“弟弟?”   “......”   那边的人深呼吸了一下。   “说了不要叫我弟弟。”江子声的嗓音冷冷地传过来。   林杳挑眉,刚要说话,他又简洁明了地说了两个字:“下楼。”   林杳立刻笑了,应得飞快:“现在就来。”   萃景小区属于高档楼盘,离市中心特别近,地址位置优越,交通方便,附近有两个大型的购物商场。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隐隐的潮湿感。   沿着长长的绿化带往前,绕过人工观赏喷泉,小区大门对面是一条酒吧街。   这会儿大上午全没开业,只有几个早餐铺子站着几个人。   走到保安亭的时候,地上有一洼积水。   林杳整理了一下头发,把薄毛衣的领子翻出来,又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确认了一下妆容。   嗯,很精致。   林杳放下心来,左右探头。   释稀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冬日的凉意和风,让人的大脑格外清醒。   她看到江子声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站在树下。   大众车停靠在路边,他低着眼,等在一家早餐店的门口。   站在那里,一副安安静静冷淡慵懒的样子。   不接触他这个人,只远观眺望的话,他永远都是淡薄而温顺的。   很大程度上占了长相的便宜。   林杳含笑走过去,隔着车子同他打招呼:“弟弟。”   江子声皱着眉抬起眼。   “吃早餐了没?”林杳完全忽略了他的冷漠,走到早餐店前,跟老板说,“我要个叉烧包,一杯豆浆。”   说完,回头问江子声,“你要什么?”   “不用。”江子声瞥了她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淡声催促,“你快点。”   林杳点点头,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早餐,付完钱,拎着袋子弯腰钻进副驾驶。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   林杳倒是想聊,但江子声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车况,对于她找的那些话题表现得兴致缺缺,回答惜字如金。   尝试过几次之后,她也觉得没劲,干脆闭上嘴巴,拿着手机刷微博。   半小时后。   自动缴费通道识别完车牌号,拦车杆往上升。   车子开进去,缓缓停靠至医院门口。   车内一片沉默,江子声抬了抬下巴说:“下去。”   “......啊?”林杳从手机里回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已经到了,“哦,好。”   她转过身,刚要推门下车,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新奇想法。   于是又重新将身体扭了回来。   江子声停顿了下,轻描淡写地瞥她。   注意到他骤然紧绷的下颚线条,林杳心里乐得不行,面上却不显,还假惺惺地解释:“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道个谢。”   江子声皱了下眉:“不用。”   他两侧脸部肌骨收得弧度凌厉,眉眼漆黑而稠。眼皮很薄,眼睫密长,在温顺偏乖的外表下,恹恹的孤戾感几乎实质化。   那股一直被他掩藏极好的桀骜难驯像是快要挣脱出来,乍一看挺唬人。   可林杳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眼下只不过是一个弟弟即将要恼羞成怒而已,她还完全不带怕的。   “那怎么行,必须用。”她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轻勾着唇冲江子声笑了笑,嗓音是一种万分刻意的做作与甜腻。   “谢谢弟弟,辛苦你啦。”   “……”   女人嗓音带笑,语调又娇又软,尾音拖得很长。   江子声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番,锋利得像刀。   他黑眸沉沉地盯着林杳,过了两秒,面无表情地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快滚。”   林杳愣了下,而后笑疯了。   眼看某人的表情越来越冷,她清了清嗓子,想憋笑还是憋不住,笑声更甚。   在江子声的情绪彻底爆发前,林杳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动作麻利地拎着包包下车。 第8章 .太拽少自作多情了。   今天医院病患挺多,刚到病房,于曼遥接到个电话就被叫走了。   林杳弯着腰,将被子折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伸手捋平了床单上的褶皱。   慢悠悠做完这一系列的事儿,她一抬眼,看见江子声拿着病历卡走进来。   “出院手续弄好了?”林杳坐到床尾,手绕到身后捶了捶略酸的腰背。   江子声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表情冷冷淡淡,看上去很不想搭理她。   林杳眨眨眼,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不久前在医院楼下,她才刚给人家惹得几近炸毛,现在江子声不过就只是态度冷漠了点儿。完全可以接受。   尽管他原本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老爷子这时候上完洗手间出来,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他拿起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包,问江子声:“子声啊,你下午有空没?”   江子声站直身体,随口应了句:“有。”   林老爷子点头,又问:“那你要不要来老师家吃饭?”   江子声稍扬了下眉,沉默两秒才说了句:“行。”   林老爷子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其实不太想来,但又不知道具体原因。稍微联想了一下刚刚的画面,他猜测:“秋秋惹你了?”   “......”林杳突然被点到名,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林老爷子瞪她一眼:“谁知道你怎么了!”   林杳认怂地笑了笑。   “就你起得晚。”老爷子没好气地说,“人家子声大清早六点多就来了,还得折回去接你。”   虽然这里面有一大部分原因出于他的私心,江子声当他是老师,尊重他,不好反驳,才应下来折回去接林杳。   很大程度上,还是之前林杳说的话给了他启发。   ――不能是亲孙子,还不能是孙女婿嘛。   林老爷子本来没当回事儿,后来晚上一琢磨,又觉得十分在理,于是才有了早上这一出电话。   林杳恍然大悟,难怪说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这人对她的态度又冷了好几个度。   原来是被强迫来接她,心里不爽啊。   -   因为快到年底了,今天刚好有空闲时间,林杳和林老爷子商量了下,便决定去逛一趟附近商场,买菜的同时,顺便置办一下年货。   从二楼百货一路逛到三楼蔬果区,一辆购物车已经快堆不下了。   而江子声对逛商场这种事儿似乎并不感兴趣,全程不远不近他们跟在后边,低着头垂着眼,指尖时不时点一下屏幕。   林老爷子拿了两抽垃圾袋扔进购物车里,对林杳说:“我去个洗手间。”   林杳点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购物车,又说,“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去收银台排队结账,等会儿您直接过来就行。”   林老爷子没什么意见,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这是一家连锁商场,总共有七八层,结账要下到二楼。确认了一遍要买的东西,林杳扭头,正打算提醒江子声,结果她还没开口,他已经走到面前。   “我来吧。”他收了手机说。   林杳一愣,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挺有绅士风度。她嘴角勾了下,让出购物车位置:“谢谢。”   周末的商场里人流量庞大,电梯拥挤,很难挤得上去。在又一趟满载的电梯经过后,他们干脆走自动扶梯。   到了二楼,每个收银台前都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   林杳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   江子声头也没抬,漫不经心跟在她身后。   他看起来倒是分外轻松,哪怕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穿梭在人群中,依然气定神闲。   惹得不少路过小姑娘偷偷地看他。   排到一半的时候,林杳有个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是工作室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和江子声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出队伍。   一接通,工作室助理惊喜的声音传来:“杳姐,我们接到一笔大生意啦!”   “多大?”林杳笑了下。   助理语气特别亢奋:“大概可以抵我们去年一整年的营业额!”   “......”林杳沉默片刻,不太确定地问,“你再说一遍,多大的订单?”   “好几百万!”助理兴高采烈。   林杳眨了眨眼睛,隔了两秒,淡定从容地“噢”了一声后,说:“我知道了。”   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电话那头,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杳姐,你不开心吗?”   “没有。”林杳实话实说,“我很开心。”   助理:“......”   林杳只是有点儿迷茫。   她工作室的定位一直都是轻奢定制,所以有时候可能一整年下来,都接不到几笔高定的生意。   而据助理所述,这笔订单价值好几百万,那就只能是十套高定起步。   垂眸思索了片刻,林杳问:“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讲详细一点。”   “就刚刚接到的电话。”助理回忆了一下,“她直接报了预算和要求高定,我还没来得及问其他的,她就说有事先挂了,明天再联系。”   “......”   怎么听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叮嘱了几句助理这笔订单先别着急应下,林杳挂断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一边思考这笔突如其来的大单是怎么一回事。   能一下定制好几套高定,那肯定是不缺钱的主儿。但再不缺钱,也没人会傻到拿着几百万,去砸给一家从没合作过的工作室。   倒不是林杳没自信,只不过平心而论,如果是她,她肯定不会花几百万给一家从没合作过的工作室。   毕竟谁知道这家工作室设计水平怎么样、符不符合审美。这太容易翻车了。   所以,只有特别喜欢她设计风格的老顾客,才会有这种可能性。   可怪就怪在这一点上。   林杳很确定,自己从没接过出手这么大方的客户,听助理的语气,这人明显也不像是工作室的老客户。   看来还是得明天,等那人再打电话过来,才能搞清楚这些。   穿过人群,林杳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余光不经意间一瞥,视线顿住。   她发现,原本她离开的地方,此刻多了两个女生。   因为有些近视,林杳眯了眯眼,视线变得清晰的同时,她也看见了那边的情形。   其中一个女生紧紧攥着同伴的手,微微仰起头,正不知在和江子声说些什么。   那女生脸颊微红,可以看出来十分害羞,但仍然鼓足勇气将手机往前递了递。   ......瞧这样子,是在要联系方式?   林杳又往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   江子声揉了揉脖子,另一只手轻搭在推车杆上,左腕上缠绕的绷带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他眼睫低敛,一脸兴致缺缺。   女生满眼期待。   “不好意思啊。”他扫了一眼女生的屏幕界面,懒洋洋地说,“我有女朋友了。”   “......啊?”女生愣了一下。   江子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还算温和:“抱歉,真不太方便给你微信。”   “......”   空气凝固两秒。   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女生的脸倏地更红了,“对、对不起。”   眼下这种情况就特别尴尬,又社死。   在朋友的怂恿下,她脑子一热就来要微信了,也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哪怕平时的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难免还是懵了。   更何况她年纪本来就小,看起来不过大学生模样。   她呆住在原地,半天没有下文。   江子声耐着性子等了几秒钟,见她还是没动作,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你可以走了吗?”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我女朋友马上要回来了,我怕她吃醋。”   “......对不起,我这就走!”女生终于反应过来,立马拉着同伴离开。   总算把人打发走,江子声收了手机,眉目舒展开来。结果这一抬眼,就看到林杳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站多久了。   “......”   两双眼睛在空中撞上的瞬间,他看见林杳缓缓地挑了下眉。   就。   怎么说呢。   那一刻,林杳的心情略微复杂。   她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明明都这么排斥她抗拒她了,每次见到她都巴不得躲着走,却能“不计前嫌”地把她拉出来挡桃花。   以及――   为什么她当初向他要微信的时候,他说的就是“我没有微信”这种烂到不行的拒绝词,到了这女生这儿,就变成“我有女朋友了”的正常拒绝方式?!   是看不起她?   所以连认真敷衍一下都没必要?   林杳静默片刻。   其实比起这种情况,她还是更愿意相信,是这人经历过上次失败的教训,进步了,于是这次采取了更具有说服力的说辞。   一定是这样。   嗯。   -   另一边。   眼看着林杳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眼底带着满满的揶揄,江子声沉默了下。   一股不太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眉心重重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林杳的嘴里听到令他不适的话。   江子声有些排斥,转身想走,却被长长的队伍所束缚,一时竟也走不开。   林杳看在眼里,稍稍弯了弯眼。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我。”仿佛看不见江子声脸上抗拒的情绪,她语速慢悠悠地,语气玩味,“――还怕我吃醋?”   女人的眼睫浓密且卷翘,表情看起来似是恍然大悟,嗓音里带着戏谑。   江子声掌心拖着购物车的扶把手,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努力克制住想推开她的冲动。   他之前退的那两步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林杳刚刚也向前走了,甚至不止两步。   安全距离被打破。   两人靠得极近。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接连投来好奇的视线。   几个收银台的距离并不算远,用来排队的空间更是有限,他们这姿势便稍显得奇怪。江子声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小孩子的惊呼声。   小孩正要说些什么,站在他身旁的家长立马弯下腰去捂他嘴巴。   小男孩挣扎着在空中挥了挥手,手臂差点儿打到林杳。他低低地呜咽了几声。   女人低声训斥道:“你这孩子!安分点!少招人嫌!”   说完,女人扭过头,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两位,我们家小孩皮,别介意。”   “......”   林杳挑眉:“没关系。”   江子声深呼吸,松开手,脚尖勾了下购物车的轮子。   轻微的滚动声响起,转眼间,装满了东西的购物车便横到两人中间。猝不及防。   林杳下意识朝侧面让了让。   与此同时,江子声倒退了一大步,迅速与她拉开距离。他身量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杳,眸光深谙且冰凉,“少自作多情了。”   他的语调实在是很不耐烦,以至于林杳怔了一瞬。   随后,江子声轻扯嘴角,眉眼冷冷地往下压,带着浓浓的厌倦和抵触,“我对你没兴趣。”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强调,“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第9章 .太拽天鹅肉。   气氛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落下,林杳有点儿没回过来神。她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睫微抬。江子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种僵持不下的火药味。   旁边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眼神天真无邪,又好奇。   有那么一秒钟,林杳破天荒地感到愧疚。   有的人骨子里不与人亲近,需要别人死皮赖脸地主动,一直缠着,才会慢慢的打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习惯一个人的存在。   她本以为江子声就是这样一类人,孤独又高傲,我行我素。   但现在看来好像错了。   江子声似乎,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种,天生性格冷淡,对谁都不太热情。   他只是单纯的,真的真的,不喜欢她这一个人。   仅此而已。   愣神的这一会儿,前方排队的人已经全结完账了,轮到他们。江子声收回视线,推着购物车向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挨个拿到收银台上。   他下颚线条依旧紧绷着,唇线抿直,将东西往外拿的时候,微弯曲的指骨很漂亮,匀称、修长而有力。   林杳看了片刻,拿着手机走上去。   “我来吧。”   她打开微信付款码,递给收银人员扫。   面色坦然,若无其事。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江子声偏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异议,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付款的时候,林老爷子从洗手间过来。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他们。看到林杳在付钱,他表情有点儿不高兴。   “不是说了等我回来付?”   手机提示付款成功,林杳锁屏,笑了笑说:“您的钱还是留着养老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林老爷子瞪她,“你这意思是,你不打算给我养老了?!”   林杳秒怂:“我哪敢啊。”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   收银人员把东西全部装好,满满的两大袋子。林杳一边安抚老爷子,一边伸手提起来。意外之外的沉。   她低估了重量,差点儿被带得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身后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手里的袋子就快要松落之前,率先接了过去。   手里突然一轻,林杳稍怔,下意识回过头。   江子声单手掂了掂购物袋,又将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拿出来,去拎剩下的一袋。   男人眉眼低敛,神色漫不经心。   收银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帮后面客人结账的同时,偷偷地用余光瞥向这边。她脸颊微红,显然有些激动于某人的那一张脸。   蓝颜祸水。   林杳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   好在这家商店距离林家老宅并不远,驾车不到二十分钟距离。   林家老宅坐落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别墅区,风景别致幽雅,沿着长长的弯道往前开,没一会儿,视野开阔。   十几座上了年头的独栋小洋楼出现在眼前,彼此之间的间隔大,有院子有亭台。   车停在最深处一户的院子门口。   刚刚回来的路上,林老爷子沿路又买了不少东西,想着总不能让江子声一个人提,林杳一下车,很自觉跑到后备箱去拿东西。   江子声拔了车钥匙,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给林老爷子开了车门,不经意瞥见林杳站在车尾,正对着后备箱发呆。   看表情,有那么点儿茫然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和老爷子说了一声:“您先进屋。”   林老爷子点点头说:“那你们快点啊,等会儿把车停到院子里就行了。”   江子声微一颔首:“知道了。”   林老爷子转身进屋。   江子声准备过去,才抬起脚,放在口袋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下,是发小程然的电话。   又往后备箱方向扫了一眼,江子声没多犹豫,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接通。   “有事?”   电话那头的程然一噎,觉得他这语气像极了冷酷无情的渣男:“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江子声不耐烦地说:“挂了。”   “G别!”毕竟有求于人,程然稍微正经了一些,“你今天去没去那家工作室?”   江子声侧过头,视线掠过车停靠的位置,很敷衍地说:“今天没空。”   不远处的女人仍然站在车尾,但大概她这人懒散,没多久,已经没骨头似的倚在后备箱上,拿着手机在玩。   “......”程然沉默片刻,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江子声皱了下眉:“有空就去,挂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刚要走,程然再次打了过来。   江子声接通,转了个身,背对着车辆的方向,态度算不上多温和,言简意赅。   “今天去不了,明天有事,后天去。再打拉黑了。”   好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程然迷惘了一会,立即反应过来他此刻的心情大概是不太好,也没继续嘻嘻哈哈了。   在江子声二次掐断通话前,程然连忙道:“等等,先别挂,这回真还有其他正事儿。”   江子声动作一顿,脸色稍霁:“说。”   “咱先说好,你别生气啊。”程然有一点点犯怂。   江子声懒懒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然深呼吸,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才开口:“是这么回事儿啊,我今儿和人出去玩,刚好聊到你了,说你在榕城过得似乎还挺滋润――”   江子声静候下文。   程然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就,我没注意到。你家那个私生子弟弟......”   不知是被哪个字触到了神经,江子声嗓音略冷,接话:“他怎么了?”   “他不小心听到了我们说的话。”程然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完,“表情看起来特别不高兴,像是要飞去榕城找你茬的样子。”   “......”   江子声不吭声了,程然也估摸不出来他是个什么反应,只好提醒道:“你注意点吧,他这几天可能真会去榕城找你麻烦。”   “......”   清楚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程然还挺过意不去的,没主动挂断电话,等着后续。   过了会,江子声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   同一时间。   下午四点阳光和煦,紫外线不算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林杳还是穿着那件墨绿色毛衣,整个人纤细高挑,透着点儿慵懒。   她心不在焉地刷着微博,顺带时不时回复几句于曼遥的微信。   于曼遥对于她追人这件事抱有极高的热情,隔三差五就来问一下进度。   起先林杳都只随意应付几句,但今天或许是受到商场里那件事的影响,心里有点儿不痛快,就干脆跟于曼遥聊了起来。   【我觉得,这一回的弟弟不太好搞定。】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也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他应该是很讨厌我。】   于曼遥回复飞快:【何以见得?】   手机屏幕被太阳折射得反光,林杳抬手遮了下光线,眯了眯眼,才勉强看清于曼遥发的什么。   她思索几秒,还是如实将商场里发生的事儿,打字给于曼遥叙述了一遍。   噼里啪啦一大段消息发送出去,然后做总结:【其实我现在回忆一下,我这种行为,好像和x骚扰没区别,怪招人反感的。】   【所以,他讨厌我也挺正常。】   林杳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换成我是他,我估计想给那人一拳,什么癞.蛤.蚂也配肖想吃天鹅肉。】   会话框里的消息停了一会儿。   随后,于曼遥扣过来个意味不明的问号:【?】   问号文化博大精深,林杳不太能理解,于曼遥想表达的到底是无语,还是赞同。   她盯着看了须臾,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慢悠悠地扣了个问号。   但还没等发送出去,于曼遥又蹭蹭发来两条消息。   【你怎么没想过,是你表现得太像个玩弄感情的渣女,所以,人家才。】   【这么排斥你。】   ......   这两条消息被林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指尖轻点了点屏幕上“玩弄感情的渣女”这几个字,林杳满脸不敢置信,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误解和侮辱。   太荒谬了。   不就是热情了点儿,怎么还变成渣女了?   她忍了忍,没忍住,不服气地准备反驳,拒绝这一口突如其来的大锅,结果才刚点到输入栏,头顶覆盖下来一大片阴影。   紧接着,江子声冷然的声音传来。   “你挡着后备箱了,让开。”   林杳愣了一下,抬起头。   斑驳的光影打在男人的身上,他五官被映照得有几分模糊,看不太真切。   江子声正漫不经心地垂下睫,漆黑的眼眸逆着光,显得格外纯粹。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不经然间掠过她的手机屏幕,视线一顿,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林杳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屏幕上,赫然是和于曼遥的聊天界面。   她。   刚刚。   居然。   忘了锁屏。   “......”   林杳呼吸一滞,迟来地感到窒息。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侵犯了隐私,江子声迅速后退两步。他眼里划过一丝荒唐,隔了两秒,情绪平复下来,意味不明地蹦出两个字。   “挺好。”   林杳僵硬地:“?”   她脸皮难得的厚不起来,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江子声没有看清内容。   但显然事与愿违。   江子声看着她,目光直直地,眼神晦暗难辨。半晌,他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下,凉凉开口:“你朋友对你的认知还挺清晰。”   “......”   林杳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江子声缓缓地,从上至下打量了她一番。   随后,他微微启唇,嗓音毫无起伏地重复着她之前发出去的几条消息关键词。   明明是戏谑又玩笑似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就好像,她真的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偏偏江子声面色如常,平静得宛若在念什么优美诗句。   每当时间流逝过去一秒,林杳的表情就更麻木一分。   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   到最后,林杳面无表情,彻底自暴自弃了。   江子声还没放过她。   将看到的内容提炼精华,挨个复述完毕后,男人顿了下,点评道:“说得挺好。”   “……”   过了会儿,他又补充一句:“――你对自己的认知也挺清晰的。”   “......” 第10章 .太拽他是不是性冷淡?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场面静止。   过了一会儿,林杳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她不甚自在地移开眼,清了清嗓子,又强装镇定将手机锁屏。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逆着光。他眼皮薄,双眼皮的褶皱很深,那一双深邃而湿润的眸子,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了似有若无的审视。   他们这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哪怕隔着一小段距离,也不妨碍能看出来外表条件优越。   不远处路过几个住户,时不时往这边投来视线。   按道理说,林杳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可眼下却不知为什么,莫名有点儿心慌意乱。   再加上这本身就是件社死的事儿,光.气势一方面便已经落于下风。   江子声的注目礼存在感还极强,让她难以忽略。   “再看收费了啊。”林杳抬了抬下巴,被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弄得浑身难受。她撇嘴,强行提高底气,“我只是谦虚一下,不需要你来肯定。”   江子声轻嗤了声。   “......”林杳不满意他这反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子声情绪不佳,懒得搭理她,“让开,别挡着后备箱门。”   “嗯?”   顺着他视线往后一看,林杳才发现自己还靠在后备箱的车门上,连忙朝旁边走了几步。   江子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了下。后备箱门徐徐升起。他弯腰,将里面的几个袋子全提出来,换到右手,关上门。   林杳全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他拎着东西准备往回走,林杳忽然出了声:“江子声。”   江子声转身的动作一顿,回头。   从认识到现在,这是林杳第一次正儿八经喊他名字。   林杳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甜腻腻的声线,不软,但很娇。   曾经某一位前任夸赞过她的嗓音,在某些时候,是会让所有男人都无法抵抗的存在。   林杳眨了眨眼,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到江子声跟前。她微微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其实我挺认真的。”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没头没尾,江子声淡淡“嗯?”了一声。   林杳耐心地解释:“关于追你这件事儿。”   “......”   “可能我方式确实不太对。”回想到自己那些死皮赖脸的行为,林杳沉默了片刻,“但我也真的,从来没有像这样追过一个人。”   毕竟之前的那些弟弟们,她只要主动个一两次,就会乖乖上钩了。   江子声下颚微扬,静候下文。   “所以,你要不要也认真考虑一下。”顿了下,林杳对上他的眼睛,诚恳地发出邀请,“做我对象。”   “......”   江子声看着她,眼神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单手拎着几袋东西,腕骨冷白削瘦,站在那儿,带着几分干净的少年气。   这种温顺又乖的长相,将林杳拿捏得死死的,无论再看多少次,永远会为之惊艳。   简直长在她审美上了。   “我对男朋友很好的。”林杳眉眼弯弯,嘴角边笑意更甚,“和我谈个恋爱试试吧。”   江子声掀掀眼皮,毫无反应。   林杳也没感到多失望。   两人持续对视着。   隔了差不多两秒钟。   林杳率先收回视线,低头解锁了手机,点进微信,往下翻,找到那个纯黑色头像,戳进聊天框。   几乎没怎么思索,她指尖轻摁着屏幕,飞快地在输入栏里敲了几个字。   “咻――”的一声发送。   与此同时,江子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林杳。   林杳笑眯眯地,故弄玄虚说:“你看看手机。”   “……”   江子声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手里还提着东西的缘故,他身体侧了侧,用空闲着的那只手去兜里摸手机。垂眼时,阳光从侧边洒过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拨弄着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赫然显示在对话框中。   【lin:弟弟,谈个恋爱?】   江子声低着头,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曲起收了收。指骨宽而有力,指节修长,青筋脉络清晰。   半晌,他抬眼,看向林杳。   “我看起来很缺对象?”江子声扯了扯嘴角,表情显得格外冷漠。   “还有,”顿了下,他冷嘲道,“你这一招,早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对我用过了。”   “......”这平缓漠然,却类似孔雀开屏的语气,让林杳有短暂的无语。她觉得奇怪,“你上小学那会儿还没微信吧。”   江子声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林杳叹了一口气,深感心累。   也是第一次发现,追人对她来说,竟然还是一件技术活。   -   也许是她俗套的追人方式,让江子声感觉到了不舒服,这一顿饭,餐桌上格外安静。   吃完饭又待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老爷子就让他们赶紧回家。   多亏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林杳不需要特意叫车,乘坐江子声的车一同回去。   一路上的气氛依旧死寂。   中途,林杳不死心地再提了一次,被江子声简短的一个字噎住:“吵。”   “......”行吧。   自此,林杳闭上嘴,决定好心地给他一个缓冲时间。   车内放着轻缓缠绵的钢琴曲,景象在眼前飞速倒退,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意地看着窗外。   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周围变化,住宅区略显冷清。   小区外面有一段不长不短的道路,借着摇曳的路灯,倒映在地面上,长长的一排阴影。   接近晚上十一点,设备自动识别车牌号,拦车杆上升,车子缓缓地驶入茗萃小区。   停车场环境封闭,昏暗寂寥,停靠的车辆少,放眼望去格外空旷。江子声熄火,解开安全带,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   林杳紧随其后。   走进电梯。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江子声背靠着电梯的墙壁站在角落,低头把玩着手机。照点击屏幕的频率来看,他大概是在回人消息。   林杳思考了须臾,估摸着他这样子,应该是缓冲的差不多了。   “不然这样吧。”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追人水平落后,林杳斟酌着开口,提出了个建设性意见,“你告诉我一下,你喜欢别人怎么追你,我努力学,行不?”   这话音落下,打破沉默。   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江子声打字的动作停下来。他掀起眼皮,气息似是有些不顺:“你说什么?”   林杳笑意盈盈地重复:“你告诉我,你喜欢哪种追人方式,我学。”   “......”   “?”   江子声眼里划过一丝离谱。   过了会儿。   “没和你说清楚,是我的错。”他稍直起身体,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呢,不喜欢姐姐,更准确点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所以,”江子声的语气毫无起伏,“无论你用哪种方式,我都不会答应你。”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对做你男朋友这件事儿,我真的没有半点兴趣,懂了吗?”   林杳严肃地点点头:“好的,我会继续努力。”   “......”   电梯门这时候打开,江子声懒得再废话,收了手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林杳挑了下眉。   -   第二天中午,林杳赶去工作室,刚坐下来准备画设计图,助理兴奋地拿着手机走过来,说是之前那个要下几百万订单的大客户。   经过差不多半小时沟通,林杳总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前些天,她接了一个京都的订婚礼服高定,那个客户的未婚妻很喜欢林杳的设计风格,所以决定让她包下朋友们的伴娘服。   而这次打电话来的就是这位未婚妻。   提了许多关于定制的意见后,女人终于满意,说明天会有人代替她过来看一眼。   林杳应下来。   挂断电话,林杳把手机扔到一边,叫助理抓紧去准备合同,然后掌心压着图纸,低头继续画设计图。   再抬头,窗外黑下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多,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略微酸涩眼睛,收好画稿,用手机打了个车准备回家。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往左走,最里面右边的那一户就是她家。林杳拿着钥匙开门进屋,在沙发上休息了会,起身去卧室拿衣服洗澡。   等一切弄好躺在床上,于曼遥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一时间没有声音。   林杳也没急着出声,顺手按了下免提,扫过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下床走到阳台。   “啪嗒――”的声,烟点燃。   同一时间,那端响起了于曼遥惊魂未定的声音:“吗的,刚给你打电话想唠一会嗑,我们主任就来了,吓死我了,差点摸鱼被抓个正着。”   她语气愤愤,林杳没忍住笑了下:“那你怎么不挂电话?”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于曼遥丧气地说,“每天值班,我都快蔫了。”   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林杳出来忘了披外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乐得不行,边回屋拿外套,边调侃道:“大白菜,多施施肥就好了。”   “去你的。”于曼遥笑骂了声,忽然话锋一转,提起正事儿,“你那个弟弟追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因为忘了手里还拿着根烟,林杳才走进卧室,又折回去,在阳台的烟灰缸里把烟灭了,“任重道远,很难追。”   “还没追到?”于曼遥惊讶。   林杳穿上外套,随口应了句:“是啊。”   “不是――”两人从小认识,于曼遥对她的那些过往十分了解,当下只觉得稀奇,“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以前追弟弟不都最多三四天就拿下了?”   林杳:“这个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于曼遥说,“不都是男的,都是弟弟。”   回到阳台,林杳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夜幕笼罩整座城市,站在二十八楼往下看,公路犹如数条蜿蜒盘卧的巨龙,高楼大厦林立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   林杳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他不爱美色?”   之前交往过的那些弟弟,都喜欢她这张脸。说白了,人就是视觉动物,林杳要是真想追一个人,虽然老套,但也真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住。   更别提年纪小、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弟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杳就是不想把那些招数用在江子声身上。   倒不是说有多喜欢。   而是有时候征服欲上来了,想到哪出是哪出,完全考虑不及这一层面。   她眯了眯眼,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懒靠在阳台的桌子边上。开着免提的手机扔在桌面上,那头的于曼遥沉吟了片刻。   随后,问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他是不是性.冷.淡?” 第11章 .太拽万一我就是不行呢。   话音刚落。   注意到旁边阳台传来细碎动静,林杳几乎是立刻,直起身体,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把免提关上。   但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手机被她握在掌心,因为常年音量开到最大,哪怕关了免提,林杳依旧隐约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于曼遥仍一直在说话。   ――“不是吧我草!越想越像是那么回事儿啊!这不然你别追了吧,追个性冷淡,就算真追到手了你也不\'幸\'福啊!”   “......”   林杳机械性地抬了抬眼。   几米开外的隔壁阳台,光线昏暗,江子声靠在栏板上,双臂懒懒地搭在上面。   大概是刚洗完澡出来,他额发略湿,黑发凌乱得盖过眉骨。款式简单的深色长袖家居服,套了件同色风衣,更显清瘦挺拔。   男人下颚微扬,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   林杳心里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盲摸几下屏幕,直接掐断了通话。   “......晚上好啊弟弟。”一阵心虚过后,林杳强装镇定,用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同他寒暄,“这么晚了还没睡?”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本来打算睡了,这不是刚好听见有人在造谣――”   果然听到了。林杳太阳穴突突地,连忙打断他,抢话三连:“哪有,怎么会,你听错了。”   “哦。”江子声面无表情,明显的不相信。   没想到尴尬的场面会出现两次,林杳脑子很木,这会儿才接上信号。她刚准备胡说八道几句糊弄过去,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伴随着来电铃声响起。   耳边也飘进男人的一声轻嗤。   调子模糊,嗓音低沉而冷,像是嘲讽。   “......”   虽然能猜到眼下会打过来的人是谁,林杳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不着痕迹地动了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结果并无意外。   ――于曼遥。   在看清这个名字的同时,林杳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摁掉了来电。   江子声漠然地瞥了她一眼。   “我刚是在和朋友讨论一部剧里的男主呢。”林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已经炉火纯青,“就疼痛文学翻拍成的一部青春偶像剧。”   江子声没回话。   也懒得管他信不信,林杳反正说得煞有其事,一板一眼地继续胡扯:“那男主性格孤僻,女主都热情主动表白好几次了,他还是爱答不理,所以我朋友才怀疑他性冷淡。”   “......”   最后,林杳琢磨着应该差不多了,总结道:“虽然那男主不行,但我知道,你肯定是行的。”   “你怎么知道我肯定行?”全程面不改色地听完了她的胡言乱语,江子声的眼神很平静,淡淡反问,“万一我就是不行呢?”   林杳一时间没跟上:“?”   “指桑骂槐倒也不必。”江子声语气嘲弄,“说了不喜欢你,就不会喜欢你,别白费心思了。”   当场被人戳穿小心思,林杳也不尴尬,伸手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她把手机扔到桌上,往前走了两步,和江子声面对面。   两双眼睛对上。   有那么一瞬间,夜风好似变得温柔。他们分别站在各自的阳台,四周很暗,只有卧室里溢出来的零星光源,直直地折射过来。   在这些几近缥缈虚无的光线下,男人的那一双眼睛比夜晚还要漆黑几分。深邃。湿润、纯粹而又意味不明。以至于林杳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倒影的全是她。   这仿佛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声对峙。   半晌。   林杳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纠葛。   一阵风吹拂而过,几缕长发被扬至空中,融入黑夜,教人分辨不清。她手撑在扶墙上,踮起脚、探过身,果断而又缓慢地凑近他。   江子声表情和姿势没变,没躲开,也没迎上。   “你真的不喜欢我?”直勾勾地看着那一双漆眸,林杳弯了弯唇角,意味深长,“我怎么觉得,弟弟你好像......挺喜欢我的呢。嗯?”   “......”   江子声下颚倏地收紧。   女人笑得很温柔,却像是比这冬日的晚风还张扬几分,细细密密,带着笑,轻轻地。语调缠绵,尾音悱恻,在不动声色中勾着人。   有人的呼吸在须臾间乱了几拍。   江子声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冷笑了声:“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姐姐。林杳眉眼含笑,颇为受用:“什么什么意思?”   江子声没说话了。   他往后仰头拉开了些距离,动作进行到一半,又顿了下,似是后悔了,在下一刻重新凑近。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叠,近在咫尺。   他的五官放大,身为一个男人,睫毛浓密得让女生羡慕嫉妒。   两人的眼睫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很快分离,快到宛若是个幻觉。   林杳却知道不是。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眼皮处传来的微痒感,哪怕这感觉稍纵即逝。   晚间温度极低,夜幕笼罩,两人靠得近,感官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温而湿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又显得对峙分明。   江子声的目光懒洋洋地、缓缓地掠过她的脸,一寸一寸,分明不带任何侵略性,甚至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意味,林杳却破天荒地感到有些懵。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视线才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林杳听见他冷冷的声音。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少做点不切实际的梦。”   “......”   -   或许是拜这句话所赐,这一晚,林杳还真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闹钟响起的时候,梦里那个丧尸正疯狂追赶着她,林杳一边跑,边随手抓东西往后扔,企图靠一些轻飘飘的锅碗瓢盆砸死它,无果。   眼看着就快要被追上――   ......   林杳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来,困意全无,一身冷汗。   什么玩意儿啊。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死白死白的丧尸脸,林杳不自觉地感到好笑。   多大的仇啊。   至于到梦里来追杀她?   放空了会思绪,林杳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才刚走到洗手间,她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件事。   ――那个下几百万大订单的客户好像说过,今天会叫人过来看一眼工作室。   都说搞艺术的作风狂野不羁,比较不修边幅。服装设计师这一职业也算半个艺术家,对于这一点,林杳深以为然,并和他们共通。   有时候灵感来了,画起设计稿来废寝忘食,再或者灵感枯竭,却还得硬着头皮赶定制订单,心情烦躁,废稿一扔就是一地。   所以,哪怕每隔一天就会有阿姨上门打扫,工作室依然乱得不行。   “......”   林杳沉默了片刻,转身折回卧室,拿上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你到工作室了没?如果到了的话,辛苦你收拾一下地上的废纸。】   助理回复得很快。   林杳刚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拿起电动牙刷,就听见两声震动。   她解锁扫了一眼。   【助理:嗯嗯,好的杳姐,没问题。】   【助理:是前两天那位大客户的朋友等会要来参观工作室嘛?】   林杳没急着回消息,挤了一小坨牙膏到软毛上,旋上盖子,把牙刷调整好档位塞进嘴里,这才重新捞过手机。随意地在屏幕上敲了个字发送:【对。】   助理干劲十足:【好!!!我保证让工作室变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这词语用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工作室的环境有多脏乱差。林杳失笑:【焕然一新不至于,能看得过去就行了。】   助理回:【好的!】   洗漱完,林杳坐在镜子前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从架子上拿了件呢子大衣套上。用手机约了个车,她拎着链条包出门。   临走之前,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那扇门正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还没醒?   林杳挑了下眉,慢悠悠地走到电梯处。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这么久过去了,每次她上下班出门,都没有碰见过江子声哪怕一次。   这也太不巧了。   总觉得这人是故意在躲着她。   ......   到工作室已经九点多。   工作室一共两层,一楼是展览区和接待区,中央放了一张长方桌。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一般都用来呆在这儿画设计图。   拎着刚买的早餐,林杳就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助理这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   听到脚步声,林杳咬着豆浆吸管,扭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袋小笼包,说:“吃早餐没?没吃的话吃点儿吧。”   “我吃过了。”助理是个小姑娘,大学刚毕业不久,长得很可爱,声音也很甜,“谢谢杳姐。”   林杳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打扫得很干净,辛苦你了哈,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谢谢杳姐!”助理眼睛立马亮了。   林杳笑得不行。   吃完早餐,又画了一会儿设计图,直到中午,那个客户口中的人还是没来。   工作室规模其实并不大,一共也就十几个员工,都是些年轻人。   见吃午饭的点到了,林杳仔细地收好图纸,想了想,走到办公区,拍了两下掌说:“走吧,下班了,吃饭去,今儿我请客。”   众人一阵欢呼。   附近有挺多餐馆,但因为这时间正是饭点,一行人找了四五家店,终于在一家湘菜馆找到空位。   点完菜,包厢里很热闹。   林杳从来没端过老板架子,和大家的相处向来轻松又融洽。闲聊的闲聊,玩手机的玩手机。   有人起身,问了句:“我去买可乐,你们想喝什么?我一起买回来。”   其他人瞬间七嘴八舌地应话。   “我想喝椰汁,不要冻的,谢谢啦。”   “我也要可乐。”   “我要酸奶,谢了兄弟。”   “......”   将众人想喝的东西挨个记下来,那人点了点头,复而看向林杳:“杳姐要喝什么?”   “嗯?”林杳正在刷微博,闻言抬起头。突然被叫到名字,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那人解释:“我要去买喝的,您想要什么?”   没等林杳回答,包里的手机先响起来。   是于曼遥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站起身,说:“我去买吧,顺便接个电话,你们想喝什么发到工作群里。”   -   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温度偏高,林杳穿了件呢子大衣,竟然感觉到有点儿热。   将大衣扣子全部解开,她接通电话,随意地“喂”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那端响起于曼遥的声音:“你昨晚突然挂我电话干嘛?给你打回去也不接,再打还关机了。”   林杳稍怔,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昨晚一时情急,她直接关了机,直到今早起来,看到一连串未接电话。   林杳本来打算等会再回,结果到工作室之后却彻底给忘了。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林杳纠结了片刻,囫囵将挂电话的原因说了一遍。   于曼遥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花了几分钟时间消化,于曼遥还挺唏嘘,“你这运气也是绝了,偏偏你要跑到阳台去接电话,偏偏他也在阳台。”   林杳撇了撇嘴,如实说:“他不知道,但我最近可能有点水逆。”   保住了形象,于曼遥松了口气,紧接着一个爆笑:“你是真的点儿背。”   林杳不置可否。   湘菜馆这条街道上没有便利店,想买东西,得往前走过马路,去到对面那一条街。   刚好过了斑马线,林杳抬头看了一下,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711。   风吹起发梢,她挽了挽脸侧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于曼遥闲聊。   没几分钟,到了便利店门口。   跟于曼遥说了一声,林杳挂断电话,转身准备进去,玻璃门突然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她一只脚没刹住,差点和那人撞个满怀。   好在他反应极快地朝后退了两步。   林杳勉强稳住身体,一抬眼,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视线下移,瞥见他手里的东西,林杳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你不会是专门跑到这来买酸奶吧。”   “......”   江子声没接话,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行吧,当我没问。”林杳耸了耸肩,换了个问题,“你吃饭没?”   江子声懒得理她,侧了侧身,打算绕过她直接离开。   林杳一边腹诽,一边没忍住轻晒。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别这么高冷嘛,你昨天明明还追了我那么久――”   说到这,林杳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儿,止住话音。   脑子里浮现出昨天晚上,被江子声牌丧尸支配的恐惧。   他!昨晚在梦里,可是确确实实地,追了她一整个晚上!   但显然江子声本人并不知道这回事儿。   男人目光冷冷地,唇线抿直,一副不耐烦听她疯言疯语的表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衬得偏乖而温顺的五官线条凌厉,更显冷肃感。微微低下眼睫,居高临下看着她时,从鼻到眼的弧度流畅又精致。   不是雌雄莫辨的长相,反倒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一种格外抓人的气质。   四周行人零散经过,他们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时不时有人望向这边。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斑驳热烈,落在他身上、侧脸,却也照不出半分柔和来。   林杳眯了眯眼,有些恍然失神。   倏地,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江子声没来得及离开,垂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   下一秒。   听筒里传出程然大咧咧的嗓门:“声啊,你今天去那家工作室了没?是‘杳晚’工作室,可千万别忘了啊!我们家晓锦盼着呢!”   江子声“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在附近,等会吃个饭就去。”   “那行,谢了啊兄弟,我也该出门吃饭去了,先挂了啊。”   “嗯。”   电话挂断,江子声收了手机,塞回兜里。   ......   这一处环境并不吵,哪怕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步路的距离,林杳也模糊地听见了几个字。   很熟悉。   “杳晚”工作室。   ――那不就是她的工作室么?! 第12章 .太拽为爱不惜降贵纡尊。   这不就真巧了么。   林杳沉默片刻,待他挂断电话,才问:“你等会儿是要去‘杳晚’工作室?”   江子声动作一顿,抬起眼。   还不等他皱眉,林杳先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啊,实在是你那个朋友吧,嗓门太大了。”   “......”由于她说得是句大实话,江子声脸色稍霁,接受了这个理由,“对。”   林杳点点头:“哦――”   过了两秒,她嘴角轻勾了下,又突然问了句,“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儿吗?”   江子声:“?”   看得出来,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有毛病吧。   “我叫林杳,\'杳杳钟声晚\'的杳,”自动忽略了他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林杳继续说,“你要去的地方呢,叫\'杳晚\'工作室――”   江子声耐心告罄,转身就要走。   见状,林杳也来不及卖关子了,迅速接上:“所以你不觉得,这俩名字还挺像的么?”   “......”   江子声脚步停下来。   “我就是你等会要去那家工作室的老板。”顿了下,如愿见到他眼里划过一丝离谱,林杳得逞地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拖腔带调地说,“你好啊,我的大客户。”   “......”   她语气很不正经,带了调戏意味。   这句“大客户”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情人间的逗情,不过火,甚至还有几分勾人。   那一双伸到他身前的手,肤色白皙,五指纤细,看起来柔若无骨。   江子声的指尖微不可查蜷了下,缓缓垂下眸,面无表情扫了一眼。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   半晌。   他收回视线,像是很不耐烦地说:“我没名字?”   林杳稍愣:“嗯?”   “不是弟弟就是大客户。”江子声掀了掀眼皮,语气嘲讽,“真的很渣啊姐姐。”   林杳很无辜:“你不喜欢吗?”   江子声冷笑着反问:“你觉得我喜欢吗?”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而且得习惯。”无论他的态度再冷淡,林杳依旧平静,懒洋洋地说,“因为我这人吧,追人的时候不喜欢叫名字。”   “......”江子声一时噎住,很烦,“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不太能,不过――”思考了差不多半秒钟,林杳说,“想让我离你远点儿,或者不想让我叫你弟弟,你有两个选择。”   江子声唇线抿直,静候下文。   林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真诚道:“要么你做我男朋友,要么我做你女朋友。”   ――死寂须臾。   江子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杳站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得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没想到。   这弟弟还挺纯情。   -   按照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林杳挨个买完,结账,拎着满满一袋子回到湘菜馆。   包厢里,菜已经上齐了,但出于礼貌,大家都还没动筷子,坐在位置上等她回来。   林杳一推开门,立马有人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谢谢杳姐!”   “赶紧吃饭吧。”林杳拉开椅子坐下,笑意盈盈说,“下午有大客户要来工作室。”   有人好奇地问:“大客户?谁啊?”   “一个下了三百万高定的美女!”助理夹了一筷子青菜,兴冲冲地接过话题,   “最开始是她未婚夫找杳姐定了订婚礼服,后来这个大客户看了,很喜欢杳姐的设计,这不,就又来找杳姐定做伴娘伴郎的那份。”   “这么有钱?伴娘伴郎的礼服也高定?”   “是啊,主要是人家未婚夫有钱,好像是京都本地人吧,是个富二代。”   “有钱真好!”   众人羡慕不已,一边感叹般地闲聊,一边吃饭。   直到这顿饭吃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工作室,还在讨论之前“大客户”的话题。   林杳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低头跟于曼遥发微信。   有人不经意间抬头,远远看见一个高挑人影,正站在工作室门口。   “诶,你们快看!”最先发现的那个姑娘语气激动,“三点钟方向,咱工作室门口是不是有个帅哥站那儿呢?!”   “哪呢?隔这么远你都能看清是个帅――”旁边人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到嘴边的话顿住,音调猛地拔高,“诶哟我草!还真是个帅哥!”   几人围在一块儿,齐刷刷地向那边看去。   前面的人骤然停住脚步,林杳毫无防备,差点撞上去,后知后觉也抬起眼。   “怎么了?”   有人回:“她们看帅哥呢。”   “明明都看不清脸,这么远只凭着一个身影,就判定人家是帅哥。”另一个男生翻白眼,对此万分唾弃,“几个花痴!”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最先发现的那姑娘恼了,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男生悻悻然,又不服气地哼了声。   见状,林杳挑了一下眉,顿时心有所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果不其然。   远处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人高腿长,斜倚在工作室门口,微低着头在看手机,姿态随性慵懒。   “走吧。”林杳轻勾了下唇,含笑说,“是咱们的大客户来了。”   “啊?不是说大客户是个女的么?”   “是啊这怎么变帅哥了。”一个女生猜测,“难道是大客户的那个未婚夫?长得帅还有钱,哇偶!那个大客户真幸福!”   寥寥几句讨论,让几个小姑娘彻底沸腾了,纷纷开始脑补一场神仙爱情。   林杳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没参与话题,抬脚走过去。   像是有察觉似的,在林杳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江子声正好侧过头来。   两人目光对上。   林杳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   助理小跑着过来开门,一边输门禁密码,一边悄悄地用余光往后瞥。   小姑娘年纪不大,见到帅哥有些害羞,却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导致密码输错了好几次,搞得脸色泛红,面容紧张。   林杳全看在眼里,不免感到一阵失笑。她往旁边站了站,挡住小姑娘略显窘迫的神情。   “吃过饭了?”她随口问。   江子声收了手机,敷衍地“嗯”了一声。   门开了,后边的人也走了过来,有的肆无忌惮打量着江子声,有的低声议论。   对这个很有可能是个富二代的帅哥,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写的俩字――“好奇”。   林杳不予理会,推门进去,顺便赶他们去午休:“都一点了,还不抓紧回工位休息,下午不要上班了啊?”   “啊――!”一阵哀嚎。   几个女生依依不舍地看着江子声,一步三回头,回到办公区。   林杳将人带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相较于楼下来说稍微小了些,除了一些假人模特外,还有茶水间,剩下半片区域是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格局很大,林杳是个典型的享乐主义者,在装修上花费了大价钱,两面落地玻璃墙,视野开阔,采光极佳。   办公桌的后方凿了一整面书柜墙,放的全是一些设计方面的书籍。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转身走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江子声。   “谢谢。”   江子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林杳绕到办公桌,拿了文件夹最上面的一本素描绘本,放到茶几上。   “这是我上午草绘的几款礼服风格,你可以先看一下。”她说,“因为考虑到只是订婚,这几款都比较素,风格偏端庄,但也有巧妙心机在里面。”   “......”   气氛莫名沉默了下。   江子声撩起眼皮,眼神古怪:“你觉得我能看得懂这些?”   “那你今天来干嘛的?”林杳的表情更古怪,“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在病房里老爷子说过,在你大学的时候,有个追了你好久的系花学姐。”   江子声看着她。   林杳接上:“――她是叫陈晓锦吧?”   江子声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怎么?”   “没怎么,就是巧了。”林杳笑眯眯地说,“我这个马上要订婚的女客户,也叫陈晓锦。”   “......”江子声无语了一瞬,“然后呢?”   “然后你这是为爱不惜降贵纡尊?在明得知这家工作室老板是我的情况下,还是来了。”   “你之前表现得那么讨厌我,巴不得躲着我走,怎么,白月光一开口,就让你连我都可以忍受了?”   “不是说不喜欢比你年纪大的姐姐?”   林杳脸色不变,脸上还是笑意盈盈,一口气不带喘地,噼里啪啦说完了这一大段话。   她觉得,这会儿再怎么着,江子声也得恼羞成怒,或者多点其他情绪。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在她这段话刚起了个头的时候,江子声已经皱了皱眉,但没出声打断。   此刻,林杳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洒进室内,两人各处一边,影子在地面被拉得极长,距离很远。   “为爱降贵纡尊?白月光?”不知过了多久,江子声才缓缓地开口,用一种’你疯了吗’的语气说,“白月光你指的陈晓锦?”   林杳摊了摊手:“难道不是吗?”   “是什么。”江子声眼里划过一丝荒谬,“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林杳没回答,兀自点点头:“那就是错失所爱的前任。”   “......”大概是联想到了昨晚,阳台上听到的对话,江子声直接气笑了,“你只会造谣?”   “什么叫造谣?”林杳不以为然,“那我说的这不是事实吗?只有这个逻辑才说得通。”   “那你还挺聪明。”江子声冷笑了一声。   林杳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说:“那不然呢?”   江子声倏地收敛情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不关你事。”   林杳笑了。   “好。”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会她。   想起程然的嘱托,他顿了下,还是坐回了沙发,拉过茶几上的素描册,翻开。   刚掏出手机,想拍两张照片交差完事,一旁的林杳又气定神闲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不允许拍照。”   江子声:“?”   江子声:“......” 第13章 .太拽童子鸡。   一瞬间的无语。   林杳不疾不徐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将电子版的工作室规章制度调出来,然后往他眼皮子底下一伸:“本店规矩,参观禁止拍照。”   江子声:“......”   他沉默片刻,随即点了下头。   原创设计和定制店,不允许客户拍照外传,也挺正常。这并不是林杳在刻意打击报复。   ......吧?   “你放心,我这人公私分明。”像是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林杳收回手机,笑眯眯地说,“绝对不会公报私仇的。”   江子声一声不吭看着她,下颚绷直。   半晌。   他微扯了下唇角,眉目舒展开来。在林杳好整以暇的眼神中,低头,在屏幕上轻划拉了几下,复而慢条斯理地抬起眼。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响起了一阵,通话待接通状态的紧促声音。   林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铃声响了不到几秒钟,随即中断。一个嚣张的男声取而代之,从他手机听筒里传出。   因为开的扩音,声音特别清晰。   ――“哎哟我草,声啊,你中邪了?”   光听嗓音的第一感觉很年轻,应该也就二十来岁样子。   就是语气总觉得欠儿欠儿的。   江子声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桌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不耐。   “少恶心我。”   “哎呀,你之前又从来没给我打过视频,我这不是觉得有点儿稀奇嘛。”   “......”   “对了,你给我打视频干嘛?”或许是瞅见了背景,那人说,“不过你这是在哪呢?‘杳晚’工作室?”   江子声“嗯”了一声。   “陈晓锦和你在一起吗?老板说不能拍照。”讲到这,江子声顿了下,轻飘飘地扫了眼林杳,才继续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你让陈晓锦来,用视频看。”   仿佛被暗暗谴责到了的林杳:“?”   不过她没来得及发表感想。   那个男声扯着嗓门喊了一句“宝贝”后,听筒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温婉的女声临近。   “怎么了?”   男人简单将江子声的话向她复述了一遍。   女人愣了一会儿,笑了笑:“好,麻烦他了。”   “嗨,他我铁兄弟,不麻烦。”男人说,“那宝宝,你来拿手机吧,你不都惦记好几天了,赶紧看一下喜不喜欢。”   林杳被他这两句“宝贝”、“宝宝”恶寒得不行。   倒也不是说这称呼怎么了,而是这男人的语气吧,就很形容不出来的。   腻歪,怪别扭。   她小幅度地抖了下肩,侧眸一瞥。   果不其然,江子声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他似乎是比较习惯了,只是眉眼往下压,耐着性子捻了捻指尖。   看了一会儿,林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此刻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那想法却疯狂生长,甚至蠢蠢欲动。   两人在无意中对上视线。   林杳很快移开眼。   思考了一番这样做会产生的后果,她稍稍坐直身体,强行摁下了那股想要马上尝试冲动。   与此同时,手机里,女声轻轻地“喂”了声。   江子声俯身,漫不经心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   他脸对着屏幕不到两秒,林杳挪动着椅子凑过去,刚好看到镜头转了个面,对准茶几的方向。   素描册没合上,停留在第一页。   那是一条及膝盖小礼裙,虽只有个大致轮廓,但隐约能瞧出设计精美。   “这款比较优雅,又不失少女的娇俏感,很适合订婚穿。”   手伸向前,虚虚往图页上指了指,林杳说,“背部可以做成开叉细带,这样不会显得死板,偏高级的风情小性感。”   边讲,她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女人目不转睛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能感觉得出来,陈晓锦很喜欢这一款。   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确认了陈晓锦的尺寸和细节喜好,又沟通了一遍关于其他伴娘伴郎的礼服,这场通话结束。   在挂断视频前,林杳弯了弯唇。   “既然你们是朋友,那陈小姐这一套礼服的设计费就打个五折吧。”   “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闻言,陈晓锦一愣,下意识追问了句,“为什么?”   一旁的江子声同样侧目。   顶着两道目光,林杳云淡风轻地回答:“因为我在追他。”   陈晓锦又一声迟疑地:“......啊?”   “对,你没听错。”林杳点了点头,扭头看着江子声说,“我追他很久了。”   “......”   陈晓锦诡异地安静了。   听筒里传出程然石破天惊的鬼嚎:“――我草?!”   可惜,他们没有任何八卦的机会,再下一秒,江子声倏地挂断了通话。   林杳丝毫不觉得意外。   反而有种“唉,又被我猜到了”的兴味阑珊。   室内一片死寂,阳光和煦。   收好素描册,林杳坐回沙发上,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着他。   俩人谁也没先开口,气氛不知凝滞了多久,墙上的挂钟一刻度一刻度地走着。   几分钟后。   江子声一句话没说,起身,出了办公室门。   -   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江子声走到附近商场,循着记忆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   刚拿出车钥匙,手机铃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拉开车门钻入驾驶座,接通。   程然开门见山地问:“你跟那设计师姐姐是什么个情况?”   “没什么情况。”江子声淡淡地回。   “不是,她真在追你啊?”   “算是吧。”   程然一噎,有些无语地说:“什么叫算是吧?”   打开中间的储物格,从里面翻出两颗薄荷糖,江子声漫不经心道:“她单纯就想跟我玩玩。”   “......”大概觉得听到了什么稀罕话,程然顿了下,“玩玩就玩玩呗,你又不是玩不起。”   江子声没接话。   拆了薄荷糖的糖纸,他扔进嘴里,含了会儿,又没多少耐心,用牙齿嘎嘣咬碎。   凉丝丝的感觉瞬间侵占了口腔,铺天盖地,直往上冲到脑门。   十分提神醒脑。   江子声开了扩音,慢吞吞地插车钥匙,轻转了一下,打火引擎,但没急着驱动。   “那设计师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你要真和她在一起了也不亏。”程然“啧啧”了两声,感叹道,“我刚无意间瞅了眼,比好多女明星都好看。”   江子声咬着糖块,闻言“嗤”地笑了下。   他这语气像是嘲讽,又似不以为然,惹得程然没忍住吐槽。   “说真的,声啊,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身边来来往往姑娘那么多,喜欢你的更是不在少数,结果哥们儿这都快结婚了,你还是个童子鸡,一次恋爱没谈过――”   不知是被哪个字触及到了敏感点,江子声眉心猛地一跳。   随后,听见程然幽幽地接上了后半句:“――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   “?”   江子声一个没收住,“咔嚓”的一声细响,本来就碎了的糖块被咬成粉状。   他冷冷地笑了声,字正腔圆地:“滚。”   程然怎么可能会顺他的意,让滚就滚,那多没面子。于是果断拐回了正题:“我觉着就你这性格,这姐姐还真挺合适你的。”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   “你多被动啊,跟个蜗牛似的,慢热的要死。”讲到这,程然语气变得愤愤:“当初!要不是小时候我一直没脸没皮地跟你屁股后边儿死缠烂打,咱俩今天的关系也没这么铁,指不定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江子声打断他:“我和你现在也没多好。”   “......”程然有片刻的气息不顺畅,“你能先别说话不?”   江子声:“你继续。”   被这么一打岔,程然也不记得刚刚说到哪了,想了几秒,干脆跳过续上回忆童年的过程。   “你说这姐姐是个渣女,只是单纯想跟你玩玩,那你也跟她玩呗,谁都别动心,那不就成了,你又不会吃亏。”   手机这时候自动连上了车载蓝牙。   这几句话顺着蓝牙外放,车内空间狭窄,显得格外清晰。   音量骤然间变大,如同一道似是而非的三月风,从耳边穿过。   江子声低垂着眼,盯着手指微蜷的弧度,像是随口一说:“那谁知道。”   程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江子声伸直指节,嗓音平静。   -   年前的这段时间,因为陈晓锦的各种需求全定下来了,且订婚宴时间确认在四月份。   林杳忙得晕头转向,任务量重,压力也大,有时候画稿一画就是一整天,累得连家都懒得回。   最后,她干脆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直接搬到工作室里住着。   没灵感的时候抓耳挠腮,废稿扔了一地,整个人处于极度暴躁状态。偶尔助理来汇报工作,一看到她脸色,立马发怵,也不敢再像平常一样和她嬉皮笑脸。   有灵感的时候就拼了命画,没日没夜,熬得眼底下一圈青黑色。   注意力过度集中,导致精神消耗严重,身心疲惫。基本每到一幅新定版图敲定下来,林杳从一堆揉成纸团的废稿中抬起头。   往窗外一看,天色已经黑了。   周五晚上这天晚上。   修改完一副定稿图的细节后,林杳照例放下笔,放空思绪,在椅子上坐了会儿。   看着窗外昏沉沉一片的天空,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想到自己差不多快有三周没回家了,迟疑片刻,还是拿起包,起身出了办公室。   这个点,大家早就下班了,楼下没有开灯。   打开手机照亮灯,林杳扶着墙,半摸着黑走到楼下。开门、关门、锁门。   这几个月她都没什么空闲,车放在4s店护理,一直没有记起来去取。   用约车软件叫了个车,到达茗萃小区门口,时间接近深夜十点。   十二月初,晚风凉飕飕地,刮在脸上生疼。   应该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味,地面湿润,走几步有一个小水洼。   路灯将影子拉得极长,随着步伐变化,时而摇摇晃晃。   穿过观赏喷泉,绕过几座凉亭,沿着人工湖泊往前走,没多久就到了她住的那栋楼。   电梯上升,在二十八楼自动停住。   林杳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刚走出电梯,便听到了一声暴躁的怒骂。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人!呸!你真够可以啊,你把你妈气进医院了,然后自己躲在这儿潇洒快活?!你良心被狗吃了?”   “......”   林杳怔了一瞬,脑子迟缓,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件家庭纠纷。   骂声是从左边传来的,如果想要回家,必须得经过声源处。   她略微有点纠结,随意地朝那一瞥。   恰巧这时,那人愤然地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身前虚“啐”了一声。   ――没想到是个少年。   林杳挑了一下眉,感到有些意外。   这少年穿了件黑色羽绒服,身形高挑,黑发很短。   他情绪激动,大概是骂累了,弯腰手撑着膝盖,稍偏了点脑袋。   以至于林杳清楚地瞧见了他的长相。   眉眼和江子声有三四分神似。   -   林杳来不及收回视线,那少年已经察觉到目光,顺着往这边望。   他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直起身体,拉下脸,大步朝林杳的方向走过来。   他年纪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正值青春,个子拔得飞快。   少年的脸上阴鸷沉戾,写满了离经叛道,几乎快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很直观,就特叛逆一小孩儿。   林杳莫名有些出神,猜测着江子声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少年一样。   不收敛,锋芒毕露,拽得二五八万。   但略一转念,她又很快否认了这个联想,认为不尽然。   江子声脾性怎么看都是冷傲的,哪怕骨子里确实难驯,对人也确实说不上热情,可他懒。   懒得交际,懒得管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如何,更懒得与人发生冲突。   而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倒不是说其他的什么方面,是他似乎对生活有许多不满,浑身带刺,极度敏感。   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竖起警戒线。   比如现在。   林杳正准备出于礼貌,同他打一声招呼。   站在跟前的少年顶着一张臭脸,见她启唇,颇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林杳先憋回去,别开口。   “……”   林杳挑了一下眉,没跟小屁孩计较,甚至感觉还挺有意思。   不过下一秒,她立刻收回了这个想法。   少年双手抱臂,后退站到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将林杳打量了一遍。   目光赤.裸。虽不带恶意,却也毫无善意可言。   过了一会儿。   那道视线落回至她脸上。少年指了指左边紧闭的门,要笑不笑地问。   “你就是追江子声那女的?”   他语气很差,比起询问,更像是质问,用词也让林杳感到不适。   再加上之前他那长达半分钟的打量,林杳都懒得搭理。   没礼貌的小孩。   这一层的住户少,走廊上向来安静,少年压根没想过压低音量。   林杳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拎着包就要错开他回家。   刚抬起脚,听到左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有人在从屋内往外走。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是谁,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私人纠葛,林杳不喜欢管人家的闲事,更没兴趣把自己牵扯进去。   以及,听少年的口气,似乎就是来找茬的。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现在又很累,只想赶紧回家躲个清净。   可当在与少年错身而过的时候,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去哪?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   “说话。”   “……”   这不依不饶还没礼貌的姿态,让林杳前段时间因为工作,而一直高度紧绷的精神和压力,此刻全部炸裂,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谁啊?”看着扣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妈没教过你做人要懂礼貌?”   “......”   不知是不是她过凶的气势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少年明显愣了一下,扣着她的那只手力道骤松,一张脸倏地褪去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   原本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江子声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先是斜倚在门口,定定看了这边几秒,他不带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角。   片刻。   他三两步向前,伸出手,抓住少年的羽绒服后领,动作粗鲁,不见半点温柔地一拽。   少年毫无防备,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   刚苍白下去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人。   待看清身后的人是谁,整个人瞬间清醒,表情转变成嘲讽和厌恶。   “我在门口叫你那么久你不出来,一听到我遇着她,你就出来了?”   “......”   江子声眼眸幽深,缓缓地掀了掀眼皮,没接话。   随后,仿佛刚碰过什么脏东西一般,他低头垂下睫,认真且专注地,慢悠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少年怒气更甚,“你变成哑巴了?”   江子声懒得搭理。   他眼神深谙,看了一眼林杳,转身就要进屋。   林杳还有点儿懵,没摸清楚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江子声!”   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少年气极反笑。在江子声转身的刹那,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就你这样,没人会愿意爱你的。”   “你爸是,你妈是。”   顿了下,他指向林杳,“她也是。” 第14章 .太拽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江许期来的时候,江子声刚洗完澡,黑发湿答答的,发梢往下还滴着水。他折回浴室拿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朝着卧室走。   ――门铃响了。   江子声动作一顿。   来榕城这么久,除了林杳和林老爷子之外,他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敲他的门?   他一边觉得疑惑,一边打算去开门。   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江子声脚步顿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皱起眉。   须臾后,他重新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继续擦头发。   本以为会如同从前的每一次,只要他不予以理会,门外的人没多久便会自行离开。   没想到事与愿违。   这一次,将近半小时过去,江许期仍迟迟不肯罢休。   刺耳的门铃伴随着少年偶尔怒气冲冲的高喊,直听得人心里烦躁。   江子声实在没耐心了,捞过手机,给程然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程然那边的背景音喧闹,像是在酒吧场所,拢住听筒扯着嗓子问。   “这么晚给我来电话,什么事儿?”   江子声三言两语概括了情况。   电话那头的程然没接话。   片刻后,背景安静下来,程然“啧”了声,纳罕道:“不是,江许期真去找你了?”   “你没听见我这边一直疯狂在响的门铃声?”江子声面无表情地说,“就是他摁的。”   程然哑言。   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江许期的怒骂。   程然隔着电话都听得十分清晰。   “......”无语了一瞬,程然问,“他这么大声,你邻居没意见?”   江子声压着火气,刚要说话,隐约听到江许期似是又说了句,语气冲冲――“你就是追江子声那女的?”   旁边那扇门有一段时间没动静了。   今晚居然回来得这么赶巧,正好碰到了江许期。   江子声顿了下。   “先挂了,晚点给你回电话。”   没等程然回应,他直接挂断通话,起身往门口走去。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少年和女人拉拉扯扯的身影。   ......   虽然清楚地知道,江许期看到他后,决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江子声都习惯了,也懒得去计较,更没兴趣搭理。   这小孩嘴巴不饶人,和他向来不对付,这么多年来以让他不痛快为乐。   但江子声也确实没想过,少年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没人会愿意爱你的。”   ――“你爸是,你妈是。”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戳在江子声的心上。   刀刀见血。   深深地,反复剜搅。   霎那间血肉模糊。   他眼睫一颤,呼吸滞了片刻,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显出任何异样。   江许期看他停下脚步,冷哼了声。   走廊上死寂得诡异。   三人各站一角。   半晌。   江子声回头,看了眼林杳,淡淡地开口:“你准备留在这儿和他吃宵夜?”   -   江许期的话让林杳大致了解到一些,或许江子声的父母对他并不算好,甚至于此刻,林杳都不太能分辨得出来,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哪有弟弟会这么说自己亲哥的。   她心不在焉地朝江子声点了下头:“等我一下。”随后看向少年问,“你是姓江吧?”   少年冷着脸说:“关你屁事。”   林杳沉默了须臾。   “小朋友,是这么回事儿啊,我得跟你说一下。”也懒得管礼貌不礼貌了,林杳看着他,语气毫无起伏,“我这人吧,优点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杳:“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跟他道歉,然后赶紧麻溜滚蛋,要么我打物业电话投诉你扰民,让你爸妈来给你领回去。”   “......”江许期面色一僵,很冲地说,“凭什么?”   他这副脖颈梗直的样子,显然是不服气,更不准备给江子声道歉。   林杳看了一眼,完全不想再废话。   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就要给物业打电话。   与此同时。   江子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动作,眼眸深邃。隐晦而又意味不明。   他没制止,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通话响到第三下的时候。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林杳来真的,江许期慌了:“你有病吧!”   “咱俩到底谁有病?”侧身躲开了他想来抢手机的手,林杳忽地勾起唇,“你大晚上的跑过来,在走廊上大吵大闹骂人,我能比你有病?”   江许期气息不顺:“这是我和我哥的事,要你管?”   林杳:“你还知道他是你哥?”   少年满脸戾色。   “我还以为你俩是仇人呢。”林杳冷笑了声,比他更嚣张,“我管你跟谁的事儿,你在这大呼小叫,就是扰民。”   “......”   林杳:“不想我打电话叫物业,就赶紧道个歉滚蛋。”   毕竟是个没成年的小孩,无论心智再成熟,潜意识还是害怕这些的。   江许期又气又恼,但死倔,绷着唇角原地没动。   林杳生平最讨厌这样的小孩,看一眼都觉得烦,偏偏物业迟迟没接电话。她耐着性子,再次拨了通电话过去。   响了几声后,物业姗姗接通。   林杳瞅他。   江子声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明显任她如何处理的姿态。   “对不起!”趁林杳还没开口,江许期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不等两人出声,少年已经黑着脸走人,电梯都没乘,直接顺着消防通道下去。   “嘭――”地巨响,重重的门开了又甩上。   林杳挑了一下眉。   江子声稍微直起身体,神情寡淡。   林杳不疾不徐地收回眼。   随便找了个借口跟物业解释,她挂断电话,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扭头一看,江子声一脸漠然。   他好像没受到半点影响,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般。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看着男人锋利的下颚弧度,林杳也没想过征得同意,只是走个开场白,而后续上下文,“他真是你亲弟?”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   林杳实话实说:“我觉得他像是跟你有仇。”   “......”   江子声没接话,随意地一瞥,视线定格在她身侧。   ――女人皮肤白皙,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纤细修长,很漂亮。   腕上却有道鲜明红痕,渗出些许血迹。   林杳顺着他目光往下看,怔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刚刚,为了避开江许期来抢手机,她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剐蹭到了包上哪个尖锐的地方弄得。   江子声唇线抿直,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   “跟我来。”   -   这是林杳第一次来江子声家。   与她家里的格局不同,江子声住的地方是标准出租房配置。一室一厅,很简洁,冷色调的装修,更像是个便捷酒店。   总之没什么人气。   林杳在沙发上坐着,环顾了一圈室内。   客厅还算宽敞,厨房弄了个吧台,放着各种玻璃餐具,但看起来像是全新的。   卧室门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大床,床上用品是清一色的黑。   书柜上没有书,只有几幅框裱起来的画,零散地摆放在上面。   没多久,江子声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棉签和碘酒。   把东西放到茶几上,他抬了抬下巴,淡声道:“你自己处理一下。”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还把握不住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林杳从不当傻子,于是她摊了摊手,睁眼说瞎话:“我够不着。”   “......”江子声无语了一瞬,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林杳没回,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把受伤的那只手往前伸了伸。   江子声的眼神很平静。   两相僵持几秒。   像是终于受不了了似的,江子声不耐烦地收回视线。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重新拿起碘酒,拧开盖子,用棉签沾湿。   男人蹲在地上,眉目微敛,看上去安静又温和。   被拒绝得次数多了,林杳早就清楚,江子声只是看着长得乖,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傲。   ――没想到这回他真的会顺从。   林杳有些出神。   他眼皮薄,垂下眼时,眼睫纤长,像一排浓黑的小森林。头顶暖黄的灯光投射下来,照在他脸上、身上,浮显着浅浅的光晕。   从她这个角度往下俯看,男人的模样认真且专注,从额到颔,线条冷柔,起伏分明。   腕上倏地接触到一阵冰凉,传来刺痛。   林杳下意识地“嘶――”了声。   江子声动作一顿,抬起眼瞥她:“痛?”   其实倒也不是有多难接受的痛,只是突然碰到伤口,有点儿不习惯。但既然他都问了,林杳就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江子声“哦”了声,面无表情说:“痛也忍着。”   林杳:“......”   -   毕竟只有一处又浅又小的伤口,所以很快就处理好了。   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江子声侧了下身。他蹲在地上,拉开茶几下方的储物格,从里面翻出一个创口贴。撕开,给她贴上。   等他全部弄完从地上站起来。   林杳慢吞吞地抬起手,瞅了两眼腕上的创口贴。   是卡通的樱桃小丸子图案。   挺有少女心。   不知怎么的,林杳忽然想起。   之前有好几次遇见江子声时候,他拿在手里的酸奶,似乎也都是些粉粉嫩嫩的外盒包装。   林杳一直觉得他是因为喜欢喝那个牌子的酸奶。   可此时此刻,加上她腕上的同色系创口贴,就莫名地有了一丝微妙。   江子声对此浑然不觉,他漫不经心地拧紧碘酒盖子,同棉签袋一起收好放进储物柜。   再回头,看到林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语气淡淡地开始赶人:“你该走了。”   林杳嗯了声,难得没反驳,顺从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直到手放到门把手上快要扭开,她动作一停,还是没忍住,回身看着江子声。   江子声正懒懒地倚着冰箱门,仰头在喝水,喉结滚动,锋利而尖锐。   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她,稍稍扬起眉稍。   “还有事?”   林杳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这一副若有所思且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江子声有点儿烦:“有话直说。”   “那我直说了。”林杳就等着他这句话,组织了下语言,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粉色?”   江子声感到荒谬:“?”他眉心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以为他是觉得羞耻,不愿意承认,所以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林杳也没把话说死:“喜欢就喜欢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江许期在走廊上冲江子声嚎的那几句话,她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这不会影响我想追你的。”   “......”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直接气笑了。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第15章 .太拽看到谁了。   ――死寂。   看见他的神情,林杳顿时意识到,哪怕自己已经很委婉很小心了,但还是戳到了他的自尊心。   或许男人对于这方面都极为敏感,不希望另一面被人发现。哪怕在她看来,喜欢粉色并不是件多丢人的事儿。只不过略微惊讶罢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林杳斟酌着措辞,说,“这就当作是咱俩人的秘密。”   “......”   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林杳换了个话题:“对了,刚刚那小孩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   讲到这,她稍一停顿,语气变得认真:“你很好,别听他胡说八道。”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沉默。   江子声微扬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定定看着她。男人眼神深谙,晦涩难辨。像是夜里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漩涡万丈。   对于这些,林杳全然没有注意到。   她又累又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点泪光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门轻轻地开了再关上。   发出两道轻微的“咔嚓――”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江子声收回视线,低头,瞥了眼自己拿着矿泉水瓶的那只手。   因为过度用力,此刻手背上青筋凸起,更显血管脉络清晰,指节绷得锋利而直。   他静静地瞧了几秒钟,略一扯唇,仰头,一口气喝完了瓶里剩下的矿泉水。   窗外夜色摇曳,临到年底,小区路边已经挂上了灯笼装饰。他住的楼层高,窗帘没拉,随意地往窗外一瞥,能看到一长排红光斑驳。   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江子声去浴室吹干头发。一出来,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接通,边朝着卧室走。   程然的大嗓门顺着听筒传来:“江许期走了没?”   “走了。”江子声躺到床上,关了那盏最亮的灯,“他今晚估计长记性了。”   程然好奇:“长记性?”   “被人上了一课。”江子声不欲多说,问起正事儿,“他怎么知道林杳的?”   “......”说起这个程然就怂了,“怪我多嘴。”   归根结底,这件事情的起因来源程然。这么多年来,他大喇叭这个毛病,也没少被身边人吐槽过,但每次屡教不改,好了伤疤忘了疼。   后来渐渐地,大家有什么心事或者秘密,都特意避开着程然,生怕隔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江子声倒没什么秘密可言。   但他怕麻烦,更怕别人时不时就来向他八卦一嘴。   他懒得应付。   “你能不能稍微管住点你的嘴?”江子声不太耐烦,语气算不上多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就一点数没有?”   程然觉得委屈:“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就是!喝多了!嘴巴它不受我控制!”   “......”江子声烦死他这样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哦,能。”程然一秒正经,想了想,又问,“那江许期他今晚住哪?酒店?”   半坐在床头,江子声“嗯”了声,懒洋洋说:“我刚给他转了钱。”   “他收了?”程然诧异。   江子声说:“没有。”   江许期向来对他看不顺眼,自然不会要他的东西。江子声心里清楚得很,但还是转了,做个样子,免得这人回京都告状,江父江母又得打电话给他。   “他身上有钱。”江子声漫不经心地说,“我妈的副卡在他那儿。”   江母的副卡额度没设置上限。闻言,程然羡慕不已,“你妈对他可真好。”   江子声低垂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   “我们这一代人里,就属他最潇洒了,那可是无限额度的卡啊!”程然唏嘘道,“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你妈的亲生儿子呢――”   说着,他突地止住话音。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程然语气有些悻悻,“你知道我这人嘴巴就是有毛病,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子声打断他:“没事。”   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程然自是知道,哪怕江子声现在的声音听上去没异样,可实际上,他心情应该挺差的。   于是程然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快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不知道。”江子声从桌上扯了张纸巾,随意地折了几下,散漫道,“可能不回。”   程然一惊:“不是,大过年的你都不准备回京都?!”   江子声“嗯”了一声。   自从因为那件事产生分歧,江父一怒之下,把江子声关在房里,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不然别想出来。   而江子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别人硬,他能更硬。   所以他直接从三楼窗户跳下来了。   这一跳,直接跳成好几处中度骨折,在医院住了将近一整个月的院。   出院后,江父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滚去外地自生自灭。   江子声选了第二个。   程然也知道这件事儿,没忍住劝他:“要不这样吧,你就去跟江叔叔低头认个错,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对吧?”   江子声动作一顿,没接话。   “榕城你人生地不熟的,真一个人呆在那过年得多孤单寂寞冷啊。”程然苦口婆心,“再说了,你现在不也没出国,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都不回京都、不回家了吧。”   “......”   照样没得到任何回应。   对此,程然也不太意外。他叹了一口气,也没继续刚刚的话题,开始闲聊。   “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决定下周日来榕城探探监,到时候去嗨皮啊。”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兴致缺缺:“再说吧。”   “有什么好再说的,就这么决定了,还可以叫上追你的那个漂亮姐姐一起,人多热闹。”说到这,程然来了精神,八卦兮兮地问,“对了,你们进展的怎么样了?”   “......”   江子声依旧没吭声。只不过静默的同时,他眼睫稍颤,喉结倏地滚动了两下。   脑海里莫名闪过今晚的一幕幕。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林杳有一副好相貌。张扬明媚,冷而艳丽,举手投足尽风情。不突兀,反是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像一朵于荒地盛开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今晚的林杳不同。   尤其是走廊上,光线刺目,女人冷着脸,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低头在手机通讯录里找物业号码。   她没化妆,素颜,眼底有一圈青黑色,看上去疲惫而憔悴。   但大概因为回忆总会给人滤镜吧。   江子声居然觉得,这样的林杳有几分温柔。   -   隔周周六。   陈晓锦的礼服稿图早已敲定,提前预定好的布料一下来,林杳开始着手裁版。   聚精会神地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再抬头又是日落西山。   想起前两天林老爷子打电话过来,念叨了好几遍,让她今晚回老宅吃晚饭。林杳揉了揉略酸涩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眼。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工作室。   车停在路边。   缓缓驱动,驶入国道。   林老爷子今晚亲手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得知她最近工作忙,还特意煲了汤。   林杳刚走到玄关处,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她脱鞋了进屋,把包包随手放到沙发上,一扭头,愣了一下。   ――江子声这时候正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室内开了暖气,他没穿外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更显宽肩窄腰,人高腿长。江子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   男人神情放松,眼神慵懒,黑眸干净而湿润、深邃。很亮。像抓了把星星洒在上面。   看到林杳的那一刻,江子声明显没有意外,应该是早知道了她会过来。   目光一触即离。   他从桌面抽了张纸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走到沙发坐下。   那晚短暂的意外结束,林杳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工作室了。她忙得焦头烂额,好几天没回萃景小区。   因此,也没再和江子声碰过面。   甚至这些天,她灵感极度缺失,好几幅版图画了数十遍都不满意,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状态,连之前时不时就微信骚扰一下的刷存在行为也停了。   ......   想到这,林杳才惊迟发现。   她似乎把江子声晾得有点儿久。   懈怠了懈怠了。   本来这弟弟就不好追,她这么一松懈下来,江子声估计更觉得她是个不靠谱的渣女了。   也难怪他刚刚看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波澜平静。现在回味琢磨一下,可不就跟看陌生人没两样吗。   好歹以前的时候,还带点儿不耐烦和警惕抵触的情绪呢。   ……   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林杳脱了外套挂起来,走过去,在他身旁位置坐下。   沙发柔软,往下陷进去一块。   江子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着头,懒洋洋地把玩着手机。   缄默几秒。   林杳微探过身去,弯了弯唇角,主动跟他搭话:“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句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本来也只是起个开场白,林杳没指望能得到回复,刚准备再开口。   没想到江子声会放下手机,侧眸瞥过来一眼,淡声说:“老师叫我来吃饭。”   林杳稍怔。   随即缓缓地勾了下唇。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她嗓音含笑,轻声细语。   江子声收回视线,拇指腹戳了几下屏幕,随口“嗯?”了声。   林杳直白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话音落下。   大概是觉得意外,江子声抬起头,眯了眯眼,目光略带审视意味。看了林杳片刻后,他轻扯了下唇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似是瞬间就兴味阑珊,江子声敛了眉眼,继续摆弄手机。   他的手很好看,冷白皮,指骨宽而有力,指节长且分明。   大拇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盯着看了一会儿,林杳将视线重新落回他侧脸,像是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她轻轻笑了下,压低音量:“因为我觉得――”   停住须臾,林杳一字一顿地接上: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   江子声动作很明显地一顿。   过了几秒。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杳,眼神荒谬,仿佛在问她:你是不是疯了?   -   林杳反正是没疯。   再怎么样也是从小被追捧着长大的,收过的情书数不胜数。别人到底对她有没有那种心思,相处个一会她就能感觉得出来。   而江子声,他目前可能真还不喜欢她,但林杳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   ――虽然林杳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原因。   于是当晚,林杳躺在床上想了半天。   想到困意上头,意识逐渐变得朦胧,她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显然江子声不是外貌协会,不然早在最开始,她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他就顺水推舟答应和她在一起了,没必要总躲着她。   并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些抵触和抗拒,是很真实,几乎快要具象的。   所以总不能是,他比较喜欢被人晾着吧。   ......   第二天是休息日。   昨天的版图还差一点没收尾,林杳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去工作室把图画完。   再出工作室,时间接近中午。   林杳坐到驾驶座,没着急启动车辆,用手机给于曼遥拨了通电话过去。   于曼遥接得很快:“喂,怎么了?”   “你在哪呢?”随手打开免提,林杳把手机扔到一边,调子懒洋洋问,“出来吃个饭?”   于曼遥没什么意见:“行,刚好我下午有空,你来医院接我吧。”   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林杳拉下后视镜,对着镜子补妆。   “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   林杳抿匀唇上的颜色,用手指擦拭掉多余的口红,然后启动车辆,掉头,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拦车杆往上升,车子缓缓地驶入医院内。   于曼遥穿着件长款大衣,站在挂诊大楼的门口,探着身左右张望,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直到林杳“滴滴滴”地摁了几下喇叭,于曼遥看清了车牌号,立马拎着包包小跑过来。   车门解锁,于曼遥打开钻入副驾。   “我草!姐妹!你猜我刚看到谁了?”   这会儿后边刚好来了一辆车,林杳转着方向盘,将车往前开了一些,让出点距离。她注意力集中,等车不动了,才随口接了句:“谁?”   “江子声!”   “......”林杳无语,“你看到他就看到他了,有什么好激动的?你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看到哪个死了的前男友呢。”   “不是!我是看到江子声和个女的在一起!小姐姐!”于曼遥说,“我从住院部到大门,不是得路过妇产科嘛,然后我刚下来的时候,就正好碰到了他和一个女的从妇产科里走出来!”   于曼遥:“那小姐姐长得还挺漂亮的,就那种温柔大方的类型。她手里拿着单子,我假装路过瞥了一眼,好像都四个月了!” 第16章 .太拽心口不一。   这番话信息量还挺大。   林杳楞了一下。   虽然心里特别清楚,江子声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丝毫不负责任事情的人,但林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浮想联翩。   因为她不知道,能让他特意陪同来医院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G你快看,他们出来了――”身旁又传来于曼遥的声音,她手指着不远处方向,语气从激动变得略带疑惑,“咦,这次怎么多了个男的。”   林杳顺着她指的位置望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医院门口走出来。   他挽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女人气质温婉古典,身上有江南水乡的幽静。   两人姿态亲昵,时不时低语几句,谁看了都得赞叹上一句甜蜜。   而江子声漫不经心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杳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俩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再一看,他们正朝这边走来。   经过林杳车的时候,男人不经意间地一侧头。   林杳和他对上视线。   驾驶座的车窗没摇上,因此,林杳清晰地捕捉到,有一瞬间,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声啊,这不是追你那姐姐吗?!”他扭头,拍了下江子声的肩膀,“诶!你他吗的快别看手机了!”   “......”   江子声忍了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程然,你是不是有病?”   说着,他眼神平静地一扫这边,看到林杳,眉梢微微扬起。   林杳这时候反应过来,嘴角勾了下,同他打招呼:“好巧啊。”   江子声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他侧着身绕过好几辆车,停在几步远的一辆车前,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   程然没跟上,攀着车窗和林杳说话:“姐姐,你能认出我们是谁不?”   林杳收回视线,笑着说:“当然,我和陈小姐视频过,美人印象深刻。”   “哎哟姐姐,你可太会说话了。”这句话简直夸到程然心里去了,他乐得不行,向她们发出邀请,“我们待会要去吃饭,要不你们也一起来呗?怎么样?”   林杳挑了一下眉,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陈晓锦轻笑:“一起来吧。”   既然人未婚妻都答应了,林杳自然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那行。”   约定好地点,两人也上了车,率先驱动车辆离开。   林杳打着方向盘掉头。   拦车杆往上升,车缓缓驶入国道。   副驾上,于曼遥一直盯着她看,目不转睛地,眼神认真且专注。   林杳被盯得浑身难受。   “你再看这么看下去,咱俩就直接上医院停尸房吧。”   “不是,你什么时候认识江子声朋友了?”于曼遥很惜命地收回视线,边问,“他不是京都人吗?怎么在榕城也有朋友?”   顿了下,于曼遥又说:“而且看样子,他们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林杳简单将工作室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曼遥听完,叹为观止:“我草!你可太牛逼了姐妹!!这不就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你,人还没追到呢,就先渗透进他朋友圈了。”   林杳笑了笑,对此没发表任何言论。   “对了!我跟你讲!刚刚你在跟那男的说话时候,江子声就坐隔壁车上看你们。”于曼遥回忆着道,“我注意到好几次了,他老偷偷地瞥你俩!”   这会儿恰逢红灯,林杳颇感意外,转头看了她一眼。   于曼遥举双手发誓:“我亲眼所见!”   “......”   前方车龙逐渐动了起来,林杳踩下油门,边若有所思着答了句。   “谢了。”   这可是重要情报。   让她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   午饭餐厅定在了一家京都菜馆。   这家店装潢古色古香,很有意境,里面有观赏用的假山水模型。一踏入,耳边便传来娓娓袅袅的古筝曲。   程然他们早几分钟到了,此刻正等在大厅里。   见她们过来,几人结伴往包厢走。因为是地道的京都人,点菜时,程然热情地给她们介绍了几道菜。   没多久,菜上得差不多。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汤走进来,路过林杳的时候,不小心平地踉跄了下。   ――他手里的那一大碗汤朝着林杳的方向倒来。   林杳正和于曼遥在聊天,压根没注意到。等发现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力道很重,不带半分温柔,猛地一下将她拽离了椅子。   “......”   林杳猝不及防,手肘没顾上磕碰到桌角,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刺痛。   惊魂未定。   片刻后,再回过神来,她迟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儿。   头顶有温热的气息喷洒。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挺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她。   好像是。   坐在了谁的腿上。   林杳稍怔,回头看了一眼。   随即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略带冷意的眸子。   大概是刚刚的动作幅度大,他这会儿黑发有点凌乱。   男人眉眼低垂,眼神淡漠地,不带任何情绪,平静看着她。   场面缄默。   林杳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她也没着急起身,甚至顺势伸手搭上椅背,形成个勾颈抱的视觉错感,含笑道:“谢谢。”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   这反应完全在林杳的意料之中。   她刚要再说话,余光不经意一瞥,顿住。   包厢里,三双眼睛齐齐地注视着这边。   “......”   “你们继续,继续!”于曼遥双手往前递了递,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该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当我们仨不存在就好了!”   程然满脸见了鬼的表情,但还是下意识附和着点头:“对,没错,当我们不存在就行!”   陈晓锦捂嘴偷笑。   林杳有一瞬间的无语。   “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猥琐。”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句话侮辱性极强,于曼遥大为震惊,简直不敢置信,“我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你能别乱用形容词不?”   林杳懒得理她。   手撑着从江子声身上起来,林杳忽略了他们八卦的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诡异。   气氛不尴尬,但寂而无声,只有眼神交流。大家心不在焉吃着饭,偶尔忍不住抬头,也是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吃完饭,程然打算带陈晓锦去四周逛一下。   因为对榕城不太熟悉,他想了想,询问她们愿不愿意一起。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林杳便答应下来。于曼遥也没问题。   临走出餐厅前,林杳去了趟洗手间。   于曼遥跟在她后边。   路上。   于曼遥时不时扭头,欲言又止。   林杳实在看不下去了:“想问什么赶紧问。”   话音刚落。   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于曼遥立马脱口而出:“我怎么觉得,你已经背着我和江子声搞到一起了呢。”   “......”林杳无语凝噎,搭腔,“你用词能不能文明点儿?”   “你先别管这些,不重要。”于曼遥摆了摆手,快要好奇死了,“所以你跟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我追他,他没答应的情况。”林杳实话实说。   于曼遥一噎:“但我怎么感觉,他对你有点那意思呢。”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洗手间。   这会儿正值饭点,店里客人还挺多的,女卫外面等了好几个人。   林杳走到队尾排队。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她懒洋洋勾了下唇。   “既然如此!――”于曼遥兴致冲冲,建议道,“那你要不要再问一遍?”   “问什么?”   “当然是问他要不要做你男朋友啊!”   -   另一边,包厢里。   江子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地,长腿曲着,眉目微敛,漫不经心把玩手机。   程然直勾勾瞅他。   陈晓锦在桌下拽了两下他的衣角,低声提醒:“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   “不是,宝宝,你就不觉得他很奇怪吗?”程然收回视线,也压低音量,“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哪次这么爱管闲事过。”   陈晓锦语气疑惑:“嗯?”   “害,你大学才认识他可能不知道,但我从小就认识这玩意儿了。”程然说,“他对谁都挺冷淡,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程然卖了个关子:“哪怕是情急之下,看到那姐姐差点被汤泼到,他出于好心拉了一把,也不至于直接给人拽到腿上坐着吧!”   “大概只是顺手吧......”陈晓锦有些迟疑,“那时候林小姐的位置,他把人拉到自己身上是最方便的。”   “是最方便的方式,但不是唯一的!”程然说,“他完全就可以只把人拉远,那姐姐也不会被泼到,顶多遭点罪,没站稳摔一跤。”   “......”   “我之前就没见他多给过哪个女的一个眼神,更别提像今儿一样,直接把人拽到腿上坐着了。”讲到情绪激动处,程然有点没能控制音量,“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嘛!”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他抬头,下意识朝桌对面看了一眼。   ――脸色僵滞。   江子声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机,此刻正撩着眼皮,看着他这边。   眼神非常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程然感到有些窒息。   过了差不多三秒。   江子声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程然背后一凉。   包厢里死寂须臾。   “诶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反正都被听到了,程然犹豫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所以你现在对那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江子声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没什么感觉。”   他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程然没注意到,但明显对他的话半个字也不信:“这姐姐这么正,你真不喜欢啊?我怎么觉着,你好像有点心口不一呢。”   一旁的陈晓锦对此表示赞同,跟着看向江子声。   顶着两道炽热且八卦的视线。   江子声皱了皱眉,似是有点烦了:“有病吃药。”   一看他这态度,程然就知道,在这件事上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他换了个问题,开始旁敲侧击:“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姐姐跟你是邻居?”   江子声没什么耐心地点了下头。   “那你发没发现,”顿了下,程然循循善诱,“你们还挺有缘的?”   江子声看上去兴致缺缺,语气也很敷衍:“发现了,她挺克我。”   “?”   “......”   程然爆笑如雷,乐得直捶桌面,隔了会儿,甚至笑倒在陈晓锦的怀里。   陈晓锦弯了弯唇角。   -   门没有掩实,透过不宽不窄的门缝,能清晰看见男人削瘦分明的侧脸。   眉眼冷淡,唇线抿直。   他低头看着手机,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完全随心而出。   可以。   林杳暗自地记下了这一笔债。   于曼遥站在她身边,有点忍不住笑意,调侃道:“你俩这是相生相克啊。”   林杳稍一挑眉,不置可否,准备推门进去。   与此同时。   江子声刚好从手机里抬起眼来。   大概是坐了太久,他神情略显困倦,没有理会程然,随意地朝门口一瞥。   ――顿住。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第17章 .太拽吃药了?   四目相对。   林杳看着他,缓缓地勾了一下唇。   江子声面不改色,没事人似的移开视线。   见她们回来了,程然也立即收敛。几人离开包厢,往外走。   榕城是一座沿海城市,经济发达四处高楼大厦。   一下午,几人逛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天色渐暗,来到海边。   正值周末晚上,人潮拥挤。   附近有一家网红奶茶店,于曼遥慕名已久,和他们说了一声,便跑去排队了。   陈晓锦眼馋对面大楼里的抓娃娃机,程然撸起袖子,陪同她一起过去,边走边大放厥词,势必抓到商家破产。   三个人接连离开,只剩下林杳和江子声。   傍晚的海风凉飕飕地,刮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味道,虽不至于难闻,但林杳不太喜欢。   她离远了一些,靠着路边扶栏,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刷微博。   江子声背对着她,站在光源摇曳的路灯下。   两人中间只隔了几步距离。   因此,哪怕林杳没有刻意地去听,他毫无起伏的声线依然顺着风飘入耳中,清晰又模糊。就像是经过处理的电影音效。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男人背影高大而挺拔,此刻正在打电话,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修长、冷白。他其实很瘦,但看上去并不是那种毫无力气的弱鸡样。   反倒显得四肢匀称有力。   江子声的嗓音漠然:“我以为您有他一个儿子就够了。”   “......”   “您知道的,我性格就这样,改不了,认定的事儿不会变。”   “......”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向他低头的。”   “......”   “您不用再劝我了。”   “......”   “就这样,挂了,您早点休息。”   短短几句话交谈,还不等对方回复,他就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林杳听着,琢磨了一下。   觉得他应该是在和家里人打电话。   上次她也撞见过一次。   所以,这么看来,他和家里人关系,好像确实特别不好?   不过林杳没有再继续往下深究。   反正这也不关她的事儿,更跟她没什么关系。   -   因为明天周一,顾及着于曼遥还得上班,九点钟左右,几人准备各回各家。   江子声和林杳都是程然开车来的,聚在一起胡扯了几句后,互相道别。江子声送程然和陈晓锦回酒店,林杳送于曼遥。   路上交通拥挤,有一段特别堵,估计得花费挺长时间。两人闲聊着。   最后又扯到江子声身上。   天边暮色沉沉。   于曼遥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边说:“我刚和程然聊了会儿,想着替你旁敲侧击,问了他一些江子声的事儿。”   林杳开着车,随口搭腔:“嗯?”   于曼遥:“好像是他爸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吧,生了个儿子。”   这种事如今不算稀奇,越有钱有势的人,面对诱惑就越多。   林杳并没有惊讶。   于曼遥还挺唏嘘:“一开始小三不知道自己插足了别人的家庭,后来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一直郁郁寡欢,身体越来越差,死了。”   林杳稍稍扬起眉。   “再后来,他爸就把那孩子接到家里来了。”于曼遥说,“江子声他妈当然不乐意,闹了一段时间,怕小三的儿子抢了属于江子声的东西。”   于曼遥:“但江子声挺不在乎的,不过没办法,他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望子成龙也算不上,顶多就是不愿意自己儿子输给一个小三的儿子。”   林杳顿了一下。   听那天江许期的口气,她还以为江子声他妈对江许期,应该还挺好的才对。   不然这小孩怎么能养得气焰嚣张。   “他妈还挺会做样子的,反正他爸给人接回来之后,他妈对人一直蛮好的。”于曼遥说,“甚至比对江子声还要好。”   “......”   于曼遥:“他们那个圈子里,知道这件事儿的人,都在背地开玩笑,说看着他妈对两个人的差别待遇,江子声更像是那个小三的儿子。”   林杳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个话题到此,于曼遥没多停留,另扯起了其他八卦。   林杳偶尔接两句。   将近十一点。   终于送完人回到家,林杳洗澡收拾了一下,躺到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意识逐渐变得朦朦胧胧。半睡半醒间,脑海中浮现出今晚,海边的那道身影。   林杳翻了个身,忽地觉得。   那个背影看上去有点孤独。   ......   年关愈发逼近,接下来的两周,林杳加班加点,不分昼夜地待在工作室里赶稿。   最后一张图画完,浑身紧绷着的弦瞬间松懈下来。把版图全部扫描到电脑,发到陈晓锦的邮箱,她站起身,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感到神清气爽。   这会儿助理刚好敲门进来。   林杳揉了揉脖子,看她:“怎么了?”   “这份合同需要您签一下字。”助理说着,递上文件夹,边试探性地问,“您忙完啦?”   林杳点头。   助理最清楚她这段日子有多累,待她龙飞凤舞地签完字,笑着说:“那您赶快回去休息吧。”   林杳合上笔盖,“嗯”了一声。   她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哑,助理转身的脚步一停:“您感冒了?”   “应该不是吧。”林杳随口说,“可能是这几天太忙了压力大,搞得有点累。”   助理不太赞同:“您等我一下。”   说着,她小跑出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小袋东西。   “不知道您是不是感冒了,这是我常备的药,您先拿回家看看,应急也好。”说到这,助理又补充了句,“万一真是感冒,您一定得记得吃药。”   林杳有些哭笑不得:“这太多了。”   而且她家里也有常备着药。   实在不行,还有药店能买呢。   不过瞥到助理那真诚且担忧的眼神,她弯了弯唇角,还是没拒绝。   “好,我知道了,谢谢。”   助理开心了:“那您快回去休息。”   林杳失笑着应了声,拎着包包和车钥匙,以及那一小袋药,离开了工作室。   -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昏压压的一片。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杳就感觉太阳穴有点儿隐隐作疼。   等到家,点了个外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那种感觉逐渐加剧,直到不经意晃动一下脑袋,都会感到一阵钝痛。   还真是感冒了。   林杳摁了摁眉心,坐起来,认命地去烧热水。   从那一小袋药里面翻出一包感冒灵,刚拆开,门铃响了起来。   这次的感冒来得又凶又急,此刻,林杳的大脑已经开始昏昏沉沉,感官有点迟钝。   她原地站了会,才反应过来去开门。   ――没想到来的人是江子声。   林杳愣了一下。   大概有两周多没见,他剪了头发,额发变得利落,更显少年感。   男人穿了件黑色卫衣,应该是加绒的,看上去面料很柔软。领口宽松,依稀能窥见平直而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拎着袋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江子声皱了皱眉:“你不舒服?”   林杳还以为来的是外卖,恹恹“嗯”了一声,略带沙哑:“有点感冒。”   可能是她脸上的失望太明显,江子声眉目微敛,也没有再问了。他直起身体,将手里提着的那个礼品袋往前一递。   “陈晓锦给你的。”   陈晓锦?   她给她送东西干嘛?   白底的礼品袋,上边有烫金logo印刷,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林杳有些疑惑,接过来一看,里面有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   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   “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林杳不明所以,把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还给他,“你替我还给晓锦吧,顺便替我说一声谢谢。”   “我不是传话筒,也不是快递。”江子声没接,掀了掀眼皮,“你自己跟她说。”   他语气没什么耐心,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响了几声。   那边的人接通:“喂,声啊,怎么啦?”   江子声似是心情不太好,嗓音也格外冷淡:“你让陈晓锦来接一下电话。”   “不是,你怎么老找我媳妇?”不知联想到什么,程然警惕地说,“我跟你讲啊江子声,她现在是我未婚妻,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江子声懒得跟他胡扯:“你又发什么神经?赶紧。”   程然立马认怂。   很快,陈晓锦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江子声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啊。那项链不贵,就小几千块钱。”搞清楚状况后,陈晓锦失笑,解释道,“你给我礼服打了八折,这就当是我的回礼。”   “谢谢。”两人虽不熟悉,但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杳也不好再拒绝,“项链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电话挂断。   江子声收了手机,掀起眼皮看她,情绪很淡:“吃药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林杳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生病的事儿,摇了摇头,“还没有,等会吃。”   江子声又看了她一眼:“家里有温度计吗?”   林杳如实回答:“没有。”   “等着。”   冷漠地扔下这两个字后,也不等林杳应话,江子声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提着一个袋子。   林杳迟慢地眨了眨眼。   江子声没管她,把装着药的袋子扯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温度计。   林杳有点难受,脑子也不太清醒,见状,稍稍扬起眉。忽地记起家里茶几上,还摆着一袋助理给的药。   ......   生病的人总是会不自觉软下来,哪怕平日里看着再张扬。   女人靠在门框上,斜斜懒懒,因为生病而脸色泛红,向来极具攻击性的眉眼也温和了不少。美丽而脆弱,平添几分别样的风情。   走廊上的声控灯暗了暗。   她身后的房间开着灯,光源从里面钻出来,有些许映照在她侧脸上。   眼睫线长,在眼下投射形成两道扇状阴影。   江子声随意地一瞥。   喉结翻滚。勾着袋子的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微不可见蜷了下。   刚好对上林杳看过来的眼睛。   像是有些烦了似地,江子声唇线抿直,把温度计递给她:“这个会用吗?放到嘴里含一会再拿出来。” 第18章 .太拽无情无义。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睡眠不足,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感冒,林杳的思绪越来越混沌。   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哦,好,知道了。”接过江子声手里的温度计,林杳慢吞吞塞进嘴里,嗓音含混地说,“谢谢。”   江子声注视着她。   没得到回应,林杳也不在意,叼着温度计正打算回屋,背后的人又开口了:“等会。”   生病的人总归有点矫情。   譬如林杳。   此刻她头疼得快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突”地作跳,只想赶紧回去躺到床上休息。   所以当再次被叫住,她有些不耐烦了,转头问:“还有什么事儿?”   江子声语气放缓:“药。”   “......”他难得善心大发的口吻实在诡异,让林杳清醒了一瞬,惊迟地感到有点儿不适应,“谢谢,但不用了,我家里有。”   江子声瞥了她一眼。   随后,像是没听见似的,他兀自拎着东西往前走,绕过她,径直走进了她家。   “......”   林杳一脸莫名其妙。   看着他把一袋子药放到玄关柜子上,然后双手插着兜走出来。   直到“啪嗒”的一声轻响。   旁边那扇门关上。   林杳嘴里还含着温度计,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唇角弯了一下。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感冒导致全身细胞在抗议,晕晕沉沉的很难受,也没有继续细究。   走廊上的灯暗了又亮起。   林杳关门回屋,在沙发上躺了十几分钟,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外卖。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透过塑料餐盒飘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葱香味。   林杳没什么胃口。   拿进屋放到茶几上,她趿拉着棉拖鞋,打算先回卧室躺会儿。   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拔了烧水壶电源。   没想到重新陷入柔软的被褥,迷迷糊糊地就直接睡着了,药也忘了吃。   再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杳揉了揉眼睛,随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五点多钟。   她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大概是睡前忘记吃药,哪怕睡了这么久,头疼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变本加厉,连鼻子都有了些许的堵塞迹象。   林杳叹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走出卧室,把灯打开。   阳台的玻璃门没关,只合上了推拉式的纱窗门。   这个点,外面的天还暗着,偶尔有鸟叫声传来,凉风跟着灌入屋内。   之前烧的热水早凉透了,林杳浑身没劲,半个身体靠在洗手池边上,慢吞吞把里面的水倒掉,又重新接了一壶,插上电源。   做完这一系列事儿,她摸了摸额头。   好烫。   林杳拖着沉重虚浮的步伐走回客厅,然后在茶几上找到了温度计。   塞进嘴里。   差不多几分钟过去,她刚想拿出来看一眼,厨房里响起“――叮”的一声。   水烧好了。   林杳顿了下,将温度计从嘴里取出,随手放到桌上,去厨房把插头拔了。   杯子全放在洗手池下方消毒柜里,林杳弯腰去拿,指尖刚碰到杯身,眼前忽地黑了下。脑内响起一阵杂乱刺耳的嗡鸣。   她整个人身体晃了晃。力道一松。   与之而来的是数声清脆的巨响。   ――因为动作幅度略大,手失力的那一瞬间,带倒了消毒柜外边那几只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在凌晨,在安静的环境下,这动静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花了多久终于缓过这股眩晕感,林杳扶着柜壁,缓缓蹲下身,想收拾地上的那一堆残骸。   “叮咚。”   门铃在这时候突兀地响起来。   这个点,谁会来摁她家的门铃?   林杳稍怔。   半晌,惊疑而警惕地走到门口,借着猫眼,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走廊上光线亮堂,将男人的五官映照得有几分慵怠。他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微耷拉着眉眼,脸上神情困倦。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样。   连身上睡衣都还没换下,只随意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衣领处凌乱。   犹豫了几秒钟,林杳把门打开。   江子声抬眼,深敛的唇角刚要舒展,视线瞥到她脸上,再度抿直。   林杳浑浑噩噩靠在门框边上。   江子声开口:“你没吃药?”   林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江子声的嗓音低而冷,不带什么情绪:“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   沉默片刻,林杳“哦”了一声。   江子声困得打了个哈欠。   “是我刚刚的动静吵到你了吗?”看着他写满了疲倦的眉眼,林杳只能想到这一点,略微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回去继续睡吧。”   江子声没理会她。   他这副大爷一般的姿态,让林杳有点儿看不懂:“你这是在梦游?”   “我梦游能游到你家门口来?”停了一下,江子声直直地瞅她,像是气笑了,“你挺行,生病了都不忘记要占我便宜。”   “......”林杳被噎住须臾,紧接着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弟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得偿所愿?”   江子声懒得跟她胡扯,轻飘飘往屋内扫了一眼,“我能进去吗?”   “什么?”也许是他今天的态度格外温顺,林杳还不太适应,没理解到他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意思,“进去哪?”   江子声抬了抬下巴,冲着她身后的方向:“你家。”   “......”   “?”   -   将近凌晨六点钟,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浅浅的曦晖穿透薄雾。天边将明未明,四下一片万籁俱寂。   客厅里,林杳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侧头看着外面,不太真实地眨了眨眼。   江子声倒完一杯水回来,路过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断续延绵吹在身上的风立刻消失。   林杳转过头看他。   “门都不关,你这感冒是不想好了。”江子声冷嗤了声,把热水递给她,“药在桌上,赶紧吃了。”   林杳心不在焉接过来,“哦”了一声。   今天的江子声很不一样。   在林杳的印象里,他对她避犹不及,唯恐和她产生点什么联系。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仅主动说要来她家,还催促她吃药......   就算他看上去依旧很冷漠不热情,但实际还是有那么一些些温柔的......   难不成这就是病人的优势?   优势个屁。   林杳拆开两板药,按照药盒上的服用剂量,各扣了两颗扔到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全程江子声站在沙发边上,漫不经心地看着。   等她吃完药,他弯腰将药盒整理好,装进袋子里,起身:“药我拿走了。”   说完,拎着袋子转身就要走。   “诶――!”林杳道谢都来不及,连忙叫住他,震惊道,“这又不是一次性吃完就能了事的,我等会还得吃啊!”   江子声头也没回:“你厨房里不是有一袋药?吃那个。”   伴随着这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玄关,单手扭动门把。开门――关门――   “咔嗒――”   男人的身影不见。   林杳有点懵,没搞懂他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是怎么一回事儿。   所以刚刚的一切,什么觉得他虽冷漠但还是挺有人情味,什么觉得他还挺温柔之类的......全部都只是她的幻觉?!   这弟弟果然无情无义。   ......   感冒药带点助眠效果,加上生病了本来就精神状态不佳。林杳玩了会手机,感觉困意上来,干脆回卧室又睡了一觉。   最后是被电话吵醒的。   于曼遥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激情叭叭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对方一直没有动静,止住。她有些奇怪地问:“你干嘛呢?”   林杳隔了两秒才回答,嗓音沙哑:“床上躺着。”   “不是,你还没起床?”于曼遥惊了,“姐妹,这都中午十二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杳拉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边解释道:“感冒了不太舒服,就多睡了一会儿。”   “啊,那你吃过药了吗?”于曼遥担忧,“现在好点了没?”   林杳“嗯”了一声,拿着手机下床。   于曼遥关心地叮嘱:“晚点要是还发烧的话,就来医院看医生啊。”   吃完药睡过一觉起来,林杳其实好多了,脑袋也没那么昏沉了。闻言笑了笑:“看你?”   于曼遥一噎,跟着笑起来:“还能开玩笑,看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林杳走进浴室刷牙,手机开了扩音扔到洗手台上。   胡扯了几句,于曼遥正经把问题拉回来:“没多久就新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林杳弓着背,吐出嘴里的泡沫,“可能回老宅待几天吧,陪陪老爷子。”   于曼遥“哦”了声:“那后面呢?”   “什么后面呢?”林杳问。   于曼遥应该是在喝水,声音含糊不清:“在老宅陪老爷子几天,然后呢?”   林杳随口回:“然后上班啊。”   “......”   林杳抽下毛巾擦脸,说:“工作室接的那笔大订单还没完全落实呢,我当然得盯着。”   “......”于曼遥郁闷了,“你怎么比我还忙。”   林杳乐了:“干嘛?”   “京都那边开了一家环球影城,评分挺高的。”原定的计划泡汤了,于曼遥的情绪变得恹恹,“我票都提前买好了,想和你一起去来着。”   她语气特别遗憾,林杳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那我问问老爷子愿不愿意去。”   于曼遥瞬间活过来了:“行!”   -   “来吧来吧。环球影城G,很好玩的。”连续被拒绝了三次,程然依旧不死心,“大过年的你总真不能自己过吧,不想回家没事儿啊,住我这,和兄弟过不行吗?”   “不去。”   “来嘛来嘛!”   “不去。”   “哎呀声――”   江子声打断他,语气很不耐烦:“怎么,你很闲?被甩了?不用陪陈晓锦了?”   “不是你这鬼话三连问是什么意思?”程然气死了,觉得委屈,“我好心好意的邀请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咒我的爱情?”   江子声冷冷地嗤了声。   程然强调:“我跟你说!我!和我家宝贝!我们特别好!好得很!!!”   江子声兴味阑珊,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挂了。”   说完,不给对方半点吱声的机会,很冷酷很无情地,直接切断了通话。   中午阳光充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子声锁了屏幕,走出小区大门,沿着墙壁慢悠悠往左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看也没看,摁掉,边抬脚踏入购物商场。   买了堆吃的喝的和一些常规生活用品,刚要去结账,江子声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转回货架。   货架的第二层,摆放着许多红彤彤的,用塑料包装折叠好的对联。   江子声低垂着眼睫,瞧了半晌,还是从其中拿起一副,随意地扔进了购物车里。   因为快过年了,这几天商场人一直蛮多,收银台排着长队。   江子声推着购物车过去,走到队尾,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玩手机。   商场里放着歌,旋律朗朗上口,很熟悉的调子,应该是改编版本恭贺新年的歌曲。   周围环境喧吵而杂,随处可见洋溢着欢欣喜气。耳边时不时传来交谈声,讨论着过年该去哪儿玩,或者该做些什么事儿。   江子声像是没听见似的,仿佛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脸上情绪冷冷淡淡。   不知不觉就轮到了他。   江子声眉目微敛,把东西挨个从购物车里拿出去,放到收银台上,调出微信付款码。   收银员比了个手势,微笑着说:“您好,一共七百三十二元,扫码支付请这边。”   江子声将手机屏幕对准机器,扫了一下。   听到“滴――”的一声,二维码扫描成功,他收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扯了个袋子就要开始装东西。   下一秒。   机械音响起提示:“请在手机上输入密码。”   江子声动作一停,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只重新掏出手机,解锁。   微信支付页面还停留在二维码上。   他不太走心地看了一眼,视线蓦地顿住,眼里闪过一丝荒谬。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   ――【银行卡可用余额不足(如信用卡则为可透支额度不足),请核实后再试。】 第19章 .太拽原来这么穷。   “......”   江子声唇线抿直,换了张绑定的卡,对收银员说:“麻烦再扫一下。”   收银员面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好的,您直接放到机器上就行。”   江子声照做。   然后――   机械音再次提示:“请在手机上输入密码。”   “......”   服务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建议道:“帅哥,要不您用支付宝?”   江子声深呼吸,绷着下颚,切到支付宝app,动作略带僵硬地,又换了张绑定的银行卡,将付款码伸到机器前再扫了一遍。   仍然是机械音的提示:“请在手机上输入密码。”   持续三次换了三张卡都这样,江子声也不是傻子,隐约明白过来了些什么。   这时候身后有人在催:“好了没啊,怎么还没好?都等这么久了。”   江子声喉结滚了滚:“抱歉,我打个电话。”   说完,他拨了通电话出去。   没想到会接到这人回拨的电话,程然惊讶的同时,声音明显嚣张:“你刚不是挂我两次电话吗?干嘛又打过来,什么事儿?”   毕竟有求于人,江子声忍了忍:“微信给我转一千块钱。”   “一千块?”程然莫名其妙,随口问,“你要一千块钱干嘛?”   “......”   身后的队伍排了不少人,收银员也着急,一边用袋子给他装东西,一边用余光瞥他。   江子声破天荒地觉得尴尬,感到难堪。   他平时付款一直都用绑定的银行卡扣费,所以无论是微信还是支付宝,都没有存账户零钱的习惯。   但经过这次的事情,江子声决定了,以后一定得多存,最好全存进去。   电话里程然又追问了一遍。   江子声揉了揉眉心说:“我卡被冻结了。”   “哦你卡被,――你卡冻结了?――!”程然语调倏地拔高,“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江子声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在商场买东西,在结账,后面还有人在等,所以你能不能先别八卦了?”   上次程然在林杳工作室定做的那一套礼服,定金是江子声代付的,程然还没把钱给他。   所以别说江子声只是要一千块钱,哪怕要全款,程然也得给。   更何况他们关系铁,就一千块钱的事儿,对程然来说相当于毛毛雨。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程然嘲笑他。一边笑得打鸣,一边把钱转了过去。   收到转账,江子声调出付款码:“谢了。”   随后,在程然“嘎嘎嘎”不断的笑声中,他很冷酷很无情地,第三次单方面切掉通话。   -   未来的三天,因为版图已经全部定下来了,林杳就偷了个懒,窝在家里每天睡到天昏地暗,将之前缺失的休息时间一次性全补回来了。偶尔实在无聊,才会跑一趟工作室。   周五这天,于曼遥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去京都环球影城的事儿。   林杳过了两三天颓废日子,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心虚得不行。   于曼遥多了解她啊,一听她顾左右而言他的语气,就知道林杳指定是没去问。   于是,在电话里于曼遥的谴责与卖惨中,林杳决定下午去一趟林家老宅,顺便看看老爷子。   到达林家老宅刚好下午五点。   林老爷子正在书房写字,红纸摊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句迎新春的吉祥话。   见她进来,立马露出笑容。   “你来的刚刚好,把这俩拿去贴到大门口上。”林老爷子放下笔,将晾干的红纸对联递给她,边叮嘱道,“小心点啊,别弄皱了。”   林杳点点头,接过来。手刚碰到边缘,又被说了一顿:“你别碰到墨,别给我蹭晕开了。”   “......”林杳无奈,手指挪了挪,“知道了。”   对联贴完,保姆王姨拎着菜回来。她一脸的喜气洋洋,和林杳打招呼。   林杳微笑着应了一声,注意到她穿着新衣服。   王姨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说:“这不是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嘛,我女儿就给我买了新衣服寄过来,好看不?”   林杳当然说好看:“衬得您年轻了十几岁呢。”   老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王姨把菜提到洗手台上,从下面拿了两个菜篮子,开始择菜。   林杳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她聊天。   寒暄了几句,王姨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一拍脑袋,模样懊恼说:“啊对!忘记买苦瓜了!”   “苦瓜?”林杳愣了一下,她从来不喜欢吃苦瓜,林老爷子也不吃这玩意儿,“等会是有客人要来?”   王姨放下菜篮子,重新穿起外套,急匆匆说:“对啊,老先生的学生待会儿要过来家里吃饭,特意告诉我要记得买苦瓜,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呢!”   老爷子的学生......?   林杳扑捉到了关键词。   不出意外的话,那不就是江子声嘛。   “我去吧,您先忙做饭。”林杳从沙发上起身,说,“这时间不早了,您再跑一趟菜市场,估计就来不及了。”   王姨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也行,那就麻烦您了。”   林杳笑了一下:“没事儿。”   她拿着包包,绕过沙发打算出门,玄关处隐约传来动静。   ――有人在摁门铃。   王姨听到了,猜测:“应该是老先生的学生来了。”   林杳走过去开门。   果不其然,是江子声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黑色加绒卫衣,卫衣帽子外翻。黑发很短,垂在额前。   看到来开门的人是林杳,他明显有一瞬间的错愕。   “王姨忘了买苦瓜,我现在准备去买,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三言两语讲清楚情况,林杳笑眯眯地说,“我没开车。”   江子声唇线抿直:“我可以不吃。”   “那不行。”林杳直接否决,一本正经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点的菜吃不到呢。”   “......”   见他一副不情不愿,满脸写着不想和她一起去的样子,林杳迅速换好鞋,走出门。“啪嗒――”的一下,将大门关上。   “先提前谢谢弟弟了。”说着,就要上手去挽他的臂弯,“走吧。”   江子声反应飞快,立刻躲开。   他下垂的眼睑弧度冷漠,不带情绪地扫了一眼林杳,率先转身。   林杳的小心思得逞,嘴角勾了勾,跟上去。   老宅距离菜市场并不远,开车出小区,几分钟便到了。   菜市场里环境嘈杂,人头涌动。最外边的是几家是卖鱼的摊面,刚一下车走近,一股浓浓的腥味就扑面而来。   两人容貌气质出挑,穿着也时尚不俗,在这烟火气极重的地儿,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时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视线。   林杳从小被人注视着长大,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屏住呼吸,沿着一个个摊面往前走。   直到终于路过一家有卖苦瓜的摊铺,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子声拿着手机,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身后。   毕竟是身处菜市场内,周围的环境脏且乱,喇叭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单手插着兜,像是很不适应,眉心微蹙着,唇角绷得笔直。看上去耐心几乎告罄。   林杳看了两秒,表示可以理解。   这人骨子里确实挺大少爷脾气的。   “实在不行要不你先回车上?我一个人买也行。”顾及着他的少爷面子,林杳将话说得很委婉,“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江子声抬眸,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嘴角扯了扯:“不用。”   “......”行吧。既然他都非要坚持了,林杳自然不再强求,“那你忍忍吧。”   江子声没搭腔,垂眸继续看手机。   为了不让这位大少爷翻脸,林杳也想着速战速决,买了几根苦瓜,又顺便买了点虾。   付钱的时候,江子声先一步打开微信,扫了一下摊前的付款码。   琢磨着反正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儿,林杳便没跟他争抢着该谁付钱。   然后两人离开菜市场。   返程的路上,江子声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下颚线条依旧死死绷得僵硬,仿佛还没从那股劲儿里缓过来。   林杳瞅了几眼。   而后,不经意间瞥到他放在储物盒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弹窗内容一览无余。   ――是一条姗姗来迟的银行卡消费信息。   但这并不是让林杳惊讶的地方。   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条扣款通知显示,在扣掉几十块钱之后,余额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了。   “......”   江子声原来这么穷?   林杳静默了片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车已经缓缓驶入小区。   熄火。   因为刚刚看到的东西,林杳有点儿心不在焉。   没有等江子声,她直接拎着菜下车进屋,把东西给了王姨,就瘫到沙发上,摸出手机同于曼遥发微信。   林杳:【我发现了一件事儿。】   林杳:【在刚刚的某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怎么挡也挡不住的,想大肆消费的欲望。】   于曼遥回得很快:【?】   于曼遥:【怎么,说说看。】   于曼遥:【是看上哪家的包包了还是衣服了?居然能让你产生想给人专柜扫空的念头。】   林杳:【都不是。】   林杳:【我想体验一把富婆的快乐。】LJ   于曼遥:【?】   林杳:【我刚不小心看到江子声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一千多块钱了,所以......】   发到这,林杳起身去倒了杯水,没补全后面的话,留给于曼遥自行想象。   于曼遥也很上道。   会话框沉寂了大概三四秒钟,刷出来两段新消息。   手机震动。   林杳边喝水边低头去看。   于曼遥:【干嘛。】   ――【你想包养他?】 第20章 .太拽谈谈我卖身的价格。   看清了屏幕上的字,林杳一口水差点儿从嘴里喷出来。   不过于曼遥倒是没猜错。   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又意识到,包养江子声,简直是个天方夜谭的想法。   这人骨子里傲得不行,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对他来说和羞辱无异的事儿。   以及。   包养什么的。   确实挺羞辱人。   唉。   只能在脑内自嗨式遐想一下了。   ――个屁。   她绝对要搞到这个弟弟。   林杳草草回了个:【你猜。】   然后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看王姨做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吗?”   王姨笑着拒绝:“不用了,您再等会儿,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林杳点点头。   江子声在这时候进屋。   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边挽起袖口,慢腾腾往楼上走,看样子是打算去找林老爷子。   林杳瞅了两眼,也跟上。   两人肩并着肩上楼。男人侧脸弧度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哪怕长相再温顺,也掩盖不住那股劲儿。   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林杳开口:“你――”   话才刚起了个头,被江子声打断:“吵。”   “......”   行吧。   林杳挑了一下眉,错着身抢先一步上了楼。   老爷子正在二楼练字,应该是提前和江子声打过招呼,所以书房门这会儿没关上。   听见动静,林老爷子抬起头。   大概是没想到进来的人是林杳,他表情变得有些莫名。   “你上来干嘛?”林老爷子放下笔,绕过书桌,语气不耐烦地开始赶人,“这儿没你的事,下去下去,别来烦我们。”   林杳才不管:“他都能上来,我为什么不能上来。”   “我让子声上来写两幅字贺新年,你也要?”说到这,林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狗爬一样的字,还是算了吧,少给我丢人。”   江子声经过她走进书房,在桌边站着。   闻言,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   林杳自动从他这一眼解读出来很多内容,比如嘲讽,比如挑衅。   于是她更不服气了:“那您都说了我字丑,为了少给您丢人,我来学习一下不行啊?”   林老爷子懒得理她了,干脆随她去。   关上门,林杳兴致勃勃地凑到书桌前,老爷子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把笔递给江子声,他说:“来,你随便写几句,让她涨涨见识。”   林杳顺着望向江子声。   阳光斑驳。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细碎柔和的光落下来。   与此同时。   她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瞬间又分开。   江子声淡淡地收回眼,垂眸,“嗯”了声。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也很好看。衬得指关节修长而有力。   林杳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着。   看他提起笔,看毛笔尖触碰到纸张,晕染开一小片墨水。   ――林杳。   他写的是。   她的名字。   林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说点儿什么,江子声率先开口:“涨完见识了,你可以走了。”   “......”   就很无情。   -   林杳是被两个人联合着赶下楼的。   楼下王姨刚好洗完锅,端着最后一道菜摆到餐桌上。见她下来,笑着招呼:“可以吃饭了。”   于是林杳只能又“蹬蹬蹬”爬上楼,把书房里的两人喊下来。   后天就是春节了,吃饭时,林老爷子一直在和老友通电话。   林杳离得近,听到了几句。   大致就是京都大学那边的教授,挂念着林老爷子,邀请他近些天有空去一趟京大,帮忙系里题一下迎新春的贺词。   想到于曼遥说的环球影城地址刚好就在京都。   等老爷子挂断通话,林杳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口问:“您是不是要去京都?”   “太远了,还没确定。”老爷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遥遥说她想去环球影城玩。”林杳说,“那地儿也在京都,我是想着如果您也要去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林老爷子瞪她:“大过年的你们就知道往外跑。”   “什么叫我们就知道往外跑。”林杳很无辜,“那不是问问您想不想去,您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当然也不去了,在老宅陪您。”   王姨这时候把汤端上来。   林杳往旁边让了让,又说:“您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京大嘛,反正受邀了,您就别担心麻烦不麻烦的了,去一趟呗。”   林老爷子思索了片刻,还是被她说服了:“那也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杳当即眉眼弯弯,掏出手机给于曼遥发消息汇报。   两人热火朝天地聊了一会儿。   “你呢。过年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没理会玩手机的林杳,林老爷子扭头,问江子声,“要是时间对得上,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江子声垂着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淡声:“我不回。”   “过年都不回家?”林老爷子诧异。   这段时间听多了这样的问题,江子声只随意地“嗯”了一声。   林老爷子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他表现得太过淡然,像是丝毫不在意。可餐桌上的气氛还是静默了一秒。   连一直在同于曼遥聊天的林杳都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一眼。   “那不然这样吧。”过了须臾,林老爷子提议,“我们过年就不去京都了,你来老师这儿,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过,行吧?”   江子声有些错愕地抬起眼。   “......”林杳正和于曼遥商量得起劲呢,闻言愣住,“那遥遥――”   “你们俩自个儿去,要不就等年后再去。”林老爷子翻了个白眼,“着什么急,那叫什么环球影城的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被言语教训了一番,林杳摸了摸鼻子,倒也很识相的没再开口。   江子声安静两秒,应下:“好。”   ......   这顿饭吃完,林杳和江子声一同回去。   毕竟坐在人家车上,林杳措辞了一大段话发出去,草草和于曼遥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便放下手机,企图找话题打破沉默。   “我刚不是不欢迎你和我们一起过年的意思。”虽然觉得他估计压根不在意自己是怎么想的,林杳还是说了下,“只是遥遥特意请了年假,就想去那儿玩。”   林杳:“所以......”   江子声打断她:“知道了。”   林杳:“你别多想。”   江子声唇线轻抿,专心前方路况:“我没多想。”   看他这样就是不想多提刚刚的事儿,林杳也没继续,换了个话题:“听说,在新年前几天许下的愿望都可以实现,你知道不?”   “不知道。”江子声三言两语终止了话题。   “......”   不久后,车停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林杳先一步下车,等在电梯旁。江子声慢悠悠地插兜走过来,停在离她好几步远的墙壁前,姿态散漫地靠着。   电梯门这时候打开。   两人走进去。   电梯徐徐上升之际,林杳纠结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挺缺钱?”   彼时江子声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   “其实我还挺有钱的。”忽略了他瞬间冷漠下来的眼神,林杳笑眯眯地说,“反正你缺钱,不然我们做个交易吧。”   江子声微一颔首,静候下文。   林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场面变得正式一点儿:“就,你当我男朋友,我给你张银行卡,怎么样?”   ――死寂。   江子声看着她,缓缓地眯了眯眼,差点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林杳艺高人胆大,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一遍。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江子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话都说出口了,林杳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立马也跟出电梯,紧跟在他身后。   “你考虑一下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刚好我缺一个男朋友,你缺一个女朋友,然后你还能获得来自女朋友的爱心资助――”   背后的女声吊儿郎当又含着笑。   十分不正经。   像是程然每次打趣他时,都会用到的腔调。   开玩笑地,不放在心上的,完全不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   江子声喉结滚了滚,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眸光很冷、很深,浓重的。向来无波无澜的瞳孔此刻情绪翻涌。好似压抑着什么。   偏偏他脸色看上去却极为平静。   -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杳止住话音,顿了下。   其实她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而且江子声这样,说明了一点,就是对于她刚说的那一番话,他还是有点儿态度的。   勉强算在她的意料之中。   走廊上的灯应该是坏了一盏,明暗交错。   江子声站在光线覆盖不到的地方,表情隐晦不清,看过来的目光浅淡。   “成交不,男朋友?”见他好半晌没开口,林杳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你看我都追你这么久了,诚意这么足,你考虑考虑呗?”   “......”   气氛僵持。   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外边天色渐暗。走廊边上有两扇窗,没关严实,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小孩子的打闹嬉笑声。   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   过了几秒。   江子声嗤了一声。   “想买我是吧。”   或许是情绪平缓下来了,他这会儿瞧上去没那么紧绷,懒懒地倚靠在门口。盯着林杳看了片刻,再出声时嗓音低而沉。   “行啊。”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要顺利不少。   林杳略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随后,江子声侧过身,拇指摁了下门把上的指纹,解锁。他稍用了点力道,拧开门把,指尖戳着门板将门推敞开了一些。   男人眸色深晦,嘴角弧度平直。   “进来吧。”他抬了抬下巴,冲着屋内的方向,“谈谈我卖身的价格。” 第21章 .太拽男朋友。   林杳怎么也想不到, 第二次踏入江子声的家,居然是以他未来女朋友・金主的身份进的门。   说起来这事儿还有点搞笑,她本来只是笃定了江子声不会答应,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提出来。没想到这人竟反常答应了。   ......她是想搞到这个弟弟没错,但从没打算用这种不可言说的方式好吗!   要不说女人就是个矛盾的生物呢。   有时候情绪转变就在一瞬间。   他不答应,林杳顶多觉得“哦,果然不出所料”有点儿遗憾。   但他却偏偏答应了。   林杳心里就忽然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   就好像是她这个人本身对于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可言,和金钱带来的魅力完全没有可比性。   ――虽然金钱的诱.惑也确实没几个人能抵挡住。包括她自己。   唉。   晚上十点,屋内一片漆黑。江子声随手开了灯,“啪嗒――”一下眼前视线变得清晰。他扶着柜子,低头在玄关处换鞋。   盯着男人的侧影看了会儿,林杳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进屋。   江子声看都没看她一眼,淡声道:“关门。”   “哦。”之前的高涨情绪不复存在,林杳兴致缺缺,手伸到背后将门关了。   大概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换完鞋,江子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过两秒,他移开视线,边脱外套边往客厅的方向走。   “没你能穿的拖鞋,直接进来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林杳也不客气,直接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江子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自己站在茶几边上,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小半瓶水下去。   林杳不渴,而且生理期不能喝冰的,干脆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和林杳家不同,因为是出租房,江子声家的格局不算特别大。   客厅的光线明亮,但玄关处那一盏暖黄的护眼灯没关,投照过来。   两种灯光颜色交织相撞,并没有被彼此压下,反而融合在一起,显得有几分温馨。   奇妙的和谐。些许的缠绵。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男人明朗的下颚线条,轮廓利落。他很瘦,又不失力量感,肩颈到背的弧度呈现出直角。   微敛的眉眼温顺而冷淡,睫毛很长,浓密得让女人都羡慕嫉妒。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尖锐、锋利。   灯光映射在他身上,男人肤色冷白,更添几分透明到朦胧的清冷感。   林杳看得心猿意马,甚至冒出种“就算花千金嫖一次也血赚”的感觉。   是的。   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尤其像林杳这种女人。   完全随心意走,情绪来得快去的更快,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没魅力就没魅力吧,比不过人民币就比不过人民币吧,不正经就不正经呗。   管他那么多呢。   反正江子声只能是她的男朋友。   -   喝水的这几秒钟,江子声不是没察觉到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实在是太不加掩饰了。   明目张胆地。   他稍稍扬起眉,没理会沙发上的林杳,转身去开了阳台的门。   风灌进客厅,吹散了他莫名冒出来的那股烦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杳拿着包包钻到阳台,左右张望,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江子声倚着阳台门框,没出声询问,懒懒地看着。   过了会儿。   林杳撑着胳膊搭在栏杆上,语气略带不满:“你家怎么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难怪她要专门跑到阳台来找,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说:“我不抽烟。”   “好吧。”想了想确实没见过他抽烟,林杳便没再纠结,但还是有点儿心痒痒,“那我能抽烟么?”   江子声瞥她:“你说呢。”   看来是不行了。   林杳恹恹地“哦”了一声,低头,刚要把抽出来的那支烟塞回烟盒。   一旁的江子声定定看了她半晌,直起身体,像是突然善心大发:“等着。”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进了客厅,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只有半截的矿泉水瓶。   林杳怔了一下,江子声已经将那半截矿泉水瓶递给她:“用这个。”   “......”   也行吧。   林杳接过来放到小桌子上。不过这会儿风大,半截空矿泉水瓶没什么重量,被晚风一吹,又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江子声弯腰捡起来,拍开阳台洗手台的水龙头,装了点水进去。   元旦前夕,万家灯火。   整座城市的夜景仿佛笼罩了一层喜悦的气氛,从这儿向下俯瞰,隐约能看到道路两旁的树上,都挂起了用来贺岁的红灯笼。   林杳上半身趴在扶栏上,偏过头,拢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萦绕,模糊了五官。   轻勾的红唇,细而长的女士香烟,以及女人葱白的指尖......   江子声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的扶栏墙壁前。   察觉到他稍纵即逝的目光,林杳微眯了眯眼,扭头看着江子声笑了一下。   江子声唇线倏地抿直。   那个望过来的眼神慵懒惬意,哪怕很努力地想要忽视,她轻笑的声音仍顺着这夜晚的风钻进了耳朵里。带着悱恻的尾调。   怎么躲都躲不掉。   ......   林杳就是故意的。   最终她还是不服气自己在他那儿没有半点魅力,所以刻意地,用这种不动声色又明显至极的方式试验一番。   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效果。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在江子声眸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可以证明,他对她不是真的半点感觉都没有。   这样就好办了。   林杳勾了勾嘴角,心情舒畅愉悦。   -   一根烟抽完,她一扭头,发现不知何时,江子声已经离开了阳台。   外面的风吹在身上确实挺冷的,林杳掐灭了烟,也进了客厅,关上阳台门。   江子声并不在客厅里。   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哪怕对江子声的私人空间感到特别好奇,林杳还是没有乱走乱动。她在沙发上坐下,也不着急,拿着手机刷微博,很有耐心地等人出现。   没一会,身后传来动静。   林杳放下手机,循声回头,看见江子声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缓缓地挑起眉梢。   与刚才生人勿近的气场相比,他这会儿看上去明显温和不少。   额发略微凌乱,黑眸平静深邃。深蓝色的长袖长裤套在身上,外面披了件同色的针织长衫。宽肩窄腰,腿长得让人想吹口哨。   “好好的突然换衣服干嘛?”林杳转过身,手交叠放在沙发背上,垫着下巴笑问,“你这是怕我亏了,打算先让我验验货值多少价?”   江子声脚步一停,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无语。   林杳眉眼弯弯地,丝毫不受影响:“不是你说的让我进来谈你卖身的价格嘛?男朋友――”   江子声皱了一下眉:“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我现在不是挺正经的吗?”林杳手撑着沙发凑上前,和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距离,“你该不会想反悔了吧?”   “......”   江子声显然懒得搭理,但林杳哪肯放过他:“进家门之前你都答应了,咱们关上门谈感情,所以你反悔也没用了。”   “感情?”可能是这两个字触碰到了他的脑神经,江子声重复一遍,随即冷冷地嗤了声,“不是谈价钱?哪来的感情。”   林杳不赞同他这个说法:“钱是钱,感情是感情。”   “你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感情?”江子声反问。   林杳稍怔,然后乐了,用半真半假的语气笃定道:“有啊。”   江子声静静地看着她。   林杳慢悠悠接上:“你喜欢我。”   ――沉默须臾。   江子声忽地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时拉近。   他拖长了音调,逐字在舌尖滚过一番:“我喜欢你?”男人眼眸深谙,望进林杳的眼中,扯动唇角,“你还挺有自信。”   对于他这明晃晃带着嘲讽的话,林杳权当听不懂言外之意,面不改色地应下:“我一直都是个自信的人。”   江子声没接话。   两人凑得很近,说话间气息喷洒交融,温而湿润的感觉几乎占据了整个感官。   林杳莫名觉得喉咙发痒,却不露怯,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僵持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东西在噼里啪啦燃烧。   火药味十足,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江子声率先站直身体,垂眸整理衣服,扯着衣摆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尘。   终于恢复了安全距离。   林杳也收回身重新坐到沙发上。   “不管你当没当真,反正我是当真了啊,你可不能欺骗我的感情。”低头在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林杳捏着卡身,笑得灿烂。   江子声动作顿了下,再抬眸看她时,眼里闪过一丝荒唐。   林杳探身,将那张银行卡往他眼皮子底下一递,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还挺郑重其事地说:“欢迎你,我的男朋友。”   “......”   一张薄薄的,通身黑的银行卡就伸在面前。   那只拿着它的手很白皙,柔弱无骨。   没想到顺水推舟随口应的玩笑话会被她真的实施,江子声掀了掀眼皮,头一遭,破天荒地感到离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雷劈了。   以至于那一刻,他盯着那张黑卡,脸色十分复杂。   -   隔天是除夕。   屋内开了暖气拉着窗帘。一大早,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林杳翻了个身,终于不受其烦,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也没看是谁,她接通后直接开了扩音:“喂。”   电话那头的于曼遥一听她声音沙哑,透着股浓浓的困倦,就知道她还躺在床上:“不是吧姐妹,这都快九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林杳重新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道:“我昨晚三点才睡。”   于曼遥一噎,很无语地问:“你昨晚干嘛去了?”   这个问题让林杳又睁开了眼,隔了两秒,她弯着唇角如实回答:“工作。”   “......”于曼遥觉得奇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用疑问句重复一遍,“工作?”   林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于曼遥属实是纳闷了:“这大过年的,你不都已经放假了吗?”   林杳没搭腔,只是笑了笑。   于曼遥感官敏锐,隔着手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了?”林杳打了个哈欠,随后扯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背对着床的方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   于曼遥:“明天就过年了你工作什么?而且你年前要交的那些图稿不是早就全定下来了?”   她越说越肯定自己的想法:“你绝对不对劲。”   林杳乐了:“哦。”   于曼遥琢磨了一下她的语气,快要好奇死了:“坦白从宽,快点的。”   林杳拿着手机走出卧室,到厨房烧了壶热水:“坦白什么啊坦白,我昨晚真是工作到凌晨三点。”顿了下,她话锋一转,“不过嘛――”   于曼遥期待:“不过嘛?”   对于好友的这个反应,林杳很满意,含笑接上下文:“不过嘛是为了把年后的活儿多做点,好腾出时间来陪男朋友。”   于曼遥:“......”   于曼遥:“?”   听筒里静默了好几秒钟。   于曼遥差点呛到,再开口几近破音:“男朋友――?!哪来的?什么情况?谁???”   刚好这时候电热壶跳闸烧好了,林杳倒了一杯水,靠在洗手台边上,云淡风轻说:“江子声啊。”   “我知道是江子声。”于曼遥深吸一口气,很激动,“我问的是,你们俩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就搞到一起去了?”   林杳无语了一瞬:“你能不能别用'搞'这个字,怪那个啥的。”   “唉呀无伤大雅,这不重要!”于曼遥不以为然,再次催促,“快点的别墨迹了。”   林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才将昨晚的事情经过向她简单叙述了一遍。   于曼遥听完,安静须臾,而后啧啧称奇:“我做梦也没想到江子声居然是这么没骨气的人。”   “......”   没骨气?   这句话让林杳想到昨晚,她将银行卡递到江子声面前的时候,他那副僵硬又荒唐的表情。   就好像是遇见到了什么特别不能理解的事儿,连带着有几分怀疑人生。   最后还是林杳把卡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试图单方面强行敲定这样一份玩笑似的“合约”。   而他没否认。   ......   想到此,林杳弯了弯嘴角。   电话那头的于曼遥笑得不行了,直夸林杳牛逼,让她硬气起来,拿捏住金主的地位,早日将这个极品弟弟吃干抹净。   两人又胡扯了一会儿。   因为于曼遥等会要出门,便挂断了通话。   林杳伸个懒腰,刚要转身去浴室洗漱,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几下。   来自微信消息的弹窗。   仿佛有所预感,她轻挑了一下眉,随手点开。   果不其然。   ――那个从加了好友之后,聊天界面一直都跟她个人独角戏没两样的会话框,在此刻终于打破了单向输出的局面,勉强变得平衡。   江子声:【过来把你外套拿走。】   江子声:【三分钟。】   江子声:【过时不候。】 第22章 .太拽我把持不住。   两人关系转变的突然,而江子声发来的这几条消息,好似十分适应这一段关系的转变。   他对自己身份的变化表现得游刃有余。   但真说起来,却又仿佛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是稍微主动了一些。   比起他是在履行那过家家似的爱情买卖,林杳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林杳琢磨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没换,就这么穿着睡衣披着件外套,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隔了几分钟,里面才姗姗传来脚步声。   林杳拿着手机给于曼遥回消息,一抬头,看见江子声打开门斜斜靠着,视线扫过她身上,眉稍微微扬起。   “早上好啊男朋友。”林杳笑眯眯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起来了?”   “不知道。”对她这个称呼,江子声似是昨晚就习惯了,也没反驳,冲着屋内抬了抬下巴,“外套在里面,自己去拿。”   来都来了,林杳哪愿意放过他:“你不是应该跟我说早安吗?”   江子声转身的动作一顿,头没回,嗓音有种慢条斯理的敷衍:“早安。”   “你在跟谁说早安?”林杳得寸进尺,循循善诱。   “......”江子声终于扭头瞥她,眼神有点儿无语,“幼稚吗?”   林杳点点头:“所以你在跟谁说早安?”   江子声沉默了一下。   他气息有些不顺,仿佛在极力克制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有病”。   须臾后。   在林杳依稀含笑的目光中,他唇线抿直。再开口时语气略带变扭,但还是顺了她的意。   “女朋友。”江子声停了下,像是很不耐烦,“行了吧?”   林杳瞅他。   男人声线一如既往的带了点冷调,大概是因为不太习惯,咬字很轻。听起来竟多了几分温柔在里面。   他这会儿微侧着头,眉眼往下压,从她这个角度看去,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外套是昨晚急着回去工作忘了拿走的。   林杳记得,昨晚她莫名有点热,脱下来就随手扔到客厅的沙发上了。   但此刻一进屋,沙发上却不见踪影。   她扭头:“我衣服呢?”   江子声没搭腔,绕过她径直往卧室走。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背影,林杳挑了一下眉,随即联想到什么,也跟上去。   他卧室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如同他这个人,冷冷淡淡,不热情。   林杳手扶着门框,环视了一圈房间内,视线定格在某处,嘴角浮现笑意。   ――只见屋内,她的外套,被人用衣架撑起,正挂在他的衣柜门上。   那件女款的风衣外套混在几件男款长外套里,不突兀,反倒还挺和谐。   这幅场景让林杳走了片刻的神。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子声已经把她的外套取下来了,兜头往她的方向一扔。   林杳手忙脚乱接住,笑着说:“我这算不算和你变相同居了一晚?”   江子声懒得理她。   林杳也不在意,三两步走进卧室,嘴上还假惺惺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其实挺明亮的,没有从门口看上去那么压抑冷清。   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平添温暖。   “今晚我们一起去老爷子那儿啊。”林杳说,“反正顺路,就不用开两辆车了,浪费油钱。”   江子声坐在床尾,低头看手机:“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杳说,“晚点我准备走的时候过来叫你。”   “嗯。”江子声没什么异议,头没抬说,“但你现在该从我家走了。”   “干嘛,我才来G,你就要赶我走。”林杳凑到他面前,蹲下身,眉眼弯弯地,“我想培养一下感情行不行?”   江子声撩起眼皮看她。   “咱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讲到\'正儿八经\'这个词的时候,林杳有片刻的心虚。但又很快掩盖过去,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说,“你是我对象!”   江子声漫不经心:“所以?”   他脊背微弓,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时不时划拉一下屏幕,在玩开心消消乐。   男人脸部轮廓清晰,下颚分明,从鼻到眼的弧度冷淡又温顺。   身形虽然清瘦,但不是那种病怏怏的体型,肌肉线条修长且紧实。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拉开了些,露出平直深凸的锁骨。   不知是天生还是过敏,此刻上边儿泛出抹浅浅的红。   在冷白肤色下衬得更加明显,却又莫名的,带着几分慵懒而欲的感觉。   林杳看了一会儿,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而后就像是得了心脏病似的,宛如锣鼓作响,砰砰砰直跳。   画面就这么静止了好几秒钟。   江子声察觉到异样,一边游刃有余地轻点了两下屏幕,一边撩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   “怎么?”   林杳微仰着头,耳边被锣鼓喧天的心跳声所充斥,他的话没能起到多大影响效果。   两人一坐一蹲,呈现出种奇妙而缱绻的画面。   没得到回应,江子声又问了一遍:“还有事?”   “......嗯?”林杳眨眨眼,总算有了反应,“哦对,有。”   江子声颔首,静候下文。   林杳心底还在犯痒痒,接上之前的话题:“就是――”她顿了下,顶着疯了般的心跳声说,“我能不能亲亲你?”   “......”   林杳补充:“就亲一下。”   一阵无言。   死寂。   江子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扯动唇角:“理由。”   “你太帅了,我把持不住。”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林杳就当他默认了,说话的同时,双手撑着床尾探起身凑上去。   男人的眼眸在一瞬间暗下来。   江子声低着眼,懒洋洋地,直勾勾地盯着她,既没避开也没迎合,只不过抵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像是为了方便她靠近。   呼吸交融。   属于另一个人的湿润气息越来越近。   望着他平静的眼神,林杳皱了下眉,凑上前的动作突然停住。   “......”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又把持住了?”   “不是。”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林杳还是如实说了,“我没刷牙。”   “......”   -   林杳带着遗憾回到自己的家。   洗漱完又工作了几个小时,她伸个懒腰,见时间差不多了,关上电脑收拾了一会儿。   然后拎着包包敲响隔壁的门,跟着江子声一块儿去老宅陪老爷子守岁。   路上的时候,林杳忽然一拍脑袋:“我忘了提牛奶。”   这会儿正好是红绿灯空档,江子声抽空看了她一眼:“要回去拿还是?”   大过年的空手去肯定不成样子,但他们都开十几分钟了,再倒回去很浪费时间。   林杳纠结了一下,说:“算了,不回去了,看看路上还有没有超市营业吧。”   江子声随便她。   好在没几分钟,林杳就发现沿路有一家还开着门的超市。   让江子声靠边停下,她进去买了两箱牛奶。   费了点劲儿拎着放到后备箱里,林杳坐回副驾:“买了两箱,算我们一人一箱。”   江子声启动车辆,闻言,眼睫微动了一下。   小插曲过去,没多久便到了小区门口。   拦车杆徐徐往上升,江子声驾车开进去,停在小洋楼外面。   林杳推开车门下车,刚关上车门,看见林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我们来了。”   林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新衣服,笔挺的暗红色中山装,显得整个人格外精神抖擞。   他瞅了两眼林杳,不太满意:“你怎么不穿个红色的外套?”   “......”林杳失笑,“我穿这个怎么了?”   林老爷子的语气很嫌弃:“你这一身白,大过年的一点都不喜庆。”   “我这――”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林杳不经意一瞥,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江子声,“那您看他,还一身黑呢。”   林老爷子顺着她的话扭头。   也不知道江子声是不是听到了她刚刚的话,这时候正好望过来,眼眸漆黑,情绪淡淡。   “他一男人,穿黑色显得端正。”林老爷子心特偏,明摆着双标,“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呢。”   林杳撇了撇嘴,指出老爷子的可耻行为:“那您刚刚还说我穿的一点都不喜庆。”   林老爷子可烦她:“就你话多!”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江子声跟在后边。   王姨放假前些天就回老家了,这会儿老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或许是节日气氛感染,林老爷子今儿的笑容挺多,在客厅和他们聊了会,然后撸着袖子起身,打算去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林杳思索了片刻,心血来潮提议:“不然您休息,今年的年夜饭让我来吧?”   “别!你可歇了这心思吧,千万别来!”林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往厨房的方向走,“让你来咱们明年才能吃上年夜饭。”   林杳笑嘻嘻地说:“那明年也很快了嘛。”   菜早就提前备好了,林老爷子弯腰找了个盆,开始洗菜:“你还是等着吃吧,少来添乱。”   老爷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杳也很有自知之明:“那行吧。”   林老爷子嫌弃她也不是没理由的,当初林杳做饭,墨迹了好几个小时,什么没做出来不说,还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自此以后,林老爷子再也不相信林杳的厨艺,也拒绝让她再进厨房霍霍。   林杳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和于曼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微信。   扯着扯着,又扯到了她和江子声的这个话题。   于曼遥八卦的要死:【快一天过去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于曼遥:【亲了没?】   于曼遥:【抱了没?】   于曼遥:【嗯嗯嗯了没?】   林杳如实回答:【没有。】   于曼遥:【新年新气象,你不打算......】   客厅里电视开着,虽然没人在看,但过年好似总得放着春晚才有热闹的气氛劲儿。   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   一旁的江子声大概是起身上厕所去了,林杳扭头看了眼,发现他手机还放在沙发上。屏幕没锁,上面显示着某消消乐游戏的界面。   林杳慢悠悠收回视线,扣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的于曼遥隔了几秒才回复:【趁着这大好时机,进展一下啊!】   林杳笑:【我正有此意呢。】   于曼遥:【?】   于曼遥:【展开说说?】   林杳没回答,收了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握在手中的手机又疯狂震动了好几下。   洗手间在客厅左侧拐角的最里面,家里这会儿光线很足,四处开了灯。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再抬头时,正好和刚从洗手间出来江子声对上视线。   他脚步顿了下。   像是在刻意等她。 第23章 .太拽这样够热情吗?   不过也就停顿了一下。   很快,江子声朝她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重新抬脚往前走。   即将错身而过时,林杳反应飞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本来没报期待。   但不知他是没有防备还是怎么回事儿,竟也真就顺着这轻到几乎没有的力道停下来了。   两人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   江子声眼神平静,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随后便像是放弃挣扎了似的,带着她扣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懒懒地往旁边墙壁上一靠。   “干嘛?”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杳挑了一下眉,又伸出另一只手撑到他头侧的墙壁上,笑眯眯地问,“怕被老爷子看见?”   “......”江子声扭头瞥了眼,有点无语,“你非要这么说话?”   “是啊。”林杳眉眼弯弯地说,“你不觉得这样显得我们比较熟吗?”   江子声嗤了声:“我们本来就不熟。”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你总这样。”林杳很不满意,“我们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怎么不熟?熟透了好吗!”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说:“你先把手拿下来。”   “我不。”林杳丝毫不怂,理直气壮说,“谁让你对我热情不起来。”   “......”   走廊上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江子声低眸看着她:“想要热情是吧?”   林杳点点头,还挺期待:“对。”   “......”   林杳:“你快啊。”   或许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承认了,江子声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抬了抬下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笑了声:“行。”   林杳更翘首以盼了。   四周光线刺目,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大概是林老爷子做好了一道菜,正端着往餐桌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春晚声音。   江子声刚抬起的手顿了一下。   等那道脚步声绕了一个来回消失,他眉眼才稍稍舒展开来。   林杳全程看在眼里,催促:“你倒是快点啊。”   “......”大约是有些烦了,江子声反手拽住她手腕,嗓音略沉,“别吵。”   林杳:“?”   不是你说要给我见识一下你的热情吗?   怎么这就怂了。   ......   她自然也听到了刚刚从客厅传来的动静。   但林杳向来不担心这些,就算是真被林老爷子发现了,也只会收获到一番赞美之词。   说不定老爷子还会夸她有出息,再给她包个大红包呢。   与林杳不同。   江子声仿佛时刻关注着外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这时候客厅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唇线再度抿直,连握着林杳手腕的五指都收了收,力道偏重。   林杳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能不能轻点儿?”   走廊上很安静,加上莫名其妙的心理作用,她的话音量明明不大,落在江子声的耳朵里却好似拿喇叭在吼。他皱了下眉。   “你还能再大声点?”   “......”   “?”   要不是林杳很确定自己刚说话的声音不大,她差点就信了。   但过了一秒,林杳又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江子声看上去确实挺紧张。   以至于她靠的不算特别近,都能感受到他浑身紧绷着。   林杳转了转手腕,自以为还挺善解人意:“你别害怕,老爷子不会过来的。”   江子声下颚弧度收得很直:“你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忙着做年夜饭,不会有闲功夫过来的,所以你别这么紧张。”说到这,林杳顿了一下,“还有你能不能轻点儿?”   闻言,江子声稍怔,这才扭头看了一眼。   他握着的那只手纤细漂亮,宛若无骨,此刻上边儿微微泛了一圈红。   大概是因为她手腕处的皮肤薄而白皙,那抹红看起来格外明显。   江子声立刻松开:“抱歉。”   “没事儿。”林杳收回手揉了揉,抬眼看他,“可以继续了吗?”   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江子声语调轻缓:“什么?”   “你不是答应了,让我看看你热情起来的样子吗?”林杳笑意盈盈地说,“我很期待,所以你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江子声眼皮一掀,气息有片刻的不顺,“知道了,急什么。”   “我当然急啊。”林杳不认同,“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万一你等会儿想反悔了怎么办。”   江子声低嘲:“我现在也能反悔。”   “那不行。”林杳凑近他,也压低音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的距离在眨眼间拉近。   江子声猝不及防,下意识仰起头想往后退,但他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   ......   ......   他后脑勺抵在墙上,微抬着下巴,垂眼看着近在迟尺的林杳,眸光深谙而冷淡。   头顶就是一盏明亮的嵌入式壁灯,光线照下来,从男人的黑发到冷白下颚,映照得光晕模糊,却带不出几分柔和来。   客厅里的动静也小了些。   不过依然能听见春晚主持人的报幕声音。   林杳眯了眯眼,忽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江子声。”   江子声平静地看着她。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真的很。”她停了一下,组织语言,“让人想犯罪。”   “……”   这话音落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子声似是感到荒谬,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轻“啊。”了声。   他像是觉得无语,又像是已经习惯了。   没给他冷嘲热讽的机会。   林杳很快收了一本正经的神色,更凑近了些。她两只手攀着他肩膀,踮起脚轻抬头,整个人几乎快要挂到他身上。   “所以你亲亲我吧。”   她语气很刻意地放软,声线娇而媚,像是从海底爬上来擅长蛊惑人心的妖。   男人的瞳孔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杳伸手碰了碰他轻震的眼睫。   他的睫毛长且硬,摸上去的手感清晰,就像是冬日里松针树的叶子。   林杳在心里感慨,打算夸他两句,可嘴巴刚要张开――   下一秒眼前黑了须臾,瞬间天翻地覆。   林杳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人抓住手指、扣着肩膀。   而后身体不算温柔地被人翻了个面。   姿势变化。   变成她背抵着墙壁。   江子声神色平静,低敛着眉眼,唇角放松,下颚却绷直。他眼底无波无澜,但眼神深邃,很暗。像是夜里望不到尽头的海面。   他一只手放在她脑后,防止她磕到墙,另一只手虚虚揽在她左侧腰部。   “这样够热情吗?”   “......”林杳愣了,一时间忘记吭声。   江子声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放在她侧腰的手指收了半寸,又问:“或者这样?”   -   林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被江子声那一下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谁敢想象平时那么冷淡不热情一人,真“热情”起来居然那么涩情。   遭不住啊。   尤其是这会儿她脑子里还时不时回荡着他那句低沉而沙哑的:“这样够热情吗?”   还有懒散的低笑声。   加上后面五指收紧她左腰,补的那句:“或者这样?”   太犯规了。   怎么也想不到这弟弟竟然是涩气那一挂的。   林杳逃得飞快。   饭桌上。   林老爷子给她盛了一碗汤,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儿不满:“你发什么呆呢?”   林杳倏地回神,欲盖弥彰解释了下:“没什么,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大过年的你想什么工作?”林老爷子坐回位置上,又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不过想工作就想工作,你脸红什么?”   林杳顿时一惊:“?”   她摸了摸脸,果然有点烫,于是更加心虚了:“我这是热的。”   “今晚就两度,哪儿热了。”林老爷子不信,但也没有多问,“赶紧吃饭。”   林杳应了一声,连忙端起碗,低头假装喝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旁边瞟。   江子声就坐在她旁边位置。   男人夹了一筷子牛肉,或许是因为过年气氛渲染,他此刻模样看上去很懒散,正抬眸看着客厅里电视的方向。   ......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林杳咬着碗的边缘,顺着他的视线,也慢腾腾地看了眼电视屏幕。   这会儿放的是某部小品,几个知名的老演员在台上互相抛梗,惹得观众们的笑声不断。   林杳被这气氛感染,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喜欢他?”   林杳愣了一下,转头:“嗯?”   但江子声没再搭腔,只是漫不经心扫了眼电视屏幕。   林杳只好又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电视里不知何时出来了个男演员,此刻正搁台中央那儿站着,能听见台下响起很多此起彼伏的尖叫,且都是女声。   林杳瞅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我不认识他。”林杳解释,“我刚刚看的是小品。”   江子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淡声道:“现在这个也是小品。”   林杳挑了一下眉。   江子声又云淡风轻地补充了句:“同一个。”   “......”   安静须臾。   林杳忽然乐了。   反倒是林老爷子看了眼电视屏幕,加入话题:“这男演员长得,怎么漂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林杳:“您就单纯夸人家长得好看就行了。”   “那不行,好看是好看。”林老爷子很有主见,“但我觉得子声长得更好看。”   江子声夹菜的手顿了下。   林杳憋着笑:“那您的意思是,他长得也像个小姑娘咯?”   林老爷子一噎,瞪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杳笑得更欢了。   这顿饭吃完,也差不多快十二点了。   林杳把碗筷收拾好,拿到厨房用洗碗机洗干净,晾干水后放进消毒柜,又回到客厅沙发上,陪老爷子一起看春晚。   江子声向来话少,姿态散漫地坐在沙发另一端,低头拿着手机摆弄。   林杳和他离得近,能听见他手机里传来模糊的游戏声音。   林老爷子坐在林杳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聊到江子声,他才会时不时应几声。   三个人守岁跨年。   气氛不算热闹,甚至说得上有点儿冷清,但意料之外的很融洽,也挺温馨。   时间分秒地过去。   电视里,几位主持人开始倒数。   随着场面切换到馆内的LED大屏幕,特效炸裂开来,显示出字数。   一下又一下。   颜色变幻。   无数人跟着喊。   “10――!”   “9――!”   “8――!”   ......   “3――!”   “2――!”   “1――!”   气氛灯转个不停,最后定格,动态烟花“砰――”地迸出。   璀璨夺目。   电视里众人欢呼呐喊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林杳也听见了江子声低沉的嗓音。   “新年快乐。” 第24章 .太拽他整个人都在紧绷着。   林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零点过去没多久,林杳起身,跟老爷子道别后,同江子声一起从老宅出来。   这会儿天色昏暗,小区树上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映衬得仿佛连路灯也有了颜色。林杳走出大门,往地上望了一眼。   江子声就站在她身旁。   两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射在地面,被光线拉得极长。   车子缓缓行驶出小区。   眼前景象变得亮起来的同时,林杳看见外面一片热闹。道路上有不少年轻人结伴,三三两两地在路边走着。   商场关着门,他们也不在意,就在路边的花坛上坐着,笑闹得开心。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车辆。   林杳收回视线,扭头朝驾驶座看了一眼:“你等会儿准备干嘛?”   江子声正专心开车,闻言,抽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睡觉。”   “就睡觉了?”林杳还挺惊讶,“这才十二点,你睡得着?”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江子声反问:“不然呢?”   “我们去看电影吧?”林杳弯了弯眼睛,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查看新春档的电影票座,“最近上映了好几部好看的电影呢。”   江子声没搭腔。   但他没拒绝,林杳便继续兴致勃勃地翻了几部电影:“有两个评分高的,一部爱情片,一部喜剧片。二选一,你想看哪个?”   江子声隔了几秒才回答:“喜剧。”   “行,那就喜剧――”对看哪部电影林杳没有特别想法,她顺手点开附近影院的场次,却忽地顿了下,“G,喜剧片没有票了。”   这时候正好红绿灯,江子声扭头看她。   林杳眨眨眼,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很无辜地说:“没骗你,这个是真没票了。”   “......”江子声颔首,“嗯。”   他这一下应的意思不太明确,林杳停了会儿,试探性地问:“那我买其他电影的票了?”   江子声:“其他电影?”   “是啊。”林杳笑了下,理所当然地说,“另一部爱情片。”   “......”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凌晨一点的场次还剩下几张票没出售,都是正中间的位置,观影体验极佳。林杳勾选好座位,刚打算付款。   江子声开口阻止:“不用了。”   “嗯?”林杳付款的手一顿,愣了下,“怎么了?”   “回家吧。”江子声打着方向盘转道,淡声说,“我有点困了。”   “......”   -   车开进茗翠小区地下停车库。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自从路上江子声拒绝和她一起去看电影,后面林杳再起任何话题,他都是一副兴致缺缺,很敷衍的态度。   偶尔应几句,也似是极为不耐烦。   林杳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识趣,便没再自讨没趣找他聊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   过年的缘故,小区每栋楼的门口都贴了对联,连里头电梯门的两旁也不例外。全是些贺岁迎新的吉祥话。   林杳站在电梯门左侧的墙壁上,拿着手机打开微信。   这个点,许多人都发来了新年祝福。   刚一打开软件,消息列表瞬间被不断冒出的小红点刷新。大多是群发,有的是客户,有的是一些不太熟悉的朋友或同学。   一一回复过去太麻烦,林杳干脆也编辑了一条群发消息。她懒得特意勾选区分,索性将通讯录里的人全部选上了。   消息发送出去。   下一秒钟,旁边传来一声提示音。   林杳一开始没太注意,找到于曼遥的会话框,发了个红包过去。很快,于曼遥收了,也回了个红包给她。两人闲扯了几句。   于曼遥开始疯狂向她吐槽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事儿,顺便表达了一下对于林杳不需要应付这些的羡慕。   好几条消息轰炸过来,手机震动个不停。   林杳粗略地扫了一遍,笑得不行,打字安抚她:【安啦安啦,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反正他们也呆不了几天。】   那边没了动静。   觉得她大概是被长辈抓走聊天了,林杳也没再等,收了手机。又脑补到刚刚于曼遥发那些话时候的语气,更乐了。   她正打算抬头看一眼电梯到哪儿了。   结果头还没抬起来,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忽地将她拽离原地。   这动作太猝不及防,林杳失去重心,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近抓住了个东西,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干嘛?”看清自己抓住的东西是什么,林杳挑了一下眉,也没生气,只是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谋杀啊?”   江子声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衣服不想要了?”   “嗯?”话题转变的太快,林杳稍怔,随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瞥了一眼。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大衣,此刻左侧腰身那儿有一小快极不明显的淡红。   林杳看了两秒,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刚刚她没注意到,靠墙壁靠的有些近了,衣服碰到了对联。   哪怕江子声很快把她拽开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一点儿。   林杳笑了,用手抚了几下那抹淡淡的红渍。   “谢谢江弟弟。”   “......”   江子声看着她,眼神骤然变冷。   像是早料到会这样,林杳笑眯眯地抬起眼,另一只手还拉着他外套的衣角。她嘴角勾着,明知故问:“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江子声反问:“你觉得呢?”   “好吧。”林杳大概是懂了,于是拉着他外套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换了个称呼,“声声。”   她叫了一声,江子声眼神再度冷下去一寸的同时,林杳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她觉得好听,又感到稀奇。   “声声――”林杳又叫了一次。   “......”江子声气极反笑,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你开心就行。”   林杳当他是答应了:“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你。”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江子声收回视线,下颚稍稍扬起:“你可以试试。”   林杳松开手,刚打算说话。   江子声抬脚踏入电梯,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介意被我拉黑的话。”   -   林杳觉得他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仗着自己喜欢他,这人已经开始飘了。   不过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长得这么帅,自己也确实就是看上他了呢。   唉。   电梯门打开,林杳若有所思地走出去。   江子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边。   比起电梯里略带昏黄的光线,走廊上灯光炽白。上次坏掉的那盏灯,物业前段时间就派人来修好了。刺目的光直直地照下来,让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就快要走到家门口时。   林杳扯了扯包包的细链条,忽地停下来,回头:“我能去你家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江子声的表情有些许错愕。他也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怎么说呢。深邃、平静。还有点儿意味深长的感觉。   怕他误会,林杳解释道:“大年初一,我想和你一起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江子声嗤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语气嘲弄,“一己之力扰不了民,所以准备拉着我一起?”   “......”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子声收回视线,慢悠悠走到自家门口,伸手在门把上摁了下。很快发出轻轻“咔嗒”一声,指纹解锁成功。   但他没急着进去。   将门缝推开了一些,江子声懒懒地倚着墙壁,漫不经心撩起眼皮。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林杳觉得他还在记仇,因为刚刚叫他“声声”的事儿。思索了片刻,她决定打破僵局,先认个怂。于是真诚地开口:“我错了。”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   “我不该情不自禁地给你取爱称。”林杳神色万分诚恳,腔调却很不走心,“我应该时刻控制好自己,不能色迷心窍。”   “......”   小区里的隔音很好。   可走廊环境封闭,需要通风,因此,走廊上的几处窗户一直都是打开着的。这会儿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   大概是哪户人家刚从外面回来,也有长辈们的交谈声断续响起。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荒谬过后,便是一阵无语:“你能不能正经点。”   林杳:“我这还不够正经吗?”   “......”江子声没接话。   “你怎么回事儿啊?”瞥见他的表情,林杳没忍住笑了下,“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俩剧本拿反了,怎么总是你叫我正经点。”   江子声懒得理她了,转身进了屋内。   他没关门,林杳纠结了没超过一秒钟,琢磨着反正没听见拒绝的话,也试探着跟进去。   江子声正在玄关处换鞋。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   林杳又耐心地等了会儿。   直到他换好鞋,仍旧没听到他让自己出去之类的话后,林杳才总算确认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刚刚那就是,特意给她留的门。   虽然嘴上不说,但行为上还是挺诚实的嘛。   感觉他对自己的防备心又降低了一些,林杳的唇角弯了一下。   这时候江子声直起身体。   屋里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灯,有点儿暗。男人的身形高挑,肩宽腿长,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明明灭灭,侧脸线条模糊。   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到鞋柜上。   出于礼貌,林杳问了句:“我这次要换鞋吗?”   “不用。”江子声往客厅方向走,嗓音很淡,“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我家里就一双拖鞋。”   “哦。”林杳耸了耸肩,“我这不是期盼你会给我备一双鞋吗。”   江子声的背影顿了下,没搭腔。   他背对着林杳,站在总控开关的位置,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抬手开了灯。   室内瞬间亮堂起来的同时,眼前也变得清晰。   比起上次进来他家,客厅里似乎有了点变化。林杳边走边看了几眼,发现这地毯的厚度还挺足,看上去毛绒绒的,很软。   深灰色一层铺在地面上,让人很有赤脚踩上去的欲望。   想到此,她干脆折返回鞋柜边,手撑着墙壁,弯腰开始脱鞋袜。   不过玄关处并没有铺地毯。   她光着脚踩到大理石地板上那一刻,脚底传来一阵冰凉,从脚心一直窜到头皮。   林杳打了个寒颤,蹲下身,打开鞋柜看了眼。   最下层还有一大片空位。   她想了想,拎着自己的及裸靴放进去,就摆在江子声一双鞋的旁边。   然后她就这么光着脚走到客厅。   江子声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瓶矿泉水仰头在喝,余光瞥见她,眼梢抬了抬。   随后视线往下移,停留在她没穿鞋的脚上。   “......”   林杳咳嗽了两声,试图让他移开眼。   结果江子声就像是没理解到她意思似的。他平静地放下了矿泉水瓶,眼睛却没挪动一寸。   林杳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的脚看。”   “你鞋呢?”江子声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   林杳放弃了和他沟通这件事了。其实她倒不是不自在,就是觉得,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有点儿像个变态。   她伸手往后面一指:“鞋柜里。”   “去穿上。”江子声淡淡道,“几月天能让你这么扑腾。”   林杳拒绝:“不穿。”   江子声终于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林杳丝毫不怂,走到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说,“我容易控制不住扑倒你。”   “......”   她一副不管反正不穿鞋的样子,江子声也懒得再说了。此刻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拿出来看了眼,唇角有轻微的扯动痕迹。   没多久,又随意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一次性从里面拎了好几瓶啤酒出来,放到茶几上。   林杳惊讶:“你大晚上的打算喝这么多?”   江子声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他大剌剌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脊背微弓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拿了瓶啤酒,用食指勾着易拉罐的环扣,拉开。   林杳看着,在心里感慨。   这手,真好看。   就是这大晚上的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   她心绪飞的有点歪,难免感到心虚,往旁边靠了靠,故作自然地瞥了两眼江子声。   好在江子声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自顾自喝了口酒,喉结滚动,下颚线条明朗。偏偏眉目间情绪寡淡,眼皮低垂,眼眸深邃,又黑。   那只扣着易拉罐的手收得很紧,骨节弧度锋利,手背有青筋凸显。   与刚才他的冷淡却慵懒闲适相比,此时的他,像是一下子心情就变得特别差劲起来。   林杳稍怔,不太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颓废是怎么回事儿。   江子声还在喝酒,喝完了一罐,他又开了一罐新的。   眼看着他眼睛也不眨地闷了好几口,林杳皱了皱眉,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瞬间全消散了。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比平时的安全距离还要更近一些,但也算不上亲密。   江子声浑若未觉,仰头继续喝酒。   “别喝了。”林杳凑过去,伸手抢下他再次送到唇边的那罐酒,“这个很冰,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小心喝多了胃疼。”   江子声唇线抿直,扭头看她一眼,也不接话,只是从茶几上重新拿了一瓶。   正要打开,林杳又伸手抢了。   “......”   这一次她的动作有点儿急,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擦碰到他的手指。   应该是一直摸着冰啤酒的缘故,他的手指很冰,很凉。仿佛比啤酒本身的温度还要低。   冷得林杳一下子都有些不适应。   江子声漠然地看向她,再次从茶几上拿了罐酒。   林杳再次抢下。   一遍又一遍。   这样反复了四五回,江子声总算是没再尝试,收回手直起身体。他似是有些不耐烦了,眉眼冷冷地往下压,嗓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你可以走了。”   林杳没计较他话里的不客气,也直接忽略了他的逐客令。顿了顿,她语气放缓:“你是不开心了吗?”   江子声没说话。   于是林杳换了个问法:“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这话落下,江子声低嗤了声。他唇角牵动着轻扯了下,像是嘲讽:“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不开心?”   “......”   有那么一秒钟,林杳想起身走人,管他要死要活。   但很快又克制住了。   片刻后,林杳难得好脾气且极富耐心地追问:“所以是为什么呢?”   被她这么一顿打岔,江子声的情绪似是也缓和下来了,看上去松散了不少,没之前那么郁丧。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嗓音略显嘶哑:“和你没关系。”   林杳挑着眉头“哦”了声。   ――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   江子声忽地开口:“是我父母。”   他这话来得有些突然,林杳没跟上:“嗯?”   江子声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洋洋地,脑袋向后仰,眼眸中情绪晦涩难懂,辨别不清。隔了两秒,他才闷声解释:“不开心。”   不开心。   因为他的父母。   大年初一。   他手机里堆满了消息。   可大多都是群发,真正算得上专门送来祝福的,只有寥寥的几个朋友。   除此之外,他爸妈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一条没人要的狗。   没人关心,没人在意。   所以就连新年这种日子,也不会想起他。   江子声自嘲地低低笑了声,闭上眼,抬起一只胳膊挡到眼前,遮挡了所有的光亮。   屋内一片死寂。   可能是酒意上头了,他忽然感到格外疲惫,又累又困。   思绪逐渐涣散,变得不清晰。   在自己搭建起的黑暗中,他模糊地想。   林杳应该会觉得,这样的他很莫名其妙,很幼稚吧。   也或许会觉得他很可怜。   谁知道呢。   毕竟他就是这样,像个乞丐,像条狗,一直在乞讨着,希望别人能够分给自己一点温暖。   他喉间干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唾弃自己。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几秒钟的功夫,身旁突然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似是有人在倾身凑过来。   江子声思绪一下子拉不回来,有点迟缓,转不太动。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力道很轻柔地拉下了他的手臂。   和他冰凉的体温相比,那只手很暖和,就连触碰到他的肌肤都很柔软。   他还闭着眼,但因为没了胳膊的遮挡,光线不可避免地透过眼皮钻进来。眼前霎时起了层模糊的光,不再是无边际的黑。   从暗到亮,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习惯,眼珠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   江子声睁开眼,刚好看见林杳弯着腰从茶几上拿了两罐啤酒。   她动作利落,一只手拿一瓶,指尖勾起易拉罐的环扣,很潇洒地一拉。   两罐酒就这样全开了。   做完这些,林杳抬起眼,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下,然后把其中的一罐酒递给他:“来,我陪你一起喝。”   江子声看了她一会儿,接过来,声音沙哑着问:“不是不让喝?”   “我改主意了,现在可以了。”林杳不太在意地说,“新年嘛,喝点也没事儿。”   江子声垂下眸,没接话。   林杳忽然伸出只手,扣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快点啊,碰个杯。”   说着,她松开扣着他下巴的手,用自己手里的那罐酒碰了碰他手里的那罐酒。   易拉罐和易拉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又略闷的撞击声。   下巴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江子声唇线抿直,下颚在她手指碰上来的一瞬间也倏地收紧。   他整个人都在紧绷着。   偏偏林杳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喝啊。”   江子声沉默了一秒,还是仰头喝了一口。   林杳笑了。   后面两人没再有任何交流。   只是无言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偶尔碰个杯。   直到一罐酒见底,林杳才俯身,又从茶几上拿起两罐新的。   江子声全程直直地看着她。   林杳开了酒,像是嫌这姿势累,不太舒服,干脆盘着腿坐到地上。   背对着茶几的方向,但正对着他。   她递给他一瓶酒,跟他碰了个杯,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   随后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新年,快乐。”   那一刻,江子声的心仿佛被烫到了似的。 第25章 .太拽他这人别扭。   隔天醒来的时候,林杳是有点儿懵逼的。   昨晚两人没什么交流,一直在闷声喝酒,到最后,江子声冰箱里的酒全喝完了,林杳又回自己家拿了瓶红酒。   一直到这瓶红酒喝完。   啤酒加上红酒混着喝,两人就算酒量再好,也难免有些扛不住。   林杳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一阵闷沉沉的疼。她翻身下床,洗漱完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又突然回忆起昨晚的事儿。   昨晚的江子声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那消极且颓废样子,就像是向来骄傲的人,放下了自己的一身傲骨,在期盼某个渴望至极的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哪怕两人认知了这么久的时间,林杳依旧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也不对。   不算是什么都不清楚。   至少之前那次,于曼遥通过程然的嘴,隐约也得知了一些内情。   林杳并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昨晚之前,江子声不提,她便也没问。   但经过昨晚之后,林杳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极浓厚的探索欲。   想知道他的过去。   想了解他。   多一点,再多一点。   -   今天是年初一,虽然自从林家出事,林杳就和那些亲戚断了往来,但今年比较特殊。   因为从老宅回去之前,林老爷子就有和他们说过,今儿会有人来老宅拜访。还特意叮嘱林杳好几遍,让她收拾得好看一点儿。   林杳倒是无所谓,不过江子声当时没有表示。   所以林杳这会儿也不清楚,他等下到底要不要和她一起去老宅。   昨晚喝完酒回来倒头就睡了,林杳还没洗澡,浑身酒味。她偏头闻了一下,被熏得难受,干脆拿衣服先去洗了个澡。   磨磨蹭蹭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杳才从浴室出来。   捞过一旁的加绒睡袍,林杳低头系上带子,边擦头发边走进卧室。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换好衣服,走到隔壁去敲门。   江子声似是还没睡醒,敲了好几下门才打开。他穿着身睡衣,披了件外套,黑发有些凌乱,见到林杳的时候愣了一下。   大概刚从床上起来的缘故,他嗓音略带沙哑:“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老爷子那儿吃午饭?”怕他忘了,林杳又补充了句,“今天老宅有客人来,可能是亲戚,但我们很久没和亲戚走动过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来的是谁。”   顿了下,林杳提醒道:“老爷子昨天说了,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嗯,我去。”江子声揉了揉脖子,转身进屋,“等我十分钟。”   他应得太快,转身的也太快。   林杳稍怔,反应过来后,立马叫住他:“诶,你先等会儿――”   江子声脚步停住,回头:“还有事?”   “你别着急,现在才九点。”林杳解释,“可以不那么快走,我们赶在午饭前到就行。”   江子声瞥了她一眼:“你不想见到那些亲戚?”   “......”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林杳眨眨眼,实话实说,“确实是不太想,不过他们大概率会留下来吃午饭,所以不想见到也会见到。”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   林杳:“我刚刚就是来问一下你去不去。我还没收拾好呢,我还得回去化个妆。”   “......”   -   出门已经十一点过一刻。   江子声说10分钟,还真就只需要10分钟。他来敲响林杳家门的时候,林杳才用完爽肤水,连护肤乳都还没拿起来。   于是江子声就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玩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手机。   林杳化妆其实并不慢,但因为不赶时间,而且大过年的心情好,就更想化一个好看的妆容。   这一通下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好不容易捣鼓满意,林杳走出卧室门。   江子声这会儿正低着头,似是在玩游戏。他穿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微弓着脊背,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洋洋地,很慵散。   听见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看清了她样子后,眼里闪过一丝离谱。   “你这,花了两个小时?”江子声顿了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有什么变化吗?”   林杳挑眉:“我化妆了啊,看不出来吗?”   “......”江子声直起身体,面无表情说,“那还真是看不太出来。”   林杳没计较他的直男发言,拎起包问:“你拿车钥匙了吗?”   “拿了。”江子声点头,说着又瞥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林杳看出来了,但不大想理会。   她不出声,江子声又本就是个冷淡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再主动开口。   两人并肩出了门。   电梯里,林杳和于曼遥发微信。   江子声一直沉默地垂着眼,偶尔侧眸看她,神情仿佛若有所思。   直到走到停车场。   林杳打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然后习惯性拉下后视镜――   江子声启动车辆,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妆到底化哪儿了?”   闻言,林杳笑了一下,扭头问他:“哪都化了啊,不好看吗?”   “......”江子声唇线抿直,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去,重复着之前的话,“看不出来。”   林杳不放过他:“不好看吗?”   “......”   “我这可是心机素颜妆诶。”林杳撇嘴,假装生气了,“我难得装一次嫩,你就不能夸――”   江子声忽地出声打断:“好看。”   他停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你本来就很年轻,不需要装――”说到这,他似是觉得别扭,隔了两秒才接上后面的那个字,“嫩。”   他最后几个字的音节明显越讲越轻。   仿佛被这个发现愉悦到了,林杳弯了弯唇,心情大好:“谢谢男朋友。”   “......”   江子声看着前方路况,下颚收紧。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永远都是不太正经的,带着调笑的意味。哪怕他们那段关系原本的存在,就宛如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在这一刻,江子声还是觉得,有些抵触。   但莫名的。   与之前那种,烦她老是想插入自己平静生活的厌恶抗拒,又不太相同。   -   林杳做梦都没想过,所谓的“亲戚”居然是顾家的人。   在玄关处换完鞋,林杳一边找话题和江子声聊,一边往客厅走。不经意间一抬头,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文泽起身,西装革履,面带笑意同她打招呼:“林小姐。”   林杳迅速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扯了扯嘴角。但碍于大过年的,这会儿在场的长辈又挺多,她不想太失态,只好微微颔首,礼貌道:“顾总。”   顾文泽的视线移动,落至她身旁,语气疑惑:“这位是?”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双手插兜淡淡回视,看上去不打算开口。   林杳心里不爽快,自然也当作听不见。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客厅里,几位长辈互相对视一眼。   过了会儿。   林老爷子站起身,笑呵呵打圆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生,他――”   林杳立刻接上:“也是我的男朋友。”   “对,也是――”林老爷子下意识跟着她的话出声。但刚起了个头,又瞬间反应过来,“什么?!”   林杳笑意盈盈地眨眼,伸手挽过江子声的胳膊。   “他是我男朋友啊。”   “……你男朋友?!”林老爷子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她身旁对江子声,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音调倏然拔高,难以置信地问:“他怎么就变成你男朋友了??!”   林杳“啊”了声,语气很无辜:“可他就是我男朋友啊。”   “……”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林老爷子觉得离谱,“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杳弯了弯唇角,在心里庆幸江子声没反驳她,也没挣脱她的同时,底气更足。   江子声全程一言不发。   他稍稍扬起眉,任由林杳揽着自己的手臂。   像是也挺感兴趣,想知道林杳接下来会怎么说。   男人侧着头,黑眸微敛,看了一眼她。   林杳不动声色地抬头,视线掠过客厅里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辈。   随后十分神情自然,她笑道:“我们前段时间就在一起了,但商量着想给您一个惊喜嘛,就没有和您说。”   林杳顿了下:“这不,年初一我特意带他来给您拜年了。”   林老爷子呵呵,一个字都不信:“是吗?”   林杳点头:“是啊。”她顿了下,又说,“况且您之前不都说,他是您的得意门生,您很喜欢他,甚至希望他是您孙子嘛。”   林老爷子板着脸没接话。   “当然,做孙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   林老爷子脸色一黑。   林杳浮现笑意,话锋一转:“但做孙女婿还是可以的。”   -   顾家来了好几个长辈,顾文泽的父母都来了,连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也来了,还有一个顾家小姨。   因为于家和顾家关系向来好,且就住在隔壁,林家没落魄潦倒之前,林杳时常往于家跑,对顾家长辈这几张脸也不算陌生。   本该是场还算愉快热闹的午饭。   但不知为何,到最后,互相尬聊了几句后,演变成无限的沉默。   大家仿佛各怀心思。   吃完饭,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顾老爷子沉着脸起身:“那既然这样,饭也吃完了,老林,我们就先告辞了。”   林老爷子正出神琢磨着什么,闻言,摆了摆手:“行,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到,抱歉了。”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了会儿,话里带话,好似在打哑谜。   出于礼节,林杳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   再回来的时候,刚好对上江子声漆黑深邃的眼眸。很平静,无波无澜。   她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笑了笑。   江子声抿着唇移开视线。   顾家人走后,林杳也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到沙发上玩手机。   林老爷子洗了盘水果端过来,开始兴师问罪:“你和子声在一起了怎么没早告诉我?”   “您今儿打算给我相亲不也没告诉我吗?”想到刚刚的事儿,林杳心里还是不太痛快,“还顾家的人呢,您明明知道顾文泽他――”   说到这,林杳忽地停下来,皱了皱眉:“算了。”   林老爷子也皱眉,很不满意她这语气:“我为什么要瞒着你不告诉你,你自己还不知道原因吗?”   “之前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不是你借口有事不来,就是三两下给我搞砸了,还有次更过分,直接花钱雇了个人来当你男朋友――”   林老爷子细数过往,顿时感到不对劲儿:“你真和子声在一起了?这次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   林杳突然就有点心虚。   她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姿态懒洋洋的某人。   江子声也不知道是真听不见,还是在装听不见,连眼皮都没掀起来一下。   直到林杳盯了他好几秒钟。   像是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江子声慢悠悠地抬起眸,漫不经心问了句:“有事?”   见状,林老爷子心底的怀疑更甚。   他瞅着林杳,狐疑道:“我问你话呢,你一直看他做什么?”   “没有。”林杳立马回神,“这不是您提到我男朋友了,我就顺势看一眼他嘛。”   林老爷子不信:“你这是看一眼?”   “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林杳张嘴就来,“但没办法,我男朋友长得太好看了,让我难以自拔。”   “......”   林老爷子一脸无语。   江子声低嗤了声。   最后,还是林杳再三向林老爷子保证,就差对天发誓这次绝对是真的,林老爷子才勉强相信。   回去的路上,林杳发消息,简单和于曼遥说了下今天的事儿。   于曼遥大概是在忙没有看到。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林杳也收了手机。   年初一走亲戚的人挺多,路上车辆虽比前两天稍微多了一些,但同平日里相较,也很稀疏。   道路旁隔几米就是一棵大树,张灯结彩。   景象飞速倒退被甩在车后,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长长的红带。   林杳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趣,干脆拍了两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没多久,就收到许多的点赞,以及几条评论。   其中一条来自“程然”:【你和江子声在一起?】   瞥见这个备注,林杳稍怔,然后想起来,似乎是上次吃饭时候加的好友。但因为从没聊过天,她差点儿都快忘记列表里有这么个人了。   林杳挑了一下眉,回复:【你怎么知道?】   程然:【这车是我帮他托关系租的。】   林杳心道难怪。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一下。   程然来私聊她:【姐姐,能帮我个忙不?】   两人关系并不算熟悉,林杳斟酌了片刻:【什么?但我应该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吧。】   程然:【不不不。】   程然:【你可太能帮到我了!】   这人的性格与江子声的截然不同,语气跳脱得几乎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林杳莞尔。   还不等她回复,程然又发来一条消息:【姐姐放心,绝对不是什么会让你为难的事儿。】   林杳很满意他的嘴甜:【说来听听。】   这回程然大概是在措辞,会话框上面不断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隔了几分钟。   程然:【就是。】   程然:【姐姐你能不能想办法,劝一下江子声,让他来一趟京都?】   林杳没想到他输入了这么久,只发过来简短两句话,且还是关于江子声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某人,然后打字:【我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程然倒也不避讳:【他和他家里关系本来就比较紧张,这大过年的不回来,以后肯定更僵了。】   都讲到这儿了,程然收不住话闸:【姐姐你可能不清楚,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   程然:【他爸之前在外面有个情人,生了个儿子,后来情人离世了,他爸就把那个孩子接回家里养着了。这么些年,他爸对那个孩子一直很好,他妈也是。】   程然:【他在父母面前一直都是挺听话的吧,也是所有长辈眼里的乖孩子,但他爸妈对他一直都严词厉色,总是否认。这次他之所以会去榕城,其中有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委屈。】   林杳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其实这些,有部分于曼遥之前就有和她说过。那时候林杳只觉得,啊这人原生家庭还挺坎坷。   如今又听程然这样说一遍,她情绪有点儿复杂,一时间没回复。   没多久。   程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也很在意他的父母。只不过他这人别扭,心防重,宁愿自我折磨也不愿先低头主动。】   林杳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儿。   再联系上程然的这些话,她皱了皱眉,唏嘘的同时,感到有些无奈。   林杳:【那万一我和他提了,他也不愿意去呢?】   知道她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程然回复得飞快,字里行间也轻松起来:【放心吧姐姐,最开始他肯定会拒绝,但你多问两遍,最多不超过三次,他就会答应你的。】   -   程然说这事儿不着急,程家过年回了祖宅,得初七才能回来,林杳就也没和江子声提。   这几天除了日常往老爷子那儿跑几趟,林杳还约着于曼遥出来吃了个饭。   饭间,两人闲聊着又将话题扯到江子声身上。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林杳便顺势讲了一下这事儿,让于曼遥给她出主意。   于曼遥随口道:“他朋友不是说了,只要你随便找理由,江子声就会答应的吗。”   “但关键是,”林杳觉得头疼,“我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   “......”于曼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还要什么合理的理由?”   林杳“嗯?”了声。   “他现在不是你男朋友吗?”于曼遥说,“你就说你想去环球影城玩,让他履行男友义务,陪你一起去呗。”   这话让林杳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两人的情侣关系来得有些不正当,也不正式,而林杳又是个仪式感刻进骨子里的人。   因此,她从未正儿八经的将江子声摆在男朋友这层身份上。   自然也没考虑过用类似这种的理由。   初五这天,两人照例去老宅陪林老爷子,一直到傍晚六七点才回来。   到家后,林杳洗了个澡,刻意没有吹头发,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会儿措辞。   觉得差不多了,她拢着浴袍敲响了隔壁的门。   江子声开了门,淡声问:“有事?”   “有。”林杳点点头,搬出早准备好的理由,“我吹风机坏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吹风机?”   江子声看她一眼:“等着。”   说着,他转身就要进屋拿吹风机。林杳见状,连忙阻止:“等会儿。”   江子声似是不太耐烦:“还要什么一次性说完。”   “我能不能去你家吹?”林杳也不介意,笑眯眯道,“还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江子声头也没回:“随你。”   林杳很不客气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江子声指了指洗手间方向:“左边第二个柜子里,自己去拿。”   “哦。”林杳得寸进尺,“你可以帮我吹吗?”   江子声瞥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   林杳走到浴室,从柜子里拿出吹风筒,又回到客厅。   这会儿江子声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长腿敞开,像是在玩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他脊背微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杳瞅了两眼,发现是消消乐,便直接抽走了他的手机扔到一旁,顺带把吹风筒塞进他手里。   “......”   江子声终于抬起眸,静静看向她。   对上男人不带什么情绪的视线,林杳也不怂,甚至弯了弯唇角。   “帮个忙呗男朋友。”林杳嗓音含笑,声线刻意地放软,好似在撒娇,“帮你女朋友吹一下头发。”   “......” 第26章 .太拽你一个大男人。   江子声有一瞬间的沉默。他微抬着头,眼眸漆黑,盯着林杳看了片刻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再说一遍。”   林杳:“帮我吹个头发呗。”   话音落下。   男人掐在她下巴上的手劲加重了一些,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感传来。他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抵在她脸颊两侧的软肉上。   让林杳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清晰。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完全没当回事儿,又笑盈盈地补充了句:“男朋友。”   “......”江子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嗤了声,把她的下巴往上抬:“姐姐倒是挺会哄人。”   林杳弯了弯眼睛,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你喜欢就好。”   江子声漫不经心“嗯”了声,目光藏匿在借着身高优势盖下来的大片阴影中。   隐晦难辨,意味不明。   他指骨微曲,不轻不重蹭了下她脸侧的软肉。   类似于逗弄似的力道,林杳莫名觉得有点儿痒。   “够了啊。”林杳不太喜欢这种处于弱势的感觉,哪怕只是视觉上的效果。她偏了偏头,从江子声手里挣脱出来,含笑提醒道,“吹头发。”   “......”   因为客厅里没有插座,江子声起身,拿着吹风筒走进卧室。   林杳紧随其后,环视了一圈,在床头坐下:“我可以坐这儿吧?”   江子声眼都不抬:“你也可以起来。”   林杳当然不起。她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衣柜方向,此刻上边挂着几件黑衬衫。   虽都是些很简单的款式,但裁剪工整,能看出做工精细,布料也极为昂贵。   “你居然有衬衫?”林杳觉得稀奇,不禁扭头问,“你有穿过吗?”   江子声在插风筒电源,闻言动作一顿,淡声道:“在榕城没穿过。”   “那你挂出来干嘛?你又不打算穿。”林杳撇了撇嘴,“我还没见过你穿衬衫的样子呢,我怀疑你就是在存心勾.引我。”   “......”江子声瞥她,无语道,“刚收进来的,没来得及挂进柜子里而已。”   林杳来了兴致:“不然你现在穿一下?”   对于她这种一时兴起的要求,江子声显然懒得搭理。他用掌心试了试吹风筒的档速,冲林杳指了下示意:“转过去。”   林杳点头照做。   但江子声估计是第一次给人吹头发,比较生疏。好几次林杳感觉风筒离头皮越贴越近,一阵难忍的滚烫,像是快要着了。   她从未如此后悔过提出让他帮忙的要求。   林杳:“你拿远点,远点!”   江子声:“拿远点还怎么吹?”   林杳:“那你就举高点!”   “......”   “你再这样,咱俩等会就得打119了。”   “......”   最后,在林杳一次又一次的“温和指导”下,江子声总算像了点儿模样。他眉目微敛,神情不太耐烦道:“你要求还挺多。”   “......”林杳都麻木了,“是我的错。”   吹完头发,林杳解脱了似的站起来。   江子声低着头整理电源线,一圈一圈缠好,拿出去放回原处。   趁着他去浴室的空档,林杳拎起其中一件衬衫,在心里盘算着念头。   该怎样才能哄骗江子声穿上给她看呢。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了这趟来的目的,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置。   眼下是先考虑该怎么提出,让他陪自己去京都的事情更重要。   至于穿衬衫的这事儿,也不用急,来日方长。   打定主意,林杳出了他的卧室。   江子声站在冰箱门前,拿了一瓶水出来,听到动静,撇头看她:“要走了?”   “没有。”   “哦。”   这一声“哦”很敷衍,又带着点儿欲言又止。   江子声似乎也不太在意,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坐下。他的坐姿向来懒散,双腿敞开,很随性。   等了一会儿,见林杳还是不动,他干脆掏出手机来玩。   客厅里响起了他玩游戏的声音。   林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说:“京都开了一家环球影城,我看点评还挺好玩的,你知道吧?”   “......”这个地名对江子声来说很敏感,他眼睫微动,语气冷了些,“有话直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林杳不再扭捏,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简单明了道,“我想去那儿玩,你陪我一起去。”   “......”江子声从手机里抬起头。   他眼神挺平静的,像是无波无澜,又像是压抑着情绪。看了林杳片刻后,拒绝的十分果断:“不去。”   这是林杳意料之中的答案,所以她也挺温和地:“不行。”   静默须臾。   “门在那,”江子声伸手指了指,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不清,“自己走。”   林杳却不准备放过他:“你是我男朋友。”   江子声:“又不是真的。”   “谁说的?”林杳往他身边挪动了几寸,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带去压迫感,“收了我的卡就是我男朋友了,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真的。”   “......”   “陪我去。”   “不去。”   林杳重复:“陪我去。”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女朋友。”林杳不喜欢他这抗拒的态度,就好似隔着层化不开的雾,没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她搬出了于曼遥的那套理论,“你是我男朋友,我想去玩,你为什么不能陪我去?”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林杳一口气憋得慌:“我想你陪我去。”   “不可能。”   “......”   话题到这仿佛结束了。   林杳本就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又不是她自己的事儿,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样接连被他拒绝,难免觉得烦躁。   气氛静止。   江子声定定看了她须臾,忽地问:“你真的只是想让我陪你去玩?”   “嗯?”林杳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闻言稍怔。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瞒着江子声,也骗不了他,于是反问,“你觉得呢?”   江子声垂眸:“知道了。”   林杳:“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我会订机票。”江子声从沙发上起身,嗓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有环球影城的门票和酒店。”   惊喜来得太突然。   林杳愣了一下,而后弯起眼:“那我等会儿回去把我的身份证拍照发你。”   “嗯。”   -   江子声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但动作却很迅速。   隔天上午十点,林杳被闹钟吵醒,强撑着困意给林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过去了,然后又躺了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漱。   收拾完,她拿起手机打算问一下进度,就看到江子声发来的消息。   时间在凌晨三点多钟。   他发来了三张图片,分别是门票、机票和酒店的订购截图。   林杳挑了下眉,倒是有些意外。   本来想去隔壁问一下,又觉得他这会儿估计还没醒,林杳便作罢了。她想了想,将聊天记录截了个屏,发给程然。   那边隔了几分钟,回复了好几串感叹号。   林杳瞅了眼,刚要打字调侃两句,程然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她接通。   程然语气激动:“牛逼啊姐姐!我就说你出马他准行!”   林杳失笑:“是差点就失败了。”   “那可差远了,这不是成功了嘛。”程然笑嘻嘻道,“这事儿真谢谢姐姐了。”   林杳:“不客气。”   总之经过这件事情,程然算是明白了某些道理。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抱有什么希望,只不过正好看到了林杳的朋友圈,联想到了上回在榕城遇到时,江子声对她那不太一般的态度。   程然是抱着,反正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的心态去拜托林杳的。   结果没想到还真成了。   程然属实有点儿伤感了。   毕竟当初,他好劝歹劝了不知多少次啊,却始终没换来江子声一个眼神。   而林杳一下就能给人拐回来了。   兄弟不如美色。   重色轻友!!!!!   程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问:“你们是明天下午三点到京都,对不?”   林杳回忆了下:“对。”   “到时候我来接机场你们。”   “好,谢谢。”   挂断电话,林杳在沙发上坐了会,回卧室收拾行李。   等一切弄好后,林杳又想起来,她准备和江子声一起去京都的事儿,似乎还没有和林老爷子说过。   于是她又打了个电话告知林老爷子,隐藏了某些不太好说的原因。   林老爷子没什么意见,甚至叮嘱他们好好玩。   下午的时候,林杳去隔壁敲了两次门。   江子声一开始还让她进屋,第二次直接把她拦到门外,表情不耐烦道:“能不能消停会儿?”   “......”林杳能理解他近乡情怯的心理,也没跟他计较,“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一下,明早要赶飞机,今晚早点睡。”   “......”   -   林老爷子本打算说想送送他们,但考虑到老爷子身体情况,以及老人家一个人回去路上不安全,最终被林杳否决了。   于曼遥医院有事儿,也没来。   因此,两人也没有开车,拦了辆出租车,便直接赶往机场了。   从翠景小区到机场一个多小时车程。   路上,林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师傅聊天。   江子声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玩了会儿游戏后,大概是觉得困了,闭眼假寐。   司机师傅看了眼后视镜,压低声音问:“姑娘,你这是要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啊?”   “嗯。”林杳弯了弯唇角说,“去京都。”   “京都好玩不?”司机师傅说,“我女儿在京都念大学,我还没去过京都呢。”   林杳莞尔:“我们这也是刚准备去。”   司机师傅“哦”了声,又瞟向后视镜问:“你男朋友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是晕车了吗?”   闻言,林杳扭头,也看了一眼江子声。   男人x着眼,五官温顺,又有些冷淡。他唇线轻抿着,似是睡着了,呼吸平缓。   他今天穿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将整个人的气场衬得格外锐利。偏偏长得乖,不睁眼不说话的时候,这份锋厉就中和不少。   反而显出几分少年的明朗感。   林杳收回视线,笑了笑,向司机师傅解释道:“他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你们都住一起啦?”司机师傅自觉找到重点,“是快结婚了不?难道这次是蜜月旅行?”   林杳“啊”了声,没能跟上这脑回路。   司机师傅以为她默认了,毫不吝啬地送出祝福:“新婚快乐啊二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杳眨了眨眼,刚打算开口澄清一下,然而有个声音比她更快响起。   “还有多久到?”   林杳挑了下眉,循声转过头。   就见江子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面容淡淡地,眉目微敛,正低头看手机。   司机师傅被他这一话茬带走了,估摸着导航路线说:“快了,再半个小时吧。”   半小时后,出租车开到了机场。   因为车辆进去太麻烦,两人也没带多少行李,林杳就直接让司机师傅停在了外边。   江子声率先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林杳付了钱,也准备下车,司机师傅忽地叫住她:“姑娘。”   “嗯?”   司机师傅探头出窗外,见江子声已经拿完东西,这会儿跟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后面。他坐回车里,对着林杳说:“我看你老公这一路上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啊?”   没想过司机师傅说的会是这个,林杳愣了下,失笑道,“没吵架,他这人性格就这样,比较安静。”   “没吵架就好。”司机师傅点头,又没忍住八卦了句,“那他性子这么闷,你们俩谁追的谁,谁向谁求的婚?”   这回林杳是真的忍不住乐了,笑得人倒在后座椅背上,肩膀小幅度地颤动。她没再去向司机师傅解释误会,并且还顺着这话,半真半假道:“我追的他,我求的婚。”   “还真都是你主动的?”司机师傅惊讶,转而替她感到不平,“那你老公也太不主动了,你一个女孩子追他就算了,求婚还是你求的。他像什么话。”   林杳附和:“可不是吗。”   这话音刚落。   旁边突然笼罩下来一大片阴影,伴随着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嗓音。   “你还打算聊多久?”   “......”   林杳一扭头,看见江子声微弯着腰站在车窗边,唇线抿直,眼眸漆黑地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刚刚的对话。   她挑了下眉,倒没觉得尴尬,顺势打开车门:“现在就来。”   司机师傅自然也看到了江子声。   但他没林杳那么好的心态和厚脸皮,尴尬了一瞬间,却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句:“小伙子,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主动点好。” 第27章 .太拽怎么买的情侣座?   榕城飞京都总共五个小时。   广播提示轮到他们这列航班登机,林杳逃命似的,拎着行李箱就先走了。   江子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假淡定的背影,稍稍扬起眉稍。   他当然听到了刚刚出租车上的对话。   只不过林杳糊弄他,不肯说,江子声便也懒得计较。   两人座位挨着,离得近。   虽知道江子声不是那种会跟人算账的性格,但为了完全避开意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林杳一上飞机就开始闭眼装睡。   结果装着装着,竟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国内航班没有WiFi,电子设备更不能开。正值过年期间,各地来往的高峰期,江子声机票订的晚,只剩下经济舱。   这会儿机舱内并不算安静。   江子声位置靠窗,随手抽了本杂志出来,百无聊赖地翻开。他对时尚杂志并不感兴趣,有些兴致缺缺,看得也敷衍。   直到感觉左肩有些许的重量压下来,他翻页的动作稍稍顿住。   随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唇线微微抿直,指尖蜷了下。   ......   林杳是被广播里,空姐温柔的提醒声唤醒的。   刚睡醒的缘故,她脑子不太清醒,思绪还有点混沌。睁开眼过去好几秒钟,意识回笼,林杳才迟缓地察觉到自己的姿势......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江子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醒了就起来。”   林杳“哦”了声,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活动几下脖子,想了想说:“其实你可以叫醒我的。”   “你以为我没叫过?”江子声平静道,“叫不醒。”   “......”林杳有点尴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应该啊,我记得睡眠挺浅的啊。”   江子声眼睫微动,没搭腔。   林杳犯嘀咕:“而且这飞机上还老有人说话,我更不可能会睡死了。”   “......”   下飞机的时候,江子声率先起身,把两人的行李箱拎上,走在前面。   林杳乐得轻松,两手空空,慢悠悠地跟着,顺便将手机开机。   信号连接上,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其中有几条是于曼遥发来的,问他们到了没。剩下的是程然,说他已经到了,在东门等。   林杳挨个回复完毕,抬起头。   这会儿刚好走到两道拐角处,上方挂着指示牌。左西右东。而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看样子是准备往左侧方向走。   见状,林杳连忙提醒:“G,等会儿,错了。”   江子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走的那个方向是西门。”林杳抬手指了指,解释,“我们要去东门,程然在东门等。”   江子声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眼,也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换了个方向走。   他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迈的步伐很大。   左手边是林杳大红色的行李箱,右手边是他自己的黑色行李箱。   一路上,有不少女生偷偷地看他。   林杳落后他两步,用手机跟于曼遥聊着天。偶尔抬头看路,注意到这些视线,莫名冒出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我挑男朋友的眼光真好。   林杳心道。   -   京都的天气比榕城要低几度,风又大。林杳顾着坐飞机舒适,只穿了件粗毛线针织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毛衣。   一走出机场大门,寒风扑面而来。   林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但风还是不停地从脖子往里灌。   她冷得不行,不经意瞥到前方男人高大的背影。   随后没多犹豫,林杳快步向前,躲到他身后,直接把他当成了挡风板。   往身上吹的风顿时小了不少。   林杳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借着这个人形挡风板,她边走边打字,和程然说他们已经出来了。   程然发了个咖啡厅地址过来。   林杳看了眼,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地方。   她收了手机,刚打算问江子声。   江子声忽地停下来,回头,垂下眼睑看她:“我出门前提醒过你,让你穿厚一点。”   今早并没有将他这话听进去的林杳:“......”   好在江子声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转移了话题:“程然在哪?”   林杳把手机送到他面前:“这家咖啡馆。”   “知道了。”江子声颔首,收回视线后继续往前走,“别躲在我后面。”   林杳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小气:“不行,我冷。”   “谁让你穿那么少。”他无情地加快脚步。   林杳有点儿跟不上,半开玩笑似地说:“那你把衣服脱给我穿。”   “我不是人?”   “?”   “我也会冷。”   “......”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那家咖啡馆。   程然就坐在窗边,一瞧见他们的身影便立马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是一贯的废物少爷样,满脸痞笑,最先同林杳打招呼:“又见面了姐姐,欢迎你来到京都。”   林杳笑:“陈小姐呢?”   “她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说完,他看向江子声,双手大大张开,看上去是想要拥抱一下。   江子声躲得飞快,表情很嫌弃:“离我远点。”   “不是吧,还是不是兄弟了?”程然很受伤,“这么久没见,你都不带想我的?”   江子声懒得理他。   程然自讨没趣,转头问林杳:“就他这张死鱼脸,姐姐,你到底喜欢他哪儿?”   林杳快被这活宝乐死了,闻言,一本正经道:“喜欢他长得好。”   程然“啊”了声,表示理解:“也是。追他的那些姐姐们,每个都图他的这张脸。”   林杳捕捉到关键词:“姐姐们?”   “是啊。你是不知道,他这张脸有多招姐姐喜欢。”程然点点头,吐槽道,“当初我们大学的时候,基本每周都有学姐来向他表白。”   林杳挑了下眉。   也确实。   江子声五官温顺,长相偏乖。再加上那冷冷淡淡的气场,和身上那股劲儿。   的确很招姐姐喜欢。   “但其实吧,我是觉得――”程然话锋一转,“那些学姐们是因为,迷恋我们隔壁学校的校草,奈何人家实在太高冷,完全没可能。她们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才把全部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你们隔壁学校校草?”林杳还挺感兴趣的,“还有人比江子声还高冷?”   “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冷之外有更高冷!”程然啧啧道,“我们隔壁是音乐学校,他们学校的那个校草,那可是――”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被江子声冷冷打断:“你们俩打算在这聊到天黑?”   程然说的正兴起呢,闻言撇了撇嘴:“你干嘛?我夸人家比你帅,你不开心了?”   江子声压根不想搭理他:“车停哪了?”   “附近商场。”话题已经岔开,程然也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边走边问,“你们是直接去酒店还是先去吃东西?”   “先去酒店。”   “行。”   -   上次江子声的卡被冻结后,没过几天,程然就把代付的定金转账回给他了。除去必须要的房租水电,还有正常生活开销,他身上也没剩下多少钱了。   虽然收了林杳的卡,但江子声从没想过花林杳的钱。因此,这家酒店的地段比较偏,房间也是最便宜的单人标间。   林杳倒是不意外。   在前台办理完入住,两人拿着房卡乘坐电梯到楼上,各自刷卡进房间。   因为冷了一路,林杳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大衣换上。   然后才坐到床尾,用手机自带的计算器算好账,把自己那部分花销转给江子声。   想起等会儿还得去吃饭,转账成功后,林杳收了手机出门。   江子声也正好从对面走出来。   他应该是看到转账消息了,这会儿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   走廊上白灯亮堂,光线照在他身上,将男人微敛的眉目映得格外清晰。他手指骨节很长,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轻点了下。   随后。   林杳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以为他收款了,林杳也拿出手机看了眼,刚准备调戏两句。结果定睛一看,却发现聊天记录里显示的拒收。   林杳稍怔。   “我还有钱。”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江子声淡淡道,“带你出来玩一趟还是够的。”   林杳抬起头看他:“你这是用男朋友身份说的吗?”   江子声:“有什么区别?”   电梯距离他们的房间很近。   刚好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林杳伸手去摁电梯楼层,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啊。”   江子声看她一眼。   “我这人没有占别人便宜的习惯。”林杳笑眯眯道,“你如果用男朋友的身份说,那我没什么意见,如果是其他的,那不行。”   “......”   “说啊。”林杳不放过他,“哪种?”   江子声不想搭理。   林杳:“你不说我就把钱再给你转过去了啊。”   “叮――”   一楼到了。   大概是真觉得烦,江子声抬脚走出电梯,而后头也不回道:“行,赶紧转回来。”   “......”林杳撇了撇嘴跟着出去。   程然的车还停在路边。   等他们上车后,他启动车辆。   去饭店的路上,程然问:“姐姐,刚刚我跟朋友通电话。他们知道江子声回来,打算大家聚一下,你要一块儿来不?”   “什么时候?”林杳想了想,“我去方便吗?”   “当然方便,他们都想见见你。”程然说,“就今晚,八.九点钟吧。”   “嗯?”林杳抬眸,稍稍扬起眉,“为什么会想见我?他们应该都不认识我吧。”   “……啊。”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程然讪笑两声,偷偷地看了眼后视镜。   发现江子声在玩手机,似乎是没注意听他们的对话,程然这才松了口气,随便扯了个借口:“就我的订婚礼服嘛,他们知道你是设计师。”   林杳直觉不是,但听程然这语气,她“哦”了声,也没多问。   程然又问了一遍:“所以姐姐你去不?”   林杳点头:“既然方便的话,那我就去吧。”   “行。那咱们吃完饭去看个电影?还是怎么?”程然道,“再回酒店一趟可能比较麻烦,这儿离市中心太远了,来回费时间。”   林杳没什么意见。她思索了下,想起前几天,邀请江子声看电影未果的事儿。   “就看电影吧。”   两人三言两语商定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江子声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像是对他们的对话和决定丝毫不感兴趣。   而程然也没打算问他。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趁着江子声去洗手间的空档,林杳问:“他会不会不愿意去?”   程然正跟人发消息呢,闻言摇摇头:“不会,他这人就这样,他不出声就是认同了,随我们怎么都行。”   “哦。”林杳若有所思。   -   饭店位置在商圈里,附近就有一家电影院。   吃饭期间,程然和林杳商量着看什么电影,从谍战片一直讨论到动画片,最后还是敲定了上次林杳想看的那部爱情片。   程然用手机提前买好票,吃完饭,三人直奔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开在百货商场顶楼。   大堂里视野开阔,光线刺目,直直地照下来。   一走进去,晃得人眼睛有些不适应。   程然去旁边的机器取票,离开前,强烈要求江子声去柜台买爆米花和可乐。   江子声虽嫌麻烦,但又懒得因为这种小事和他争辩,转身走向柜台。   林杳落了个清闲,想了想,走到等待区,挑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点,电影院里没什么人。   耐着性子等了会儿,林杳觉得无聊,干脆掏出手机刷微博。而后不经意间一抬眸,瞥到柜台前那道挺拔身影。   四周有不少女生向他投去目光。   林杳挑了下眉,打开相机,用摄像头对准那边,拍了张照。   然后发给于曼遥。   于曼遥回得很快:【?】   于曼遥:【你到京都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拉着他陪你看电影?】   林杳:【你仔细看看。】   于曼遥:【我仔细看了。】   于曼遥:【然后呢?】   林杳:【你不觉得。】   林杳:【我眼光真的很好吗?】   林杳:【这弟弟是真的正。】   于曼遥:【......】   于曼遥:【你有毒。】   于曼遥:【花痴。】   林杳笑了笑,没再回消息。   刚好这时候程然取完票回来。他看了眼柜台方向,语气愤愤:“我就不懂了,就他这张臭脸,怎么还老有姑娘偷看他。”   “......”林杳实话实说,“因为帅啊。”   程然一噎,但又无法反驳,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不吃醋吗?”   林杳看他一眼:“我为什么吃醋?”   程然问:“你之前不是在追他吗?”   林杳“哦”了声:“对啊。”   没等她解释,程然也不知脑补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不追了?我就知道。江子声这破脾气,哪有女人能受得了他。不过姐姐,他对你算是挺好的了,真的,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别放弃得那么――”   他越说越离谱,林杳实在听不下去了:“不是。”   程然:“?”   林杳弯了弯唇角:“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卧槽?!”程然没忍住爆了句粗,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经过上次林老爷子的事儿,这回林杳已经能够保持表里如一的淡定了。她点点头道:“真的啊,骗你干嘛。”   “牛逼啊姐姐!”程然顿时来了兴致,很是好奇,“你俩怎么在一起的?他怎么答应你的?”   林杳快被他这样乐死了。   “他都没告诉过我,真不拿我当兄弟!”程然感到委屈,瞟了一眼不远处,转而神情变得亢奋,“快快快,你快给我讲讲。”   林杳没有给人讲故事的欲望,敷衍道:“就我追他,他答应了。”   “他具体咋答应的?”程然可太感慨了,“就他这狗币的性格,没想到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还能见到他脱单。”   林杳笑得不行。   她刚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江子声买完东西回来。   程然不敢当着江子声的面八卦这事儿,这话题便只能暂且搁置。   没多久,轮到他们进场。   观影厅里开着灯,但光线比较昏暗,程然走在前面,按照票的位置往上走。   一直到最后一排停下。   程然墨迹了半天没再动过。   见状,林杳觉得奇怪,随口问:“怎么了?”   程然没马上回答,低头,看了看电影票,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长排座位。   隔了两秒。   “草――!”   他语气中带着离谱,不敢置信道:“我他妈的,怎么买的情侣座??!”   林杳:“......”   江子声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真会买。”   “我没注意嘛!”程然抓了抓脑袋,很后悔,“谁他妈知道这居然是情侣座,我买的时候也没见那座位是连到一起的啊!你以为我想当电灯泡吗!”   说完,他又瞅了眼电影票,自暴自弃地提议道:“既然这样,那你和姐姐坐一块儿吧,反正你俩是情侣――”   江子声:“不。”   程然也不意外:“那我和你――”   “让开。”江子声唇线抿直,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别挡路。”   程然立刻往里靠了些。   错开他,江子声站到那个情侣座旁,侧眸,瞥向林杳。   他面容平静地问。   “不来?” 第28章 .太拽极其勾人的温度。   林杳稍怔。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笑了下:“好。”   最后一排位置,除了中间六个是连起来的情侣座,其余都是单人座。程然刚好挨着在他们旁边。   这么看过去。   就像是林杳坐在他们俩中间。   不过好在情侣座的座椅有格挡。   这个场次的人也少,且都在馆中央那排,距离他们隔了挺远。这么望下去,只能瞧见几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林杳抱着爆米花坐下。   电影开场。   观影厅内暗下来。   没多久,大荧幕又猛地亮了起来。   开始播放观影提示。   林杳没看那儿,拿着手机和于曼遥聊了会儿天。   情侣座像是个小型沙发,两边椅身很高,阻绝了大部分视野。如果不是刻意地探头,旁边人很难看到他们的情况。   江子声坐下后便没了动静。   气氛有些安静,林杳装作不经意地扭头。   感觉到旁边像是递过来什么东西。   只是观影厅内光线昏暗,她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楚。   林杳眯了眯眼,直到眼睛适应了亮度,视线聚焦,才发现是一杯可乐。   江子声瞳孔很黑,仿佛比这环境还要暗一些。他把可乐放到她手边的卡槽里,淡声道:“你的。”   林杳接过来,道了句谢。   随后本着礼尚往来的想法,她也指了指爆米花问:“你要吃吗?”   虽然这都是江子声买的,但他看上去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没等林杳拿起来,他便开口拒绝:“不用了。”   林杳哦了声,点点头也不勉强,自己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来之前才吃过饭,林杳这会儿也没多饿,吃了几颗后,实在是吃不下了。但毕竟是花钱买的,就这样等放到结束再扔掉,她又觉得有些浪费。   纠结了片刻,林杳还是不太想糟蹋粮食。重新拿起一颗爆米花,她慢吞吞地,刚准备继续往嘴里塞。   忽地,听到江子声喊她。   “林杳。”   “嗯?”林杳动作一顿,扭头看他,“怎么了?”   江子声低声道:“给我吧。”   林杳没听懂:“什么?”   江子声抬了抬下巴,对着她手边位置:“爆米花。”   林杳觉得奇怪:“你不是不吃吗?”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我现在想吃了,不行?”   这人的情绪变化太快了,明明刚刚还挺正常的,现在突然就翻脸。林杳沉默了下,决定不跟他计较:“哦。”   反正自己吃不下了,他想吃,林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出于好心,将爆米花递过去的同时,林杳提醒了句:“这个挺腻的,你别吃太多了。”   江子声没搭腔,单手接过来,没有马上吃,就这么在手里拿着。   见状,林杳挑了下眉。   她视线移动,落定在男人拿着爆米花的手上。光线明明灭灭,有几缕打在他手指上,勾勒得骨节锋利。干净而清晰。像只会出现在橱窗里展览的艺术品。   林杳看得略微出神。   随后,就见那双漂亮的手动了下,从桶里拿出一颗爆米花。   似乎是有些迟疑。   捏着爆米花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会,才缓缓地往上抬。   林杳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犹豫。   不过她也没问。   很快,她被电影情节吸引,收回了视线。   因此,也没有人发现。   在她移开眼后,江子声没再动那桶爆米花。   -   电影正片结束,银幕上播放彩蛋。前面那几个观众没舍得走,开始低语讨论起来。   程然探过头问:“咱直接走不?他们都到了,刚刚就在催。全等着我们呢。”   林杳对彩蛋没什么兴趣,闻言点了点头:“行。”   江子声更没意见。   三人走出电影院。   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橘黄色一片笼罩下来,让整座城市看上去严肃而沉闷。路上行人少,街道略显冷清。四周高楼大厦林立,鳞次栉比,于道路两旁划拉分开,相互对望。   程然去停车场了,让他们先在路边等会儿。   林杳站到一棵树下,注意到江子声正好掏出手机,随口问了句:“几点了?”   “七点。”   他头都没抬,垂眸盯着屏幕,唇线绷得笔直。两人距离并不远,从林杳的角度看去,依稀能分辨出来,是有人在给他打电话。   但江子声没接。   林杳看不清备注是什么,也不太好奇。只是她这会儿挺无聊,闲着没事做,干脆盯着他看。   直到他屏幕熄灭。   没过几秒,又亮了起来。   江子声依旧没理会。   林杳没忍住问:“你不接吗?”   “......”像是被她这句话拉回神,江子声侧头瞥了她一眼。   林杳也只是随便一问,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你当我没说。”   “不想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林杳稍怔,刚打算顺着他的话问一句"为什么",余光瞥到程然的车开了过来。   江子声率先抬脚走过去。他面上情绪寡淡,眉眼微敛着,等车停下来后,单手拉开后座车门,然后回头。   见林杳还站在原地没动,他轻扯了下唇:“要我请你进去?”   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夹杂着些许的烦躁,但仔细听又能听得出来,其实已经被主人刻意地收敛过。   “......”   林杳哦了声,觉得他自从来到京都后,情绪一直都挺变化无常的,便也没跟他计较。   走过去,林杳说了声谢谢。   江子声微一颔首。   在她往车里钻的同时,像是天生的绅士风度使然,江子声抬起手,放置在车门上方。   头顶覆盖下来一小片阴影。   林杳感到有些意外,坐进去后,扭头看他:“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江子声刚坐下,闻言,淡淡瞥她一眼。   “怎么可能!”他没回答,驾驶座的程然倒是先开口了,“姐姐,我跟你保证,他只对你一个人这么贴心过!”   林杳挑了下眉:“是吗?”   “是啊,绝对没骗你。”刚刚就注意到江子声的动作了,这会儿程然还纳罕着呢,“虽然说江子声这玩意儿吧,长得是挺乖的,但他什么性格,姐姐你肯定也是清楚一些的。”   程然信誓旦旦道:“他确实是没什么素质的人,更别提怜香惜玉了。”   林杳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我说的都是真的。”程然发动车辆,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大二那年,在食堂,有个学姐假装摔倒,准备碰瓷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大概是回忆起那个场景了,程然憋着笑:“那个学姐倒到一半,看见他闪开的飞快,硬是生生地自己稳住站了回去。”   “......”   林杳一时间没有接话。   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这很好笑。而程然说完后却大笑起来。   嘴角的弧度微收起,她刚准备转移话题。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江子声忽地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程然的笑声戛然而止。从后视镜里瞟见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他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怕姐姐无聊,跟她聊会儿天嘛。”   “不知道聊你自己?”   “......”   江子声冷冷地嗤了声:“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事儿确实不太好,程然收回视线,讪讪地笑了下。   “还有,”江子声下颚一抬,嗓音里情绪更淡,“你一口一个姐姐,就不怕陈晓锦跟你分手?”   “......”   -   接下来的一路,气氛格外诡异。   直到车缓缓地停在路边。   泊车人员迎上前,轻轻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程然熄火,将车窗摇下,把钥匙递给他。   “姐――”程然回头,刚准备出声招呼,又猛地想起什么。另一个'姐'字卡在喉咙里,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到了,咱下车吧。”   江子声瞥他一眼。   林杳挑了下眉:“行。”   等他们下车后,泊车人员才将车开走。   随后,有服务生打扮的人小跑过来,对着程然和江子声的方向笑了下,语气娴熟而恭敬。   “程哥,江哥。”   程然勾着他的背往前走:“你还记得他呢?”   “那当然记得啊。”那人回头看了眼江子声,又道,“不过江哥是有一阵子没来过了。”   “他之前去外地了。”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闲聊着。   林杳跟江子声并肩走在后面。   这是一家类似于俱乐部的会所。踏入大门,眼前变得开阔起来,大堂里光线明亮,装潢华丽。   时不时有彩灯晃过。   正中央有个台子,摆了架钢琴,此刻正有人在上面演奏。缠绵悱恻的调子传出来。   过了会儿。   林杳没忍住好奇心,扭头问:“你以前经常来这儿?”   “嗯。”江子声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漫不经心道,“程然是这家俱乐部老板。”   难怪。   林杳哦了声。   绕过昏暗的长廊,一直走到最深处,程然终于停下脚步。   刚刚那个服务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江子声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散漫收起了手机。   这时候程然刚好推开门。   耳边飘来一道唱着婉约情歌的女声,以及好些人的聊天声音。   林杳顺势看向里面。   里头光线比走廊的稍微亮一些,各种暗色的彩灯闪烁着。空间挺大,一眼望去,除了好几张长沙发外,还有台球桌、麻将桌、点歌机等等......娱乐设备齐全得让人叹为观止。   沙发上坐着大概十来个人,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气氛热闹且融洽。   有人最先察觉到动静,朝门口瞧过来。见到他们,那人高声起哄。   “今儿的主角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杳稍怔,随即弯起唇角。她觉得有趣,转头想看江子声的反应。   不过没来得及。   程然走进去,招呼着包厢内的人:“来来来,全体起立,欢迎咱们声声重返京都。”   有人受不了他,笑骂道:“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恶心。”   “就是,跟个gay似的。”立马有人附和,“小心晓锦跟你分手啊。”   “......”   程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短短两个小时,居然能有两个人诅咒他分手。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分手?这辈子是不可能分手的,等下辈子再说吧。”   林杳跟在江子声后面进了包厢。   最先发现他们的那人看向她,大咧咧地打招呼:“姐姐好。”   紧跟着其他人也被转移了话题,纷纷道:“姐姐好!”   因为他们态度好,又热情,林杳也没觉得不自在,跟他们闲扯起来。她本身就是外向健谈的性格,没多久就跟众人熟络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一会儿功夫,林杳知道了最先和她打招呼的那人叫徐钟引,家里书香门第。与江子声那种强按上去的得意门生不同,他是林老爷子正儿八经的学生。   有人拿了骰蛊出来,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很快其他人应道:“来呗,谁怕谁?”   林杳:“我也可以。”   说完,她扭头张望,看到江子声独自坐在角落玩手机。   他今天格外沉默寡言,脸上情绪显得更少。但众人或许是习惯了他这样,也没专门去拉着他聊天,甚至还特意给他留了个清净。以至于这会儿,角落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连程然都和他隔着段距离,在和身边的人吹牛逼。   他旁边就是点歌机,偶尔会有人过去点歌,点完又离开。   每当这个时候,江子声会眼皮都不掀起地稍侧一下身,给人让开些位置。   注意到她的视线,徐钟引低声道:“他这是自闭了。”   林杳随口应了句:“嗯?”   徐钟引解释:“他这人性格闷,一心情不好就这样。”   林杳哦了声。   大概是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徐钟引思索了下,冲着角落的方向喊话:“江子声,真心话大冒险玩不?”   江子声从手机里抬起头。   目光掠过林杳,他微一颔首,淡淡道:“行。”   随后,江子声起身走了过来。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有的看上去甚至刚成年模样,却是清一色的贵气少爷即视感。身上穿的,手上戴的,皆是各种名牌高档货,价值不菲。   因此,平时玩的花样也多。   徐钟引开了两瓶洋酒,又摁铃让服务生送来十几个空玻璃杯,将酒一一倒满,开始说游戏规则。   "摇骰子比大小。点数最大的那个人可以指使点数最小的那个人,问真心话或者提大冒险――”说着,徐钟引指了指桌面,“输的人如果想拒绝,需要喝三杯抵过。”   林杳低头看了一眼。   就见桌子上,每杯酒都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很快,游戏开始。   众人摇完骰子,徐钟引问:“谁先来?还是一起来?”   “一起吧。”有人说。   “行。”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林杳将骰蛊揭开了一丝,偷偷地看了眼。虽然她对这游戏提不起什么兴致,但之前年少时,林家还没落魄,林杳身边狐朋狗友多,所以对于这些也并不算陌生。   接着徐钟引开始喊数。   “3。”   “2。”   “1――”   “开!”   “我三个六,不出意外是最大的了。”说着,徐钟引满桌子扫过去,“谁最小?”   其他人也跟着四处瞅。   隔了两秒,有个年纪小的男生笑得直打鸣:“哈哈哈哈陆嘉周是三个一,他最低没跑了!”   陆嘉周与那人年龄相仿,看上去也就刚上大学,留着寸头。闻言,他挠了挠脑袋,无奈道:“我选真心话。”   徐钟引咧嘴笑:“行,真心话的话――”   他思索着,恶趣味忽然上来:“你今晚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陆嘉周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蚊子似地憋出两个字,“红的。”   众人一片哗笑。   陆嘉周试图强行挽尊,挣扎着解释:“过年穿红色的喜庆。”   “――”   包厢里笑声更甚。   林杳不经意侧眸一瞥,注意到就连江子声也稍稍扬起眉梢。   比起之前独自坐在角落的时候,现在的他,情绪似是放松下来了,看上去没那么紧绷。坐姿也变得随性散漫起来,双腿大剌剌半敞着。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男人眼眸漆黑,看着起哄笑闹的众人,手里拿着骰蛊在把玩,有一搭没一搭地,带着点漫不经心。   林杳看了半晌,忽地弯了弯唇角。   觉得这游戏其实也挺好玩的。   -   也不知玩了多少轮。   又一局结束后,林杳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整。想起这里距离住的酒店路程较远,她转头看向江子声:“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嗯?”   “......”   这会儿正好放的是一首重金属音乐,江子声只能看到她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她具体说的什么。他稍微靠过来了一些,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林杳闻到他身上浅浅的酒味,有一瞬间的走神。   “我说。”   她顿了一下,凑近男人的耳朵。昏暗的灯光下,他肤色冷白,耳骨形状好看,能隐约瞧见淡青色的毛细血管。   并且,因为距离足够近,林杳感受到他传递的体温。热热的,极其勾人的温度。除了酒味之外,还散发着洗衣液的淡香。   林杳莫名有点口干,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才慢悠悠地接上话:“男朋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29章 .别太拽给我抱一下。   可能是今天运气特好的缘故,整个晚上,玩了那么多把,林杳一直都处于中游位置,一次都没被压到过。   江子声倒是抽了几轮最大的点数。   因此,在他们提出要提前离开后,众人纷纷表示不乐意:“就走了?你们都没抽到过最小的点!”   “对啊,再来三轮。”   “再来三轮,要是还没抽到你们点数最小,那你们就走吧。”   “......”   林杳拗不过他们,想着反正三轮最多也就半个小时,便答应下来。   见她没有异议,江子声抬了抬下巴:“那来吧。”   灯光流转,一小缕光线落至他侧边脸,停留几秒,又迅速掠过。包括离他最近的林杳在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男人冷白的耳尖微微泛着淡红。将褪未褪。   明显,突兀。   在暗鎏的彩光映照下,有种格外禁欲的冷感。   ......   直到第三轮结束。   徐钟引郁闷地抓了抓脑袋,不死心提议道:“不然再来一把?最后一次。”   江子声懒得理他,从沙发上起身:“走了。”   林杳也跟着站起来,冲他们笑了笑说:“真的很晚了,你们继续玩。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玩。”   几人哀嚎。   徐钟引瞅了一眼他们,乐了:“肯定有下次的。”   只是随口一说的场面话,林杳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她有些错愕,但也没说什么,莞尔道:“那我们先走了。”   程然从桌上捞过车钥匙:“我送你们――”   “不用。”江子声打断他,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就行。”   想着反正江子声会开车,自己一来一回确实浪费时间,程然便直接把车钥匙扔了过去:“那你这段时间先用着我的车吧,等你走的时候我再找你取。”   江子声微一颔首:“行。”   跟众人道别后,两人出了包厢。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泊车人员已经早早地等待在俱乐部大门口。   见到他,江子声将钥匙递过去,让他去把车开出来。   这会儿接近凌晨一点。夜里风更大,凉飕飕地,顺着林杳的衣领往脖子里灌,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江子声看了她一眼。   林杳觉得他这眼神有些嫌弃,立刻道:“真不是我穿的少,是你们京都实在太冷了!我都穿三件了还是冷!”   “......”   沉默了下,江子声忽地开始脱外套。   林杳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阻止:“诶你等会儿――你干嘛?”   江子声脱羽绒服的动作稍顿,淡淡道:“你不是冷?”   林杳:“......”   江子声瞥她:“又不冷了?”   林杳实话实说:“冷。”   于是江子声又继续开始脱外套。   见状,林杳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有些失笑。怕他真的把外套脱下来感冒着凉,林杳动作更快,手往前一伸,直接摁住了他正将拉链扯至底部的手。   “但不用了。”   听见她拒绝的话,江子声的下颚微微抬起。他眼眸漆黑,不带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林杳莫名觉得这场面挺搞笑。   又想起今天下午,在机场时,她半开玩笑地让江子声把衣服脱给自己后,他回的那两句话。   ――“我不是人?”   ――“我也会冷。”   林杳看了他两眼:“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虽然是“询问式”的开头,但林杳并没有打算得到他的许可。停了下,她眼里噙着笑意,嘴角弧度变得揶揄。带着调侃地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人?”   “......”   这话过于跳跃,乍一听,还有那么一点点侮辱性的意味在里面。   江子声有一瞬间的错愕。   男人眉眼浓郁,五官温和干净,却又利落分明,有着少年的冷感。他盯着林杳看了半晌,面上一贯的没有较大情绪起伏。   路灯照在他身上,映入他眼底,将里面的那抹暗色晕染,化开了些许。改藏着小片细碎而璀璨的光。   过了一会儿。   他唇线渐渐抿直。   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难得见到他这样,林杳嘴角勾了下,实在忍不住了,最后靠在路灯柱子上,笑得东倒西歪。   江子声垂下眼,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手指蜷了下。   ......   两人就站在一柱路灯下,离得近,在地面拉出极长的倒影。   偶尔有晚风吹过,扬拂起女人的长发。   那几缕发丝在半空中荡悠几秒,而后,像是天生拥有记忆似的,轻轻地,缓缓地,纷纷飘往男人的方向。   就仿佛静谧无声的告白。   ――我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处,每个地方,包括头发丝儿,它们都在说。   我喜欢你。   -   到酒店已经凌晨三点。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临进屋前,林杳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对了。”   江子声脚步顿住,转身看她。   林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倦道:“反正门票一周内都有效,我们就先在酒店休息两天吧,我太累了。”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来京都住酒店的?”   林杳笑了下:“也不是不行。”   “随你。”   江子声懒得再管她。见林杳没其他事儿了,他关门进屋。   这一天下来,从榕城飞到京都,五个小时的航班,晚上又在外面玩了那么久,铁打的身体也抗不太住。   洗完澡后,江子声就直接睡了。   身体的疲惫再加上精力透支,这是近段日子里,江子声睡得最沉的一觉。   但格外不安稳。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偶尔会闪过几张脸。或是严肃板苛,或是温柔怨毒,或是小男孩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小声抽泣......   一幕一幕,迅速浮现、闪过。   场景变化再变化,甚至还有他自己。   大雨天,他独自站在家门口,却因为门锁的密码被改了,进不去。也没人来给他开门。他浑身都被雨淋湿,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掉......   哪怕是在梦里,那种冰凉刺骨的温度,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能冻得人四肢僵硬,失去知觉。   ......   封闭的房间里。   江子声猛地睁开眼,黑眸浓郁,压抑着情绪翻涌。   他打开了床头的灯,发梢凌乱,贴在额前。眼角有些泛红,微喘着气,似是还没从梦境中缓过神来。   过了会儿。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江子声从床上起身,拿着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出了门。   早晨九点多钟,大街上很安静。   酒店对面就是一条购物街,江子声戴着顶鸭舌帽,过了马路,打算买早餐回去。   刚走到早餐店门口。   身后忽地响起一个男声。   “江子声。”   这人的嗓门盛气凌人,似是染着浓浓的厌恶。江子声顿了下,回头,就看见了少年神情极为阴沉的脸。   周围有不少路人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目光带着好奇。   江许期身边还有两个人,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骑在价格不菲的山地车上,脚踩着踏板,姿态格外嚣张跋扈。光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好招惹的富家子弟。   其中一位少年也瞥到他,觉得奇怪:“咦,这不是你哥吗?他不是被你爸赶到外地去了吗?怎么会――”   他边说边转过头,发现最前面的江许期脸色十分难看,立马噤住声。   江许期没理会,双腿一抬,从山地车上跳下来。他走到江子声跟前,语气显得有些刻薄:“你怎么会在这?”   见状,后面的几个少年也跟着过来。   阵仗还挺齐整。   江子声淡淡收回视线,像事不关己似的,跟老板说:“麻烦给我两杯豆浆,还有两份蒸饺,谢谢。”   “......啊?”   老板弄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眼少年,生怕他们会在店门口打起来。他手脚麻利地把东西装好,递给江子声。   江子声付完钱,说了句谢谢,然后拎着早餐目不斜视地,抬脚就要绕过他们。   即将错身而过之际。   江许期猛地拽住他的手臂,皱眉道:“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听不见啊?”   “......”   江子声平静地掀了掀眼皮。   气氛有些凝固。   江许期似是犯怵了一瞬,随后恼羞成怒道:“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江子声不带什么情绪地说:“松开。”   “凭什么啊?我就不松。”江许期咄咄逼人道,“谁让你回来的?你跟爸妈说过了没?上次你妈被你气得进了医院你都不回来,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你干脆直接死在榕城不就好了――”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我再说一遍。”   “松开。”   他黑眸带着冷意。   其实男人真正面无表情的时候特别唬人。往常只要看一眼,就会令人产生畏惧退缩的心理。但江许期向来不吃这一套,他扬起下颚,很固执道:“我偏就不松,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甚至还冷笑着,收紧了扣在江子声手臂的力道。   两相僵持。   四周视线更甚。   有个少年上前拽了拽他的胳膊,低声劝道:“算了,江许期,这在外面呢,怪丢人的,别让人看了笑话。”   江许期梗着脖子不愿认输:“要丢人也是他丢人。”   “......”   他身旁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动作特别齐刷地,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给江许期拉开了。   “你们俩干嘛?赶紧松开我――有病啊是不是你们!”   始料未及朋友会反过来拽自己,江许期震惊了片刻,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怒骂道:“你们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   “你这边你这边。”   江许期更急了:“那你们俩拽我干嘛!”   “哥!江哥!”朋友无奈道,“咱们这在外面呢,收敛点。实在有矛盾找个没人的地儿再解决,成不?”   “成个屁啊成。”江许期一啐:“老子今天非得跟他掰扯清楚!他tm装什么清高呢,还给我摆脸色看――”   “是是是,但你先听话点,别闹了。啊?”   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直接把他扛到山地车上,分别摁着一只腿,不让江许期下来。   左边的少年抽空扭头,对着江子声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啊哥,你先走吧。”   江子声微一颔首。   见他没说什么,那少年松了口气。   随后,他们向江子声道别。其中一个少年以一种万分诡异又搞笑的姿势,将江许期摁在山地车前面的栏杆上,负责载江许期;另一个人两只手各推着一辆山地车。   三人离开。   聚焦到这边的视线也逐渐散去。   江子声收回眼。   刚刚江许期的力道很重,拉扯间,他拎在手里的早餐袋被拽了下来,掉到地上。   塑料袋不经折腾,直接破开了。   带着热气的蒸饺滚了满地都是,包括那两杯豆浆,也全数泼洒。   江子声垂眸,看了一眼地面,转身朝老板借了扫帚,沉默地收拾干净。   -   林杳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钟。   面对这陌生的环境,她发了会儿呆,才记起来自己这是在京都,在酒店里。   叹了口气,林杳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去浴室洗漱。   刚解锁屏幕。   瞬间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有几条是上午十点多发来的。   程然:【姐,你跟江子声在一起不?】   程然:【他怎么样了?】   程然:【你们不会回榕城了吧?????】   中午十二点半。   程然:【姐?】   程然:【真回去了?在飞机上?】   半小时前。   程然:【姐你看到的话回一下我哈。】   手机被放在洗手台上面。   拆开牙刷的塑料包装,林杳扫了几眼,觉得奇怪。   她一边挤牙膏,一边打字。   林杳:【我刚看到。】   林杳:【怎么了?】   程然大概是一直守在手机面前。林杳的消息才刚发出去,没过几秒钟,他便直接拨了通语音电话过来。   林杳腾出只手,接通,开了免提。   程然似是有些着急,单刀直入问:“江子声和你在一起吗?”   林杳啊了声,如实道:“没有,我刚睡醒呢。”   “那他在酒店里吗?”   “不知道啊。”林杳弯腰刷牙,声音含混不清问,“怎么了?”   程然简单解释了一遍:“我听人说他今天早上遇到江许期了,两人好像直接在大街上动手了。江子声的脾气我最了解,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他都懒得动手的。但这回,我也不知道江许期那毒嘴巴到底是说什么了,居然能让他火到动手打人。所以――”   林杳大概听懂了:“江许期是他那个弟弟?”   程然嗯了声:“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我有点担心,可今天我人又在外地,一时半会的也回不去......”   顿了下,程然问:“姐,能不能麻烦你去看一下他?”   “行啊。”没多犹豫,林杳吐干净嘴里的泡沫,直起身道,“我马上就去。”   程然松了口气:“谢谢姐。”   挂断电话,林杳迅速洗完脸,走出浴室,随便从行李箱里翻出衣服换上,然后去敲响了对面的门。   “――”   许久没听到任何动静。   林杳皱了下眉,又拿出手机,给江子声发消息:【你在房间吗?】   【要不要吃东西?】   【我饿了,想点外卖,你要一起吗?】   十分钟过去。   没有回复。   林杳倚着墙壁,思索了片刻。   虽然记得程然说过,他手机一直显示的关机状态,林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几秒后,听筒里传出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杳直接摁断,点开微信,拨通程然的语音。   那边接得飞快:“怎么样?他在吗?”   “我敲门了,没人应。”林杳实话实说,“应该是不在酒店里。”   程然也没太意外,嘀咕道:“那他会去哪儿呢――”   林杳刚准备转身回房间。   程然猛地“啊!”了声:“江爷爷去世前,他经常陪老爷子去文化山!他有可能会在那里!”   “......”林杳失笑,“你不用这么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晚点自己会回来的。”   程然一噎。   似是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过度麻烦人家了,他讷讷道:“好吧,那算了。”   听筒里沉默了须臾。   “......”林杳关门回到房间,语气无奈,“有详细地址吗?”   程然惊喜,立刻道:“有的姐姐,我这就发给你!”   林杳嗯了声。   很快,手机震动一下。   她点开来,切换到导航,发现距离酒店还挺远。   “我又想起来了,他也有可能去江爷爷的墓地了――”程然小心翼翼说,“要不姐姐,我把墓地的地址也一块儿发给你?”   “......”   程然发誓道:“这两个地方没隔多远!文化山和墓地距离挺近的。”   -   林杳按照地址打车出门。   大概一个小时车程,路上,林杳跟于曼遥打着电话聊了会儿天。得知程然的一惊一乍后,她有些憋着笑。   过了会儿,又正经了许多。   于曼遥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其实上次我还有件事儿没告诉你。”   林杳懒洋洋地应:“嗯?”   “就是那天晚上嘛,我买完奶茶,不是得经过商场吗,就刚好碰到程然和他对象出来,我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他们在说江子声的事儿。”   停顿了一下,于曼遥又说:“那时候我觉得这种话毕竟是无意间偷听到的,我也不好跟你讲,所以就没提。”   林杳哦了声,其实也不太感兴趣:“没事儿。”   “......”于曼遥噎住,“你就真一点也不好奇?”   林杳:“你不是说不好跟我讲?”   “哎呀其实就是江子声他爷爷前不久刚去世――”于曼遥说,“他们也没聊太详细,但反正就,好像是因为江子声他爷爷去世了,他父母想把他送出国,江子声不愿意,所以就来咱们榕城了。”   林杳稍怔。   怪不得。   江子声在林老爷子面前总是一副很听话很温顺的样子。   “他爸妈的确是不太喜欢他的吧,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什么原因。总之,他爷爷没去世之前,江子声一直都是跟爷爷过的。”于曼遥唏嘘了下,“他父母不乐意管他,他从小就是爷爷带大的,童年至今,估计也挺缺爱的。”   林杳挑了下眉:“你觉得他看起来缺爱?”   “......”   -   车辆开到山里去太麻烦,司机师傅也不大乐意,林杳只好让司机在山脚将她放下。   见附近刚好有一家开门的便利店,她肚子也有些饿,想了想,干脆进去随便买了个面包,拿着在手里边吃边爬山。   文化山临近墓地的原因,过年期间,没什么前来游玩的人,山林里寂寥冷清。   六点钟的时候,一场雨泼盆而下。   放眼望去,只见树木枝叶枯黄,被强风刮得东飞西窜,飒飒作响。   没想到京都的天气这么多变,林杳也没有带伞,这附近更没有卖伞的地方。她有些烦了,开始后悔答应过来找人。   但来都来了,下山同样需要时间,这会儿除了继续往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林杳叹了口气,抬手举过头顶,打算趁着雨势还小,抓紧时间上山。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跑了没多远,透过薄薄的雨雾,林杳看见前方依稀有个颀长而模糊的人影。   像是江子声。   她立即加快速度,小跑过去。   “江子声――!”   听闻动静,江子声回头。见到是林杳,他冷淡的眉眼略带错愕:“你怎么会在这?”   林杳双手扶着膝盖,细细地喘着气:“程然说你可能会在这,我就过来了。”   “......”   雨势渐渐地大了起来。隔着愈加厚重的雨幕,江子声看着她,眼眸深深地,情绪有些复杂。   她这会儿其实挺狼狈的。   大约是跑得太急,身上衣服不知从哪沾了泥土,好几块颜色暗沉。长发紧紧地贴服在她肩上、脸上,素面朝天,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察觉到视线,林杳也抬头看他。   两人浑身都被雨淋浇了个透。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男人的黑发已经湿漉漉的,水珠沿着他锋利的下颚向下滑,滚入衣领。   也狼狈不堪。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林杳四方张望了下,发现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公交站台,终于松了口气。   她伸手指了指,对江子声说:“我们先过去吧。”   江子声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走过去躲雨。   好在这个公交站台虽然看上去废弃许久,但顶棚并没有破烂,勉强可以用来挡雨。   这么一趟下来,林杳早就没了力气,瘫坐在长椅上。   江子声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   过了片刻,他甩了下水串,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长椅上。   “换上。”   林杳愣了一瞬:“什么?”   “外套。”江子声淡淡道,“你外套湿了,穿我的。”   “......”林杳哦了声,也没拒绝,拿起来换上。   他里面穿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因为冲锋衣外面的布料防水,他上半身并没有湿透。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余温。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换上后,林杳感觉暖和了不少。   此刻,天空已经逐渐被乌云笼罩,彻底暗了下来。   空旷而悠荡的山林,鼻间是暴雨冲刷泥土的味道,耳边充斥着几乎能够覆盖掉全部听觉的电闪雷鸣、狂风巨吼。   江子声坐到她身旁位置,微低着眼眸,神情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上的水花四溅。   忽地,他轻声喊了句。   “林杳。”   林杳嗯了声,偏过头:“怎么了?”   “我手机没电了,关机了。”他嗓音有些低,像是完全融入了这雨幕声中,“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林杳如实道:“打了。”   “对不起。”江子声的喉结滚了下,眉目稍稍敛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杳笑了笑:“我知道。”   江子声嗯了声,没再开口。   气氛略显沉默。   噼里啪啦的雨滴重重地往下砸。   林杳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江子声也抬起头。   男人的脸部肌绷着,黑眸很深,很沉,仿佛压抑着什么,里面盛满了各种驳杂的情绪,充斥翻涌着,好似比这乌云密布的天还要浓厚几分。   他眼睫毛很长,哪怕在这样湿厚的雨气中,依旧显得格外清晰,根根分明。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江子声的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好一会儿也没出声。   林杳突然就笑了:“你这是干什么?”   江子声唇线倏地抿直。   见状,林杳思索片刻,突然叹息了声:“好冷啊――”   “......”   没在意他的寡言少语,说完,林杳一只手借力撑在长椅上,身体探过去,顺势伸出另一只手,抚上男人的肩胛骨。   那一刻,江子声全身僵硬住。   他一动不动地,既没躲开,也没推开她,像是忘记了反应。   林杳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背,两人身上都有雨水,这样拥抱的姿势难免有些粘腻。她有片刻的不适应,但也没撒手,稍稍偏过头,声音里噙着浅浅的笑意。   “给我抱一下取取暖吧。” 第30章 .别太拽接吻吗?   话音落下。   江子声似是倏地放松下来。   沉默......   须臾后,林杳感觉他的胳膊在缓缓往上抬。他的手臂很长,揽过来的时候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杳笑了笑。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抱了会儿。   谁也没开口。   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林杳莫名有些犯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些。她松开手,身体往后坐直,仰头看了眼天气,只见乌云依旧密布着不散。   “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变大了,林杳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继续往上走?看看有没有能住的酒店。”   “......”   没听到回应。   林杳奇怪地扭头瞥他一眼。   就见江子声眉眼低垂,唇线略抿。   也不知他在出神想些什么,脸上没什么情绪,又像是漫不经心,有种收敛的禁欲冷感。   “......”林杳耐着性子叫他,“江子声。”   仿佛才听见她的话,江子声淡淡抬起眼:“怎么了?”   林杳重复了一遍:“我们继续走吧,看看有没有能住的地方。”   江子声嗯了声,从长椅上站起来:“前面不远就有家酒店。”   “你怎么知道?”林杳惊讶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哦,我忘了,你之前经常陪你爷爷来这儿。”   江子声没搭腔。   这会儿雨下得小了许多,但也因为这一场雨,山林里雾气朦朦的,远远望去宛若仙境。   若不是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身处其中,应该倍感惬意。   两人顶着毛毛细雨往前走。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想着马上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林杳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甚至有了哼歌的闲情雅致。   绕过一个人工观景喷泉,沿着石板路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两人站在一家度假村酒店门口。   踏入大堂。   见他们浑身湿淋淋的,前台小姐姐惊讶了下:“二位这是今儿来爬山?”   “对。”林杳低头,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她,“麻烦给我们开两间房,谢谢。”   前台小姐姐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二位,因为这几天过年没什么客人过来游玩,我们老板想着趁这段时间将房间重新装修一下,所以......”   顿了下,前台小姐姐继续道:“现在的房间都还不能住。”   “......”   江子声刚把身份证拿出来,闻言,动作停了下。   这鬼天气下山也不安全,况且他们现在全身都湿透了,也不能一直待在酒店大堂等着感冒。林杳皱了下眉,感到一阵头疼:“一间都没有吗?”   “稍等,我查一下。”   林杳点头:“谢谢。”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前台小姐姐抬起头:“我们这是还有一间房,不过是豪华套房,价格方面可能比较贵。您看――”   林杳无所谓道:“那就这个吧。”   说着,她就要低头拿出手机付款。   但这么一趟下来,就很巧合的,林杳的手机也没电了。   她刚打算找前台小姐姐借用充电器,手突然被江子声摁住。   林杳稍怔:“怎么了?”   江子声淡淡道:“就一间房。”   林杳哦了声:“我知道啊。”   “......”   觉得他这样有点反常,林杳随口问了句:“一间房怎么了?”   “没事。”顿了下,江子声慢悠悠地收回手,“我来付吧。”   林杳没太在意,很直接问:“你有钱吗?”   “你不是给了我张卡?”江子声漫不经心道,“今天刚好可以用。”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杳觉得也是:“行,那你来吧。”   两人这番对话结束,前台小姐姐眼神古怪。但碍于职业操守,她也没多问,只是用八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他们的房间在最里面的一间,登记完,有服务生来领着他们过去。   路上,林杳回忆了下刚刚的对话,琢磨出来点不对味儿的东西。她思索片刻,忽地喊道:“江子声。”   “嗯?”他懒懒地应了声。   林杳扭头看他:“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   -   这家度假村酒店虽位处半山腰,看上去也很不太赚钱的样子,但房间内的装修和环境却比林杳想象中的好不少。   到了房间,江子声开了房间暖气,让她先去洗澡。   林杳本就浑身黏哒哒的不舒服,闻言,也没跟他客气,应了句就转身去浴室。   出来的时候,暖气已经遍布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两人都没料到今天这场暴雨,谁也没带换洗衣服,因此,林杳是直接穿着酒店浴袍出来的。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坐到床尾。   江子声正站在窗边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了?”   “嗯。”林杳点头,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你也赶紧去吧,别着凉了。”   江子声微一颔首。   两人破天荒的有些客气。   等他进了浴室,林杳才放下擦头发的手。   见床头有酒店自带的充电器,她起身去包里拿手机,给手机充上电。   没过多久,手机开机。   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   林杳大致浏览了一遍,基本上都是程然发来的。   不是很想跟程然说他们现在的情况,林杳也没多回什么,只是简单说了下人找到了,然后便放下手机。   这个点,外边已经暗得像是深夜。   雨仿佛又大了起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狂风阵阵,将树枝吹得到处左飞右窜。水珠飞溅,打湿晕染了玻璃窗,变得模糊不清。   而房间里寂静一片。   林杳看着窗外,有点儿心不在焉。   说句实话,她以前从未有过和谁同开一间房的经历。   所以这会儿非要讲什么"自在"、"丝毫不别扭"是假的。   发了一会呆,林杳从床上起来,准备拿风筒吹头发。   浴室门刚好打开。   林杳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江子声穿着酒店纯白的浴袍从里面走出来,他黑发湿润,一双眼润泽泽的。   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男人下颚还有几滴水,此刻顺着往下滑落,没入锁骨。   没去管那几滴水珠,江子声抬眸和她对上视线。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之前还能掩饰,可如今两人都穿着酒店的浴袍,在同一个房间里,旁边还是一张柔软的大床,他又是才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   乍一对视上,倒显得有几分暧昧。   画面好似静止――   江子声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空气中有尴尬在蔓延,气氛诡异。   林杳率先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问:“吹风机在里面吗?”   “......”   江子声收回眼,轻声嗯了下。   虽然这是明知故问的问题,但林杳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谢谢。”   随后,她欲盖弥彰地收拢浴袍系带,去洗手间把吹风机拿出来。   插上电源,嘈杂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林杳心神不定,敷衍地开始吹头发。   江子声就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单人沙发上。   他像是已经不觉得尴尬,这会儿眼眸低敛,正气定神闲地看着手机。   林杳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适应了,还是装的,她也不能直接开口问。于是她只能表现得比他更淡定。   光是吹个头发,就吹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直到感觉发梢干得快要分叉了,林杳才慢吞吞地放下风筒,刚打算拔掉电源线。   江子声忽地开口:“等会。”   林杳如坐针毡:“怎么了?”   “放那儿吧。”江子声瞥她一眼,从沙发上起身,“我也要用。”   “......”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林杳莫名有些不爽。她没忍住,存心想找他不痛快,“你头发应该已经干了吧?”   江子声没搭腔,只是走到她面前,黑眸平静往下垂,看着她。   “......”   觉得他这样就是在嘲讽她:你也知道你吹个头发用了这么久时间啊。   林杳挑了下眉,更不爽了。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给他让开位置。   江子声只吹了两三分钟,很快,他拔了电源插头。把吹风机放回洗手间的柜子里,他坐到床尾,看了眼手机,淡声道:“我们今晚住这儿了。”   林杳:“?”   见江子声面不改色的模样,林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子声举起手机:“现在七点半――”   顿了下,他抬了抬下巴,冲着玻璃窗外的方向:“你也可以选择冒着大雨下山,估计还来得及。”   “......”   -   最初不自在的劲儿过去,林杳也逐渐适应了。两人虽然同处于一个屋檐下,但一个坐在床尾,一个坐在沙发上。互不相干,各自玩着手机。   除了偶尔短暂且没营养的交流,几乎没再有其他任何互动,自然也不会觉得尴尬。   将近晚上九点。   从今天下午醒来到现在为止,林杳只吃了一个面包,这会儿肚子咕噜噜直叫起来。   想着这破地方也叫不到外卖,林杳走到床头,拿起座机电话,准备问一下能不能做点吃的给他们。   余光不经意间一瞥,注意到沙发上闭眼假寐的江子声。   觉得他应该也挺久没吃东西了,林杳随口问:“我打算让前台送点吃的过来,你需要吗?”   “......”   许久没得到回应。   某人连眼皮都没睁开,像是睡着了似的。   林杳思索了下,还是决定不打扰他。   好在这家度假村酒店虽然处于半营业状态,但服务态度还是挺好的。   这个时间点也挺晚的了,客人也就他们两个,前台表示酒店没采购什么食材,只能煮面让他们将就一下。   林杳这会儿特别饿,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对吃什么倒是无所谓。   跟前台确认完毕,她坐到床尾,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   倏地,房间内传来一阵铃声。   是于曼遥给她打了个电话。   怕吵到江子声睡觉,林杳手忙脚乱地挂断。   随后,她正想给于曼遥回条微信解释一下,却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缓缓地睁开眼。   林杳动作稍顿。   “我吵醒你了?”   “......”江子声没回答。   林杳略带歉意道:“你再继续睡会儿吧,我刚刚找前台送了吃的,应该等会就来了。”   江子声嗯了声,黑眸略沉,有些惺忪。   觉得他嗓音似是有些沙哑,脸色也有点不对劲,林杳愣了下:“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子声敛眉。   林杳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伸出手背放到他额前探温度。   确实是有一点热......   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你发烧了。”林杳蹲下身。   江子声轻轻嗯了下。   林杳拿他没办法:“你先继续休息会儿吧。”   说完,她站起来,又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等会顺便送感冒药上来。   江子声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见林杳放下电话坐回床尾,他才收回目光。   没多久,门铃响起来。   林杳起身去开门,拎着两碗面和一包感冒药进来。   注意到江子声疑惑的眼神,林杳解释:“他们说就找到一包感冒药,晚点再去员工休息室找找给我们送过来。”   江子声嗯了声:“谢谢。”   “没事。”把两碗面放到桌子上,林杳打开盖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吧。”   江子声点头。   因为饿了挺久,林杳吃的很快。   江子声碗里还剩下一大半面条的时候,她已经放下筷子。   见到她的动作,江子声夹面的手停住:“......你还饿吗?”   林杳正打算去烧热水,闻言稍怔:“嗯?”   江子声慢条斯理道:“你饿的话,可以吃我的。”   “......”总算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林杳失笑,“我已经吃饱了。”   江子声微抬起眼看着她。   林杳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而且我不是嫌弃你的口水啊,而是你感冒了,我怕你传染给我。”   “......”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垂下眼。   烧完热水,江子声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杳把药泡好,递给他:“赶紧喝完睡一觉。”   “谢谢。”   江子声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放下杯子。他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似是情绪有些起伏。   见状,林杳戏谑道:“你不会是这么大人了还怕药苦吧?”   江子声没搭腔。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激将法起作用了,随后,江子声重新拿起杯子,仰头一口喝完了药。   他喉结滚动,嗓音沉沉地:“我睡床上,你睡哪儿?”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林杳思索了下,“我可以睡沙发啊,今晚你是病人,你最大。”   说着,她伸出手:“杯子给我吧,我再给你倒点热水。”   江子声看了她两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将杯子递给她。   觉得这气氛莫名有点古怪,林杳挑了下眉,伸手去接杯子。   或许是在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男人的指尖温热,骨形突兀而显得有力。   林杳愣了一下。   江子声仿佛也有些意外。   须臾后,江子声收回手,将玻璃杯搁置到桌面上。   发出轻轻的、清脆的一声响。   他黑睫直直地往下敛,像是在盯着杯子出神,还没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   林杳其实也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但看他这样,又本能反应想出言调戏几句。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最后几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   江子声倏地抬起眼,黑眸很沉,很深。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林杳的手腕往下拽。   男人的眼睫也跟着直直地往下压。   距离很近。   ――姿势转变,林杳坐到了他的腿上。   因为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林杳有些惊魂未定。她下意识出声想要尖叫,但在张嘴的那一秒钟,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从这个角度,她一抬头就望入了那双黑色的眼中。   对视片刻。   江子声率先开口:“姐姐。”   他的嗓音很低,很哑,宛若沙粒滚过一般,带着明显的质感。   “你是不是喜欢我?”   “......”   ――死寂。   男人的指腹轻轻蹭过她后颈,往上抬,避免她脑袋磕到沙发扶手上。   林杳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处皮肤像是着了火似的,很烫。   连带着他对自己的称呼,也破天荒觉得羞耻。   但这么多年来,林杳早厚脸皮惯了。她面上也没慌,甚至悠哉悠哉地啊了声。   “你这是,”停顿半秒,似是恍然大悟,林杳笑意盈盈地与他对视,顺着他的称呼问,“想跟姐姐调情?”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像是不满意林杳的回应,却又必须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般,他温热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恶劣地,不疾不徐地掠过她的后颈肌肤。一寸又一寸,带起一阵陌生的颤栗感。   他哑着嗓子重复。   “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杳的后颈本来就极为敏感,此刻被他这么一弄,又痒又难受,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慌。   她缩了缩脖子,想要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却很快被江子声一把摁住,动弹不得,只能承受他作威作福。   林杳浑身难受,还不自在。   但没多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笑了下。   “你好病娇啊弟弟。”   江子声懒得理她,眉眼收敛了些,明显没什么耐心了。   见状,林杳立马正经:“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江子声低眸瞥她。   “我是不是喜欢你?是这个吧――”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林杳展颜笑道,“我当然喜欢你啊。”   “......”   江子声没说话。   半晌后,他收回手,捏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下巴蹭了下。   林杳眉眼弯弯道:“我不喜欢你怎么会追你?怎么会想方设法让你当我男朋友?是吧?”   江子声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觉得这处境对自己好像有点不利,林杳刚想活跃一下气氛,想调戏他,顺便问他能不能放她下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越来越深谙的眼眸,像是夜里望不到尽头的海面。江子声喉结滚动,盯着她看了会儿,比她先一步开口:“林杳。”   林杳:“嗯?”   江子声哑声问:“接吻吗?”   林杳压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说话。   但来不及了。   ――与他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男人干燥而温热的唇角。   他仿佛本就不打算等林杳的回答。   柔软的触感。   带着他因为感冒而显得格外滚烫的呼吸。   -   他的这个举动太过猝不及防,林杳毫无防备。   愣神两秒后,她胜负欲忽然上来,主动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肩。林杳微微启唇,舌尖探入他唇齿间。   能感觉到,江子声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眼睫一颤,睁开眼,瞳孔漆黑得比泼墨还要浓重。   林杳轻轻笑着,抬手抚过他的眼,遮挡住他的视线。   ......   两人亲得热火朝天。   江子声嘴里还有感冒药的味道,略涩,有丝丝的苦意。他的呼吸很重,力道也很重。像是变了个人,虽毫无章法,却带着铺天盖地的掠夺气息和压迫感。   林杳仰着头,一边承受着,一边不甘示弱地回应他。   房间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滚烫、炽热。   不知何时,他的手缓缓划过林杳的脊背。   也不知何时,男人瘦长的指尖已经绕过她的肩,慢慢地摩挲着。   分明是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感,却如同带着一阵又一阵的电流,刺激得她浑身发软。   在这一刻,林杳的所有感知都是他给予的。   后面的玻璃窗上映照着倒影,他们叠坐在单人沙发上,交颈拥吻,缠绵而热烈。   外面狂风呼啸,树枝叶飞舞。   室内却安静得只剩下暧昧的水渍声。   倏地。   门铃响起。   林杳立刻清醒,想到是有人来送感冒药了,她头往后仰了些想推开,下一秒又被他扯了回去。男女力气悬殊,她完全无法抵抗,只能推搡着提醒他:“有人送药......”   江子声恍若未闻。   林杳实在拿他没办法,又怕人等急了。在男人细细密密的吻中,她微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去、先去开门......”   江子声顿了下,终于停下来。他睁开眼,双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两秒。   在林杳刚要松口气,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他忽然抓住她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脖颈环着,然后抱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伴随着凌空感一起而至的,是他再一次覆下来的唇舌。   江子声打横抱着她,一边抬脚朝门口走去,一边低头亲她。   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林杳是真的慌了,使劲躲开他的吻,压低声音道:“你疯了?!”   江子声抽出只手,抓住她不停推搡的那只手。他气息也微喘着,嗓音哑到了极点:“不想被别人发现我们在干什么,就别说话。”   随后,没再给她任何反抗的可能性,他的吻接着落下来。   与此同时,江子声也已经走到门口。   他借力将林杳的背抵在门上,腾出只手打开门。   林杳活了二十几年,虽然一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向来以自己开心为主,但哪经历过这种挑战心理防线的事儿。她被动承受着男人的吻,整颗心都提起来。   一墙之隔的距离,林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人在说:“抱歉啊,我们休息室里也只找到了两包感冒药......”   江子声没回话,林杳也不敢应声。   头顶灯光明亮如昼,两人细细密密接着吻。意识朦胧间,她感觉到男人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伸了一只手出去。   再收回手关上门的时候,江子声手里多了两包绿色包装的感冒药。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子声将她放下来,又瞬间摁着她的肩背紧靠在门上。随后,他头朝后仰,唇齿离开了些许。   林杳看见他拿着药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来,在自己的眼前晃了下。   “这药苦不苦?”他气息细碎,沙哑地问。 第31章 .别太拽谢谢宝贝。   大概是因为低烧,他的眼角有一些微红,呼吸间气息滚烫。轻放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也带着燎人的温度。   林杳视线下移,看向他手里的那两包药。   绿色的塑料包装捏在男人瘦长的指间,显得指节冷白。在这样的气氛下,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冲突。   “还好。”林杳实话实说。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梢,倒也没反驳什么。男人此刻的嘴唇鲜红,泛着暧昧的水光,看上去格外勾人遐想。   林杳看了两眼,没忍住,又凑上去想亲他。   察觉到她的想法,江子声侧头避开了。   他随意地抹了几下唇角,将暧昧的痕迹擦拭掉,把垫在她脑后的右手抽回来。   林杳不明所以。   江子声也没解释,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   “?”   片刻后,林杳缓过神来,眯了眯眼跟上他,嘴里还不忘调侃道:“原来你热情起来是这样的啊――”   她语气中带着不冷不热的笑意,半开玩笑似的,有些因为自己不爽了,也不想让对方舒坦的心思在里面。   偏偏江子声一反常态,不为所动。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望着男人云淡风轻的背影,林杳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渣男!”   与此同时,江子声回头看她。   “......”林杳有一瞬间的心虚,很快又硬气起来,"你看我干什么?"   江子声嗤了下,没搭腔。   他明显是听到了林杳的低语,但又懒得同她争辩,只是对着她轻抬起下颚,晃了晃手里的两包药。   室内沉默几秒钟。   仿佛刚刚所有亲密的都只是一场梦境。   见他这样漫不经意的姿态,林杳也无所谓般地耸了耸肩,心里却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总之不太痛快。   她收敛了神色,走到床尾坐下,拿出手机刷微博。   两人心思各异。   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会儿,房间里响起烧热水的声音。   林杳下意识一抬头,就见男人懒散地站在沙发旁边。他背靠着墙,人高腿长,薄薄的眼皮往下耷拉,神情带着倦意。   ......   林杳稍怔,才想起来他身体不适,现在还发着低烧。   居然能把这事儿忘了。   她有些懊恼,刚打算出声让他去休息,江子声已经侧眸看过来。   “怎么了?”他问了句,紧接着低低地咳嗽几声。   林杳连忙放下手机走过去,用手背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她皱了下眉道:“你去床上躺着吧。”   可能是身体真的挺不舒服,江子声嗯了声,也没拒绝:“水烧开了你泡一下药。”   “还泡?”林杳扫了眼热水壶,“你刚不是吃过药了?”   “嗯。”江子声应道。   “那你还吃?”   “......”   林杳扶他到床尾坐下,有点无语:“这感冒药多吃又不见得会好得快。”   “你吃。”江子声说。   “啊?”林杳没反应过来。   男人黑睫稍敛起,视线缓缓地落在她唇上。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杳只觉得奇怪,想问我又没感冒我吃感冒药干什么。   “接吻了。”停顿须臾,江子声嗓音低哑道,“预防传染。”   “......”   林杳猝不及防。   只感觉老脸一红。   -   也不知道是江子声的乌鸦嘴诅咒她灵验了,还是林杳的运气太差,真的接了个吻就被传染了。   反正,隔天一早,林杳感觉鼻子堵得慌,脑袋也晕晕沉沉的特别难受。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脑子空空的,一时间竟也没反应过来,昨晚自己是在沙发上入睡的。   色令智昏。   昨晚接吻得快乐。   今天难受得想死。   房间里早没了江子声的身影,林杳也没心情思考他去哪儿了,游魂一样地走到浴室洗漱。   酒店里的镜子大且干净,很清晰。   林杳洗完脸,一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   这人是谁???   不愿再去看镜子里的人,更不想承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林杳快速收拾完走出洗手间。   直到视线无意中掠过凌乱的床。   林杳目光顿住,尚且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忽地就清醒过来――   草。   她刚刚是从哪儿爬起来的来着?   好像是床上没错吧......?   莫名脑补到了很多东西,林杳站在洗手间门外,陷入沉默。   这个时候房间门口传来动静。   江子声拿着备用房卡从外面走进来。   昨天淋湿的衣服已经扔到洗衣机里洗完烘干了,这会儿他穿着冲锋衣和长裤,反手关上门,另一只手里拎着印有麦当劳logo的袋子。   将早餐放到桌上后,江子声回头,见她还杵在洗手间门口没动,眉梢扬了下。   “发什么呆?过来吃早餐。”   林杳哦了声,走到桌旁,拉开张椅子坐下。她支着下巴看他,随口问了句:“你去哪买的早餐?”   “下山了。”江子声漫不经心说。   “你下山就为了买个早餐?”林杳觉得奇怪,“这酒店不是可以提供早餐吗?”   江子声动作一顿,静默片刻:“去看我爷爷了。”   “你――”   刚起了个头,林杳又猛地止住话音,想起他爷爷前不久已经去世了,墓地就在附近。   而江子声之所以会来到榕城,有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林杳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不该安慰几句。   但潜意识告诉她,这种情况下,江子声应该是不需要的。   对于他那些过往的复杂心情又上来了。   林杳抬眼看他,才发现男人的眉眼间其实略带疲惫。   像是丝毫没在意林杳的异样,江子声把几个包装盒拆开,里面有两碗瘦肉粥和豆浆油条。将其中一份推到林杳面前,他淡淡道:“赶紧吃,吃完走了。”   林杳心不在焉应了句:“这么快?”   “嗯。”江子声拿起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掰开,“我约了网约车,再过半小时到了。”   “......”   思绪被他这话成功转移,林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江子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   江子声重新垂下眼:“哦。”   见状,林杳到嘴边的话一噎。   没想到他完全没有好奇心,林杳撇了撇嘴,如实道:“我感冒了。”   江子声动作顿住。   半晌,他黑眸往上抬,视线移动落在她唇上,直勾勾地,神情若有所思。   林杳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其实也没多严重,但我担心我等会可能会晕车――”   江子声:“你没吃药?”   话突然被他打断,林杳愣了下:“啊?”   “昨晚我让你给自己冲包感冒药喝,你没冲?”   “......”   她这无言的态度就是证实了江子声的猜测。   江子声也沉默了下。   “是我的错。”   没搞懂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林杳虽有点心虚,但还是回应了句:“嗯?”   江子声:“我不该亲你。”   林杳:“......”   “对不起。”   “......”   气氛诡异了许久。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感冒,林杳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了事后,她站起身,结束了这场短暂而又倍受煎熬的早餐。   江子声还在慢悠悠地吃东西。   林杳看了几眼,只觉得越看越不爽,心里憋着股火气没地儿撒。   渣男!!!   亏得她刚刚居然还有点心疼他!!!   -   外面有鸟叫声传来。这会儿早晨九点多钟,阳光明媚,经过昨天的雨水冲刷,山林里空气格外清新。   拒绝了江子声再住一晚的提议,吃完药,两人退房出了酒店。   沿着小道走了一段路,没多久,就看到前方那辆停靠在马路边,静静等候的黑色网约车。   回去的路上,林杳果然觉得有点晕车。   太阳穴突突地开始作疼,胃里翻滚。   并且随着时间的增长,她脸色看上去更为苍白。   林杳闭上眼,极力忍耐着想吐的冲动。   好在她最初就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窗户稍微打开了些,还不算太闷。林杳一边平稳呼吸,一边放空思绪,好让自己快点睡着。   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道路确实比较颠簸,她脑袋倚在车窗上,只感觉一晃一晃的,被震得难受。   林杳皱了皱眉。   不过很快,因为扛不住身体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朦胧间,林杳隐约发觉身旁的座椅在往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靠近。   有人凑过来。   随后,又有一只手伸过来,力道还挺轻柔地扶上自己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朝右边挪。   ......   恰逢红绿灯空档,司机师傅踩下刹车,不经意间一抬头,瞥到后视镜里映出来的画面。   ――男人眉眼低低敛着,掌心微撑在座椅垫上向一旁坐近。   因为黑发遮挡,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他动作小心翼翼,甚至略显笨拙。   而“笨拙”本人江子声其实有些迟疑。   但当视线落在林杳轻皱着的眉头上时,他指节微曲了下,还是伸出了手。   瘦长的手指拨开女人散落于脸侧的长发。   阳光和煦,透过车窗照射进来,将男人的侧脸线条映得清晰分明。他动作放得很缓慢,见林杳眉心舒展开来,才继续下一步动作,摁着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   ……   做完这些事儿后,江子声像是松了口气。   他收回手,刚抬起眼,忽地听见前方司机师傅开口问。   “帅哥,这你女朋友啊?”   江子声沉默片刻,而后低低嗯了声。   司机师傅笑道:“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帅哥,你有福气勒。”   肩上传来的绵长呼吸声,以及脖颈间的温热触感,让江子声浑身有点紧绷。他黑睫颤了下,没接话。   以为他是觉得害羞,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没回答,司机师傅好脾气地笑了笑:“我说真的,帅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江子声抬眼,“麻烦小声点。”   “啊?”司机师傅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帅哥,我忘了你女朋友睡着了。”   江子声微一颔首:“没关系。”   停顿半秒,他垂眸瞥了一眼肩上的林杳,又说:“谢谢,我会的。”   司机师傅一开始没能理解他的后半句话。   正好这时候绿灯亮起,他发动车辆,开出去好几分钟,才琢磨明白了江子声的意思。   于是他下意识又瞅了眼后视镜。   只见后座光线明亮,男人唇线抿直,脸上没什么情绪,就显得更为冷淡。   像是随意为之,他半支起身体坐得笔直,替熟睡中的女人遮住了大部分刺目的阳光。温暖而细碎的日光照在他眉眼、侧脸上,却也没照出半分柔和来。   现在的小年轻,还真能压着自己的感情......   司机师傅收回视线,默默在心里感叹。   -   林杳是被江子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从包里翻出房卡一刷,开门――   随后,无视了一直慢悠悠跟在身后的江子声,林杳直接进屋,往床上一倒,晕晕沉沉地继续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尽管这次的感冒依旧让她吃不消,但好在来的快去得也快。一觉起来,林杳已经感觉轻松不少,于是开始琢磨着去哪儿玩一趟。   不过她貌似对京都不熟悉……   思索片刻,林杳捞过床头柜的手机,打算搜一下京都有什么好吃的餐厅门店。   刚点亮屏幕,微信弹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几条来自程然和于曼遥,还有另外几条来自林老爷子,问他们在京都过得怎么样了。   林杳大致浏览完内容,随意回复了几句。   发完,她准备退出微信软件,却无意间将界面往下滑了些许。   林杳视线一顿。   注意到她与江子声的聊天框,最新消息显示的是一条系统提示。   下午一点半。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杳挑了下眉,点开,扣了个问号过去:【?】   几分钟过去,那边没有回复。   本来也没想着等他回消息,林杳关了微信,切换至其他软件,搜索着京都有哪些热门的打卡景点。   翻了一会儿,林杳停下来,对这些攻略上写的地方并不是太感兴趣。   恰巧这时候程然又给她发了条微信:【姐,出来玩不?】   虽对程然的爱好不抱有什么期待,但人多热闹,林杳也没有拒绝:【去哪?】   程然:【今晚情人海那边好像有举办活动,我们打算去东郊露营。】   林杳抓到重点:【你们?】   程然:【对,还有我媳妇儿。】   东郊距离市中心挺远,不过林杳依稀记得,她现在住的这家酒店就位于东郊。   还挺近的。   她有些心动。   程然又发来消息:【东郊的情人海超级漂亮的!姐,可以许愿的那种。】   程然:【你不心动吗?不想许愿吗?据说很灵验的哦,尤其是爱情方面――】   他这段话的语气奇怪,还有点神神叨叨,像是营销广告。   林杳看得一阵失笑:【我不信这个。】   程然:【哎呀,姐,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就来呗。】   觉得反正也没事儿,而且林杳也确实有一点点心动,挺感兴趣的。她想了想,应下来:【行。】   程然:【好的姐!】   程然:【那今晚九点,我们东郊露营基地见。】   程然:【江子声知道这地方在哪儿,你让他直接开我的车过来就行。】   林杳回了个好。   -   睡了这么久,除了早上那一顿没怎么动过的早餐,林杳也没吃任何其他东西,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她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去敲响对面的门。   也不知道江子声在干些什么,过了几分钟,才姗姗来迟地打开门。他斜靠着门框,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   林杳看懂了他这一眼的意思:“我好多了。”   江子声点了下头,身体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吗?”   “不用了。”林杳沉吟了片刻,弯唇道,“你下午撤回了什么消息?”   江子声稍顿,语气敷衍:“没什么。”   “真没什么?”林杳不太相信,狐疑地瞅他,“既然没什么的话,你干嘛要撤回?”   江子声面不改色道:“发错了。”   “行吧。”见他这样就知道问不出来了,林杳也没再强求,换了个话题,“程然刚刚问我们,要不要去东郊情人海玩。”   江子声丝毫不意外:“不去。”   “......”林杳哦了一声,“我答应了。”   江子声平静地瞥她。   林杳眨了眨眼,不太能猜出来他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只好双手一摊,状似无辜道:“听说情人海眷顾天下有情人,所以我就想去那儿许个愿。”   “......”   林杳凑上去挽住他手臂,晃了晃:“去吧去吧――”   江子声脸上情绪寡淡,不为所动。   林杳也习惯了,再接再厉:“东郊离得也不远,我们就去一趟呗,又不亏。”   “......”   “男朋友――”   江子声唇线微抿直,没吭声。   见状,林杳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拖长了腔调,像是在撒娇:“宝贝――”   江子声黑睫一颤。   林杳继续拖腔带调地喊他:“声――”   “行了。”如同对她即将叫出口的那个称呼十分过敏,江子声打断她,气息有片刻不顺。他半撩起眼皮,冷着脸道,“随你。”   林杳立马笑了:“谢谢宝贝。”   “......”敛眉沉默了须臾,江子声颔首,似是懒得再应付她,“还有事儿吗?”   林杳点头:“有。”   “说。”江子声言简意骇。   “昨晚我是在沙发上睡的,但今天早上,我发现我是从床上醒来的――”顿了下,林杳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也不觉得别扭,很直白地问,“我们昨晚睡一起了?” 第32章 .别太拽那我教你?   这话含着浅浅的笑意,听上去倒没多认真。   江子声看她一眼,喉结滚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线稍稍抿直了些,眼神深谙难辨。片刻后,他淡淡地否认:“没有。”   “嗯?”   “你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回来就直接往床上一躺。”江子声瞥她,嗓音平静,话里听不出真假,“我被你吓醒了。”   林杳挑了下眉,不是很能理解:“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不醒。”   林杳一噎。   不等她发出质疑,江子声微抬起下颚,慢条斯理地接着道:“所以我就去沙发上睡了。”   这个发展是林杳没想到的。她本来不太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江子声不像会胡说八道的人,也完全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林杳卡壳半秒,没再追问:“对不起。”   江子声气定神闲地点了下头,接受了她的歉意。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想着晚点要去露营基地过夜,林杳也没有多待。和他商量好出门的时间后,她回到房间。拉开行李箱,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   收拾完,林杳也没什么事儿了,干脆拿着手机窝进懒人沙发里,开始追剧。   接近七点钟。   新一集进度条快到底,门铃被人摁响。江子声来叫她出发。   停车场在负一层,空间挺宽,光线偏暗。程然这人性格张扬,审美也比较独特,他的车更是一如本人。在一众黑白银灰颜色的车里,江子声都不需要怎么费劲儿找,径直就走到那辆骚包的亮蓝色车前。   对准车身摁了下车钥匙,江子声拉门坐进去。   林杳掏出手机,在导航输入东郊露营基地的地址。距离不远,却也没有很近,差不多四十分钟车程。   她扭头问:“需要开导航吗?”   江子声发动车辆,闻言轻嗯了声。   林杳点头,把手机架到前面支架上:“我们不会比他们到的还早吧。”   “不会。”   “啊?”   江子声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库,漫不经心道:“他们早就到了。”   林杳瞅他:“你怎么知道?”   江子声抬了抬下巴,解释:“程然今早给我打过电话。”   “今早?”林杳有些惊讶,“他们早上就到了?”   江子声语气平淡,不带什么情绪地纠正她:“昨晚。”   “......”林杳哦了一声。   两人一问一答,客套得像是采访现场。   江子声今天的话格外少,一路上,林杳尝试找了几个话题,能感受到男人极明显的敷衍。她觉得没意思,也打消了闲聊的念头,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微博。   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东郊露营基地附近。   林杳抬起头。LJ   就见一片宁静幽静的湖泊最先印入眼底,围栏旁有好几对情侣。   湖泊前方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这会儿有不少人在上面,坐在垫子上聊天休息。再往前,是草坪的尽头,专门设立了好多个小亭子,有人在里面烧烤喝酒打牌。   远处别墅群层层叠叠,像是硕大的积木,颜色不同,形状各异。   这地方在网上很火,所以林杳其实也了解一些。   比如情人海其实不是海,而是湖泊。因为某部大火的偶像剧来这儿取过告白场景,不少剧粉慕名而来打卡,情侣们也抱着点浪漫心态前来。   加上位处于“闵海区”,久而久之,便得名“情人海”。   这里环境好,依然保留着原本自然的景色。不像市中心那样的繁华直白,使人心旷神怡,身心放松。   渐渐地,随着知名度提升,许多开发商都看出了这里的商业价值。资本们开始花样百出,在附近设立各式各样的娱乐休闲场所。   沿路的小情侣们你侬我侬,不是牵着手,就是在亲密耳语。   林杳顺着围栏线往前走,尽量保证让自己做到目不斜视,不打扰到别人的甜蜜。   江子声就走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往常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会儿估计是有了对比。   林杳扭头瞅他,莫名有点儿不爽。   江子声正在跟程然打电话,察觉到她的视线,稍稍扬起眉,抽空问了句:“怎么了?”   林杳不太想搭理他。   江子声也没在意。见她没说话,他便收回眼,继续听着电话那头程然的叨叨。   见状,林杳沉默了下。   恰巧这时候身边路过一对情侣。   几乎是擦肩而过。因此,哪怕林杳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对话也完完整整地飘入她耳中。   “宝宝,你干嘛不牵我手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哎呀没有啦!”   “那牵手手,快点。”   “......”   林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俩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么腻歪的样子。她受不了地清了清嗓子。起鸡皮疙瘩的同时,又感到有些郁闷。   觉得自己这谈的是哪门子的恋爱。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附近餐厅挺多的,不过程然出发前特意带了烧烤架过来,心血来潮,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语气中信心爆棚,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按照程然发来的具体位置,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   草坪尽头的右侧有设立许多亭台,专门供来娱乐和野餐。此时的程然站在其中一处亭台下,面前摆着一堆东西,表情似是十分头疼。   注意到他们来了,他终于解脱般,朝江子声招了招手。   “快,过来帮下忙。”   江子声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烧烤架连底座的撑杆都没组装,完全处于七零八碎的阶段。程然放下手里的网面,十分厚脸皮地说:“这玩意儿怎么支?我搞不定。”   “......”   陈晓锦坐在长亭里的石桌旁,看着程然笑。比起上次见面,她的肚子看上去更明显了,人也胖了一圈。   林杳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其实真不算太熟悉,但胜在林杳善聊,陈晓锦又是个很温柔的性格。   她们离得不远,听见程然的话,林杳忍不住笑了下。跟着陈晓锦扭头,看向身高腿长站在亭台下的两个男人。   江子声有点无语:“你在问我?”   “是啊,不问你还能问谁。”程然点点头,面上十分坦然,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我研究半天了,没捣鼓明白。”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   “我知道是我自不量力了,但是――”顿了下,程然认怂道,“如果你不一块儿来帮我,那我们这顿晚饭可能就得明早才能吃到了。”   “......”   他这语气隐隐藏着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江子声懒得接话。   林杳看热闹不嫌事大,笑说:“也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弄,我们先去附近找家餐厅吃晚饭,等你明早弄好了,我们当早餐吃。”   陈晓锦嗓音轻柔地补了一刀:“就是可能早上吃烧烤有点儿油腻。”   “你怎么也学坏了!”程然语气受伤,半开玩笑地控诉她,“我才是你对象,你怎么帮着外人欺负我呢。”   陈晓锦弯了弯眼睛:“我只是说实话。”   “......”   程然一张脸拉下来。过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两下头,向这边走来。   林杳坏心眼地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开位置。   就见程然站到陈晓锦跟前,微微弯下腰,抬起陈晓锦下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宝宝,你再说一遍?”   知道他闹着玩的,陈晓锦啊了声。   随后,如同特给程然面子似的,她真的轻声细语地重复了一遍。   程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直接气乐了。   “算了。”程然模样还挺委屈,却又怒不敢言,“谁让你是我媳妇儿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杳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肩膀一抽一抽地笑趴在石桌上。   江子声没理他们,低头,往地上那一堆“破烂玩意儿”上扫了眼。而后,他懒洋洋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根钢管。   “有组装的说明书吗?”   闻言,程然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应道:“有。”他左右张望了下,从石桌位置走出来,在椅子上找到一张纸卡递给江子声:“就这个。”   林杳笑够了,也正色走过去:“为了我们能早点吃上东西,我来一起帮忙吧。”   尚未成型的“烧烤架”被堆放在最角落的位置。一面是亭台柱子,一面是亭台外的绿花丛,另一面是矮几米的草坪。   空间很狭窄,容纳不下人。   林杳只能选择在江子声的身旁蹲下。   两人距离极近,肩膀挨肩膀。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还挺好闻的。   林杳挑了下眉,莫名就觉得这会儿该说点什么。她转头,看着男人弧度冷淡的侧脸,脑子里忽地记起之前,无意间听到的那对情侣的对话。   正巧江子声这时候也侧眸瞥她。   男人的眼神一如既往,漆黑而深邃,平静得不带什么情绪。   很快,他又收回视线。   “你去和陈晓锦玩吧,让程然过来就行。”江子声低头,拿起两根小管接上,嗓音淡淡道,“这儿不用你。”   “......”林杳哦了声。   过了会儿。   见她还没起身离开,江子声再次抬眼,看着她,眼神略显疑惑:“怎么了?”   林杳没接话,只是目光直勾勾地,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   不太懂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与沉默是怎么一回事儿,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梢。他低低地“嗯?”了声,语气放得轻缓了些,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怎么了?”   林杳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睛盯着他。   几秒后,注意到男人喉结滚动,下颚轻收分厘。   江子声率先移开眼,不再与她对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冒还没好,他偏过头,很敷衍地咳嗽了两下。   林杳刚要说话。   下一刻,江子声又再次撩起眼皮,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男人的嗓音特别沉。   让她无故从中听出了些许无奈的情绪。   “那我教你?”   -   虽然是程然提出的搞烧烤,但到最后,或许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能力不足,他也没再来帮忙捣鼓烧烤架,一直在陪着陈晓锦聊天。   林杳把最后一个网面扣上,递给江子声,烧烤架才终于组装完毕。   见他们完事儿了,程然连忙过来一顿夸,然后去车上拿出早准备好的食材,主动揽下了烤东西这个活。   这一顿晚饭在将近九点钟才吃上。   吃饱喝足,几人聊着聊着天,程然看了眼手机说:“情侣海那边活动快开始了,咱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陈晓锦立刻应道:“我想去。”   说完,她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子声,随后跟林杳说:“只要是参加活动的情侣主办方都会送一对定制款手链,特别好看,你和江子声也去试一下吧。”   林杳挑眉问:“活动是什么?”   “还不知道。”   “......”   陈晓锦解释:“这儿的活动连着举行一周,每天晚上都不一样。”   林杳哦了声,也确实想凑凑热闹:“可以啊,我没问题。”她看向江子声:“去吗?”   江子声无所谓地一颔首。   见他们都没什么意见,程然起身说:“那我收拾东西,你们先过去,就在情侣海南边的入口那个地方,临近停车场。”   林杳点头。   刚要走,见陈晓锦没动。   她觉得奇怪,随口问了句:“你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陈晓锦笑了笑说:“这活动只能情侣参加的,我一个人去也没用,还是等程然好了,再跟他一起过去找你们。”   林杳也没多想:“那我们跟你一起等――”   话音还没落,程然急忙拒绝:“不用不用。”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让晓锦一个人等我就好了,你们先去吧。”   “......”   江子声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们态度坚决,林杳也随他们去了,跟着江子声离开亭台。   这个点,夜已经特别深了。   反正也不赶时间,两人就当作饭后消食,慢悠悠地朝前走着,散步似的。   道路两旁的路灯昏黄,光线柔和,顺着映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路上能看见许多牵着手的情侣来来往往。   湖边风有些大,吹到身上还挺凉的。林杳拢了拢外套,低头,看了眼自己和男人的距离。   嗯。   果然不像情侣。   她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抬眸。   江子声本来比林杳走得要快一些,但也不知他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是怎么回事。在林杳略含不满的视线落在他背上那一刻,男人忽地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了?”   “......”   又是怎么了。   你是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林杳有点无语,还有点郁闷。   她也没再继续往前走了,盯着他看了须臾,她双手一摊道:“没事。”   江子声瞥她。   “走吧。”林杳感觉到一丝丝的心累,不打算继续和他在这儿干站着。   在说话的时候,她也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收回来:“我们都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到――”   与此同时,男人忽然往回朝她走了两步。   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正往下垂的右手――   仿佛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后面的半段话还来得及出口,林杳便倏地止住话音。   男人瘦长的指尖落在她腕间,微凉。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儿,极为短暂。但在这一刻,却如同被拉长了时间线,变得格外缓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轻置在她腕间的那只手停顿了下,随后悄无声息地收紧,往下滑动半寸,扣住。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林杳稍怔。   因为恰巧停在路灯柱下,光线充足。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男人清晰的眉眼。眼皮很薄,眼睫浓而黑,根根分明,低低地敛着。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将男人整个包裹入光晕中,也显得柔和起来。   他五官向来温顺,但不失锋利,有种天生的少年感,气质却带着淡淡的疏离。这样微低着头,将眉眼稍稍收起来的时候,就弱化了那种冷清感。   略带温柔。   林杳莫名有些出神。   再之后,感觉小拇指被人轻蹭了下,男人拉着她的手腕一起垂下。   “......”   这全程,他力道都是特别轻飘飘的,很自然。   却宛若一道从天而降的惊天大雷。   轰地一下让林杳愣住在原地,忘了动作,也忘了反应。 第33章 .别太拽你害羞什么。   与她不同,江子声倒显得云淡风轻,甚至还能在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镇定地回复她刚刚的问题:“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林杳下意识哦了一声。   晚风轻轻地拂过。   江子声低着眼看她,而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另一只手,拨开了贴在她脸侧的碎发。   林杳一动不动。   江子声收回手,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慢条斯理地问了句:“那我们继续走?”   林杳木然地点头。   两人步调不太一致。   江子声人高腿长,走得也要快一些。林杳落后他半个身子的距离。   一抬头,就能瞧见他微微抿起的唇角,略显冷淡。   最后是怎么到活动地方的,林杳丝毫没印象了。   江子声领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大脑思绪乱飞得有点儿空白。   也不是觉得害羞啊什么之类的。   而是单纯感到震惊,有些缓不过来神。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江子声完全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他被动到连找话题这种事儿都不会去做。   这次却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指瘦长而有力,带着微微的凉意。   没有松开过。   一直轻轻抓着她手腕。   就如同每对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情侣一样。   自然。亲昵。   外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   活动地方就在情人海南门侧边的一块空地草坪上。   巨型的塑料质地拱门,上面挂满了粉红的小灯串,在夜里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拱门下方搭建了个小小的台子,旁边还摆放着许多张小圆桌。   相较于一路走过来的冷清,这里显得热闹非凡。   草地上有个小音响,此刻正放着缠绵悱恻的情歌,女声悠扬。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时不时出言调笑几句台下的人。   下面一堆人围在一块儿,三三两两,皆是弯着腰,模样聚精会神。   听见调侃,头也没抬地笑着回呛主持。   环境喧杂。   耳边充斥着各种笑闹声。   被这氛围一渲染,林杳的思绪也逐渐回笼。她手指动了动,将右手往上抬,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江子声垂眸看她。   “程然他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来――”勾带起男人的那只手,林杳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我们先去过去看看?”   江子声没接话,视线从她唇上掠过,停留不到两秒又移开。像是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半晌,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说完,男人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松了下,仿佛是要放开。   林杳刚抬起脚,立马察觉出来他的想法。没给他任何机会。在他力道松下去的那一秒,林杳的手指往上摸,重新捞起他的手。   然后丝毫不讲道理地,用指尖挤入他五指间。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江子声眼睫低低敛下,直直地。他面上没带什么情绪,瞳孔漆黑,似乎只是极为寻常的瞥过来一眼。   但林杳深刻体会到了他的意思。   耀武扬威似的,林杳晃了晃彼此紧扣在一起的手,神情略显得意。   江子声敷衍地扬了下眉稍。   林杳催促:“走啊。”   “......”   沉默须臾,江子声微一颔首,肩颈绷起弧度下陷,唇线也松了些。   拿她没办法。   “知道了。”   前方还有几张空着的小圆桌,林杳思索了下,准备和江子声过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中年男声。   “江子声?”   这声音听着略显严肃刻板,叫的又是江子声名字。   林杳稍怔。   与此同时,感觉身旁的江子声浑身僵硬了下,五指在瞬间收紧。   而后拉着她回头。   后面正好是距离情人海最近的一条道路,比较狭窄,也无法设立路灯,所以光线特别暗。宛若困着凶兽的牢笼,压抑感扑面而来。   林杳需要眯起眼才能依稀看清来人的脸。   是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   眉目硬朗,身材高大,身上带着上位者的气质,看上去不苟言笑。   他身旁还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且这位中年男人刚刚喊出了江子声的名字,明显是认识江子声的长辈。林杳思索着,脑海中有个模糊的猜测,只等佐证。   但过了好几秒,江子声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开口。不给半点反应。   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和尴尬。   见状,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伴随着嘲讽的声音。   “看到你老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光影将这一小块地方割裂成两个世界。他靠近光源的那一刻,林杳也彻底看清了他的五官。   与江子声有七分像。   中年男人站在江子声面前,冷冷地打量他:“你现在是翅膀更硬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   没听见回应,他哧喝一声,又道:“既然都打算和我们断绝关系了,你还回京都干什么?”   -   林杳压着唇角。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江子声爸爸。   更没想到,江子声和他爸的关系居然真的差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冷嘲热讽的地步。   余光瞥到男人紧绷的下颚轮廓,林杳眉心蹙得更深,刚要说点什么。   “叔叔――”哪知才张嘴叫出了个称呼,中年男人却像是终于注意到她,摆了摆手打断她剩下的话。   “你先别说话。”   “......”   林杳静默片刻,倒也没反驳。   就见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视线略带打量地扫过她的脸。   面前毕竟是一位年长的长辈,虽不太喜欢这样的视线,但出于礼貌,林杳也没出声阻止。任凭对方迅速地从上至下将自己打量了个遍。   随后,那道视线往下移,落在了他们牵扣着的手上。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肉眼可见地沉了半分。   没搞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是怎么回事,林杳下意识觉得该解释一下:“叔叔,我们――”   江子声忽地扯了下她的手腕:“林杳。”   林杳抬头看他。   江子声此时也正好垂下眼。灯光晦涩,映照进男人的眼底,深谙而斑驳。他眼神很平静,却又似乎带着种风雪俱灭的冷漠。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   像是慌张。   又不像。   “你刚不是说想去那边看看。”顿了下,江子声抿直唇线说,“你先过去。”   林杳:“那你呢?”   “我等会就来。”他嗓音莫名有点沙哑。   林杳没动。   如同安抚似地,江子声用指腹轻描淡写蹭了下她小拇指。紧接着五根手指张开,挣脱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却也很强硬。   “你先过去。”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夜风微凉,反复地吹。   不远处还依稀传来几阵笑闹声。   当男人的指尖逐渐松开,温度缓缓消失,她右手没东西抓,变得空荡荡。像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养熟的宠物忽然变得疏远。   林杳一下子就来了火气。   不过没等她开口,一直观察着他们的中年男人反倒先出言了。   “你是江子声新找的那个女朋友?”   听见这道不熟悉的声音,林杳理智回笼些许,才记起来这会儿还有其他人在场。她身体偏了偏,又扭头看一眼江子声,暂时压下了心里那点不痛快。   江子声抬眸,目光极冷淡地瞥了一眼中年男人。   林杳憋着火,也没太在意他,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是的叔叔,我是江子声的女朋友,我叫林杳。”   中年男人语气放缓了些,又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杳笑容不变,“我自己开了家工作室,现在是一名服装设计师。”   中年男人拧眉:“那你父母呢?”   “我父母――”   “她父母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子声接过她的话,嗓音不带任何情绪,话里内容也十分不客气。仿佛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冒犯到自己的陌生人。   “怎么,管我还不够,还要来管我女朋友?”   顿了下,他漫不经心睨过去一眼,没忍住笑了:“您管的可真挺宽。”   “……”   从没见过江子声这幅不客气呛他的模样,中年男人面色一僵,神情更黑了。   “你――”   江子声:“我怎么了?”   中年男人一时没接上话,沉着脸瞪他。   江子声嗤笑。   闻着这俩人噼里啪啦的火药味儿,林杳在心里叹了口气。借着暗处光线的掩盖,她不动声色地拽了下江子声的衣角。   林杳也没招了,只能压低声音提醒:“这是你爸。”   “没事儿,别担心。”   江子声轻声安抚两句,而后撩起眼皮看向中年男人。   他下颚轻抬着,眼神冷淡:“还有事儿吗?”   接二连三地被呛,中年男人脾气也上来了:“你这是在跟谁说话?!”他伸手直直地指着江子声,气得手抖,“我是你爸!谁教你的这么跟我说话?!”   江子声完全无所谓:“您啊。”   “你――!”中年男人噎住,胸口剧烈起伏。   “您也别只顾着说我。”江子声不冷不热地笑了下,视线直直掠至他身后,停在那位一直没开口,存在感极低的年轻女人身上。   他嗓音轻飘飘地,很敷衍地叮嘱:“您自己也注意着点身体。”   “......”   大概是没理解江子声为什么忽然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体,也没想通为什么他前言不搭后语,话锋跳跃转变得那么快。   中年男人激怒的面容一滞。   “你什么意思?”到底没能拉下脸来问,他语气中还带着些未散的刻薄,但明显缓和了不少,“别以为你关心我两句,我就不让你去国外了。”   中年男人道:“既然你回来了,那你肯定就是在外面吃到苦头――”   “您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江子声不耐烦地打断他。   随后,没等中年男人再开口斥骂,江子声漫不经心接上话:“我的意思是――”   “我这都快二十三了,”他一字一顿地,缓缓道,“您可别再给我搞出个弟弟或者妹妹来。”   ――死寂。   四目相对。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中年男人闻言,一张脸骤然就变得铁青。怒目圆睁,胸腔上下起伏严重。   没见过他这样,后方那个年轻女人慌乱无措半秒,连忙向前。她扶着中年男人的手臂,举止亲密地给他顺气。   见状,江子声身侧的手动了下,指尖微蜷。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表情漠然,眼神平静。   半晌,扯了扯唇角。   周围环境吵闹,四下旷阔,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悠辽而无边际。不远处的主持人在台上活跃气氛,台下的人们成双成对,脸上都带着笑容。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面前的这位女人眉目温婉,身上有种柔柔弱弱的气质,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五岁上下。   说不定只比江子声大一两岁。   却与江子声父亲的关系暧昧不明。   ......   -   林杳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说话才是对的,最好连任何多余举动都不要有。否则就会招惹麻烦上身,掺搅入别人的家务事。   她一向是最讨厌这种麻烦的。   但当注意到男人还未抬起几厘又垂落回身侧的手,林杳却来不及多想,更没去纠结、权衡利弊。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伸出手,握住了男人重新落下来的指尖。   比起之前,这回他指尖的温度要更凉些。   在江子声错愕且深谙难辨的目光中,林杳抓着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下。   江子声沉默不语。   身上那股戾气劲儿却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林杳拉着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借着昏暗的灯光作掩护,林杳微微踮起脚,掌心撑在男人肩上,凑到他耳畔。语气半开玩笑似的,带着不太正经的腔调。   “说过了,姐姐疼你。”   在这广阔无袤的夜里,女人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江子声眉目稍敛,黑眸深邃而意味不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没反驳,也没出言说什么。   片刻后,林杳松开手站好,有点泄了气:“别不开心啊,你要是不开心的话,我也有点不开心了。”   江子声眼睫一动。   林杳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神色,轻声道:“宝贝,开心点。”   不知何时,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这处。   林杳左右张望了下,而后做贼般地再次踮起脚。她一只手抓着男人的指尖,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冲锋衣衣角。在男人唇角亲了下。   一触即离。   速度快到仿佛从未发生过。   “是说这里可以许愿是吧?”虽然一直厚脸皮无所顾忌,但林杳也从没做过这种事儿,只感觉脸上一片快要弥漫开来的热度。   林杳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下头发:“那我现在想许个愿――”   “希望我的宝贝开开心心。”   “......”   江子声喉结滚动。   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林杳只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拉着江子声走到光源下。   江子声由着她摆弄。   过了会儿。   林杳重新组织完语言。   也不觉得酸牙,她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还挺郑重其事地说:“希望江子声光芒万丈,永远被人爱着。”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这时刚好是一首歌的空档,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缱绻。也莫名暧昧。   江子声瞧了她许久。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   像是互相较着劲。   不知过了多久,林杳终于绷不住了,仰着头率先笑开。   因为江子声刚好站在一个灯柱下,她眼睛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也没觉得尴尬,调笑地问他:“我浪漫吗?”   “......”江子声没搭腔。   哪怕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话、作出的行为都特别傻,但林杳还是没放过他:“说啊。”   光线摇曳,江子声哑着嗓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下。   隔了两秒,他如实回答:“很俗。”   男人嘴角的弧度很浅,不是从前那种或敷衍或者冷嘲热讽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地被逗笑了。   让本就温顺的五官线条变得更为柔和。他轻弯着唇角,人高腿长站在光源下,就好似真如同她所说的。   光芒万丈。   -   程然到的时候,林杳拉着江子声在活动区域逛完了一圈,大致了解将活动规则了解清楚。   也不知这主办方是刻意搞事情还是什么,总之,今晚的活动要求是――情侣接吻五秒钟,可以领取定制的银手链。   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还得自己动手雕刻。   但或许对热恋中的情侣来说,这还别有种吸引力,因此参加活动的人还蛮多的。   可林杳其实没太感兴趣。   刚打算扭头跟江子声说不然算了我们走吧,程然就带着陈晓锦过来了。   “我们收拾得慢了一些。”陈晓锦看向林杳,笑问,“怎么样?你们报名参加了吗?”   林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卡壳须臾,她耸了耸肩,甩锅:“江子声不愿意。”   一旁的江子声忽然被点到名,稍稍扬起眉稍。   陈晓锦感到意外:“他为什么不愿意?”   “接吻五秒才能参加,”忽略掉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林杳指了指小圆桌上的银手链,“而且这玩意儿还得我们自己动手把字雕刻上去。”   陈晓锦轻啊了下,还是没能理解:“这怎么了嘛?”   “没怎么,”一回生二回熟,林杳此时已经习惯了,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说,“就是江子声不愿意。”   “......”   闻言,程然扭头看江子声:“不是,江子声,你怎么回事儿?”   江子声瞥他。   “人姐姐想要参加个活动你都不愿意配合?”程然指责他,替林杳打抱不平,“不就是接个吻吗,你还害羞不成?”   “......”   江子声不带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角,目光淡淡地看向林杳。   林杳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   话还没说完,忽地被江子声打断:“嗯,你说得对。”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眼,嗓音慢条斯理道,“我是该配合。”   陈晓锦捂嘴憋着笑。   林杳欲言又止,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最后,林杳干脆放弃抵抗,被陈晓锦拉着在一个圆桌上坐下了。   江子声就坐在她旁边,长腿半曲起,低着头,懒洋洋地拿着手机在摆弄。   程然兴致高涨地去台上跟主持人沟通报名。   没多久,主持人拿着话筒下来:“是两对情侣吗?”   林杳硬着头皮应道:“对......”   “好的,那我先跟几位简单讲解一下我们的规则。”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主持人笑着介绍,“是这样的哦,只要是情侣,接吻时间达到五秒钟就可以参与我们的活动啦。”   早了解过这些,林杳兴致缺缺地点了下头。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模样气定神闲,也没说什么。   程然和陈晓锦更没有异议。   见他们都没什么其他问题,主持人拿出手机,调好倒计时,笑眯眯地说:“那四位可以开始了。”   随着她这话一落,程然完全不害臊,手撑着桌面就凑过去亲陈晓锦。   林杳看得挑了下眉。   但她没动作,江子声也只是夷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周围有人投来视线。   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好了,五秒钟到了。”主持人递过来两个小卡牌,笑道,“你们二位可以拿着这个,去那边找工作人员领取小刀和喜欢的手链款式。”   程然意犹未尽地道了句谢谢,接过来。   拿在手心打量了几眼,他揽着脸颊微红的陈晓锦起身,向主持人指的方向走去。   “呃......那你们二位是?”刚刚就注意到他们丝毫未动,主持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斟酌着问,“二位还打算参加吗?”   林杳想了想:“我男朋友比较害羞,要不我们就不――”参加了吧。   此时,程然刚好牵着陈晓锦回来。   瞥见林杳面上假装出来的为难,他使命感油然而生,抢话道:“参加。”   “......”   程然走过来,把手里的两条手链在他眼前晃了下,像是挑衅:“别怂啊兄弟,你害羞什么?都多大人了还害羞。”   江子声慢悠悠地抬起眼看他。   程然半点儿不受威胁,又扭头对林杳说:“姐,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他这人就是得强迫,不强迫不行。”   林杳啊了声。   刚要解释。   江子声忽地伸过来一只手。   林杳惊愣了一秒。   就见男人冷白削瘦的下颚稍稍抬起,神情淡定而从容。将她往自己这边扯的同时,他随手从旁边捞了个装工具的圆盘,而后塞进她手里。   “举起来。”   林杳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就照做,将圆盘举到前面,阻断了几人的视线。   男人倾身越靠越近。   在她将圆盘举起来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也落到了她唇上。 第34章 .别太拽来,你现在亲给我看。……   这个角度极其刁钻,加上有圆盘隔绝视线,没人能看见他们的情况。林杳还没反应过来,感觉下唇被人轻轻咬了下,思绪倏然回笼。   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眉眼清晰,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变得朦胧。   他指尖扣着她的下巴,没闭眼。眼皮半抬不抬地,懒洋洋看着她,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有点敷衍。   就如同这个吻。   轻飘飘地若即若离。   可能是碍于还有人在,场合不对;也可能江子声本性叛逆,受不得程然的言语刺激,所以挑衅般的就亲上来了。   林杳不太能理解他这种行为,但也没有多问。她不动声色地眨了两下眼,长长的睫毛拂过男人的眼窝下方。   像是觉得痒,江子声猛地眯了下眼,而后指腹上移,挪至她侧脸,惩罚似的蹭了下。   气氛暧昧,灯光晦曳。   望着男人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林杳勾唇轻笑了笑。   下一刻,耳边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时间到了二位。”   江子声顿了顿,半点不带犹豫地直起身体,顺便拿走了她手里举着的圆盘。   林杳挑了下眉,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见状,程然没忍住道:“你们刚刚干嘛呢?”   江子声瞥他一眼,懒得搭腔。   程然又说:“不是你们亲就亲呗,干嘛还不让我们看。我们刚亲的时候不都没挡着,怎么你就这么矫情――”   陈晓锦最先察觉到江子声情绪不对,手在桌下拽了拽程然的衣角。   “你别说了。”   程然不明所以,但还算听话,没再揪着这事儿开玩笑。   主持人也给了他们两个小牌子,林杳拿着去不远处取手链。   见她离开了,江子声扭头看向程然,嗓音轻描淡写:“解释吧。”   程然懵逼地啊了声:“什么?”   以为他在装傻,江子声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我刚碰到我爸了。”   “哦,是吗……”程然立马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讪讪道,“那还挺巧的,原来叔叔也在这儿啊。”   “别装了。”江子声心情不好,手指曲起,用指节扣了下桌面,“我爸让你叫我来的?”   程然讷讷。   江子声没什么耐心,干脆挑明了说:“你今晚表情一直都不太对劲儿,心虚了那么久,现在就别扯谎说你不是故意的了。”   他掀起眼皮,眸光带着冷然:“你当我傻子呢?”   男人面无表情,周身气压极低,看上去特别吓人。   江子声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如果没触及到他的点上,他也懒得计较。   眼下这模样明显是生气了。   程然沉默了下。   陈晓锦出来打圆场:“他也就是希望你和叔叔――”   程然摁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打断:“宝贝,不关你事儿。”   说完,他又看向江子声。   江子声不带什么情绪地回视他。   其实程然早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江子声的。   他心里莫名腾上一片无力感。   明明是为了兄弟好,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一副要跟他翻脸的样子。   “不是叔叔让我叫你来的。”顿了下,注意到江子声抬了下眉梢,程然又道,“但我确实是想让你跟叔叔碰个面。”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   程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委屈:“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跟家里吵架吵了这么久,不回家也不回京都,像什么话?”   江子声没接话。   程然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一个人跑到榕城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要了,那我们呢,我们这群朋友算什么?”   江子声云淡风轻地瞧着他。   程然莫名来了气,语气越说越冲:“我真搞不懂了江子声,你这人是不是真的就没心的?”   程然:“我他妈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也劝了你那么多次,我他妈就差跪下来求你了,结果你还是无动于衷。怎么,我们这群朋友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是吧?我们这群朋友他妈的不配的吧?”   江子声喉结滚动了下,目光沉沉地看他。   程然鼻尖一酸,心里特没滋味:“如果不是林杳开口,非要拉着你回一趟京都,你是不是真就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   他方才的一大段话有些语无伦次,各种复杂情绪和憋屈在心里交织,绷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泄。程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也没管江子声最初问的问题。   宛若在强词夺理混淆视听。   可程然又很清醒地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这的确也是他心里一直憋着的话。   他理解江子声的所有反应。   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丝毫不去在意。   正因为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所以当江子声带着点儿质问口吻,问他这事儿的时候,程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不快。   程然这人直率,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内里是有点矫情的。   他也不是受不了江子声的态度,而是受不了江子声这种冷淡闷葫芦的性格。仿佛自己这个发小在他心里半点儿权重都没有。   见江子声仍是不说话,程然忽然就冷静下来了。他伸手搓了把脸,觉得自己真是有病:“算了,今天这事儿我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毕竟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了解我也不懂,我不该瞎掺乎。”   江子声唇线抿直。   程然叹了口气,颓丧道:“对不住了兄弟,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我也不知道我他妈的刚刚在说些什么胡话。”   气氛略显压抑。   江子声低低敛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   程然受不了这种死寂,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怎么回事儿啊?”   江子声头也不抬。   程然脾气又上来了:“你装什么酷呢,江子声,说话!”   “......”江子声终于抬眸瞥他,语调毫无起伏道,“你对我意见还挺大。”   程然不置可否。   江子声平静地嗤了声:“算了。”   程然啐一声:“算了个屁啊算了。”   “......”   “我刚刚是有点犯浑了,说了重话,但我不后悔。”程然眼神坦荡,又说,“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说出来,不然咱俩找个地儿打一架也行。”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梢:“谁要跟你打架。”而后余光瞥到林杳走过来的身影,他顿了下,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   “这事儿翻篇了。”   -   回到酒店,江子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再次想起了程然的话。   困意倏地消散。   何止是程然觉得憋得慌,他也觉得憋得慌。   程然只知道他和家里人吵架,江振国和余梅把他锁在房间里,不让他出去。   但程然不知道的是,爷爷去世那天,老人家一直盼着江振国能来见最后一面,而那天江振国在外面出差。   明明是可以赶回来的。   却因为生意,不愿意赶回来。   江老爷子临到闭眼的前一秒,都没有如愿见到自己的儿子。   他是带着遗憾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   江子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   老人家瘦骨嶙峋躺在病床上,目光浑浊,看着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着,隐含希望的眼神逐渐变得死寂、平静。然后缓缓地,慢慢地,精疲力竭地合上了眼睛。   再也不会睁开。   那原本是一双,常带着慈祥笑意的眼睛。   却在弥留之际,归为虚无。   江子声是有点怨恨江振国的,因为这件事儿,他跟江振国大吵了一架,甚至带着报复心理搞黄了江振国的那单生意。   得知这个消息,江振国怒不可遏,回家就扇了他一巴掌。   但江子声不痛不痒。   之后江振国也没功夫搭理他。为了挽回那单生意,江振国甚至放下了不少身段,四处奔波,陪着笑找关系。   江子声冷眼旁观,没感到有多痛快,更不解气。   只觉得一阵悲凉。   想到此,江子声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情。   这次见到江振国,完全是他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儿。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躲一辈子,逃避现实也没什么用。   江子声心里烦,干脆从床上起身,换了衣服出门。   外面街道冷清,风很大。   沿着道路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感觉脑子被吹得无法思考了,江子声才重新回到酒店。   -   后面这几天过得平淡无奇,林杳拉着江子声去环球影城玩了趟。没她想象中的有意思,和迪士尼乐园差不多。   不过是个拍照打卡极佳的地儿。   林杳拍了许多照片,挑了几张满意的发到朋友圈。   即将离开的前一天,程然来找他们吃了顿饭。   没选择出去吃,程然将他们带到自己家,让阿姨烧了一大桌拿手好菜。饭桌上几人喝了点酒,开始天南地北胡扯起来。   主要还是程然一个人在吹牛皮。   酒过三巡的时候,大家都有些酒意上头了。程然尤为明显,一张脸通红。讲着讲着,突然一拍桌面站起来。   他一口气灌了整杯洋酒,有点儿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晃晃的。   江子声离得近,看不下去他这样,伸手扶了一把。   程然猛地甩开他的手,大着舌头吼道:“你别动我!”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再管。   “你们明儿就走了......”程然说话声浑浊不清,手里还拿着一杯满满当当的酒,往身前一举,“我其实这几天心里很不得劲儿......”   林杳有点茫然地看着,没搞懂他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是怎么一回事儿。   江子声皱了下眉:“你能不能别耍酒疯。”   陈晓锦觉得有些尴尬,脸红了片刻,起身走到程然旁边,想把他摁回椅子上。   哪知程然顺势搭上她的肩膀,反倒把她摁到了椅子上。   陈晓锦:“......”   程然弯腰,俯身在她耳畔,带着铺天盖地的酒气:“宝贝,你先坐一会儿啊,我......我现在还有点事儿......”   陈晓锦面露无奈,哄他:“那你先坐下。”   “我不!”程然打了个酒嗝,扯着嗓门儿道,“我站着显得比较有气势。”   “......”   程然站直身体,眯着一双眼睛看向江子声,像是在费力地分辨这人的五官。   “你......!”   “江子声!”   他粗着脖子喊了两句,声音又倏地低了几度:“你别这么看着我......”   江子声耐着性子扯了扯唇角。   程然憋着火:“你就不能对我多点儿耐心吗!咱俩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但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对我交心!为什么什么事儿都不告诉我!”   一连说了好几个"为什么",语调激昂又沉重,铿锵顿挫。   江子声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当过朋友!”   “......”   “你默认了!”程然一甩酒杯,玻璃落到地上,破碎四溅,“我他妈就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居然哽咽了几下。   “我结婚,还想着让你来当伴郎,但你他妈的!”程然好他妈委屈,丧气道,“你居然一直没把我当过朋友!”   “......”江子声终于受不了他,“我哪儿没把你当朋友了?”   程然看着他,眼里充斥着红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来什么了,却当余光瞥到坐在江子声对面那人的时候,瞬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一个能随便说事儿的场合。   意识到林杳还在这儿,程然深吸了一口气,理智也回笼了不少。那番话在快要脱口而出之际,又生生地被他憋了回去。   而后换成了一种十分胡搅蛮缠的语气。   “你亲她的时候为什么要挡着!”   “......”   气氛沉默了好几秒钟,诡异蔓延。   见他们盯着自己,面上皆是一言难尽的神情,程然暗骂了句脏话。怎么一时情急就瞎扯了这么个破事儿出来。   他有点后悔,但此刻也没退路了。   程然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要是想证明自己还把我当朋友的话――”   他用手指了指林杳,然后扬起下巴,硬着头皮对江子声说。   “来,你现在亲给我看。” 第35章 .别太拽挫败感。   “......”   江子声自然理都懒得理他。   陈晓锦越发觉得丢人,费了点劲儿起身,强行要把程然摁回椅子上。因为她怀着孕,程然也怕伤到她,干脆就顺着这力道坐下。   他自己也觉得丢人,说完尴尬得不行,不敢去看林杳的眼睛。于是用手撑着桌面,低着脑袋继续装醉。   草。   真他妈傻逼。   程然这辈子不想再回忆这一幕。   搞得跟个怨妇一样。   林杳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消化掉他这番话。她脸皮向来厚,倒没觉得不自在。挑了下眉,视线落在江子声身上。   就见江子声已经避开了程然那边的位置,坐到了自己身旁来。   男人微抬着眼,不带什么情绪,懒洋洋地掏出了手机,而后对准程然,一副要把他这蠢样录下来的架势。   林杳沉默了下。   没想到江子声还挺恶趣味的。   不过也不是自己出糗。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林杳没多犹豫,挪着椅子就凑到江子声身边,想看看他拍成什么样了。   却没注意到地上有个酒瓶盖子。   她没从椅子上起来,连人带椅子一起动的。但在搬的过程中,椅子腿落到瓶盖上,猛地打滑了一下。   林杳猝不及防,失重的同时心里一惊,眼看着整个人要摔下去。   有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椅背。   有惊无险。   林杳松了一口气,还没从“差点儿屁/股开花”的阴影中缓过神来。下一刻,头顶传来江子声冷冷淡淡的嗓音。   喝过酒的缘故,他声线略带了些沙哑,低低沉沉的。   “你能不能小心点儿。”   林杳哦了声,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卖蠢了。她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有些悻悻然地抬头:“谢谢。”   江子声微一颔首。   林杳重新坐稳,余光瞥到男人清瘦而优越的下颚线条,心跳莫名加快。   -   四人喝到凌晨两点钟。   隔天早上,林杳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头疼欲裂。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好几下,闷闷的难受。   好在行李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今儿只需要拎着东西退房走人就行。   林杳叹了口气,换了衣服去敲对面的门。   和江子声在楼下吃了个早餐,很快,程然来了电话,说他马上就到了,让他们先去把退房手续办了。   一切弄好,接近上午九点。   两人是十二点的飞机。   机场离得不远,这段路也不怎么堵车,没多久就停在机场大门外。   程然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把行李箱搬下来:“那我就先走了,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呢,我还得陪她去做产检。”   林杳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儿。”程然摆了摆手,看向江子声,“到了给我回个电话啊。”   江子声嗯了声。   关上后备箱的门,程然抓了抓脑袋,欲言又止:“那天晚上的事儿......”   “没关系。”江子声漫不经心道。   程然表情懊恼:“我是真不知道那些事儿,我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晚上之前我都以为你们只是单纯闹矛盾,我就――”   “我知道。”江子声打断他,拎起行李箱说,“放心吧,我没放在心上。”   程然叹了口气:“那就行。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等程然驱车离开后,两人并肩走入机场,过安检。   林杳心不在焉,在心里琢磨着他们方才的那一番对话。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多强的人,但偏偏在关于江子声的事儿上,一直都抱有挺高的热情。   过完安检,在候机室找到空位坐下。   一路都没想明白他们机场外那段对话的内容,像是在打哑谜。林杳也没耐心继续猜了,思索片刻,扭头喊了句:“江子声。”   “嗯?”江子声正拿着手机在看,闻言掀起眼皮,侧眸瞥她,“怎么了?”   林杳斟酌着开口:“刚刚在机场外面的时候,程然说的那件事儿是什么?”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还有,他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其实她没想着问这么直接。毕竟程然说的含糊,话里留了好几分没挑明的东西。林杳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江子声的私事。   并且,是和他的家庭有关。   林杳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可又按耐不住好奇心,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   好在江子声没有太大的反应,看上去也没有多排斥。他错愕了一瞬,而后稍稍扬起眉梢,看着她,眼神略带打量。   林杳耸了耸肩:“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你当我没问。”   静默须臾。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黑眸意味不明:“你还挺八卦。”   林杳本想否认,但转念一想,这确实跟八卦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坦率地点头:“可能吧。”   “......”   江子声嗤了声。   过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林杳便默认了他这是不想提的意思。她也没强求,见离登机时间还早,干脆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   这段时间的热搜榜上常挂着个名字。   似乎是个歌手,很陌生,从前没听过,最近却势头凶猛,霸占了许多top榜单。   因为每回点开微博,基本上都能瞧见这个名儿,林杳都快看吐了,却从没瞅过正主照片。   她不追星,也从没想着专门去搜这人。   再次瞥到这个名字,林杳丝毫不意外,没有半分想点进去看的欲望,直接从热搜榜划走。   与此同时。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女生的低呼。   林杳下意识顺着望去。就见不远处站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他站在洗手间的墙壁旁,全副武装,戴着口罩鸭舌帽,看不清长相。   好几个女生正向那边跑去,嘴里还低呼着。   “我草,真的是他!”   江子声也听见动静,懒洋洋撩起眼皮,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很快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林杳瞅他,随口道:“这好像是个明星。”   江子声态度淡淡,指尖灵活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玩游戏,一边敷衍地嗯了声。   林杳也不在意,笑了下:“应该挺帅的。”   “......”   “腿好长。”   “......”   这回江子声终于停下动作,平静地瞥了她一眼。   林杳笑意盈盈,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情绪似的,继续火上浇油。   “好像也是个弟弟。”   “......”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他的脑神经。江子声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而后,他将手机锁屏,塞回外套口袋里,凉凉地扯了下唇。   “也是个弟弟?”   林杳啊了声,一脸无辜:“对啊,怎么了。”   江子声眉心一跳。   “真的很帅诶。”林杳又往那边看了眼。此刻,那一小块地方已经聚了几十个人,“而且他粉丝好像蛮多的。”   江子声没搭理。   林杳看得一阵感慨:“帅哥的力量。”   她是个严重的外貌协会,十足颜控。瞧着那处人头攒动,周围有许多姑娘都举起了手机对准男人,心中更为好奇。   也想过去凑凑热闹。   看看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杳正盘算着要不要去,又听见江子声冷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   “他戴着口罩。”   林杳点头:“我知道啊。”她宛如浑然不觉,笑眯眯地说,“但看他那气质就知道是个帅哥了。”   “......”   林杳突然又发现了什么,伸手往那儿一指:“你别说,他身上那气质跟你还挺像的。”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一颔首:“那你去吧。”   这话没头没尾,来得莫名其妙。   林杳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他:“去什么?”   “你不是就喜欢这一款吗,”江子声懒散地靠着椅背,忽地笑了下,轻描淡写道,“去追他啊。”   “......”   -   新年过去,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   林杳去了趟京都,耽误了好几天时间,即将要交的设计稿也还没敲定。   因此,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杳开启了疯狂赶单模式。   两边来回跑太麻烦,林杳便干脆搬到了工作室来住,除了吃饭睡觉基本都泡在工作室。   不过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倒发生了挺多事儿的。   譬如江子声又去了趟京都,在那边呆了大概十多天。   这十多天里,他破天荒地主动给林杳发消息、打电话,虽然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林杳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些什么事儿,问他也不说,后面也没有在问。   两人每天联系的时间并不长,通常都是短暂几句话就结束了。偶尔林杳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就直接打个视频过去,让他看着自己画图。   江子声回来那天,林杳和他见了一面。   就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   男人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能看出些许的疲倦。他似乎是瘦了点,面部轮廓显得更为清晰凌厉。   搭在桌沿上的手冷白,腕侧骨头凸现明显。   黑发像是一直没修剪打理过,额发凌乱得几乎快要遮住眼睛。仿佛褪去了从前明朗的少年感,多了几分阴郁的性感。   林杳打量着他。   服务员这时候递上来菜单。   江子声接过,道了句谢,漫不经心翻开菜单:“想吃什么?”   “都行。”林杳随口回了句。   江子声动作稍顿。   意识到这句“都行”确实挺为难他,林杳抱歉地笑了下,改口:“那就西红柿鸡蛋面吧。”   江子声嗯了声。   没多久,服务员将面端上来。   江子声起身,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将其中一双递给她。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杳试探性地问他:“你去京都的这些天......住在哪儿?”   可以说,在这十几天里,林杳半点儿不清楚他的动向。之前江子声告诉她自己要去一趟京都的时候,林杳还挺惊讶的。   当时她下意识就追问了句去干嘛。   江子声垂着眼,情绪寡淡,只敷衍地回了句“有事。”   对于他过去的那些事儿,林杳一直不太了解。本来她以为自己是知道大致的,却在上次那趟京都之旅的尾声,又发现其实不过沧海一粟。   林杳不是没有过挫败感。   明明是男朋友,却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对彼此知之甚少。   并且在某个深夜里,她突然发现。   从认识到现在,江子声对她的事儿,从未产生过好奇心。   他完全不感兴趣。   也不想知道。   而眼前的情况就是,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男人的夹面的手立刻停下来。他抬眸,眼神似乎是有些意外,还有复杂。   林杳叹了一口气,心中那股挫败感更深。   不过她很清楚,那段过去对于江子声来说,应该是特别不愿提及的往事。   无论他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那是他一个人的曾经。   她无权知晓。   也没有立场非要求江子声告诉自己。   林杳不是个喜欢揭人伤疤、强人所难的人。   能问两遍,已经很不礼貌、很逾矩了。   望着男人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她收敛思绪,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   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却已然变得有些客气疏离。   她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一边熟练地转移话题。   “这家店的西红柿鸡蛋面还好吃的。”   江子声没搭腔,只是又看了她几眼。他视线直勾勾地,丝毫不避讳,在林杳微低着的脸上扫视几圈。   眼神深谙,意味不明。   -   四月初,气温渐渐地升高。   榕城的夏天向来长,迈入得也早。这几天走在路上,甚至能见到几个不怕冷,穿着单件长袖的行人。   林杳不喜欢厚重的衣服,也紧跟着脱掉大衣,换上了薄薄的针织衫。   繁忙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反正清闲自在,没什么事儿可做了。林杳乐得偷懒,抽空休息了几天,将之前带到工作室的东西又搬回了家里。   休假第三天,她接到程然的电话。   听对面喜气洋洋地说了一大通话,林杳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程然订婚的日子竟彻底定下了,且就在一周后。   挂断电话。   想到马上去参加别人的订婚宴,怎么着也得准备个贺礼,林杳便给于曼遥打了通电话过去,约着出来挑挑礼物。   两人在一家甜品店碰头。   聊了一阵子,于曼遥突然问:“你最近跟江子声咋样?”   林杳在吃东西,闻言含混不清道:“就那样。”   于曼遥:“就那样是哪样?”   “就还处着呗。”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林杳抬眸随意地一瞥,注意到斜对面坐着戴着口罩的男人,“诶,你看那人。”   她压低声音,冲于曼遥抬了抬下巴:“是不是长得还挺帅的。”   于曼遥顺着她的视线扭头,装作不经意地瞅了几眼:“好像是还......”说着,又忽地意识到什么,她转回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林杳。   “干嘛?”林杳挑了下眉,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发毛,“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于曼遥:“你是不是腻了?”   “啊?”林杳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腻了?”   于曼遥:“江子声。”   “......没有。”   于曼遥盯着她,狐疑问:“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看帅哥干嘛?”   林杳噎了下:“人长得帅,养眼。我单纯欣赏欣赏不行啊?”   于曼遥哦了声:“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我讲过江子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对他没兴趣了,打算和他分手了呢。”   林杳慢悠悠笑了笑,没接话。   于曼遥见她这反应,又觉得不对劲儿:“你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真没有。”林杳低着头,用叉子在蛋糕上戳了戳,漫不经心道,“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和他都需要先冷静冷静。我最近思想有问题。”   “怎么说?”   林杳将在京都发生的那些事儿跟于曼遥说了一遍。   于曼遥听完,神情有些意外,还带着点莫名。   “他太被动了,而且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着,心防太高也太重了。”林杳云淡风轻地说,“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林杳:“他一直这样,我会觉得有点累。哪有情侣之间的心理距离会隔得这么远的。”   “......”   于曼遥好一会儿没接话。   林杳也没在意,每次想到江子声,她都感到满满的挫败。最关键的是,她自己还很清晰地明白,其实他就算那样做也是没错的。   只不过不想告诉她而已。   她不能怪他,更不能因此生气。   谁还没有点不愿提及的曾经呢。   可林杳这人还是矫情。   这段时间里,她很明显地,对江子声的热情降低下来。   没再主动给他发信息、打电话。   更没再主动找过他。   江子声不是傻子,相反,他是个聪明人,肯定能察觉到自己的态度转变。   所以他但凡对她有一点在意,都不可能憋得住,早应该来问自己了。   可他没有。   林杳说服不了自己,头疼得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他了,没劲儿。”   于曼遥郁闷地盯着她,忽然憋出一句:“你之前谈恋爱也不这样啊。”   “......”这话让林杳稍怔,脑子像是瞬间清醒过来。她思索了片刻,而后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是吗。”   于曼遥点点头。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胡扯了几句后,两人从甜品店离开,去对街的商业圈逛了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杳满载而归,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将给程然陈晓锦的订婚礼物放到副驾格子里,剩下的东西便尽数扔到后备箱。   见时间还不算太晚,便又去附近餐厅吃了顿宵夜。直到吃饱喝足,林杳才开车把于曼遥送到家,回到茗萃小区。   这会儿将近晚上十一点钟。   林杳拎着数个购物袋出了电梯,余光一瞥,看见江子声倚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懒懒散散地靠在她家门口旁。   她愣了下。   与此同时,江子声也听见动静,不疾不徐地抬眸。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很平静,却又深邃晦暗。   走廊上炽白的灯光照下来,将男人的五官勾勒得清晰,温和而不失锋利。他穿着件深色的卫衣,眉眼浓黑,神色稍显倦怠,像是一直没怎么睡好似的。   但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林杳失神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站我家门口干嘛?”   江子声没搭腔,仍直直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唇线轻抿,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视线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一堆东西上。   完全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林杳一脸的莫名其妙。   江子声也没解释,伸手,从她手里把那大包小包购物袋接过来。对上林杳略带奇怪的目光,他下颚轻抬,嗓音带着低沉的冷调。   “我们谈谈。” 第36章 .别太拽装什么可怜。   望着男人弧度冷漠的侧脸,林杳稍怔。   其实有些不太理解。   本以为自己晾了他这么久,他都能憋住没找上门,那铁定就是没把她放在心上了。   林杳都快要默认两人这段关系的定位――闲得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感情游戏。   可这人却忽然又出现了。   还说要“谈谈。”   谈什么?谈分手吗。   她挑了下眉,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好几种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听见的分手说辞。   按照江子声的性格,她大概率会得到一句很敷衍的:“挺没意思的咱俩还是算了吧。”   又或者是干脆利落的:“分手。”   林杳从不是个玩不起的人。   在这一刻,除了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外,她甚至还有心情去思考,如果江子声主动提分手了,自己得做点什么,才能显得比对方更毫不在意。   但实际上,直到过去好几秒钟,江子声也什么都没说。   就只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   林杳想了好几个完美而不失体面的回答,却迟迟没等来对方的下文。   那些准备好的话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并且,被男人这种冷淡而平静的眼神看久了,她还产生了种格外离谱的错觉。   就好像,他在委屈。   真是疯了。   林杳倍感荒谬,抬眸看他,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神情。   “有话就说,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江子声静默不语。   “行,看来是没事儿了,那我先回去了――”话音还没落下,江子声一把扯过她,抓着她的手腕转身,大步走到了对面的房门口。   林杳皱眉:“你想干嘛?”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但江子声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不重,不至于弄疼她,却让她怎么也挣脱不掉。   江子声一言不发,解锁开了门,把林杳推进去,而后自己也跟着进屋。他气息有点凌乱,反手关上门,开灯。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和犹豫的。   这人全程就最开始说了四个字,后面屁话不说一句,却直接上手搞了这样一出莫名其妙的行为。   林杳心里不痛快,扭了扭手腕,感觉那力道卡得越来越紧,火气也蹭地上来了。   “江子声你是不是有病啊?”   “......”   江子声回头,沉默地扫了她一眼,将手里的那堆购物袋往地上一放。   林杳绷着一张脸看他。   江子声没搭理,俯身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扔到地上。   “换鞋。”   “不换,你家又没我能穿的拖鞋。”林杳头也没低,瞅都没瞅一眼,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要回家睡觉了。今天逛了一下午街,我现在很累。”   江子声:“我昨天买了。”   “什么?”   “拖鞋。”   “……”   “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先换鞋。”江子声靠着鞋柜,沉默了片刻,又低声补充了句,“行吗?”   林杳低下头。   看着地上那双粉色的拖鞋,她一时间心情竟有点复杂,态度也软了下来:“哦。”   -   江子声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好像无论是多冷的天,他都喜欢喝冰水,也不知是个什么怪毛病。   林杳没接:“我最近不能喝冰的。”   “......”江子声眼神迷茫了下,而后反应过来,又打算回厨房烧壶热水。   林杳也没阻止他,就这么瞧着。   男人身形一直都很优越,虽然清瘦,但肩宽腿长,十足十的衣架子。   水还没烧开。他安安静静地倚着琉璃台,不知在想些什么。双臂往后敞开搭在琉璃台边沿,低着头,盯着地板出神。   有那么一会儿,那种觉得他在委屈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杳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嫌弃自己,一边又替自己不值。   天下好男人那么多,她怎么偏偏就挑了个心防这么高的。   唾弃完自己,林杳刚要把视线收回来,江子声忽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   江子声喉结滚了下,随即别开眼。   林杳没搞懂,也没什么耐心了:“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吧。”   恰好这时候水烧开了,江子声直起身体,绕到琉璃台里边,弯腰拿出来个玻璃杯。他倒了杯水拿着回到客厅,答非所问道:“有点烫。”   林杳哦了声:“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赶紧说吧。”   江子声又不说话了。   林杳其实挺烦他这样性格的,压着脾气喝了口水,耐着性子等他回话。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特别难以启齿似的,江子声走到阳台门口,把门打开。他眉眼寡淡,散漫地靠在墙壁上,感受凉飕飕的风吹在身上,吹得头脑清醒。   林杳边喝水边瞥他。   阳台并没有开灯,他站的那个地方又算得上角落,比较暗。光影线长长的一条,将客厅分割了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男人低着脑袋,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身形影影绰绰,看不清表情。   却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消极和压抑感。   客厅里死寂。   气氛渐渐地发生变化。   好似快要凝固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   再开口时,江子声的嗓音带了点沙哑:“林杳。”   林杳敷衍地应了句:“干嘛。”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肯定句。   林杳喝水的动作一顿,反问:“你觉得呢。”   江子声低低道:“我不知道。”   林杳又看了他一眼。   透过朦胧的暗色,仔细辨认,能瞧见男人清冷的眉眼此刻正轻皱着。他垂着头,唇线抿得很直。神情是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林杳收回目光,将杯子搁到茶几上,忽然兴味阑珊:“没有。”   “你骗我。”   “没有。”林杳如实道,“你真没惹我生气。”   “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   “你很冷淡。”   “没有。”   宛若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们一问一答,林杳的回答永远都是否认。   江子声一时没有再接话。   但林杳知道,江子声是个骄傲的人,这种类似“主动求和”的话,能从他口中说出这么多次,已经很不容易了。   恐怕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过也挺好的。   至少不是她最初想的那样。   他不是来提分手的。   林杳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听见他的话,林杳倏地笑了下,觉得这话可真有意思。她又坐回了沙发上,声音甚至染上了点笑意:“那我以前是哪样的?”   江子声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林杳面前。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语气却好似带着几分讨好:“你别生气。”   林杳眯着眼,仰头看他。   “你装什么可怜?”   “......”江子声沉默了下,敛眸盯着她,“你不喜欢吗?”   林杳实话实说:“挺喜欢的。”   闻言,江子声稍稍扬起眉,似是瞬间放松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林杳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什么了?”   下一刻,就见男人弯着腰凑近。向来温顺又清冷的眉目低低往下垂,睫毛直而密,距离她的脸不到几厘。   他慢条斯理地扬了扬下颚,闷声笑了下。   五官深刻而清隽,轮廓清晰。倾身下来时,星点斑驳的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利落,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为锋利明朗。   黑发细碎,看上去很柔软。   和男人冷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美色,林杳莫名心乱了一阵,但又不想让江子声看出来。她清了清嗓子,佯装云淡风轻地问:“你想干嘛?”   “你不是喜欢可怜的吗。”   “......”   江子声微抬着下巴,垂着眸,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晦谙,带着不明的意味。好像很乖,却又好像完全相反。   林杳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隔了几秒,注意到他喉结上下滚了几番。   江子声妥协了般的,哑着嗓子道:“姐姐,亲亲我。”   “――”   话音落下。   林杳心里蓦地一软,彻底招架不住,仰起头去亲他。   算了。   何必庸人自扰。   林杳突然就想通了。   -   这个吻一开始是很重的,带了宣泄意味。   分开时,江子声用力咬了下她的下唇。林杳一点就炸,又扑上去亲他,想咬回去。   哪知这回江子声却一反常态,变得温柔起来。   轻柔细密的吻一下接着一下,似有若无地落下来。   偶尔他侧过头,吻便落在了她的耳骨处。   带着温热的呼吸,还有时浅时重的喘.息声,有点儿隐晦的撩拨意思,勾得人心更痒痒。   林杳被他这行为弄得浑身发软,使不上来劲儿:“你别亲那儿,痒。”   江子声倒也听话,乖乖停下动作:“好。”   “......”没想到这人居然真这么顺从,林杳稍怔,还有点不习惯。   江子声一直在盯着她看,见她表情愣住,也沉默了下。他直起身体坐到沙发上,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干嘛?”林杳有点好笑,“这种时候这么听话,你很煞风景诶。”   江子声表情僵硬了下,有点无语。   这反应成功给林杳逗开心了。   前段时间一直不顺畅的心情忽然间就好了起来,郁闷一扫而空。   她乐得笑倒在沙发背上。   两人先前紧绷的气氛也仿佛在这一瞬间缓和下来,没再剑拔弩张。   甚至比起以前,还要更自然了些。   江子声身体往后仰,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过了会儿,等林杳笑够了,他才转头,轻飘飘地瞥她一眼。   “还生气吗?”   林杳下意识地:“啊?”   江子声漫不经心说:“之前的事儿。”停顿半秒,他又问了一遍:“你还生气吗?”   林杳愣了下,稍稍敛去笑意:“我真的没生气。”   江子声静静地看着她,明显不相信。   林杳耸了耸肩:“真的没骗你。”   “......”   见他一副又要冷下脸来的架势,林杳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因为刚刚就已经打定主意,她也无意再讲这些没必要的事儿。   如果江子声自己不主动跟她提,那就证明他本来就不愿意告诉她。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说出来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现在这种相处状态也挺好的。   她喜欢江子声这张脸、这一身招人的劲儿。而江子声对她也不算差。   那么就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思及此,林杳弯唇,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放心吧宝贝,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 第37章 .别太拽高岭之花。   林杳这人有个本事,那就是不论怎样的话,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不太正经。也不是可信度不高,而是吊儿郎当的。   加上她唇边浅浅的笑意,便显得更甚。   江子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淡淡点了点头。   林杳瞅他:“有酒吗?”   江子声嗯了一声,起身:“我去拿,要喝什么?”   林杳:“红酒就好。”   “行。”   江子声走到琉璃台后面,在下方抽了两支红酒出来,又拿了两个高脚杯,一只手拎一样,拿着走回来。   林杳看了一眼,调侃道:“这红酒不便宜啊,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钱。”   完全不像那个之前卡里只有几千块钱的人。   江子声扫过茶几桌上的开瓶器,三两下将红酒打开了。闻言,他嗤了声,漫不经心道:“京都带回来的。”   林杳哦了声,也没多问,盘着腿弯着腰凑过去看他醒酒。   男人瘦长的手指搭在深色瓶身上,更显得肤色冷白,骨节分明,劲瘦有力。   他醒酒的动作很娴熟,带着种刻在骨子里的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像幅画。   赏心悦目。   林杳活这么大, 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这种事儿,做出犹如春水煎茶般的闲适自若。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杳才真正地意识到。   眼前的这个人,是从小在京都城上流圈子长大的富贵阔少爷。   -   大半瓶酒下肚,林杳困意也上来了。她眯着眼窝在沙发里,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不愿动弹。   江子声兀自又灌了两杯酒,回头看她:“困了?”   林杳点头:“嗯。”   “那你回去睡吧。”   “嗯......”   听见回应,江子声也没再喝,简单收拾了下茶几。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红酒放回琉璃台,又随意地冲了几下杯子。再回来时,注意到林杳不知何时已经闭着眼,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子声没叫醒她,走到沙发边蹲下。   灯光朦胧,在她侧脸上覆盖着一小片暖黄的光晕。林杳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比起平日里的张扬,这会儿有种别样的风情。   不知是有点冷还是什么,她整个人侧躺着,蜷缩着身体。   看了一会儿,江子声回卧室拿了条毛毯出来,给她盖上。   而后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   -   隔天早上,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地照射进来,伴随着模糊而忽高忽低的说话声。   林杳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眼睛没睁开,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腰酸背痛,下意识地想翻个身,舒展一下四肢,却没想到......   失重感传递到大脑的一瞬间,林杳猛地清醒过来,尖叫出声。   “啊!――”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重物落地的闷沉声音。“――嘭!”   ......   几秒钟的惊吓过后。   林杳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身上披着块毯子,表情十分懵逼。   花了足足一分钟时间消化完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总算想起来......   哦。   她昨晚好像是在江子声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或许是一整晚睡在沙发上,没睡好,林杳这会儿感觉太阳穴疼得不行。她叹了一口气,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回家再继续睡一觉。   一抬头,瞥见江子声正好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大概是被动静吵醒的,眉眼低倦,看上去不太清醒的模样。   四目相对。   “呃......”这种情况撞见他,林杳还挺尴尬的。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突然灵光一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毯子,“谢谢。”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梢,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用谢。”   ――沉默。   半晌后。   林杳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嗯。”   见他没有问刚刚的事儿,林杳也没有任何要提的想法,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会想告诉别人自己从沙发上摔下来了啊!   太丢人了!   逃难似的走到门口,林杳松了口气,打开门正准备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她动作顿了下,回头瞥他。   “下次记得叫醒我。”   江子声眉眼都是困意,闻言嗯了下。   得到回复,林杳自觉找回了面子,于是抬脚出门。   身后又传来江子声的低沉沉的嗓音:“等下。”   也不知道他突然叫住自己干嘛,林杳下意识停在原地没动。   江子声走过来,下颚抬起,目光掠过她身上。   总觉得他这视线带着打量意味,加上还没刚刚的尴尬劲儿中缓过来神,林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皱了下眉,语气生硬问:“干嘛?”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也没在意她这丝毫不友好的态度:“毯子还我。”   “......”   很好。   林杳更尴尬了。   她敷衍地笑了下,将身上的毯子拽下来。   江子声懒洋洋地伸出只手。   见他这样,林杳莫名就有点儿来气,一把将毯子塞进他手里。   动作半点不客气。   这是冬天盖的那种超厚的毛毯,重量挺足的。江子声手里蓦地一沉。他猝不及防,差点儿被带了个踉跄,面上有片刻的错愕与狼狈。   林杳看得总算舒坦了:“这回没事了吧,我走了啊。”   江子声:“等会儿。”   “......”林杳深呼吸,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江子声指了指:“换鞋。”   他抱着厚重的毛毯,快要将下半张脸全部遮盖住。但林杳还是隐隐约约瞅见了,男人的唇角似是散漫地勾了下。   “你把我家的拖鞋穿走了。”   林杳一噎,快要尴尬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低头拉开鞋柜,把自己的鞋拿出来,蹲在地上换鞋,“不就是穿你一双拖鞋吗,我又不是――”   没等她说完,江子声打断:“嗯。”   林杳刚换完一只脚的鞋,听见他声音,半开玩笑似的呛道:“你嗯什么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嗯。”   “不知道。”   林杳无语:“那你嗯什么。”   正好鞋也换完了,她从地上站起来。   但估计因为没吃早餐,加上昨晚喝了酒,又在沙发上躺一整晚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忽地就低血糖犯了。林杳眼前黑了下。   江子声眼疾手快地腾出只手来扶住她。   林杳缓了须臾,感觉那阵晕眩感过去了,跟他说了句谢谢。   江子声皱眉:“你这怎么回事?”   “没事儿。”林杳随口解释了句,“就是有点低血糖,等会吃个早餐就好了。”   江子声没再多问。   -   回到家,林杳倒头又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大中午。   想着今天正值周末,于曼遥还在休假,她洗漱完,打了个电话,约着人出来吃午饭。   于曼遥本来也打算去吃饭,接到她电话,很爽快应下来了。   两人约的一小时后直接在餐厅见面。   林杳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打开门准备出去,又突然发现包包忘记拿了,转身回去拿包。   拿完回来的时候,余光一瞥,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个东西。   像是餐盒包装袋。   她愣了愣,拿下来一看,注意到外卖单据上写着订单下达时间。   八点四十五。   算了算,应该就是她刚从江子声家回到自己家,准备睡觉的时候。   所以这是江子声点的?   林杳挑了下眉,把东西拎回了客厅。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份蛋炒饭和一杯柠檬汁。   精致的爱心形状塑料餐盒,米粒颗颗饱满,胡萝卜丝儿将餐盒内层勾边作装饰,最中间放了一颗红彤彤的圣女果。   一个外卖的摆盘都如此精致,丝毫不显单调。   林杳看了两眼,觉得这摆盘有点儿熟悉的同时,心里忍不住吐槽。   大早上的给人点蛋炒饭。   怎么想到的啊。   江子声也是个奇人。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份爱心形状的蛋炒饭又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给于曼遥。   林杳:【「/照片/」】   林杳:【好看不?有食欲不?】   于曼遥回得还挺快【?】   于曼遥:【不是说出来吃饭,你点外卖了?】   过了几秒钟。   于曼遥:【你点外卖就点外卖,干嘛还点你工作室附近的那家店?】   于曼遥:【怎么,你就这么热爱工作?】   林杳刚去倒了杯水,回来就瞅到于曼遥这几条信息,稍怔。   而后,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退出和于曼遥的聊天框,切到江子声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点进去,往上滑。   两人真的极少在微信聊天。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江子声去了趟京都,两人时不时会在微信上聊两句,导致聊天记录稍微多了一些的话,林杳甚至翻两下就能翻到底。   可哪怕如此,林杳还是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想翻到的东西。   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全部来自她这边。放眼看去,像是一场单人独角戏。   林杳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两条消息。   去年12月30日中午12:45   lin:【「/照片/」】   去年12月30日中午12:45   lin:【中午好,记得吃饭噢~】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点开那张图片,仔仔细细地瞅了几眼。   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外卖。   嗯......   不能说很像。   只能说一模一样。   就连柠檬汁都直接copy过来了。   非要找个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照片里的是堂食,餐厅自带的餐具,看上去精致更上一个档次;而茶几上的是外卖,打包盒稍显逊色。   林杳放下手机,掰开筷子,戳了下餐盒中的蛋炒饭。   已经冷了。   米粒黏在一起,一坨一坨的。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块,没怎么犹豫地塞进嘴里。   有点硬。   略有点艰难地咽下去,林杳喝了几口水。也没想着再去吃,她盖上餐盒,收拾干净后,拎着外卖袋子打算拿下去扔了。   刚起身,瞥到江子声不知何时正在门口。   她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没关门,这会儿门大敞开着。男人倚在门框上,下颚微抬,看着她,黑眸中瞧不出情绪。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林杳莫名有点心虚,“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子声淡淡道:“刚来。”   林杳哦了声,感觉更奇怪了,于是她又问:“你吃午饭了吗?”   江子声:“没。”   “哦......我打算出去吃饭。”顿了下,林杳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江子声微一颔首:“行。”   “那好,走吧。”林杳也没再说什么。她将包包斜挎在身上,提着外卖袋从沙发上站起来,边出门边问:“你开车吗?”   “嗯。”   两人出了门,江子声接过她手里的餐盒袋子:“我来吧。”   林杳乐得轻松,任由他拎去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江子声停住脚步,没动。   林杳扭头看他:“怎么了?”   仿佛倏然回过神,江子声敛下眉眼,懒懒道:“没事。”说着,他随意地将手里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   -   因为距离比较近,于曼遥早早地就到了餐厅。她想了想,打算提前点好餐,于是在微信上问了下林杳想吃什么。   哪知却得知了林杳等会儿要带江子声一起过来。   看着那条信息,于曼遥惊得目瞪口呆,随后八卦心熊熊燃烧,噼里啪啦扣了一堆字发过去,盘问她怎么昨天还说要冷静冷静,今天就带人出来吃饭了。   于曼遥最清楚林杳这人。   她活得十分清醒也清楚,最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讨厌麻烦,也讨厌纠缠,更讨厌和一个人牵扯太深,瓜葛不清。   爱情对她来说,无非就是生活中的调味品,从不是必需品。   所以林杳之前交过的那些男朋友,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可有可无。   从没带出来给于曼遥看过。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   二也确实还是认为没必要。   这回,这个江子声却......带出来了?   也不是没想过,可能只是单纯江子声和她本来就算是认识的缘故,林杳才没想太多就带出来了。   但偏偏林杳什么都没解释,发过来几个菜名,之后就再没回复过了。   于曼遥快要好奇死了。   点完餐,没多久听见餐厅门口处传来动静。她似有所感,循声望去,看到林杳和一个眉目清冷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于曼遥就和江子声见过寥寥几面,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浅显。   除了长得还挺帅,身上有股冷冷淡淡的劲儿,以及他似乎还有个还挺惨的过去外,再无其他更深刻的印象。   周日大中午,餐厅人有些多。   天空晴朗无云,阳光热烈,从外面直直地照射而入。男人身高腿长,穿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气质冷然,格外抓人眼球。   他落在林杳身后的几步路,微低着头,像是在和谁发消息。侧脸线条冷冽而流畅,下颚棱角分明,比较硬朗,非常具有力量感。   此时,走在前面的林杳似是叫了他一声,回头和他说了句什么。   男人稍稍抬起头,露出整张脸,而后浅浅扯唇扬了下眉梢。   五官浓烈,这漫不经心的敷衍一笑,却仿佛比外头的阳光还晃眼。   其实光看这张脸,应该是很乖的。   是那种极具少年感但又不缺乏英气感的长相。   可惜,身上没那种无辜的气质,反倒特别拒人千里。不过也没给那张脸打折,多了几分冲突的冷性感。   于曼遥啧啧两声。   感觉周围几桌小姑娘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了。   等林杳走过来的时候,那几道目光更甚。隔壁那桌的两个小姑娘掩嘴笑了下,毫不掩饰地看向他们这桌。   于曼遥唏嘘,将林杳往自己旁边的位置一拉。   林杳反应不及,干脆就顺着这力道坐到椅子上。   见状,江子声去拉第二张椅子的手停住,抬眸瞥了她们两人一眼。   但也没说什么,他收回手,一个人在桌对面坐下。   于曼遥没注意到他,凑到林杳耳边小声说:“你这对象,挺牛啊。”   林杳挑眉,也压低声音:“何以见得?”   “你没看见餐厅里这如狼似虎的几双眼睛啊?”不动声色指了下隔壁桌,于曼遥笑道,“尤其是这俩姑娘,像是恨不得就地给你这小对象的衣服扒光了。”   “......”   林杳看了一眼对面。   江子声正懒洋洋地垂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光看他这动作和气定神闲的姿态,林杳瞬间就明白了。他又在玩那个益智小游戏。   于曼遥越说越想笑:“不过你别说,我总感觉江子声这回和我上次见他不太一样了。”她顿了下,思索措辞,“感觉身上那股劲儿变了不少。”   “他以前什么劲儿?”林杳还挺好奇的,“变成什么样了?”   于曼遥脱口而出:“他以前就是高岭之花啊。就那种浑身上下写着几个大字――‘别烦我没空搭理你’。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   什么玩意儿啊就高岭之花了。   林杳有点无语,总觉得这形容怪怪的,但又莫名还挺贴切。   她回想了下。   却发现最初的江子声好像的确如此。   于是便没反驳。   于曼遥接着说:“至于现在嘛――”她兴致高涨:“感觉变得稍微有点丧了,那种丧丧的颓废劲儿。”   “......”   很好,越讲越离谱了。   林杳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于曼遥点评:“更招人了!”   林杳毫不走心地应了下。   见她不太认同,于曼遥又道:“真的!你是没看到你们进门的那一下,周围几个姑娘接二连三地就看过去了,后面眼睛就没挪过!”   林杳哦了声,没再搭腔。她扭头看向服务台,很刻意地转移话题:“有点饿,饭菜怎么还没上来?”   于曼遥撇了撇嘴,嘀咕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护短。”   这话音量不算小,林杳心里一惊。   面上淡定从容地回过头,笑眯眯地去勾于曼遥的下巴,眼睛却往桌对面瞟。她意有所指道:“说话注意点儿。”   于曼遥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直接笑疯了。   仿佛后知后觉,江子声看了她们一眼,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顺便催一下餐。”   而后便揣着手机离开了。   于曼遥憋着坏笑,语气严肃:“是我看错了。”   林杳随口应声:“什么?”   于曼遥一本正经,像是在讲绕口令:“高岭之花看似是高岭之花,其实并不是高岭之花。”   “......”   林杳彻底服了她。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程然订婚宴的那一天。   林杳早就定好了去京都的机票,但程然这人实诚,不仅贴心地给她订了酒店,还非要给她报销来返机票钱,并且升级成了头等舱。   他姿态强硬,林杳也不是个扭捏的人,推辞一两次没用,便干脆说了句谢谢,接受了。   但林杳没想过,程然居然存着小心思的。   当她拿着机票登机时,瞥到机舱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稍稍一顿,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头等舱没几个人,除了他们,还有个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见到林杳进来,江子声下颚抬起,视线平静地扫过她,半点儿不惊讶。   “坐吧。”   原本林杳前几天有问过江子声,问他程然订婚宴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要一起去。那时候他只回了句简单的“去。”   也没回答她那句“要不要去”的问题。   态度算不上冷淡,但明显像是不愿提及,所以才避而不答。   因此,怕万一又触及到江子声不愿说的事儿,导致两人间再度跌回冰点,林杳也打消了本想和他一起去的念头。   而此时。   林杳有点失笑自己的敏感。   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坐到位置上。   飞机很快起飞了。   林杳这人骨子里懒,不管坐什么,车也好高铁也好飞机也好,只要不是她自己开车,没多久她就会开始犯困,打瞌睡。   这回也不例外。   一直到飞机落地,林杳才被广播里空姐温柔的嗓音唤醒。   临到订婚宴,程然这几天也忙,没空来机场接他们。本来他是想叫人来接,但被林杳拒绝了,他也没再强求。   这会儿想想,估计是因为江子声在。   两人出了机场,江子声拦了辆车,拎着东西往后备箱放。   刚登机那会儿林杳有问过他,得知江子声这次也是住酒店。   所以此刻,林杳都懒得再问顺不顺路之类的话。   反正程然指定会让他们住在同一个酒店。   果不其然,等江子声上车后,也没问她,直接就报出了自己酒店名字。   林杳百无聊赖,将手机开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于曼遥聊微信。   江子声也看着手机。   手机里,程然轰炸过来好几条信息。   程然:【下飞机了?】   程然:【怎么样?】   程然:【在飞机上偶遇你对象,激动不?高兴不?】   程然:【看见姐姐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在心里特别感谢我?】   江子声扫了几眼,淡淡嗤了声。   而后稍稍抬起眉稍,如同施舍般地,他慢条斯理扣了个标点符号过去:【。】   程然:【草,你这是什么反应?】   江子声:【嗯。】   程然:【嗯?????】   程然:【就一个嗯?嗯是什么意思?】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流行乐,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手肘搭在车内的置物架上,漫不经心地打字。   【那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给我订机票。】   隔了两秒。   又懒散地敲了个字过去,表达疑问。   【呢。】 第38章 .别太拽是我高攀了。   程然那头沉寂了好几分钟没回信。   江子声扯了下唇,稍稍一动,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坐着。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手肘落在车门内嵌板上支着,用两根手指撑着侧脸,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手机屏幕。   像是很期待着什么。   隔了几秒。   聊天框重新刷新出来一条消息。   简单利落的一个字,却带着好几个感叹号。光看着就知道,程然的无语快要透过屏幕传递出来,恨不得呸死他。   程然:【滚!!!!!】   江子声没忍住低笑了下。   一旁的林杳闻声,扭头瞅他:“你笑什么?”   江子声:“没什么。”   林杳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哦。”   这回订的酒店距离机场还挺远的,坐落在市中心地带。司机师傅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辆终于缓缓地停在路边。酒店大门是玻璃质地,依稀能窥见大堂内的金碧辉煌。   林杳拎着行李箱下车,去酒店办完入住。   两人的房间相邻,都在十九层,江子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一块儿拎着往电梯走去。   各自到房间后,林杳瘫在床上发呆。   其实她真不怎么累,飞机上睡了一路,车上也睡了一小会儿,此刻特别精神抖擞。   ――无聊。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林杳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她思索了下,干脆翻身下床,打算去隔壁找江子声。   哪怕聊聊天也行。   自己待在房间里也太没劲儿了。   抽了房卡,林杳摁响隔壁的门铃。   有一阵子没动静。   不知隔了多久,里头才传出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打开的同一时间,林杳下意识想喊江子声的名字,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陌生的漆眸。   林杳愣了下,没想到来开门的人不是江子声。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鸭舌帽,身上清一色的黑,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林杳多看了几眼。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点眼熟。   而那个年轻男人倒是没多惊讶,仿佛知道她这人似的。他打量了林杳几秒,随后侧身让她进屋。   “江子声在里面。”   他嗓音低沉,咬字很独特,带着慵懒的京腔,又苏又撩人,像是低音炮。   林杳眯了眯眼,礼貌地笑笑。   “谢谢。”   她走进屋内,正好碰见江子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林杳边走边抬头,始料未及撞见,稍怔须臾,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惊艳。   大概是刚洗过澡,江子声换了身衣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发有些湿润。   他眉眼平静,不带什么表情,领口松散地解开两个扣子,袖口半挽至小臂处,露出清瘦的手臂。   身形挺拔,肩宽腿长。   曾经林杳就在他衣柜里发现了好几件衬衫,但从没见他穿过。那时候的林杳就在想,这人穿起白衬衫的样子,肯定很招人。   如今如愿以偿见到了......   林杳又瞅了几眼,心道,确实是极品。   四目相对。   江子声眉梢微扬,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林杳哦了声,回过神来,解释道:“酒店呆着太无聊了,我就想着来找你聊聊天,或者咱俩出去逛一下。”   顿住,瞧着那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林杳又说:“不过你这儿好像有人在,不太方便,那我还是先回去――”   “不用。”江子声打断她,“我们要去京美,你去吗?”   林杳挑眉:“京都美术学院?”   “嗯。”   “我方便去吗?”   江子声瞥她:“你也可以不去。”   “去。”林杳没再废话,果断道,“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包。”   江子声轻抬下颚:“快点。”   林杳应了声,麻溜地打开门,回自己房间拿包去了。   等门关上,一直没出声的年轻男人突然笑了下。   江子声赏了他个眼神。   男人懒懒靠着墙壁,抬手将口罩勾下来些:“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带她去。”   江子声语气不咸不淡:“你什么时候也跟程然一样八卦了。”   “程然?”   江子声没搭腔。   年轻男人沉吟须臾,记起来了:“你那个发小?”   “嗯。”   “就他之前说我性冷淡?”   江子声走到床尾坐下,闻言嗤了声,漫不经心道:“也没污蔑你。”   “......”男人停顿两秒,没计较这些,“他明儿是不是订婚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订婚?”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看他,“景槐。”   景槐又闷声笑了下:“怎么跟你表哥说话呢。”   江子声懒得理他。   “不过我这都跟你们一路了,你那对象也没认出我。”景槐勾着口罩边缘,半真半假地说,“还挺让人伤心。”   这话让江子声回忆起什么。   他脸色冷了些,语调毫无起伏:“你也不红,伤什么心。”   “......”   景槐莫名闻到了一股醋劲儿。   -   京美是一所百年名校,文化底蕴极深,培养出过无数的相关专业大佬,是许多美术生梦想的摇篮。   车辆开过一条林荫道,左拐,再往前,――“京都美术学院”几个大字赫然印入眼帘。   林杳从前没来过这儿,还挺新奇的。   该说不愧是知名艺术类院校,驶入校内,沿路两旁都设立了长长的画廊街,摆放着许多风格迥异的画作。   四处充斥着艺术熏陶。   车内气氛寂静,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这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身长,车内空间相对比较宽敞。   林杳和江子声坐在后座,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副驾驶。   从上车开始,林杳一直没问过那个戴着口罩的人是谁,江子声也没说。直到这会儿快要下车,她终于有点憋不出了。   不动声色扭头看了一眼,林杳斟酌着开口:“江子声。”   江子声在玩手机,闻言低低应了句:“嗯?”   他语调平静,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只是敷衍应的话。   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是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   林杳的问题都到嘴边了,却又忽然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了。她从来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这几天却好似变得敏感起来。   就像是......有点不像自己了。   沉默片刻。   这个认知冒出来,林杳意识到什么。她皱了下眉,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连带着嗓音也淡了些。   “没事了。”   江子声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杳不想搭理:“没怎么。”   “......”可能是察觉出她语气有些不对劲,江子声唇线抿直,刚要开口,副驾方向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林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就见景槐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口罩,此刻回头看着后座。他稍挑了下眉,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江子声抬眸:“你有事儿吗?”   像是被他表情逗乐了,景槐双手一摊:“我倒没什么事儿,不过吧――”停顿半秒,他望向林杳毫无波澜的脸,慢条斯理地接上下文。   “你对象估计有事儿。”   “......”   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林杳怔愣了半晌。但因为在外人面前摆脸色挺没礼貌的,她也没打算在这儿和江子声说什么,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收拾好心情,林杳弯了弯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景槐也没再拆穿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上。   刚刚一路很无聊,林杳强忍着没睡觉,刷微博打发时间,这会儿手机还没锁屏。停留在微博热搜榜的界面――   #景槐新歌发布会#   这行小字旁有个深红的“爆”字图标。   “看不出来,”男人瞅了几眼,视线往上,继续瞥向她,“你还刷微博呢。”   林杳没太听懂意思:“啊?”   “你不觉得,”景槐伸手指了指她手机屏幕,又指了指自己,“我和这名儿还挺搭的吗?”   “......”   电光火石间,有某一幕画面从林杳脑海中闪过。随后,她想起了不久前,在京都机场候机室遇到的小插曲。   “你是――”LJ   隔了片刻。恍然大悟的同时,林杳还有点儿不可思议:“景槐?”   见她总算是反应过来,景槐点点头,极轻地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我呢。”   “怎么会。”林杳清了清嗓子,打死不承认自己确实没认出来这件事儿,“我经常在热搜榜看到你名字。”   景槐端详着她:“是吗?”   “是啊,我――”   话没说完,江子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冷冷的质感。   “到了。”   这语气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仔细听的话,还能隐约听出好似憋着火气。   林杳却懒得细究,刚提起来的精气神儿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收敛笑意,淡淡哦了声。   江子声扭头看着她,平静地说:“下车。”   林杳没动。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   后座气氛凝固。   副驾,景槐看够了热闹,饶有兴致地出来打圆场:“先下车吧,等会儿可以继续聊。”   林杳立马冲他笑了下:“好。”   景槐戴好口罩,眉稍一挑显出几分风流来:“那我们走吧。”   林杳又客气地应了句。   与方才应付江子声的样子截然不同。   态度判若两人。   见状,江子声黑眸沉沉,极淡地扯了扯嘴角。   偏偏林杳宛若未觉,利索地下了车,嘴里还跟景槐说着话:“你们这些大明星平时是不是都挺忙的啊?”   景槐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身后,唇角轻勾:“还好。”   -   林杳和景槐边聊边走,江子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正值开学返校季,校内人来人往。三人都是从小到大优越的长相,气质不俗。哪怕景槐戴着口罩墨镜鸭舌帽,压根儿看不清脸,也不能阻挡这一路上,沿路经过的学生纷纷向他们投来目光。   甚至还有几个女生悄悄地拿出手机偷拍。   林杳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这些。景槐倒是看见了,但因为早习惯了,也没什么反应。   走了一段路,林杳忽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景槐瞥她:“你真不知道啊?”   “......”林杳脸色尴尬了一瞬,如实道,“不知道。”   景槐笑了笑:“也是。”他好整以暇地插兜,语调懒洋洋地,“江子声这性格,不告诉你也挺正常。”   林杳沉默。   有些事儿吧,它不管你心里多想放下,也无论你怎么去说服自己别在意,实际上,还是做不到的。就跟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难以忽略。   总是会在某一刻,突然扎得人难受。   甚至在接连的失望后,明白过来,自己不会成为那个特殊存在。   然后又不自觉地被影响。   产生负面情绪。   会去反省,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要求太高了。   ......   “按道理说,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儿,他没告诉你,我也不能多嘴说什么。”注意到林杳故作轻松的神情,景槐抬了抬下巴,倏地话锋一转,“不过嘛。”   景槐轻笑摘下墨镜,表情淡定且从容:“我那个小可怜表弟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为了不让他下半辈子打光棍,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是替他说一句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栋建筑楼下。周围林荫压下来,遮掩了不少刺目的阳光。   景槐停住脚步,立在一棵老槐树下。   附近没什么人路过,他们停住的角度又刁钻,前边儿恰巧有块极高的指路牌拦着。   可能是觉得闷,景槐抬手将口罩勾下来了些,露出半张冷白的脸。   林杳看他。   与江子声浓墨重彩的五官不同,景槐眉目清隽,有种刻入骨相的寡情冷感。   他回头瞥了一眼,见江子声还没走近,这才扯唇笑了下。   “我这弟弟吧,确实被动,有时候还特别直男。”景槐漫不经心道,“而且他这人心防格外高――我想这点你应该领教过了。”   “......”可不是吗。林杳在心里附和。   景槐淡淡道:“但同时,他对感情也特别认真。”   林杳心道那可真没看出来。   光这段时间那些事儿,江子声就活脱脱的渣男表现。   或许是看出了她此刻的想法,景槐眯了下眼:“你好像不太赞同?”   林杳挑眉,实话实说:“是有点。”   “你是他初恋。”景槐轻嗤了声,觉得还挺有意思,“我了解他,如果真完全不在意你的话,他压根不会搭理你,更别说你和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静默两秒。   林杳实在没忍住:“其实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还挺不可说的。”   景槐:“比如?”   林杳:“比如他女朋友的头衔,我是用一张黑卡换来的。”   景槐:“......”   “那时候我看到他卡里就几千块钱了,所以我就――”林杳没说完。   可景槐听懂了,并且一下被整笑了:“你是不是不知道?”   林杳:“啊?”   景槐语气玩味:“江爷爷生前给他留了一大笔钱。”   林杳面色僵住。   景槐继续道:“遗产继承人也是他。”   “......”   “林林总总加起来――”景槐思索了下,而后轻描淡写地报出个数字,“大概上千万了吧。”   “......”   景槐笑:“所以你现在觉得,他当时为什么会收了你的卡,还答应做你男朋友呢?”   林杳已经彻底麻木了。   不可否认,在某个极为短暂的瞬间,她心里腾出了种隐秘的喜悦感。但也丝毫没影响她凌乱的心情。   无言半晌,林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好的。”她嗓音毫无起伏,“是我高攀了。” 第39章 .别太拽喜欢,很喜欢。   林杳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因为一个人患得患失,因为一个人失去安全感。她变得敏感、不开心。变得完全不像自己。所有情绪都被那个人掌控。   并且,最关键的是,牵引她情绪的那个人,看上去好似游刃有余。   她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别去在意了。   不就是一段感情吗。   玩玩就算了,没必要较劲儿。   谁认真谁就输了。   林杳不想输,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可当从景槐口中得知,江子声不是她想的那样,对她半点感觉都没有的时候。   那一刻,林杳很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心里那点儿隐秘的喜悦感。   她有些无奈。   结果太明显了。   林杳忽然意识到。   她好像早就输了。   ......   一段对话临近结束,最先撑不住的,居然是极力在维持镇定的林杳。   她敷衍地笑了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用谢。”与她不同,景槐没事人一样,抬手勾起口罩和墨镜,笑得从容。却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想法。   从碰面到现在,才不到一个小时的短暂相处。   林杳发现这人其实还挺可怕的,本质冷漠,心思深不可测。   和江子声很像,却又完全不像。   江子声没他这么深的心思,骨子里也没他冷漠。   以至于在某个瞬间,林杳甚至还有点庆幸。   毕竟,如果江子声和景槐一样的话,那她可真就栽大发了。   余光瞥见江子声的身影,林杳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你是江子声的哥哥,你们是亲兄弟吗?”   景槐笑了下,反问:“你觉得呢。”   林杳思索片刻,实话实说:“不是。”   “嗯,我是他表哥。”   “哦......”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景槐没再说什么,手从兜里掏出来,朝江子声的方向挥了下示意:“你能不能走快点?”   “......”   就几步路的距离,江子声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   他单穿着件白衬衫,更显身形清瘦挺拔。一站到这块儿,他下意识地就看向林杳,随后,唇线稍稍抿直。   “你和她说什么了?”   闻言,景槐抬了下眉,双手又插回兜里:“你问我?”   江子声:“不然呢。”   景槐似笑非笑地瞥他:“我能说什么。”   江子声懒得理他,扭头,对着林杳淡淡道:“不管他和你说什么,你别听就行。他这人嘴里没几句真话。”   林杳:“......”   景槐也难得无语。   -   这段插曲过去,几人站在一间办公室外。   江子声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个苍老的声音:“请进。”   江子声推门而入。   林杳虽然满头雾水,但也跟着进去了。   办公室内空间宽敞,全木质的桌椅,一位身穿烟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椅子上。   他抬头,见到江子声,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来了。”   江子声点头,打招呼:“祝教授好。”   “诶,有段时间没见你了,瘦了不少。”祝教授笑了笑,视线移动,落在他身旁,“这两位是......?”   “我表哥,景槐。”江子声言简意赅。   祝教授看向林杳:“那这位――”   江子声沉默了下,低声道:“我女朋友,林杳。”   “是你女朋友啊?”祝教授稍怔,而后望向林杳的目光更亲切了些,“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林杳其实有点心不在焉,闻言弯了弯唇:“不到半年。”   “居然这么久了?”祝教授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按照他这性格,压根找不到女朋友呢。”   林杳笑笑。   祝教授招呼着他们坐下。   又闲聊了一阵子,他看向江子声,指了指隔壁桌:“老江在学校所有的东西。我全整理出来了,你直接拿走就行。”   江子声应了声:“谢谢您。”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祝教授有些晃神,叹气道,“就是老江这一走,我这办公室忽然就空了――”   讲到一半,又猛地意识到提及了伤心事,他止住话音。   江子声垂了垂眼,走过去。   桌上其实就一个纸盒,用胶带密封着,也看不见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他看了几秒钟,平静地搬起来。   “那祝教授,我们就先走了。”   “诶......好。”   江子声一抬下颚,再次轻声道:“谢谢您。”   -   从办公室离开,江子声一直沉默不语。   电梯里,林杳与他并肩站着,转头看了他好几回,却只能瞧见男人冷清的侧脸。   能感觉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很差。   林杳想说点什么,又碍于还有个景槐在,也不好开口。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到楼下的时候,几人正准备往京美校门口走。   景槐看了眼手机,忽地出声:“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酒店吧。”   林杳愣了下:“那你呢?”   景槐单手插兜,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我在这儿还有点事,先不走了。”   林杳哦了声,有点求之不得:“那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打车回酒店吧。”   景槐嗤笑,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没拒绝:“行。”说完,他拍了拍江子声的肩,“我走了啊。”   江子声淡淡点头。   等人离开,两人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林杳欲言又止,却总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直到回了酒店。   江子声从兜里掏出房卡,开门,抬脚进去。   林杳没打算各自回房间发呆,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   插上门卡,整个房间亮堂起来。   江子声瞥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把纸箱随手放到桌上,而后拿了瓶矿泉水走到床尾坐下。他脸上不带情绪。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了小半瓶水下去。   这架势,再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把这瓶水当成酒来喝了。   林杳在心里叹了口气。   心软是病啊......   两人都还没吃午饭,她唾弃完自己,拿出手机解锁:“我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江子声拧上瓶盖,没接话。   林杳耐着性子又喊他:“江子声。”   “......”男人头也不抬。   林杳没耐心了,冷着声说:“你这是不打算理我了?”   江子声眼睫动了下,抬眸静静地看她。   ――死寂。   或许是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也或许是前段时间就隐隐憋着不爽,林杳和他对视了半晌,感到身心疲惫。   泥菩萨还有几分脾气呢。   更何况,林杳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格多好的人。   沉默须臾,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毫无波澜:“我再问一次,你想吃什么?”   “......”   没得到回答,林杳也没再搭理他。   江子声视线未动,眼眸深邃,眼神晦暗不明。   僵持几秒。   见他这样,林杳更是来气,心里压着股无名火。也没心情再点外卖了,她收了手机,转身就要离开。   江子声蓦地喊她:“林杳。”   林杳烦得慌,没好气应了句:“干嘛?”   “你能不能别走?”江子声敛下眉眼,喉结滚动几番,哑声道,“陪陪我。”   林杳没搭腔。   忽然觉得有点搞笑。   江子声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早,你――”   林杳平静地打断他:“江子声。”回头,对上男人稍怔的目光,她直白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   其实也没指望他会回答。但林杳实在憋了太久了,再也忍不住了。各种负面情绪和委屈在此刻倏然到达顶点,“嘭――”地炸裂开来,破笼而出。如同没关阀门的水塔,汹涌漫天。   哪怕很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是不对的。   林杳却依旧说出口了。   一字一顿,落地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事儿、你的过去――这所有的所有,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不配知道,也没权利知道。”   这话很重,偏偏话音很轻。   江子声呼吸乱了半拍,唇线倏地绷直。再看向她时,黑眸压抑着沉沉的情绪。   林杳面不改色,居高临下地回视他。   第一次显露出如此尖锐的态度,她其实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但事已至此,林杳也没打算再去解释什么。   这本来就是梗在他们中间的问题。   迟早得解决。   要么解决问题。   要么解决彼此。   不可能一直摆在这儿膈应人。   林杳自诩洒脱,不喜欢委屈自己,可前段时间却尝尽了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的感觉。她憋屈够了,也觉得实在没意思。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回江子声没有沉默。他微低下头,视线没有聚集地盯着地面某处,嗓音低而沙哑:“你希望我说什么?”   林杳冷笑着反问:“你觉得你该说什么?”   江子声动了动眼睫,掀眸看她。   他下颚紧紧绷着,眼眸纯黑,眼神中竟带着几分委屈意味:“我没有不想让你知道我过去那些事儿的意思,我――”   林杳听烦了,皱着眉打断:“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江子声稍顿了下,没和她争辩,又垂下眼:“对不起。”   “......”   林杳莫名就哑了火。   不知过了多久。   江子声再次开口。他嗓音很轻,透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全部告诉你的。”   林杳没说话。   江子声拽了下她衣角:“林杳。”   林杳低头看他,冷静地陈述:“我其实也不是非要你把什么都告诉我,而是明明我在你身边,刚好遇着了关于你的事儿,我出于关心询问你,你却避而不谈,躲我像在躲外人。”   “......”   “你觉得我们像情侣吗?”这问题刚出口,林杳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她换了个问法,“江子声,你喜欢我吗?”   江子声抿唇不语。   林杳没放过他,坚持要得到一个回答:“说话。”   隔了差不多三秒,江子声妥协了似的点头:“喜欢。”   这话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出口。   仿佛松了口气,他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林杳点头:“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过去呢?”   瞥着他,林杳继续道:“我也不是想让你闲的无聊就主动揭伤疤给我看,而是已经到那儿了,你已经不开心了,我喜欢你,我是想安慰你的,但我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起。我无从下手。因为你避着藏着掖着不想让我知道。”   “......”   林杳笑了笑:“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会开心吗?”   江子声嗓音嘶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想说的都说了,林杳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这些。”   灯光明亮冷清,笼罩住男人整个身体。他坐在床尾,微弓着脊背,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林杳这会儿还挺有耐心,也没出声催促,就这么支着下巴看他。   半晌,注意到,男人清晰的下颔线条收了收,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几番。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眸深邃而浓重,很黑。眼底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压抑、苦涩。   “我――”   刚起了个头,嗓子却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弯着腰,低低咳嗽了几声,勉强找回来点正常声音。   江子声没再看她,重新垂下眼,语气自嘲:“可能是因为,有点害怕吧。”   “害怕?”林杳不太理解,“你害怕什么?”   江子声没搭腔。   林杳挑眉:“你不会是害怕我知道你以前那些事儿,然后就不喜欢你了吧?”   “......”   林杳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又不是杀.人.放.火了,只不过原生家庭不幸福而已,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有什么的,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错。”   顿了下,林杳笑眯眯地去勾他下巴:“而且我本来就只喜欢你这张脸啊――”   江子声没挣扎,倒也真就这么乖乖地顺着她那两根手指抬起脸来。   不过他望着林杳的眼神有些无语:“你想什么呢。”   原本压抑的气氛被打破,稍显缓和。   男人眼皮半敛地看着她,黑睫密且长,直直地往下压。五官轮廓明朗,在此刻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几分柔和。   林杳又勾了勾他下巴,笑着反问:“难道不是?”   “不是。”江子声瞥她。   林杳哦了声,追问:“那是什么?”   “......”   见他又不答话,林杳手指往下移,用力戳了下他的喉结,威胁道:“快点说。”   大概是有点怕痒,江子声头往后仰躲了几寸,声音也格外沉:“别碰。”   林杳才不理他。像是非跟他较劲儿似地,纤细的手指又摸上去,挑衅意味极浓。   “你说不说?”   “......”   -   气氛渐渐地变了味儿。   宛若剑拔弩张,却又带着点暧昧蔓延。   身后是整齐洁白的酒店大床,室内光线刺目,江子声身体往后半空仰着,微抬着头,被灯光照得微眯起眼睛。   林杳也顺着他动作往前倾,长发散落,整个人几乎快要压在他身上。   而江子声衬衫凌乱,最上方那两颗扣子本就没系上,这会儿领口拉扯得更大了些,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下巴还在林杳手里掐着,眼角染了些红梢。活脱脱就是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样。   林杳后知后觉,发现两人这姿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   话刚出口,江子声忽然伸出只手,翻手握住她腕骨,拽着她整个人往下压。   下一刻。   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准确来说,是江子声倒在床上,林杳倒在他身上。   女人长发散落一片,像是抽丝绸缎,尽数落在了白衬衫上。   纯黑与纯白。   两种颜色对比鲜明。   四目相对。   林杳长长地“呃......”了声,难得有些尴尬。望着男人深谙的双眸,她单手撑着床面,试图用打着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要不你先松开我,让我起来?”   江子声眉梢轻抬。   明晃晃的白光下,他那一双墨黑的眸中浓重沉沉,像一口千年的深潭。   林杳觉得他这表情有点耐人寻味,别有深意。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怔愣几秒钟后,便迅速猜出江子声眼底的情绪来源。   但......   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她就是怂了。   于是林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可却忘了一点――   她手腕还被江子声拽着。   林杳站到一半,身体还没稳住呢,江子声稍一使劲,又把她扯了回去。   ――林杳重新倒在他身上。   “......”   这事儿就有点让人来火了。   尴尬得犯气。   林杳没忍住瞪他:“你干嘛?”   江子声敛眉,指腹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腕骨,嗓音无故就染上几分轻佻:“不是想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这他妈。   就这种情况,谁还想知道啊!   林杳忍了忍:“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事儿,我不强迫你。”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我可以说。”   林杳:“你别勉强。”   江子声:“我不勉强。”   “......”林杳真受不了他这劲儿,“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江子声懒洋洋点了下头:“但我还是想说。”   见反正也说不过他,林杳干脆一言不发地开始装死。   不过江子声没放过她。   等了会儿没动静,他抬身凑到她耳畔,慢条斯理地催促:“嗯?”   “――!”   林杳被他这一声又低又沉的“嗯?”搞得头皮发麻,浑身一个激灵。   也不知这人是哪学来的这些花把式。   甚至,与刚刚那个消极寡言、可怜巴巴拉着她衣角卖惨的男人天差地别。完全没办法联系到一块儿去。   沉默半晌。   觉得既然话都讲到这份上了,林杳也懒得再挣扎。   “好啊,那你说吧。”   “……”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放弃抵抗。江子声瞥她一眼,反倒有些意外了,“你真想听啊?”   “听啊,为什么不听?”仿佛瞬间找到底气,林杳低头俯视着他,“我倒要听听,你到底为什么害怕告诉我。”   江子声嗤笑了声,意味不明地向她确认:“你敢听?”   林杳笑眯眯地嗯了声。   这会儿破罐子破摔,她也不怂了:“我当然敢听。”   “行。”   随着这简单的字音落下,江子声抓住她手腕往下压,固定在床单上。他脸上依旧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但眼神暗不见底。   外面天色还亮着,房间里灯光又晃人。   江子声平躺着闭上眼,微扬起头,唇角落在她颈侧。   温热、柔软,且湿润的触感。   从一开始略显敷衍,似有若无地有一下没一下,到后面明显动了情,细细密密、时轻时重地吻着。   林杳有点怕痒,这种看上去亲昵无间并且还有几分缱绻的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   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在男人的吻又一次落下来时,林杳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去拉他:“你能不能别亲我脖子了。”   实在想不通这人什么毛病。   怎么老喜欢逮着她脖子可劲儿亲。   因为亲吻,江子声抓着她的力道无意识松了些,林杳转了转手腕,很轻松地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来了火气,一把拽住江子声的衬衫衣领,而后用尽全身力气,连带着他整个人一扯。   ――姿势变化。   江子声轻挑了下眉,神情带着点错愕与意外。   “......”   林杳也是给人翻了个面才发现,原本她就压在江子声身上,属于优势方。   但她脑子一热,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瞬间就变成了劣势方。   变成了江子声压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下,注意到男人半撩起眼睫,浅浅地勾了下唇角。   林杳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笑什么?让你笑了吗?”   ――静默。   几秒后。   江子声眉目舒展,似是再也忍不住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杳又瞪他一眼:“你还笑?!”   灯光刺目。江子声抬手撑在她身旁两侧,借着身形优势,给她遮挡了大部分白光。闻言,他点了点头,态度端正:“不笑了。”   “......”林杳继续瞪他,觉得他这人有时候是真够敷衍的,“你先把你嘴角放下来再说!”   江子声慢条斯理地咳嗽了几声,勉强收敛住笑意:“好的姐姐。”   林杳不太想搭理他。   像是终于看出了她的尴尬,江子声唇线拉直须臾,也没再笑了。   空气流动。   视线掠过林杳绷着的嘴角时,他喉结滚了下,散漫地卖乖:“姐姐,那你亲亲我。”   林杳拒绝得果断:“不亲,走开。”   “......”江子声稍怔,而后又笑了,“不至于吧。”   林杳面无表情地瞅他,语气逐渐加重:“至于!很至于!!非常至于!!!”   江子声下颚抬了抬。   片刻后,他手撑着床面从林杳身上下去,躺到一旁。   神情懒散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室内恢复安静。   先前那顿激烈的情绪爆发过后,加上刚刚又胡闹了那么久,林杳其实有些困了。   躺着躺着,意识就开始涣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   半睡半醒之际,林杳听到旁边传来男人低低沉沉的嗓音。语调放得极轻极缓,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你会可怜我。”   ――是那个她方才一直追问,却没能得到回答的问题答案。   以及。   “做个好梦。” 第40章 .别太拽女流氓。   林杳睡得很香,压根没做梦。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开着暖气。室内窗帘紧拉,不见一丝光线。   刺耳的手机铃声疯狂作响。   某个念头闪过,尚且混沌的意识被瞬间拉回现实。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还好......   差点以为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直接错过程然的订婚宴了呢。   林杳揉了揉眉心,接通。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男人低沉沉的嗓音:“醒了?”   “嗯……”林杳又躺回床上。   那边背景音略显嘈杂,透过听筒传递。隔了两秒,逐渐安静下来一些,江子声淡淡问:“我把你吵醒了?”   林杳又嗯了一声。   江子声:“我在外面,想吃什么?”   “面条就行。”   江子声:“好。”   挂断电话。   想到程然明天的订婚宴在中午,林杳也没敢再睡了,怕第二天起不来。她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了下。   刚洗完脸,外面传来门铃声。   林杳踩着一双酒店的拖鞋去开了门。   江子声站在门口,视线从她头顶掠过,稍稍挑了下眉梢。   林杳一脸莫名其妙。   但他没说什么,拎着外卖袋进屋,把东西放到桌上。   “过来吃吧。”   林杳哦了声,在他对面位置坐下。   “你这个头发――”像是实在没忍住,停顿须臾,江子声又扫了一眼她头顶,“你要不要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林杳:“?”   江子声:“有点乱。”   “......”   没得到回应,江子声也没太在意,不疾不徐地拆着外卖盒。他垂着眼,掰开一次性筷子,连同其中一碗面递给她。   林杳没接。   江子声干脆把东西放到桌上:“吃东西吧。”   林杳没理会:“你在嫌弃我?”   “没有。”江子声面不改色,用筷子夹起面条,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在我面前,应该会很注意形象。”   “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江子声沉默了下。   林杳冷哼:“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注意形象?”   这话暗藏杀气。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儿,江子声倒也识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没必要。”   林杳面无表情:“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江子声随意应了句:“嗯?”   林杳幽幽提醒:“你刚刚说的是,让我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   “怎么,看着我头发让你吃不下饭了?”   江子声抬眸瞥她,眼神有点无语。   两人对视几秒。   林杳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上男人深邃的黑眸,她手撑在桌面上,探身凑过去,安抚般的亲了亲他侧脸。   “好了,不逗你了。”   -   吃完东西,江子声收拾桌面,将垃圾装回外卖袋里,拎着往门口走去。他低头换着鞋,垃圾搁置在地上。   林杳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朝他的方向瞅了眼。   “你去干嘛?”   江子声头也没抬,懒洋洋道:“扔垃圾。”   “等我下,我跟你一起去。”林杳收了手机,利索地从沙发上起身,“吃的有点撑,顺便下去消食了。”   江子声没什么意见。   这个点,外面天色已经特别黑了。   夜幕深沉,笼罩着整座城市。酒店楼下的风还挺大,对面就是一条商业街,热闹非凡,霓虹灯闪烁,行人穿梭。   林杳垫着脚瞧了几眼,看见对面有一家装修复古的店面。   过了马路,门口的立牌显现出来,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潦草又透着种潇洒。林杳仔细辨认了几秒,才认出来这是一家卖油画的店。   店内光线偏暗,蓝调的灯光,沉木质的装修。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店员小姑娘,此刻正坐在桌前玩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露出个笑容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买画吗?”   林杳笑了笑:“我们就随便看看,可以吗?”   “哦。好啊,当然可以。”店员也没说什么,看样子是司空见惯,“那你们先看吧,想买的话随时叫我。”   林杳点点头。   店员又坐回椅子上,埋头继续玩手机。   店内墙壁挂满了用画框裱起来的画,大小不一,风格各异。林杳环视了一圈,看得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艺术果然不是常人能轻易看懂的领域......   她这个外行人,这会儿心里除了“牛逼”、“真好看”之外,再无其他感想。   正感慨着呢,一旁的江子声忽地开口:“这是斯尔兰纳维的《恋人与绝词》。”   “啊?”林杳稍怔,扭头看他,“什么?”   江子声抬了抬下颚:“你面前的这幅画。”   顺着他目光转回视线,林杳发现此时自己正停在一幅巨型油画前面。而这幅画几乎占据了这整面墙的四分之一。   她打量着眼前的画作。   画风似是写实,又带着点童话风,面感极强,整体色调灰暗破败。像是一望无际的深夜,寂寥而荒芜。画中是无垠的原野,却万物萧条,不见一丝颜色。   画这幅画的人仿佛把所有暗色调的颜料都泼上去了。   压抑、沉重、绝望。   各种不适的情绪扑面而来。   林杳刚要说话,视线又不经意间掠过这幅画的最上方,愣了下。   视线定格。   只见那上方的角落里,有一个特别特别鲜艳的颜色,也是这幅画上唯一的小红点。   因为这幅画实在太大了,那一点又小的近似于无,不起眼,所以没能让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可只要看见了,就再也没办法忽略。   林杳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突然觉得,这幅画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压抑了。   当她盯着画上那点红出神时,旁边又传来江子声低缓的声音。男人嗓音不带几分情绪,却成功将林杳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林杳莫名地看向他。   江子声解释:“创作这幅画的灵感来源。”   “哦。”林杳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在跟我表白呢。”   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想着会得到回应,哪知江子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林杳不太乐意:“什么叫我也可以这么认为?”   江子声没再看她,将视线移到画上:“那就是吧。”   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林杳一噎,有点不甘心,气得伸出手去捏他脸:“你能不能别表现得像个渣男?”   江子声往后侧了下身,躲开她的手。他稍稍扬起眉梢,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瞧她,眼神倒是挺平静的:“我怎么就渣男了?”   林杳翻白眼:“你说呢。”   “不知道。”江子声如实道。   林杳瞪他。   “我是真不知道。”江子声语速慢悠悠地,听上去格外敷衍,又像是讨好的卖乖,“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呢吗,姐姐。”   这人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自从白天的事情之后,他就开始动不动叫两句“姐姐”,熟练得宛若口头禅。林杳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不显半分,不想让某人得意。   偏偏江子声还催促:“怎么不说话?”   林杳不想搭理:“你这活脱脱就一副渣男口吻。”   他们的声音不算小,店员抬头往这儿望。江子声扯了扯唇角,额前的黑发柔软细碎,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站着。   男人眉目微微收敛起来,神情若有所思。   见他这样,林杳半开玩笑似的又重复一遍:“渣男。”   江子声点点头:“行。”   林杳这回真惊了:“你还行?”   “......”大概是无语到极点,江子声再次瞥她,“那你想怎样?”   林杳:“你表个白听听。”   江子声别开眼,干脆不搭腔了。   林杳哪肯放过他:“快点啊。”   隔了片刻。   江子声闷声道:“我不是说过了。”   “什么?”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   回到酒店。   碍于明天得去参加程然的订婚宴,这会儿又已经将近深夜一点,两人便各回各的房间了。林杳拿着睡衣先去洗了个澡。   脑子里还想着江子声的那句话。   这句话就像是个魔咒。   男人低低沉沉、懒懒散散的腔调仿佛就在耳边,一个劲儿地回荡重播着。   这个晚上比所有的夜晚都要漫长,林杳难得失眠,翻来覆去地,一直到三四点才睡着。   隔天早上九点。   刺耳的门铃声伴随着电话铃声响起。   意识被朦朦胧胧地拉回现实,林杳紧皱着眉,翻了个身继续睡。她困的不行,拿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噪音入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终于停歇下来。   林杳刚换回平躺的睡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来电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起。   “......”   这他吗。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杳憋着火气,眼睛没睁开,伸出只手在床头摸索着手机。她也没看是谁,直接盲滑了下屏幕接通。   “说。”   声音很不耐烦,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须臾。   “还没醒?”   林杳烦死了:“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江子声稍顿了下,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程然订婚。”   “关我什么――”话音止住。   意识在一瞬间回笼,林杳猛地清醒。   江子声低笑了声:“醒了?”   “嗯......”林杳稍濉   好似没听出她的尴尬,江子声慢悠悠道:“现在九点半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吧。”   “哦。”   “我给你买了早餐,收拾完来我房间。”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林杳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了衣服,又化了个淡妆。   此时过去正好二十分钟。   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形象没问题,她背上包包,抽出房卡,敲响隔壁的门。   江子声给她开了门。   见林杳精神满满,甚至还化了妆,他神情似是有些错愕。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侧身让她进去,手往身后指了指。   “早餐在桌上。”   林杳哦了声:“谢谢。”   江子声关上门,在床尾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抓紧吃吧,吃完走了。”   “这么着急?”   江子声瞥她:“现在已经十点了。”   林杳:“......知道了。”   桌上放的是蒸饺和豆浆,有些凉了,林杳吃了几口就没再吃。她牙齿咬着豆浆吸管,扭头一瞥。   “我吃完了,走吗?”   “嗯。”   江子声头也没抬,一双大长腿半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他微弯着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屏幕,不知在跟谁发消息。   见状,林杳含混催促了句:“那走啊。”   “等下。”江子声站起身体,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去换件衣服。”   林杳松开嘴里的吸管,笑了笑:“你怎么不早点换?”   江子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林杳也不怂,甚至越发嚣张起来。她双手托支着下巴,朝洗手间方向瞥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这样容易让我误会的。”   “......”   林杳嗓音含笑,又极具暗示意味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这要是再听不出言外之意那就是傻子了。   江子声下颚轻抬,略显无奈:“姐姐,你想什么呢?”   林杳翘着二郎腿,笑意盈盈地反问:“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江子声彻底无语了:“能不能正经点?”   瞧这话说的。   林杳挑眉:“我不正经吗?”   “正经。”江子声的态度很敷衍。   林杳被他语气逗乐了,但也没再闲聊浪费时间:“行了,你快去换吧。”   等洗手间的门关上,林杳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程然的聊天框。她有点纠结,手指放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想转个账意思意思。   又不知道该转多少合适。   纠结的这一会儿功夫,洗手间的门已经开了。   林杳下意识抬起头。   就见男人边挽着袖口边从里面走出来。   他微低着头,穿着衬衫西裤,更显肩宽腿长,身形修长挺拔。   整个人气质清冷干净,像冬日雪松。   哪怕昨天已经见过这样的江子声,林杳依然不可避免地感到眼前一亮,被惊艳到了。   男人白衬衫的袖口往上叠挽着,露出一截冷白而清瘦的手臂。   这一幕仿佛被强制放慢,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时间线被拉得极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下至上。   直到视线上滑,停留在他没系上的两颗领口扣子。   隐约窥见了那一小截冷白突出的锁骨。   林杳没忍住对他吹了个口哨,发自内心地赞道:“帅啊宝贝。”   “......”江子声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过犹豫了下,他还是没扣上那两颗扣子,只是轻嗤,“你怎么像个女流氓。”   林杳笑趴了,直白承认:“我就是女流氓。”   江子声没搭腔,俯身过来捞桌上的车钥匙:“走了。”   “没骗你。”林杳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样穿,让我很想――”停顿半秒,她抓住男人伸过来拿钥匙的手。   江子声撩起眼皮瞥她。   林杳点了点他手背,随后,指尖轻飘飘地往上滑,似有若无地,语气暧昧,“睡你。”   “......”   “?”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嗓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像是不为所动。   “你先想着吧。”   -   虽然说的是订婚宴,但程然财大气粗,名下刚好有家餐厅,便直接将地址定在了那儿,且顺带充分发挥了金钱的力量,让人拉了个特别土气的红色横幅。   林杳人还没下车呢,大老远就瞅见了那横幅上的几个大字。   只见上边儿用印刷体写着――“祝程然先生、陈晓锦女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气势拿捏得仿佛结婚现场。   林杳没忍住吐槽:“他真不觉得丢人吗?”   “不会。”明显对此类问题习以为常,江子声抬眸,云淡风轻道,“他平时也这样。”   “......”   车停在餐厅门口。   门口设立了个临时搭建的迎宾台,穿着旗袍的服务生礼貌朝他们点头,领着他们往里走。   里面倒是没多少人。   林杳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程然。他今天西装革履的,看上去颇有几分精英人士的派头,脸上喜气洋洋。   “诶,江子声和他对象来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具体环境,林杳就听见有人高喊。她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冲着这儿招手。   那人生得唇红齿白,长相瞧着有些眼熟。   林杳花了几秒钟,记起来,这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徐钟引。   也是江子声他们那伙儿人里的。   京都城的高门子弟之一。   见林杳望过去,徐钟引咧嘴直笑。   紧接着,生怕她注意不到似的,手挥得更起劲儿了。   “姐,这儿!这儿!”   餐厅挺大的,人又没几个,这音量引得好几双眼睛往门口瞅过来。   林杳稍怔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徐钟引口中的“他对象”指的是自己。这种感觉比较难以描述。她清了清嗓子,一时竟有点不自在。   江子声倒是镇定自如,面不改色地冲徐钟引颔首。   两人往那边走。   林杳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   “怎么?”   “我打算给程然发个红包,但我不知道该给多少合适――”林杳打开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聊天框界面,“你给了多少?我参考一下。”   顺势看了一眼屏幕,江子声淡淡道:“不用。”   “啊?”   “没有参考价值。”   也对。江子声从小和程然认识,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参考价值。林杳想了想,又问:“那我随便转个九百九十九?”   “不用。”   林杳正欲输入数字的手顿住:“太少了?”   “不是,是没必要。”江子声解释,“你那份我给了。”   “还能这样?”   “嗯。”   “哦――”林杳憋着笑,半真半假地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仿佛没看出她的那些小心思,江子声漫不经心道,“你是我女朋友。”   林杳挑了下眉。   被他这句话哄得眉眼弯弯。   “那就谢谢男朋友了。”   江子声懒洋洋应了句:“不谢。”   目光落在男人的侧脸,林杳正要说话,可还没启唇,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她循声扭头,就见一个服务生从身旁路过。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到,服务生整个人一晃,托盘上面的酒杯也跟着歪倒。   ――朝着林杳的方向。   酒水连带着酒杯一起落下来。   江子声反应快,立刻抬手挡了下,没让酒杯砸到她。   但酒水无可避免地浇了满身。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薄毛衣,款式修身,这会儿大半边被淋湿,布料紧贴着肌肤。湿答答极不舒服的感觉。   林杳扯着衣服拎了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服务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见状,连忙给她抽了好几张纸巾,边给她擦着衣服边道歉。   这动静实在不小,程然也注意到这边。   看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儿,他抛下闲聊的几个好友走过来。   “这怎么回事儿啊?”   江子声唇线抿得笔直,敛眸扫了一眼服务生,没搭腔。   林杳接上话:“没事,就是衣服弄湿了。”   “啊你这......”注意到她此时的狼狈,程然扭头说了几句服务生。   而后,他思索片刻,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杂物间,门没锁,里面有干毛巾,你先去处理一下吧。”   林杳点了点头,往他指的地方走去。   杂物间光线昏黄,关了门反锁上,她在置物架上找到未拆开塑料包装的毛巾,拿下来一条,披在身上。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餐厅里的工作人员,林杳扬声道:“麻烦稍等一下。”   “是我。”江子声低低的嗓音响起。   林杳略一挑眉,走过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江子声没接话,进屋,反手关上门。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只不过全程一言不发。   这儿光线暗,林杳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男人就倚在门旁的墙壁上,身姿挺拔,仗着身量优势居高临下地垂眼睨她。那一双黑眸深邃,沉沉的,却又亮的惊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过去,谁也没开口。   直到林杳忍不住了,率先别开眼,扑哧一下笑出声:“你这是干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跟我偷情呢。”   “嗯。”   林杳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   后面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倏地往前走了两步,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往上带,扣举到门上。而后,他俯身凑下,偏过头,靠近林杳的耳畔。   “也不是不行。”   他敛着眉眼,长而直的睫毛揠在她颈侧,触感微痒。林杳不太自在,刚想推开他,下一刻,男人低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腔调,呼吸徐缓,气息温热。   “……”林杳无语,“咱们非得这么说话吗?”   江子声瞥她:“不行?”   行吧。反正也反抗不了,林杳干脆躺平任他去了:“……你开心就好。”   似乎是看出了她此刻的想法,江子声又懒懒地笑了下。他语气略显敷衍,却又带着刻意的、毫不掩饰的撩拨。   明目张胆。   “姐姐,偷个情。” 第41章 .别太拽你眼光不行。   气氛暧昧。   这句话响起,伴随着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林杳实在觉得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又要推开他。   江子声倒也真顺着她力道往后退了一小步。   恢复了安全距离,林杳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也缓和下来。   她身上还披着毛巾,几缕长发扎在毛巾里。江子声松开她,随手将那点头发捞出来。   林杳下意识抬眸瞧他。   男人眉眼低低垂着,漫不经心问:“冷吗?”   “还好。”林杳实话实说。   现在是四月中旬,气温其实蛮高的了,她穿的又是件薄毛衣。因此,除了布料被打湿紧贴在肌肤上会感到些许不适外,其余还真没什么。   江子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情不似作假,这才低低嗯了声。   杂物间并不大,两人都挤在门口。   男人就挡在她身前位置,也没动,空间便显得更为逼仄。林杳能看见他锋利的喉结、流畅的下颚线条,以及淡抿着的唇。   片刻后,他稍稍抬了抬眼睫,视线从不远处的置物架上掠过,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但林杳没太在意。   目光停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想亲一下。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林杳踮着脚,掌心借力撑在他左肩,微仰起头。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落在了男人的喉结上。   近似于无。   却让江子声呼吸倏地加重。   他浑身一僵,顿住在原地。   好半晌。   仿佛终于缓过来神,江子声喉结滚了下,收回目光,低下眼眸。他整个人背对着光源,表情隐在暗处,看不太真切。   只能辨认出,男人的眼神很沉,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   林杳莫名心虚了一秒。   下一刻,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于是理直气壮地回视他。   对上林杳那格外坦荡的眼神,江子声扯了扯唇角,似是有点无语。他伸手,把人从身上拉下来,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   “......”林杳反问,“你看不出来吗?”   江子声倚在离她几步远的墙壁上,闻言,平静地点了下头:“看不出来。”   林杳打死不信:“我认为我表现的很明显。”   江子声:“哦。”   “你哦什么哦,”林杳撇嘴,“难道没有吗?”   江子声轻抬下颚,薄薄的眼皮掀起,睨着她,态度冷淡:“没有啊。”   “你装什么啊。”一见他这样,林杳就憋不住笑,表示万分不齿,“都亲多少回了,还搁这儿跟我装纯情呢。”   江子声不搭腔了。   他转身,在置物架上抽了个东西出来,拆开,兜头往林杳方向一扔。   “全新的,穿上。”   林杳扯下来一看,发现是一件薄外套。她点点头,也没拒绝,把身上披着的毛巾拿下来,江子声顺手接过。   她慢吞吞地把外套穿上。   江子声人站在一边,懒洋洋地瞧着她。   穿上外套,林杳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嘲笑他,身后的门突然被人哐哐敲了两下。紧接着,外头响起程然的声音:“姐,你清理好了没?”   “好了好了。”林杳连忙应了一句,“马上出来。”   “行,那你快点啊。”   “好。”   应完,林杳正准备开门出去。   又忽地听到程然的低骂:“草,这他妈的,江子声也不知道上哪去了!老子这订婚宴呢,一个个的都净见不着人!”   “......”   这就尴尬了。   林杳默默收回了刚摸到门把的手。   还是等会儿再出去吧。   她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男人。   心道。   免得被“捉奸”。   -   外面挺热闹的。   没到饭点,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吹牛逼。林杳一出去,好几个人就好奇地围上来,问她和江子声是怎么认识的。   林杳简单回了几句。   众人虽然八卦,但总归和她不熟,没多久便换了个话题,开始互相爆料。   今天是程然的大好日子,大家兴致都高,讲的那些事儿一个比一个带劲。   林杳吃瓜吃得特别开心,也跟着喝了点酒。   直到她第三次起身想去倒酒,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   林杳扭头:“你干嘛?”   江子声瞥她一眼,淡淡道:“还没吃东西,别喝了。”   林杳嘴角还带着笑意:“我就再喝一杯。”   “不行。”   “江子声!”   “......”   都在一桌坐着,这动静也不小,引得好几双眼睛看过来。   江子声面不改色地将她摁回椅子上。   “坐好。”   林杳觉得尴尬,哦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对面站着的徐钟引见状乐了,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晃悠一圈:“姐,你就这么惯着他?”   “什么?”林杳没反应过来。   徐钟引努努嘴:“江子声啊,你就这么让他骑你头上?”   林杳挑眉。   徐钟引一脸严肃:“男人可不能惯着。”   “......”   众人大笑。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看他:“你不是男人?”   徐钟引:“我又不是姐的对象。”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懒得理他。   “而且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要什么男人没有啊,乖巧的温柔的怎么都行啊――但你为啥偏偏挑中了江子声这个一身古怪脾气的?”   徐钟引完全不怕死,打心底里疑问:“姐,你到底图他啥啊?”   林杳被他这一大段话说得直乐。余光瞅见男人冷漠的神情,她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极力憋着笑:“你不懂。”   徐钟引就想给江子声找不痛快:“比如?”   “比如――”林杳沉吟两秒,故作思考状,“他长得好?”   徐钟引"咦"了声。   周围人也跟着“咦――”   徐钟引不理解:“长得好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他一个。“说着,他停顿了下,痛心疾首地陈词,“姐,你眼光不行。”   林杳实在忍不住了,笑趴在桌上。   江子声的忍耐度显然也达到了顶点。男人唇线绷得笔直,一双黑眸不带任何情绪,冷着脸看向徐钟引。   “关你什么事儿?”   几人从小相识到大,关系铁得很。因此,他冷脸的模样徐钟引见过太多次,也丝毫不怂:“那我不是替姐姐感到惋惜嘛。”   江子声轻嗤:“不用你替,管好你自己。”   徐钟引猝不及防地一噎,回呛道:“哦。有的人谈恋爱了,都开始要面子了。”   江子声淡淡抬了下眉,语气毫无起伏:“不比你没对象好?”   “......”   徐钟引气得翻白眼。   这俩人互怼实在太有意思,众人喜闻乐见,也没出来打圆场。   十一点半,服务生端着盘子上菜。   大家坐回各自的位置上,边吃边讨论着待会儿该去哪玩。   直到程然抱着话筒上台。   似乎是有些喝高了,他身形摇摇晃晃的,平地都站不稳,还得扶着墙。说话也有点大舌头,声音含混:“我――”   隔了两秒,程然才接上:“我高兴!我今天可太高兴了!今、今天!我!程然!订婚了!我马上就可以把我宝贝儿娶回家了!”   闻言,台下众人纷纷放下筷子,象征性地给他鼓了几下掌。   程然开始讲述他的爱情故事。   从相识,心动,到告白,再到在一起的这几年......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仔仔细细,没落下一个细节。   活脱脱一个大情种。   “不过......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两根眉毛皱起,“我还没跟我媳妇儿表白,我俩还没在一起那阵子,我媳妇整天来我们系里看我。”   程然:“但我媳妇儿害羞,也不敢上来跟我打招呼,她每次都只敢拦着江子声旁敲侧击地问我喜好――”   “所以!导致我们学校的人都以为她在追江子声!!!”   众人哄堂大笑。   林杳想起了刚认识江子声没多久的时候,林老爷子在病房里说的话。也是关于陈晓锦追江子声的事儿。   没想到真实版本居然是这样的。   她扭头一瞥。   江子声倒是淡定,微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媳妇儿眼光那么好!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江子声这个狗逼玩意儿!怎么可能呢!!!”程然越说越来气,面色涨红,“但他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气死我了!嗝......”   程然:“后来那段时间,我和我媳妇儿闹了点误会,她以为我有女朋友了,所以哭得可难受了,我看着都快心疼死了――”   “但!”   “他们又觉得她是因为被江子声拒绝了才哭!!!”   “就连后面我和我媳妇儿在一起了,他们都觉得我媳妇儿是因为实在追不上江子声这狗东西,死心了,退而求其次才和我在一起的!!!”   “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不仅不听,还觉得我在吹牛扯谎!”   说到这儿,程然实在气的不行了,往台下怒瞪一眼:“江子声,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台下的人已经笑疯了。   林杳也笑得东倒西歪,直至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子声随意伸出了只手,防止她脑袋会磕到桌角。   听到程然的最后一句话,他稍稍顿了下,而后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般地,平静扯了下唇。 第42章 .别太拽谁家丢的狗狗。   这段往事实在劲爆。   在场一群人都是同个圈子的,互相熟悉,但到底有各自的生活,也做不到一直黏在一块儿。   因此,对于此番曲折,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台下爆笑如雷,起哄声接连不断。   有人边大笑着边挑衅他:“你活该!谁让你平时嘴巴那么大!”   程然哪受得了这气,直接就跟他激情对骂起来。   众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会儿,陈晓锦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去给人强行了拽下来。   这场小插曲落幕。   吃完饭,一行人商量了下,觉得都喝了酒,也不好开车,干脆在餐厅里搭了几桌麻将。   林杳不太会玩麻将,也没想着参与。   几人招呼着江子声一起玩,她坐在江子声旁边,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压根看不懂,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江子声侧头一瞥,发现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徐钟引刚输了钱,止不住哀嚎:“各位哥哥就不能――”   话还没说完,被江子声不带情绪扫过去的一眼又憋回嘴里。   余光瞅见趴在他身旁的林杳,他瞬间了然,抬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压低声音:“我不叫了。”   徐钟引十分识相。   江子声没理他,从座椅上起身:“你们先玩吧,我去个洗手间。”   徐钟引想叫住他:“你――”刚起了个头,江子声看也没看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等人走了,徐钟引懵逼地接上下文:“你走反了,洗手间在另一边。”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不过也没多管。   很快,徐钟引重新拽了个人凑桌,又继续搓起了新一轮的麻将。   -   江子声倒不是真走反了,程然这地儿他以前来过几次,不至于连洗手间位置都找不到。   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因为天生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这种场合待得久了,难免就会觉得有点儿闷。   餐厅坐落在市中心地段,附近就是两个知名大商圈。   正值周末,此时下午三点多钟,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明媚,照在身上带着暖意。   江子声去便利店买了盒酸奶。   结账出来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程然发来的信息,问他去哪儿了。   江子声随手回复了句。   那头的程然在催促他快点回来:【等着你麻将呢,速度。】   程然:【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麻将之神。】   程然:【老子要报仇!!!】   吃饭那阵子程然醉的不行,陈晓锦扶着他去喝了醒酒汤,这会儿终于活泼乱跳。但第一件事儿居然是想着打麻将。   江子声敷衍地扫了几眼,懒得理他。   其实自从来了京都,江子声心里一直都压着情绪。   这里有太多他想逃避的事儿,无论是爷爷已经离世的事实,还是江父江母,抑或着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江许期。   他都不愿面对。   只有在榕城的时候,离京都很远很远,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感到压抑的人和事。   虽然逃避可耻,但有用。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江子声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京都。   但显然不现实。   此刻,他人在京都,看着熟悉的街道,那些负面情绪便尽数涌了上来,将他包围,密密麻麻。   仿佛溺水的人,连呼吸都困难。   江子声对这条街太熟悉了。   曾经,在江父还没把江许期接回江家前,江家还是表面上正常家庭的时候,他经常会和朋友来这儿。   江家离这里很近。   近到。   往前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江子声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的江父江母的关系很好,至少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很恩爱。   不像现在这样,江母对江父好似永远带着一肚子怨气,甚至连坐到了他身上。   江母本性是个温柔的人,出身优越,满怀期待地嫁给江父,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婚后的她整颗心都扑在了家庭上。   并且,在生了江子声后,更是全身心都投到了他们爷俩身上。   仿佛这辈子就是为了江父和江子声而活。   好在,那时候江父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   江母是个浪漫主义,总喜欢在江父空闲时,拉着江父一起去接他放学。   只要有空,江父就没推拒过。   然后再带着江子声,一家三口去放烟花。   所以。   直至今日,江子声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江母脸上温柔的笑,以及江父纵容望向她的目光。   这也是关于童年,他能从父母身上记起的,仅有的一点点美好回忆。   当那个女人的名字出现在江家,江许期被江父接到江家后。   这一切尽数坍塌。   宛若一场虚幻的梦境,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   在那之前,他以为自己和所有小孩一样,拥有个正常的家庭,爱自己的父母。   在那之后。   所有的自以为戛然而止。   ......   江子声低着眉眼,随手将空酸奶瓶扔进垃圾桶里。   阳光刺眼,他站在一棵树下,树叶将阳光切割得七零八碎,斑驳落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   地面阴影被拉得极长。   盯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路口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循着记忆往前走。   十分钟后。   江子声站在一栋小洋楼下。   ......   -   林杳是被吵醒的。   这群人打麻将像是靠嘴输出,一个比一个能吼。尤其是程然,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他都能叫唤上几句。   又一次拍桌声响起,林杳皱了皱眉,睁开眼。   “诶,姐,你醒啦?”   正好一轮结束,程然赢了把大的,兴致高涨。   注意到动静,他看向林杳,手往桌上指了指:“姐,你要玩不?”   林杳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闻言摇了摇头:“不了,我不会。”   程然大咧咧道:“害,多大点事儿,不会可以学啊。”说着就坐在她旁边,原本江子声的位置上,“来来来,姐,我教你――”   林杳没想学:“不用......”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江子声呢?”   “他出去了。”程然一边垒麻将牌一边说,“姐,你来呗,真挺好玩的。”   林杳没回后面那句话:“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我三点那会儿微信问他,他说的是他出去透会儿气――”说到这,程然看了眼手机,“现在都快六点了也没回来。”   林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没再多说。拒绝了程然要教她打麻将的提议,她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与此同时,程然忽地瞅一眼她身后:“咦,他回来了。”   林杳下意识回头看。   只见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眉眼微微低着,看不太清脸上的神情。   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杳的视线,江子声抬头,和她目光对上。   那一双黑眸无波无澜,没什么情绪,很平静。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整个人瞧上去有点儿丧。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睡醒,莫名其妙地,林杳从他这眼神中看出了种委屈可怜的味道。   ――离谱。   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江子声已经走了过来。他也没坐下,就这么站在林杳旁边,人高腿长的存在感极强。   林杳拉回思绪:“你去哪儿了?”   江子声没回答,只是低声问:“走吗?”   这语气怎么像是在撒娇......   林杳有些奇怪,但碍于这会儿挺多人在,也没多问。她挑了下眉,同样压低声音:“去哪儿?”   江子声:“回酒店。”   “啊?我们这就走了?不太好吧。”虽然林杳也挺想走的,可今天毕竟是程然的订婚宴,“大家都还没走呢。”   江子声:“没关系。”   林杳有点迟疑。   江子声又说:“他们得折腾到很晚。”   “......那行。”思索片刻,林杳瞅他,“那我跟程然说一声。”   江子声点头。   程然一局麻将刚开始,听见林杳说两人要走,牌都没打了一心顾着挽留他们。   见状,林杳心里还有点愧疚,不过惦记着江子声的情绪,她也没松口,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去早点休息。   程然信以为真,便没再强求。   把之前买的那份礼物送给他,林杳跟着江子声出了餐厅。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   将前方的状态显示调整到“已载乘客”,司机师傅瞥向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两个外表优越的年轻人。   “二位上哪儿?”   “伊丽酒店。”   “京大附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司机师傅惊讶地“啊――”。他拿不准主意,又瞧一眼后视镜:“咱到底上哪儿?”   林杳也不解,扭头问:“不是回酒店?”   江子声淡淡道:“晚点回,先带你去个地方。”而后他抬眸,对司机师傅说,“麻烦去京大附中。”   “......”   这段对话比较没头没尾,司机师傅是个中年人,经常在家陪媳妇儿看一些肥皂剧。也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他没忍住咳嗽几声,表情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见林杳没说话,他再度出声:“姑娘,是去京大附中吗?”   林杳回神:“哦,去吧。”   其实听到京大附中这四个字,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江子声估计想跟她说点什么事儿,或者是想向她分享什么。但江子声一直没开口,林杳也就没追问。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林杳不知道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江子声去了哪里,去干嘛了,又遇到了什么事儿,以至于他情绪会突然变得这么低落。   是的。   就是低落。   哪怕他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林杳还是敏感地察觉出来了。   他不开心。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只能等他主动开口。   所幸这一次,江子声并没有想着避开她。   而是需要她。   ......   -   车开了差不多半小时,停在路边。   京大附中是京都大学附属中学,属于市重点高中,师资力量和教学设备在国内都是一流水平。   学校管辖森严,放假期间大门紧闭,放眼望去空荡荡的。   下了车,两人站在京大附中校门口。   林杳探头朝里看:“怎么保安室也没人,上厕所去了?”   江子声没搭腔。   半天没听见回应,林杳回头找人,结果发现江子声正往某个角落走去。她挑了下眉,也跟着过去。   “你来这儿干嘛?”   这处墙面比其他地方都要矮一些,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铁门。江子声瞥她一眼,淡淡道:“会翻墙吗?”   “......”林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子声抬了抬下颚,耐着性子重复:“翻墙。”   林杳瞅他,难以置信道:“你别跟我说,你是带我来翻墙的。”   江子声不置可否:“不翻墙进不去。”   “那不是有门吗?”林杳往门口方向指了指,“保安室桌上那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呢,肯定有人值班,我们等会跟保安说一下,让他开门不就行了,干嘛非得翻墙。”   江子声扯唇:“不太行。”   看着林杳疑惑的眼神,他解释:“学校不让无关人员进入。”   “......”   江子声:“翻吗?”   沉默了几秒,林杳果断点头:“翻。”   这面矮墙虽然相对其他墙面要来得矮,但实际上也并没有特别矮。林杳有点害怕,直到江子声借力双手一撑跃上去了,她依旧在原地犹疑没动。   草......   真他妈高。   林杳双眼一闭:“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等等去和保安――”   江子声打断她:“上来。”   林杳生无可恋地睁开眼:“我不敢。”   “......”   四目对视。   双双无言。   男人侧身坐在墙顶,一只脚踩在墙头上,一只脚懒洋洋地垂下,大长腿落在空中。   因为刚刚的动作幅度大,他身上的白衬衫略微发皱,也沾了好几块灰。   可不仅没显得狼狈,反倒还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不过林杳这会儿没闲工夫欣赏。她难得感到头皮发麻,正犯怂呢,满脑子想着退缩。   这么高!!!   谁敢翻上去啊!!!   似是有些无语,江子声静默片刻,无奈安抚她:“别害怕,我拉着你。”   林杳听不进去:“那我要是没抓稳摔了怎么办――”   江子声:“不会。”他掌心撑着墙顶借力俯下身,另一只手伸到林杳面前,“有我在,不会让你摔的。”   “......”   林杳没忍住又一次在心里爆粗口。   盯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几秒,她咬了咬牙,终于鼓起点勇气,将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   下一刻,手上倏地就传来一股极强的劲儿,凌空感瞬间袭来。   ――江子声在把她往上拽。   因为实在太猝不及防了,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无数倍。   那种感觉很奇怪,难以描述,刺激得让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来。   宛若全身血液逆流,直抵大脑,让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下。   猛地倒在江子声腿上时,林杳脑子还空白着。隔了须臾,终于确定自己安全了,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颔轮廓,线条利落。   他唇角轻扯了下,像是在低笑。   笑……?   笑屁啊。   林杳立马回神,气得抬手去掐他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往上拽,你想吓死我啊!”   江子声后仰着躲开,瞥她:“我要是跟你打招呼,你又害怕了怎么办?”   “......”   林杳翻白眼。   江子声笑:“再让你多墨迹一会儿的话,人保安都回来了。”   林杳不想理他。抓着他衣角缓过去那股劲儿,她低头往下看:“别说,这上面的风景还挺好。”   江子声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发觉他的敷衍,林杳又去掐他脸:“我发现了,你还挺没良心。”   这回江子声没避开,怕她探身失衡,甚至往前凑了凑,乖乖由着她掐。   林杳总算得逞,心里舒坦了,嘴上还是恨恨地放着狠话。   “墙我也跟你翻了,江子声,你今儿要是再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就跟你翻脸。”   这话她只是随口一说,江子声闻言,神情却稍显几分错愕,像是意外。他没接话,黑眸静静地看她。   林杳继续捏两下他脸:“干嘛不说话了?”   “没有。”   “没有你发什么愣?”   “......”   林杳不满地瞅他:“赶紧啊,回话。”   不知不觉,太阳快要落山了。   天边霞光万道,明亮而鲜艳的色彩笼罩下来,带着薄薄的红晕。   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江子声眉眼舒展开来。落日余晖洒落,折射.进他眼中,那一双黑眸亮的惊人。   他轻抬眉梢,低低笑了下。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   “废话。”觉得他这反应莫名其妙,林杳戳了戳他脸侧,“你刚回餐厅那会儿,咱俩一对视上,我就觉得你情绪不对劲儿。”   江子声整理袖口,慢条斯理地搭腔:“那你还挺厉害。”   林杳点头:“我也觉得,就你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我能看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江子声眯着眼瞧她。   林杳的语气纳闷中带着点得意:“但我还真就看出来了,现在看来我的感觉也没错。”说到这,她也跟着笑起来,“我那时候心里就在想,哇,这是谁家丢的狗狗啊,怎么这么可怜――”   江子声:“?”   “干嘛?不是吗?”林杳笑盈盈地,边说脑袋边往前凑,安抚般地在他下巴上亲一口。她半开玩笑地接着道,“然后我又反应过来,哦,原来是我家的啊。”   “......”   气氛莫名变了。   林杳又亲了亲他侧脸。   两人就坐在墙面上,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校园,教学楼林立;头顶是漫天的火烧云,迤逦壮观。   墙前屹立着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这会儿恰好有阵微风,树叶重重叠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倒影落在地面,点点斑驳。四周静谧无声,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一会儿。   江子声抬起眼睫,将林杳的手从脸上扯下去。金灿灿的夕阳落在男人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好似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看着地上随风而动的细碎倒影,江子声略显漫不经心:“嗯。”   “你家的。”他低声。   -   两人也没废话多久。又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林杳成功落到墙的另一端。她左右张望了下,还挺稀奇的:“现在呢?”   江子声想了想:“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林杳挑眉:“干嘛?”   江子声:“忘买东西了,我去买个东西。”   周末的学校里没有一个师生,校内的小卖部自然也跟着放假了。闻言,林杳心底一突,有所感似地问:“你上哪买?”   果不其然,江子声平静道:“校外。”   “......”林杳已经麻了,"那你快点回来。"   江子声点头。   临翻墙出去前,他指了指不远处操场:“你去那等我。”   林杳哦了声。   操场右侧有许多台阶座位,林杳走过去,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思索了下,干脆拿出手机给于曼遥发消息。   林杳:【在?】   十几分钟后。   于曼遥:【?】   林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你猜我现在人在哪儿?】   于曼遥继续:【?】   林杳也没再卖关子:【我在学校。】   于曼遥:【......】   隔了一会儿。   于曼遥:【看出来了,然后呢?】   林杳:【如果我直觉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江子声的高中母校。】   估计是在忙,于曼遥回消息的速度很慢。林杳也没等,退出微信,切到微博漫无目的地刷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两条新消息弹出来。   于曼遥:【......】   于曼遥:【单身,不是狗,勿扰。】   林杳双手搭在前边的椅背上,脑门抵着椅背,借着姿势避光。瞅到这条消息,她差点没直接笑死。正打算再发点什么过去的时候,头顶忽然笼罩下来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头。   江子声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气息微喘,和她对上视线:“走吧。”   林杳收了手机起身。   跟着他往后走,直至停在主席台下方的空地上。   当江子声从那个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两把仙女棒的时候,林杳属实是震惊了:“你这上哪买的?”   江子声拆着捆绑的绳子,头也没抬:“中心街有家店,一直都有卖这个。”   “这你都知道?”   “嗯。”   林杳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怪她这么惊讶,主要近年来因为城市规划建设需要,以及安全隐患,很多地方都禁止乱放烟花爆竹。   因此,类似烟花啊仙女棒啊这些基本都没有的卖了。   也难为江子声真能买到。   这个点,天色暗得特别快。   只一会儿功夫,日落西山,大片大片的黑显现,肆意地蔓延开来。   江子声拿了几根在手里,剩下的连同塑料袋一起放到地上。他摸了摸口袋,又猛地想起了什么,陷入沉默。   林杳随口问:“怎么了?”   “......”江子声瞥她,“你有打火机吗?”   林杳:“啊?”   “点这个。”大概也觉得搞笑,他没忍住扯了扯唇角,解释,“我忘买火机了。”   林杳:“......哦,有。”说着,她打开包,从包里翻出打火机给他。   伴随着打火机“咔擦――”的一声轻响,银亮色的火光倏地炸开。   江子声一下点燃了两根。   男人手骨生得极好,修长,肤色又冷白。   在四周漆黑的环境下,他和他手里那点亮色成为林杳眼中唯一的焦点。   与此同时,江子声侧眸看她。   银光闪烁着倒映在他眼底,林杳从他眼底看到了自己。   随意将打火机塞进兜里,江子声没察觉出她的走神。他腾出只手,将其中一根放到她面前:“玩玩?”   林杳顺手接过来。   可直到一根仙女棒燃到尽头熄灭,她也没有任何动作。   江子声瞥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林杳应了句,回过神来。她笑着打趣,“只是有点惊讶。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少女心。”   “......”   林杳掏出手机:“我能拍照吗?”   江子声又拿了两根点燃,懒洋洋道:“随你。”   到最后,也不知玩了多久,两盒仙女棒就快要见底。   林杳拍了许多照片,心满意足,此刻正坐在主席台上翻阅。   江子声蹲在地上,准备收拾满地狼藉。   林杳忽地叫他:“江子声。”   男人散漫回:“嗯?”   林杳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一张一张地看刚拍照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他动作一顿。   半晌。   “嗯。”   理解他需要时间进行心理建设和组织语言,林杳也没催促,一边挑照片发朋友圈,一边等他开口。   过了会儿。   江子声捡起一根燃尽的仙女棒,嗓音漫不经心:“我今天回了趟――”   “谁在那儿?”   突然亮起的手电筒强光跟着一道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同时出现,打断了江子声刚出口的话。   林杳愣了下,眯着眼抬起头。   就见不远处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往他们这儿走来。边走,还边打着手电筒上下晃动:“别装神弄鬼的,赶紧出来!”   “......”   林杳和江子声对视一眼。   很好。   完蛋了。 第43章 .别太拽疼吗?   夜色浓重得像是化不开,昏沉沉雾蒙蒙,月亮高悬在天边,散发着浅浅的柔和光晕。   京大附中的保安室内灯光如昼。   “你说说你们俩,都多大人了?二十几岁了吧?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儿,保安大叔气息不顺地坐在椅子上,语气中带着极度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说着,他看向面前的两个形容优越的年轻人。   “你们居然在学校里放烟花?!”   “......”林杳有些尴尬,下意识反驳了句,“没放烟花。”   “?”保安大叔瞅她,指了指江子声手里领着的黑色塑料袋,拔高音量,“那这里面装的什么?!”   林杳沉默两秒:“这是仙女棒......”   “仙女棒就不是烟花啦?”似乎没想过会听到这种回答,保安大叔噎了下,“错了还不认错,你俩是想让我叫你们家长来是吧?”   “......没。”   “所以知错了吗?”   “知!”林杳飞快地点了点头,诚恳道,“我们错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见她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保安大叔也没再为难她,转而看向一旁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男人。   “你呢?”   江子声抬眸。   保安大叔加重语气:“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这种体验太难得太稀奇了,江子声唇线抿着,明显还有点儿没过会来神。闻言,他挺直的黑睫动了下,过了两秒钟,也点头回:“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这件事儿可大可小,两人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又言语教育了不知多久,保安大叔讲得口干舌燥,觉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而后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你们走吧,这次就算了。”   林杳感激涕零:“谢谢您。”   保安大叔不为所动,冷酷无情道:“别谢我,没什么好谢的。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这种情况,我会直接打电话让你俩家长来我这儿领人。”   “......”   不会有下次了!   绝对不会!   ......   出了保安室,两人也没有闲逛的心思,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无言地回到酒店。   下了车,江子声去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几瓶酒,林杳站在原地等他。没多久,他拎着袋子回来。   直到停在房间门口。   江子声瞥她一眼:“困了吗?”   林杳摇头:“还好。”   江子声刷卡开门,提着袋子放到桌上:“那进来吧。”   -   人都是会有预感的。   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瓶酒见底的时候,林杳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歪歪斜斜靠着,模样慵懒。   而男人半弓着脊背,微低着眉眼,面对着她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不清脸上的神情,瞧上去冷淡且孤僻。   他目光没有聚集,盯着地面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喉结偶尔生涩地上下滚动。   气氛略显压抑。   谁都没开口说话。   林杳窝着沙发,就这么支着脑袋,极具耐心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江子声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眼神暗得像深夜里的海面。   里面有迷茫,也有挣扎。   这一晚,林杳听江子声说了他的曾经。   那段属于江子声的过去。   男人黑眸晦暗不明,仰着头,下巴不知何时已经轻搁到了她的腿上。一个亲密无间,又似求安抚的姿势。   他长长的睫羽往上抬。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对彼此眼中的情绪都一览无余。   江子声哑声喊她:“林杳。”   “嗯。”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   林杳没有接话。   在他眼底那一片黯色漫开之前,她俯下身,指尖勾着男人的下颚,略带怜惜的吻落在他唇角。   江子声小心翼翼地回吻,嗓音低沉含混:“那天去京美,其实是为了去拿我爷爷的遗物。”   “嗯,我知道。”   “可他前不久去世了。”   “嗯,我也知道。”   ......   在江子声那段灰败无光的过往中,江老爷子是他生命中唯一能够赖以生存的藤蔓。也是唯一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江子声生来就较为寡言少语,最初,江父江母像全天下父母那样,并不认为这有什么。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那天阳光晴朗,江父需要出席一场宴会,江母陪同。江子声一个人回到家,刚准备写作业,门铃响了。   开门却看到一个牵着小男孩的漂亮女人。   见来开门的是他,女人错愕了下,像是认识他似的:“你就是江子声吧?”   江子声点头。   “请问江振峰在吗?”女人紧张地问。   江子声皱了皱眉:“您是?”   女人没回答,只是道:“麻烦让他出来见一下我,可以吗?”   从小生活在富贵圈子里,江子声见惯了各种各样上门要见父亲的人,但还是第一次遇着带孩子来的女人。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您是哪位?和我爸什么关系?”   女人笑笑:“我叫段雅云,是你父亲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大学同学。”   “......”   不可否认,段雅云是个特别有魅力的女人。不同于江母温柔大气,她身上有种江南女人的内敛,楚楚可怜,弱柳扶风。   无论江子声再追问什么,她都没再答话,一直固执地说要见江振峰。   最后,江子声只能无奈道:“我爸爸不在,他带我妈妈去参加宴会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段雅云不死心,不愿离开:“那我就在这里等。”   见劝不动她,江子声也懒得再管,随她去了。   他也没让人进屋,想着等一会儿等不到,段雅云估计就走了。   傍晚的时候,江子声写完作业,抬头一看,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   想起那个女人,他下楼看了一眼。   果然没走。   雨水落下来砸在她身上,淋湿了全身,包括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此刻面色苍白,在雨中发抖,却执拗地扬起头,对上他视线。   那一刻,江子声仿佛有种错觉。   觉得那小男孩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怨恨。   后来,事实证明了他的感觉并没错。   怕两人淋雨生病,江子声没多犹豫,让他们先进屋躲雨。没多久,江振峰便带着许秋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那条项链真的好好看,我超级喜欢那个设计。”   “嗯,我给你买了。”   “真的吗!哇!谢谢老公!”   “你喜欢就――”   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进来,江振峰随意地一瞥,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两个人,话音戛然而止。   江振峰面色一僵,整个人顿住在原地。   注意到他的异样,许秋也愣了下,顺势望向客厅。   ――沉默。   显然,许秋认识这个女人。   脸上情绪不断变化,许秋勉强维持着体面与理智,对江子声说:“你先上楼。”   ......   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江子声并不清楚。其实,早在江振峰反应奇怪的那一刻,江子声便猜出了七七八八。他是个聪明的人,毕竟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圈子里,也听说过不少的事儿。   司空见惯了。   但没想过这种事儿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视线在父母身上掠过,又落回那对陌生母子身上,他抿着唇点了点头,而后一言不发地上楼。   说实话,江子声曾经骄傲过,因为在他认识的朋友中,大部分人的父母都是各自玩各自的,心照不宣,貌合神离。   而他的父母不同。   他们很恩爱。   此刻,他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着楼下模糊传来的激烈争吵与碰撞声。是连金属乐也掩盖不掉的动静。   感觉脸上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他眼神迷惘又无措,死死地咬着下唇,将音乐音量摁到最大,试图阻止那些不断往耳内钻的声音。   ......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段雅云没有再出现过。   江家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表面上的。   只有江子声知道,一切早就变了,也不可能回去了。   他眼看着许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江振峰回家越来越晚,到最后干脆好几天都不回来。   但可笑的是。   这也算是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两人几乎不怎么见面。   每次江子声放学回到家,都看不见江振峰的身影,只有许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不再精致,也很少再出门,每天披头散发地穿着睡衣。   宛若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江子声不善表达情绪,加上年纪小,对于这样的许秋他无措又小心翼翼。除了安静陪在她身旁,陪她一起坐着发呆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乖,更听话,对许秋有求必应。   哪怕大多数时候,许秋只会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出神。   然后眼中浮现恨意。   原因无他。   ――江子声的长相像极了江振峰。   ......   这样病态的平衡维持了整整一年。   直到段雅云的死讯传出。   ――那天江子声放假,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自习,许秋一个电话过来叫他回家。敏感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儿,江子声有些奇怪,就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许秋却仿佛一下被点炸,声嘶力竭地吼:“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我让你回来你没听见吗?”   回到家,江子声看见江振峰冷着脸坐在沙发上,身旁还有个孩子。   江子声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当初,段雅云牵着的那个小男孩。   一见到江子声身影,许秋立马红着眼迎上来。她哭得狼狈,眼睛肿着一大圈,声音尖锐:“你爸他想让这个小三的儿子进江家的门,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江子声怔住。   许秋情绪激动,紧抓着他的手,力气很大。她指甲又长又尖,深深地刻入他手背。   甚至泛出丝丝缕缕的血珠。   “除非我死了,不然这个私生子别想进江家大门!”   看着沙发上端坐的江振峰,许秋刻薄道:“她段雅云算什么东西?做小三做得理直气壮,破坏别人的家庭也毫无愧疚,现在死了也不安生,还想给她儿子谋个好人生?我告诉你江振峰,不可能!她想都别想!”   “啪!”   一耳光打在脸上。因这力道,许秋偏过头去。她皮肤薄,左半边脸瞬间充血红肿。   江振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冷声警告:“许秋,你教养都被狗吃了?”   许秋还没缓过来神。   好半晌,她手捂着左脸,眸中带着震惊、不可置信:“你打我?”   “她已经死了,你说话注意点。”江振峰不为所动。   这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定定地盯着江振峰看了几秒,许秋含着泪绝望一笑,紧绷的身体一晃,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也是在这时候,江子声被骤然拉回现实。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江振峰,抿着唇迅速伸出手,去扶许秋。   下一刻,却被狠狠地甩开:“别碰我!”   江子声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许秋猩红着眼看他:“你们姓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装哑巴,半点不关心我,也半点不在乎我!你有把我当过你妈吗?你跟你爸都一个样!冷血动物!”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想反驳,想解释,可对上许秋那双怨毒的眼睛,又沉默下来。   江子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大脑一片空白,慌乱间,余光不经意扫过沙发方向,扑捉到那个小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似是嘲讽。   ......   再后来,不顾许秋的剧烈反对,江振峰执意让小男孩进了江家大门。   江子声也知道了那个小男孩的名字。   ――段许期。   不对,该叫江许期了。   许秋一开始无比刻薄讥诮,从不给江许期半分好脸色。   江振峰工作忙,也不能面面俱到,很多时候都顾不上江许期。   因此,在刚入江家的那段时间里,江许期的日子很不好过。   但许秋再厌恶他,也不至于在吃穿住行上短了他的,只不过每次都冷嘲热讽。   直到某一天。   许秋对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   称得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变得和善可亲。   ......   与江子声不同,江许期是典型的少年性格,叛逆,浑身上下都是刺。他住着江子声曾经的房间,上江子声曾经上过的学校。   两人生活轨迹完全相同,又完全不同。   在学校,江许期永远是那个老师眼里的问题少年,隔三差五就要被叫家长。   每次,许秋都打扮得得体端庄,去学校挨老师训。   仿佛心甘情愿。   是所有人眼中比亲妈还要好的母亲。   反之,她对江子声的态度也变了。   就像个后妈。   对比下来,江子声像是私生子。   ......   刚上初中那年,有女同学给江子声递情书,不慎被老师发现。   那时候的他品学兼优,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   怕他真的会早恋影响学习,老师打电话给许秋,让她来学校一趟。   许秋冷着脸来了。   老师铺垫了一大堆,打算进入主题告知情书的事儿,“早恋”两个字才刚说出口。   许秋猛地打断:“您稍等。”   而后,她直接把江子声从班级里叫出来:“你早恋?”   虽不太懂许秋为什么这样问,但江子声还是如实回:“没有。”   “你还说谎?”好似突然就戳到了许秋的敏感点,她脸上神情骤变,眉头紧锁,“你们老师都跟我说了,你还想骗我?”   江子声唇线抿直,重复道:“我没有。”   一看他这样,许秋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起来:“你没骗我,难不成还能是你们老师在骗我?”   “......”   许秋恨铁不成钢,控制不住情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说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你爸骗我?”   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江子声却恍若未觉。半晌,他抬头,黑眸平静地看着许秋:“我没有。”   许秋冷笑:“你真是跟你爸一个样。”   江子声抿唇不语。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段长久的沉默中加重,爆发。   这一天,许秋给江子声请了假,带他回家。   一进家门,许秋面无表情地指着地面:“跪下。”   江子声没动。   许秋气得胸腔起伏,手上的鳄鱼皮包用力就往他膝盖一砸:“我叫你跪下!”   与此同时,江子声猝不及防,一条腿重重叩到地面,发出闷沉的响声。   紧接着,那个带着无数铆钉的包就跟着落到他身上。   从背,到肩,再到后脑勺。   最后是脸。   “啪――”特别重的一下。   江子声被砸得偏过头。   铆钉的尖端划过肌肤,血珠成串冒出来。   直到看见他脸上的血痕,许秋才恢复了些理智:“你......”她剧烈地喘着气,手中的包扬在半空中又猛地停住,“我――”   许秋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妈妈不是故意的......”   像是彻底慌了神,她立刻扔下包,手轻轻地碰了碰他脸侧那抹血迹,眼圈红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   江子声仰头看她,黑眸依旧无波无澜:“没关系。”   许秋听不进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明明被打的是他,受伤的也是他,许秋却哭得难以自抑,好似是她疼极了。江子声勉强扯了扯唇角,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许秋哭声倏地止住,呆呆看着他。   ......   几天后,许秋带着江子声重新回到学校。   彼时的少年已经一米七出头了,漫不经心垂着眸,看着楼下一群人嬉笑打闹,脸上神情淡漠。他就站在走廊边上,身形清瘦而挺拔,没穿校服,耳侧还裹着纱布。   引得不少路过的女生窃窃私语。   许秋拿着转学申请报告出来,叫他:“我们走吧。”   听见她的声音,江子声转过身,淡淡点了点头。   江子声被送到了江老爷子那儿。   京都南城区。   与江家一南一北。   江家门楣高,亲情向来淡薄,在这之前,江子声其实对江老爷子没什么印象。   除了每年过年时会匆匆见一面,知道这是自己爷爷之外,他对这位老人甚至没有更深刻的记忆。   可意外的,这是一位非常好相处的老人。   虽然总是板着张脸,但眼底总透着慈祥与平和。   他很心疼江子声,会在天冷的时候叮嘱江子声多穿点衣服,也会在江子声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照顾,更会为了让江子声多吃点东西,而去学习做各种各样的菜......   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   江老爷子给了江子声所有他能给的陪伴。   他是一位合格的长辈。   却没能陪江子声度过第十年。   年纪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   江子声心里清楚,却难以接受。   在江子声大学的毕业典礼那日,医院打来电话。   他在病床前站了一天一夜,直到江老爷子再度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   江老爷子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   见状,江子声弯腰往病床靠。   因为久站,他双腿早没了知觉,此刻又麻又涨,挪动时差点没稳住磕到床头的桌角。   江老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很小,又嘶哑,如同破陋的音箱,每说出一个都十分费劲。需要极力辨认。   “打电话......叫你爸来......”   他执着地想要见江振峰。   江子声抿着唇,第一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一遍,又一遍。   电话那头却一直传来冰冷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眼看着江老爷子气力越来越低弱,江子声感到迷惘的同时。   心里对江振峰的恨意也更上一层。   他不知所措,只能机械般地重复拨打着那个电话号码。   终于。   江老爷子闭上了眼。   呼吸机暂停。   耳边传来刺耳的“滴――”   心电图变成一条平直毫无起伏的直线。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江老爷子闭着眼。   白大褂们双手叠放在身前向他鞠躬,给他盖上摆布。   那位慈祥的老人再也不会睁开眼。   ......   葬礼那天,江子声终于见到了江振峰,也见到了许秋和江许期。他们三人穿着一身黑,遥遥望去,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人。   江振峰呆了没多久就走了。   给的理由是,他等会还有客户要见。   后来江子声无意得知,江振峰没接电话那天,也是去见了客户。   并且和葬礼那天的是同一位。   那笔生意对于江振峰来说格外重要,可以让江家产业更上一层楼。   江振峰分外重视。   重视到,连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参加父亲的葬礼都得让道排开。   江子声觉得可笑。   所以他搅黄了江振峰的那笔生意。   做生意最忌讳负面新闻,江家那点事儿没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毕竟大家都半斤八两。   可要是被媒体爆料出来了,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报道发出来的那天,网络上吃瓜群众议论纷纷,江氏股票一夜狂跌。   江振峰距离签合同只差临门一脚,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合作方望而却步,转头就去联系其他企业了。   这么久忙前忙后,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江振峰快要气死了。   一开始怀疑是对家玩阴招,他托人去查,结果发现是江子声做的。   江振峰气得脸色铁青,当即找到江子声,抬手就要打他:“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江子声稳稳抓住他的手,表情漠然。   两人大吵了一架。   准确来说,是江振峰一个人在大声斥骂,江子声眼皮稍抬起,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嘲弄而平静。   ......   这件事过后,江振峰也没空再搭理他。   废了大功夫将事情压下去,江振峰重新挽回了那单生意。   江子声感到惋惜。   而处理好生意上的事儿,江振峰终于再次想起江子声。   他决定送江子声出国。   越远越好。   便于控制他。   然后掐住命脉,折断翅膀。   在江振峰看来,江子声这次的行为令他难以接受,并且他短时间内,也确实不想见到江子声了。他恍然发现记忆中那个乖顺温和的儿子已经变了。变得越来越看不透,情绪淡薄得让人生寒。   江振峰甚至厌恶他。   这个儿子太离经叛道。   记忆中的小男孩从少年长成了身形修长的男人,眉眼间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温顺,却显得冷淡。   江振峰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我给你买了机票,后天去美国。”   对此,江子声只是漠然扯了扯唇:“我不会去的。”   江振峰的语气不容置喙:“你不去也得去。”   “我已经成年了。”江子声嘲讽地看他,“您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让我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了。”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江振峰的痛处。   他讥诮地回视江子声。   “行,那你就在房间里呆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江子声也确实没想过,江振峰会来这么一出。   ――软禁。   挺搞笑的。   从楼上窗户往下跳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惜楼层太低,除了骨折外,他没有任何更严重的损伤。   江振峰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要么滚去美国,要么滚出京都,以后别再进我江家大门。”   似乎是真没想过江子声会这么疯,江振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语气却是难得的平和。   他破天荒有种无力感。   觉得自己竟然从未看透过这个儿子。   闻言,江子声静默片刻。   而后他稍稍扬起眉梢,笑了:“好。”   -   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护眼灯。   江子声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林杳的唇角沿着一路往下,一直到脖颈。他喉结滚动着,嗓音低而哑:“所以我就来榕城了......”   “疼吗?”林杳微微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子声动作停滞须臾,有些没反应过来,神情稍显错愕:“什么?”   林杳眉眼低着,拉起他的手:“骨折。”她垂下头,在那只骨骼清晰的手腕上亲了亲,又问:“是不是很疼?”   江子声静静地看她,半晌,轻声道:“嗯,疼。”又重复一遍:“很疼。” 第44章 .别太拽我就是吃醋了。   从江子声的口中了解到他的过去,就算他一直都只是平淡而冷静的叙述,林杳还是窥见了一个表面沉默寡言,内心深处却真诚骄傲的少年。   林杳有些心情复杂。   就像此刻,明明知道他在卖乖装可怜,她却仍是止不住地心疼。   室内安静,气氛缱绻。   虽然将自己的伤口摊开来原原本本地放在了林杳面前,但江子声似乎漫不经心,黑眸深邃而亮,低垂的眉眼不甚在意。他一把扯过林杳,微扬起头,唇覆上去。   是一个稍显敷衍的吻。   又莫名显得温柔。   引人沉沦。   林杳愣了下,也没反抗,任凭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将自己淹没。   墙上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走着,匀速缓慢。   所有的感知都被眼前这人所占据,江子声轻抬着下颚与她接吻,清浅的呼吸声在逐渐加重,眼角眉梢都染上些许的欲.色。   极其勾人。   让林杳没忍住出神。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江子声咬了咬她下唇,瘦长的手指捏上她下巴,稍一用力:“张嘴。”   嗓音低沉且沙哑,宛若沙粒缓缓地滚过锡箔纸。   林杳下意识张开了嘴。   下一刻,男人柔软的舌尖探入。   意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现实。   林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指尖在空中迷茫抓了几下,又很快被江子声抓住,顺势攀上他劲直的肩背。   ......   当男人滚烫的唇逐渐向下,即将落在她小腹上时,林杳终于没忍住,纤细的手穿插.入他黑发间,声音因为慌乱而显得细碎:“江子声......”   这种感觉形容不上来,像是海面上的一叶孤舟,漂泊无定。   林杳气息不顺,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先起来,别往那儿亲。”   江子声抬眼看她。   林杳眼角泛红,想拉他起来:“你――”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了。她指尖抓着江子声的发梢,含糊道,“我难受。”   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梢:“不舒服?”   “不是......”   灯光打在男人动情的眉眼上,那向来寡淡无情绪的一张脸,此刻迤逦无比。江子声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笑了下:“那你难受什么?”   “......”   “哪难受?”   “......”林杳恼羞成怒,抬手就打在他背上,“你闭嘴!”   -   这段时间工作室清闲,林杳也没着急回榕城,干脆就拉着江子声在京都呆着。得知他们准备在京都玩一段时间,程然很贴心地介绍了好多好玩的地方,并且给他们送了辆车过来。   从美食网红店,一直到名胜古迹,两人几乎将京都逛了个遍。   周六那天晚上,林杳正和江子声在一家陶瓷馆参观,突然接到客户电话。对方是工作室的老顾客,表示想要订做一套西服。   林杳在电话里询问他想要的版型,沟通过程中却发现对方也在京都。她打开导航查询,发现离得不远。   觉得反正就在附近,林杳便打算直接过去。   按照地址,江子声开车带她去了客户家里。   这位客户是个年轻男人,叫徐周遇。在家的缘故,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戴着金丝细框眼镜,瞳色偏浅,气质温润斯文。   林杳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徐周遇笑,而后注意到她身后还站着个人,他双眸略微一眯,“这位是――?”   林杳头也没回,漫不经心道:“我男朋友。”   徐周遇稍怔,嘴角浅浅的笑意停滞了下。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笑容不变地向江子声打招呼:“你好。我是徐周遇。”   江子声淡淡扫了他一眼,下颚轻抬:“嗯,江子声。”   他没有点明徐周遇刚刚的那点失态。   可没点明,不代表没有任何脾气。   四目对视,他黑眸不带什么情绪,口吻也显得略冷淡。   “我是她对象。”   都是男人,江子声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人对林杳有心思。   不过徐周遇面色如常,似乎没感到尴尬。他笑容温和,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到地上:“全新的。”   江子声收回视线:“谢谢。”   完全没发现这点小异样,林杳换好鞋进屋,看向徐周遇:“这次是需要什么出席比较重要的场合吗?”   徐周遇点了点头:“回母校参加校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沙发,“坐吧。要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好。”   “行。”徐周遇转头,“那你――”   林杳低头打开手机,翻找着相册里几个相关的设计稿。闻言,她下意识接了句:“他也喝水。”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看着徐周遇的神情又是一顿,江子声扯唇,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嗯,我也喝水,麻烦了。”   徐周遇推了推眼镜:“不麻烦。”   他转身去厨房到了两杯水回来。   杯底触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林杳这时候刚好翻到几款正式场合的西服款式。她抬起头,把手机递给徐周遇:“你看看这几款怎么样?”   徐周遇接过来。   林杳有点口渴,刚要端杯子喝水,又听见徐周遇问:“你比较专业,你觉得我比较适合哪款?”   “啊?”林杳挑眉。   徐周遇解释:“我一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审美,有点拿不定主意。”   林杳被逗乐了:“每个人审美都不一样。”她今天穿了件连帽卫衣,探身去拿桌上的水杯时,身前的两根调节绳跟着往下坠。   随手将绳子压下去,林杳继续道:“这几套的款式都挺好看的,正式又不会显得老气,你长得帅,穿什么都不会丑――”   话还没说完,感觉帽子被人从身后拽了下。   林杳稍顿,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些,语气半开玩笑似地:“请你相信你自己。”   徐周遇笑了笑,将手机递回给她:“我更相信你的专业。”   林杳看了他几眼。   徐周遇奇怪问:“怎么了?”   “没事。”林杳收回眼,手指在屏幕上方虚点了点,建议道,“要不就这款吧,这款在我们工作室戏称'年轻女孩的杀手'。”   徐周遇似是随口接了句:“就像你这样的?”   林杳笑得不行,直白地道:“我可不是年轻女孩了。”   ......   最后,徐周遇没有选择林杳提议的那一套西装,而是挑了一套偏向中规中矩的。   林杳没说什么,估了个大概的定金金额,报给徐周遇,又和他确认好款式细节和尺寸,然后便拉着江子声离开了。   直到坐在车上。   江子声表情冷冷淡淡,插好车钥匙,偏头瞥她:“安全带。”   林杳也瞅他:“你刚刚拽我帽子干嘛?”   江子声懒得搭腔。   他收回视线,又重复了一遍:“安全带。”   林杳系上安全带,没打算放过他:“你为什么不理我?”   “......”   林杳笑着逗他:“还不理我。”   “......”江子声低嗤了声,黑眸平静,语气毫无起伏,“明知故问。”   说完,他稍稍调整了下坐姿,背挺得笔直,像是不想再和林杳交流。   觉得他这样还挺有意思,林杳沉吟须臾,而后无比刻意地瞪大眼睛。她双手抓着安全带,装作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你吃醋啦?”   江子声没理会。   车辆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林杳实在没忍住笑了:“你真吃醋啦?”   江子声唇线抿直,像是有些不耐烦了:“没有。”   林杳才不信:“你就是吃醋了。”   “......”   林杳直接笑倒在副驾椅背上:“不是吧江子声,你至于吗?我又――”   “至于。”江子声被她吵得皱了皱眉。他目不斜视,嗓音不带半分波澜,坦率承认,“我就是吃醋了,我看到你跟他讲话我就就很不爽。”   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林杳愣了下。   这会儿正值一个红绿灯空档,江子声转头瞧她:“这样行了吗?可以安静点了吗?”   顿了两秒,他扯唇,语调不冷不热:“年轻女孩。”   林杳:“......”   林杳:“?”   -   这一句“年轻女孩”属实给林杳雷得不轻。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躲着江子声走。   就连两人一起出去玩,她都没像以往那样热情地凑上去,反而落后一段距离,宛若两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临到去机场那天。   京都天气多变,下午三点多钟,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程然最近春风得意,来拿车的时候,浑身都透着股得瑟劲儿:“姐,你们就回榕城啦?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呢,我媳妇儿还想请你们到家里吃顿饭呢。”   林杳笑了下:“下次还会有机会的。”   仿佛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程然叹了一口气,又自顾自道:“你是不知道,我们住进新房了,就是我和我媳妇儿两个人的家。你知道吧?买家具实在太费神了,我都不会挑!”   “不过没关系――”忽地,程然话风一转,瞬间神采飞扬,“我媳妇儿她会啊!她给我们家弄得可漂亮了!昨天才刚弄完,本来打算这两天请你们来――”   江子声听得不耐烦了,一把将车钥匙砸进他怀里:“说完了没?”   程然手忙脚乱接住,往兜里揣:“你凶――”余光一瞥,注意到江子声冷着的脸,他气息渐弱,“什么凶......”   林杳憋着笑。   可能也知道自己这样挺刺激人,程然也没再自讨没趣,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一路上,江子声的气压都极低。   虽然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偶尔侧头看向窗外,但存在感依旧特别强,让人难以忽视。   程然忍了忍,还是有点没忍住:“姐,你要不连一下蓝牙,咱放首歌听听吧。”   林杳正和于曼遥微信聊天呢,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程然:“我有点闷。”   “......”   林杳失笑:“行。”   之前程然的这辆车借给他们代步,林杳有连过车载蓝牙,这会儿她刚一打开手机蓝牙,便直接连上了。   歌单里都是比较舒缓的音乐,歌曲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林杳明显地看见程然松了一口气。   她弯了弯唇。   车内放着缠绵柔和的流行乐,林杳也没再和于曼遥聊微信,支起下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小雨滴滴答答溅至车窗上,模糊了玻璃,划出数条斑驳的痕迹。男人面容冷淡,呼吸声很浅,微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似是有些困倦。   也没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林杳盯着他打量了几秒。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长而浓密,直直地压在眼睑下方。   大概是为了坐飞机舒适,他今天穿着件深色的运动服,领口松散,露出锋利的喉结。上衣帽子有些凌乱,边缘勾在冷白的颈侧。   林杳看了半晌,看得也有点困了,刚打算闭眼休息一会儿,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没记起来自己正连着车载蓝牙,她低头瞥了眼来电显示,直接就接通了。   与此同时,徐周遇温润的嗓音从车内音响传出:“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   像是被这动静吵醒了,江子声睁开眼,慢条斯理地侧过头。   林杳下意识也转头。   四目相对。   他的神情波澜不惊,黑眸纯粹,长睫轻抬着,眼神格外清明。   林杳愣了下,莫名感到有点心虚。她“啊”了声,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回答徐周遇的话。   下一刻,就看见江子声稍扬起眉稍。   “人家问你话呢。”   江子声撩了撩眼皮,散漫地扯唇,嗓音漫不经心,“回答啊。” 第45章 .别太拽矜持点。   道路拥挤,前方的车辆排成一条长龙。   程然没忍住抬头看一眼后视镜,也没出声。他嘴角带着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一副吃瓜群众的架势。   后座的气氛有一瞬间陷入诡异。   林杳稍怔了几秒钟,立马反应过来:“哦......”反正都被听见了,她也懒得再切断蓝牙,忍着想笑的劲儿道,“方便的,你说。”   徐周遇问:“你到机场了吗?”   “还没――”话还没说完,注意到旁边江子声静默的眼神,她抿唇轻笑,“还在路上。”   “前几天你告诉我说你今天的航班,我本来想去送你的,但今天临时有个会拦住了。”徐周遇也笑,“似乎没来得及。”   林杳:“没关系,不用麻烦你。”   “我下个月去榕城出差,如果有空的话,我可以去你工作室参观一下吗?顺便一起吃顿饭。”   他一番话说得客套,也不绝对,加上是自己的客户,林杳不好拒绝:“没问题,那到时候有机会再见。”   “嗯,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   车内重新响起唱情歌的女声。   江子声扯了扯唇角。   程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都是昨晚才知道你们今天的航班回榕城,他居然前几天就知道了?”顿了下,他瞥一眼后视镜里江子声那张不带什么情绪的脸,继续火上浇油,“姐,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林杳:“......他是我客户。”   从徐周遇家中的那晚,徐周遇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榕城,如果没那么快走,还可以尽一下地主之谊,带她去京都玩几圈。   当时林杳没有任何迟疑,回复说自己过几天就要回榕城了,时间上不允许。   徐周遇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她的婉拒,而且他平时工作忙,闻言也只能作罢。   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出。   碍于前边儿还有个程然在,林杳心里好笑,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她手偷偷地从座椅上往右边摸过去,抓住男人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压低声音问:“生气了?”   江子声没搭腔,眼风懒懒地扫过她。   林杳嘴角一弯又忍住了,哄道:“别生气啊,我刚就是客套一下,不会真和他出去吃饭的,放心吧。”   江子声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看上去极其敷衍,也不知道信没信。   觉得他这态度模棱两可,林杳挑眉,半开玩笑似的道:“你再不理我,我就真和他出去吃饭了。”   “......”江子声无语地瞥她一眼,“幼稚吗?”   虽依旧面无表情,身上气压却没那么低了。   见状,林杳终于忍不住乐了。   江子声不耐烦地抬手,把她的脑袋往另一边转:“别看着我笑。”   “矜持点,姐姐。”   -   榕城的天气要比京都好上许多,阳光晴朗,连续几日万里无云。   根据徐周遇的要求,林杳修改好他挑选中的那款西装细节,又把设计稿发给他确认。这款西装制作并不繁琐,前些天工作室新来了个新设计师,征得徐周遇的同意后,林杳便将剩下的交给新人去跟进。   工作告一段落,时间空闲下来。   周五晚上十点多钟,于曼遥约着林杳出来吃宵夜。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曼遥放下筷子,从包里翻出两张演唱会门票递给林杳。   于曼遥:“别人想请我去看的,但我那天得值班,去不了,他就把两张票都给我了让我送人。刚好你有空,你跟江子声去吧,别浪费了。”   林杳看了几眼,抬头:“别人是谁?”   “......”于曼遥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含糊其辞,“就一高中同学。”   林杳:“高中同学?”   “嗯......”于曼遥三言两语概括了下,“我高一时候的同学,后来他就转走了,我最近才遇着他。”   林杳点头:“你喜欢他?”   于曼遥没吭声。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林杳了解她性格,知道于曼遥心里有分寸,也没再多问。   于曼遥指了指她手里的演唱会门票,转移话题:“这歌手近两年火得不行,听说一票难求呢。”   林杳也顺着看向门票,意外看到了一个略熟悉的名字。   “景槐?”   “嗯。你知道他?”于曼遥起身拿醋,倒了点儿在碗里,“也对,他这么火,你不知道才不正常。”   林杳失笑:“不止认识,我见过他。”   于曼遥:“?”   林杳如实道:“他是江子声表哥。”   “......”   安静片刻后,于曼遥猛地放下醋瓶,满脸震惊道:“卧槽?真的假的?江子声的表哥是景槐?!”   林杳对她的反应表示理解:“真的,我一开始也很惊讶。”   “......”   这个消息带着强烈冲击。   于曼遥来劲儿了,兴致冲冲问:“你在哪见到他的?什么时候见到他的?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林杳喝了口汤,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在京都,就我上次去京都的时候,我忘记跟你说了。”   于曼遥缓了好半晌神。   ......   没在外面呆多久,吃完宵夜,林杳开车将于曼遥送回家,回到茗萃小区。   她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想起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林杳翻出来摆在茶几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唉。   其实不太想去。   在沙发上纠结了许久,林杳再三思考,还是决定去。   她站起来,拿着门票去隔壁。   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才传来慢慢的脚步声。   江子声一脸困倦地靠在墙侧:“怎么了?”   林杳挑眉:“我吵醒你了?”   “没有。”他稍稍站直身体,看上去清醒了些,“找我什么事?”   这段时间的江子声一直都精神不佳,似是极度缺觉。   将拿着演唱会门票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林杳看着他。男人的眉眼不自觉地低敛着,微微往下耷拉,眼底下方泛着淡淡的青色。   想起自己这几天每回找他,十次有九次都见不到人的情况,林杳没忍住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江子声转身进屋,嗓音低倦:“老爷子遗产的交接手续。”   林杳稍怔。   回忆起之前,景槐说过江老爷子给江子声留下过大笔的遗产,那时候她以为一切手续已经走完了,没想到是还没开始。   林杳跟着走进去:“那你――”   “我没事。”江子声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   林杳也没再说什么。   屋里灯光很暗,客厅只亮了盏昏黄的壁灯,林杳有些近视,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冷淡而漫不经心。   江子声瞥她一眼,走到墙边打开中控灯。视线变得清晰的同时,林杳注意到他右手掌心虚虚地捂着腹部。   似乎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他稍稍垂了下眼。   林杳皱眉问:“你晚上没吃东西吗?”   江子声:“嗯。”   “中午呢?”   “在飞机上。”   林杳:“啊?”   江子声在她身旁坐下,低声解释:“今早去了趟京都,中午才回来。”   “......”林杳其实有点不高兴了,“飞机上不是有吃的吗?”   江子声嗓音淡淡:“不好吃。”   “......”   飞机餐不好吃,所以你就干脆不吃?   林杳耐着性子又问:“所以你今天是一天都没吃东西?”   江子声:“嗯。”LJ   林杳勉强压下脾气:“那你上一顿是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胃里空空的,传来极强烈的不适感,江子声摁了摁腹部,唇色浅淡苍白。   这几天他不仅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   本来这段时间事情就比较多,让他感到精力憔悴,极度疲惫。可每到了夜里,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江老爷子和蔼的面容,抑或着是江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骤然清醒过来。   然后睁眼到天亮。   林杳并不知道这些,但透过江子声这几天的状态,她能够隐隐约约猜出来一些。   绝望的、令人陷入黑暗中反复循环的。   当初林父林母意外去世时,林杳也体会过这种压抑感。   她转头,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心软下来:“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   江子声静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去换件衣服。”   夜里风大,好在已经快入夏季,两人都穿的单薄,也没觉得有多冷。   小区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这个点灯火通明,沿途有好几家烧烤摊,香味四溢,充斥着大半条街道。   林杳想了想:“烧烤还是算了,你那么久没吃东西,吃这个伤胃。”   江子声没什么意见。   两人就慢悠悠地并肩往前走着,跟散步一样。   因为精神状态差,江子声看上去兴致不高。他低着头,一只手插在运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摆弄。   最后,林杳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察觉到她顿住脚步,江子声抬头看了一眼:“吃这个?”   林杳嗯了声:“可以吗?”   江子声微一颔首,率先抬脚走进去。   面馆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装修略显破旧,还有点儿脏。   林杳跟在后面踏入,看见江子声挑选了个相对较干净的位置坐下了。   她坐到对面。   江子声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淡声问:“你要吃什么?”   刚刚才和于曼遥吃完宵夜回来不久,林杳这会儿还真不饿。她斟酌着说:“要不你点你想吃的?我看着你吃就行了。”   “......”江子声抬眸看她。   林杳实话实说:“我刚吃过宵夜,现在吃不下了。”   “......”   江子声没再说什么,随便点了一碗粉,就低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没多久,老板端着汤米粉上桌。   这家面馆虽然小,但口碑很好,林杳以往经常来这儿吃宵夜。   汤米粉的分量特别足,十五块钱特别大一碗。   林杳闻着香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好香。   她好像又突然有点饿了。   江子声放下手机,探身正准备去拿筷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杳炽热的眼神,他动作一顿。   随后,林杳就见到那双瘦长的手指伸下去,在装筷子的筒里拨弄了几下,抽出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林杳:“......”   -   吃完东西,从面馆出来,江子声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儿血色,手也没再捂着腹部了。   林杳却是有点吃撑了。   一连吃了两顿宵夜,她肚子涨得有些难受。   以至于此时,余光瞥见男人锋利的下颚,林杳有点儿迁怒的意味,没忍住吐槽:“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按时吃东西吗?”   江子声懒懒地看她一眼,没搭腔。   见状,林杳莫名来了点气,踮起脚,伸手去掐他脸。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   林杳语气略凶:“听见没?”   这会儿胃里舒服了许多,江子声眉目舒展开来,十分娴熟地躲开她的手,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知道了。”   没打算在外面逗留,林杳顾及着江子声眼底的淡青色,想让他早点回去补觉。   站在路口,她随口提了句:“那我们现在回去?”   本以为会听见肯定的回复,哪知一旁的江子声拽了拽她袖口,以行动拒绝了她的提议。   袖口被人轻扯着,林杳的注意力被分散片刻。她失神了一瞬间,紧接着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回去睡觉?”   江子声嗯了一声,嗓音散漫:“走会儿。”   林杳点头,随他去了。   这条街道还挺热闹的,大多都是结伴出来吃宵夜的人。   反正现在不准备回去,林杳也没再过马路,跟着江子声原路返回美食街。   越到夜里,风刮得越大,几缕长发被裹着在空中乱飞,有点儿遮挡眼前的视线。林杳用手压下,却又很快被再度吹起。   林杳有点没耐心了,微微皱了皱眉头。   下一刻,感觉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她将头发挽到耳后。   林杳稍怔,转头对上了男人的黑眸。   夜色中,那一双眼睛比墨还浓沉,平静深邃。   路灯倒映在他眼底,带着冷然而细碎的光。   不知是不是氛围效应,林杳总觉得,这个时候的江子声,眼里带着缱绻的温柔。   “门票呢。”他垂眸,看向她外衫口袋,“不是给我的吗?”   闻言,林杳猛地回过神来。她慢半拍地啊了声,终于记起一开始来找他的原因:“哦......对,是给你的。”   那时发现他状态不对,林杳下意识就将演唱会门票藏起来了,没提。   所以他早就看见了啊......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票,“这是你哥演唱会的门票,于曼遥送给我的,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   视线掠过男人不带什么血色的的唇,林杳顿了下:“不过你最近好像很忙,还是算了,不去也――”   江子声淡淡道:“去。”   “陪你去看个演唱会的时间还是有的。”他稍稍敛下眉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两张门票上,神情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钟。   江子声抬起眼来:“但为什么是景槐的。”   “你是他粉丝?” 第46章 .别太拽换对象的速度挺快。   其实林杳感觉出来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对劲儿。虽然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打量。   有些想笑。   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莫名其妙的吃醋。   “不是告诉你了,是于曼遥给我的票。”林杳弯了弯唇角,迁就地说,“你如果真不喜欢,那我们不去也没事儿。”   江子声稍稍抬起眉梢:“不用。”   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什么问题,他面不改色道:“没有不喜欢。”   林杳又笑了下。   演唱会门票时间是隔周周三。   那天林杳特意早起,画了个精致的妆容,换上一条长裙,打扮得漂漂亮亮。   场馆地址在榕城最大的体育馆,距离小区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林杳没有看演唱会的经历,这次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情绪难免有点儿高涨,一路上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江子声开着车,感觉旁边一直举着手机自拍的人忽然转过身体,用手机对准他的方向。   ――像是要拍他。   碍于此时正好处在十字路口中心,江子声也没说什么,直到将车驶入左侧后,余光一瞥,手机还对着他。   他刚要出声,下一刻,林杳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   车快要到达体育馆前,林杳挑了几张满意的照片,又简单调了调滤镜,正准备发到朋友圈。   视线掠过最后那张照片,顿住。   照片里的男人眉目清冷,侧脸线条清瘦而锐利,黑睫直密,平视着前方。穿着件黑色的卫衣,衣袖半挽至小臂,身形看上去单薄削瘦,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却修长有力,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骨节分明。   没怎么犹豫,林杳轻点了下屏幕,勾选照片。   整整齐齐排列的九宫格。   配文――【和帅弟弟的日常[/害羞]】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接连冒出小红点提醒。林杳谈恋爱向来不避讳,但也从未主动大张旗鼓公布过,对江子声也不例外。因此,有许多人在底下评论,纷纷表示好奇。   林杳随手点进去,看见一长排[/大拇指]表情。   最新一条留言来自林杳的大学同学:【这不是你上次发的那个帅哥吧?姐妹,你这换对象的速度挺快啊。】   这位大学同学口中的上次那个帅哥,指的是林杳前男友。   林杳的上一段恋情,对方也是个弟弟,长得乖,气质干干净净,和江子声略像,却与江子声的表里截然不同相反,那位的性格也很乖。   俩人刚在一起那阵子,林杳特别喜欢和他相处,也乐意跟他出去玩,在朋友圈发过好几次他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再次刷出两条新评论。   大学同学:【不过姐妹你这也算另类的专一了,这次这帅哥和你上回发的那帅哥都是同一款类型。】   大学同学:【就连配的文案都跟上回的一模一样。[/大拇指]】   “......”   盯着自己刚发出去没几分钟的朋友圈文案看了几秒,林杳沉默了下。   好像......确实有点熟悉?   林杳难以置信,不信邪似地点进自己的头像,翻看之前发过的朋友圈。   因为没有删朋友圈的习惯,她朋友圈设置的都是好友仅三天可见,分割线再往下翻几页,林杳手指停下。   屏幕上赫然是九宫格照片配上文案。   除了照片内容不同,其他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   对于前任,林杳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淡得快记不清他长相,如果不是在自己朋友圈看到照片,她估计都不会想起来这人。   在心里反思着自己的行为,林杳没太注意外界的动静,手机屏幕也没锁。   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入地下停车库,缓缓停下来,熄火。   江子声侧眸瞥她。   视线在不经意间从她手上掠过。   “......”   他双眸眯起,而后扯了扯唇角,收回目光。   -   体育馆总共三个入口,都设立了检票人员,林杳和江子声下车,从距离最近的东门进入。   这会儿正值检票入场开放时间,门口人头攒动,有许多带着横幅和灯牌的粉丝,一旁还有临时支起来的卖水摊。   江子声扫了几眼,去摊位买了两瓶水,跟着林杳入场。   里面环境吵闹,光线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林杳心里还惦记着朋友圈的事儿,找到位置后,她掏出手机,开始删以前和前任有关的朋友圈。   其实相关的一共也没多少条。   但很分散。   林杳耐着性子仔细翻找。   江子声就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拿出手机。   刚打开微信,就看到朋友圈那里的小红点。   他微信联系人不算多,不过喜欢发朋友圈的人很多,一开始江子声并没太在意,反正没事儿做,他随手点开。   然后就看到了林杳的头像。   ――这表示她是他列表好友里最新发过朋友圈的人。   此时,江子声依旧没多想,漫不经心点进去。   直到看清林杳发的那条朋友圈内容的一刻,他脸上懒散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唇线收直,漆黑的眉眼往下压着。   两秒后,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两下。   江子声不耐地低头,看见程然发来的消息:【[照片]G我草!你看这个,没想到我和姐居然还有除了你以外的共同好友。】   程然:【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子声心情不好,扫了一眼,也懒得点开照片看,刚要退出聊天界面,程然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兄弟......姐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这话里有话,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子声懒得理会。   隔了几秒。   程然:【你还好吧?】   觉得他后面这两句话有点莫名其妙,江子声皱了皱眉,还是点开了那张截图。   是林杳不久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在程然的点赞下面,有三条留言。   -【这不是你上次发的那个帅哥吧?姐妹,你这换对象的速度挺快啊。】   -【不过姐妹你这也算另类的专一了,这次这帅哥和你上回发的那帅哥都是同一款类型。】   -【就连配的文案都跟上回的一模一样。[/大拇指]】   “......”   “?”   什么玩意儿?   像是感到荒谬,又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江子声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那三条回复丝毫未变,在亮堂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明晃晃的,宛若嘲讽。   江子声想起在停车场时,他无意间瞥到的林杳手机上的内容。   粉丝们断断续续入场了,一小时后,体育馆内基本坐满了人。   趁着演唱会还没开始,林杳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场馆内灯光已经暗下来,昭示着即将开始。   昏暗的环境下,林杳看不太清路,手摸索着前座的椅背,慢慢往里面走。   临到走到江子声面前,她停下来,等江子声主动侧身让自己过去。   但江子声也不知道是没看见她还是怎么回事儿,好几秒过去,依旧一动不动的,没给她让开空间过去,一双大长腿半曲着拦在她跟前。   他低头在玩小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着,姿态懒散。   屏幕的荧光反射在男人冷白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深邃冷然,有种清清冷冷的漠然感。   林杳有一瞬间的出神,但在下一秒,又被场馆内骤然响起的尖叫声拉回神。   紧接着,舞台方向猛地打亮一道束光灯,景槐的声音透过音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台下再度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在这种持续的耳膜暴击中,林杳听见了后面座女生的抱怨:“什么嘛,这人干嘛站这儿啊,挡得我都看不见台上。”   “......”   林杳有点儿窘,也没想着打扰人家粉丝,她伸手戳了戳江子声的肩:“让我过去一下。”   江子声从手机里抬头,眼眸漆黑,不带什么情绪。   看了她一眼,他双唇微启,看口型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杳没闲工夫和他在这种喧闹掀天的环境下打哑谜,手指了指他身侧另一边的位置,又用膝盖抵了下他腿侧示意让让。   这意思傻子都能明白,但偏偏江子声没懂。   他放下手机,半起身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嗓音低低沉沉,像天山雪酿般的醉人:“什么?”   “......”   林杳盯着他。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后面的几个小姑娘又开始抱怨,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干嘛啊这人,到底能不能好好坐下来?不能就出去,别干扰别人行不行!”   “......”   其实林杳站的这个地方在座椅的交错中间,并不会挡住后面的人,可这会儿她也没注意。   想到身处公共场合,在场都是花了钱的粉丝,这样做确实不好,林杳也有点急了:“你能不能让我进去。”   怕他听不见,她声音挺大,加上为了清晰而刻意一字一顿加重的字音,听上去便显得语气非常差。   江子声偏头又瞥了她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坐回座位上。   注意到男人面无表情的神情,林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态度问题,她想要道歉,奈何现在也不是方便解释的场合。   江子声侧腿,给她让出能过去的位置。   见状,林杳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   -   下午六点,演唱会结束,工作人员挨个发了本场演唱会的特别福利周边,粉丝们意犹未尽地退场。   江子声拿着手机起身,似乎完全忘记了身后的林杳,他低着头,一边和人发着消息一边顺着人流往外走。   理亏在前,林杳望着他背影,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在演唱会进行到一半时才注意到,自己先前站的那个位置不仅不会挡到后面的观众,甚至在场还有许多情绪激动站着尖叫的粉丝。   走到外面后,江子声忽地停下脚步。   林杳垂着眼心不在焉,没发现他突然停下来了,直到前额撞上男人的后背,她才猛地回过神,抬头。   江子声淡淡道:“景槐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没想过他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林杳几乎没怎么思考,无所谓地说:“都行。”   江子声颔首:“那我拒绝他了。”   林杳嗯了一声。   字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下。   林杳从包里拿出手机,看见于曼遥发来的信息:【宝贝儿,怎么样?演唱会看了没看了没?给我拍视频了吗?】   “......”   刚刚的演唱会她全程一直在莫名心虚,哪还有拍视频的心情。   知道于曼遥算半个景槐的粉丝,林杳也不想让她失望,看着江子声低眸在手机上打字,她沉默了下:“那个......等会儿。”   江子声瞥她。   林杳努力维持着厚脸皮:“我们还是去吧。”   “......”   -   因为粉丝可能会送车,景槐并没有等他们一起,几人约着在餐厅里会面。   江子声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输入餐厅地址。   路上,林杳想找话题聊聊天,却被他敷衍的态度给尽数堵了回来。   想着在外面不好解释,更何况江子声看上去虽然冷漠了一些,但也不像是真的生气,林杳便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餐厅门口。   两人顺着走廊往里走,推开包厢门,林杳随意地一扫,意外看到里面除了景槐外还有另一个人。且这个人她还认识。   林杳愣了下,语气略显惊讶:“徐周遇?”   “嗯,是我。”与她不同,徐周遇没有半点儿诧异,仿佛早知道她会来,“又见面了。”   林杳敷衍地笑笑:“好巧。”   徐周遇也笑,目光越过她停留在她身后,坦言道:“不巧,我是来邀请学弟参加校庆和同学聚会的。”   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杳表情更为奇怪:“景槐竟然是你学弟?”   徐周遇:“你看我像学音乐的?”   “......”林杳瞅了他一眼,如实道,“不像。”   徐周遇点点头:“我和你男朋友是同一所大学毕业。”   林杳:“?”   林杳:“......”   看出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徐周遇笑了笑,解释道:“我比你男朋友高好几届,初次见面时我确实不知道他毕业于京大,还是前些天从导师口中偶然听见了他的名字,我才发现他不仅是我的学弟,还是我的直系师弟。而你男朋友......”   徐周遇顿了下,嗓音温润:“虽然我的名字一直都挂在京大的名誉校友榜上,但他可能没注意过,所以也不清楚我是他学长。”   说完,他又看向江子声,半开玩笑似的说:“不过现在知道了。”   林杳挑了下眉梢,顺着他的视线也回过头。   江子声半抬着眼皮,黑眸冷淡,不带什么情绪,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徐周遇。他唇角弧度平直,神情无波无澜。   看上去可半点儿不像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第47章 .别太拽不用道歉。   对于徐周遇这位意外遇见的人,江子声表现得兴味阑珊。他似乎并不想和对方进行半点儿交流,也懒得应付,只是散漫地颔首,而后拉开椅子坐下。   景槐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勾着笑,对此不以为然。   没人出来打圆场,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徐周遇坐回座位上,脸上情绪温润,很大度的没与江子声计较。   点完菜,林杳从包里摸出手机,低着头点开和江子声的聊天框:【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学长的?】   消息发送出去,她抬头,看见江子声正在和景槐说话。   景槐:“事情解决完了?”   江子声:“还没。”   景槐:“你应付得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随意捞过来,解锁。目光并没有在手机上停留多久,江子声收回视线:“有遗嘱在,他们不能怎么样。”说着,敷衍地在屏幕上盲敲了几个字。   “有需要随时找我。”   “嗯。”   林杳没太关注他们对话内容,看向手机,聊天界面已经显示出江子声的回复:【不知道。】   “......”   你看我信不信你。   一顿饭结束,徐周遇接了个电话,临时有点儿急事得先走了。他起身,看向江子声,代表导师正式地邀请他来参加校庆以及同学聚会。   江子声毫不犹豫:“没空。”   徐周遇好脾气地笑道:“没关系,还有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江子声头也不抬:“不好意思,不去。”   “......”   徐周遇走后,三人也没马上离开。   这家餐厅饭后会送一大盘水果,林杳叉了块西瓜吃,心不在焉地听着景槐和江子声聊天。   他们俩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尤其江之声,每次回话都不超过三个字,简短到了极致,给人十分敷衍的感觉。   林杳支着下巴,大概听懂了一部分内容。   无非就是江老爷子留下了一大笔遗产给江子声,比江父想象中的多了太多,于是这笔遗产就被盯上了。   有点无聊。   林杳不喜欢听这种话题,刚好此时于曼遥给她发微信,她点开。   于曼遥:【?】   于曼遥:【演唱会还没结束?】   “......”   居然忘记回消息了。   心虚地看着会话框几秒钟,林杳内心纠结,片刻后,还是抬起头:“那个......打断一下。”   包厢里的话音骤然止住。   江子声瞥她一眼。   景槐轻笑:“怎么了?”   从未有过类似经历,林杳打着腹稿,斟酌着开口:“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注意到景槐顿时变得意味深长的神情,她连忙补充,“我朋友是你粉丝,她很喜欢你。”   “......”   景槐挑眉:“当然可以。”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方形薄片,看上去像是照片,“签名照可以吗?我身上刚好还有一张周边照。”   林杳点头:“可以的,不过我没有笔......”想了想,她从座位上起身,“我去找服务员拿只笔,麻烦等我一下。”   景槐抬了抬下颔,示意她请便。   门关上,趁着林杳这会儿不在,景槐转过头问:“她真有朋友是我粉丝?你认识吗?”   言外之意,不乏有戏谑认为林杳是因为不好意思当着江子声的面承认,所以才找借口说有朋友是他粉丝。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脸上情绪淡淡:“她演唱会门票都是她那个朋友给的,你说呢。”   景槐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   从餐厅出来,景槐晚点儿还得去赶个活动,先行离开。林杳去上了个洗手间,拿着签名照,跟江子声并肩往外走。   她边走边低着头,打量着手里的照片。   正准备拿出手机拍一下发给于曼遥,旁边突然传来江子声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么好看?”   “......”林杳实话实说,“是还挺好看的。”   江子声扯唇。   在他要开口之前,林杳又笑眯眯地安抚:“不过我觉得你更好看。”   江子声轻嗤了声。   回去的路上,林杳把签名照拍给于曼遥,很快收到一连串的感叹号。林杳看得有点想笑,刚要打字调侃几句,屏幕上忽地亮起来电提醒。   林杳接通。   于曼遥激动地声音响起:“啊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她反应真会这么激烈,林杳没忍住笑道:“你不是路人粉吗,怎么这么激动。”   于曼遥:“你不懂!他好帅!我草!”   “......”   于曼遥大声宣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景槐的!死忠粉!真爱粉!女――”意识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她强行止住,咳嗽了声,“女友粉就算了。”   林杳笑死了。   听着对面疯狂在吹景槐,林杳瞥一眼开车的江子声,恶趣味突然上来,她打开通话免提。   那头的于曼遥毫无察觉,仍在吹彩虹屁:“他真的好帅!还有超级有才!你知道吧我前几天看到一个博主夸他,说他就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   于曼遥:“呜呜呜长得帅又才华横溢,这谁扛得住啊!”   紧接着语气越来越亢奋:“你还和他一起吃饭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半点的心动吗!肯定有的吧!”   “......”林杳如实道,“我没有。”   于曼遥才不管:“我不信!没有人能――”   两人聊天向来没什么顾忌,玩笑话张口就来。   听到这儿,林杳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及时把扩音取消。   江子声面无表情地开车,抽空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起伏。   与男人漆黑眼眸对上的瞬间,林杳心跳都漏了一拍。   很好。   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率先移开眼,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心里莫名冒出来的尴尬,草草对于曼遥说:“我先挂了,晚点再给你回电话。”   于曼遥明显没意识到:“挂什么――”话还没说完,“嘟嘟......”   通话结束,林杳松了口气。   江子声跟着导航的语音提示打方向盘变道,注意到林杳的动静,他抬颚,慢条斯理道:“怎么挂了?接着说。”   林杳瞅他:“那我真接着说了啊?”   江子声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没搭腔。   “还是算了,怕你又乱吃醋。”林杳觉得这人最近越来越爱拿姿态了,半开玩笑似的吐槽,“江弟弟,你怎么回事儿啊。”   江子声懒得理她。   这会儿两人独处,想到之前演唱会快开始时的事儿,林杳神色正经了些,有心解释:“演唱会那时候我没有想凶你的意思,环境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所以声音大了些。”   林杳:“对不起。”   因为从那时候开始,江子声的情绪就好像有点不高,林杳自然而然将因果联系到了一起。她叹了口气,哄道:“你别生气了。”   江子声没接话。   林杳又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行不行?”   傍晚的天空红霞万里,车窗外景色飞速掠过,被甩到身后。夕阳余晖照入车内,斑驳点点,打在男人眉眼上,却映不出半点柔和来。   江子声专注着前方路况,好一会儿也没出声。   直到车开至小区停车场入口,在等待设备识别车牌号放行的时间里,他侧头,神情冷淡地扫了一眼林杳。   男人的黑睫直直往上抬,密且长,形成两道笔直的线条。   静默片刻。   江子声唇线稍稍抿直:“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儿的话,没关系,我没生气,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   林杳:“?”   看着她满脸的不明所以,江子声垂了垂眼。两秒后,他重新抬睫,像是打算要说点什么,但此时的拦车杆恰好升了起来。   江子声收回视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杳是真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想和他吵架,也没再主动开口。   说白了,她心里也有点委屈,明明自己都道歉了,江子声还是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又不是故意的!   林杳有一瞬间觉得无奈。   -   六月中旬,先前那位刚入职不久的新设计师打电话给林杳,告知林杳西装已经做好了。   林杳刚好没事儿,去了趟工作室。   这位新设计师虽然刚毕业,专业能力却让林杳感到有些意外,西装整体线条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上许多。   夸奖了她一会儿,林杳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徐周遇。   林杳:【西装好了。】   林杳:【给你寄过去?】   徐周遇大概正好在看手机,回复得极快:【不用了,我明天去榕城出差,明天我过去拿吧。】   林杳:【好。】   得到答案,林杳收了手机,叮嘱了几句助理明天有客户要来拿西装,然后就回了家。   隔天中午。   由于昨晚熬夜追完了一部电视剧,林杳直到四点才睡,来电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眉头紧皱了起来。   又过了几秒钟,林杳不受其烦,终于从床上坐起身。   她打着哈欠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为难的声音:“杳姐,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工作室吗?”   林杳:“怎么了?”   “是这样的,您交给小王负责的那位客户,他今天来取西装,但西装不知道什么原因,内衬的领口出现了点漏针......徐先生着急拿走,但小王她今天家里有点事儿,请假了。所以......”   工作室有规定,每个设计师负责的客户,无论该客户的订单出现了任何问题都得对接的设计师解决,不允许其他设计师经手。   这一规矩是因为当时,工作室刚成立那会儿,有位设计师给其他设计师负责的客户修改衣服尺寸,可由于不清楚客户的具体要求,误毁了整个设计。   客户十分不满意,退了单。   那是一笔很大的订单,工作室因此损失许多。   后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林杳就设立了这条规矩。   到达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钟。   林杳进门,看见徐周遇皱着眉坐在椅子上,他像是赶时间似的,不断在抬手看腕表。   见林杳进来,他总算松了口气:“你来了。”   林杳抱歉地冲他笑笑:“不好意思,这次是我们的失误,我现在就去给你处理衣服。”   徐周遇点头。   漏针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十分钟后,林杳戴着眼镜从二楼下来。   徐周遇正在接电话,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林杳耐心地等着。   没一会儿,他挂断电话,看向她手里的衬衫:“好了?”   林杳嗯了一声。   徐周遇低头拿钱包:“那我直接带走吧。”   “好,稍等一下,我给你包起来。”林杳拿过桌上的袋子,对助理说,“给徐先生的这笔订单打九折。”   徐周遇:“不用了,没关系的。”他将银行卡递给助理,语气温和,“还是按最初的价格收费吧。”   “这――”助理拿不定主意。   林杳态度坚持:“这是我们的问题,是应该的。”   “真不用。”徐周遇失笑,“我一开始是赶着去开会,不过现在会议取消了,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请我吃个饭吧。”   “......”   徐周遇半开玩笑似地:“还是说你不想请我吃饭?”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杳也没再坚持:“那好吧。”   两人随便挑了一家附近的西餐厅。   点餐时,徐周遇总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林杳。   林杳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事儿。”徐周遇指了指她的脸,“就是第一次见你戴眼镜。”   林杳愣了一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处理完衣服下楼的时候忘记摘眼镜了。她解释道:“我有点近视。”   徐周遇真诚地夸赞:“你戴眼镜很好看。”   “谢谢。”林杳礼貌地笑了下,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她随意拿起来看了眼。   江子声:【你在哪?】 第48章 .别太拽定情信物。   餐厅里环境安静,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看清这条消息的内容,林杳稍怔,而后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餐厅。除了他们这一桌以外,就只有不远处的一桌小情侣。   徐周遇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林杳收回视线,随口扯了个理由,“就像看看菜什么时候上来。”   说完,她低着眼,回复江子声的消息:【在吃饭。】   会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几分钟过去。   江子声:【嗯。】   林杳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饭菜送上来,出于礼貌,林杳收起手机。   桌上一共三个菜,两荤一素,其中有个肉菜放了辣椒,林杳尝试吃了一口,辣得不行。她不算特别能吃辣,也没勉强自己,后面没再将筷子伸向那盘辣子鸡丁。   徐周遇发现了这一点,表情略显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林杳不在意:“没事儿,我可以吃其他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快吃完时,林杳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徐周遇点了点头。   餐厅洗手间在后厨旁边,需要拐个弯儿。林杳拿着手机往那边走,顺带解锁看了眼,微信里安安静静的,江子声之后没有再回消息。   马上就要到拐角,她也没多想,从手机里抬头看路。   结果出乎意料地看见洗手间外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对上男人漆深的黑眸时,她愣了一秒,随后含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子声没搭腔,视线越过林杳看向她身后的某处。   他站的方向刁钻,刚好可以看到餐厅里的情况,但别人看不到他。   知道他在看徐周遇,林杳也没说什么,只是回想起了饭前江子声突然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有些失笑,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子声的目光终于落回她身上。   林杳走过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来工作室拿西装,但西装出了点儿瑕疵,耽误了他的时间。我本来想给他打折,他没接受,所以我才请他吃顿饭赔罪――”   江子声淡淡颔首:“嗯。”   林杳:“你别多想。”   “......”   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无情绪,借着身高优势垂眸俯视着林杳。   林杳有点儿受不了他这眼神,感觉像是被主人丢掉的狗狗。她放缓语气,诚恳哄道:“真的,我没骗你!”   江子声沉默片刻:“好。”他靠着墙壁,眉目稍稍收敛起来,看上去格外温顺,隔了两秒又说,“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林杳面前。   林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一张银行卡。   有瞬间,林杳是愣住了的。   不过她很快又看清了,这并不是自己一开始给他的那张。   江子声顿了顿,解释道:“我爷爷的遗产,有一半在里面,给你。”   因为他的话,林杳略微有些没缓过神。   “......”   见她有一会儿没出声,也没任何动作,江子声再度将卡往前送了送:“不要?”   林杳破天荒的脑袋一片空白。   那只伸到眼下的手捏着薄薄的卡片,骨节瘦长有劲,给人以一种想牵上去的欲.望。   不太肯定他的意思,林杳抬眼看他:“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吗?”   如果只是不想用她的钱,他大可以把她的卡还回来就行。   可他没还。   他给了另一张卡过来。   林杳清楚地明白,江老爷子对于江子声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不仅仅只是一个长辈。   那是他那段灰暗过去中所有的光。   这意义太重,感到欣喜与期待的同时,林杳也怕自己理解错了。   灯光明亮,把整条走廊照得仿佛置于阳光下。   气氛略显缱绻,两人离得近,从林杳的角度能看见男人冷白的下巴,以及他清晰的下颚线,利落而优越。   这一刻,好似所有的声音都在远离,被阻绝在外。只有彼此。   林杳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快。   ......   听到她的问题,江子声没马上回答,似乎是在思考。   林杳也耐心地等着,没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江子声重新抬起眸,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林杳无意识屏住呼吸,听见他嗓音带着一贯的清沉,“礼尚往来。”   “......”   林杳心里原本的那点儿紧张烟消云散。   你但凡!说句定情信物!!都不至于这么毁气氛!!!   江子声唇线拉直,见她脸上表情不停变化,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不要也没关系,那我先――”   先走了?   那怎么行!   林杳迅速回神打断:“要!”她内心百感交集,忍不住瞪了江子声一眼,“为什么不要!”   接着,没给江子声反悔的机会,她伸手,直接抽走了银行卡:“给我!”   “......”   手里一空。   江子声敛眉看了看,神情在瞬间放松下来。   他像是后知后觉地补了句。   “好,给你。”   -   揣着刚得来的巨额银行卡,林杳去上了个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拍开水龙头洗手,眼角一抬,看见镜子里的画面。――江子声懒懒地倚着墙,还在等她。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哪怕姿势并不笔直,也显得格外高挑。他漫不经心地垂着眼,视线无聚集地看着地上某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杳脚步停下。   莫名地,没有立刻出声喊他。   也是在这时候,林杳发现其实他眉眼有些倦,精神看上去并不佳。   前段时间两人交流很少,江子声忙着处理遗产事宜,一直在京都和榕城之间来回奔波,甚至偶尔有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人的情况。   比起见面,更多的是信息来往。   以至于现在林杳打开和他的微信聊天框,都没办法一下翻到尽头了。   心底冒出来一小块儿柔软,林杳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男朋友。】   身后响起他手机的消息提醒声。   镜子里,江子声模样散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眉眼舒展开来。   他低眸在屏幕上打字。   【在。】   收到他消息的同时,林杳的手机也响起了提示音。   江子声循声回头。   林杳就等着他转过来,她勾着唇扬起笑,嘴角弧度浅浅,分明是有点儿不正经的温柔,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热烈至极。   就这一眼,让江子声彻底移不开眼。   空荡荡的走廊与洗手间,仿佛在她的陪衬下都鲜艳起来。   这不是一个多浪漫的环境。   浪漫的是她。   江子声目光深邃,静静地看着她。   下一刻。   林杳抬起双手,手臂弯曲成两个半圆举至头顶,再凑到一起,形成了一个爱心形状。   “爱你。”   头顶亮眼的灯光打下来,她站在洗手台前,笑容张扬明媚。光晕把她整个人圈在那一处,好似覆上一层柔和的纱。   江子声喉结滚动了下。   她笑着,没几秒就把手放了下来。   因为包包在位置上没拿,林杳把银行卡放在了牛仔裤口袋里,她右手虚拍了拍那个口袋,语气听上去吊儿郎当。   “还有,谢谢你的定情信物。”   “......”   江子声扯了下唇。   -   “定情信物”让林杳有种两人之间距离又拉近一些的感觉,想着反正这段时间工作室清闲,江子声也空下来了,她便开始盘算着正儿八经的去哪儿约个会。   以某种终极目的为参照,林杳想了好几天,想过好多个地方,又被她一一推翻。   周三这天,实在是没什么满意的想法,林杳终于放弃自我折磨,给于曼遥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支个招。   于曼遥八点钟才刚下班,到家就接到林杳的“求救电话”,大致听懂意思后,她发出了无情的嘲笑:“这你有什么可纠结的,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之前怎么约会的,现在也怎么约呗。”   林杳突然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了。在挂断和继续下去之间纠结了几秒钟,她慢吞吞地否认:“这不一样。”   于曼遥没理解:“哪儿不一样?”   “......”   林杳难得有些说不出口内心的真实想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委婉地表达:“我不是想像之前那样的约会......”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于曼遥恍然大悟且意味深长的声音传出:“你是想和他...咳咳咳!”   林杳的厚脸皮一下没支撑住,感觉面上烧了起来。但事已至此,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坦白承认了自己的意图:“对。”   于曼遥再也憋不住,大笑起来:“难怪你想半天想不出来。”她笑得都有些喘不过来气儿,过了几秒才说,“那你就挑个远一点的地儿呗,就那种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可以去酒店开房的那种地儿――”   林杳立马否认:“不行。”   “为什么?”   “他会开两间房。”   “......”   于曼遥算是服了,“你就不会拒绝?”   “不会。”林杳开了免提,手机扔在一旁,她躺倒在床上,掌心捂了捂脸侧。温度特别高。   林杳:“那样会显得我很不矜持。”   于曼遥一噎。   两人胡乱扯了好久,到最后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林杳挂断电话,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不觉,意识逐渐变得朦胧起来。   隔天早上十点,林杳睁开眼,思绪慢慢回笼,才发现昨晚就这样睡着了,被子也没盖。   好在这段时间气温回暖不少,不至于轻易感冒,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然后进浴室洗漱。   刚洗完脸,门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点会来她家里的,除了江子声不会有别人,林杳边往玄关走边抬手绑头发。   门口。   江子声穿着件黑色卫衣,见她开了门,他抬眸,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眉稍轻挑,眼底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细碎笑意。   “......”   怕他等太久,或者以为自己不在家,林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赶着来给他开门。这会儿注意到他眼神,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他多等一会儿了。   林杳恼羞成怒,语气也不好:“有事?”   江子声抬了抬下颚,稍敛去笑意。他慢条斯理点头,嗓音低缓,有点儿安抚意味在里面:“嗯,有。”   林杳不吃这一套:“有事就说。”   没在意她不客气的态度,江子声说明来意:“刚刚导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参加校庆,我不好拒绝。”   林杳哦了声,等候下文。   江子声:“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49章 .别太拽你是不是在玩我。   林杳没有马上回答。她有点儿意外,毕竟前段时间江子声还一口拒绝了徐周遇的邀请。她以为这件事应该过去了,却没想到他导师会亲自来找他,让他去参加校庆。   看来江子声很得那位导师的喜欢啊......   故作思考状地沉吟了好一会儿,林杳才点了点头,看上去十分勉为其难:“既然你这么想让我陪你一起,那我就陪你去吧。”   绝对不是因为想去看京大校庆!   江子声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那点儿小心思,但他也没戳穿:“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   “......”   注意到江子声无语的眼神,林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问:“校庆什么时候?”   江子声:“下周二。”   “这么快?”林杳有些惊讶。   江子声:“嗯。”他慵懒地靠着门框,一只腿微曲着,“你那天有事?”   林杳心不在焉地摇头:“没有――”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不就是个好机会。顺水推舟,去他学校和他一起参加校庆,那肯定得住酒店,大不了她就脸皮厚一点好了......   虽然之前觉得需要矜持一下,但如今机会都送上门了,林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开始期待起来:“那我现在买机票!”   眼睁睁看着林杳突然打起精神,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江子声稍稍扬起眉,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略站直身体,视线从她头顶越过:“我能进去吗?”   “哦,行。进来吧。”林杳这才发现两人一直都站在门口说话。   她率先转身进屋,从鞋柜上拿下来一双拖鞋,“我家只有两双拖鞋,这双是买给老爷子的,但没穿过,是新的。”   江子声没在意,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手机放在卧室没拿出来,林杳给他倒了一杯水,进卧室把手机拿出来,而后坐到沙发上,开始查下周的航班信息。   下周二是七月二号。   当天去时间太赶,林杳特意选了前一天,看见有好几趟从榕城飞往京都的航班。   林杳挑了个下午三点十五分的,给江子声确认:“这个行吗?”   江子声正拿着杯子在喝水,闻言,他侧头看了一眼屏幕,语气随意:“嗯,你定就好。”   “那酒店――”林杳顿了顿,不想让自己的目的性看上去太强,她换了个措辞,“你有推荐的吗?”   “......”   说完,又反应过来这话里歧义似乎蛮大。像是在旁敲侧击地打探他有没有开过房。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   江子声瞥她,淡淡道:“你觉得呢。”   林杳维持着镇定的神色:“哦,那我等会儿问问程然。”   江子声:“不用。”   林杳:“?”   “他上次订的那家酒店就可以。”江子声放下杯子,轻搁到桌面,解释道,“不用麻烦。”   这话让林杳想起了那家酒店。   好像......是还不错。   就是价格方面有点儿贵。   林杳有些心疼钱。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切换搜索引擎,循着记忆搜索那家酒店名字,弹出官网。林杳点进去,看到最上面显示的推荐图片就是单人大床房。   感受着心底浮出奇怪的感觉,林杳手指往下滑,找到底下的预定电话。   林杳:“那我现在打电话预定了?”   语气平静,但行为好像有点过于反常主动了。   江子声又睨了她一眼,没什么意见:“嗯。”   林杳怀着紧张的心情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那头传来字正腔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京都xxxx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手机没开免提,可两人坐得近,林杳不确定江子声会不会听见。她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起身,想坐远一些。   江子声:“去哪儿?”   林杳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指了指耳侧手机,假装不方便回答他的话。她边往另一边沙发走,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好,我想预定下周二的房。”   “好的,请问您需要什么房型?需要几间?”   “单人间――”   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子声,他正好在看她,黑眸漫不经心。林杳顿了顿,没移开视线,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说:“大床房,一间。”   “......”   随着这话音落下,江子声双眸微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变得若有所思。   林杳心跳如擂,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在疯狂的心跳声中,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回答:“好的,没问题,您稍后用这个手机号登陆一下我们客户界面,会给您弹出订单,麻烦您填写一下信息,再支付就预订成功了。”   林杳:“好。”   “还有其他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没有了。”   “那本次通话到此结束,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   下一刻,林杳注意到江子声的唇角扯了下。他表情看不出情绪,黑眸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林杳有点拿不准他的反应:“你是......不想吗?”   江子声没吭声。   刚刚的勇气过去了,这会儿面对他模棱两可的态度,林杳突然犯怂起来。她尴尬笑两声,语气略显仓皇:“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再打电话订一间――”   江子声:“不用。”   林杳啊了一声,要去解锁屏幕的手机停住,没能马上理解他的意思。   江子声抬颚,慢条斯理说:“就一间。”   “......”   隔了两秒。   他又解释似的补充了句:“够了。”   总算明白过来他话里意思,林杳脸上热度攀升。不想让江子声看出来,她连忙低下头,登陆酒店客户界面。   付款时,江子声又懒懒出声:“用银联。”   屏幕上显示跳转到微信支付页面,闻言,林杳抬起头:“我已经选了微信支付。”   江子声嗯一声,言简意赅道:“退出,重选。”   “......”林杳有点无语,“干嘛非得用银联。”   江子声:“用我给你那张卡。”   林杳稍怔。   而后她诚实地说:“我手机没绑你那张卡。”   跟江子声没想过花她的钱一样,林杳也从没产生过刷他的卡。彼此都拥有对方的银行卡,对她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就像是,这两张卡见证了他们的感情。   从一开始她的见色起意,到后面他的敞开心扉。   对于她的回答,江子声没感到意外。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散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双腿半敞开。   他颔首,嗓音不强硬但也没留给她拒绝的余地:“现在绑。”   “......”   银行卡绑定的是江子声的手机号,看一眼他屏幕上的验证码,林杳输入。   绑定成功。   她切回付款界面,用银联支付。   江子声眼睫半抬,懒洋洋地看着她,不忘提醒:“机票也用银联。”   -   林杳对京大校庆抱有极大的好奇和热情,为此,她还特意拉着于曼遥去逛街买了几套新衣服。   周一那天,林杳特意早起。   因为需要坐飞机,她也没打算化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   行李前天晚上已经整理完了,林杳坐在床尾,一看手机,发现才七点半钟。   肚子有些饿。   她干脆点了个外卖,随便找了个电视剧看。   没多久,手机振动。   江子声发来消息:【起了?】   没想到他也醒的这么早,林杳有点意外。她懒得回信息,起身,径直出门往隔壁走。   江子声很快给她开了门。   林杳钻进屋,边走边打量他的房间:“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你家了,让我来查查岗,看看你家里有没有藏漂亮姐姐。”   “......”   江子声看着她背影,表情略显无语。   林杳装模作样地巡视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一本正经:“可以,很乖,没有金屋藏娇――”   话音未落,江子声忽然从身后抓住她手腕,林杳挑眉,刚要问,听见他似有若无笑了声。   这一声低笑就在她耳边响起,短促却闷沉,漫不经心中带着刻意的拨撩。   林杳瞬间耳根发烧。   与此同时,江子声又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几乎是前胸贴后背。他人高腿长站在她后面,存在感极强,让人难以忽略,林杳一时有些方寸失守。   偏偏江子声神色平静,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瞧她,黑睫往下垂,虚虚地搭敛着。   “谁跟你说没有?”   林杳:“......”   林杳:“?”   虽知道他在胡说八道,林杳还是愤怒地回头,瞪他一眼,模样凶神恶煞:“你说什么?”   江子声抬颚:“金屋藏娇。”   林杳面无表情哦了声,体贴说:“那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和你的小娇娇暧昧温存。”   “暧昧温存”四个字被咬得极重。   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江子声气定神闲地收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慢条斯理道:“你走了,我怎么温存?”   这话说的。   林杳愣神几秒,反应过来。   哦。   原来漂亮姐姐是她。   金屋藏娇也是她。   江子声完全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她嘴角没忍住爬上来笑意,转身看着他,调侃道:“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他没回答,松开手,转身走向沙发,懒懒反问:“你不喜欢?”   林杳沉吟了一会儿,如实道:“喜欢。”   她就是这么俗气的人。   闻言,江子声扯了扯唇角,轻嗤了下。   -   时间回到昨晚。   得知江子声要回京大参加校庆,程然心情复杂。他本以为,按照江子声“万物关我屁事”的性格,肯定不会参加这次的校庆。   程然都做好了趁着这次校庆,纠正一下校友们心中自己和陈晓锦的爱情。   没想到江子声居然要去。   那他准备的那些台词,不全废了吗!   程然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行。不过他还是挣扎着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是真的想去,所以――”他顿了顿,开始出主意,“其实你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的,就比如身体不舒服?时间抽不出来?”   江子声坐在书桌前,手支着侧边脸,不为所动。   程然不死心,又半真半假地劝说了几分钟,依然没得到回应。   最后,怕自己的意图显得太明显,他只得止住话音。   江子声在想事情,有点心不在焉,听见电话那头没再传来动静,他没什么耐心地说:“说完了?说完挂了。”   “G?等会儿!”程然这时才后知后觉察出他的不对劲儿。   江子声敷衍地撩了撩眼皮:“还有事?”   “你最近怎么了?”   思绪一直被打断,江子声耐心告罄:“什么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程然没在意他不好的语气,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上回朋友圈的事儿和姐闹别扭了?”   一句话点到主题,江子声揉了揉眉心,否认:“没有。”   也确实是没有。   真要说,也只能算是他单方面的不开心。   而且是类似于嫉妒的心理。   在看到林杳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以及那次程然发过来的截图时,那一瞬间,他产生了强烈的迷茫感。   江子声不想承认,对于林杳,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天性内敛寡言,有许多话许多事儿不愿说出来,总是藏在心里,然后等自己默默地将那些情绪消化掉。   这一次,他也是如此的。   可截图里林杳大学好友留言的那几句话,像是魔咒,一直深刻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散不掉,不断萦绕盘旋。   有很多个瞬间,他冲动想去找林杳问个清楚。   想问她,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想问她,你是不是在玩我。   也想问她,我是不是也和你那个前任一样,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任何人换下。   ......   甚至有一次,夜里十二点,他明明很困,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到这件事儿,有种极憋屈的劲儿。   他起身下床,换了衣服,面无表情地往门边走。   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一定得问清楚。   可当手放在门把上,即将要拧开时,又被突如其来的理智压下。   他发现,他竟然有些害怕。   听上去很可笑。   但事实如此,他害怕得到林杳肯定的回复。 第50章 .别太拽幼稚。   程然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想了想,又问:“那你到底是和姐怎么了?”   虽然程然心一直挺大,但也不是什么真的二百五,加上认识这么久了,江子声的情绪变化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笃定江子声这段时间的异样与林杳有关。   具体体现在,每次他或有意或无意提起关于林杳的时候,江子声总是一副敷衍的态度。   虽然以往江子声对他的八卦行为也很不耐烦。   却不至于像这段时间一样,好似恨不得赶紧挂断电话。   他稍微一琢磨,发现江子声的异样表现是从那天,自己给他发去林杳朋友圈的截图开始的。   于是程然终于醍醐灌顶。   没等江子声回话,他直白点出:“上回朋友圈的事儿,你是不是还没问过姐?”   比起疑问,更像是肯定句。   想起江子声的破性格,程然的语气带了点不敢置信:“你不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生到现在吧?”   “......”   程然钦佩道:“那你也真能忍。”   “......”   通话沉寂了片刻。   江子声稍稍坐直身体,撑在脸侧的手放下来,黑睫往上一撩,很不客气地反问:“是又怎么样?”   听出他语气中潜藏的危险气息,程然立马认怂:“不怎样。”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但你真不打算问一下吗?你自己在这儿乱想,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姐呢,说不定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江子声毫不犹豫打断:“不去。”   那些心理,对他来说,是难以启齿的。江子声垂下眼,安静了几秒钟,声音渐哑,挫败而又无可奈何:“我只是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程然哑言。   “那你还挺没自信。”程然其实了解江子声的性格,江家那点破事儿圈子里人尽皆知,他虽没真切的经历过,也能大致体会江子声的想法。他应该是没安全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份真诚的感情。   童年江父江母给他带去的阴影,哪怕后来江老爷子有在极力弥补他缺失的爱,也无法抹掉那份灰败过去带来的伤害。   再加上,江子声和林杳相识、在一起的过程也并不算多美好,多正儿八经。   他下意识逃避,不愿去问林杳的真实想法,害怕会得到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因此沉溺在表面的太平无事。   就算他心里已经满目疮痍,也没勇气去直面。   情有可原。   程然却有些不是滋味。   和江子声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一个多骄傲的人,在这一刻,程然突然鼻尖发酸。   他声音哽咽,活像那个患得患失的人是自己:“实在不行,这恋爱咱不谈了,管它爱咋咋!你回京都来,哥们儿天天找一群人陪你灯红酒绿。――当回你闲散自在的富二代它不香吗?!”   程然:“还谈tm个屁的恋爱!”   江子声懒得搭理他的抽风言论。   过了会儿,程然意识到他的兴致缺缺,也没再插科打诨,开始认真出主意:“要不你想个办法试探一下?”   江子声敛眉沉默着,闻言,眼睫轻抬起,但照样没回话。   程然习惯了他这幅态度,自顾自道:“作为局外人,我是觉得姐还真挺喜欢你的,如果你心里实在拿不准的话――”   江子声微弓的脊背不由自主挺直。   程然:“你就使劲撩她!各种撩!故意的,假装不经意的,什么样儿都来点。她要是不喜欢你,肯定没什么反应或者游刃有余反撩回来,但要是喜欢你,她绝对会感到不好意思或者害羞之类的!”   “......”   江子声默不作声。   而后想起了林杳每回面不改色心不跳撩他的模样。   他又靠回椅背上,黑睫直直地往下压。隔了两秒,轻嗤一声,淡淡评价:“幼稚。”   -   到京都酒店将近六点。   坐了两个小时飞机,林杳丝毫没觉得累,并且精神极佳。对于明天的京大校庆,她格外期待,甚至有些等不及了。   放好行李箱,林杳兴致冲冲地想拉着江子声提前去一趟京大看看。   江子声看一眼时间,发现还早,倒也由着她,跟林杳一起出了门。   京大坐落在大学路尽头。   七月初,因为校庆,学校提前了开学时间,有部分学生已经返校,长长的道路上偶有三两学生走过。   这个点,天色将暮未暮,大学路附近本就寂静,远离喧嚣。   两旁的梧桐树盘根交错屹立着,倒影落在地面上,显得略有些模糊。时不时随着微风晃动几下。   京都大学金灿灿的校徽沐浴在晚霞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杳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挂着的红色展板。   板正的印刷体,背后是苍劲有力的京大校匾。   江子声陪她在校园里闲逛了一圈。   京大占地面积广,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林杳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哪哪都新奇。   她并非没来过京大。   林老爷子就是京大教授,在接老爷子退休回榕城修养时,她来过这儿;再往前,高三暑假时,她也来过这儿。   但那时,京大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一所大学。   一所国内名列前茅,她心向往之,梦想中的重点大学。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特殊的意义了。   现在却不同;   这里不再只是那个她向往却陌生的大学,而是江子声的母校。   她喜欢的那个人,曾在这儿度过了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四年。   林杳一边走一边看,甚至能在脑海中浮现大学时代的江子声。   那时的他应该也是一副冷冷淡淡不热情的样子,但身上带着永远的少年气,或许也会因为差点睡过头了,而拿着课本疾步走过这里的任何一条道路。   想到此,她心念一动,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   江子声正好在也看她。   林杳对上他平静又漫不经心的黑眸,笑了下。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得看不清远方的路,他们正好站在一栋建筑物下,旁边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是京大出了名的情侣小树林。   晚风轻轻从脸上拂过,微痒,带来一阵阵草木清香。四下无人,静悄悄的一片,好似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可能是身处于此,走了江子声从前走过的路,也可能是受环境渲染,林杳觉得这一刻的气氛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来得温馨。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而后,微微垫起脚,特别郑重其事地朝着江子声方向凑过去。   “听说你是好学生。”林杳的指尖抓住他衣角,嗓音带着笑意,“是不是没在大学里接过吻?”   “――试一下吧。” 第51章 .别太拽看着我。   江子声低眸,两人间的距离在一寸一寸缩短,她睫毛长,又翘,踮脚凑上来时扑闪的弧度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空气在迅速升温。   林杳抓着他衣角的手松开,改为去牵他放在身侧的手。男人的手指瘦长,温度微凉,骨节稍曲着。   唇轻轻贴上去。   她贴了几秒,没得到任何回应。   身前的人一动不动。   林杳下意识看他,这个角度却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能看见男人笔直的肩颈线条。   他五官隐在黑暗中,神情晦暗不明。   她本也是受冲动驱使,此刻,瞧着他毫无反应,以为江子声不喜欢在外面做这种事儿,林杳脑袋往后撤,刚打算收回来。   江子声忽然伸出手,掌心拦在她后脑,制止了她退回去的动作。   “就这样?”   他声线低沉,语气没什么起伏,也没带什么多余情绪,林杳却听出了种挑衅意味。   林杳略怔了下,而后挑眉:“那不然呢。”   江子声没回答,腕骨用力将她整个人朝怀里一带,紧接着他低下头,声音随着唇贴上的动作显得含糊暗哑。   “继续。”   “......”   林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感觉唇上传来属于男人双唇的温度,她眨眨眼,像是报复似的,没有回应那柔软的触感。   过了几秒钟,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江子声低笑了声,牙齿咬了咬她的唇,轻轻蹭过,以极缓的力道研磨着。   林杳被这一系列行为弄得彻底失去自控力。   开始无意识地回应他这个吻。   他舌尖探入她唇内,黑睫低低地敛着,分明呼吸已经紊乱,眼底也多了几分动情的深谙,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格外清明。   林杳有些受不了他这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下一刻,后颈传来一阵微凉的温度。   男人的指腹压在她后颈,似有若无地,重复地抚过,带起难以言说的刺激。   她被逼得重新睁开眼:“?”   江子声又咬了咬她下唇,气息急促,言简意赅:“看着我。”   “......”   -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二点,林杳头重脚轻,倒头躺在床上,还沉浸在江子声刚刚的莫名行为中出不来。   江子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换洗衣服。   注意到他的动作,林杳的思绪骤然回笼,终于想起,今晚两人得住在同一间房里,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猛地坐直身体。   江子声看她一眼:“你先洗还是我先?”   他语气太过波澜不惊,搞得林杳原本那点儿羞窘都没了。不愿落于下风,她清了清嗓子,也故作平静道:“你先吧。”   江子声点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四方都是厚重的磨砂玻璃设计,没多久,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一场落在春天的雨,不激烈,却扰人心神。   林杳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极力想去忽略那点动静。   过了两分钟。   她一脸镇定地放下手机,飞快朝浴室方向扫了一眼。   “......”   -   江子声出来时,林杳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两只耳朵都戴着耳机,应该是在听歌。   他拿着毛巾随意擦擦头发,走过去,发现她满脸严肃。   也没叫她,江子声收回视线,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看见他出来,林杳后知后觉摘下耳机:“你好了?”   江子声轻嗯一声:“不早了,你赶紧去洗吧。”   “行。”林杳解锁屏幕,想把歌暂停了,起身时却不小心碰到耳机线。   拔掉耳机线歌曲会自动暂停,于是她落在屏幕上点暂停的那只手,就变成了点播放――   庄严肃穆的背景乐偶有点点钟声,伴随着繁冗的吟唱传出......   手机音量特别大,佛乐在安静的屋内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秒,林杳大脑空白,看见江子声稍稍扬起眉,看着她,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   空气静止了须臾,仿佛连呼吸都不畅。   林杳面部僵硬,手比脑子快,立刻反应过来,再次摁下暂停键。   这一刻,无数念头从她脑海浮现,最后汇总成一个想法。   不然同归于尽吧。   ――谁都别想活。   她脸色不断变化,十分精彩,江子声轻笑了下,终是没舍得让她太尴尬。他面不改色催促:“十二点半了,赶紧去洗澡吧。”   林杳麻木地抬起头,看他一眼,而后迅速逃进浴室。   江子声:“......”   他手里还拿着毛巾,眼睫一抬,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林杳的行李箱正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开过的痕迹。   江子声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浴室门外,曲指敲了敲:“你――”   “你别和我说话!”   “......”   未出口的提醒又咽了回去,江子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盯着紧闭的浴室门,神情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扯唇,无声地笑了下。   而后极淡定地走回沙发,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慢条斯理翻看起来。   断续的水声钻入耳内时,江子声动作一顿,挑眉,漫不经心向浴室方向投去视线。   入目便是一道模糊纤细的倩影。   有时候朦胧的风光更能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林杳身材高挑,透过厚重的玻璃门倒映出来更显轮廓优越,从下至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在隐隐约约的水声中,江子声无意识地挺直脊背,喉结动了动。目光几乎是在瞬间暗下来,像一团浓重到化不开的墨。   要命。   视线停留不到两秒钟,江子声强迫自己移开眼。   他呼吸乱了几拍,仓促将杂志放到旁边,低下头,肘臂搭在膝盖上,眉眼间情绪深压着,看上去有些狼狈。   这么多年来,他在欲.望方面一向克制,从未有过难以自抑的冲动。   可现在......   明明只是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而已。   看着地板冷静了须臾,江子声闭了闭眼,自嘲地扯唇。   真是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期间,江子声没有再抬过头,直到水声停止,浴室传出林杳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江子声,你在吗?”   他坐直身体,目光却停在一旁翻开的杂志上,“嗯,说。”   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林杳这会儿却没听出来,她绝望地站在淋浴下,挣扎了片刻,终于破罐子破摔说:“我没拿换洗衣服......”   “知道了。”   江子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行李箱旁,打开,低声问:“要哪件?”   “那条白色――”话说到一半,林杳突然记起来什么,后半句话改口,“T恤和黑色休闲裤。”   江子声没留意她话里的异样:“知道了。”   行李箱里衣服颜色鲜艳,和林杳这个人一样,多姿多彩。怕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江子声没有第一时间下手翻找。   他目光在箱子里大致扫了一圈,折叠整齐的衣服中,只看到两件白色,分别叠放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看不清具体款式。   没办法,江子声只能将那两件都抽出来,动作太急,衣服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原本整齐的行李箱瞬间被弄乱。   他也没空去管,看向手里的两件衣服。   一件真丝吊带裙,以及一件长袖T恤。   “......”   盯着那条布料特别少的吊带裙看了一会儿,江子声面无表情地把它扔回行李箱,又拿走了放在最上面一层的休闲裤。   他起身,敲了敲浴室门。   里面的人推开门,然后慢吞吞从门缝里伸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   江子声垂眸扫了一眼,把衣服放在她手上,语气平静:“需要贴身衣物吗?”   “......”里面的人声音如蚊,“要的,谢谢。”   “嗯。”   江子声重新回到行李箱前蹲下,“在哪?”   “上面的隔层里,有个小袋子......”   “嗯。”   “麻烦你了。”   江子声找到,拉开拉链,看也没看,快速拎了一块布料出来。   随后全程侧着眸,塞进那只早早伸出来准备好的手中。   ......   从浴室出来时,林杳已经去了半条命。   余光一扫,看见江子声正懒懒靠着沙发,低着眉眼,表情淡淡地翻看着一本杂志。   她内心生无可恋,但脸上还得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刚洗过头,她脑子乱成一锅粥,也忘记了吹头发,此刻发梢往下滴着水。   看着江子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姿态,说不上心里是庆幸多一点儿,还是失望更多一点儿。   江子声后知后觉察到她的存在,抬起眼,视线从她头上掠过,目光顿住,眉头皱了皱。   林杳没反应过来,刚要问,就见男人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浴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吹风筒。   他站在桌旁,插上电源,嗡鸣声伴随着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响起,“过来。”   这举动再明显不过。   他要给她吹头发。   林杳愣了几秒,有些意外,她下意识想去看他的表情,但江子声已经低了下头。   明亮的灯光下,灯光将他半边脸照得略带几分柔和,连敛着的眉眼弧度都缱绻。莫名就让人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的念头。   她顺从地走过去。   江子声伸出手,掌心搭上她的肩,将她摁在沙发上侧坐。   头皮传来暖洋洋的温度,男人的手指干燥,似有若无地在她发间穿插,力道温柔。   林杳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子声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许的漫不经心,“怎么了?”   “没事。”   “吹风筒离太近了?”他随口猜测。   “没有。”   林杳笑了笑,又转回头。   这一刻,仿佛之前发生过的所有尴尬都远离,只剩宁静的旖旎。   林杳突然就回想起了曾经,她缠着江子声给自己吹头发时,他还是满脸不耐烦,动作也极其敷衍。   与现在大相径庭。   -   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那点尴尬劲儿过去,林杳很快就犯困了,沾床就睡,连两人同床共枕都没过多感受。   反倒是江子声更加难以入眠。   半夜,林杳迷迷糊糊感觉旁边人起身,没多久,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人带着一身冷气上床。   隔天早上,林杳睁开眼,思绪还在困顿中没回笼。   盯着天花板放空几秒,她打了个哈欠,想翻身拿手机看一眼时间,腰上却忽地传来阻力。   “......”   林杳愣住,一转头,看见男人清晰的五官。   屋内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帘缝里泄进来。   而江子声正躺在她身旁。   他还没醒,闭着眼,匀速的呼吸声清浅。   林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浓密的睫毛。   有些痒。   心底一阵柔软的感觉,她嘴角弯了弯,因这早晨莫名心情大好,朝着他安静的睡颜作口型:“早安,男朋友。”   睡梦中的男人毫无反应。   林杳又笑了下,指尖沿着他的眼往下,一寸一寸,缓慢地描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指尖终于落到他唇上。   特别软的触感,林杳的手指从上面抚过。想起昨晚刚从浴室出来时,他那格外平静的眼神,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   气音似的声音很小,语气却愤愤。   “你是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江子声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杳顿时心虚,手立刻从他脸上收回来。   但没来得及,她的手在空中被另一只手抓住,与此同时,江子声缓缓地睁开眼。 第52章 .别太拽还有事。   对上那双明显还带着困意的漆眸,林杳大脑空白一瞬。   缠在腰上的那只手松开,林杳失去桎梏,下意识翻身就想要逃。但她忘了自己手还被人抓着,身体半起,又被那力道拽了回去。   江子声眯了眯眼,惺忪地看着她,似是才反应过来,开口时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跑什么?”   “......”   你说我跑什么!   林杳心虚的同时不忘腹诽。   反正这情况,他不松手自己指定跑不掉,林杳干脆侧头看着窗帘装死,不搭理他。   内心疯狂祈祷他没听见那句吐槽。   江子声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困倦的模样,见她好半晌不说话,他给人拽到怀里,耐着性子催促:“嗯?”   这回林杳没办法再装死,只得瞪他:“放开我!”觉得这话没气势,她又凶神恶煞地补充一句,“我要起床了!”   江子声温顺地点头:“你起。”   “......”林杳快被这人摆出来的这幅无辜姿态气死了,“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起?!”   他笑了下。   没继续这个话题,江子声抓着她的那只手松开,而后往下移,又锁回了林杳的腰身。他半坐起靠着床头,眉目舒展,终于开始算账:“你刚说什么?”   说这句话时,他一直垂眸直勾勾地凝视着林杳,眼神意味深长。   林杳头皮发麻,顿时气焰全消,不吱声了。   见状,江子声又低笑了声。   林杳受不了,一言不发地用双手去掰他手。这人似乎也没用多大力道,轻而易举就恢复自由,她撑着身体想移动下床。   下一刻,江子声再次抬手穿过她的腰,重新给人拽到怀里。   “......”   他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成功让林杳恼羞成怒。   一抬头,正打算跟他好好掰扯一下,男人温热的唇猝不及防落在她眼皮上。   林杳稍怔。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他低沉又懒洋洋的声音:“姐姐,话可不能乱说。下次再乱造谣――”顿了顿,他稍稍偏过头,唇虚落在她耳旁,轻咬了下,像是耳语,“就没这么简单放过你了。”   -   因为江子声的举动,林杳是红着脸下床的。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双颊烧得滚烫。   洗漱完,她拿着衣服愤愤进浴室。   江子声抱臂倚在墙壁上,微抬着下颚,表情散漫,全程漫不经心看着,就仿佛看戏似的,气定神闲欣赏着她的窘迫。   这家酒店提供早餐,但得在十点前。   两人出门已经快十一点钟。   觉得这个时间点还挺尴尬,林杳干脆拉着江子声在周边逛了逛,等到差不多十二点,直接找了家餐厅吃午餐。   饭吃到一半,林杳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呢?昨晚林老爷子来医院找我,让我给他买了去京都的机票。”是于曼遥的电话,“我买的今天上午十点钟航班,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下飞机了。”   于曼遥说:“你赶紧去机场接一下。”   前些天得知京大校庆,林杳去看林老爷子的时候,还特意问过他想不想一起回去看看。那时候林老爷子一口否决,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出远门,嫌麻烦,林杳便没继续问。   没想到老人家居然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了。   林杳有点担心,声音也大了些:“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注意到她的语气变化,对面的江子声抬眸看她一眼。   林杳这会儿也没空跟他解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于曼遥愧疚说:“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医院来了个棘手的病人,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林杳稳了稳神,声音放缓了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没关系,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给忘了。”于曼遥说,“先挂了,你赶紧去接人吧,接到了告诉我一声。”   “嗯。”   挂断电话,林杳又给林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单刀直入:“您现在人在京都哪儿呢?”   没料到林杳会知道,林老爷子愣了下,“在机场。”   林杳快速从座位上站起来:“具体位置。”   林老爷子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焦急,有一瞬间心虚,而后道:“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外面,叫什么......文意咖啡。”   “行。”林杳加快脚步,叮嘱道:“您别乱走,我现在过去。”   “G......?哦。”   “千万别乱走啊。”林杳不放心地又重复一遍。   林老爷子嫌弃她嗦,“知道了知道了。”   再挂断电话时林杳人已经走到路边,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一眼,发现江子声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了。   她愣了愣。   从刚刚林杳通话的内容中,江子声大概猜到了些情况,他抬颚:“发什么呆,走啊。”   林杳回神:“嗯。”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方向。   路上林杳简单和江子声说了下。   到了地方,林杳下车,刚打算再给林老爷子打个电话,江子声拉了下她手腕。   她下意识停住动作回头。   江子声指了指斜对面:“人在那儿。”   ......   对于林杳来接自己这件事儿,林老爷子表示很不开心。老爷子倔了一辈子,特别爱面子,之前会拒绝林杳让他一起来京都参加京大校庆,也是因为没收到学校邀请,他就没答应。   但要真说他不想来吗?   怎么可能。   林老爷子教书育人这么多年,对于京大早有了不一般的感情,因此,在昨天收到校方迟来的邀请时,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应下来。   至于为什么没告诉林杳这回事儿......   没别的。   他就是单纯好面子,不想让林杳发现他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   林老爷子这一天都高兴,在飞机上也没吃东西,林杳带着他在附近找了家餐厅。   找到人,她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给于曼遥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接到人了。   于曼遥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道歉。   林杳说没事儿,查了下机票费用,把钱转过去,顺带闲聊了几句。   她也不是傻,此刻自然回味出林老爷子的想法了,不过没拆穿。   -   吃完饭出来,将近下午两点。   林老爷子没带行李,林杳也不需要带他回酒店放东西,干脆拦了辆车直接去京大。   路上,林老爷子没理会林杳,反倒一直兴高采烈地拉着江子声说话,说他还在学校的事儿。   哪怕他言辞都很克制,讲的也是一些有趣的事儿,却仍能从老人脸上看出几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怀念。   江子声话少,基本都在听他说,只偶尔搭腔,语气也温和。   不知不觉,车停在京大外面。   学校管辖外来车辆,出租车进不去,三人直接在门口下车。   与昨天来时相比,今天热闹非凡。   门口人头攒动,有的站在展板前拍照,有的就聚在原地闲聊,面上都带着笑意。   林老爷子没选择跟他们一块儿,刚下车就说要去找好友,想着反正都到学校里了,林杳便没拦着。   她拉着江子声去操场转了一圈。   但中途江子声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林杳没跟着,一个人找个了干净的草坪地儿坐下。   操场很大,这个点,有人在布置等会儿庆典需要的东西,还有一群学生在争分夺秒地彩排,甚至不远处还有人在打篮球。   林杳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意思,掏出录了个小视频发到朋友圈。   没几秒钟就收到好几个点赞。   有人评论问她这是哪儿。   她刚打算回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林杳?”   林杳循声回头,看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徐周遇。他身量高,穿的是找林杳定制的那款西装,更显气质成熟温和。   不得不说,这人的气质真是特别搭正装。   她挑了挑眉,礼貌地笑了笑,手撑着草坪从地上站起来:“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徐周遇也笑:“刚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我正好从老师那儿出来,就来跟你打声招呼。”   说完,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又问,“你是和江子声一起来的吗?”   林杳点了点头:“他刚被导师叫走了。”她低头,将牛仔裤上沾着的一根草拿下来,随口问,“你没遇到他?”   “没有。”   话题到这儿,好似再没什么可聊的了。林杳无意和他相处太久,怕又让江子声看见不高兴,她刚要找借口离开,又听见徐周遇说:“怎么样?我穿着这身西装合适吗?”   林杳咽下到嘴边的话,诚实道:“很衬你。”   徐周遇勾唇:“真的吗?那看来以后我可以多找你订几款西装了。”   “随时欢迎。”   “嗯,希望到时候你能――”视线内忽然飞过来一颗篮球,徐周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一凛,立刻反应过来,抬起手臂挡了下那颗篮球,顺带将林杳拽到自己身后。   眼前画面倏地变化,林杳还没回过神来。   而后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皱了皱眉,看向篮球飞来时的方向。几个眉目青涩的少年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边。   她叹了口气,视线落回徐周遇的左臂:“你没事儿吧?”   徐周遇在她脸上扫视一圈,向来从容的语气还带着点未褪的紧张:“我没事,你没伤到吧?”   林杳摇头:“刚才谢谢你。”   徐周遇没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手却一直捂着左臂。   此时,那几个大男生终于回过神来了,慌忙跑过来。其中一个男生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控制住球......”   林杳倒没真跟几个未出校门的大学生计较:“下次小心点。”   “嗯......一定会的!”   见他们看上去没什么大碍,那几个男生捡起球,也没心情再打,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推搡着结伴从操场离开。   林杳目光还停在徐周遇左臂上。   如果徐周遇不是为了争取多点时间拉开她,刚刚完全没必要强行用手去挡住这颗飞过来的篮球,她沉默了下,说:“我跟你去校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没什么大问题。”徐周遇说,“现在校医务室没人值班。”   林杳想了想:“那我陪你去医院――”   看她神色愧疚,徐周遇没忍住笑了:“真不用,没什么大事。庆典我还得上台发言,也没空去医院。”   “那好吧。”   对方不肯去,林杳也没再勉强。她抿了抿唇,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某处,意外发现林老爷子正站在斜侧一棵树下,面容严肃。   “......”   她愣住,刚要过去打声招呼。   哪知林老爷子见她望过来,又飞快移开了眼,一副懒得理她的模样。   徐周遇看着她愣神,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林杳收回视线。   没搞懂这是怎么个情况,她内心有点儿疑惑,一转头,又看见有个熟悉的颀长身影自远处走来。   江子声步伐很快,没多久就站在了她面前,微敛的眉眼冷淡而疏离。   看到他,徐周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平复:“这么快就跟老师聊完了――”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不等徐周遇说完,江子声扯唇打断,冷着脸,拽过林杳的手腕转身就走。   林杳:“G,你――”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们这动静惹来好几道好奇的视线。   江子声面无表情,拉着她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一栋特别偏僻的教学楼死角下。 第53章 .别太拽不理我,凶我。   风仿佛静止,林杳眼前都是他平静却压着风雨欲来的表情。他唇线绷直,把人带到角落后,终于松开了桎梏她的手,而后抱着手臂倚着墙,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林杳低下头,慢吞吞地揉着手腕,也不出声。   刚刚过来的一路她没少让江子声松开,但这人没听,这会儿她手腕上有一圈鲜明的红痕。   其实能理解江子声的态度。   他会生气,是很正常的。   可他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拉走,――不仅不相信她,还从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林杳有点儿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等腕上红痕逐渐消退了一些,她抿唇抬起头。   又对上了那双漆黑无情绪的眼眸。   林杳皱了皱眉,没打算跟他交流,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下一刻。   “林杳。”   她耐着性子回头。   江子声稍微站直了身体,语气毫无起伏:“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   林杳差点被他这一句话气笑了。   因为他刚刚抓着她走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没考虑过她的感受,林杳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算不上稳定,还有点儿委屈。   总之很不冷静。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解释,更不想和他发生争吵,免得自己会口不择言,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话语。   思及此,林杳淡淡道:“没有。”   话音落下,注意到江子声眼睫一颤,眼神变得不再平静。   他飞快垂下眼,好似听见了什么特别伤人的话,呼吸乱了一拍,在这安静又逼仄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明显。   林杳甚至能看见他眼角红了一些。   “......”   错觉吧。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林杳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刚打算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江子声却突然动了。   林杳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你――”   她惊呼的话未出口,江子声抬手摁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压在江面上。随后,他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唇角逼近,将她的话音尽数吞下。   属于男人的气息猝不及防压下来,铺天盖地把她包围,淹没。   林杳大脑一片空白,被逼得呜咽了声。她下意识想挣扎,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是怎么一回事儿。   然而一抬头,又愣住了。   只见那一双漆黑带着点儿微红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以及......不知是不是她感受错误才体会出的,固执与委屈。   她思绪彻底空白,像是一团浆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毫不温柔的吻。   细细密密,如一张从天而降的网,没留给她半点喘息的空间,怎么逃都逃不掉,只能任由其将自己覆盖。   反正躲避不及,意识逐渐回笼后,林杳干脆自暴自弃。   半晌。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江子声咬了咬她的唇,抬起眼来,声音模糊又沙哑:“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杳还在走神。   他呼吸紊乱,喘息声极重,偏过头在她耳旁又催促似的道:“说话。”   “......”   林杳一激灵,被他这隐带色.气的一下搞得手脚发软,浑身像是过电了般,酥麻感从脚趾尖儿顺着脊背骨迅速往上窜。她呼吸也乱,本能回话:“什么?”   江子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啊?”林杳稍愣了愣,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没回你微信了?”   开玩笑,江子声性格多冷一人,他能给她主动发消息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林杳不可能不回。   有一次他人在京都,微信问她起床没,那时林杳在洗脸,手机正好停留在微信界面,余光瞥到屏幕,看到是他发来的消息,立马就擦干净手回消息了。   所以此刻,林杳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能略懵地对上他眼睛。   “你在说什么?”   “......”   瞧着她满脸不明所以的表情,江子声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他回想起事情经过。   在收到林老爷子发来的照片时,他正在办公室百无聊赖站着,等老师从洗手间回来。   手机震动一下,他随手点开。   然后发现是林老爷子发来的信息。   照片里,林杳和徐周遇双双站在操场上,不知在说什么,女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后面还有林老子的消息:【你人呢?】   林老爷子:【怎么就秋秋一个人在这儿?】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去找好友的路上,林老爷子突然感到肚子疼,就随便找了栋教学楼上厕所,出来却看见林杳一个人坐在操场上,不见江子声的踪影。   他觉得奇怪,刚打算去问问,哪知一只脚才抬起来,有个男人就朝她走了过去。   男人身形高大,五官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有礼。一眼就能叫人看出这是一位成功人士。   模样瞧上去有些熟悉。   林老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看到林杳回头对那人笑了下。   显然两人相识。   他思索着,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几秒,而后终于想起来了。   ――徐周遇。   曾经京大的风云人物。   不过就算徐周遇再优秀,也不是林老爷子教过的学生。   之所以会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徐周遇情史丰富,是京大出了名的风流,前任无数。   林老爷子有好几个女学生都和他交往过,没多久又分手。   无一例外,那些和他交往过又分手的女学生们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萎靡不振,上课都打不起精神,甚至有时候课上到一般就趴在桌上开始哭。   林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老师,向来和学生们关系极好,也心疼学生。   次数多了,他脾气再好也来了点火气,当时就打算去看看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哪知刚好撞见了徐周遇分手现场。   昏暗的教学楼消防通道里。   那位小姑娘背对着他,林老爷子看不见她长相,只能瞧见她身材高挑,光看背影和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个性格洒脱的姑娘。   但那时候,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没了力气,蹲在地上。   而徐周遇只是面容毫无波澜地垂眸看着她,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至此,林老爷子对徐周遇印象深刻。   在认出徐周遇的那一霎那,林老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   ――自家孙女和徐周遇站在一起聊天,看表情似乎相谈甚欢。   林老爷子第一反应是皱眉,第二反应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子声。   ......   看到照片,江子声原地沉默了片刻。他并没生气,只是忍不住发了自己所在的教学楼地址,让林杳过来。   但直到老师从洗手间回来,那头的人仍没有回消息。   他盯着会话框看了会儿,然后找借口跟老师说临时有事,晚点再过来。   从教学楼到操场,走路都需要十分钟,江子声只花了一半时间。   他跑得呼吸急促。   远远一看,却看见了林杳主动去勾徐周遇手臂的一幕。   那一刻,江子声飞速低眼,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觉。   他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好不容易收敛住强烈的占有欲与冒出来的嫉妒感,结果抬眼又看到两人对视相笑。   才压下去的情绪加倍卷土重来。   -   在看清江子声手机屏幕上两条没收到回复的消息后,林杳恍然大悟。她眨眨眼,很诚实地说:“我没看到。”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没看见,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递到江子声面前。   “你看,这儿,两条没点开的未读。”   江子声垂眸扫了一眼,没出声。   林杳叹了口气,拽拽他衣角,耐着性子解释:“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江子声的眉稍轻轻挑了挑,把手机收回,还是没搭腔。   过了几秒,他抬起眼,慢条斯理地颔首说:“不理我也是么?”   “啊?”林杳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懒懒靠在她的墙上,语气平静:“刚刚。”   “......”   像是翻旧账似的,江子声扯唇,语速缓慢却清晰,一字一字说:“不理我,凶我。”   “......”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说得煞有其事,让人差点儿产生自我怀疑。   林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江子声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瞧她。   好半晌,林杳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你指的不会是,"你问我有没有想跟你说的,我说了句没有"这个事儿吧。”   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说完就紧盯着江子声的脸。   下一秒,江子声扯唇嗤了下,算是默认。   “......”   林杳无语得不想跟他交谈。   江子声却如同没看见她表情一样,手抱着臂面上神色不变,复又漫不经心催促:“这些也不是故意的?”   林杳不想说话。   但江子声极有耐心地等着,好似今天不等个答案就不会罢休。   见状,林杳只得把手腕伸到他眼皮底下:“你看,你刚刚一路拉我过来,我手腕现在还红着呢。”   反客为主,话里不免带着控诉。   她性格外向不着边际,从不是一个爱撒娇的人,说这话时却刻意将嗓音压得软软绵绵。   江子声的视线顺着往下一看,倏地定住,紧接着唇线抿直。   原本散漫敷衍的姿态顿时消散。   盯着她仍有些红痕的手腕看了几秒,像是终于回忆起自己刚刚的恶劣行为,江子声一言不发,只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连低敛着的弧度都显得小心翼翼。   看他这样,林杳忽然就有点后悔了,“其实我――”   江子声的嗓音与她同时响起:“对不起。”   “没关系。”话都说开了,林杳早就不在意了。不过此刻,注意到男人浓密低直的睫毛、仿佛有点无措的眼眸,她心里一跳,又叹了口气,安抚似的说,“咱们一过抵一过,谁也别道歉了,行不行?”   江子声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林杳伸手去拉他:“庆典都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话题如她所愿被带过,没有继续。   可达到效果却出乎她意料。   回去的路上,林杳心不在焉,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他那个眼神。有点形容不上来,就好像......给人一种他极没安全感的感觉。   林杳对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荒谬。   毕竟在这之前,林杳从不知道江子声会有这样一面。   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从江子声身上看到这样直白的,类似不安的情绪。   明明上一秒还在游刃有余地逗她。 第54章 .别太拽张嘴啊。   操场上的人比之前离开时多了不少,林杳随意扫了一眼,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牵住。   她愣了下,一转头,看见江子声平静的脸。   今天的阳光不算热烈,风声鹤鹤,扑在脸上有一丝丝冷意。林杳有些许的恍惚,感觉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江子声拉着她往台那边走。   那块儿站着一群人,衣装整齐,他带着林杳站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轻声打了句招呼。   老人明显认识他,慈祥点点头,又笑着看向林杳:“这就是你女朋友?”   林杳骤然回神,心里正猜测着这人的身份,想到江子声的老师,她语气多了几分尊敬:“您好。”   江子声看她一眼,懒散应道:“嗯。”   这位老人很喜欢林杳,但没能寒暄几句,有几个学生来向他核对庆典流程。他有些遗憾,临走前被还不停叮嘱,让江子声有空多带着林杳来探望他。   江子声温声答应下来,拉着林杳沿着操场边转了一圈,突然问:“想不想去金融系看看?”   京大金融系出了名的学神专业,林杳兴趣上来:“想。”   其实离得不远。   操场往前再走一段就是金融系,路上学生们结伴都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去,只有两人相反,引得好几道视线。   林杳甚至能听见几个小女生窃窃私语:“这帅哥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不知道诶...不过他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   “肯定是啊,你没看见人家牵着手呢吗,恩爱着呢。啊我好羡慕,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被议论的主角却罔若未闻,面不改色牵着她往前走,眼皮都没掀一下。   说是参观,其实金融系也没什么好参观的,无非就是几栋教学楼。林杳转了一圈就觉得无聊,干脆下楼。   路过一条公告栏,在荣誉榜上看到了徐周遇的名字。   她对徐周遇没什么感觉,可还是下意识侧眸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察觉到她视线,江子声也看向她:“怎么了?”   林杳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你们是不是经常在这栋楼里上课。”   江子声淡淡嗯了一声。   林杳:“那你之前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徐周遇。”她说着,又指了下面前荣誉榜最上方那个照片。   “......”   庆典于下午五点正式开始,周边不知何时架满了相机,许多挂着工作牌的媒体记者互相交谈。   校领导们挨个发言后,轮到优秀毕业校友。   林杳望向台上,当初毕业的荣誉校友现在已经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姿态从容。   这一流程结束,接下来便是表演,现场氛围热闹融洽。   林杳看了一会儿,余光不经意间瞥过前排,看见林老爷子偏着头,正在跟身旁的人讲话。   老人带着褶皱的脸上全是笑意。   记不清上次看见林老爷子像这样高兴是怎么时候了。   好像自从林杳把他接回榕城,就再没见过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她难免有些晃神。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花样百出,每回都能赢得台下阵阵如雷般的掌声,林杳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进行到一半时,身旁的江子声突然动了动。   林杳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发现他正低头在揉眉心,一副疲倦的模样。   思绪被他不佳的精神状态扯远,林杳想起他昨晚好似没怎么睡,甚至中途还起来洗了个澡......也难怪会困。   她轻声问:“你累了吗?”   江子声半耷拉着眼皮,低低应道:“有点。”   林杳想了想,提议:“那我们回去吧。”   “不用。”江子声支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你不是想看,看完再走。”   林杳没理会他这句话。为了避免挡到后面人的视野,她弓着腰从座位上起身,顺带拍了拍江子声腿侧:“走吧。”   江子声轻轻垂下眼皮看她。   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杳抬起头,坦然与他对视:“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看这个庆典。”   江子声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忽地扯唇笑了下。   两人离开京大。   林杳拿手机约了辆网约车。   一路无言。   江子声仿佛困极了,闭着眼靠着车窗,睫毛在光线的映照下反射出阴影,投在眼下。   快到酒店时,林杳给林老爷子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跟江子声先走了,等晚点校庆结束再来接他。   那边没回复。   林杳也没在意,收了手机,视线看向江子声。   她盯的时间太长,过了几秒钟,江子声的睫毛动了下。   “怎么了?”他还是没睁开眼,嗓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儿困倦的低哑。   林杳戳戳他侧边脸,含笑说:“没怎么,我就看看。”   “......”   感受到他的无语,林杳嘴角笑意加深,语气越发理直气壮:“我看我男朋友,不行吗?”   “看就看,”江子声睁眼,抬手抓住她乱戳的指尖,黑眸中情绪平静,“别动手动脚。”   这话里略有歧义,林杳一噎,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司机。   果不其然,前方开车的司机大叔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   回到酒店快八点钟,林杳催着江子声去睡觉,等人睡着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剧。   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学校庆典晚上九点结束,林杳提前给林老爷子打过电话,本意是希望林老爷子在这儿多待几天,也可以与他那些老友叙叙旧,但被林老爷子一口回绝。   老人家不想给她添麻烦,更不想打扰她跟江子声点二人世界,执意今晚回榕城。林杳没办法,去的路上帮他订了张机票,然后说自己在校门口等他。   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老爷子已经站在那儿了,见到她,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我自己去机场就好了,你干嘛非要送我。”   林杳:“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林老爷子不以为然,“那我今儿不也自己一个从榕城过来的吗。”   没打算和林老爷子争论这个事儿,林杳拦了辆出租车,报上机场地址。   直到车停在机场外面,她送老爷子上飞机前,语气严肃了些:“您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出远门,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   林老爷子敷衍地摆摆手:“我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没跟您开玩笑。”林杳说,“我真的会很担心。”   林老爷子沉默不语。   隔了两秒,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着林老爷子登机,林杳从机场离开。   回去路上,她路过一条美食街,想到今天下午还没吃东西,林杳便直接下了车,进去打包了两份米粉,提着往酒店走。   好在这条街就在酒店附近,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杳余光一扫,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家药店。   本来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可即将经过时,又莫名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住。   药店里这会儿只有一个值班的人,感应门开了又关,那人抬起头。是个年轻的姑娘,看上去二十出头,手里还抱着手机。   林杳也是受冲动驱使才走进这家药店,但进都进来了,也没打算再出去。   店员小姐姐站起来:“请问您想买什么药?”   “呃......”林杳眨眨眼,强忍住心虚说,“我就自己看看。”   “......”   店员小姐姐保持微笑:“好的,那您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林杳点头。   于是店员小姐姐又坐了回去,继续抱着手机。   一排排药柜前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品,林杳不太懂这些,看了一会儿,直把自己看得眼花缭乱。   ......真的看不太明白。   她原地站了几秒,在开口询问与不询问之间犹豫不断。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此时冲动劲儿已经下去,林杳开始后悔,甚至感到些许的难为情。   确实特别尴尬。   关键别人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尴尬。   可这就是最尴尬的。   正准备放弃转身出药店,林杳倏地记起。   于曼遥好像就是医生......?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于曼遥。   好几分钟过去,没收到任何回复。   林杳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通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于曼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喂。怎么了?我刚刚在洗澡。”   林杳:“你先看一眼我给你发的消息。”   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不明所以地说:“我看了,怎么了?你在药店?”   林杳:“嗯......”她有点儿难以启齿,挣扎了好半晌才艰难出声:“我想买......那个。”   因为不确定店员会不会听到,且这种事儿,林杳实在没办法做到坦然。她声音压得很低,表达的意思也十分含糊。   于曼遥没听懂:“买什么?哪个?”   林杳飞快说了个词。   “......”   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死寂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于曼遥终于反应过来,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不是吧,真的假的,是我听错了吗?”   林杳极力维持镇定道:“真的,你没听错。”   “......”   得到准确的答复,于曼遥又无言了须臾,而后发出一声爆笑:“你买这玩意儿干嘛?”   林杳:“你别管,你告诉我这东西叫什么。”   于曼遥条件反射回了个药名。   林杳哦一声,目光在面前药柜上搜寻:“挂了。”   “G,你先别挂!”于曼遥八卦又好奇,“你到底买这东西干嘛?给江子声买的?江子声居然需要九龙――”   没等她把话说完,林杳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   -   拎着刚买的东西和两份汤米粉,林杳回到酒店。   江子声估计还没醒,林杳也没吵醒他,找前台工作人员要了备用房卡,开门进去。   房间里窗帘紧拉,不见一丝光亮。   林杳开了一盏昏黄的护眼灯,随手把东西放到桌面。   汤米粉旁边的那个药店小袋子并不显眼,她盯着看了几秒,转身走到角落。   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那件白色的吊带睡裙。   布料少得可怜――穿在她身上,裙摆大概只到大腿根,背后还露出大片肌肤,身前开着大大的V。   不过林杳没犹豫太久,拿着进了浴室。   闷沉的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林杳这个澡洗得心不在焉,以至于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   换上那条睡裙,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披着条浴巾,长发湿溻溻贴在上面,五官明艳动人。   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林杳没敢多看,飞快地从浴室走出。她不太自在地裹紧了身上的浴巾,脑子里绷着一根弦。   因此,也没发现房间里的灯比她洗澡前更为明亮。   直到走向沙发,下意识用余光瞥一眼床的方向,林杳愣了愣。   看见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半坐在床头,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   “......”   林杳瞬间头顶充血,大脑空白了一瞬:“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子声懒懒地靠着床头,像是没发现她的忐忑与尴尬,目光以极缓的速度从下至上将她打量一番,眼神意味不明。   隔了两秒,他才慢条斯理说:“你洗澡的时候。”   这种时候,林杳心虚得不行,也没心情去细究他话里的真假。她假装平静地哦一声,只想把话题扯开:“我给你买了米粉,你醒了就吃点吧。”   江子声微微抬起眉稍:“行。”   虽然应下来,但视线依旧停在她身上。   林杳受不了他这眼神,清了清嗓子,逃似的转身重新往浴室走:“那你先吃,我去吹个头发。”   人刚到门口,正要关上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一只手拦住她要关门的动作。   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时,林杳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赶紧用力关上门,却又怕伤到他。她迟疑的这一瞬间,江子声已经轻易地卸下了她的力道,紧接着抓住她手腕。   他反手关上门。   林杳感觉后背贴上浴室的玻璃门,传来一阵冰凉。   下一刻,男人的吻落下来,先是耳侧,温热又柔软的唇扫过。再到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咬,温柔又缱绻。   林杳有些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让他亲。   头顶灯光刺目,明亮又静谧的浴室里,气温在飞快上升。意识朦朦胧胧,时间线仿佛在此刻被拉得极长。   他的吻细密又折磨人,林杳能清晰听见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   江子声稍稍退开几寸,额头抵着她。   喘息声明显,落在林杳的耳中十分色.气。男人嗓音低低沉沉,全是动情的沙哑。   他不满地又咬了下她的唇,语气呢喃,隐带点催促。   “张嘴啊。” 第55章 .别太拽叫出来。   耳畔是他滚烫的气息,林杳下意识地张开嘴。下一秒,他的唇重新贴上来,舌尖探入她口中,带着铺天盖地的掠夺意味。   林杳后知后觉回过神,眨眨眼,本能地开始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子声缓缓停下动作,从她唇内撤出,呼吸急促又乱。   林杳不明所以,睁开眼看他。   面上除了意乱情迷,还有些许的迷茫。   可能是瞧见她此刻的表情,江子声低笑了声,抬起手,指腹轻轻抹了下她唇上的水色。   男人眼眸幽深,目光停留在她唇上。他呼吸声还很重,眼底带着欲.念,黑眸中有些许动情的光泽。   林杳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睫毛很直,微微往下敛着,略有点扎手。他条件反射闭了下眼,很快又睁开,眉目舒展,懒散地睨她。   “怎么了?”   林杳没吭声。   江子声克制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亲,而后慢慢直起身体。视线在浴室里扫了一圈,他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吹风筒,递给林杳:“出去吹。”   林杳原地没动,也没接过。   江子声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压着情.欲,嗓音沙哑:“乖,我洗个澡。”   语气中有极明显的轻哄意味。   言外之意也毫不掩饰。   林杳慢吞吞地抬起头,和他对视:“我给你买了份礼物。”没有理会他的话,也依旧没接他手里的吹风筒,林杳继续说:“就在桌上。”   江子声轻嗯一声:“我等会看。”   “不行。”林杳直接否决,反手把门打开,指了指外面,“你现在去看。”   “......”   她神色认真,没留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子声拿她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忍耐着生理反应,顺从地走出浴室。   一眼就看到桌面上的两个袋子,江子声随手扯开。   里面是两份汤米粉。   其实没感到意外,毕竟刚走过来时,他就看见了袋子里隐隐约约冒出来的热气。   江子声正要开口询问。   林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不是这个。”她站到他身旁,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旁边那个小袋子里。”   语气平静得毫无起伏。   江子声挑眉,偏过头看她一眼,换来林杳面无表情的催促:“赶紧看,我专门挑来送你的。”   随着她的话落下,江子声也低头扫了一眼。   果然,旁边还有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塑料袋。   经过林杳这么一闹,他原本那点压不住的情.欲早已褪得七七八八。   此刻江子声倒是真有点期待。   除了银行卡,林杳从未送过他什么正儿八经的礼物。   虽然看这普普通通甚至显得有些敷衍的黑塑料袋包装,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多郑重其事的礼物,江子声还是慢条斯理地拿了起来。   但在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时,他僵在原地,眼里闪过荒唐与不可思议。   沉默几秒后,他直接气笑了。   手上无意识用力,快要将那一小瓶东西捏到变形。   灯光白净,照在男人颀长的背影,将他大半个身体照得明明晦晦。他唇线抿直,双眸眯了眯,眼底情绪难辨。   偏偏林杳还火上浇油,凑上来看了一眼,很真诚地问他:“喜欢吗?”   江子声没回答,只淡淡一声:“我懂了。”   他嗓音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林杳突然就有点犯怂,怕自己这个挑衅真的把他惹毛了,又有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自己的意思。她偷偷地瞥他,没什么底气地问:“你懂什么了?”   江子声没接话。   他微低着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而后漫不经心扔到沙发上。   手上空下来。   江子声默不作声地抓住她手腕,把她往浴室里带。   林杳心虚又忐忑,被他拉进浴室,又见他拿起洗漱台上的吹风筒,插上电源线。   江子声头也不抬,朝她招招手:“过来。”   哦......   是想给她吹头发。   就这?   林杳说不清这一刻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但明显,男人这回给她吹头发的动作很急切。   就像是想赶紧完事儿。   连低垂下来的眉眼都显得有几分敷衍。   吹完头发,江子声把东西归位,又抬了抬下颚:“出去。”   “......”   林杳觉得他受刺激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还好吧?”   江子声瞥她。   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回答自己的话,林杳也没马上出去。   直到江子声冷淡地收回视线,瘦长的手指捏住衣服下摆,慢慢往上掀。一小截冷白的腹肌露出。   他面容不变,捏着衣角的手平静地继续往上。   “......”   “?”   林杳瞬间看红了脸,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干嘛呢。”   江子声直白道:“洗澡。”   “你还要看?”   因这两句不带什么情绪的话,林杳飞快离开浴室。   背影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出去的时候还顺带把门重重关上。   江子声波澜不惊地抬眸看一眼。   他这个澡洗得特别速度,林杳刚趴在床上放空了几分钟,情绪还没缓和下来,就听见浴室开门的声响。   轻轻的一下。   却像是铁锤敲击在她心里。   林杳眉心一跳,连忙把脸埋入柔软的被褥中,一动不动地装死。   头顶覆盖下来一大片阴影。   沐浴露的香味伴随着男人的气息压下来,江子声拽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提,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正对着天花板。   林杳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他神情淡淡,却又好似压着风雨欲来的情绪。   目光从她身上扫视一圈,江子声漠然扯唇,突然续上之前的话题:“不是想知道我懂什么了吗?”   林杳:“......”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她翻了个身,想要避开他赤.裸的眼神。   但林杳忘记了自己此刻穿的是那条吊带睡裙,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后背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江子声眸光骤然暗下来,嗓音沙哑:“嗯。”他俯身,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她后背上,“可我想告诉你。”   也是在他吻落下来的一瞬间,林杳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的模样。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背上传来柔软又陌生的触感,感知却是熟悉的。   她忍不住呜咽了声,手抓着床单,整个人往下缩。   察觉到她退缩避让的意图,江子声完全不给机会,摁住她的肩,阻止她想逃离的举动,重新把人往上拎。   林杳心跳如雷,下意识喊他名字。   江子声应了一声。哪怕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他语调仍是平静不经心的,慢悠悠催促她:“嗯?”   一切都仿佛有所预兆。   林杳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浮沉。分明清楚他话里不含好意,她还是抵抗不住:“那你说吧。”   耳边传来他低笑。   随后,林杳感觉他的吻徐徐辗转,落在了她身前。   他声线低哑,语气辨不出真假。   “欠收拾啊姐姐。”   ......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江子声已经很少会叫她姐姐这个称呼,林杳偶尔也会感到遗憾。   可此刻,在这种氛围下,再次听到他吐字清晰的一声“姐姐”,林杳只觉得整个人羞耻得快要烧起来。   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感,她红着眼角咬上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瘦长的指尖温热,带起一阵颤栗,掌心抚过林杳从未被人触及过的地方。   像是无数道电流划过脊背。   林杳微微皱起了眉,猛地闭上双眼。   可当视觉被阻绝,其他感官反倒更敏锐起来。   男人低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格外色.气,听得林杳脸红心跳。   受不住又睁开了眼。   江子声吻着她的肩侧,手上动作不停。   灯光下他的脸清晰又沉沦。   莫名的,林杳想起两人初见。   那时候的他,脸上永远平静疏离,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淡,好似没人能走进他心里。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也抵触任何人的接近。   与眼前的这个人半点都对不上。   他是不热情,但同时也是热烈的。   晚上十点,外面夜色深重,室内光线迷昧。   窗帘半开半拉着,林杳所有感知被支配,余光朦胧瞥见了窗外的天。   仿佛一张不见形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   没有半点喘息或可逃的余地。   浮浮沉沉中,她感觉江子声的手勾起她肩上两根细带,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肩颈、锁骨。   他克制地停顿了下,抬起眼看她脸上的表情。   像是询问似的。   “姐姐?”   林杳身体轻颤,实在不能忍他这个称呼,“......你别这么叫我。”   江子声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身体传来陌生的体验,林杳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泪水,他终于收了手,从床上起身。   过了一会儿。   室内明亮的灯光变暗,他重新俯下身。   林杳忍不住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傻住。   在发觉自己的声音软得吓人后,她手抓着床单,紧紧闭着双眼,怎么也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来。   江子声凑到她耳旁,往日冷淡的嗓音染上情.动:“叫出来。”   林杳才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   “姐姐,说话。”   “......”林杳咬紧牙关不吭声。   这种时候她固执得令人钦佩,江子声稍稍扬起眉稍,倒也真没再勉强她。只不过......   两分钟后。   林杳呜咽着求饶:“你轻点......”   “那你出声。”   “......”   “不出声就受着,当长记性了。”他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但语气漫不经心,“免得你再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挑衅我。” 第56章 .别太拽最长的白天。   翌日,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林杳悠悠转醒。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连一丝一毫的余温都没有。   她愣了愣,大脑还处于放空状态。身体传来酸痛,腿间也有些许的不适感,细细密密且难以言喻。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回笼。   直到定格在两人完事儿后,江子声抱她去浴室,重新给她洗了个澡......   结果这个澡洗了四十几分钟......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男人低低沉沉的嗓音。   林杳面上一红,猛地掀起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又意识到昨晚在这张床上发生过什么。   昨晚也记不清究竟折腾到几点,后面她累得不行,昏昏欲睡,江子声却仍是不肯放过她。   所以林杳压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意识朦朦胧胧间,依稀听见男人低喃了句”体力怎么这么差”   体力,怎么,这么差。   这,么,差。   “......”忍受着脸部快要烧起来的热度,林杳翻身下床。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还早。她把手机扔回床上,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知何时江子声给她换上的,一身规规矩矩的白T黑裤,休闲又舒适。   林杳突然就想到了那条白色吊带裙。   有点心疼。   那裙子才刚买不久,她昨晚第一次穿,结果就......变成一次性的了。   眼看着脑海中的画面又要变得不可描述,林杳立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中断回忆。她慢吞吞地往浴室走。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房卡刷开的一声“滴滴――”。   林杳下意识抬起头,就见江子声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衬衫西裤,更显身形清瘦挺拔。   记忆中,这样的江子声她只见过一回,也就是京都初见景槐的那次。   林杳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江子声看见她,也稍怔了下,像是感到意外:“这么早就醒了?”   “......”   瞧瞧这问的什么话。   比起昨晚意乱情迷时放浪形骸的他,眼前的男人明显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眉眼微抬,弧度冷漠到极点。   任谁来看都能夸一句好一个清矜贵公子。   林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有点儿心理不平衡了。   凭什么昨晚出力的人是他,今天人模狗样精神百倍的还是他?????   而且狗男人床上床下两幅样!   身体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还未消失,林杳越想越气,干脆冷哼一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走进浴室洗漱。   江子声瞥她一眼,倒没说什么,随手把早餐放到桌上,而后懒懒倚着浴室门看她刷牙。   林杳被他看得烦了,弯腰吐掉嘴里的泡沫,转头瞪他:“你看什么看?”   潺潺的水声不断,江子声凑上前,把她面前的水龙头关掉。他没答话,只是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后脑,似有若无地朝她脖颈处看一眼,“洗漱完来吃早餐。”   “哦――”   被他这举动顺毛,林杳条件反射应了一句,紧接着发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也顺着他视线低下头。   然后她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   “?”   片刻的死寂过去,她声音骤然提高:“江子声!”   江子声漫不经心地靠回门口。   刚刚林杳完全没多想,进浴室就直接洗漱,压根没看过镜子。这会儿看见自己身上那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脖颈的点点红,她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复而看向罪魁祸首:“你干的好事!”   江子声配合地又看了一眼她身前,淡淡道:“嗯。”   林杳:“?”   “嗯???”林杳重重把手里的牙刷和杯子放到洗手台上,转过身,决定好好跟他掰扯一下,“你就一个嗯???”   江子声抬抬眼:“那不然呢。”   “......”他这气定神闲的姿态让林杳一噎。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问:“那请问我今天怎么出门呢?”   江子声:“不出。”   过了几秒钟,他又慢条斯理补充:“还挺好看的。”   “......”   -   林杳不想知道他那句还挺好看的指的是什么,她也没心情再问。   本打算今天回榕城的计划在林杳日渐变薄的脸皮下暂时搁置,两人在酒店呆了好几天,吃饭全靠外卖或者江子声出去打包带回来。   中途有一回江子声倒是想拉着她出门,但林杳理都不理,全当听不见。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末晚上。   七点多钟,林杳洗完澡,对着镜子护肤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那些红痕彻底淡下去了。   幸福来得太意外,她甚至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杳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是自己眼花了,连忙转身问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江子声:“你看看,我这儿是不是全消了?”   她半仰着头,脖颈处肌肤雪白。   又担心江子声看不清,还伸手将睡衣领口扒拉着往下扯了些,露出平直的锁骨。   江子声抬起头就看见了这一幕,眼眸暗了暗:“嗯。”他表情不变,平静地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林杳面前。   危险感在瞬间袭来。   看着他扯唇,林杳的大脑响起警钟:“你想干嘛?”   江子声没有立刻回答,瘦长的手指挑起她下巴,俯身凑近。   林杳下意识侧头就要躲开。   下一秒,又被他指尖固定住动作。   属于男人温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住,林杳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莫名就闭上了眼睛。   可直到过去好一会儿。   想象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林杳的睫毛动了下,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眼睛,就见江子声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眉稍轻抬着,表情似是有些无语:“你在想什么。”   “......”   林杳的脸轰地红起来。   尴尬了一瞬,她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把他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拍开:“要你管,你别――”   话未说完,江子声在她唇上亲了亲。   剩下的话便再说不出来。   他并没有深入,很快就直起身体,顺带解释了下刚刚的行为:“离得太远,看不清。”   林杳讷讷地哦一声。   江子声漫不经心瞥她:“所以你以为我刚刚想干什么?”   “......”林杳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江子声耐心极佳,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存在感极强。   害怕他非要等个答案,林杳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现在还早,不然我们出去转一圈吧。”   “去哪?”江子声顺从地跟上她话题,顿了顿,他又看她一眼,“你不是不乐意出去?”   林杳:“那是之前。”   江子声点点头:“现在终于肯见人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现在终于肯见人了。”林杳翻白眼,觉得他这副嘴脸是真欠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久不出门?”   江子声淡淡反问:“因为我什么?”   林杳:“?”   似乎是难以相信他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林杳好半晌才缓过神,声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说呢。”   “不知道。”江子声面不改色,“这不是问你呢。”   林杳又是一噎,感觉这人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那你就不知道吧!”   江子声笑了下。   室内开着明亮的灯,窗帘没拉。   夜风有些大,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他走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眼,“七点半。”说着,又朝着浴室方向抬抬下颚,“去换衣服。”   林杳哦一声:“干嘛?”   “你不是想出去?”江子声在沙发坐下,懒懒靠着,“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   江子声卖了个好关子,成功吊起林杳的好奇心,却无论林杳怎么问也不告诉具体地点,只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因为他这一操作,林杳甚至特意化了个妆。   出门差不多将近八点钟。   外面很热闹,夜幕笼罩,却无法将整座城市同化,目光所及之处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   酒店下面就有一家水果店。   江子声扫了眼,进去买了点水果,还花钱让老板给包装一下。   等付完钱出来,林杳莫名其妙地看他:“你这是要带我去见谁?”   不怪林杳会这么想,实在是这水果篮包装的太好看,不像是买来自己吃的。   就算真是想买来自己吃,也没必要一出来就买,还得拎一路。   江子声显然也没打算隐瞒这一点,闻言轻嗯一声:“你等会就知道了。”   “......”   又是这一句。   林杳面无表情地点头:“哦。”   拦了辆车,江子声报了个地址,而后把水果篮放到最右侧,他靠近林杳坐着,一边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一边牵过林杳的手指捏了捏。   林杳倒是没在意他这一举动,思绪全被他刚刚报出的地址吸引。   ――听起来像个小区名。   疑惑没持续多久,江子声手机响了。   她回神,下意识转过头。仿佛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江子声看都没看来电联系,直接接通。   他没先出声。   因为两人坐得近,林杳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女声:“你没回我信息,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听声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江子声垂眸,指尖缠绕上林杳的发梢,嗓音淡淡:“什么事?”   似乎被他的冷淡所击退,女人沉默了下,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是现在过来吗?”   江子声嗯一声。   这回女人的声音带上些许期待:“那你大概几点到,我好叫阿姨做――不,我给你做饭。”   “不用。”江子声皱了皱眉,平静说,“我们吃过了。”   “......你们?”   “嗯,还有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听到这里,林杳已经猜到了江子声即将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哪儿了。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更忐忑了。   林杳张了张嘴,本想说话,但立马又记起江子声还在通话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江子声微敛着眉眼,脸上看不出情绪,注意到她的反应,安抚似的轻轻摇了摇她食指。   林杳坐立难安。   并且想到此时江子声还在跟他妈妈打电话,莫名有种当着长辈面谈情说爱的感觉。   有点心虚,也有点诡异。   想了想,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   下一刻,江子声抬眼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林杳没接话,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正思索着怎么回复,听到电话那头的女人小声地啊了一声,像是惊讶,也像是惊喜。   林杳幽幽地看着他的脸。   江子声掀了掀眼皮,言简意赅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挂了。”   通话结束,林杳才算感觉呼吸变回正常。她靠回椅背,浑身紧绷的状态瞬间松懈下来,活脱脱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见状,江子声挑起眉梢:“你在紧张什么?”   林杳脑子还乱着呢,他这话一出,她又偏头看他,不赞同地说:“你要带我回家见你父母,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也不是觉得不高兴,只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实在有点吓人。   林杳的本意并不是责怪他。   ......不过也确实那么一丝丝怪他没早点告诉自己,导致她没有任何准备就要去面对他的父母的小情绪在里面。   说白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及时享乐主义,从不为难自己,对待感情也一都直是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态度。   她没有太多思考未来该怎么样。   感情里,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不合适了就分,合适就处着。   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也从没想过彼此见家长之类的。   因此,对林杳来说,江子声的这个行为无异于赶鸭子上架。   她心里情绪复杂,思绪也乱作一团,可要是真生气也算不上,更多的是感到迷茫与无措。   林杳想得有些出神,面上也多了几分思索,她这表情落在江子声眼里,就如同在作取舍,在认真权衡利弊。   江子声看着她,唇线渐渐抿直:“你不想吗?”   “......啊?”林杳被他一句话拉回神,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子声没接话。   过了几秒钟,他把手机收回兜里。   林杳后知后觉想起他的问题,解释了下:“我不是不想,是在这之前你都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儿,所以我......”   江子声静静地盯着她。   “我有点紧张。”林杳直白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没必要,也没想过要见男朋友的家长。”   本以为这番话会让江子声更不高兴,林杳都做好哄人的打算了。   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江子声眼神加深,反倒扯了扯唇角,低低笑了一声。   林杳懵了,“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毕竟她之前那些前任在得知她的想法后,全都脸色突变,有的甚至还因此跟她提出分手。以她对江子声的了解,他虽不一定会生气,却一定会心情不好。   “嗯,可能有点吧。”江子声漫不经心说,“但更多的是庆幸。”   林杳没理解:“庆幸什么?”   她是真的不明白,表情疑惑,江子声捏捏她指尖,平静道:“庆幸我虽然来晚了,但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也庆幸,幸好你是这样的你。   庆幸你一直把感情看得那么简单,当初会毫不犹豫地走向我。   -   江家老宅位于半山腰,房价高得惊人,甚至有价无市。   这个点天色已经特别暗了,安全起见,司机师傅将车速放的极慢。出租车缓缓沿着公路往上开,这一带路灯明亮,两旁护栏上的荧光打在车窗上,倒映出车内的景象。   林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车停下。   江子声掏出手机付钱,淡淡道:“麻烦您在这儿等半个小时左右,我们等会还得坐车回去。”   他多付了一倍的价格,司机师傅想了想,爽快答应下来:“行,那你们尽快,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江子声嗯一声。   下车后,林杳没忍住问:“我们就只待半个小时吗?”江子声特意带她过来一趟,林杳觉得怎么着也得多聊会儿。   甚至想过可能今晚会直接在他家住下。   江子声牵着她的手朝面前的别墅走去,随口说:“也可能不用那么久。”   “啊?”   “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   “......哦。”   感觉第一次见他家长就在这种情况下,有点不太礼貌,林杳思索了下,又说:“不然我就不进去了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江子声想都没想:“外面太冷。”   “我可以去车里坐着。”林杳诚实说,“我们只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不太好,而且我什么也没准备,你又只是来拿个东西,这样是不是太不正式了,我感觉――”   “没什么不好的。”江子声打断了她的话,停下脚步,垂眸。   似乎回到京都,他就会频繁的穿衬衫西裤,今天也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与黑西裤,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   面前几步路的距离就是江家老宅的别墅,纯白厚重的大门没有关,门顶两旁分别有两个长条状的嵌入式壁灯,此刻正亮着。   江子声微低下头,看着她,黑眸深邃,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浅浅的光泽,温柔又缱绻。他神情似是有些无奈,提着果篮的那只手往上拎了拎,语气像是安抚:“不是有它吗?”   林杳稍怔:“可这是你买的。”   江子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是你买的。我刷的你给我那张卡。”   “......”   行吧。   江家老宅之前只有江老爷子一个人住,江父在成家立业后就从老宅搬了出去,在市中心买了一栋小洋楼,后面也很少会回老宅住。   自从江老爷子去世后,老宅也空置下来。平日里除了钟点工会定时来打扫,再无其他人会过来。   不过最近江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拖家带口的从小洋楼搬回了老宅。   别墅内装潢奢华又不失低调,林杳跟着江子声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端庄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旗袍,眉眼温柔,举手投足间有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   林杳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看见两人进来,江母愣了愣,而后笑着从沙发上起身:“你们来了,我刚刚让阿姨做了饭菜,不然坐下来吃点儿吧。”   江子声淡声拒绝:“不用。”他随手把果篮放到桌上,“这是我女朋友买给你的。”   “啊?”江母有些受宠若惊,看向林杳,“谢谢。”   林杳比她更紧张:“......只是一篮水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喜欢就好。”   “心意最重要。”江母笑笑,继续说,“不吃饭的话,那你们喝点汤吧?我刚熬了汤,这会儿估计好了,我去端过来。”说着,转身就要走向厨房。   看她这样,江子声唇线抿直,语气有些僵硬的冷漠:“真的不用了。”   “那――”   “什么都不用。”江子声耐着性子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只是想来拿个东西,拿完东西我们就走了。”   江母愣住:“这样啊......”她极力保持笑容,克制住自己心底涌出的失望,“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户口本。”   “好,户――”   江母猛地反应过来:“户口本???”   林杳也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子声。   因她转头这动作,江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带着探索意味,又迅速收回。她稳了稳心神,问江子声:“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江子声:“买房。”   “......”   一瞬间,江母松了一口气。   林杳脑内那根骤然绷紧的神经也懈下来。   再三确认江子声不是在说假话后,江母终于点头,让他们在原地等会儿,随即上楼把江子声的户口本拿下来,递给他。   江子声轻声说了句谢谢。   看着眼前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江母欲言又止:“你......”   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曾经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也一直存在着这个儿子被自己越推越远,到如今她已然没立场去教他什么。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   江母摆摆手:“回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   见到江母的这件事并没有对林杳造成什么影响,她和江子声该怎么谈恋爱还是怎么谈,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除了......这人总是会时不时动手动脚。   不过这一点带来的好处是,随着那方面的经验增加,林杳也不像最初那么放不开。   她恢复了与生俱来的厚脸皮,知道江子声性格冷淡,有时甚至会刻意变着花样、想尽各种办法去挑衅他。   哪怕最终还是会哭着求饶。   从京都回去以后,江子声没再主动提过买房的事儿。   他父母朋友都在京都,榕城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熟悉的人。林杳自然而然认为他说的买房是指在京都买,也有随口问过,但江子声都敷衍地搪塞过去,或者干脆亲她。   后面林杳也渐渐将这件事儿抛之脑后了。   直到八月底的某天,林杳刚从工作室下班回到家,门还没关上,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林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子声带出小区,慢悠悠沿着街道往前走。   这会儿下午六点多钟,天色黯淡,却又没完全暗下来。   路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两边街道店面霓虹灯交相映照,将地面上模模糊糊的倒影拉得极长。   林杳挑着眉转头去看江子声。   男人神色懒洋洋的,前段时间刚修剪过发,黑发很短,衬得五官有几分锐利,却依然不失温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侧眸看过来,睫毛半抬,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像是往常的每一次,平静却专注的目光。   林杳稍怔,而后弯了弯嘴角:“怎么突然拉我出来?”   江子声捏了捏她指尖,朝着前方微抬下颚:“你看前面。”   林杳顺着望过去。   不远处是一个前两年开盘的高档小区,叫明盛雅居,房价极高。   小区刚开盘那会儿广告宣发漫天都是,且宣传片做的很精彩,格外吸引人。林杳也曾经被吸引过视线,但又对它的价格望而却步,只梦想着有朝一日,等她暴富了,一定买一套回来。   思及此,林杳忍不住笑了两声,跟江子声玩笑似的讲了下当时的想法。她正陷入回忆中,江子声突然抬起眉梢:“那你不用再等了。”   林杳:“啊?”   江子声没解释,牵着她往明盛雅居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带她进小区,走到A栋,进电梯,出电梯,最后停在一户门口。   林杳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伸出手,在那指纹锁上摁了下,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推开门,拉着她走进屋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像是有所感知。   这一瞬间,林杳倏地想起一个多月前,他跟江母要户口本时说的话。   ――“买房。”   林杳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江子声,语气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买的房。”   江子声微一颔首:“嗯。”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摆弄几秒,又道,“你看看微信。”   手机震动一下。   林杳拿出来。   看见江子声发来的信息。   是一串数字。   【20191220】   林杳愣了愣,觉得疑惑刚想要问,江子声已经给出答案:“我家密码。”   ――也是我遇见你的那一天。   我幸运的起点。   那天平凡又无趣,宴会厅觥筹交错,我的世界荒芜丛生,挣扎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没有半点生息。   直到,角落里惊鸿一瞥。   你以蛮横的姿态不管不顾冲撞进了我的世界。   从此你变成我一生中最长的白天。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