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你好,沈先生》 第一章 聒蝉鸣个不停,雪上加霜地给这炎炎夏日又添了几分烦闷和躁意,学校此时像个大蒸笼,把在学海里苦苦挣扎的学生全吞在里面。烈日当空,地面就是架在火上炙烤的大锅,蒸腾着热气,吓退了一众半死不活的书呆子,纷纷缩回脑袋趴在桌子上,听着咯吱咯吱身残力坚着坚守着岗位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风扇转动的声音,扯着领子呼哧呼哧扇着风,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热啊……” “这破天气,往年有这么热过吗?活像要把人烤成个人形肉干。” “是哪位仙友在渡劫吗?我要中暑了,藿香正气水有吗?这不人道的学校,也不给装个空调,我要死了……” “……” …… 顾冬存耳边隐隐绰绰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脖子上流下,很快泅了一滩,衣服被汗水打湿,贴在后背。 她仿佛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不住颤抖,旁边同学注意到她的异状,晃了她几下。 “顾冬存?顾冬存!” “怎么这么多汗?该不会中暑了吧?” “还没醒?再多叫几次!” 几个同学一起叫她,顾冬存的眉头越拧越紧,神色不安,对这些声音非常抵触,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 顾冬存不想醒,她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悬崖上,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底的深渊,那深渊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狰狞而恐怖。 只一步,是粉身碎骨,也是解脱。 她神色茫然地看着此时的处境,胸口像是一个破风箱,无孔不入的风在胸口狂暴地肆虐。 她麻木地想,真好,终于解脱了,生前身后,再没什么能让她留恋的。她留恋的,已不在世间。死了就解脱了。 还不容她将这个念头想完,顾冬存浑身一僵,像被人硬生生甩了出去,砸在不属于她的驱壳里,整个人弹了起来,那萦绕在耳膜絮絮叨叨不甚清晰的声音明朗的起来。 “太好了,她醒了!”有人如释重负道。 顾冬存思绪缓慢,一脸空白,僵硬地转动脖子打量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千篇一律的白大褂,也没有让人反感的消毒水的味道。周围的几个人看着很年轻,学生打扮,涉世未深的脸上雀跃着单纯的欣喜,围在她的身边。 “顾冬存,你终于醒了!没事吧,吓死我们了,大家都以为你中暑或者生病了,都急的差点想叫老师了。” 顾冬存迟钝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没法分辨出此时的处境。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火烧火燎的疼。 几个同学互相看了几眼,看顾冬存没有任何动静,诡异的沉默起来。 一个女同学突然大呼小叫起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惊呼道:“顾冬存,你怎么哭了?!” 顾冬存像是一具久不经修理的机器,动作迟缓而僵硬,低头看了看沾满泪水的双手,才捂住自己不断流出眼泪的眼睛,心脏急促跳动,鼓噪着胸口发疼,后知后觉恢复了神智,逐渐清醒,继而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打个体无完肤。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复杂的神色。 一个同学咳了一声,干巴巴道:“顾冬存,你……你没事吧,别想那么多……” 旁边的人皱着眉暗中拉了说话的同学一下,对她挤眉弄眼,眼神里分毫毕现地写着自己的嫌弃,给了她一个‘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的白眼,自己咳嗽了一声,把措辞在舌尖滚了几遍,才讪讪开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我们带你去医院?” 顾冬存泪流满面,咬着自己的手背,很快就见了血,可见用的力气之大。同学们惊吓莫名,怕她是受了刺激,做出自残行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想让她松口。 尖锐响起来的上课铃声,像是迎面而来的大石,劈头盖脸将她砸了个脑清目明,暂时从痛苦中抽离,顾冬存松了口,空白地神情有了一丝波动,目光茫然又陌生地再次打量周围的一切。 不是梦。 手背一阵阵刺痛告诉顾冬存,这不是梦。 她没有死。 她怎么没死? 她怎么还没死?! 她明明拔掉了身上的管子……这是哪里?沈肃呢? 对了,想起来了。顾冬存茫然想,他已经死了。 她站起来,头脑天旋地转,没有注意身边或是担忧或是疑惑或是幸灾乐祸地眼神,踉踉跄跄出了教室,迎面遇上一个女人,叫了她几声,可她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顾冬存跌撞地跑下楼,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被她逐渐抛在脑后,她的头脑乱成一锅粥。下一秒,顾冬存猛地止住脚步,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玻璃中的自己,镜中人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这张稚嫩万分的脸,带着些微的婴儿肥,扎着马尾,几缕头发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脸颊,扭出了万分诡异的姿势,配着此时惊惧莫名的脸…… 顾冬存被镜中的自己吓到了。 耳朵自动屏蔽了周遭的声音,唯独留下她七上八下乱得不成规律的心跳声撞击着胸腔,她深深吐出了一口渊远绵长的浊气,迈着虚浮的步伐,颤抖着拧开了水龙头。 手背上的伤口因为她紧握成拳,再次流血,被水冲走。顾冬存诡异的目光定在青筋暴露骨节分明的手背,看着慢慢染上红的水池,突然将头埋了进去。 她真的没死。顾冬存心想。 疼痛的伤口让她的神智保留了一点清明,顾冬存埋在水里,睁大眼睛。如果她真的没死,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镜中的自己如此稚嫩,还有,匆匆掠过的景象和她刚醒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这里是学校?她回到了过去? 顾冬存闭上眼睛。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事?! 不对! 顾冬存猛地睁开眼睛,如果是真的呢?她心里涌起微弱的希望,奢望这一切不是镜花水月,倘若是真的,是不是代表,她能见到沈肃!她还能找到他! 水灌进了耳朵和嘴里,顾冬存被一阵外力拉开,重新接触到空气,她贪婪地大口喘气,咳得死去活来。 “你不要命了!” 一道声音气急败坏地砸进她的耳朵里,因为急促和惊惧,又因为女生特有的声音,像用金属狠狠划过墙面,刺耳且尖锐。 顾冬存抹去脸上的水,盯着对面的人看了良久,直看到对面面色惶急的女孩逐渐心虚气短,才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女孩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不过想起自己来的任务,硬着头皮道:“顾冬存,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不要想不开,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上顾冬存又投过来的目光,女孩干巴巴的话戛然而止,嘴唇嚅动几下,小心翼翼扯出了一丝尴尬和讨好的笑,露出一个可爱的虎牙,像是怕刺激到她,声若蚊呐:“老师让我过来寻你,你要是没事了,咱们回教室吧。” 顾冬存点点头,和她一起回了教室。 两人站在班级门口,正在讲课的老师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湿淋淋的顾冬存,面色不虞,冷着脸将教案扔在书桌上。 一路上,顾冬存早已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面对满满当当将教室填满的老同学,还是有瞬间的恍惚,恍如隔世。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照到了顾冬存的身上,神色各异,小声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女孩:“老师……报……报告!” 老师扫向讲台下的同学,冷声道:”都进来吧。“ 女孩赶紧低头逃回座位,发现顾冬存还站在门口木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抬手招呼她进来坐下。 顾冬存这才进了教室,坐在女孩位置旁边。 这一切陌生又熟悉,顾冬存眼睛有点热,心绪澎湃,坐立难安,想要立刻飞去A市,去找沈肃,可现在的沈肃身在哪里,她一无所知,沈肃在A市吗?十七岁的沈肃在哪个学校?顾冬存捂着眼睛。 她不知道…… 顾冬存内心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她三十一岁才遇到沈肃,如果按照轨迹来,那么她就是十四年后才能遇到沈肃,她无法想象,也等不了那么久。 她匪夷所思的重生,本就是变数,她感恩的同时不免担惊受怕,怕蝴蝶效应打乱了原本的既定轨道。怕她重生的这个世界里,没有沈肃。怕她自己找不到沈肃。 顾冬存魂不守舍地看着讲台的方向,黑板前的女老师浑汗如雨,嘴巴一张一合讲着课,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余光看着同桌的女孩,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关于她的记忆,然而她只是觉得女孩眼熟,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看了眼桌上摞起了气吞山河架势的一堆书,她眼尖的发现最上面一本被遮掩的欲语还休的作文本上看到了歪七扭八的字,一瞬间记忆回笼,凭借着零星的断字,她终于想起了女孩的名字。 满枝。 满枝此时张着嘴巴,一边拿着扇子无用地扇风,一边凝重的看着黑板,刚擦过的额头又有了细密的汗珠。顾冬存这才觉得热。 教室里的同学大多都手持扇子扇着风,天热外加课程听不懂,本来就闷热的教室更加燥热了。 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有些受不了,呼哧呼哧以书为扇,时不时挥几下。 满枝咬着笔杆,发现顾冬存再看自己,不好意思笑笑,见她像一个没了灵魂的空壳,失魂落魄坐在那里,神情空白,怪可怜的,又想起之前顾冬存反常的行为,恻隐之心顿起,抓耳挠腮地想起个话题,于是小声问道:“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 顾冬存摇摇头。她连听都没听。 满枝失望地哦了一声,“我也没听懂,太难了。” 顾冬存这次没有接话,心里打算之后要怎么办。 茫茫尘世中,要找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毫无头绪。 满枝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又在想伤心事,讪讪住了嘴,继续对着黑板愁眉苦脸了。 下课铃响,老师说了一声‘下课’就走下讲台,教室里同学一哄而散,打算到小卖部买冰水。 女老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扭头对顾冬存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冬存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老师叫的就是自己,才慢吞吞站起来,下意识望向满枝,不清楚什么状况。 满枝很尴尬,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欲言又止,在老师不耐烦的催促下闭上嘴,打算暂时抛下微薄的同学爱,装作视而不见。 第二章 见老师和顾冬存的身影从转角消失,一个男同学笑拍了前面自从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就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的肩膀。 男同学道:“肖敬,你女朋友让老师叫走了,好歹人家为了你不惜做出自残的举动,还哭的梨花带雨,你那点恻隐之心难道不打算拿出来动一动,来一个英雄救美么?” 男生虽然带着一副含笑的面孔,不过从那含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可亲了。 名叫肖敬的男生动动肩膀,抖掉男生作贱的手,抬起头,露出一张很有姿色的脸,对上男生幸灾乐祸的眼神,目光不善,阴郁道:“李稳,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这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么?”李稳道:“顾冬存追你这件事,教室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你如果不是默认,怎么不站出来说清楚,要是为此伤了顾大美女的心,那不是罪过?” 肖敬听到李稳一直将自己和顾冬存混为一谈,面色不快,脸冷了下来,想想顾冬存做过的种种事迹,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不愿和她牵扯。 周围一圈人偷笑,起哄。 肖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比李稳高了一个头,冷冷看着他。 李稳被他的目光看地发毛,讪笑两声,按着他的肩膀,“不要激动,说笑而已。”在他警告的视线中抬起手,后退两步。 肖敬瞥他一眼,抬手掸他刚才触碰的地方,抄起课桌上的水杯,转身离开教室。 顾冬存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训斥了一番,估计听说了班级里传来的风言风语。学校禁止学生早恋,顾冬存学业不行,经常吊车尾,尽管比起班级里那些劣迹斑斑的一些同学,要好管教得多,但也不能认为她就能容许她管教得班级里存在早恋的行为,尤其她烦扰的对象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这就让顾冬存的形象在这个老师的面前成为了害群之马。 学校虽然严令禁止学生之间存在早恋行为,只是这个年纪正是青春萌芽的阶段,估计每个少男少女都怀揣着这个想法,阳奉阴违,在这条铁规下暗度陈仓,层出不穷着挑战校规。 她可以对其他班级的行为视而不见,但她教过的班级不行。 顾冬存站在老师的面前,被她当着全组老师的面训。她暗忖自己真是狼心狗肺,教过自己的老师的名字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怪不得沈肃时常说她没良心。 她是挺没良心的。 女老师姓杨,叫杨莉,数学老师,也是高二(十二)班的班主任,四十多岁,平常脾气就不好,今日很不巧家里出了事,很是焦头烂额,又很巧的,顾冬存正好撞到枪口上,杨老师一肚子没处发的火被顺势力导了出来,炮火升级,言辞难免就重了些。 倘若放在平常学生身上,估计会被训的抬不起头,羞愧到无地自容,低头垂泪了。 其他的老师虽然事不关己地做自己的事情,但耳朵全都支楞着听顾冬存那边的动静。 顾冬存把她骂的话全听进了心里,才明白前因后果。她几次三番纠缠肖敬,就在昨日向肖敬表白,被他当面拒绝,女孩一下面上无光,又羞又怒,被他的态度刺激到,情绪有些不对,后来不知道发生何事,如今的顾冬存重生过来,一系列反常的态度所引发的动静,终于触怒了杨老师。 顾冬存仔细回想她高中的一切,肖敬这个人,在她印象中也占了几分位置。他外表出众,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是班级很多女生肖想的对象,她是对他有几分好感,也做过类似追求的行为,不过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后来,顾冬存发现肖敬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快就偃旗息鼓,对他的这份不同也不了了之。 是因为她的回来,致使一切改变了吗? 此时的顾冬存对肖敬自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活了一世,社会上所有的恶意和刁难都遇到过,自然不会把杨莉这点没多少重量的言辞厉语放在心上。 杨莉见顾冬存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过分,语气太过严厉,不由得放缓声音,刚想再说些话挽回点什么,就见顾冬存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闪地直视着她,眼眶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红,顾冬存的眼神太过平静了。 顾冬存:“对不起,老师,是我错了。” 顾冬存自嘲道:“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一时没有想开,不仅给肖敬同学造成困扰,还给大家添麻烦了。让您这么操心,真的很抱歉。私下里我会好好反省,如有必要,也想当面向肖敬同学表达我的歉意,听了您一番话,觉得自己挺混账也挺不成熟的,希望您能给我改正的机会。” 顾冬存的一番话,言辞恳切,杨莉怔楞一瞬,没有预料出顾冬存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她会哭,或者听她这番话更起了逆反心理。 顾冬存干脆利落的认错,态度诚恳,她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回了,磕磕巴巴道:“那……那就好。” 上课铃声响了,顾冬存往外看了一眼,杨莉摆手示意她离开,“行了,你先回教室吧。” 顾冬存点头,“老师再见。” 离开办公室后,没想到在楼梯口,顾冬存碰到了肖敬。 肖敬手里拿着空水杯,一只手举着一瓶冰冻结实的矿泉水贴在脸上降温,瓶身布满了细密的水珠,还能看到丝丝的冷气。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肖敬放下手,神色有点古怪。 顾冬存对他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礼貌地对他点点头,转身拾级而上。 肖敬怔然,顾冬存平静的反应没有在他预料之内,平静到让他感觉不正常,不过下一刻,他摈除了脑海中初露诡异的想法,跟在她身后回了教室。 两人前后回教室,相隔不到三秒,浮想联翩的同学神色各异打量着两人,老师进来的时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始终被打量的顾冬存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置身事外。 如今的顾冬存仿若新生,想到还有能再见沈肃的一天,她浮躁不安的心终于舒缓了几分,思念几至将她逼疯,但她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要怎么才能找到沈肃成为顾冬存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难题。 满枝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异样,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挺不道德的,不过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声问:“老师没有为难你吧,我见肖敬和你前后回了教室,老师把他也找去了?” 顾冬存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她,语气很自然,“没有,一场误会,已经和老师解释过了,至于肖同学,碰巧遇到。对了,方才的事情,谢谢你。” 满枝被她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满头雾水,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事,有些心虚地笑笑。其实她和顾冬存也不过是泛泛之交的同学,说是泛泛之交都有些牵强,与她做了这些时日的同桌,两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是自来熟的人,顾冬存也不是呼朋引伴的性子,所以她自认为的两个慢热的人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关系还存在点头之交这件事上没什么问题。 不是每个同学都能成为莫逆之交,高中三年过去,还没说上一句话连名字都叫不出更可能都还不认识的同学多了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企图这么明显的探听人家私事,还只是寻常同学,就有点尴尬了,何况顾冬存还一本正经的道谢,其实她也只是听从老师安排,去寻她并非是出自本意,这么想着,满枝老脸一红,摆手说不用。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浮出来,她感觉面前的顾冬存好像与之前有所不同,气质和之前的顾冬存相比,天差地别。明明是同一张脸,但带给她的异样感又那么明显,仿佛突然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让人捉摸不透。 比之前更疏离了。 如果说之前的同学情分浅薄,可以归咎于慢热与不熟,那么现在的顾冬存带给满枝的感觉,是更加陌生和隔阂。 满枝想,她估计是被顾冬存之前一系列的所作所为给吓到了。 而更让满枝惊吓的,是第二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拥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顾冬存居然把她的头发给剪了。 顾冬存摸摸头发,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的满枝道:“怎么?很难看?” 满枝望着顾冬存神采熠熠的眸子,一瞬间差点跌进那眼神里,听到顾冬存的话,她闭上嘴巴,艰难摇头,“没有,竟然还……特别好看。” 满枝:“我离开宿舍前,还见你留着长发,你什么时候去的理发店?” 她很奇怪,他们所在的高中,管理还是比较严格,顾冬存和她都是住校生,等闲学校不是那么好出入的,她怎么出去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被利落飒爽的发型吸引,满枝第一次见这样的发型,忍不住心动。 顾冬存笑道:“自己剪的。” 满枝欣羡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技能,真厉害。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剪短发,平常你不是很在意你的头发……” 电光火石间,满枝想起什么,闭上嘴巴,惊讶的眼神突然就变成了同情。 第三章 顾冬存不在意一笑,“我……” 她咬咬舌尖,差点顺口把‘我先生’三个字脱口而出,咳了几声,才神色自如道:“我……家人的头发都是我打理的,熟能生巧,自然而然就会了。” 沈肃性格别扭,非常讨厌别人近他身,社交场合中握手问好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遑论是让别人在他的脑袋上动刀子。让陌生人为他理发这种事,他向来是非常厌恶的,面无表情的时候不怒自威,眼神让理发师发憷,活像他杀了他全家。 后来,顾冬存嫁给他之后,从不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亲自来,一开始业务不熟,沈肃柔软的头发被她剪的坎坷曲折,惨不忍睹,心虚感让她忍不住想开口建议让专业理发师补救补救,说不定还能出去见人。 没想到沈肃面不改色,顶着这样让人一言难尽的发型神色正常的进出公司,顾冬存不知道他的那些属下有没有嘲笑他,反正如果换成自己,说不定杀了执刀人的心都有了。 那让人愁肠百结都说不出一句话的发型,完全是靠他的颜值撑起来的。 后来她深刻反省自己,背着沈肃去报名了培训班,自此成为沈肃专属的理发师。 顾冬存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才发现原来自己与沈肃有那么多回忆…… “顾冬存?” 满枝晃了晃走神的顾冬存。 顾冬存回过神来,勉强笑笑。 学习是乏味枯燥的,同学之间偶尔传来的八卦就是这冗长无趣的学生生涯中的调味剂,顾冬存接二连三地事迹,早就成了一把火,将藏在同学心中的八卦之情烧了个燎原之势,茶余饭后之际拿来咀嚼几次,注意力免不了倾注在当事人的身上,所以在顾冬存看来剪头发这么一件小事,在他们眼里,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一个个的把自己的视线放在顾冬存身上,被发现后,还装作若无其事不着痕迹的移开。 就是肖敬,在听到周围同学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中抬头望向顾冬存想看下发生什么事,再看到顾冬存一头利落的短发后,也忍不住一愣。 顾冬存剪了一个齐耳短发,大概是嫌弃额前的刘海碍事,于是将额前的几缕头发拢起来,随便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灵动又俏皮。 他好像第一次发现,原来顾冬存的脸那么小,也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皮肤居然莹白如玉。 李稳拍拍他的肩膀,探出身子对他道:“你看到没有,顾冬存把头发剪了,她该不会是受了刺激,或者幡然悔悟,决定断了自己对你的念想,于是削发明志?” 肖敬白了他一眼,转回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书。 李稳觉得无趣,耸耸肩,缩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李稳懒散地趴在桌子上,头歪着,脸正对顾冬存的方向,脚下踢了踢肖敬的凳子,轻声道:“哎,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突然发觉,顾冬存……长得还怪好看的……” “你有完没完!”肖敬回头,忍无可忍道。 顾冬存察觉到来自右方的视线,疑惑的转头,正好与李稳的目光相对,李稳立马笑了摆手,旋即正襟危坐,随手翻开一本书。 “……”顾冬存莫名其妙,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和自己打招呼,然而周围同学全都低头学习,没什么反应,她摇摇头,不当回事儿了。 时间不缓不慢滑过了几天,顾冬存用了这几天的时间去按捺自己的心并且去重温高中生活,并熟悉周围的同学。 过去的顾冬存对打理同学关系并没有上心,乃至于整个高中生涯给她留下的只是很模糊的概念,就是同班同学都有认不得的,这辈子,她想重来一遍。 所幸的是虽然已经离校多年,但高中的那些知识点在认真听了老师的课后,逐渐清晰了起来。社会上的摸爬滚打让她的耐心和毅力都得以锻炼,面对这些枯燥的学业,全然没有头疼脑大的感觉,心境与学生时代的她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放在当时让她欲生欲死的知识点,奇异的融会贯通了。 几天下来,她也慢慢跟上了步伐,起码不拖班级后腿了。 同学们备受关注的顾冬存与肖敬的后续系列肯定没有,顾冬存这几天安分守己,每天上课下课,别说和肖敬有什么接触,就是眼神都没对视过几次,看样子是准备放弃了,一时间,众位无聊至极的同窗们大失所望。 顾冬存不为所动,除了上课,只要有一点空闲,她就在思索以后该怎么办。她想了很多,沈肃,父母还有自己未来的路。 未来要怎么走?顾冬存毫无头绪。她皱眉抓了抓头发,心想自己简直投鼠忌器,畏首畏尾。是按部就班按照前世的轨迹自然而然遇上沈肃,还是自己先发制人,不管不顾跑到A市找他?可麻烦又来了,若是弄巧成拙,反而与沈肃错过怎么办? 顾冬存不敢冒险。然而转念又想,她与沈肃14年后会在A市相遇,这十四年的空白期,她大可以去碰碰运气,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沈肃是否在A市,她还是决定在假期的时候将A市的每个角落都翻翻,虽然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下了决定的那刻,顾冬存的心平静下来,不再焦躁到坐立不安。 这日老师拖了三分钟的堂,顾冬存早上水喝的太多,此时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暗中祈求老师尽早讲完这题,好在老师意犹未尽放在粉笔之后,没有再扔一句‘我再讲最后一题’这种惨绝人寰的话,大发慈悲放过了众人。 老师离开之后,顾冬存也迫不及待快步出教室,结果发现他们四楼教学楼的女厕所外面站满了等待的女同学。 顾冬存:“……” 她咬咬牙,打算到三楼女厕所,幸运的是三楼女厕所外的人比较少,在她快被憋死的时候,终于轮到她。 顾冬存劫后余生,洗了手准备回教室,她甩着手上的水,和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悸动,顾冬存猛地停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好像闻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味道! 她的手一颤,猛地转身,一闪而过的背影映在她的瞳孔,顾冬存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跟了上去。然而等她跟上去,那背影已经与拐角处消失不见,走廊上到处都是笑闹的学生,没有她看到的身影。 顾冬存怀疑是自己的幻觉,那背影瘦削,倒是挺高的,只是匆匆一瞥的身影,根本就无法确定是谁。她觉得自己太想沈肃,所以看到一个稍微像他的都忍不住胡思乱想。可是味道呢?也是她的错觉? 那清新的草木香味,是顾冬存每天都闻到的味道,虽然那味道极淡。 顾冬存神不守舍回到教室,满枝正在吃零食,见她回来了给她递了一份过去。 经过这几天,满枝和她的关系好了很多,顾冬存主动和她说了好几次话,她发现顾冬存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冷淡,再加上…… 满枝笑眯眯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她不过就是在宿舍里无意说了几次喜欢顾冬存的短发,自己也想去剪一个,没想到有一天中午放学后,她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打算睡个午觉,顾冬存就拿了一把小剪刀过来说你不是喜欢么?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手艺烂,我可以帮你。 于是顾冬存便用重新拾起了理发师这份兼职。 满枝看到成果后兴奋到几乎想要跳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平常逛街的时候看到别的女孩漂漂亮亮地,自己当然也会羡慕,但自己去理发店的时候,理发师们总能有让你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的本事。 满枝对自己的发型满意到不行,从来没觉得自己也能这么可爱过,顾冬存的地位立马在她心里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冬存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 满枝:“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 “没事。”顾冬存摇头,看了一眼满枝,顾冬存犹豫了,虽然知道自己想法自己都接受不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满枝,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里有没有一个叫沈……” “满枝!”一个女同学走进教室,用手指了指外面,回到自己位置上,边说:“语文老师让你到她办公室拿试卷。” 满枝是她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满枝应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去老师办公室,想到刚才顾冬存还未说完的话,她回头道:“哦,对了,你刚才说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 顾冬存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乱投医,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快上课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时间。” 满枝噌噌噌跑了。 不一会儿,满枝就抱着一摞试卷回来了。 满枝站在讲台上道:“同学们静一静!张老师有事,这两节语文课不上了,大家考试,不要说话,放学时间上交试卷。”然后她将整理好的试卷分给第一排的同学,说:“往后传。” 随后跑到位置上搬起自己的凳子,趴在讲台上安安静静做试卷,时而让交头接耳的同学注意下课堂纪律。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时不时翻卷的声音,顾冬存的心绪很快就静了下来,不再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转而安心做题。 期间铃声响的时候,教室里也没人出去,顾冬存翻过试卷,开始写作文,教室里全程安静。满枝私底下虽然脾气虽然挺好,和同学也没有什么纠纷,但是好歹也是做课代表的人,身上还是存在官威,在维持纪律上还是有几把刷子。 她虽然也埋头做题,但会时不时抬头扫几眼,巡视全班同学,恰好她抬头的时候,一个男生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打算低调地回自己的座位。 满枝眉头轻皱,看着这个一下午都没有来教室的同学有点头疼。她这个同学在班级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如果她不是课代表,可能和很多班里的同学一样,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人。 满枝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看她好欺负,或者神机妙算,几次回教室的时候,都撞到她的手里,都让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摆明了是不给她面子么?果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满枝忍不住道:“沈肃,你怎么又这么晚来教室?” 正在做试卷的同学们集体往后望了一眼。 第四章 那一瞬间,漂浮在空气中喧嚣着的不安分的因子仿佛迎面被冷气冻结,连时间就此凝滞。 顾冬存的脑袋翁的一声,整个人与世界隔离,听不清满枝的话,挂在教室后面墙壁上的时钟嘀嗒嘀嗒争先恐后钻进她的脑海里,灌进了四肢百骸,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骤缩,面前熟悉的汉字突然变成了天书,一个字也看不懂了。 顾冬存努力与那无休止的嘀嗒声分庭抗礼,从中间抽出一点清明,在内心迟钝道:“满枝在叫谁?她在喋喋不休说什么?听不清……脑袋里面好吵啊……” 教室后面的男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比一般男生要长,有些不修边幅,能把人热晕过去的大夏天,还穿着长衣长裤,衣着与班里的男生格格不入。 同学们也只是往后看了一眼,就回过头继续做题,时间快到了,作文还没写完,一个个奋笔疾书,被这几百个小格子折磨的半死不活。沈肃位置在教室后面右侧角落,本来就是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加上他平日低调,没什么与众不同,班上的不是书呆子就是刺儿头,你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你,人家也不做什么招人反感的事情,所以也没人当回事儿,只是条件反射回望下,发现不熟,好像是同学,就又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试卷上了。 沈肃也没想到满枝居然当众喊他,而且还叫出了他的名字,愣了一下,但脚步只是一顿,并没有想要解释,身形一动打算回到自己位置上。 满枝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顿时萎靡在讲台,就知道不把她当回事儿。 要她不依不饶借着课代表这个小鸡毛令箭耍个威风,她还真没胆子做出这种事,只好焉了吧唧的捧着腮帮子,心想,她果然还是怂啊。 还没等她反省完自己,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瞬间打破班里维持了两节课的宁静,像沸油里泼了一碗冷水,炸的是稀里哗啦,吓得是心惊肉跳。 满枝的灵魂都快被吓出窍了,心有余悸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顾冬存,被她的脸色吓到了,硬生生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窝草,吓死爹了,这他妈谁啊’的亲切的问候语。 顾冬存听到从满枝口中说出‘沈肃’两个字的时候,脑子轰隆一声,脑海和灵魂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在耳膜鼓噪着。 她像一个木偶,僵硬地调动自己的关节,一个转身在她看来,仿佛用尽了半生和全部的力气。 她不敢眨眼睛,睁大眼睛看,但内心又害怕,怕到想闭上眼睛,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接二连三的响动的已经彻底打破了教室里良好的学习氛围,同学们都没心思做题了,一个个蹙着眉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让不让人走向学霸的巅峰了。 但是接下来,大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瞠目结舌! 大庭广众之下,顾冬存居然跑过去抱住了沈肃! 满枝手中的笔掉落在讲台课上,最后滚掉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同桌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沈肃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皱着眉头,抬眼扫视教室一圈,发现同学们激动地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看后续发展。 沈肃的眉头锁的更紧了,把顾冬存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 然而顾冬存抱的很紧,沈肃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耳边还听她含糊不清的呢喃,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感,但是随后他的眼神一冷,因为抱着他的人手开始不规矩,从他的手开始往上摸,沈肃退后一步,侧身,躲过了顾冬存即将摸上他脸的手,单手将她推开,戒备地离她好几步远,警惕地看着她。 顾冬存泪眼朦胧,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以便能看清眼前的人,不过转瞬,眼眶里又充满了泪水,看到沈肃嫌弃的眼神,皱着的眉头,顾冬存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沈肃了,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肃会出现在这里。 顾冬存想对他笑一下,可嘴角怎么都扯动不了,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沈……” 顾冬存又悲又喜,心想:“这真的是我的沈肃,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沈肃古怪地看她一眼,后退几步,把顾冬存当成危险分子,避之唯恐不及,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 班级里显示诡异的寂静了一阵,随着沈肃的回位,仿佛点开了暂停键,教室里一下子沸腾起来,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同学们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什么,交头接耳咋咋呼呼个不停,想从其他同学那里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什么情况? 顾冬存什么时候和……那人叫什么来着……沈……对,沈肃,顾冬存什么时候和沈肃搅和在一起的。 顾冬存不是刚和肖敬闹过一场吗?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痴情女与薄情郎? 同学心里好奇极了,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恨不能将顾冬存身上灼烧一个洞,然后默契地回头看肖敬,看完肖敬之后又去看角落里的沈肃,神色古怪,一言难尽。 肖敬突然被那么多视线围住,饶是心理素质强硬,也不免发憷,莫名其妙中还有一丝怒气,被他的眼神分毫毕现展现了出来,周围的同学和他的眼神一对上,有些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肖敬神色复杂看着后面的顾冬存,转过身打算不再理会这场闹剧。 沈肃一直在角落里,却还是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视线投在他的身上,他的背脊绷直,不喜欢这些人的视线,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他右手扯过桌上的试卷,拿起笔,好像在认真的做题。 沈肃:“课代表,就是这么管理班级里的秩序吗?” 沈肃突然出声,满枝如梦初醒,赶紧让大家坐好,不要往后看了。 然后她走到后面,将顾冬存拉了回来,小声问她:“顾冬存,你怎么了?” 顾冬存大悲大喜波动起伏较大,被满枝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克制自己回头去找寻沈肃的欲望,怕看到他后,自己会溃不成军。 满枝用担忧和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后,听下课铃响了,便起身去收试卷了。 顾冬存趴在桌子上,视线却忍不住一直偷瞄右后方角落里的沈肃,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怕是幻觉,虽然沈肃至始至终没有没有再看她一眼。 沈肃像个隐形人,对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棵不得阳光的树,躲在角落里,头发略长没有打理,低着头不发一语,很阴郁,和活泼充满朝气的同学相比,让人不舒服。少年人应该肆意阳光,他却过早的暮气沉沉。 顾冬存想象不出,那个寡言少语却自信沉稳到让别人无法忽视他的沈肃,在少年时竟然是这幅模样。如果不是内心荆棘丛生,不见天日,什么能让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形成一个压抑阴郁的性格。 她当初是怎么忽略沈肃用轻描淡写的口吻一笔带过的过往,那被掩饰的过去之下,分明是不堪重负的讳莫如深。 她揉了揉胸口,呼吸有些不顺,心脏的地方针扎似的疼。 “嚯嚯。”李稳饶有兴致的对肖敬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各奔东西之后再找归宿?顾冬存这一手厉害了。”他幸灾乐祸道:“估计成为咱们班的名人了。” 肖敬瞥了他一眼。 李稳:“不过顾冬存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异常了,真的和你拒绝她的原因有关?那沈肃呢?短短几天她就能和沈肃在一起了?但是看沈肃的反应,又不像。可是她这几天的不正常,大家又有目共睹,她脑子该不会又问题吧?呵,不过她把视线转移了,对你而言,也是好事,你说是不是,兄弟?” 肖敬没好气道:“正不正常关你什么事,整天关心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把这些注意力放在学习上,起码下次考试的时候能好看点。” 李稳一愣,“我就随便一说,你怎么那么大反应?” 肖敬:“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你再怎么开,我都不会生气,这种玩笑,还是少说。我和顾冬存,没有任何关系。” 李稳:“……” 顾冬存本以为找寻沈肃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毕竟她和沈肃认识的时候,是十四年后,而这充满变数的十四年让她对找寻沈肃毫无头绪,哪怕她一直笃定她十四年后可以重新遇见沈肃,只是她心里明白,不过是自己的心存侥幸和自欺欺人,所以她本计划只要有时间,就要去A市碰运气,哪怕没有任何头绪。 可是突然之间,她找到沈肃了。 天涯的距离缩地成寸,把沈肃送到了她的面前,像兜头砸来的大惊喜,她无比感激上天。 可是,明明近在咫尺,当年的她,是如何忽略掉沈肃的? 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如果当初她对沈肃上心些,如果当初她没有拒绝沈肃的心意,所有的憾事都不会发生,他还会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他也不会死…… 顾冬存想抽自己一巴掌。 啪! 满枝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恐惧,像看疯子一样。 然而顾冬存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满枝惊惧的目光。 找到了她的沈肃,顾冬存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和活力,心彻彻底底踏实了下来。 想起沈肃的反应,顾冬存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现在的她对沈肃来说是陌生人,倘若自己行为过激,引起他的反应例如之前的行为,恐怕沈肃看到她就会退避三舍,这不是她要的结果,顾冬存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与沈肃重新认识,这一次,换她来。 第五章 顾冬存的家离学校并不远,但过去的顾冬存嫌父母太唠叨,没有学校自在,吵闹着非要住校,学校宿舍八人一间,虽然环境吵了点,但自由,没有父母的管束。顾冬存至今都没有搞明白自己当初脑袋怎么想的,为何如此想不开。 如今天气炎热,躺在床上都像摊煎饼,凉席用水擦了几遍,于事无补,喘口气都能出一身汗,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不是担心这几天状态不对,回家会被父母发现,她早就归心似箭,插翅飞回家了。 而且……她这两天旁敲侧击向满枝打听过,沈肃并没有住校,那她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一直关注着沈肃的顾冬存见他从教室后门离开,麻利的收拾好桌面后紧跟在沈肃身后。 顾忌沈肃会反感,顾冬存不敢明目张胆去找他,只敢偷偷摸摸看一眼聊解相思。 顾冬存像个跟踪狂一样,一直盯着沈肃的背影,目光贪婪而专注,像要把眼前的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别的同学走路连走带跑,活蹦乱跳的,恨不能脚底生风飞起来,一路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结伴回家。沈肃一个人走在路边,不疾不徐,身边跑过一个个同学衬得他越发形单影只,她想不顾一切地跑上去抱住他,但结果肯定会被当成登徒子给一巴掌。 “你是谁?”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冬存吓了一跳,原本应该在她前方的沈肃,神出鬼没出现在她后方,她三魂七魄差点被吓飞,鬼鬼祟祟被抓包,有些心虚的转过身,强装作镇定,看着眼前面沉如水的沈肃,和他眼中警惕而戒备的目光。 “我……”顾冬存踌躇,沈肃目光如炬,她本来早在心中打好草稿,如何自然而然和沈肃认识,然而面对他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打好腹稿此时被哽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冠冕堂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肃自然认出眼前之人是谁,见她犹豫半晌,一句话也不说,略微不耐道:“跟踪我做什么?” “我如果说……因为我喜欢你,你信不信?”顾冬存试探道。 沈肃:“……” 沈肃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 顾冬存心里想的怀柔之策压根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自己无情推翻,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徐徐图之,全化为缕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破罐子破摔地想道,去他妈的。 顾冬存这么想着,心里还是止不住紧张,眼皮都忍不住抽搐,她心里暗道,顾冬存,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沈肃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神经病。 顾冬存道:“我不是神经病……”沈肃的每个面部表情,她都了如指掌,所以看到沈肃面部微妙一动,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然而沈肃已经给她打上神经病的标签了,想起她的所作所为,沈肃决定还是不要和她有过多牵扯,看了她一眼后,想要转身离开。 顾冬存好不容易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她快步上前,拦在沈肃的面前。如果角色对换,这就是一副典型的欺男霸女的场景。 沈肃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拦在自己面前,仅剩的一点耐心即将告罄,侧过身躲过顾冬存的手,眉眼都染上厉色,“住手!” 顾冬存立马收回手,“我……我不拦你,你别走行吗?听我说几句话。” 任谁平白无故被纠缠,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对于这个再三充当拦路虎的女生,沈肃第一次感到莫名其妙和复杂的怒火,这两天他一直有被人偷窥的感觉,那视线让他很不习惯,不舒服。沈肃甚至没有多想,就知道这道视线源头的主人是谁,这道视线和过去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同,他会身不由己的紧张,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打破了沈肃一直以来的沉寂,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同学,会时不时关注他。 习惯了呆在角落里的沈肃乍然被这么多人围观,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领域被别人侵犯,没有安全感的同时,忍不住严阵以待。 他看着这个身高不到自己肩膀的顾冬存,目光愠色,声音不由自主冷了下来,“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一直缠着我,有什么目的?” 顾冬存抬头,“素不相识?怎么会是素不相识,我们是同学啊,你忘了。” 沈肃目光逐渐转冷,顾冬存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忽略重点,彻底让他失去的所有的耐心,他刚打算转身离开,就听到顾冬存的声音轻声却坚定道:“而且……以后我还会是你的妻子,你还会是我的丈夫,这样,怎么能算素不相识。” 沈肃脚步猛地一滞,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像听到天方夜谭。 顾冬存惊天动地来了这么一出,不闪不避迎上沈肃的视线,面不改色,打算用强的,先宣誓主权再说,至于成功不成功……总要先在沈肃这里先留个烙印,让他心里有个谱儿,以后的事,再随机应变。 沈肃眼神一闪,面色恍然。 他原以为顾冬存是神经病,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她根本不是神经病,她就是个疯子! 顾冬存:“……” 她说的情深意切,但对面沈肃为何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顾冬存被沈肃三两下甩掉了,愣在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知道沈肃到底钻进了哪条巷子,只好悻悻原道回了家。 顾冬存按照自己的记忆回了家,看着熟悉的环境,眼神茫然,近乡情怯大概说的就是此时吧。她站在自家门口,手抬起放下,反复几次,最后深呼吸几次,敲响了门。 顾家父亲开门后,看到呆呆站在门外的顾冬存,吃了一惊,旋即一头雾水,“冬冬,怎么突然回来了?今天休息?你怎么?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顾父拧着眉头,声音大了起来,迭声问道。 顾冬存只是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近乎是虔诚地聆听着他的声音,面前逐渐泛起水雾,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明明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再三克制自己了,明明已经在脑海中演练无数次见到父母的时候她应该用着怎样自如的表情,但不论再怎么做心理建设,还是在至亲之人面前溃不成军。 沈肃是,父母亦是。 顾父身后,循声而来的顾母的身影像蒙了一层水雾,他们的身后,是顾冬存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熟悉的家具,熟悉的空间,就连空气都仿佛格外熟悉亲切了起来。 顾父大呼小叫,被女儿的眼泪弄得如临大敌,慌张的声音把在厨房里面老婆都引了出来。 自家闺女站在门口满脸泪水,顾母心下一跳,,着急之余怒火中烧。刚才就听到外面咋咋呼呼,还以为是自家老公太过严厉把孩子给训哭了,甚至来不及去想,怎么住在学校里的女儿不声不响就回了家,举起铲子就往自家老公身上招呼。 顾父突遭横祸,叫苦不迭,连忙逃开,躲在安全之地,怒道:“打我干吗?!” 顾冬存从母亲的手中救出了老爹,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老公,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老公的胸膛,示意他消消气,随后忐忑地问:“那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爸妈说,我们给你出头。” 顾冬存擦擦眼泪,死命摇头,哽咽道:“就是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们,我想你们了,妈,你能不能抱抱我。” 顾父和顾母面面相觑,然后不明所以地搂着顾冬存拍了拍,和自己的老公眉来眼去――撒娇呢。 之后顾家父母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突然变得腻歪起来的女儿,开始因为许久不见女儿还颇有些享用,不过时间一长,受不了了,忍无可忍把女儿赶回了房间。 顾冬存自己癔想中的天伦之乐,就被这么戳破了。 大悲大喜最是伤神,顾冬存情绪经过这么一通发泄,彻底尘埃落地,那颗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心弦出乎意料的放松。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重新回到她的身边,世上在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重要的了。 一夜过后,顾冬存起了个大早,把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父惊了一下,下意识望窗外的天色。只要在家就一定会赖床的女儿,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疯,居然醒的那么早。 顾冬存对顾父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淡定坐在餐桌上。早晨的阳光,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忙碌在厨房的母亲,顾冬存如释重负,她一定不会让未来的悲剧发生。 吃过早饭后,和父母黏糊了一会儿,顾冬存就去学校了。 顾母纳闷道:“这孩子,走那么着急,时间还早呢。” 第六章 顾冬存在昨天跟到沈肃的路段停下,想着或许能碰上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熟悉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她站起来,弯腰捶捶有些发麻的腿,一边无聊的以手为扇,再抬头的时候,眼尖捕捉到沈肃的行踪。 沈肃远远看到顾冬存,脚步一滞,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走另一条路,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并且追了上来。 顾冬存偷偷看他,对他刚才转身就走的行为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厚颜无耻地愉悦道:“沈同学,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她说着‘真巧’的语气像说‘今天天气真好啊’一样自然,如果不是沈肃早就发现了她守株待兔守在那里,恐怕真会被她精湛的演技骗到。 沈肃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清楚的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 顾冬存看懂了他那轻描淡写的一眼里包涵着什么样的信息,只是她所有的情绪外露在遇到能让她外露的人面前都已经发露完了,现在的她将厚脸皮重新贴回脸上,滴水不漏。 沈肃没想到自己随便一眼居然正在被顾冬存逮个正着,撞进了她灿烂的眸子里,那双眼眸灿若星光,全神贯注,仿佛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片刻失神后,他的右手手指一动,猛然醒了过来,逃避似的转开目光,心跳乱了几下。 顾冬存路过早餐铺子,对着面前的沈肃喊道:“沈肃,你等等我。”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买回了早餐,出来的时候发现沈肃早已不见踪迹。 在学校门口追上沈肃,顾冬存上气不接下气,后背早就汗湿,额前短发贴在皮肤上,顾冬存喘息道:“怎么……走的那么快……” 顾冬存将捧着的早餐塞进他的手里,“给你买的,趁热吃吧。” 沈肃甩开她的手,“不要。” 顾冬存摇头,“不行,不吃早餐,你的胃会疼的。” 沈肃一愣,她怎么知道他有胃病。 沈肃从小体弱,后来出了那一场事故后,更是伤了身子,加上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沈肃时常照顾不好自己,三餐不继,最后落下了胃病,虽然他之后努力养回来一些,但身体还是不如寻常男生。 顾冬存仍然不放弃把早餐往他手里塞,沈肃道:“我吃过了。” 顾冬存自然道:“眼睛往下看,说明你正在说谎。你明明没有吃早饭,担心我追上你,你走的很快,肯定没时间去买。” 她抬头专注地看着沈肃的眼睛,“我知道你可能有点讨厌我,但是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只想单纯对你好,如果昨天的话让你困扰或者厌烦,我收回,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强硬地抓着他的右手,把早餐放在沈肃手上,不容他拒绝,“早上食堂的饭比较简单,我都吃过的,你嘴巴又挑剔,肯定不会吃。超市那些东西没营养,要吃饭只能等中午了,一夜再加上好几个小时,饿着肚子多不舒服……” 顾冬存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算你不想要,也请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扔……” “……起码能让我骗自己,不会那么担心。” 沈肃:“……” 沈肃看着自己手中拎着的早餐,又看着已经快速跑远的身影,表情莫测。 这个女生,突如其来出现在他面前,做了一些令人愕然的举动,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沈肃思来想去,之前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要说没什么企图,沈肃不相信,昨天女生的话仿佛还言犹在耳,他低垂下眸子,余光看到学校路边的垃圾桶,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顾冬存跑回教室,刚坐回座位上,满枝就抱着书进来了,看到面色通红大汗淋漓的顾冬存还吃了一惊,“出那么多汗?跑来的?”她幸灾乐祸道:“是不是起床晚了?” 顾冬存高深莫测看她一眼,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满枝和她熟悉了,对她的反应也不在意,愁眉苦脸望着外面清早就已经发威的太阳,唉声叹气道:“我想躲在冰箱里,这天太热了,天气预报也不准了,不是说下雨吗?都多少天了?!别说小雨了,连个毛毛雨都没看到!热啊――” 顾冬存一直注意着教室后门,看到沈肃的身影,她猛地站了起来,欣喜地看着他。沈肃的手中没有任何东西,顾冬存有些失望,果然还是扔了。 沈肃一进教室就感到一道视线定在他的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沈肃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顾冬存失落地坐回去,心不在焉附和道:“是啊。” 满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哪里呢?”顺着顾冬存的目光,满枝了然道:“哦……” 满枝:“突然看不懂你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几天见你对沈肃非常上心,殷勤备至,咱们同学最近都在传,说你移情别恋,想要追沈肃,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放弃肖敬了?” 顾冬存转回身,看了下课程表,找到马上要上的课本,摊开,随后回道:“嗯。” 满枝古怪地看着顾冬存,显然是被她这么快的见异思迁给惊到了,不久前还为了肖敬要死要活,转眼就能对沈肃情根深种,抽身抽的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面对昔日旧爱肖敬疏离客套地仿佛素昧蒙面的陌生人,不起一丝波动,让她都差点误以为自己早先看的电视剧都是白看的。 而且,顾冬存还回答的这么干脆,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她产生本来就是如此的错觉。满枝心想,果然,是她见识浅么。 顾冬存被她百感交集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满枝道:“那……能和我说说,你看上沈肃哪里吗?” 顾冬存古怪地看着她。 满枝莫名其妙,“怎么了?” “诧异而已。”顾冬存收起自己面部表情,“你不知道好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么?如果他的好都被你们知道了,那还有我什么事?” 满枝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送给她,见顾冬存并不在意的模样,若有所思看向沈肃的方向,回头对顾冬存道:“你是认真的?” 顾冬存:“我像开玩笑么?” 满枝认真看着她,顾冬存的眼底仿若深不可测的深海,里面隐隐闪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刚想探入那眼神去深究的时候,就见那捉摸不透的眼神忽而变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悠悠问道:“满枝,我们是朋友吗?” 满枝没有多想,立马回道:“我以为这些日子里,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顾冬存笑着点头道:“对!” 她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我喜欢沈肃,非常喜欢,是那种这辈子只要和他在一起的喜欢,非他不可。” 顾冬存含着笑,看着像是说着打趣的话,但是话中的字里行间的认真还是让满枝忍不住愣怔,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话,干巴巴道:“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话那么严肃,怪吓人的。” 顾冬存看了看她,突然灿然一笑,“因为要委婉告诉你们,千万不要打沈肃的主意,可没想到你根本没有注意到重点。” 满枝:“……” 满枝没好气道:“你放心,没人会和你抢他。” 她小声嘀咕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说风就是雨么?移情别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谁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而且……”她偷偷看了眼毫不起眼的沈肃,“别人也不瞎啊……” 第七章 傍晚的时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全都涌了出去,站在走廊讨论。 “看这天,该不会真要下雨吧。” “下吧下吧,再不下,老子都要被晒干了。” “尼玛,忘带伞了。” “……” 果不其然,还没放学,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雨流如注,教室一阵骚动,有欣喜的,有发愁的。 顾冬存随便看了一眼,没多关注,又将心思转到了眼下的课上,不时抬头看黑板。 天色骤暗,教室里开了灯,顾冬存位置在左边窗口,看黑板的时候,不免有些盲区,反光看不清楚,不由得眯起眼睛,探头了几次。 满枝透过窗,望着外面的大雨,对顾冬存道:“这么大的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今天你还回家吗?” 顾冬存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回吧。” “那你伞带了吗?”满枝道:“那么大雨,回去不方便吧,还是在校住一晚,明日再回。” 顾冬存将桌子拉开一点位置,从墙壁和桌子的缝隙处拿出一把伞。 满枝:“……” 顾冬存:“防范于未然。” 满枝:“……想的真周到。” 顾冬存一笑。 放学后,倾盆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同学之中没有带伞的人很多,都被这场雨打得个猝不及防,不少同学父母早就等在外面,还有人直接冲进雨帘中跑着回去。 沈肃只是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过校服外套套在身上,下了楼。 仿佛积攒了一整年的雨份,估计听到了哀鸿遍野的怨念,这场雨来势汹汹,丝毫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打算,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打算等雨停的同学纷纷改变主意,冒雨跑了出去,有父母接的,上了父母的车便离开了,没有人接的校外直接拦车。 雨声,人声,汽笛声各种嘈杂声音交织在一起,天幕暗沉,包围下来,大地瞬间成了一锅粥。 雨幕中视线受阻,顾冬存打着伞顺着人流方向到处找沈肃的身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的左支右绌,幸运的是终于让她眼尖地找到了沈肃。 虽然这场酝酿了快一个夏天的雷雨终于到来,但好像丝毫没有消减暑气,雨水拍打在地上,被烈日照顾了整个夏日的地面好像起了一层雾,像是锅里沸水蒸腾起来的热气。仍然闷热,雨水浇在身上带着闷热的快意,不过衣服在雨水的作用下紧紧贴在身上的感觉,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沈肃将难看的校服穿在了身上,借以那微薄的可以忽略的作用去抵挡大雨的冲刷,衣服早已湿透,凄惨地贴在身上,挤出校门的刹那,全身都放松了,避开拥挤的人群从路边走了,脚步轻快。 顾冬存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劫后余生地舒了一口气,她快步追到沈肃面前,举起伞,撑在沈肃头顶。 沈肃下意识抬头,然后转头看身旁的方向。 顾冬存堆起一张笑脸,笑容可掬,“真巧,我们又碰面了,雨大你没带伞,我们一起走吧。” 沈肃脸上全是雨水,一直戴着的黑框眼镜早就被他取下,额前的头发被他随意的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顾冬存找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沈肃没有接,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靠,两人拉开距离,戒备地看着她,眼神没了那一层阻挡,让顾冬存清楚看清他的情绪,以及那眼神透露出的‘有何贵干’。 顾冬存见他一脸漠然地用着陌生地目光防备自己,胸口憋着百转千回的话,硬是没办法宣之于口。 她也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一个认为自己是陌生人的人很不应该,如果不被误会,那么这个人的心也算是真大了。可要怎么说?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讲出来也要有人信才行。 难道要她说,她是她,又不是她,而是十几年后的顾冬存阴差阳错回溯到过去,为的是改变未来的悲剧? 她和他以后会是夫妻,她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沈肃不是没有给过他的反应,他的反应就是看她像看疯子一样,只差等她说完,就可以顺水推舟的日行一善,送她进精神病院。 知道他所有事情?就算是知道,也是知道十几年后的沈肃,而非面前这个,无论对谁都死守严防的沈肃。 她连他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顾冬存思绪翻转,手还保持着伸着的姿势,一副沈肃不接过去,她便要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沈肃淡漠的拒绝:“我不需要伞。” 顾冬存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沈肃比她高,她举着伞有些吃力,掂着脚将大半的雨伞往他的方向倾斜,自己地肩膀和后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沈肃却走出了雨伞的范围,礼貌的一点头,客气中带着让人止步的疏离,道:“多谢,我还有其他事,不同路,不耽误顾同学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 即便自己不喜欢顾冬存,然而看着眼前努力想给他打伞对他释放善意的女孩,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沈肃都没办法恶语相向,找个不走心的借口,他便转身离开。 顾冬存连忙追上去,举着细胳膊在沈肃身后摇摇欲坠。 没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是不能真正感同身受的,所思所想都带了几分冠冕堂皇。顾冬存现在才发现对一个人好,也挺难得,尤其另外一个人还不领情,心中的滋味,说也说不清。 她此时才知道,当年沈肃云淡风轻的神情下,是如何默不作声消化掉那难言的苦涩。 她自嘲对自己道,该! 她看着沈肃的后背,心中又不免庆幸,还好,她回来了,回到了少年沈肃的身边,回到了那个还没有经历过很多的沈肃身边。 顾冬存注视着沈肃的背影入神,沈肃突然转身的时候,她猝不及防,正好撞入他的视线中,心下猛地一跳,没反应过来,待看到沈肃带着犹疑的目光,才恍然自己外露的情绪,心惊肉跳,她抬手,装作若无其事的蹭了蹭鼻子,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情愫,也挡住了沈肃带着探究的目光,暗自叹了一口气,再抬眸时,眼底古井无波,风平浪静。 也是这一垂眸,顾冬存错过了沈肃眼里的那一抹若有所思。 顾冬存甩甩手上的水,不解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周围熟悉的景色尽收眼底,她如梦初醒,估计沈肃并不想让一个奇怪的同学知道自己的住址,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这个给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顾冬存不由分说抓住沈肃的右手,用不由他拒绝的用强硬得姿态将雨伞塞进他的手中,然后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冒雨离开了。 沈肃在顾冬存碰到他手的瞬间就想甩开了,然而顾冬存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离开的速度甚至比她一连串塞伞的速度都快,转眼就消失在雨幕中。 沈肃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手中的雨伞,表情变化莫测。 他住的地方其实离学校并不是很远,走路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虽然忘记带雨具,但路上有小店,进去买一把就是了。 只是没有想到路上顾冬存会跟上他,在他的心里,顾冬存属于未知因素,不可捉摸。沈肃对于他无法把握的情况通常都是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然而他观察了顾冬存几天,仍然对她的目的一无所知。她到底有什么企图,戏弄他?如果要戏弄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直到看不清顾冬存的身影,沈肃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顾冬存已经成为一条落水狗了,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水印,狼狈不堪,被父母拎着耳朵教育了良久,看她可怜兮兮苦着脸,心中不忍,便高高地拿起,轻轻地放下,饶过她了。 她泡在浴缸里,想着她在转角偷偷看的一幕,心下欢喜,沈肃并没有扔掉她送给他的伞,这对她来说是好的发展,倘若他不屑一顾,扔掉了雨伞,说明他对她厌恶的程度远在她想象之上,她可能就要换一种方法了。 目前看来,前景良好。 第八章 第二日,天气放晴,顾冬存起晚了,她赶到教室后,沈肃已经在自己位置上了,暗中舒了一口气,顾冬存在自己位置上坐好,几乎是掐着点的,铃声响起,老师拿着书走上讲台,没多讲什么废话,直接上课。 满枝趁老师不注意,小声和她抱怨,“还好你昨天回去了,虽说雨下的大不好走,也不过就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家里要多舒服有多舒服。昨晚回宿舍后,没多久,学校居然停电了,你说坑不坑人?本来天气就热,一停电,好了,外面哗啦啦下大雨,十几二十几平米的宿舍里挤满了人,走来走去不免带上水汽,潮湿闷热,洗个澡都不方便,能摸到的地方感觉都是小水珠,早上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浑身湿哒哒的,人还没精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崩溃了。” 满枝道:“没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我的学习成绩怎么提高?” 顾冬存忍不住失笑,“别随便把锅安在学校身上,就算给你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一张精致到无以伦比的床,和一床比鸭绒更柔软的被子,你学不好,还是学不好。别没精神了,昨天我回家的时候也很惨,雨大,跑急,没看清,路上滑倒了,差点没摔死,不过好在雨大,身上的泥都被冲干净了,不然回家被我爸妈发现,少不了再来一顿念叨。” 她拉起衣袖,又将裤子卷到膝盖,示意满枝看。露出的手肘关节和膝盖惨不忍睹,看的满枝直皱眉,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出来,有多疼。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有了你口中说的金碧辉煌的房子,我还上个什么学?!早把房子卖了,自己到处浪,还在这里半死不活的被□□?”她咧着嘴巴,小声道:“不过你这……你也太惨了,哎――你不是打着伞么?打着伞你还跑那么快,又不是赶着投胎……”她嘀咕道。 顾冬存:“……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卖房子太不划算,不如坐等着升值,租给别人,当个包租婆,天南海北随你浪,资本阶级。” 顾冬存很是佩服满枝的敏锐度,对于她的疑问,她并没有多解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一针见血感慨道:“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还需要住在宿舍的原因。”她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刀后,见满枝的神色果然变了,哀怨的瞅着自己,就觉得神清气爽,隐隐作痛的伤口处,也松快了很多。 满枝与她自相残杀,“所以你摔得那么惨,不是没有道理的。”说完一脸被伤害了的惨痛神色哼了一声,转身望向黑板,再不理自己这位同桌了。 顾冬存:“……”她突然一阵牙疼,侧过头看着满枝的神情中都带着一言难尽,然后学着她的模样,淡漠的呵了一声,也转向黑板,两人一同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冬存趁着老师在黑板出题的时候,低头在桌洞里不知翻找什么,满枝被她碰到了几次,视线从黑板上转到她身上,疑惑道:“你找什么?” 顾冬存坐好,神色自如道:“没事,早上带的东西放了进去,可能掏书的时候碰到了,掉到里面其他的角落,还好,已经找到了。” 满枝好奇道:“什么东西?” “顾冬存!满枝!你们两个上课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想听课都给我出去!” 两个开小差的人被老师当场抓包,面面相觑,一脸菜色。 满枝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此时教室里同学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俩的身上,位置靠前的往后前,位置在后面的,不用看,她都能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更别说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来自于老师的怒视。 顾冬存道:“对不起,老师,只是刚才您讲的知识点,我一时没有明白,才请教了我的同桌,不是故意扰乱课堂纪律,还请您不要生气。” 满枝忍不住拉拉她的衣角,这位老师是出了名了严厉,上课最不喜欢别人打岔,还容易较真,比杨莉还不好对付。杨老师赶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比较难搞,平时还是很讲理的。 果然,那位有着很深的法令纹的男老师冷声道:“是么?那你现在是懂了?懂了就上来把黑板上这道题做下。” 老师不苟言笑地看着她,显然看出了她的睁眼说瞎话,面色也有些难看了,口气生硬冰冷。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顾冬存心里暗暗道。老师那架势,都已经将粉笔扔到了讲台上,一副‘你现在立马给我上来’的不容商量,誓要打脸顾冬存,只待顾冬存说一个‘不’字,立马就可以指着外面让她滚蛋。 满枝也同情地看着顾冬存,让她找什么借口不好,偏偏找这么一个烂借口,糊弄糊弄其他老师还行,想要糊弄这种找茬老师,不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不过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满枝又开始同情自己,估计收拾完了顾冬存,下个就轮到自己了。还好昨天下了一场雨,可外面已经出太阳了啊,不知道被赶出教室后能不能找个阴凉的地方听课,哎,还听什么,反正也听不懂! 顾冬存:“……”她显然也没料到老师居然这么无聊和较真,看着来自周围幸灾乐祸地视线,加上同桌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突然产生一种骑虎难下的错觉。 拍了拍满枝的肩膀,从她身后出去的时候,背后一道道的视线,让顾冬存以为自己踏上的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路。 上了讲台,顾冬存对老师点点头,拿起粉笔,站在黑板前不动了。 老师虎视眈眈站在她的旁边,抱着肩膀看着顾冬存,换做其他人,早被这视线盯得坐立难安,偃旗息鼓了。 满枝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许是因为紧张,头脑全是浆糊,又看顾冬存像一根木头桩子站在黑板前一动不动,不禁惨不忍睹地拿手遮面,不忍心看她接下来的下场了。 顾冬存抬头看题,站了一分钟,在老师刚要嗤笑出声的时候,举起了手,开始写解题步骤。 满枝:“……” 同学:“……” 顾冬存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才转身将粉笔扔到了讲台上,像一旁站着的老师投以询问的视线。 老师皱着眉看顾冬存写的答案和思路,脸色变了几变,开口道:“回去吧。” 顾冬存对他点点头,从容迈下了讲台。 满枝:“……” 没……没事了? 老师:“我们继续上课。顾冬存的这题解法是对的……”老师以顾冬存的答案为例,讲了一遍,又添了即将要学的新的知识点。 这场本以为会以她们两个滚出教室为结果的风波,就这么结束了。满枝始料未及,一脸神游天外,久久不能回神! 顾冬存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满枝如梦初醒,趁老师背对同学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迅速对顾冬存挑起大拇指,欣喜道:“太棒了!” 下课后,满枝还忍不住拍着胸口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一脸庆幸地道:“我在底下担心受怕,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老师把矛头指向我,让我也上去来一道,我真的不会啊!太幸运了。” 顾冬存忍不住失笑,不经意间看到沈肃离开了教室,原本与满枝说笑的面孔立马严肃了起来,认真道:“满枝,你不是要去厕所吗?还不赶紧去。” 满枝一头雾水:“我说了吗?” 顾冬存认真点头,催促她。 “是吗?”满枝本来不想去,被她三催几催,还真的被催出了一点尿意。人一有这想法,立马在脑海里放大了数倍,想着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上课溜去厕所吧,这么一想,满枝站了起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自认为很贴心的邀请顾冬存,顾冬存受不了的挥手,“您赶紧走吧。” 满枝离开后,顾冬存从桌洞掏出一包东西,往教室后面走去。还好此时同学大都已经出去了,没多少人注意,她把东西放到沈肃位置上,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溜了回来。 满枝从厕所里回来后,对顾冬存道:“哎,还没问你呢,黑板上的题目,老师之前根本没讲过,那是课本上的新的知识点,你怎么会的?” 顾冬存心情很好,这个时候对她是有问必答了,只是是真话还是假话就不得而知了。 顾冬存道:“你难道不知道,有种行为,叫预习么?” 满枝复杂地看着她,“前段时间你还和我一样,老师讲什么都听不懂,这才多久,都学会预习了,又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学渣……” 顾冬存想都不想就接道:“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 满枝:“……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 满枝:“……” 沈肃昏昏沉沉回到座位上,头脑重若千钧,与之相对的,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深一下,浅一下。 他刚洗过脸回来,眼镜拿在手里,眉头拧着,脸色难看。 随意将眼镜扔在课桌上,沈肃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寻思着待会儿去校医室那里拿点药,这个念头初露头角,就被自己否决了。 麻烦,而且苦。 第九章 随意将眼镜扔在课桌上,沈肃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寻思着待会儿去校医室那里拿点药,这个念头初露头角,就被自己否决了。 麻烦,而且苦。 还是撑到这一天,回家蒙头睡一晚吧。 手肘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碰落,沈肃只好撑着精神弯腰去检,眉宇隐隐有些不耐,被自己强忍着。看清掉落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沈肃不由一愣,里面好像还有一张纸,龙飞凤舞的笔迹张扬着透出女子的娟秀,他拈在指间,看纸上的内容。 这一张便条写着沈肃手中药物的使用方法,一日几次,一次几粒,事无巨细地絮叨着。 还有格外的备注:夏日感冒容易反复,不及时治疗身体吃不消,不能仗着年轻打算熬过去,药虽然苦,一定要吃。 他不作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向顾冬存的方向。顾冬存此时低着头,有些漫不经心,一边写作业,一边嘴唇微动,应该是在和满枝说话,神色还带着敷衍。 沈肃只觉心口一撞,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百川入海,浩浩荡荡,他不由自主按住胸口的位置,被这突如其来陌生地情绪弄得心慌意乱,深觉此次病情来势汹汹。心口满涨,绵软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本来头昏脑涨的脑袋一下子轻了起来,失重的不真实。 良久,沈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胡乱着的心,终于找到自己的规律,沉稳有力的缓缓在心口跳动,沈肃定定看着手中的药,犹豫半晌,头脑昏沉,还是拆开来,桌上放着一瓶水,他抿了抿唇,伸手拿了过来,瓶盖没有盖紧,虚虚地放在方面,在他挪动的过程中,悠悠晃了几下,滚落在地,像是砸在他的心上,悸动的同时,眉头忍不住一挑,沈肃诧异,手下的瓶子,是……温的。 就着温水喝下了药,沈肃一愣,这瓶温水居然是……甜的…… 趴在桌子上,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后身看了看挂在教室后面的钟,居然已经睡了半个多小时,临近下课了。 浑身无力的软绵感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已经吃了药的心理作用,头昏脑涨感也褪去了不少,全身上下猛地轻松了起来,而之前心悸不已的陌生感也荡然无存了,沈肃忍不住按了按,舒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他定了定神,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没有注意身侧同学们发现他醒来之后投过来的诡异的视线。 沈肃不知道的是,在他昏沉着睡着的时候,被老师发现,刚打算叫醒他时,顾冬存直接站了起来,神情自若,说他感冒不适,还请老师谅解。 老师蹙眉,正要发作,顾冬存捷足先登,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不要钱的恭维话流水似的脱口而出,直说的老师面色发红,连连手往下按,示意她行了行了,然后满面春风的转身,对埋头睡着的沈肃视若无睹,听到下课铃响,还很罕见的没有拖堂,含笑地说了一声下课,潇洒地离开教室。 同学们:“……” 满枝也忍不住诡异地望着她,对方才顾冬存的侃侃而谈刮目相看。 顾冬存茫然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满枝:“没……没什么。” 昨夜回到家后,大雨下了一夜,顾冬存睡到半夜猛然惊醒,突然想起以前沈肃似乎每次淋雨之后,第二天都会不舒服,感冒发烧。他的身体不是很好,虽然看着和正常人一样,但以前经常应酬,被酒精掏空了不少,抵抗力也比不得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如今沈肃还会不会如前世一样,但既然胃病是以前就有的,那么他的身体确实不如一般人。顾冬存忍不住准备一些常用药,有备无患。 于是翌日大早,就翻箱倒柜,家里的常备药用完了,她便跑了附近的药店,买了一些,转而去等沈肃的时候,却早就已经与他错过,这才导致了顾冬存来学校差点迟到的原因。 顾冬存和沈肃,两人同样淋了一场雨,也不知是老天格外眷顾顾冬存,还是顾冬存的身体素质强硬,在淋了一场大雨外加摔了七荤八素之下,居然没有任何不适,反观沈肃,低咳不断,难为他每天拖着病体,坚持听着无聊乏味,让同学们昏昏欲睡的课。课上还压抑着自己的咳声。每听他咳嗽一声,顾冬存的心就好像被猫抓了一下,断断续续,折磨人。她不着痕迹往后看了好几眼,心想他这几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怎么还没好? 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哪怕沈肃对她不假辞色,顾冬存也硬着头皮顶着他蹙眉投过来的视线,鞍前马后跟在他的身边,对他的冷眼也能做到视若无睹了,掐着点儿的把药送到沈肃的面前,不想听她说话,她便闭口不言,只堆着笑,捧着温水和感冒药,固执拦在他面前。 见不得她,她便把药放在他的桌上,然后在远处偷窥,他要是吃了还好,扔了的话,她总能从包里掏出另一份,轻快地再次送到他面前,好脾气道:“扔了也没事,你有病,我有药啊,多着呢,客官您慢用,甭担心,管够!” 沈肃:“……” 沈肃从对她的防备猜疑到现在,已经被她说是坚持不懈,其实是狗皮膏药的行为弄得头疼不已。 不是没有严词拒绝过,只是没用。 顾冬存总是选择性忽略,沈肃到底是说不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的,也和她据理力争过,不知哪句戳到了她,顾冬存望着他的目光终于变了,眼底深处仿佛荡着涟漪,陡然深远了,那目光他一时无法形容,而且产生一种荒诞的异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沈肃暗暗控制自己不知为何突然激荡的心,斥责自己:“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大可不必这么想,换一种说法,我不是在关心你,”顾冬存低着头,抓住了他在愣怔时没有来得及躲开的手,“……我在照顾我自己。看到你不好,我这里便不舒服,我不想那么难受,只好想方设法来救我自己,这件事与我有关” 顾冬存抬头看他,嘴角依旧挂着毫不在意的笑,“沈肃,你救救我吧。” 沈肃,你救救我吧。 沈肃一愣,望着她的眸子,在她的眼底看到了灿若星辰和奋不顾身,一向自持的他毫无来由的慌乱了,狼狈错开了顾冬存的目光。 后面的时间,顾冬存好像知道沈肃的闪躲,缄口不言,也不再乱说其他的话,扰乱他了。 许是知道沈肃的不自在,顾冬存放缓了步步紧逼,虽然在坚持沈肃按时吃药的方面仍然不放松,如是几天,折腾了沈肃好一通的感冒,在顾冬存的威压下,终于好了。 顾冬存如释重负。 那一场雨仿佛是一个划分点,将炎炎烈日隔在彼岸,相比前段时间的高温,虽然现如今仍然酷热,但也非不能忍受,最明显的就是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篮球场恢复了以往的络绎不绝。 除了天气变化的喜人,还有另外一个喜事,沈肃从对拒她于千里之外,到如今的爱搭不理,这个态度的转变,足够让顾冬存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了。 在又一次沈肃把跟在他身后的顾冬存甩掉之后,顾冬存欣喜地想。 第二日仍旧在路边上蹲着等他。 顾冬存跟上沈肃的步伐,神神秘秘从身后掏出一个保温杯,举在面前,小心拧开盖子,扑鼻的香味溢了出来。 顾冬存:“这是我早起熬的五谷粥,养生的,对身体好,我爸妈说非常好喝,你尝尝?” 沈肃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道:“我吃过了。” 顾冬存不在意道:“吃过了也没事,粥这种东西,是流食,不占地方。”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像喝水一样,吃过了难道不能喝水么?你尝尝吧,嗯?好不好?给个面子么,我起了好早的,赏个脸吧。” 沈肃绷着脸,不说话。 顾冬存拧上盖子,“那好吧。现在不喝也行,还好我装在保温杯里,你什么时候渴了,什么时候喝吧。” 无论沈肃什么反应,顾冬存都视若无睹,自说自话,丝毫不把他的态度放在眼里,将保温杯妥帖地放在包里,顾冬存还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讨好地笑容。 沈肃:“……” 顾冬存的笑容仿佛能灼伤人,沈肃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睛,直视前方。 第十章 一路上,沈肃沉默寡言,两个人行走的一条路上,只留下顾冬存的声音,顾冬存说了一路,偷偷觑他好几眼,只要见他皱眉,就立马闭嘴,见他眉头舒展,便又喋喋不休的没话找话。 话里话外不着痕迹地探听沈肃的从小到大,如果不是沈肃始终对她保有高度的警戒心,凭顾冬存高超的套话技巧,肯定会不知不觉被她套出来,而且还会对此一无所知。 顾冬存见他对自己戒备森严,虽然竖起耳朵听着自己的每句话,但防守的滴水不漏,不免有些失望。 既然他不想透露出什么自己的信息,那顾冬存只好把自己里里外外全都剖析给沈肃看了。 两人到学校后,一进校门,顾冬存就先行一步,对沈肃摆摆手,溜了。 沈肃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看着顾冬存的身影很快的消失。 等他走到教室后,顾冬存面前竖了一本书,念念有词。沈肃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回了自己位置上。 课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顾冬存提前进教室偷偷放的,吃准了沈肃拉不下脸在同学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她的面前还给她! 沈肃垂下眸子,顿了一会儿,将保温杯推到课桌的角落里。 顾冬存早就摸透了沈肃,少年脸皮薄,拉不下面子,哪怕心里动心,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端得是一本正经。倘若发现她时不时扭头观察他,指不定能一个姿势坐到天荒地老,好把这几楼的地板给坐穿,不动如山,然后再原封不动把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上的养生粥完璧归赵。 那还得了。 顾冬存不同意,她打定了注意要好好调养沈肃的身子,发誓要把时不时都要来问候他一把的胃病给养好了。 吃这一方面,就很是重要了。 顾冬存按捺住自己想要回头看他的欲/望,如老僧入定,安分守己地认真看书。 课间的时候,顾冬存趁沈肃不在,摸到他的位置上,晃晃保温杯,手中的重量告诉她,沈肃并没有动它。 顾冬存微不可查地叹口气,说不失望不可能,总不能强制按着沈肃,给他灌下去吧。 手一撩,顾冬存坐在他的位置上,在他课桌上东摸西找了半天,撕下一片纸,给他写了张纸条,然后塞在课本里。 做完这一切后,顾冬存趁着沈肃还未回来,便准备撤了,路经教室后门,心头一动,扒着门框往外偷窥。 哪想头刚探出去,就砸进一个人怀里。 顾冬存与肖敬撞了个满怀,饶是她自认头硬,也被肖敬衣服上的扣子砸了个头昏眼花。 肖敬受到的撞击不比她小,他跑步回来,谁成想突然闯出来一颗脑袋,可已经到眼前,哪怕他及时刹住脚步,但去势未消,两个人撞了个严严实实,一点都不弄虚作假。 顾冬存惨叫一声,后退几步,捂着脑袋,连连摆手:“对,对不住同学……” 抬头,冤家路窄的两人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顾冬存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主动给他让路,在一旁站定,于情于理说了一句:“肖同学啊,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嗯。”肖敬几乎从鼻腔挤出来一个字,面色淡然,态度冷淡,避开顾冬存走了。 顾冬存也没在乎他的态度,兀自揉着自己的额头,疼的想骂娘,转念一想,估计肖敬只会比她更疼,诡异的心情好了很多,唇角挑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若无其事抬头,顾冬存正好对上沈肃的视线,心下一跳,唇角的弯度更深刻了。 沈肃站在门边,冷冷的目光盯着顾冬存,貌似已经看了良久。 他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被盯住的顾冬存敏锐察觉到这视线之下的不对劲,然而沈肃并没有给她深思的机会,浮光掠影的一瞥,身影也随之离开,让她产生一种刚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仿佛至始至终,沈肃的视线都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沈肃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个透明人。顾冬存自认为现在两人的关系近了一步,可能对沈肃来讲,她已经从一个陌生的同学成为同学,去掉了陌生两个字。但哪怕之前她对他来讲是陌生的情况,沈肃看她的眼神也不是这般冰冷,这种冰冷是熟视无睹。陌生人见面对视一眼,还相□□头致意呢,可现在,沈肃突如其来的冷淡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让顾冬存心下一凉。 她不明就里,为何沈肃的态度和早上大相径庭。顾冬存心思急转,不由自主跟在他的身后,想同他说几句话,只是沈肃直到坐定,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搭理她。 顾冬存被他淡漠的眼神看的发慌,沈肃的态度毋庸置疑,是针对她。顾冬存记忆中的沈肃,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里,倒不是说他心胸豁达,相反,如果真的触及他的不能忍受和底线,他非但不豁达,反而锱铢必较。不放在心里,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在他心中起不到任何波澜,不足以让他动容。 但是少年沈肃,敏感偏执,画地为牢,恨不得将自己牢牢裹进坛子里,严丝缝合将自己堵个密不透风,唯恐被别人窥探出一丝一毫。 这样的沈肃,还没有学会与这个复杂的社会握手言和,稍有风吹草动,便竖起全身的刺,严阵以待。 这样的沈肃,顾冬存心疼的要命,但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一抹庆幸,庆幸在他还没遇到更多的曲折之前,能以微不足道的自己,挡住外界的恶意,哪怕只有一点。 她刚打算再说些什么,煞风景的上课铃催命响起,生生让顾冬存刚打算说出来的话,在舌尖滚了半天,郁郁又被吞了回去。复杂地看了沈肃一眼,顾冬存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没滋没味过了一上午,顾冬存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沈肃说话,只好装作无事,面上不显。 顾冬存左思右想,一一列举所有的可能性,被自己否定后,还剩下一个――许就是因为上午自己与肖敬的一撞。 沈肃态度的转变,在她抬眼的瞬间。她死皮赖脸跟在沈肃身边,沈肃虽然对她从拒绝到现在把她当空气,却已经懒得用冻死人的眼神看她了,可能认为不管自己如何的疾言厉色,冷言冷语,顾冬存都没不为所动,仍旧我行我素,没任何影响,久了,沈肃都懒得浪费表情,是以两人相处一直很和谐。 但今天,被沈肃冷冷的看了一眼,顾冬存却忍不住惴惴不安?还有什么可能?她想了许久,内心浮起一种诡异感,暗暗对自己道:“总不会他看到我笑了,就以为我是借了接近他引起肖敬注意成功后的沾沾自喜吧?这是不是说明,我这段时间的努力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沈肃该不会吃醋吧?” 但转念一想,顾冬存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她没那么大的脸以为自己魅力有多无敌,换做以前的沈肃,她还有几分把握,但是少年沈肃…… 对少年沈肃而言,顾冬存只是一个最近刚认识的同学,就算交情与之其他同学或许有所不同,那也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 所以沈肃是被欺骗的愤怒吧。 顾冬存拨开云雾,豁然开朗,找到原因症结,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想通之后就打算找沈肃说清楚,就算不是她心中所想,也要打听个明明白白。误会的产生通常在于一个人不明就里,一个人闭口不言,上辈子两人就是如此,顾冬存蒙蔽了耳眼,沈肃三缄其口,沉默的承受来自她的憎恨与恼怒,从不为自己解释,虽然说最后,顾冬存从别处得知了真相,但两人错过的时光,不免还是成为了遗憾。 这辈子,顾冬存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下节课是体育课,很大一部分时间老师会让学生自由活动,顾冬存打算找个时间和沈肃谈谈。 “沈肃!” 沈肃头顶一片阴影,随着一个人喊他的名字,他抬头。 第十一章 舒义文抱着一颗篮球,与他并肩而立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脸上挂着这个年龄段的人特有的朝气,天不怕地不怕,笑容肆意而张扬,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明媚,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 舒义文是沈肃的前桌,性格好,长得也行,在班级里人缘不错。 沈肃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应该说,沈肃和班上的同学都没怎么交流过,他和这位前桌没说过几次话,如果说有,也是偶尔他会转头问他借些东西,而他也通常就是嗯,好,两个字而已。 这还是他头次见这位前桌郑重其事的叫自己的名字,便抬起头看他,不动声色。 几个人勾肩搭背,舒义文笑道:“走,一起去打篮球,待在教室里有什么意思,出去活动活动,来一场?” “我不会。”沈肃垂下眸子,“多谢。”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似乎不打算多说,准备离开。 舒义文对沈肃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脸上仍然挂着笑,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沈肃的脖颈,不成想被沈肃闪开,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一瞬间,气氛冷了下来。 沈肃一而再的拒绝,让几个人颇没面子,面面相觑,脸色不是很好看。 一个男同学冷声道:“沈肃,你什么意思?” 男孩年轻气盛,说话就有些生硬,语气也有些冲。 “狂什么?!” 沈肃与他们对面而立,神情淡然,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就是这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几个热脸贴到冷屁股上的同学神色更加难看了。 舒义文盯着沈肃看了半晌,一笑,伸手一拦,“算了,既然他不去,那我们走吧。” 他生拉硬拽,把几个朋友拉走了。 顾冬存见沈肃要离开教室,忙跟在他身后下了楼,偶尔遇到三三两两的同班同学,结伴往操场上走去。 顾冬存偷看沈肃的侧脸,装模作样咳了一声,默想自己打好的腹稿,干笑了两声,开口道:“沈肃,你是要去操场吗?真巧,我也是,咱们一起吧。” 沈肃的反应在顾冬存意料之中,他甚至吝啬到给她一个眼神。 顾冬存知道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消气,被别人当做消遣,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很美好。虽然说这是个误以为。 顾冬存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服,脸上挂着讨好地笑,“你别走这么快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 估计沈肃想要将顾冬存是个透明人的事情贯彻实施到底,轻而易举挣开,拐到男厕所。 顾冬存:“……” 顾冬存悻悻在男厕所面前站定,垂头丧气下了一个台阶,坐在水泥地上,曲着腿,一手托腮,扭曲着脖子翘首以盼,望着男厕所的方向。 期间不乏有同学去男厕如厕,均被守在外面的顾冬存盯得毛骨悚然,战战兢兢,目光诡异地打量她,怀疑她下一刻该不会就冲进男厕吧。 顾冬存还很不耐烦道:“看什么看?” 被毫无理由一通喷的同学也是好脾气,摸了摸脑袋,进了男厕,遇见熟识的朋友,还忍不住说笑了几句,话题围绕着外面行为奇怪的女孩。 正在洗手的沈肃也听了几耳朵,一愣,随即神色自若关了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渍,出去了。 顾冬存严阵以待,就怕自己一个错神,让沈肃溜走。 所以沈肃出来的时候,顾冬存立马捕捉到他的身影,站了起来。 顾冬存道:“我有话和你说。” 沈肃的目光一直直视前方,顾冬存的聒噪好似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力。 “我知道你在听。”顾冬存认真道:“你肯定误会了我什么,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淡,如果不和你解释清楚,估计你以后都不会搭理我了。” 顾冬存抢先他一步,沈肃不愿意看她,她却非要注视着他的眼睛。 顾冬存:“你是不是以为我接近你是拿你做消遣,逗你玩儿?认为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口口声声说追你,其实只是我放的□□,实际上我只是想通过你,引起肖敬的注意?是不是?” 她观察着沈肃的神情,发现她每说一句,沈肃的脸色便难看一分,虽然这变化微不可查,但顾冬存没有放过他每个细微的表情,终于确定,真的被她猜中了。 顾冬存:“看来是了。” 她当机立断停住脚步,伸手拦住沈肃,直截了当道:“我没有!” 沈肃终于正眼看她了,望向她坚定的眸子里,良久,淡漠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顾冬存掷地有声,“你不能冤枉我。” “不然呢?”沈肃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显然顾冬存铿锵反驳并不能让他信服。 顾冬存对他的纠缠,在他看来,就像招猫逗狗,即兴而起,哪怕就如她所说,这并不是消遣,恐怕也不单纯。 顾冬存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拿你当挡箭牌,更没有想要用你,度谁的仓。至于肖敬,我……我的脑袋糊涂了一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不过你放心,我对他没有任何企图心!” “不,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企图心。”顾冬存不好意思了一阵,“之前你问我,对你有什么目的,我还反驳了,其实,我对你有所图谋,谋你的一辈子,行不行啊?” 沈肃脸色陡变,转身离开。 顾冬存一时间愣在原地,呆呆看着沈肃远去的身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追上沈肃,惴惴不安,料想是自己哪句话惹怒了他,才致使他一言不发走开。 她心下惶然,估计是刚才自己的一番解释不尽人意,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不是这一番不如不解释的解释,要怎么和沈肃说?将前因后果全说给他听?他信么?顾冬存在心里回答,肯定是不信的。 不然当初自己说是他未来的妻子时,他就不是一副要将她送入精神病院的神色了。 胡编乱造出一个故事骗他?顾冬存不想骗他。 她有苦说不出的头疼,都怪自己太过激进,凡是哪能一蹴而就,她想要把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徐徐图之捡起来,本来都打算一年一年的找下去,等下去,都已经如此打算了,怎么一看到沈肃,就忍不住了呢? 顾冬存迈开步子跟上他,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想若无其事找点话题,不过看沈肃绷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只好讪讪闭上嘴。 她一边瞅着沈肃,还要分神愁肠百结,没有注意擦肩而过的满枝。 满枝和三三两两的同学在操场上讲话,眼尾扫到顾冬存熟悉的身影,抬手和她打招呼,顾冬存满脸神游天外,旁若无人。 有同学莫名,问满枝:“你同桌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除了和你走的近了点,没见她搭理其他人,整天围着沈肃转,还有肖敬,以前总打听肖敬的消息,现在也不见和肖敬说过几句话,倒是镇日里往沈肃位置上跑,但也没见沈肃对她展出什么好脸色?奇不奇怪?她干嘛呀?” 满枝比她更莫名,“我怎么知道?” “你和她坐的近,总知道一些吧?” 满枝一脸复杂,估计同班级里某些人一样,很不看好顾冬存的行为,总感觉这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和莫名其妙的过程,云山雾罩,但却不想某些人,幸灾乐祸带着看好戏的架势去的。 思及顾冬存的举动,是上了心的十二分认真,满枝挠了挠头发,踌躇道:“一见钟情吧……” 不客气地嗤笑之后,是众人的调/笑:“你对沈肃来个一见钟情试试?” 虽然知道这几人没什么别的意思,满枝仍然觉得她们口气中有一丝鄙夷,不由得暗暗皱眉,最后漫不经心道:“哦,那可能是一时冲动吧。” 说罢不等她们几人反应,满枝就告辞:“我有些事情要和顾冬存说,先走了,你们继续,拜拜。” 说完转身跑了。 第十二章 满枝找了一圈,终于看到坐在升旗台上的顾冬存,手肘支在膝盖上,捧着下巴看一个方向看得入神,就坐在她旁边,拍拍她的肩膀,随着她的视线,道:“看什么呢?” “啊。”顾冬存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一下被满枝拍了肩膀,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她,有气无力说了声没什么,又保持原来的姿势。 “你是在看沈肃么?他呢,在哪里?刚才还见你和他走在一起,我打招呼你都没有注意。”满枝问,找了一圈,没看见沈肃的影子。 “走了。”顾冬存叹了一口气,“我跟的太紧,估计他烦了。” 满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顾冬存偏头看她,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叹什么气?” “看不懂你。”满枝道:“如你所说他烦你,你可以克制自己不要往他面前逛,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事情讲究情投意合,你逼迫太过,反而适得其反,让他更加厌恶你,不是得不偿失么?” 顾冬存定定看着满枝,喃喃道:“你说的很对。” 顾冬存转移视线,手指无意识搓动,“我只是内心太恐慌,有点神经质,担心时间不够,怕现在只是南柯一梦,昙花一现一样,可能某个时间这个美梦就会戛然而止……” 她说的没头没尾,满枝听了个迷迷糊糊,“什么?有点听不懂。” 顾冬存神色莫名复杂,还带着对自己的挫败,“不懂没关系,估计没人会懂。” 满枝满头雾水。 “对了,找我什么事?”顾冬存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满枝本来在班级就没有很好的朋友,她性情内敛,是个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学生,加上座位地处偏僻,前后左右几乎都是男生,没有和别的女生打成一片的机会。 虽说她身兼语文课代表的职责,但好像班级里有个不成文的习性,仿佛这小小的可以忽略的职称沿袭了封建传统,高人一等之外,还贴上了‘能打小报告,是老师的眼线’标签,很体统的把班上的同学划分了一个泾渭分明。 有职位的学生和普通学生玩不了一起。 成绩好的假清高,和成绩平平或者差生处不了朋友。 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的。 满枝站在几个同学之间,格格不入,只好不尴不尬地笑笑,趁着有机会,借口顾冬存,逃遁了。 还是和顾冬存在一起自在,她会体贴人,不是那种明知别人难处还故意为难别人的人……满枝犹豫,暗暗在心里打了括弧,估计沈肃除外。 满枝说道:“其实我找你也确实没什么事,哦,对了,刚才我听人谈论,说校方不久要举行文艺汇演,阵仗还挺大,还有记者采访,学校规定每个班必须要出几个节目。不过,这件事我倒没有听说,如果是真的,说不定没几天,老师就会在班里通知,你呢?要参加吗?” 顾冬存对这个文艺汇演没兴趣,敷衍了几句。 满枝道:“我听他们说,第一名还有奖金五千,五千,我几个月的生活费呢。”她向往道:“如果我有什么才艺就好了……” 顾冬存慢吞吞转头看满枝,皱着眉问了一遍,“奖金?” 满枝用力点头。 “哦。”顾冬存慢条斯理点头,若有所思道:“有点感兴趣了。” 满枝口气充满了遗憾,“可惜我只会死读书,还读不好,早知道不选理科了,全是悔恨啊,当初怎么蒙了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顾冬存想了想道:“其实理科也不难,万变不离其宗,只要那些公式记得滚瓜烂熟,再将往年的考试类型总结,就会发现其中的共通处……” 满枝看向顾冬存的眼光有点古怪,“怎么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 估计是想到了以往顾冬存惨不忍睹的分数,她这一番大言不惭的话一说出来,满枝忍不住脸上的欲言又止。 顾冬存面不改色干咳了两声,“反正……左右就是这个意思。” 顾冬存暗道,看来她以前的成绩根深蒂固扎在了满枝的心里。 她也没多解释,闲扯了几句,满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讶异地问,“刚才你说你有点感兴趣了,怎么?你要参加吗?准备表演什么节目?” 她连连追问,眼里闪着趣味的光,“是准备出个个人节目,还是和咱们班一起?” 顾冬存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没影儿的事情,你不是说你从别的地方听了一耳朵么,没经过官方渠道宣布的事情我们就是再兴奋有什么用,是不是想的太早了?” 满枝转了转眼睛,耷拉着脑袋,“确实。” 顾冬存见她高涨的热情像一颗被戳破的气球,神情委顿,不由得摇头失笑。 满枝抬了抬眼皮,“你拍什么?” 满枝:“你真敢啊!还是在课上呢,虽然是体育课,但老师不让带手机!” 顾冬存道:“没事,没到上课时间呢。” 顾冬存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只手机,嘴角含笑看着手机屏幕,全神贯注,眼角要不由得流出一丝温柔,好像对待情人一般,满枝就将她自拍臭美的想法从脑海中拍走,凑过去看好像不太礼貌,她便顺着摄像头的方向往去,推了推眼镜,努力在人群中搜索目标,可惜她近视,只好眯着眼睛探着头,当沈肃那与人格格不入的着装撞进她的眼睛里时,满枝的神情变成了了然于胸的意料之内,暗道了一声,“果然。” 如果之前她还抱有存疑,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了,顾冬存是真的喜欢沈肃。 虽然她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从何而来,但眼神不会骗人,顾冬存望向沈肃的眼神专注,这种眼神满枝看过,她妈看她爸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她在还没开始谈恋爱的年纪不由分说的被活生生塞了一把狗粮,噎的半死不活,虽然不能理解,但莫名觉得能这么毫无保留热烈的去爱一个人,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但还是不得不说:“你真是够了。”她怅然感慨:“如果你是君王,估计也是一怒为红颜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庸帝王。” 满枝语重心长的口气蓦地转了一个弯,紧张道:“哎,他好像看过来了。” 顾冬存举着手机的手一僵,她的感受比满枝明显,毕竟自己的目光一直在手机屏幕上,不足巴掌大小的画面里,顾冬存的眼中,只有沈肃一个人的身影。沈肃仿佛若有所感,望向自己的方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地成寸,沈肃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只是他的眉目隐约,看不太清楚,不知道他的眼底是个什么光景。 显而易见,顾冬存的偷拍被当事人发现,如果换成一般人,被发现之后总会尴尬害羞不好意思一番,然后打算装个若无其事浑水摸鱼过去。但顾冬存不是一般人,她神色如常,移开手机,与远处的沈肃遥遥相望,知道他可能看不太清自己的表情,还是露出笑容,拿着手机对他挥了挥手。 沈肃垂下了眼眸,神情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顾冬存猜到他的态度,见他转身也没失望,兴许刚才的沮丧已经在刚才尽数发泄出去了,不紧不慢又重新回到她的心里,可以稳住自己了。 对上满枝同情的视线还能自娱自乐一番,顾冬存玩笑道:“见笑了。” 第十三章 满枝哪里敢笑,就是一丝丝的幸灾乐祸都不敢露出来,由衷佩服顾冬存的坚持不懈,怕是换了一个人,惨遭别人接二连三地拒绝与忽视,见一面都仿佛如临大敌还能这么巍然不动,风雨不惊,心性是很了不得的,这样的人,倘若疯起来,估计没人拉得住。 满枝没有想到,自己的腹诽在以后居然会一语成箴,而更没想到的是,顾冬存和沈肃二人跌破所有人的眼镜,让人不可思议。 顾冬存注意到她脸上的百转千回,摇了摇头,站起来拍拍粘在衣服上的土,收了手机,伴着铃声和满枝往指定的地点集合,只是等了半天,迟迟不见老师过来,同学们有些懒散,整好的队伍站的七倒八歪,不成体统。 体育代表一边整集队伍,一边派一个同学去找老师。 顾冬存无所事事,心思全在身后的沈肃身上,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但顾冬存暗暗在心中发誓,她决计没有在战队上面做小动作,只是被人推了几下,转头之后,就发现安静的如一根木桩子的沈肃站在那里,抬起眼皮发现了自己后,又不动声色垂下眸子,安分守己的当一个隐形人。 顾冬存喜形于色,趁左右都不注意的时候,微微后倾身子,以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我俩可真是有缘。” 沈肃不知道她是如何给‘缘’之一字定义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去除睡觉的时间,几乎睁眼闭眼就是同班同学,别人千里相会是有缘,久别重逢是有缘,他乡故知是有缘,就是不知这日日相见到可能让人对熟悉之人产生厌烦的,也能被称有缘? 沈肃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当自己稳稳当当的隐形人。虽然他没说话,但他每根头发丝都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不愿多谈’,而且很好的传递给顾冬存,顾冬存接受到了,垂头丧气,哦了一声,算是对他反应的回应,郁闷的吹吹额前的发,恋恋不舍的转回身。 沈肃睫毛一颤,顾冬存转身的刹那带起的风,无孔不入到处撩拨,面前就算竖了一面钢板,它穿不过去,便转眼睛从别处使坏,乱了她的刘海就算了,还偏偏那点余下的后继无力的风,尤不死心,表一表存在感,把顾冬存身上那点微弱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清新香味也送进了他的鼻端。 不多时,那位去寻体育老师的同学带着一言难尽跑了回来,要笑不笑的在同学面前站定。 课代表望着他身后的方向,纳闷道:“老师呢?” 同学咬牙,觉得这样不成体统,捂住了嘴巴,被课代表一拐子砸在肚子上。 “问你话呢。” 同学放下手,一本正经的木然道:“体育老师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身体多处受伤,今天的体育课恐怕不能来上,嘱咐我告诉你,让课代表自行安排,但不能把同学们放出去闯祸。就这些。” “就这些?”课代表还有些不相信,疑惑的看着他,“你的表情告诉我,事情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同学突然爆笑,“噗哈哈哈哈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老师和师母打架,被师母抓伤了脸,受气包一样窝在办公室养伤,我去的时候他正哭着呢,当然不能来同学们面前丢人现眼了。” 人高马大的汉子躲在办公室里偷偷抹眼泪,这本是一个凄惨无比的故事,尤其这惨绝人寰的事情还发生在自己老是身上,作为学生,是应该义愤填膺的,但同学们在一愣之后,没心没肺哄然大笑起来。 原因无他,因为实在太搞笑了。体育老师,一个一米九的汉子,虎目熊腰,训他们和训孙子一样,眼睛一瞪,那架势恨不能把他们这群弱鸡踩进地下三尺,凶神恶煞的,班里的刺头儿被他训的服服帖帖,拎着衣领子能把他们甩几米远,班里的同学都怕死他了,在他课上不管是谁,都老实的和鹌鹑一样,睁大眼睛严阵以待,乖巧的令人发指。 体育老师的老婆,身高不到一米六,两人站在一起和老父带着孩子一样。就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居然战斗力强到把一米九的汉子打到哭,武力值相当逆天了。 被他训过的学生扬眉吐气,如果不是体育老师积威日久,一定程度上让他们心里产生阴影,估计此刻幸灾乐祸到能欺师灭祖的混球们组队跑到他办公室门口来个一日游。 顾冬存也有些忍俊不禁,偷看沈肃,发现他眼底还有一丝残余的笑意。 队里一人喊道:“那咱们现在干啥?” 肩负着‘你自行安排’此等重任的课代表,选择性忽视了后面一句‘不能把同学放出去闯祸’的语重心长,眼里还有藏不住的笑意,咳嗽几声肃目道:“能干啥?还不赶紧想干啥就干啥!解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后,众人一哄而散。 沈肃好像对运动并不热衷,舒义文从角落里抱出一颗球,不死心招呼沈肃,再次被沈肃拒绝,他便耸耸肩,和朋友结伴到了篮球场,打算杀几局。 沈肃转身离开操场,顾冬存见是个好机会,自然不能浪费,溜溜达达跟了上去。 沈肃看了她一眼。 顾冬存想了想,笑着道:“很好玩是不是?” 迎着沈肃略带疑惑的目光,顾冬存解释道:“老师那事。” 沈肃收回视线,四平八稳的注视前方,就在顾冬存以为他觉得无聊想换个话题重新开始的时候,沈肃缓缓开口,“你觉得很好玩?”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让人弄不明白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生气还是高兴。 “嗯。”顾冬存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和顾冬存一般的闲庭信步,“不好玩么?没想到老师那么宠师母,忍俊不禁之下,真让人羡慕。” 沈肃一愣。 顾冬存注意到他的神情,笑了一下。 沈肃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见解,脚步顿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何以见得?” “我无意间听见他和师母打电话。”顾冬存挑起一边的眉毛不着痕迹的将揶揄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用回忆的口吻道:“他正在撒娇,如果不是很爱,怎么会这么孩子气……”她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说是打架,怎么看怎么都是秀恩爱……” 旋即她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对沈肃认真道:“以后,我也会这样待你。” 第十四章 这样待他是怎样待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是她打算效仿老师的妻子一样,抓花他的脸…… 沈肃一脸莫名其妙,但当他发现自己居然诡异的将顾冬存的话听进耳朵并且产生联想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 “胡言乱语!”沈肃抛下顾冬存,大步流星往前走,顾冬存矮,步子小,只能小跑跟上。 沈肃心慌意乱,这种感觉是他以前没感受过的,但自从被顾冬存纠缠上后,这种情绪就接二连三出现,虽然不频繁,但足够让他心绪涌动了。 “哎,你等等我。”顾冬存在他身后喊道。 顾冬存刹住脚步,好整以暇看着突然停在原地的沈肃。 沈肃面沉如水,“顾冬存,你别闹了。” 沈肃:“你看看我,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看得上的。”他面无表情道:“就算我误会你,你接近我单纯是……”他顿了顿继续道:“接近我并没有以我当挡箭牌,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的千方百计,这场玩笑,可以结束了。” 沈肃一番可以成为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似乎并没有对顾冬存产生任何影响,她固执地看着沈肃,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值得。” 沈肃:“为什么?” 顾冬存道:“我的沈肃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对朋友仗义,对爱人忠贞,他会拿命爱我,他能为我死。” 电光火石间毫不犹豫地把她护在自己怀里,抵挡前方失控的车辆,这种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以命相护,拼死护她周全。除了父母,再找不到这样爱她的人了。 从此以后,顾冬存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人。 她的拳头攥的很紧,“就算你现在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也没关系,缘分是两个人的相会,跨过千山万水,一起走向对方。如果你不想动,就站在原地,让我走向你,可不可以?” 沈肃面色古怪。顾冬存说的这句话,砸进他的耳朵里,无异于鬼话连篇,倘若他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肯定会忍不住笑起来。如果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我能为你死,那么无论那个被剖白的人是嗤之以鼻还是震撼都有情可原,但如果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信誓旦旦的说,你能为我死,不是这个人神智不清,就是自视甚高,对自己有过份的自信,除了让人啼笑皆非之外,留不下任何涟漪。 沈肃也想笑,却没笑出来。 顾冬存的语气没有狂妄自大,平静的像是阐述一件事实,无端让他听出一点惊心动魄和心惊肉跳来。 沈肃一时间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对上顾冬存的视线有些闪躲,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想吐刀子的沈肃哑口无声,好声好气劝过,严词厉色拒绝过,都被她不轻不重挡了回来,现如今,他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转身闷头离开了,背影都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顾冬存含笑看着他的背影,才不慌不忙跟了上去。 回到自己位置上,沈肃由衷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干净,就被自己硬生生的不上不下卡着,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逃离了顾冬存的视线后,他居然心存侥幸,似乎对上顾冬存后,自己一直处于下风,他心中恼火,面无表情着不显露分毫。 顾冬存从教室后们溜达进来,一眼就看到后排的沈肃。与其说沈肃能让她一眼看到,还不如说顾冬存的视线,至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 顾冬存发现沈肃看了自己一眼,精神一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雀跃的跑到他的身边。 沈肃一个人霸占着两张桌子,却可怜的只有一张椅子,她便自力更生,搬过沈肃前桌舒义文的凳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看着沈肃。 沈肃那被自己卡的不上不下的一口气,更加出不来了,被目光灼灼的顾冬存这么看着,手脚窘迫的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顾冬存欣赏了一会儿,心满意足,“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吧。” 沈肃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不见顾冬存的话,摊开物理书,垂眸认真看了起来。 顾冬存看着他挡住了眼睛的碎发,突然伸手去摸,刚碰到他的头发,就被沈肃躲开,神情戒备的看着她停在半空中的手,那眼神严防死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草木皆兵,眼里全是不信任的光,那几乎是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甚至没有思考,完全出自于本能,来自于对周围人的敌意,让沈肃神色看起来有点难看。 当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时,沈肃颔首之间,神色如常,两人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契的对彼此的举动闭口不谈。 顾冬存突然道:“头发好像有点长了,有时间我帮你剪一下吧。” 顾冬存闻言一愣,不假思索拒绝道:“不用。” 她还要再说,沈肃眼角扫见又同学陆续进班了,干咳一声,有些生硬道:“我渴了。” “我帮你倒水!”顾冬存站起来,单脚将凳子推回原位,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沈肃的水杯,怕他突然反悔,离开的速度很快,唯恐他又会吐出两个字‘不用’顾冬存就不打算给他叫住她的机会,风风火火跑出教室。 沈肃暗暗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 班级里人多后,声音相对比较嘈杂,几个女同学在过道里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吵得人头疼。 沈肃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神色复杂地站起身,顾冬存还没上来,估计需要再一会儿才能回来,打算站在走廊透透气。 还没走出两步,祸出天来,一阵桌椅碰撞,伴着女声尖叫,打闹中一位女同学在奔跑中被桌椅绊住,整个人朝沈肃扑了过来。 沈肃听到一声惊呼,本能转身想看发生了何事,差点与女生撞了满怀,他眉头紧皱,神色基不可见得一变,一个旋身闪开,但下一秒就暗道一声不好,他避开之后,女生摔向的方向,一张被放的歪七扭八的桌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桌角正对着女生的脸。 第十五章 沈肃心下一跳,电光火石间,抬脚将桌子狠狠踢开。 ‘哐当’一声巨响,在教室里炸开,打闹的几个同学都被这一变数惊呆了,只知道大呼小叫着女生的名字,这一声巨响仿佛深夜的十二点钟,敲响之后,万籁俱静。 短暂的安静之后,哄然炸开。 “程雪!”有人大叫着女生的名字,蹲在她身边紧张的看着她。 程雪――那位摔倒的女生,蒙了半晌,抱着手臂,额上还有一篇青紫,面色痛苦,蜷缩着身体。 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焦急的想把她扶起来,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义愤填膺道:“沈肃!你刚才为什么躲开?如果不是你躲开,程雪不可能会摔倒,你本可以接住她,大家都是同学,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很多同学此时都在操场玩耍,但也有无所事事回教室补觉的,沈肃利落的躲开大家都看在眼里,有几个好事的围观着幸灾乐祸,在女生义正言辞指责他的时候,还帮个腔。 几个人七嘴八舌,话题无非是沈肃自私自利,袖手旁观,明明可以伸以援手,却冷眼旁观着同学摔在自己面前。 沈肃听着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脸色冷了下来,“是我绊倒的她?你们眼睛都是瞎的吗?她自己摔倒的,关我何事。按你说的她在谁面前摔倒谁就应该救她,那你们呢,你们明明有机会在后面拉住她,却眼睁睁看她倒下去,你们为什么不拉住她?地上长了铁链绊住你们的脚么?还是说……其实就是你们推她的?所以才在这里贼喊抓贼,欲盖弥彰吗?呵――” “你――”女生被他脸上讥诮的表情弄得涨红了脸,“沈肃你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害的!” 沈肃脸上的冷笑愈加明显,轻轻开口:“蠢货!” 众人:“……” 那被沈肃按上了‘蠢货’二字的女生要气昏过去。 众人好像第一天才看到沈肃一样,眼神古怪,一言难尽。 沈肃冷漠转身,突然停住脚步,看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水杯的顾冬存。 顾冬存走到他身边,将水杯交给他,“没事吧?” 沈肃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垂眸看手中的水杯。 顾冬存与他擦肩而过,蹲在受伤的程雪身边,程雪低低□□,顾冬存皱眉,小心按了按她身上几处地方,然后问了她几句,才小心翼翼扶起她。 顾冬存耳边听着女生仍然不愤的声音冷声道:“够了!在这里吵有意思么?有那个时间,不知道送伤患去校医室吗?” 她把女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带她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沈肃一眼,不过沈肃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好女生伤的不重,不过一时摔蒙了,不过皮肉肯定免不了要受一份罪,额头上贴了块纱布,一瘸一拐和顾冬存从医务室出来。 程雪眼里还带着泪,脸上净是委屈。 顾冬存:“别担心,医生说了,额头上的伤不要紧,不会留疤,几天就好了。这几天伤口处不要见水,辛辣的东西最好不要吃。” 程雪抽泣了一声,小声道谢。 顾冬存:“举手之劳。” 和她们同行的几个女生还嘀咕,说如果不是沈肃,程雪也不会受这份罪,都是同学,何必这么冷漠,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还诬赖她们,活该没朋友。 顾冬存的脸一下子冷了。 顾冬存:“你再说一遍。” “嗯?”几个女生茫然抬头,被顾冬存的脸色吓得一个激灵。 顾冬存面沉如水,眼神锐利的人不敢逼视,看到她的视线就不免让人心虚气短。 “怎么了?”女生嗫嚅道:“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他,程雪现在还好好的……” 迎着顾冬存的视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 顾冬存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其他几个人虽然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愤愤,很不服气,于是将目光转向程雪,道:“你也这么认为的?” 程雪没有说话,显然默认了她几个朋友的说法,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冬存冷笑一声,内心失望。 她冷声道:“班级里本来就禁止打闹,你们旁若无人追逐嬉戏,是把教室当你家了吗?这件事关沈肃什么事,你们违背班规在先,本就是你们的错,就算是受伤,那也是自找的,凭什么将怒气都往别人身上撒。” 谁成想程雪居然道:“班里谁不知道你在追沈肃,你当然为他说话了。” 顾冬存被她气笑了,用一种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这个刚才还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突然呵了一声,笑出声,摇头道:“我以为你们只是人品有问题,没想到,你们眼睛也有问题。你摔倒的方向,有一张桌子挡在那里,如果不是沈肃一脚踹开桌子,现在的你恐怕就不是额头擦伤这么简单,戳瞎的可能是你的眼睛,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在意,因为它本来就是瞎的,留着何用。还有你们,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只知道推卸责任,不思已过还死不悔改,怪不得你们能做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 程雪:“你――” 顾冬存:“别我了,不用谢,这番谆谆教导,我免费给你们了,还有,谢谢二字,估计你们也不认识,沈肃肯定也不稀罕,你们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找存在感了,要找找我,我还有事,等着回去看班级里还有哪些瞎子,别过了。” 顾冬存随手一抱拳,发现手上还拿着医生开的药,于是随手扔给了她们,然后转身挥手,“药钱记得给我,走了。” 程雪:“……” 程雪的几个朋友:“……” 顾冬存牙尖嘴利不给任何人打岔的机会,将她们明嘲暗讽的损了一番,走远了还能听到几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郁结于胸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好整以暇的欣赏花坛中开的灿烂的花朵,觉得它们甚是可怜可爱,目下四顾无人,便起了辣手摧花的心思,把开的最艳丽的一朵掐掉,小心翼翼藏在怀里,若无其事的向班级走去。 顾冬存一系列行为行云流水,脸上还不见一丝愧色,功力可见一斑,显而易见,从她驾轻就熟的动作当中就能知道,这种事情她常干。 她不紧不慢回了教室,教室里的狼藉已经整理干净,桌椅都整齐划一被摆好,仿佛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不过顾冬存还是注意到,有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向坐在角落中安安静静的沈肃。 顾冬存:“……” 顾冬存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沈肃的桌子,引起他的注意。 沈肃面无表情看她一眼,眼角扫到也跟着进来的程雪几人,冷漠的目光从顾冬存的身上一瞥而过,就被他不动声色敛起来。 顾冬存也没有深究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笑眯眯对他道:“给你看个东西。” 她打了一个响指,双手摊开,空无一物,然后突然伸手,居然从他耳后变出一朵千娇百媚的花,顾冬存嘴角含笑,不顾他怔楞的表情,拍拍他的胸口,将花插在他胸口的口袋里,“这朵花,送给被人误会的我的英雄。” 许是沈肃被顾冬存这出乎意料的一手给整蒙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向不喜人接近他的沈肃,居然放任了顾冬存作乱的鸡爪子在他胸口上吃足了豆腐。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胸口上的花。 第十六章 程雪几人从两人面前走过,犹自气不过,如果眼神能化成刀子,估计顾冬存身上此时已经身中数百刀,不治身亡了。 可能是顾冬存的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几人心虚,知道辩不过顾冬存,而且经过刚才,她们相信,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们敢和她呛声,顾冬存肯定能让她们下不来台,于是几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怒气冲冲的用视线问候顾冬存,不屑的瞥了瞥她。 顾冬存有些手痒,漫不经心弹弹指甲,笑容可掬地看着面前拎不清情况的几人。 几人无端从她笑容中看出了渗人的冷意,隐隐有些不自在,心虚气短的转移视线,徒劳无功地想找回点面子,又把怒气挪到仍然没有回过神的沈肃,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哼了一声,转身走人。 顾冬存的笑意淡了,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用着自以为轻声其实能让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语重心长道:“一群蠢货啊……” 还未走远的程雪几人:“……” 围观的众人:“……” 沈肃:“……” 沈肃不知为何,有种想要爆笑的冲动。 他伸手按按自己的嘴角,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被顾冬存福至心灵的一瞥捕捉,顾冬存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心塌陷了一角,细细思索自己刚才说的话,问道:“我说了很好笑的话吗?” 沈肃此时的神色已经四平八稳平平静静,闻言道:“没有。” “肯定有。”顾冬存斩钉截铁道:“你告诉我么,笑什么?” 她凑上前,讨好的看着沈肃,神情口吻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撒娇与亲近。 大抵从来没人这么和沈肃说过话,他心中涟漪微起,像是触动了哪条神经,手指随着心跳的频率一颤,旋即被他不动声色收了起来,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不过胸口上插朵花实在是很不雅观,沈肃眼神一闪,把花取了下来。 顾冬存眼睁睁看他抬高手,似乎要将花从窗户扔下去,色变,忙哎哎叫了两声,抱住他的胳膊,谄媚的看着他,可怜兮兮道:“我挑了好久才掐来的,能不能……别扔啊……” 沈肃:“放手。” 顾冬存:“……” 顾冬存和他打商量,“那你别扔?” “我求求你了。”顾冬存恳切道:“求求你了。”她恨不得连头发丝都能透着可怜巴巴,如果能变成一只宠物,肯定打滚撒泼,无所不用其极,用湿漉漉的目光炼化他的冷心冷情。 可惜她没这项本事,只好像个地痞一样耍无赖了,硬着头皮迎着沈肃的目光,顾冬存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能颓!不能露怯! 两人目光相对,较量一样看了良久,在顾冬存越来越忐忑的目光下,沈肃居然移开了视线,她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顾冬存赶紧收回手,刚才和沈肃针锋相对的勇气此时已经用完,怂包一样巴巴道:“那我先松手,你别扔,我现在立马就走!”还不忘再扔下一句:“你可千万别扔啊。” 顾冬存语重心长叹了一口感慨的气,牵肠挂肚回了位置上。 满枝见她回来了,便凑了上去,一头雾水道:“我听他们都在谈论沈肃,程雪头上的伤怎么回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错过了什么?” “嗯?”顾冬存道:“怎么讨论的?” 满枝:“说沈肃冷血无情,脾气怪异,和我们班格格不入,一点都不把同学放在眼里……” “哦……”顾冬存状似随意道:“谁说的?” 满枝却警惕地看着她,斟酌道:“也不是说谁,可能是沈肃一向独来独往,加上今天让人措手不及的一幕,让大家产生的错觉吧……” “大家?”顾冬存把这两个字掰烂揉碎在嘴里慢慢咀嚼。 她漫不经心道:“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尚且都不能当真,何况经过那么多人的嘴巴传开。凡是还是谨慎些,自己清楚了,了解了,再去给别人下结论,否则不是太草率了么。” 不知是不是满枝多心,总觉得顾冬存这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话下面,好像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对上顾冬存满不在乎的笑脸,满枝暗道自己真的多心了。 “话这么说不错。”满枝道:“对了,我刚才从外面回来,听到一些谣言。你对沈肃过分用心了,我思索半天,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多了解对方总不会错。” “怎么说?”顾冬存道。 满枝皱着眉头道:“未分班之前,八班不是有传,小一万的班费被偷,到现在都没能找回来。” 顾冬存转头,眯着眼睛看满枝,一字一顿道:“他们怀疑是沈肃?” 顾冬存早就和满枝打听过,未分班之前,沈肃就是八班的。 “这倒不是。” 顾冬存放下了心。 满枝道:“是传言他们班一个男生偷的,那男生不承认,说他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他,但男生反驳,说沈肃可以为他作证,他是被冤枉的,那个时候,沈肃也在,应当看见的。” 顾冬存看着满枝。 满枝道:“只是老师连带众人问起的时候,沈肃说,不知道。” 顾冬存:“后来呢?” “后来经多方查实,班费确实不是男生偷的,是别班一个坏学生趁众人不在,偷走了,那学生家庭有些复杂,钱被花光了,追不回来,学生家长来学校交涉多回,把钱补了回来,校方给他记个大过,事情到此应该结束了,但被冤枉的男生不服气,加上沈肃也不知是不是人缘不好,那男生言之凿凿,沈肃明明知道前因后果,却打算陷害他,而且还听人说,沈肃曾亲口说过,他就是故意的。” 顾冬存:“不可能。” 她神色淡淡:“他说不知道,就肯定是不知道,沈肃做不出这种事。” 满枝明晃晃是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护着他’‘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心上人自动带一层滤镜’的神情。 满枝:“不知道。不过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行了。” 顾冬存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为所动嗯了一声,这么不走心的一个嗯字,谁都能看清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满枝便凭空生出一种操心的悲愤,深感自己自作多情,乱操的什么心。 第十七章 那还在怒放中就惨遭顾冬存辣手摧花的薄命红颜,最后下落不明。顾冬存把后面垃圾桶翻了几遍,还不死心探着身子望楼下,都没发现那朵花的残骸,不知道被沈肃在哪里毁尸灭迹了。 顾冬存跟在沈肃的身后和他一起回家,沈肃大步流星,似乎想甩掉某人。 顾冬存就只好亦步亦趋粘着他,走在他的身侧,边仰头问他,“那朵花……你扔了啊?” 沈肃有点无奈,偌大宽敞的路竟然不够两个人走的,顾冬存连走路都走的狂放不羁,专门挤他,沈肃内心苦不堪言,几次三番顾冬存差点踩到他的脚,也不知道她是存心还是无意,沈肃只好躲着她,走个路都要束手束脚,听到顾冬存的话,也就闭口不言了。 顾冬存自顾自话道:“扔了也好,我也觉得那朵不是很好,配不上你,我的沈肃,就算拿最好的配他也不为过。” 谁是她的?!沈肃古怪的看着顾冬存,被她闲庭信步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几句驳斥她的话,话在嘴边滚了几下,都没滚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居然被自己默默咽下去了。 格外要脸的人在格外不要脸的人面前,总是格外的吃亏。这种憋闷的感觉是多日以来,顾冬存给他最直观的感受。 沈肃不由自由又看了顾冬存一样,顾冬存对上他的视线,不自觉就笑了起来,沈肃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视线转开还有些狼狈,透着克制的掩饰,他怕多看几眼,内心阴暗的想法便会破土而出,冲破他施加的禁制,把她一起拖入无底的深渊,让她眼底染上同自己一样的阴暗,再不想看到她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 “对了。”没心没肺的顾冬存一本正经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肃看她一眼。 顾冬存:“物理和化学一向是我较为薄弱的地方,快考试了,我想请你给我补习,可以吗?” 她殷切地看着沈肃,算盘早就打量好,只消沈肃说一个‘不’字,她就打算将撒泼进行到底,沈肃看似油盐不进,其实最怕别人缠。 闻言,沈肃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恐怕你找错人了。” 他的成绩在班级里一向是吊车尾的存在,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书卷成团塞进他的脑子里,这样的他,顾冬存勇气可嘉,居然想让他给她补习,是嫌弃自己成绩太好,找点别的刺激么。 顾冬存向他投去疑惑的一眼。 沈肃淡淡道:“如果你想提高成绩,去问老师或者请教我们班的第一名比较来的实际。至于我……”他扯了一下唇角,笑容一闪即逝,“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顾冬存很有深意的定定看着沈肃,笑容是沈肃捉摸不透的高深莫测。 顾冬存想方设法想和沈肃多些相处的时间,怎么会因为沈肃冠冕堂皇的拒绝而心生退意。 顾冬存点点头,“学好学不好,是我的事,你就告诉我,你教不教?” 沈肃:“不教。” 顾冬存刚才那股子气定神闲不翼而飞,她气急败坏道:“为什么?我不!” 沈肃拿顾冬存刚才的话反唇相讥,“学不学是你的事,教不教是我的事。” “别这样一口否定,给大家留点余地,我求求你了,老师,你收下我吧,我不怕你误人子弟,你想怎么误就怎么误,我不会反抗的,沈老师……”顾冬存伏小做低,低眉顺眼跟在沈肃身后,开始使起自己‘缠’字诀。 沈肃打定了注意,不为所动,任凭顾冬存怎么纠缠,都没能让他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顾冬存:“我求求你了。” 沈肃面无表情无声拒绝。 顾冬存停住脚步,“沈肃,你这个人真是……真是……”她真是了半天,都没真是个所以然来,憋了半天,突然来了句,“真是吃了王八铁了心!” 沈肃:“……” 顾冬存:“……” 顾冬存目瞪口呆,卧槽,她神志不清中说了什么? 沈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有点难看,顾冬存的那句胡言乱语,中气十足,他想装成聋子都感觉对不起聋子。 顾冬存想抽自己一巴掌,脸上还要不慌不忙挤出讪笑,见沈肃似乎想往自己方向走,不动声色后退几步,正色道:“我还有事,我走了,不见!” 沈肃刚打算迈开步子的身子一僵。 “不是,我是说……”顾冬存把自己的表情转换成讨好的模样,口气还要端的四平八稳一本正经,“天色不早,我回去了。” 顾冬存又后退几步,“明天我还在这个老地方等你,你千万别不等我,走了。” 顾冬存脚底抹油溜个无影无踪。 沈肃:“……” 翌日,顾冬存准时到达老地方,抱着一堆的东西坐在路边,艰难地从包里掏出一本化学公式小册子,一言难尽地念念有词。 她说过的话也做不得假,多余的时间精力就放在自己薄弱的功课,英文尚可,顾冬存在社会上多年,英语一直没有丢下,她常和外国客户打交道,所以顾冬存最不担心的就是英语,虽然考试的时候一些语法也把自己困扰的一头雾水,但总的来说,也算游刃有余。 顾冬存抓了抓脑袋,深吸一口气,挫败的和那些公式死磕,闭上眼睛如老僧坐定,嘴巴一张一合,嘤嘤嗡嗡。 沈肃站在她不远处,犹豫一会儿,果断拔腿走人。 念叨着的顾冬存卡壳了,绞尽脑汁想不起来,自暴自弃睁开眼,低头皱眉望着书上的公式,愤怒的眼神像看仇人,突然,她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声,有些熟悉,她整个人一激灵,站了起来,看到了前面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慢慢走着。 居然不等自己?!顾冬存愤愤,还好自己耳朵好,不然估计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沈肃了。 她收拾东西跟上去,满心怒火在看到沈肃的脸的时候,偃旗息鼓,灭的一丝青烟也不剩了。 顾冬存殷勤道:“这么早?吃过饭了没?” 问完也不等沈肃回答,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他按下去坐下。 顾冬存打开保温盒,内里乾坤,沈肃见她有条不紊端出了两个包子,又将下层仍冒着热气的色泽清亮的粥架了出来,从夹层取出一根汤匙,搅拌下,捧到他的面前。 顾冬存:“两个包子一荤一素,我亲手包的,粥我放了芒果,你尝尝?” 顾冬存期待的看着他,见他微微一动,好整以暇拉住他,煞有介事道:“你知道我多难缠了,你如果不吃,我肯定不放你走,胶着之下浪费时间,还没有结果,你说对不对?你就尝尝吧,我保证,你吃完了,我立马就走!” 她并起三指,指天发誓。 顾冬存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然我喂你?” 沈肃脸色一变,思考半晌,默不作声接了顾冬存手中的东西。 顾冬存心满意足坐在他的旁边,捧着下巴望着沈肃斯文的吃相。 顾冬存做的食物,并非虚有其表,味道非常不错,正合了他的口味,但在顾冬存的虎视眈眈之下,他有些食不下咽。 沈肃:“……” 顾冬存目视前方,“我不看你了。” 沈肃低声道:“你吃过了?” 顾冬存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不过怕自己的视线太过炽热,她只好忍着转头的欲望,雀跃道:“吃过了。” 沈肃沉默不语吃完饭,顾冬存利落收拾好保温杯,站了起来。 见沈肃的视线在自己手上,顾冬存晃了晃,解释道:“拿回家洗,明天还要给你带的。” 沈肃眼神复杂。 第十八章 两人一同进了学校,路过一丛花,顾冬存内心又开始作死,正儿八经地走过,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趁人不注意,又开始了辣手摧花的勾当,面上光风霁月,看不出任何不妥,走过了作案现场,左右看无人注意,便若无其事掏出一朵花,花上还沾着水,我见犹怜,估计是学生打扫卫生时刚洒没多久。 顾冬存煞有介事道:“沈肃,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打了一个响指,沈肃就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熟悉,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顾冬存旧计重施,在沈肃堪称无语的表情下,把花送给了沈肃。 顾冬存忍笑道:“第二朵花,送给我的心上人。” 沈肃:“……” 他终于知道昨日送给他的花,是从哪里借来的了。 照顾冬存的说法,是不是代表以后还会有第三朵花,第四朵花,第五朵花…… 沈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细看顾冬存的神情,似乎是在说笑。 “你玩够了没有!”沈肃怒道。 顾冬存大笑道:“好了好了,够了。你别生气了,快上课了,我们进去吧。” 沈肃深呼吸了几次。 “你们挡到路了。”肖敬出现在两人面前,背着包,面上波澜不惊,眼角的余光扫到沈肃胸膛前的花,从顾冬存和沈肃中间走过。 “以后不要乱开这种玩笑!”沈肃扯掉胸前不伦不类的花,淡淡道,抬脚进了教室。 顾冬存还在他背后提醒,“那是我送给我心上人的花,你小心点,别扯坏了。” 沈肃瞪了她一眼,再不搭理她,径直回到自己位置上,花还被他攥在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顾冬存气昏了头,居然忘记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满枝顺耳听到的小道消息,没想到还真成了真。课上。班主任特地提出,着重强调,这次的文艺汇演校方比较看重,班里必须推出几项节目。 “交给唐晓玲负责,同学们全力配合,如果有同学推诿,直接来找我。”班主任直接对唐晓玲道,随后说:“这次奖品也挺丰厚,大家全力以赴,争取拿回一个名次。不过最重要的是学习,你们不能本末倒置,排练可以,但绝不能耽误时间,好了,就这些,下课。” 在座的学生兴趣缺缺应了声,对不久后的文艺汇演并不上心,一个个的跑到唐晓玲面前,字里行间都是拒绝,本人无才无德,难当重任,千万别找我。 唐晓玲被围在中间,心头火起,还没开始就遇到这群不配合的同学,她也非常头痛。 唐晓玲腾地站起来,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始讲话,通篇意思是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有任何才艺别藏着掖着,展示出来,有奇思妙想也和大家分享。 顾冬存笑了笑。 满枝见她自老师离开后就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起原因,顾冬存小声说道:“我在笑,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满枝一头雾水,一时间没有领悟她什么意思。 顾冬存只是摇头,不在多说什么了,面上若有所思,托着下巴听唐晓玲讲话。 满枝用手肘捅了她一下,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满枝道:“上次你不是和我说感兴趣么?要不要去试试?” 谁知顾冬存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当真起身,走到唐晓玲面前。 唐晓玲讲了一通,发现自己的同学们没有当一回儿事,趴桌子上睡觉的睡觉,出去玩的出去玩,闹哄哄的班级里听她讲话的人寥寥无几,她看几个人脸上颇为意动,但都没有到她面前说要参加的,不免心下黯然,刚坐回座位上,就见顾冬存拉了把凳子坐到自己面前。 顾冬存:“小妹妹,帮我报个名吧。” 唐晓玲:“……” 顾冬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咳了两声,收起调笑的面孔,郑重其事道:“唐同学,我要报名。” 唐晓玲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斟酌道:“你确定?我们是要上台表演的。” 顾冬存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解道:“我很像再开玩笑么?” “不。”唐晓玲正色道:“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单人的?还是有同伴?” 顾冬存想了想,转头叫满枝,“你要参加吗?” 满枝疯狂摇头,她去干什么?丢人现眼么?不去,坚决不去。 顾冬存回头,道:“那就一个人。至于表演什么……”她仰头深思了一会儿,“跳舞吧……” 唐晓玲惊讶道:“你会跳舞?” 满枝好奇问顾冬存:“你跳什么舞?芭蕾?街舞?爵士?还是名族舞?” 顾冬存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满枝感慨地说了句:“我估计就是打杂的命了,早知道当年我妈要送我去学画画的时候,我别跑就行了,不然也能算是一技之长。”但不过片刻,她又改口道:“就算学了,也没啥用武之地,你们去表演节目,难不成我搭个架子表演画画么?” 她乌鸦嘴的唏嘘完就被唐晓玲抓过去当壮丁了,顾冬存见她苦着脸对自己耸肩,认命地跑上跑下,不由得莞尔。 “听说你报了一个节目。”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沈肃突然道。 顾冬存没想到,沈肃居然会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且话题居然还是围绕着自己,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顾冬存罕见的一路沉默,没想到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沈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顾冬存想了一下,忍不住的欣喜。 沈肃独来独往,对外界的任何事仿佛都不上心,这样一个誓要把自己活成苦行僧的人,从哪里听说她要参加节目了,毫无疑问,肯定是专门留意的。 顾冬存:“是有这么一回事不错。”她煞有介事点头,饶有兴趣打量沈肃,目光里带着揶揄,“你想知道?” 沈肃绷着脸摇头,“不想。” 顾冬存遗憾道:“太可惜了,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沈肃的耳朵动了动,以为顾冬存会接着往下说,谁知道她只是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似乎不想继续下去。 沈肃:“……” 顾冬存扯扯他的袖子引他回头看她,等沈肃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顾冬存颇为认真道:“阿肃,你考虑好没有?我真心实意拜您为师的,你就收下我吧,帮我补习功课好不好?教教我吧!” 谁允许她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他?! 沈肃暗道顾冬存放浪形骸不知廉耻,在两人还是陌生人的时候就以自己妻子自居,厚颜无耻到丧心病狂,现在又自来熟的用如此……如此亲密的口气与他说话,他第一反应就是要驳斥,不过和顾冬存交过手的一幕仿佛仍历历在目,不管他态度如何恶劣,她总是油盐不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肃道:“别这么叫我。” “那要怎么叫你?”顾冬存叹口气,一脸沈肃你真难伺候的模样,“不然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叫你?” 沈肃蹙眉,很想让他怎么叫别人的怎么叫自己,内心却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化为丝丝缕缕缠绕着阻止他,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冬存见他犹豫,立马打蛇随棍上,“你不说?你不说那我就说了。”她大方道:“亲爱的?阿肃?或者……”顾冬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让我以沈太太的身份叫你,都可以,你选哪个?” 沈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琢磨出顾冬存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的时候,耳根都红了,对顾冬存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占自己便宜的行为没办法,口气中都带着窘迫的气急败坏,“顾冬存!你!” 沈肃所有的自持与冷静,在遇到顾冬存的时候,溃不成军,也没有那天犀利讥讽颠倒黑白的女同学的锐利。沈肃恍然惊觉,自己这份变化不正常,正色道:“随便你。” 第十九章 他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顾冬存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沈肃为何突然脸色就沉了下来,只是因为一个称呼?还是因为自己玩笑开的太大,惹的他不快? 顾冬存没了说笑的心思,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暗道少年的沈肃真是阴晴不定,脾气比天上的云还要变化莫测,她紧张道:“你生气了?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千万别生我气……沈同学?沈同学,我真的不乱叫你了,你原谅我吧……” 顾冬存看他面沉如水,听到她一连番的认错不为所动,不仅吝啬看她,眼神还带着怒意,唇角绷得死紧,像终年不化的寒冰,目视前方。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让沈肃消了这莫名其妙来的怒气,离开的时候还心头惴惴。 翌日两人见面的时候,沈肃面色虽然不像昨天那样严肃了,但也不如以往若有若无的亲近,顾冬存发现,沈肃走路的时候,有意无意与自己保持距离,路上自己不管怎么说话,他又恢复了三缄其口的状态,再也不能从他嘴巴里敲出来零星半语。 到底怎么了?顾冬存心想,变化也太快了。她有哪里没有注意到的? 顾冬存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低眉顺眼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还要对沈肃鞍前马后。 满枝就见顾冬存像陀螺一样围着沈肃打转,永不停歇,被沈肃冷言冷语快冻成冰渣了,也不厌烦,惆怅的不行,突然不看好顾冬存的这份单方面的感情了。 满枝趴在单杠上,恨铁不成钢感叹道:“你才多大,没了一个沈肃,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了,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追回肖敬,至于沈肃……就算了吧,你就算殷勤备至,可他不领情,一味的付出,不难过么?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喜欢到一个人喜欢到卑微的地步,默然旁观的人可能把这份喜欢当成一个笑柄来看,等你落一身伤,等看你的笑话。顾冬存,算了吧,他也并不多好。” 顾冬存左腿高高抬起架在一条杠上,与右腿成一百八十度,双手抱着左腿,听到满枝的话只是笑笑,不打算解释什么,避重就轻打趣道:“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什么都不要,沈肃一人,足以。” 满枝小声琢磨道:“难不成沈肃给顾冬存下了什么蛊?不然怎么能让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死心塌地到这个份上。” 转眼,她又垂涎地望着顾冬存,羡慕道:“你的身子真软,以前我也心血来潮想拉拉筋骨,劈个一字马,但别说一字了,半字我都劈不下去,差点扭到大腿,疼得死去活来,你怎么练的?难吗?有没有速成的,我也想学……” “有啊。”顾冬存不假思索道。 满枝兴奋地:“什么?” 顾冬存不怀好意望着她,光风霁月道:“疼一次么,很快的,一下子就好,要不要来,我帮你,忍一下。” 满枝默默离她三米远。 顾冬存哭笑不得,耸耸肩。 满枝道:“我都陪你好几天了,可你除了热身,就是拿一把破扇子晃悠来晃悠去,没见你做别的,别人都在如火如荼的排练,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谁说我不着急,我在家练到很晚,只是你看不见。”顾冬存满不在乎道。 “你到底要跳什么舞,能不能透露一下,在学校也可以练,你也可以趁着课间争分夺秒,这样到了汇演那天,我们可以更加胜券在握。” 顾冬存木然道:“课间十分钟?去小卖部去掉五分钟,上厕所用掉三分钟,还剩两分钟热身,这不是我一直在做的吗?” 满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你又不是每节课都要上厕所!也更加不是每节课间都要去小卖部啊。”满枝反应过来反驳道。 “不错。”顾冬存认同的点点头,面无表情道:“但你没有减去个别老师拖堂的时间,常常老师刚意犹未尽喊下课的时候,上课铃都已经响起了。” 这下满枝无法反驳。 顾冬存满意的看着垂头丧气的满枝点点头,换了一条腿,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冬存精神一震,探头仔细看。 满枝疑惑问道:“发现什么了?” 她转头,顺着顾冬存的目光看。 顾冬存垂下肩膀,无精打采道:“没什么。” 她无聊的用头撞自己的腿,心思急转,寻思着待会儿给沈肃送什么礼物,能哄好他。 顾冬存和满枝在学校超市逛了几遍,都没能找到合自己心意的,最后无功而返,路过花坛的时候条件反射拽下了一朵开的正艳丽的花,顾冬存满心荒凉地想,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就算她再心不在焉,还是习惯性去挑最好的实行辣手摧花。 她怆然的把花藏好,轻车熟路侦查周围的情况,目睹一切的满枝目瞪口呆,眯着眼睛不敢置信道:“顾冬存!你――” 顾冬存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恩?” 满枝压低声音道:“所以你每天送给沈肃的花都是从这里偷的?!” 顾冬存眯着眼睛,防贼一样看了看左右,小声呵斥满枝:“这怎么能算是偷?!”她一本正经地胡侃,“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我掐一朵怎么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知不知道?你不是学过么?我这不叫偷,我这叫为它实现自己的价值,能送给沈肃,是它的荣幸,你小声点,别咋咋呼呼的。” 满枝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你那是一朵吗?你那是每天一朵!更不要算上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你私自犯案了。你――”满枝要气到昏厥,又莫名哭笑不得,“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随口说了一嘴发现学校里种植的几种名贵的花似乎有被人摘过的痕迹,还警告了一下,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你!顾冬存,你怎么那么能耐啊!” 顾冬存突然一步上前,捂住了满枝的嘴巴,神色自若的看着从两人身边走过的几个同学,待他们走远了才淡定松开了满枝的嘴巴,手不动声色在她背上蹭了蹭,后退几步。 满枝直翻白眼。 顾冬存:“好了好了,又没掐你家的,这么激动做什么?快走吧,要上课了。” 满枝又翻了一个白眼:“学校是我家啊。”她指了指墙上贴的标语,“我能不气么。” 顾冬存不走心的附和道:“是我家,是我家。我在我家掐朵花怎么了?不挺正常的么,可以走了吧。” 满枝还兀自道:“你还专门挑名贵品种掐,你就作死吧,被抓到就好玩了。花呢,你花放哪里了?”满枝突然道,围着顾冬存,要掀她衣服,“是不是塞里面了。梗上还有刺呢,你不疼啊。” 顾冬存灵活躲开,“有完没完了,没有,我扔了,快点走吧,别磨蹭了好不好,我错了行不行。” 顾冬存的肚皮要被刺戳死了,忍无可忍把满枝抛在身后,自己先上楼了。 第二十章 她三步并两步上了楼进了教室,中途把花拿了出来,摘干净梗上的刺,趁沈肃不在教室的时候,飞快跑到他的位置上,塞进了他的桌洞中,然后帮他整理干净桌面,心满意足的拍拍手,顾冬存转身,沈肃神色复杂的站在自己面前。 顾冬存:“……”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顾冬存一屁股坐在他的凳子上,缩进墙角里,心脏扑腾扑腾乱跳个不行,顾冬存心有余悸的看着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你回来了怎么不出个声,还好我心脏够坚强,哈哈。” 她干笑了几声,眼神飘逸了一会儿,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理了理自己并不存在的衣领,正色道:“现在没事了,沈同学,可否让我出去。” 沈肃:“偷偷摸摸在我位置上做什么?” 沈肃看了自己的桌面一眼。 顾冬存眨眨眼睛,用‘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的目光望着沈肃,“当然是做能让你高兴的事了,我把你惹恼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句,让你冷落我这么多天,但你都不愿意搭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只好想自力更生想办法哄你了。” 沈肃:“……” 顾冬存眼睛一亮,“还是说……你已经原谅我了?” 沈肃却让过身子,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离开。 顾冬存瞎高兴一场,郁郁道:“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能让你高兴的礼物,只好故技重施,这第十四朵花,送给我的爱人。” 她从桌洞里掏出花,放在沈肃桌上,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算了,还是别放上面了,被老师看到,恐怕会以为你破坏学校中的一草一木,如果认为你就是每天摘花的罪魁祸首,估计会被罚写检讨。” 沈肃:“……” 沈肃古怪的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低着头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头,还很不好意思的问沈肃,“你……有没有翻开你的语文书倒数后几页?” 沈肃皱眉。 看来是没有…… 顾冬存有些气馁,可怜巴巴道:“我真的走了。” 回到座位上,她还偷空看了沈肃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气馁,看来装可怜不管用啊。 她只好再重新想办法,顾冬存安慰自己,还是再去想想别的办法吧,总会将他哄好的。 顾冬存离开之后,沈肃坐回位置上,课堂上,老师讲的投入,然而不知怎么的,他却有点心不在焉,一直望着桌子,也不知道到底再看什么,突然,视线被定格在语文书上,再也移动不了,鬼使神差地从后往前翻开――一张被撕的很不走心的字条躺在书页中。 不知道顾冬存何时放的。 沈肃捻起字条,翻过来,清晰的字迹印入眼帘――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回家的路上,她跟在沈肃身后,皱着眉头。沈肃安静的走在前方,一路上顾冬存想尽办法搭讪,沈肃的反应都很淡,似乎是打算这么一直冷落她,顾冬存一时拿不定主意,发现沈肃比之前更疏远自己了。她知道沈肃在别扭,更深的说,她大概知道沈肃在纠结犹豫什么,虽然知道症结所在,顾冬存却没办法戳破窗户纸,有些人的伤疤被死命捂着,就是不想暴露于大众之下。 沈肃还没学会坦然,坦然的面对他自己。所以面对顾冬存,他的情绪才会如此反复,一方面拒绝,一方面却又真的喜欢被人时刻挂着,念着,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所以他本能的慌乱地逃开了。 沈肃眼光遇到看到身边的顾冬存,然而他打定主意不再理她,想在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及时制止住自己。 顾冬存想,倘若她不管不顾,戳破沈肃拼命想遮掩的,以沈肃的性格,估计他们之间,再无可能。有些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放下。但按照现在固执的沈肃来说,让他自己想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顾冬存一闭眼睛,破罐子破摔,孤注一掷往地上一扑,不管怎么说,先让沈肃主动搭理自己才好。 摔倒在地的顾冬存惨叫一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冷汗冒起,她捂住手肘的地方,整个人倒在地上,咬着嘴唇。 沈肃知道顾冬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只是不想搭理她,目不斜视往前走,听到顾冬存惨叫的时候,他不禁一愣,却没有回头,迟疑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顾冬存叹气,看来苦肉计也不好使啊。 她细细的抽着冷气,手肘因为撑着地面,伤亡惨重,外套被血浸湿,被雪白的部分衣服一显,格外触目惊心。 顾冬存盘腿坐在地上,抿着唇看着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的沈肃的背影,抬起自己的手肘,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昏了头的鼓着腮帮子对着受伤处吹了一口气,脸黑的发现根本没任何用,因为还隔着一层衣服。 顾冬存鼻子一酸,悲从中来,结果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就发现脚边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一条脏了吧唧的小奶狗,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顾冬存,低头咬她的鞋子。 顾冬存:“……” 顾冬存见它没有任何杀伤力,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从包里掏出一块饼干,撕开袋子送到奶狗的嘴边,“你从哪里来的?怎么单身一条狗……”她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道:“忘了,我也和你一样。狗兄,我们一样惨,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你是不是没有主人?如果没有的话,我可把你抱走,然后……”顾冬存顿了一会儿,近乎喃喃自语:“然后把你送给沈肃,好好陪着他,他孤身一人,很寂寞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一定会对你很好……” 小奶狗哼唧了两声。 顾冬存点头:“你同意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就这么说定了。” 她盘算了下,“把你放在哪里带回去呢?书包里?还是直接抱回去?”她自言自语道:“你比我幸运多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家沈肃住在哪里,如果你住进去了,别忘了记住路线,然后带我……” 头顶的光似乎被什么挡住了,顾冬存感觉头顶着一片阴影,她抬头看,就见沈肃居高临下望着自己。 沈肃神色复杂,对顾冬存对视了一会儿,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蹲在顾冬存身边。 沈肃:“摔到哪里了?” 顾冬存与他平视,嘴唇动了动,忙低下头,挡住眼底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抬起收,瓮声瓮气道:“手肘流血了。” 沈肃看清她衣服上的血迹,眉头轻蹙,刚准备动作,顾冬存立马将手背在身后,解释道:“不过不严重,现在已经不疼了。” 沈肃:“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顾冬存忙摇头,“不用,我没事。” 沈肃不由分说,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顾冬存耍赖坐在地上,小心翼翼道:“你肯搭理我,是不是说明原谅我了,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沈肃见她立马祭出无赖的嘴脸,心像一根绳,两端的自己彼此拉锯着,看着顾冬存期待的等着自己的回答,他沉默良久,才扯出一丝若有似无自嘲的笑,顾冬存似乎听到他嗯了一声,又似乎没听到。 沈肃道:“能走吗?” 顾冬存蹦了一下,示意自己可以走,但她并没有和沈肃去看医生,而是认真道:“我当你原谅了我的,明天我还会在老地方等你,还有这个……”她将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哼一声的奶狗用纸巾稍微擦了擦,然后交给沈肃,“这个送给你。” 沈肃低头看它一眼,淡淡道:“我不要。” 顾冬存一愣:“为什么?” 沈肃:“我不喜欢动物。” 顾冬存见他视线漫不经心撇到奶狗身上,听到他的话也不强求,而是点头道:“也好,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你不要,就让它还留在这里吧,如果它有家,会自己跑回家的。” 不过顾冬存可以很确定,这是只被人遗弃的不要的狗。 她将奶狗放下,拍了拍手,笑了笑,“我走了。明天见。” 说完,顾冬存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肃见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围在自己脚边乱转的小狗,抬起脚避免踩到它,转身离开。 第二十一章 顾冬存回到家后,被父母看到身上的狼狈,两人纷纷大呼小叫起来,紧张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顾冬存狡黠一笑,脱掉衣服,曲肘让二老看。肘部关节也沾染上红色的血迹,顾冬存见父母心疼捧着自己的胳膊,哭笑不得,用脱掉的衣服随便一擦,红色被擦掉,露出白皙的肘关节,毫发无伤。 顾家父母:“……” 顾冬存憋笑道:“假的。” 顾母朝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没事弄这些东西在衣服干什么?吓唬我们吗?” 顾冬存反手揉揉后背,“疼。”她推着顾母的肩膀,笑嘻嘻道:“没有要吓唬你们……”她暗道,吓唬的另有其人,多亏她演技精湛。 她一本正经道:“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知道谁没有公德心,路上乱丢垃圾,这是番茄酱。” 顾冬存的父母被她几个忽悠,忽悠了过去,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没有去细想,究竟有谁摔跤能摔的这么有水准,能精准的让两只手肘同时染上番茄酱。 翌日,沈肃见到顾冬存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她的伤处,看的有些频繁,被顾冬存抓住。 顾冬存疑惑道:“怎么?” “没。”沈肃道,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顾冬存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忍不住心虚,面上还要滴水不露,让沈肃看不到端倪,否则让他知道自己昨天不过是骗他的,估计好不容易原谅她的沈肃又会火冒三丈,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顾冬存摸摸胳膊,对他摇头,“昨天回家就把伤口处理好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真的,一点都不疼。” 她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沈肃,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违心。 沈肃以为她嘴硬强撑,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顾冬存一路上与他搭话,虽然沈肃的话不多,但只要她说了或者问了,他还是会接上的。 到此,顾冬存才算是真正的舒了一口气。 路过顾冬存多次作案的地方后,她眼睛一亮,魔爪再次伸出。 顾冬存现在养成了一个辣手摧花的毛病,什么爱护花草人人有责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送沈肃花送上了瘾,只是这次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进来。 沈肃:“别掐了。” 顾冬存掐掉花,后知后觉转头看她,迷惑道:“啊?” 沈肃突然想要扶额,复杂的顾冬存把花举到自己面前,“以后不要摘了。” “为什么?”顾冬存不解。 沈肃淡淡道:“浪费。我不喜欢这些,就算送给我,下场也不过是被我丢在哪个垃圾桶,再说,它们是供人欣赏的……”他低垂着眸子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掐它,影响不好。” 顾冬存:“那我不碰它了。” 只是,顾冬存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守了几日的教导主任终于逮住了顾冬存,兴高采烈上来捉贼。 顾冬存:“……” 顾冬存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生无可恋的被他训了一通,还连累了沈肃一起听他的骂。估计主任觉得骂的不是很尽兴,还把两人都揪到了办公室,对着他们班主任又来了一场。 顾冬存哭丧着脸承认罪情,诚恳地认错,说自己没忍住,咱们学校绿化好,花都开的千姿百态,一时间情不自禁,才伸出了手,但幸运的是,还没来得及犯案,就被明察秋毫的教导主任发现,及时制止了她犯错,她承认。 随后指天发誓,但之前的她可不知道,不能冤枉她。还有,沈肃是无辜的,他站在旁边一直劝他,不然自己早就辣手摧花了,然后把沈肃推出了办公室,门一甩,自己独自承受来自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怒火。 被顾冬存一系列行云流水动作唬住了的教导主任:“……” 以及被顾冬存不由分说的推出去的沈肃:“……” 顾冬存破罐子破摔,认错态度诚恳,无论是写检讨还是处罚,都随您的便,您开心就好。于是在每周例行的升旗仪式上,当了一只儆猴的鸡。 顾冬存在全校师生面前,声情并茂的来了一出检讨演讲,随后面不改色的下台阶。 结果这还不算完,老师又当着大家的面,痛心疾首表示顾冬存给他们班级抹黑了,顾冬存只好配合的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惭愧的头颅能低到桌子底下,终于把这节课熬了过去。 满枝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我提醒过你的,早说你会暴露的。” 顾冬存:“……” 不能借花献佛大献殷勤,顾冬存决定还是换个策略在沈肃面前找存在感。沈肃自尊心强,对外界有着强烈的戒备心,他压抑自卑,没有安全感,对自己的隐私讳莫如深,这样一个能把自己活成阴影人的沈肃,不管对何人都抱有警戒,对周围人的情绪敏感。她想把自己有的全部给他,但唯恐弄巧成拙,让沈肃认为自己是对他施舍。 顾冬存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追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没能拿下沈肃。如果沈肃成为她的独有,或者她成为沈肃的女朋友,两人关系明朗,顾冬存就能有恃无恐,光明正大对他好,而且不容沈肃拒绝。 那么问题像皮球一样又被踢回来了,沈肃态度不明确,对她远没有喜欢,顾冬存回忆这段时间对他的穷追猛打和死皮赖脸,沈肃给的反应不冷不淡,顾冬存理解为没放在心上,或者内心仍旧认为是小女孩的一时兴起,就像小朋友刚得到一件玩具,等新鲜劲儿去了,热度也就没有了。 究竟转换什么策略呢?欲擒故纵?先冷却沈肃一段时间? 顾冬存遥遥看了沈肃一眼,且不说这个方法管不管用,倘若沈肃真的在意,那么忽略他的这段日子,他肯定不好受,想想他受过那么多苦,顾冬存舍不得,尤其他的痛苦还是来自她。 顾冬存产生了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悔恨,怎么高效的追人――既能让对方察觉,又不让对方反感?她想请外援,不过看到满枝的时候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惆怅地摊开笔记本,撕了一张,埋头写着什么,趁着课间沈肃不在,偷偷摸摸着准备塞到沈肃的书里,这次她长了一个心眼,找到下节课要上的书,就放在即将学到的那页。 偷鸡摸狗做完,她老怀欣慰抬头,结果看到前面舒义文似笑非笑的眼神。显而易见,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全都收进他的眼底了。 顾冬存对他干笑了两声,看了看左右,低调地滚回自己座位了。 沈肃回来刚坐下,前方的舒义文就转过头,笑着看他,带着打趣的揶揄,用眼神示意他看看桌上的书。 沈肃眉头微蹙,不知所以。 打开看到纸条上的字的时候,沈肃沉默半晌,然后将纸条揉成团,随手扔进了桌洞。 舒义文好奇道:“我见顾冬存往里书里放了一个字条,看你的反应,好像不大高兴,她写了什么?” 我把我的整个灵魂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脾气。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沈肃淡淡道:“没什么。” 顾冬存一直关注沈肃,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沈肃翻书的时候,她屏住呼吸。他把纸条团成一团垃圾一样塞进桌洞里,顾冬存泄气,就知道情书这套路根本不行,傻透了。 放在十几年后让别人嗤之以鼻的行为,她居然天真以为自己能成功,是谁给她的自信?是梁静茹吗?不,是她自己。 结果第二天,没能和沈肃说几句话的顾冬存,自动打脸,忍不住又给沈肃留书,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 沈肃看到书页中的纸条时已经处变不惊了,他神色淡淡看着上面的字――我,顾冬存,百折不挠。 不用感叹号强调他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嚣张和死皮赖脸,继而面不改色的让它步了它小伙伴的后尘,圆润的被扔了进去。 满枝都忍不住为顾冬存伤心,她长叹一声:“真惨啊。” 顾冬存:“……” 顾冬存面无表情道:“你是看我和你交情深了不敢打你,才这么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吗?” 满枝看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生气,才笑道:“不然呢,你没见我现在和你说话都不顶着锅盖了吗?” 说笑归说笑,她还是正色道:“我总觉得你们俩这个状态不行。”满枝边说边看她的表情,继续道:“不说高中生谈恋爱影不影响学习,我一直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我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就算以后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们的位置就是不平等的。这样的感情我想……也没什么意思吧……” 她说的小心而委婉,顾冬存看懂了她最后的欲言又止,满枝的神色告诉了她,她担心的不仅仅这么简单。 第二十二章 顾冬存道:“如果我只是好奇,脑袋一热想要和沈肃在一起,反而没什么打紧,你担心的是我钻了牛角尖,求而不得后偏执吗?” 满枝有点尴尬,她确实这么想过,因为发现顾冬存好像真的对沈肃上了心。 顾冬存道:“你担心我因此耽误学业,草率的把自己的未来当成儿戏,还担心哪怕有一天我和沈肃在一起了,由于一开始的关系就不对等,以后产生怨恨……” 顾冬存看着满枝,笑道:“是吗?” 满枝脸有点红,不好意思道:“是我瞎操心了。” 顾冬存道:“没有。我很高兴。” 她看的出来,满枝是真心为她着想,可能她的所作所为满枝看在眼里理解不了,顾冬存也无法去解释,但满枝的这份关心,她却很感动。 顾冬存道:“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吗?” 满枝忙道:“不不,没有,你别这么想,毕竟那是你的个人感情,没有给大家造成麻烦……除了你第一次失态那天,嗯……”她不好意思笑道:“让我们私底下好奇了好久……” 而后,顾冬存就恢复正常,倒是同学们翘首以盼好久了大戏没能上演,还略有失望,除此之外,估计就只有一个沈肃至今还饱受着顾冬存的麻烦。 想到那天,顾冬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吓到你们了吧。” “吓到倒不至于,惊讶倒是真的。”满枝道。 顾冬存忍俊不禁,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的笑意渐渐散了,声音有点低,“我……不会……可能你无法理解,我只是单纯的想对他好,他这个人……”顾冬存笑着摇摇头,“固执,别扭,学不会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对他的好,总是会拒绝,总是会逃走,总是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对他。我要做他女朋友,光明正大的理所当然的在他下意识又想躲避的时候说,不行。” 顾冬存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无奈笑道:“越说越糊涂了。” 满枝有些失神,“虽然不清楚,但我可能有点……明白了。”她对顾冬存道:“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顾冬存依然无视沈肃的无视,笑容满面的跟在他的身边,看着很没心没肺。 然而和沈肃独处的时间毕竟有限,她和沈肃要过他的号码,自然是无功而返,不过第二天,她就从班长那里要来了班级的通讯录,记下了沈肃的联系方式。 当天回了家,她就兴奋地给他打了电话,沈肃听出她的声音后,立马就挂了电话。 顾冬存:“……” 次日沈肃照常被顾冬存堵到,看她好整以暇地来到自己身边,背着手,笑容满面,很自然道:“早上好。” 沈肃冷淡地点点头,绕开她往学校走去。 顾冬存在他身侧,看着他认真道:“你家电话没话费了你知道吗?” 沈肃脚步一顿,继而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顾冬存点头,一本正经道:“就知道你没有注意,昨天给你打电话,突然断了,我立马就想,肯定你家话费用完了,于是立刻下楼到了营业厅给你充了两百的话费,今天再打,我保证,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不对?” 她用‘我很机智,快来夸我’的表情看着沈肃。 沈肃:“……” 沈肃道:“顾冬存,你有完没完?”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几乎是色厉内荏了起来。 忍了忍,沈肃忍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残忍的话,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竭力平静道:“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不要白费功夫了,我和你不合适,不是你的良人,也从来不打算谈恋爱,所以,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顾冬存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沈肃道:“钱,我会还给你的。” 顾冬存点点头:“好啊。” 她说:“沈肃,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沈肃:“……” “你说我和你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我都没见过比我更百搭的人,你眼神不好啊。”顾冬存道。 “所以,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我要听实话,如果你已经厌恶我厌恶到看我一眼都忍受不了,听我说一句话都忍受不了的地步,我就会消失,我说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从今天开始,你永远都不会再看到我了。”顾冬存凝视着沈肃的双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她一字一顿道:“你讨厌我?” 沈肃:“……” 顾冬存狡黠的笑了,“看,你犹豫了,说明你根本就不讨厌我。你不讨厌我,我喜欢你,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没有意义。当然,追求你是我的权利,拒绝我是你的权利,我都没有让你别再拒绝我,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别追求你,这就太跋扈了吧……” 沈肃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了。 他发现顾冬存的脸皮已经到了无敌的地步,再一次的,不管他怎么说,顾冬存总能找到话反驳,然而那些伤人的话,他对着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肃沉默不语。 顾冬存小心翼翼看他,迟疑道:“你该不会……被我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回应她的是沈肃的大步流星。 在两人你躲我追的追逐中,文艺汇演如约而至。 虽然老师再三强调,在准备汇演的同时一定不要耽误学习,但显然同学们并没有在当中找到平衡点,满枝被抓去当苦力,课间时间忙的团团转,有时候放学了还要帮忙,上课时常常精神萎靡,哈欠连天,顾冬存只好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戳醒她。 满枝抓狂道:“我要受不了了!让我睡觉吧,困死我了!” 顾冬存怜悯地看着她,她其实也有点累,每天放学回家后,都在家里练舞练到半夜,筋疲力尽之后,睡眠好了很多,几乎是倒头之后,就睡的不省人事了,需要掀被子才能叫醒。 这次汇演校方很重视,不仅校领导全部在场,他们发现居然还来了记者,本来只是当做一场普通活动的同学们有些傻眼,暗自嘀咕好久。 他们班除了个人表演外,还有一个小品,从服装到道具,准备的很充分。 整个校园里今天都在为汇演做准备,大礼堂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忙碌的同学。 班级里。 唐晓玲道:“大家不要乱!服装都穿好,台词记住了吗?不要紧张,节目还没开始,我们还有时间,参加演出的同学抓紧时间,再排练下,后勤小组呢?!”她大声吆喝道:“再三确认,不要出错,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谨慎。” 参演的同学从厕所换好衣服回来,立马又争分夺秒的背台词,围在一起对戏。其他同学则在唐晓玲和体育委员的指挥下忙个不停。 走廊上学生人来人往,偶尔还有奇装异服的同学走过,都是为即将开始的汇演准备。 突然,原本喧闹的走廊上声音居然消失了,而后居然响起了几声口哨。 同学们漫不经心地往门外看,愣住了。 顾冬存穿着一身红衣,走了进来,束腰带分毫毕现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宽大的水袖服服帖帖垂在两侧,妆容艳丽无双,眼角风情万种,眉尾微微上挑,英气凛冽,头发用发箍束住,还有一部分披散在身后,萧萧肃肃,像一个征战沙场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破开血海而来。 顾冬存刚进教室,就被同学们注目,脚步不由得一滞。 满枝:“……” 满枝目瞪口呆,惊叹道:“我天!”她围着顾冬存打转,激动道:“这也才好看了吧。” 顾冬存的亮相堪称惊艳,她五官本就精致,小脸大眼睛,身材高挑,眉目柔和,此时化了妆,立马判若两人,背脊挺得笔直,古典中带着铮铮铁骨,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君子之风。这样的顾冬存没人见过,像从画上拓下来,雕琢成像,疏远的不像同世界的人。 为即将开始的节目闹哄哄的同学都安静下来,看着顾冬存,就连唐晓玲都愣住了。 顾冬存见大家都默不作声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又不着痕迹借角落里的一面镜子检查自己,确定并无任何不妥,才抬头,茫然道:“怎么?” 众人:“不,没什么。”装作若无其事转开视线,纷纷散开。 顾冬存见同学们各忙各的,不再把视线投在自己身上,便趁机跑到角落,找到沈肃。 沈肃见她向自己走来,眼神一闪,外放的情绪被自己不动声色收敛了回来。 顾冬存站在他的面前道:“沈肃。” 沈肃:“嗯?” 顾冬存抬起双手,高于头顶,脚步微动,在沈肃面前转了几圈,像一个急于与小伙伴分享的小孩,仰起头看着沈肃,眼里闪着光,对沈肃期待道:“好看么?” 沈肃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 顾冬存不依不饶,背着手随着他转头的方向转,身高不够就踮着脚,一定要他看着自己,恨不得把脸贴在他的脸上。 沈肃望着鼻尖差点撞到自己下巴上的顾冬存,有些窘迫,耳根不由自主的红了,低声斥道:“顾冬存!” 顾冬存开心地应了一声:“哎!” “别离我这么近。” “好好好。”顾冬存从善如流后退了几步,仰起脸,还挺委屈,“这样可以了吧……”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谁知道顾冬存居然也扯过了一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沈肃浑身不自在了,顾冬存离他很近,近到他都能问道顾冬存身上的淡淡的香味,他无奈的看了一眼顾冬存。 顾冬存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他,“我跳舞的时候,你会去看吗?” 沈肃的声音不咸不淡:“老师规定,班上同学都要去。” 顾冬存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眼里带着笑意,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肃的眼睛,表情悠闲,像在欣赏一副画卷。 第二十三章 沈肃作为被看的人却没有她这份闲情雅致,他只感觉如芒刺在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又要忍住自己不要露出局促的神情,然而在怎么控制,眼神还是有些许的变化,他略显狼狈的移开目光,顾冬存见他窘迫,反而更加开心了,捧着下巴说道:“对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我好看吗?” 沈肃:“……” 顾冬存见他沉默,于是放下双手,正襟危坐,认真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清楚?不然你再看看吧。” 她眯着眼睛,躬身把脸凑上去,头发垂在脸侧,小心翼翼挣开一只眼睛瞅着沈肃,“怎么样?看清了吗?” 沈肃条件反射把顾冬存突然凑近的脸推了回去。 顾冬存:“……” 沈肃低喝道:“顾冬存,你能不能……” 顾冬存揉着额头:“能不能什么?” 沈肃:“能不能不要这么没脸没皮。” 顾冬存奇怪道:“我没脸没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本正经道:“怎么?手感好么?” 沈肃:“……” 满枝叫道:“顾冬存!” 顾冬存还没调戏好沈肃,就被打断,很是扫兴的回头,艳丽眼尾挑眉,刚打算开口,就见一个东西朝自己飞来,她站起来潇洒的接住。 顾冬存:“……” 满枝大笑道:“要不要先练练啊。” 顾冬存失笑,她四下看了看教室,教室排列的整齐的桌子此时被拉开,中间空出了好大一块方便同学排练。 满枝怂恿道:“来一下么。” 唐晓玲也很感兴趣:“顾冬存,表演一下呗。” 顾冬存刷的一下打开扇子,扇子在手中灵活翻转,脚步挪移带动身子转圈,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扇子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动作有节奏的打开收起,英气十足,突然,所有动作戛然而止,顾冬存一手拿着扇子背在身后,头缓缓转了过来,俏皮的对同学们眨眨眼睛,然后道:“不行!” 原翘首以盼的同学失望地道:“切~~~~~~” “嗤――”一道明显带着鄙夷的声音传来,顾冬存听到了,扫了同学一眼,在同学群中找到了那发出不屑声音的主人――程雪。 之前被顾冬存送去医务室的女生,也是被顾冬存怼过的女生。 程雪对上顾冬存的眼神,不甘示弱的瞪了她一眼。顾冬存淡淡一笑,程雪立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转开了目光。 顾冬存不在意一笑,摇摇头。 可容纳万人的礼堂里乌压压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校领导坐在最前面,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 满枝在后台偷偷摸摸观看,回头道:“妈呀,那么多人,好紧张啊。” 唐晓玲正在给同学们打起,闻言抿着唇,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又不是你上台,你瞎紧张什么?” 满枝理直气壮道:“我为你们紧张啊。”她心有余悸拍拍胸口,“全校同学都盯着你,还有那么多校领导板着脸在台下看,我只要想想,腿肚子就忍不住发抖,哈哈哈哈哈……”她笑着庆幸道:“还好我就是个打杂的。” 参演的人里有女同学,闻言生无可恋道:“满枝,你太过分了,能不能别说了,好不容易腿不抖了,被你充满画面感一描述,我有点腿软……” 紧张的一逼的众人立马对满枝进行谴责。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表演的人弯腰谢幕,纷纷回了后台。 唐晓玲大声道:“大家别乱,别紧张,一定不要慌张,接下来该我们了。” 现在的节目肯定没有十几年后的精彩夺目,多数班级力求稳妥,节目多是一些小品,朗诵,相声,或者集体大合唱,要么就是一些单人歌曲或者街舞等,F市不像B、S等大城市繁华,欣欣向荣,人才济济,它只是一个偏远的四线都挂不上的城市,十几年后的穷人还有很多,更遑论现在,学生们大多认真读书,希望考上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摆脱家庭的困境,除了个别准备艺考的同学可能身怀才艺外,更多的人选择的是唱歌。 也有几个班级有亮眼的节目,获得了很高的反响,其中呼声最高的,是由十几个学生表演的街舞,虽然动作上还有些不熟练,但胜在气势与人数,再加上热歌,整个氛围都嗨起来了。如果是一个人跳,肯定产生不了这么热烈的效果。一首歌下来,全场学生尖叫。这也导致了后面的节目平平无奇,没什么出彩的。 不过也有几个爆笑小品,博大家一笑,但是没有那种震撼感。 他们班出的节目也是一个小品,讲的是一个特别倒霉的人,从小到大倒霉事不断,感觉生活简直了无生趣,生无可恋之下打算去寻死,但每每打算了却生命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而中断…… 其中不乏有让人会心一笑的情节,结局也比较意外,但可能因为学生紧张,说话动作不免有点浮夸,但总体比较新颍,还是很成功的,在一片掌声中退台。 满枝激动道:“顾冬存,接下来是你了!!” 顾冬存本来不紧张,都被满枝给传染了,她颤抖地抬起手,“要……要残了。” 满枝啊了一声,赶紧松开手,干笑了两声,讨好的上去给她揉揉,一边东张西望,“哎,你扇子呢?” 顾冬存从背后拿出扇子,听到主持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问满枝:“刚才你在台上搬东西的时候,看到沈肃了吗?” “啊?”满枝道:“他――咦?应该和咱们班同学在台下坐着吧……”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进后台时还拉着沈肃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来看,沈肃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顾冬存也不确定,到底他在不在场了。 她提着裙子出去。 第二十四章 礼堂的灯瞬间暗了下来,一阵悠远清扬的古调传来,回荡在礼堂里,礼堂里霎时寂静无声。 这古调仿佛还带着阵阵的杀伐金石之声,伴着马蹄声逐渐清晰,待众人凝神细听之时,声音越渐行渐远,突然台上灯光大亮!一道红衣似烈火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哇了一声,看着台上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娇好的背影,那人拿着一把扇子,折扇打开,头微扬,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侧脸。 这个时候,背景音乐突然再次响起,顾冬存动了,转身面对众人。 顾冬存选择的这首背景音乐走的是古风风格,古朴悠远之中不乏驰骋疆场的豪气和委婉细腻的情调还有大漠落日的苍凉。 曲子刚开始婉转如情人的语调,顾冬存广袖飘飘,腰肢轻摆,脚步挪移间轻盈灵动,脸上带着笑意,本来化的是浓妆,硬是在里面看出了少女的娇羞与清纯,举扇旋转间,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然而随着音乐越来越激烈,如疾风骤雨,顾冬存的周身的气势猛地变了,她跳的越来越快,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与节奏相结合,眉眼也越加艳丽,明明一个人却舞出了千军万马的阵势,像一位血战沙场的将军,一身浴血,烽鼓不息,傲骨不倒。在她手中大开大合的折扇,也变成了寒气逼人的宝剑,闪着烁烁寒光。而剑的主人,眼神锋利,目似剑光。 “卧槽!妈呀,这个妹子是谁啊?太酷了!” “哇啊啊啊,不行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莫名其妙想去抛头颅洒热血是什么鬼?!” “她这不仅仅是跳舞吧,刚才那一段,就扇子收起来那一段,我怎么看着像是舞剑啊!草草草,这妹子不应该拿把扇子,她应该拿把剑啊!” “我去,这音乐,还有这人,有毒!” “哪个班的?我也想学跳舞了,一身古装太带感了!” “想跪!” 满枝目瞪口呆,不止是她,不论是台下班里的同学,还是后台偷看的同学,全都和满枝一个表情。 满枝喃喃道:“卧槽……” 顾冬存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行云流水的美感和大气磅礴,刚与柔的切换与融合极具冲击,音乐缓缓归于平静,苍凉而空寂,折扇慢慢收起,仿佛还能听到不甘的叹息,带着无限的惆怅,顾冬存收起扇子,身子转动间手腕翻动,背于身后落寞转身,踩着最后颤音,背对观众,灯光熄灭! “……” “……” 全场寂静,顾冬存跳了这么久,额头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喘息有些重,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鼓动,一声一声,在她的耳中越发清晰。 她深呼吸几次,稳住脚步,转身面向全校师生,然后弯腰行了一礼后,准备下台。 台下观众如梦初醒,轰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同学吹了几声口哨。顾冬存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表现的不尽人意,看到这个反应,放下了心,她抬起头,像在台下寻找些什么,然而没能如愿,只好匆匆回了后台,节目还在继续,满枝看见她就把她拉了过来,小声尖叫,“你太不够意思了!”满枝指责,“准备了这么大一招,都不告诉我!太好看了,教我教我!下次我们班级准备元旦晚会的时候,你还要再跳一次,顾冬存,你火了。” 顾冬存:“我又不是明星……”她哭笑不得道:“只是一曲舞蹈而已,如果说亮眼,大概胜在新奇,没那么夸张。” 唐晓玲道:“好样的。”她高兴暗想,纵观全场,还暂时没有找到比顾冬存的节目更让人震撼和记忆尤深的了,起码她看了一路,顾冬存的表演不可谓不精彩。 其他同学面色各异,有几个同学眼神复杂,其中便有之前嗤笑顾冬存的程雪。 顾冬存见同学群里也不见沈肃,便从后台溜走了。 李稳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对肖敬道:“总感觉你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姑娘。” 肖敬垂眸,看不清表情,闻言抬眼看了李稳一眼,不冷不淡的。 顾冬存追了出去,找了半天,才在教室楼前看到沈肃的背影,顾冬存一笑,赶紧追了上去。 她蹑手蹑脚跟在沈肃后面,想出其不意的吓瞎他,结果刚打算出声的时候,沈肃突然转身,顾冬存害人不成反累其身,吓得叫了一声,手上的折扇掉在地上。 沈肃低头看着折扇,然后慢吞吞抬头看顾冬存。 顾冬存:“……” 沈肃皱眉:“你在我身后做什么?” 顾冬存脸上堆笑,“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我?”她眼神一亮,“是不是认出了我的脚步声?” 沈肃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还不行么……”她一脸委屈的跟在沈肃的身侧,还时不时偷偷用眼尾扫沈肃几眼,“我跳的舞,你看了么?” 沈肃没有从始至终没有看身边的顾冬存一眼。 “啊。”顾冬存叫了一声,板着脸:“你答应过我要看的。” 沈肃:“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冬存:“……” 顾冬存愤愤道:“亏我还练了那么久,专门想给你看的。” “那不然……”顾冬存拦在他的面前,“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哎,你什么表情,别……别这样看我,不许拒绝。” “明天周末,我去你家找你玩儿吧。”顾冬存道。 沈肃脸色刹那淡了,没什么感情的回道:“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顾冬存本就存着试探的心思,沈肃的反应不出她所料,极其抵触,眼神里竟是防备,像是一只毛发竖起来的小兽,紧张戒备。顾冬存也不在意,她小心谨慎,一点一点前进,看沈肃的底线,然后慢慢攻克,一旦沈肃表现出反弹的意味,她便改弦易辙,从别的地方下手。所以听到沈肃的拒绝,顾冬存道:“第一次。” 沈肃听到顾冬存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而顾冬存却并没有打算要开口解释,而是笑眯眯的看着沈肃。 “不方便就算了,那换个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特别适合两个人……”顾冬存神神秘秘的瞅着沈肃。 沈肃皱眉:“……” 顾冬存道:“……钓鱼。” 沈肃拔腿就走。 “哎,你怎么生气了,是失落吗?你该不会以为……”顾冬存语气略带得意,见前方沈肃突然停住了脚步,于是闭了嘴。 沈肃道:“以为什么?” 顾冬存哈哈干笑了两声。 沈肃重复了一句,“以为什么?” 顾冬存叫道:“我怎么知道以为什么?就算猜对了,以你的脾气肯定不承认,管他的,就是你以为的那样。你还没说同不同意呢,明天,去不去,约不约?” 沈肃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以为呢?” 这是沈肃反击呢。顾冬存脸皮厚,立马绽放出一个笑容,恬不知耻回道:“你当然是同意了,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我在平常等你的那条路上等,不见不散。” 沈肃:“……” 沈肃没想到顾冬存可以这么无耻。 顾冬存对他行了一个礼,挑眉狡黠地看着他,倒着上了几个阶梯,得意地冲沈肃笑了笑,转身上楼,长发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度,抽在了沈肃的脸上。 沈肃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睁开眼睛,眼神古井无波,看着顾冬存对自己办了一个鬼脸。 顾冬存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妆容全被卸掉,洗了个脸,情深气爽,趴在桌子上乐不可支。 大部队回来的时候,满枝跑过来,兴奋地说:“顾冬存,你怎么走那么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回来的同学满面春风,唐晓玲站在讲台上,脸上的笑从进来就没有停过,敲了敲桌子道:“热烈祝贺顾冬存同学荣获个人表演第一名,鼓掌……” 同学异常捧场,教室里一片欢乐的海洋。 满枝还很遗憾:“怎么把衣服换掉了,我还没看够呢。” 顾冬存哭笑不得:“我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衣服招摇过市。” 满枝说:“明天有空没?一起去逛街吧。” 顾冬存拒绝了,明天还要去堵沈肃,俩人一起钓鱼,不过……顾冬存心思一动,满枝说要逛街,她就在心里想,等奖金拿到手之后,要怎么花。 “你不知道,刚才好多人都在打听你。”满枝感慨道。 “嗯?”顾冬存不明所以。 “你看。”满枝指着窗外,窗外过去了几个男生,见满枝指着他们,匆匆走了。 顾冬存道:“怎么?” 满枝认真看她:“他们都是来看你的。” “???” 顾冬存一脸‘你胡言乱语’的表情,根本没当一回事。 第二天,顾冬存起了个大早,拿了她爸的渔具,准备了一身的行头。 顾父在阳台上给花草剪枝,看到客厅里顾冬存在忙碌,等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高兴道:“冬冬,想和爸爸一起钓鱼?” 顾冬存摇头:“不是,爸,我和朋友约好了去郊外钓鱼,借用下你的东西,先走了。” 她搜刮了一堆东西,旋风一样的刮走。 来不及反应的顾父:“……” 顾冬存在每天造成等待的地方等了半天,都没见沈肃的影子,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顾冬存:“沈肃,你出尔反尔。” 沈肃淡淡道:“我根本就没答应过你。” “你知道你的声音在电话里是多么欠揍吗?”顾冬存边走边说:“我想揍你,你知道你今天不和我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顾冬存听见那端沈肃没有回答,自顾自道:“以后你肯定会讨不到老婆,因为他们受不了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主动送上门来的你都不要,你说你还能追到谁?” 沈肃:“我不稀……”裤脚被什么东西咬住,沈肃住了口,轻轻一脚将小东西踢翻,滚了两滚,沈肃看见小东西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自己,龇牙咧嘴对自己低吼,忍不住一笑。 顾冬存身边过去一辆车,喇叭声吵得她听不见,“你说什么?”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道:“没什么。” “你快来吧。”顾冬存道:“我一个人背着东西站在这里,傻透了,你要是不过来,我要大声喊了,我一个一个问,肯定有人认识你。我要到你家去堵你。” 沈肃:“……” 顾冬存举着手机,开始在大马路上大声喊着沈肃的名字,喊了一路还歇息了会儿,给沈肃直播,“我是无所谓了,不过明天估计你的大名就会传遍这个区域。” 沈肃:“……顾冬存,你还是女孩子吗?”沈肃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现在是。”顾冬存艰难的说:“……但以后和你结婚后,就不一定了。” 沈肃:“……” 他算是明白了,顾冬存总是变着花样儿的调戏他,然而知道归知道,沈肃反应过来顾冬存话里的意思,还是忍不住脸红,继而更加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冬存看着坐在小马扎上面一言不发盯着水面的沈肃忍不住失笑,然后蹭蹭蹭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在沈肃的身边,装模作样的甩鱼线,然后单手托腮,歪着头看沈肃。 顾冬存的目光直白而热烈,饶是沈肃想装作不知情,都没办法,在她的目光下如坐针毡。 沈肃道:“不是钓鱼吗?” “??”顾冬存眨眨眼。 沈肃望着平静水面,鱼浮没有丝毫动静,他淡淡道:“你对每个男生都这样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顾冬存道:“第二次。” 第二十五章 沈肃转过头, 顾冬存笑眯眯道:“你侮辱我可以,但侮辱自己不行,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颜值认识不深, 我盯着你,自然是你最好看, 别的男生我盯着干什么, 他们又不是我的。别整天板着脸……”顾冬存突然出其不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肃的脸蛋, “你对我充满戒备,我再三告诉过你了,我喜欢你啊, 可你一直把我往外推, 总用话伤我, 女人很记仇的,你小心我日后全都报复回来。” 沈肃摸着自己的脸, 心脏不争气的失去了规律,眼神有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动手动脚的顾冬存。 顾冬存突然叫起来, “动了动了,你的鱼浮动了,快拉起来!” 沈肃赶紧拉起鱼竿,顾冬存兴奋地跳到他的身后, 沈肃钓上来一条鲤鱼, 鲤鱼刚露出头, 还不等沈肃将它完全钓出来, 顾冬存也上了手,两人握着鱼竿,一同把鱼拉上了岸。 “哇――”顾冬存高兴道:“这么大一条!” 她眼中闪过意思狡黠的笑意,蹦起来抱住沈肃,装作欣喜若狂的模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脸上温软的触感让沈肃如遭雷劈,他僵硬在原地,鱼竿掉在地上,砸在桶上,哐一声,把他不知飞往哪里的神智强硬拉了回来。沈肃惊慌失措的推开她,连忙后退几步,像沾染了什么病毒一样。 哗啦落水声。 顾冬存:“……” 顾冬存被灌了几口水,丧气十足的拍水面,游了过来,趴在岸边哀怨的瞅着沈肃。 沈肃猝不及防被她强吻,还没反应过来,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将顾冬存推下了水,看到顾冬存掉下水的那瞬间,沈肃的脸色一白,心跳差点停止,还好顾冬存会游泳,要跳出嗓子口的心脏才缓缓的回归。 他脸色有点难看,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被他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在沈肃还没开口的时候,恶人先告状,只是底气不足,“你把我推下水的……” 沈肃冷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顾冬存眼睛转了转,不走心道:“真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顿了顿,她说:“不然……你亲回来吧,这么想想,我是女生,吃亏了,你亲回来吧,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从今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如何?” 沈肃深呼吸了几次,“顾冬存……你真是……” “厚颜无耻?死皮赖脸?”顾冬存接着他没说完的话道。 沈肃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顾冬存道:“这类的话你说了不知道多少,你知道,我不在意的……”她试图爬上来,发现岸边湿滑,无处着力,试了几次手脚打滑,又掉进去了。 顾冬存:“……” 她只好向沈肃求救,沈肃冷笑了两声,拿着鱼竿转身离开。 “救命啊,我上不来了。”顾冬存大声喊:“沈肃!我要被淹死了,这里的水好冷啊,水下好像有东西咬我……” 沈肃不为所动。 顾冬存:“……救命啊,有人谋杀啊,沈同学,你是不是想弄死我,然后找个更好的?我没力气了,快沉下去了,救命啊,我要感冒了,你……咕嘟咕嘟……我的脚抽筋了……咕嘟咕嘟……嘟……” 沈肃往前走,还能听到背后顾冬存的胡说八道,以及最后声音的不寻常。沈肃瞳孔一缩,赶紧回头,却发现水面根本没有顾冬存的踪迹,沈肃心脏砰砰直跳,回到岸边,对着水面道:“顾冬存,别玩了!快出来。” 然而等了一会儿,水面没一点动静。 沈肃终于慌了,“顾冬存!你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走了!” 他俩来的地方人迹罕至,连个行人都没有,不知道顾冬存从哪里来的本事,找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肃咬咬牙,跳了水。 顾冬存本来存着闹他的心思,听他说要走,心想玩脱了,还是见好就收吧,于是手脚划拉记下,刚想浮出水面,就听到扑通一声,等反应过来,沈肃已经跳下水了。 顾冬存傻眼了,心想,这下真的玩脱了。 沈肃会水么? 她只好重新潜入水中,找到沈肃,千辛万苦才把两人弄上岸。 这下子真的糟了。顾冬存满心愁苦,心想沈肃肯定要和她没完,怎么办?顾冬存有预感,这次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了,沈肃能被气炸,跪着求饶都没用,不能善了了。 沈肃也是慌了头,慌不择路一样,以为顾冬存真的溺水,大脑一片空白,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跳了下去。 顾冬存偷偷看了看沈肃,发现他眼皮动了动,糟了,要醒! 醒了之后的沈肃还不得像喷火的火龙一样,顾冬存能想象到自己瞬间成灰的惨状,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悲剧发生,是顾冬存的当务之急,顾冬存一不做二不休,按住他的肩膀,在沈肃刚睁眼还来不及发作的瞬间,贴了上去,亲上去的时候,顾冬存还能看到沈肃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顾冬存暗道,不成功,变成仁了。 顾冬存啃了啃他的嘴唇,沈肃的唇形很好看,薄唇,吻起来很舒服,温热绵软,然而他生气的时候,嘴唇抿起,像刀锋一样凌厉。 顾冬存像一个轻薄良家妇女的纨绔,捏着沈肃的下巴,将自己的舌探了进去,牙齿啃着他的下唇,对上他极度震惊的眸子,虽然有几分羞赧,却没闭上眼睛,反而和他对视。 沈肃终于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嘴唇上的触感明晃晃的告诉自己,顾冬存在做什么,他想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的情绪,却发现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握了握拳头,沈肃打算推开顾冬存。顾冬存一直凝视着沈肃,见他的目光变化,自己的表情也随之大义凛然了,她郑重其事的一手捏着沈肃的鼻子,一手继续捏着沈肃的下巴,做人工呼吸状。 沈肃:“……” 顾冬存反复几次,往沈肃嘴里吹气,认真而虔诚。 “呀!”顾冬存欣喜道:“你终于醒了。”好像沈肃昏倒确有其事一样。 沈肃:“……” 沈肃推开顾冬存,侧开身,一副被轻薄的恼怒模样,嘴唇绷得死紧,面色冷峻,右手握拳,地上的杂草被他薅掉一把。顾冬存被他的眼神看的无地自容,干咳了几声,看沈肃的右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挥了几下,最后捶在地上,他站起身,侧看着顾冬存,冷冷道:“你又骗我。” 沈肃:“顾冬存,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谎话?骗我很好玩吗?看到别人担惊受怕你很高兴吗?” “我从没骗过你。”顾冬存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是你不相信我……”顾冬存浑身湿漉漉地站起来,有点狼狈,衣服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来,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 顾冬存道:“你不相信我,我说的每句话你都会当成假话。你想想我从见你开始,到现在,接近你的目的不就是一个,你总在怀疑,我说多少次都不相信,也不怎么搭理我,我没办法……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骗你。”顾冬存在心里画了一个叉。 她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沈肃道:“我出事了你会担心,你担心我,我当然高兴。” 顾冬存脸上的笑太刺人,一头短发被水打湿,本来服帖的贴在脸上,被她往后抓了抓,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顺着脸滑入脖颈……沈肃有些狼狈的扭过头去。 沈肃冷声道:“我说不过你。” 他的脚步略有些落荒而逃。 顾冬存在后面道:“哎,我们的鱼还没拿呢。” 顾冬存拿起沈肃钓的鱼,跟在他的身后,沈肃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顾冬存看到了什么也没说,而是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肃:“你想自然风干吗?回去换衣服。” 沈肃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顾冬存灵光一闪,终于找到堂而皇之去沈肃家的理由了。 “不行。”顾冬存道:“我妈知道我落水一定会打死我的。” 沈肃求之不得。 顾冬存抱着小桶,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肃身后喋喋不休,“我……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总不好见死不救吧。我妈真的会打死我!而且距离我家那么远,我一身狼狈,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回去?” 沈肃还在生气,不为所动:“打车。” “没钱。”顾冬存利索回道。 “我给你。” “不行,如果遇到的司机是流氓或者变态怎么办?我不是很危险。”顾冬存见招拆招,“况且,我不喜欢欠人钱,当然,如果是我丈夫的钱,那肯定没关系……” 沈肃气结:“那你爬回去吧。” 顾冬存期期艾艾,“我头开始疼了,再不把这一身湿衣服换掉,我会感冒,还会发烧,我一发烧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温度直往上飚,像坐飞车一样,搞不好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结果桶里的鱼一个奋力,鱼尾巴差点抽在顾冬存脸上,甩起的水珠有几颗溅在顾冬存的嘴巴里,带着水草和鱼身上特有的腥气,顾冬存赶紧呸几口,被口水呛住,这下子真的咳嗽了,咳的惊天动地。 沈肃:“……” 沈肃打开门,顾冬存和小媳妇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进来,抿着唇坚决不让自己露出得意的笑。 客厅里打扫的很干净,没有过多的装饰,略显清冷。顾冬存透过落地扇看到阳台上沈肃晒的衣服,被风一吹悠悠荡荡。她趁沈肃不注意的时候,飞快打量周围,在沈肃转过来同她说话的时候,道:“这个放在哪儿?” 沈肃道:“随便。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换衣服,别乱跑。” 顾冬存:“哦。” 沈肃进自己的卧室,到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顾冬存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往下滴水了,但还是湿漉漉的,她也不好意思往沙发上坐,便推开阳台上透明的玻璃门,到阳台上吹风,隔壁人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果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顾冬存探身摘了几颗,边吃边等。 沈肃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衣服,神色有些不自在,“先换上吧。” 这套衣服是沈肃的。顾冬存自从找到沈肃后,脸皮一天厚过一天,释放了天性变着花样的调戏他,就算脸红那也是意思意思,但是现在捧着沈肃的衣服,对上他不自然的视线,顾冬存脸不受控制的红了。 顾冬存:“哦。” 然后埋头走向沈肃的卧室,沈肃眉头一皱,赶紧拦住她。 顾冬存:“?” 沈肃:“谁让你去我房间的。” 顾冬存一头雾水,“你让我在这里换?” 沈肃:“……” 沈肃把她拎到一间房门前,打开门,原来客厅也有一间洗手间。 顾冬存:“……” 顾冬存开了淋浴,洗了个澡,换上沈肃的衣服,顺手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然而洗好后她尴尬的发现,没有内衣,沈肃虽然瘦,但是高,加上顾冬存骨架小,沈肃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顾冬存就感觉空荡荡的。 她把长袖挽起,又把裤腿挽起,拍了拍脸,才淡定的出去。 顾冬存装作若无其事道:“有衣架吗?” 沈肃本来在沙发上坐着,见顾冬存出来了便抬头看她一眼,然而看了之后,他赶紧扭头。他的衣服给顾冬存穿本就不合身,袖口和裤腿都被她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脚,抱着盆,站在他面前。沈肃心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泛滥,猫抓一样,他想转移因顾冬存带给他的异样感,却发现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济于事,听到顾冬存的话匆忙站了起来,进了卧室给她拿衣架,脚步匆忙,欲盖弥彰。 顾冬存在阳台上把衣服挂好,进来的时候两人一时无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打转。 顾冬存心想,太好了,衣服干还要一段时间,自己可以多赖一会儿。 她瞅了瞅目光游移始终不看向自己的沈肃,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心想沈肃一点不会待客之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给她倒杯水,最好再来一盘水果拼盘吗?算了,这个难度大,自己真是太死皮赖脸了,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居然有做流氓的潜质,避免被沈肃恼羞成怒乱棍打出去,还是老实点吧。 不过沈肃不和自己说话,她就这么傻坐着也太傻了吧。 顾冬存咳了几声,打算开口,然而沈肃像是知道她又要作妖一样,居然走开了。 顾冬存:“……” “别动!”顾冬存突然叫了一声,迅速从沙发上滚下来,神色认真,侧耳聆听,歪着头问沈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沈肃走向卧室的脚步顿住了,面不改色道:“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听到了。”顾冬存找寻声音的来源,然而那声音很细微,她仔细去寻找的声音,消失了。 “咦……”顾冬存奇怪道:“明明有的。” 沈肃:“别闹了,没有任何声音,你是不是没事干,如果没事的话,衣服干了,赶紧离开。” 顾冬存不满,小声嘀咕道:“不解风情。” 沈肃皮笑肉不笑勾了一下唇角。 “那等衣服干的这段时间我怎么办,有点无聊,不然我们玩个游戏吧。”顾冬存提建议。 沈肃:“不感兴趣。” 顾冬存瞄到角落里装鱼的桶,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吃鱼吧!到饭点了,你不饿吗?糖醋鲤鱼吃吗?我的厨艺你尝过的,怎么样?” 她蹭蹭蹭跑到厨房,发现新鲜食材不少,估计是沈肃趁着周末一次性买的。 “蛋黄子排、酸辣土豆丝……嗯,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怎么样?”顾冬存一副准备大显身手的模样,殷切的看着沈肃,“行不行,行不行?你要不答应,那我们继续聊天吧。你认为这个家的未来女主人是什么模样?” 沈肃习惯性开口拒绝,刚张开嘴巴听到顾冬存最后一句话又闭上了。 爪子抓门的声音传来。 顾冬存:“真的有声音!” 她猛地转身,望向沈肃的卧室,边走边说:“从你卧室里发出来的,挠门的声音,听到了吗?” 沈肃眼疾手快拉住了顾冬存,面无表情道:“你听错了。”推着她到厨房,沈肃笑:“我答应了,你做饭吧,就你说的那些菜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沈肃把她推进厨房,彬彬有礼点了点头,然后当着顾冬存的面关了厨房的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被收敛的干干净净,面无表情走向自己的卧室,打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半蹲着,威胁地看着摇头摆尾的小奶狗,不带感情地说道:“再乱挠乱叫,我就罚你面壁半个小时,绝食一天。” 小奶狗睁着懵懂的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沈肃,继而浑身一震,夹着尾巴跑到桌子边自己的小窝,躺尸一样直挺挺的不动了。 沈肃满意的站起。 厨房里顾冬存在忙碌,锅碗碰撞的声音传来,沈肃听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唇,那触感现在都还很清晰,被深深刻在脑海里,还有顾冬存大胆妄为强势探进来的舌……沈肃的脸轰一下子红了,他抿抿唇,像是要把那滋味给摈除掉,然而却发现自己更像是在回味,他走了几步,望望四周,想找件事做转移注意力。 不过目光接触到房间里的东西,藏在沈肃内心里隐秘的喜悦刹那间就被冷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凭什么配的上那般阳光明艳的女孩,她应该配更好的人,配一个身体健全,有能力有担当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而不是他――一个残废,一个连自己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 除了杀鱼浪费了一点时间,顾冬存很快就完成了一桌饭,三菜一汤,然后摆碗筷上桌。 沈肃吃饭的时候有点沉默,顾冬存问道:“味道不好吗?” “没有,很好吃。” 沈肃对她勉强笑笑,有点食不下咽。有些人尝惯了苦不觉得什么,然而一旦尝过甜,再回到当初的日子,就有点无法忍受了。 他自父亲去世,母亲离开后,很久没有得过别人的关心了。顾冬存像一朵走哪儿开哪儿的向日葵,态度强硬的闯进他的生活,把他一成不变的成活搞得一团糟。顾冬存对他几乎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热烈的仿佛要灼烧人的情感让他无所适从,不管他如何冷言冷语,她都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小心翼翼换个方式继续招惹他,他……并不厌烦,哪怕他表面有多嫌弃,可他心里却从没真正的讨厌过她。和她呆在一起很舒服。这种状态让他慌乱,尤其发觉自己对她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感觉。 他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顾冬存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垂眸回答,目光几乎不与她对视,哪怕不小心碰上了,也会飞快的移开。 顾冬存只以为是沈肃还没消气,她在客厅里转了半天,沈肃一直当她是空气,顾冬存心想,妈呀,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沈肃去阳台上看了,顾冬存的衣服还有些潮湿,他想让她赶紧走,然而顾冬存不同意,说潮湿的衣服穿着不舒服,也容易生病。 沈肃没办法,只好放任顾冬存在他身边乱晃悠。 顾冬存把客厅都逛了一个遍,对沈肃严防死守的卧室心心念念。 她眼睛转了转,道:“我有点困。” 沈肃从沙发上起身,意思是让她睡。 “就这里啊……”顾冬存偷偷瞅了他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卧室的方向。 沈肃面沉似水,生硬道:“你可以选择现在穿上你的衣服,回家睡。” “那……那算了吧。” 顾冬存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老老实实的休息。沈肃看了一眼,原本宽松的衣服此时服帖的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躯勾勒分明,他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目光,对在他家里丝毫不设防的顾冬存无可奈何,转身进了卧室。 衣服干了后,沈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顾冬存赶走了。 顾冬存:“……” 顾冬存:“居然把自己未来的老婆从家里赶出去,这个性质太恶劣了,以后必须严惩!”她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才心满意足的回家,总的来说今日并不是没有收货,起码知道了沈肃家庭住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可以直接上门堵他,一堵一个准。 抱着这样的心情,翌日上学,顾冬存起了一个大早,并没有在路口等他,而是串街走巷,准备去沈肃家门口等,这样沈肃打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顾冬存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直到拐过墙角,看到前方的沈肃。 沈肃起的很早,穿戴整齐,脸上的笑意还带着羞涩,温柔地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曲起手指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子。这样的沈肃,是顾冬存重生之后不曾见过的。 不知道面前扎着马尾的女孩说了什么,他突然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女孩笑嘻嘻打掉他的手走开,沈肃还哭笑不得地拽了拽她的辫子,引起女孩怒目而视。 顾冬存:“……” 顾冬存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神情逐渐冷淡,漠然地看着前方的两人,然后转身离开。 沈肃走过弯曲的巷子,走过马路,见顾冬存依旧在原地等他,低着头,手里捧着保温杯,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树下站了多久,他从顾冬存身边走过,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直到他远了回头,发现顾冬存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 睡着了?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顾冬存抬起了头,平视着前方,末了又若有所思低下了头。 没睡着。 沈肃皱眉,感觉顾冬存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了?” 顾冬存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上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茫然抬头,见是沈肃,于是站直了身体,道:“你来了。还没吃饭吧。” 顾冬存把保温杯打开,里面的早餐还带着温热,她若无其事地对沈肃笑笑。 沈肃眉头紧蹙,但顾冬存显然不想多说,一路上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模样,沈肃有些不习惯。 顾冬存和沈肃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一上午,顾冬存除了去上厕所,都呆在位置上不动,话也没说多少,满枝发觉不对劲,纳闷地问她:“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顾冬存随口道,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没水了,她使劲甩甩。 满枝不相信,顾冬存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没事的。 然而她刚打算开口,一个同学进来冲顾冬存喊:“外面有人找。” 顾冬存:“我?” 她疑惑的走去出,发现是一个男生,不认识,见到她之后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信封就慌忙跑了。 顾冬存:“……” 她拿着信封进教室,满枝探身好奇道:“谁找你?” “手里拿的什么?哇――”满枝揶揄的看着她。 顾冬存拆开信封看,发现是一封情书,第一次受到情书的顾冬存有点蒙,怀疑是不是给错人了,然而看到署名,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名字,才真的相信。 满枝大呼小叫的声音成为了背景音,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中有些异样,却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她心想,原来这就是收到情书的感觉么,不在状态外加莫名其妙,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沈肃收到自己给他情书也是这种反应么? 怪不得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试想想自己多收到几次陌生人送来的情书,也起不了什么旖旎的心思,更何况自己还懒,送个情书都这么漫不经心,随随便便撕了一张纸了事,好几句情话还都是抄袭十几年后的,不走心。这个男生好歹还找了一个信封,一张纸有棱有角,内容充实。自己呢? 那当初沈肃究竟是怎么看上的自己?顾冬存百思不得其解。 满枝的声音不小,靠窗的同学都能看到一个男生讲顾冬存叫了出去,此时听到情书二字,周围同学竖起耳朵,好事者还往顾冬存的方向看。顾冬存在汇演上的惊艳表现仍历历在目,给人的震撼太大了,别说别班的男生,就是本班的,也有点念念不忘,对顾冬存自然而然产生了好感,不过关于顾冬存的八卦,他们还都记着呢。她和肖敬沈肃二人的关系扑朔迷离,到现在还被同学们津津乐道,尤其她现在对肖敬敬而远之,对沈肃死心塌地的表现,其中内情就是因为不知,才更加让人好奇。是以虽然有对顾冬存心存好感的同学,却没有人向她表达好感。 几乎一天,顾冬存都没有找借口跑到他位置旁和他说话,沈肃还有些不习惯,他手指捻着书页,书上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上午的动静他并不是没有听见,同学喊顾冬存的名字,他条件反射就抬起头,之后的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临近放学,满枝用笔捅捅顾冬存的肩膀,小声道:“你一下午都没说过话,不开心么?你可以和我说说……” 然而顾冬存只是摇头,勉强笑了笑。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更何况,她的情况,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整整一天她都在思考,脑海里全是沈肃的笑容,没有掺杂任何痛苦,明朗轻快,这样的笑容让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酸。他的身上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该有的欢快,而让他快乐的人却不是她。细细想来,她带给沈肃的好像多是无奈。 或许是那两人站在一起太过刺眼,顾冬存只感觉迎头一击,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和所想尴尬,她似乎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区。 她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一厢情愿以为能替沈肃忍受所有苦难,然而今天看到的一面,让她可笑的发现,哪怕重来几次,几十次,几百次,该无能为力的还是无能为力,她没那么大的本事,高看了自己。 沈肃是她的救赎,她却不是他的良药。他内心强大,就算没有她,凭他一己之力,照样能活成最好的自己,光芒万丈。 她是一个罪人,不是一个好人,她的爱没有沈肃纯粹,在沈肃的奋不顾身下的顾冬存无地自容,就连爱她也是基于他爱的情况相爱,如果她不曾遇见过沈肃,哪怕重生了,与沈肃还是会擦肩而过。 这样一个充满世俗的顾冬存配不上沈肃。 沈肃他值得世界上最最好的女孩儿去爱,一个能让他快乐幸福的女孩,让他的眼里充满光辉,比太阳耀眼,是她的独一无二和全心全意。 这个人……不是她…… 沈肃那天毫不设防的笑容在顾冬存脑海里挥之不去,重生以后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沈肃的少年时期过的好些,有些痛苦已经造成无法挽回,顾冬存无法以身相替,她愿意尽自己所能,用她全部的力气去护着他,可悲的是她发现,她带给沈肃的好像只有困扰。 顾冬存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直坚持的忍不住开始动摇。 回家的路上,她又沉默了一路,一直以难言的眼神望着沈肃,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沈肃察觉到她的异常,在顾冬存偷偷打量自己的时候,他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沈肃眼神微黯,又来了,这种感觉。 他时常感觉,顾冬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沉重,偶尔撞进她的视线中,就会不小心发现里面让人心惊的情绪,然而具体他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谈不上糟不糟糕,但就是让他不自在,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顾冬存其实在透过他,看一个很遥远的人。 然而今天一整天,顾冬存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反而异常沉默,沈肃却又感觉不舒服。 在临近分别的时候,沈肃开口道:“你有心事?” “啊?”顾冬存茫然抬起头,条件反射否认,“不,没有。” 听到顾冬存毫不迟疑的否定,沈肃的脸色有点冷淡。 顾冬存也觉得自己太过敷衍,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羞愧欲绝,站在沈肃面前都感觉到无地自容,想想内心深处阴暗的自己,顾冬存在沈肃面前就站不下去,有些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随着她的迟疑,沈肃的神情越来越冷,“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离开。 顾冬存望着他的背影,想开口叫住他,嗫嚅了半晌,还是没开口,落寞的离开了。 叫住他干什么呢? 如果此时的沈肃有了自己的幸福,她又何必给他添麻烦,让自己横生成为沈肃成长过程中的枝节呢。 沈肃拐过转角,停住脚步,等待了一会儿,妥协似的回头,顾冬存已经不在原地。 沈肃:“……” 沈肃面沉如水回了家,开门后小奶狗一直围在他的脚边打转,他垂着眸子看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像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令人憎恶的人,于是伸出脚,把它踢到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 小奶狗柔软的肚子趴在沈肃的脚背上,被送了出去,兴高采烈地颠颠儿跑回来,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脚,想要再来一次。 沈肃:“……” 和那个惹人厌的人一样。 第二十六章 沈肃绕过它, 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把自己扔在了床上。门外还传来小奶狗急的汪汪叫的声音和爪子挠门声, 沈肃听得心烦意乱。他向来不怎么表现喜怒,独自一人生活, 回到家也没个人说话, 孤独又麻木的日复一日。久而久之, 他也不懂得如何和别人相处。 当初沈肃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离群索居,也习惯了不与人打交道。 而今, 顾冬存以蛮横到让沈肃猝不及防的姿态闯进了沈肃单一的生活, 他居然也形成了习惯。 始终如一的生活虽然单调和麻木, 可与此同时也产生了安全感,所以初始生活被顾冬存打乱, 沈肃才这么慌张,如临大敌。现在搞得他生活乱七八糟的人仿佛可以随时抽身而去, 没有了顾冬存无时无刻的找存在感, 从此以后两人如同今天一样形容陌路,这应该是他喜闻乐见的,乃至昨天,他也一直这么做, 但为何当顾冬存真真切切以自己希望的方式和自己保持距离, 只是今天小小的不同寻常, 自己怎么就……坐不住了呢?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在, 沈肃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他像被烫了一样快速收回手,慌张的直起身,眼角扫到床上放置的枕头,仿佛还能闻到里面的花香,沈肃面无表情的捞过来,砸在响个不停的门上。 沈肃:“再吵关你禁闭!” 房间恢复安静。 翌日,他早早起床去了学校。 顾冬存姗姗来迟,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拿着水杯准备到楼下接水的沈肃,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而后,两人同步侧身,让过了对方。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如此,哪怕面对面,两人视线聚在一起,也会默契的移开,像一对冷战中的恋人。 沈肃对此嗤之以鼻,他冷淡地想,他们是哪门子恋人?他们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 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已经从角落开始传染,目前已经传染全班。 满枝这个时候再相信顾冬存无事的说辞,就可以去看眼科了。 她担心的同时又有一股诡异的果然如此感,这样才对么,顾冬存果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原本在沈肃身边鞍前马后的顾冬存,现如今见到沈肃,已然形同陌路,满枝想想,不禁有些唏嘘。不过想想过去顾冬存的引擎与上心,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转变,一定发生了什么。 “你们究竟怎么回事?闹掰了?”满枝还是沉不住气问道。 顾冬存闻言,愣了一下,苦笑道:“并没有开始过,何来闹掰一说……” 满枝眉头拧起,听到她这句话里的不同寻常,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顾冬存摇了摇头。 满枝道:“这样也好,一开始你追沈肃,我就有点不看好,两个人的感情里,哪能一个人付出,他心安理得享受你对他的好,这怎么行?” “不是这样的。”顾冬存道:“那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与他无关,总不能他无法回应,就心生愤懑。” 满枝有些不理解,“那……”既然如此,她不明白顾冬存的态度为什么又变了。 顾冬存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可当自己成为别人的困扰……” 她的声音很低,满枝有点没听清,“什么?” 顾冬存却不再说什么,满枝看她手中摆弄着东西,注意力被转移,好奇道:“这是什么?” 顾冬存手中把玩的是一个精致的盒子,她没有打开,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满枝不得而知。 她看着只看包装就价格不菲的礼盒,突然福至心灵,“这该不会是你领了奖金之后买的吧。” 顾冬存笑笑,默认了。 “送给谁的?”她好奇道。 “沈肃。” 满枝的果然如此变成了执迷不悟。 再又一次与沈肃尴尬对立,顾冬存下意识的让到一边,谁知她往左走的时候,对面的沈肃也不约而同与她往同一个方向,两人再次面对面。 顾冬存往右,沈肃亦然。 几个来回,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冬存的视线看到沈肃洗刷的干净的鞋子,顿了顿,终于抬起了头,对沈肃笑笑。 沈肃神色冷淡的看着她,眼神一眨不眨,带有侵略性眸子一直盯着顾冬存的眼神。顾冬存在他露骨的视线中,忐忑不安,她干笑两声,道:“你先过吧。” 然而沈肃却一动不动,良久,才开口:“最近为什么不等我了?” “嗯?”顾冬存错愕,显然没有预料到沈肃居然开口和她说话,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沈肃的问题。 为什么不等他了?因为可能会让他为难…… 顾冬存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肃在原地不动,耐心等着顾冬存回答。 按照沈肃的性子,他是决计问不出这样的话的,顾冬存以前缠着他逗着他让他说话,可除了被她逗的气急败坏几句,如此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顾冬存简直受宠若惊,却又沉默无言。 两人一直站着不动弹太傻也太显眼,沈肃又罕见的一副不问到目的不罢休的姿态,顾冬存只好道:“快要期末考了,学业重,没时间等……” 顾冬存视线闪躲,这句话说完就不再看沈肃的表情,想来才能猜到,沈肃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沈肃手指慢慢握成拳,眼神逐渐变冷,觉得此时的自己可笑无比。他堵上所有的勇气拦住她,想要问她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明明前几天还粘着他不放,无时无刻不吵着他,说那些撩拨人心的话,仅仅只是一天,全都变了。顾冬存避他唯恐不及,当初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果然全是假的,是觉得无聊了,所以打算放弃了吧,还是自己只是她无聊时间的消遣,消遣够了,自然就不用搭理了。 亏他日日牵肠挂肚…… 骨节变白,沈肃冷冷看着顾冬存的头顶,一甩手,转身离开。 顾冬存看着沈肃的背影,想喊住他,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让沈肃有任何困扰了。 顾冬存去水房打水,居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天早晨和沈肃在一起的女孩。顾冬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女孩眉目舒朗,眼神清澈,天生笑唇,看着就让人心存好感,一笑光彩夺目,也就是这样的人,才配的上沈肃。 女孩也在打量顾冬存,被人这么冒昧的盯着,也不生气,反而对她爽朗的笑了笑。 女孩道:“我好像认识你。” 顾冬存一愣。 女孩笑道:“你叫顾冬存是么?我叫陈若。” 顾冬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是因为沈肃么?” 陈若一愣,脸一下子红了,笑道:“你都知道啊。嗯,是。” 顾冬存点点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若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从小就很会照顾人。” 顾冬存手一顿,抬头一笑,“你也是很好的人。” “嗯?”陈若没明白顾冬存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能等我一会儿吗?”顾冬存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啊?”陈若还没反应过来,顾冬存便已经跑远了,她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她。 没一会儿,顾冬存就跑了回来,还有些喘,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了陈若。 “这个是……”陈若拿在手中,左看右看,抬起好奇的问顾冬存。 顾冬存:“沈肃的生日快到了,这个是我送他的,不过现在……”她勉强一笑,“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别告诉他是我送的,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你,不过是最后一次,请你好好对他……” 陈若:“???” “既然是你送他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送?”陈若好奇道。 顾冬存看着面前的女孩。 曾经一度在漆黑的夜里她会产生这种念头,她才是沈肃光明正大娶回来的女子,是他的妻子,那个不知名的女孩是什么?算什么?最起码在她的印象中,根本没有女孩的存在,凭什么让她将沈肃拱手让人,她要做的是不择手段把沈肃抢过来。甚至一瞬间,她脑海中会产生阴暗的念头,那种嗜血的冲动在看到对沈肃笑颜如花的女孩时就产生了。在独自一人时,更加频繁的冒出。 顾冬存都被自己惊到,死死压住自己,不让黑暗的种子破土而出。 在女孩明亮的眼神中,顾冬存自惭形秽,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女孩,没有陈若的纯真率直,她的骨子早被岁月雕琢变了模样。沈肃和她在一起,没有享受到片刻的幸福,甚至为她丢了性命。少年命运坎坷,成年后也几经波折,最后功成名就终于可以享受历尽千帆的宁静,最后却毁在她的手里。 每每想到此,顾冬存就如抽筋刮骨,哪里还忍心成为他的磨难。 第二十七章 “我已经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顾冬存看着她手中的礼物, 像是这东西被拿走之后,自己与沈肃就再无瓜葛了,顾冬存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说释然也谈不上,她暗自吐出一口气, 淡笑道:“以后……请对他好点。” 陈若疑惑的皱眉, 突然眼神一闪, 目露恍然,诡异的看着顾冬存,而后不动神色的恢复正常, 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淡淡道:“那是我的事了。” 顾冬存也不在意她突然冷下的口气, 点点头,想要离开。 陈若叫住她, “我很早就发现你在纠缠沈肃,我很纳闷, 你看上他什么?” 顾冬存顿住脚步, 转头看他。 陈若把玩着手中的礼盒,漫不经心的晃了晃,“文艺汇演上你的表演我看过,说实话, 很惊艳, 我在我们班对你都有所耳闻。咱们这个地方, 说小不小, 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你家庭环境应该挺好的吧。沈肃的家里你也去过,穷的恐怕只剩下那栋破房子了,说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我很疑惑,你看上他哪里?家庭情况?恐怕不是。他这个人?” 她玩味地打量顾冬存,“他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她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勾搭人。” 顾冬存眼神有点冷,听到她最后一句轻似低喃的话。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陈若和沈肃关系匪浅,自己让她代为转交自己的礼物有些强人所难,换成自己,如果有女孩让自己给她代为转交礼物给自己男朋友,估计都能骂对方绿茶了,礼物直接砸对方脸上都不为过,所以面对她瞬间改变的态度,顾冬存也不以为意,然而陈若那几乎是讥讽沈肃的口吻却实实在在惹怒了顾冬存。 然而她却只是忍着,平静道:“你说的很对,是纠缠,既然是纠缠,就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谈不上沈肃勾搭一说。如果不方便转交,扔了便好。你最后的一句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嗤――”陈若撇撇嘴,小声道:“听到又如何,传出去又如何?沈肃那样子,没有我,谁还会看他一眼……”她斜眼看了顾冬存一眼,转身离开,没意思的嘟囔:“要不是无聊,谁会在他身上花时间……” 顾冬存却突然拔腿追了上去,拦在她的前面,神情冷酷,“你什么意思?” 陈若吓了一跳,见顾冬存虽然面无表情,但挡不住她眼里的凶神恶煞,而这种恶意非常明显,明显到她如果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遭受暴打…… 自己被暴打……明明是紧张的时刻,她却无理由生出一点喜感,然而这种喜感在下一秒被破坏,因为她已经被顾冬存揪着衣领按到了墙上。 陈若:“……” 陈若惊恐道:“你干什么!” 顾冬存眯着眼睛盯着她,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感情,“如果你不是存着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想法,仅仅只是想和他玩玩,我劝你离他远一点。” “关……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俩的事,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管那么多!他都烦死你了,不要……不知廉耻,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还……试图恐吓我,你谁啊……”陈若咽咽口水,声音有点颤,拧着眉挣扎了半天,发现顾冬存力气死大,根本挣不脱,她脖子被勒的痛死了。 顾冬存手无意识收紧。 陈若喘气,“你做什么?!这里是学校,你如果动手,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沈肃耳边……” 顾冬存松开了手,神色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若,“我不动手,他在乎你,我不可能对你动手。我也不是他什么人,从此以后也不会纠缠他,但我的退步,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倘若你敢伤了她,你信不信,从今以后,你不会好过的。”她垂下眸子,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帮她整理因为自己而弄得皱巴巴的衣领。 顾冬存道:“他看上你,说明你肯定有你的过取之处。他这个人,一旦对一个人好,是会死心塌地的。你幸运多了。无论你说的这些话是故意气我也好,真的这样认为也罢,请你都不要把这些话用在他的身上,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或者哪一天不喜欢他了,请你以最平和的方式和他话别,不要伤他,否则……” 陈若瞪着她,打掉了她的手,“否则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杀了我……” 顾冬存摇摇头,“否则……天涯海角,你都别想摆脱我。” “你神经病啊。” 她微微一笑,“可能还真的是。” 顾冬存转身离开了。 陈若愣在原地,一种诡异的感觉始终在她心里,顾冬存的威胁掷地有声,如果她负了沈肃,伤害了沈肃,顾冬存会天涯海角的骚扰她,以为在演电视剧吗?而且这些离谱的话从顾冬存嘴巴里平静地说出来,对上她古井无波的眼神,陈若却出了一身冷汗,丝毫不怀疑她真的做的出来。 直到顾冬存的背影消失不见,铃声诈尸一样响起,陈若才恢复正常,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自己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萎靡,她靠在墙上,一手按摩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压惊,惊觉手中还拿着顾冬存送给沈肃的礼物呢。 陈若:“……” 她边回教室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嘴角慢慢勾起,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摸摸自己的脖子,陈若道:“真狠啊。这人也太凶残了,吓死我了……” 下一刻欢欣道:“沈肃!你的姻缘妹妹帮你牵了,你欠我一顿大餐!” 一大早,惦记着这桩事的陈若赶赴沈肃门口,巴巴地等他。 沈肃打开门就看到一张笑脸,愣了一下,关上门,“怎么了?” 陈若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摇摇头,两人一齐去往学校,路过熟悉的路口时,沈肃不由自主望向路边的一棵树,树下什么人都没有,他又若无其事的转过来,似乎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并没什么。 他的动作却没有瞒过一直观察着他的陈若,陈若了然地看他一眼,笑眯眯的,心想,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什么都不说。 沈肃:“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陈若装傻充愣,“没啊。” 沈肃摇摇头,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快要考试了,有把握吗?进不了班级前二十名,小心阿姨又打你。” 陈若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这么残酷的话你居然都问的出来,没有,肯定完蛋了。” “活该。” 听他幸灾乐祸到丧心病狂的话,陈若眯着眼睛,装作若无其事问道:“哎,哥,那个整天在你身边跑前跑后的同学呢?怎么好久没见她了。也好几天没听你提过了。” 沈肃:“……” 沈肃的脸色淡了,冷冷道:“不知道。” 陈若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还不走,还想再迟到被罚站吗?”沈肃明显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陈若在他背后喋喋不休,“你们怎么了?闹别扭了?之前不是和我说想和她处处么?” 沈肃挺住脚步,面无表情道:“我从未说过。” 陈若不在意道:“虽然没确切的说过这几个字,但实实在在表露出这个意思过。发生什么了?” 沈肃望着前方,淡淡道:“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她了。” 陈若竖起耳朵,“哦,她怎么你了?” 沈肃见陈若一副八卦的模样,凑过来,伸出推着她的头,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推到一边,再不理会了。 陈若愤愤撸顺自己的头发,暗想,我本来想帮你的,给你解惑,给你带来幸福,给你牵个红线,让你早早的夫妻双双把家还,结果你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还把我推到一边,像你这样的死脾气,能追到妹子我算你九年制教育没白学。 你还推我!我这颗金贵的脑袋是你推的了的吗?你不仁那我就不义了,你就再难过几天吧!陈若冷笑,什么狗脾气! 于是沈肃就发现陈若居然没再问东问西,安分守己地去了学校。 看校门的大爷都忍不住看了陈若好几眼,疑惑地望了望天边,纳闷几乎每天都要死缠烂打哭天抹泪让他开校门的姑娘怎么今天来的那么早。 沈肃玩味的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离开了。 陈若羞愤欲绝。 第二十八章 顾冬存发现老天真是会和人开玩笑, 以前她想方设法与沈肃人为的偶遇,偏偏困难重重,如今她几乎抱着躲着沈肃的心态, 一天之内,两人反而时时尴尬的撞见。 不过与前几次相比, 沈肃真正做到了无视, 连眼尾都没有扫一下, 与顾冬存擦肩而过。顾冬存抿了抿唇,回到自己位置上。快放暑假了,期末考也不远了, 即将升为高三, 班级里的同学们都玩不下去了, 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凳子上,学生嬉闹的景象虽然不多见了, 但藏在空气中浮躁的因子却多了起来,近半年被对面高三楼的紧张气氛感染, 整个学校也随着草木皆兵起来, 前段时间的汇演不乏有给高三学子解压的意思,如今送走了他们,高三楼人去楼空,然而那份压力却并没有随着他们的离去而减少, 仿佛一瞬间, 班里的同学成熟了起来。 满枝给她让了空, 随意问道:“暑假你有安排吗?” “没有。”顾冬存想想又道:“也不是没有, 大概会和我妈去我乡下我姥姥家吧。” 满枝有点羡慕,“我妈提前给我报了补习班,好不容易等到快放假了,还要去补习班,从一个小教室换到另一个小教室。”她闷闷不乐。 上补习班的孩子伤不起,顾冬存暗想,凭她的成绩,想要上一个好的大学有点悬,虽然她最近的班级考成绩还可以,但那仅仅是可以,多亏了她的英语给她拔高了成绩,然而理综……真的算是平平了。 重活一世,顾冬存对这些看的开了。她常想,在这场重生中如果自己真的是主角的话,那未免也太地气了,什么都不会,但其实,她还是占据很多优势,就未来发展,她完全可以借着这股东风搭上顺风车,选一个未来热门的专业,不必一直执着自己肯定考不上的学校。 未来网络大行其道,靠着自媒体红起来的更是数不胜数,当年的顾冬存凭着自己,摸爬滚打,硬是在A市占据了一席之地,如果不是家里的突遭大难和被男友的算计背叛,遭受了父母双亡家破人亡的顾冬存,还是那个坚韧的顾冬存。 然而现在,当初的一切都能提早防范,父母身体无忧,她不会再与那个所谓的男友有什么瓜葛,自己最重要的最在乎的都在自己的身边,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前世的兵荒马乱仿佛离得很远了,只记得为了生活把自己整的鸡飞狗跳,而今悠闲安逸,顾冬存竟然还品出了一丝岁月静好,每个人总会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却并没有多少人有能重新来过的机会。 顾冬存对现状很满意,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待在父母身边,只是……那个当初为她奋不顾身的人被她弄丢了…… “我其实不想去补习,那些公式我记不住,也不会用,可是没办法,还有一年,我再不努力,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满枝垂头丧气道:“早知道我就不选理科了。” 顾冬存:“那你当初为什么选理科?” 满枝:“我爸妈说就业机会多,到社会上好找工作,可学了才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我不行,有段时间我甚至想干脆转文算了,不过就最后一年了,且不说能不能转,就算能转,相当于重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哎,你当初为什么选理科?你文科挺好的,和你同桌的时候,你成绩还是中下等,见你用功也是这段时间,不过成绩却是突飞猛进,语数英更是提高到全班前十,尤其英语,班级第一!就是理综……”她面色扭曲,“有点让人一言难尽。” 顾冬存:“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满枝哈哈笑了两声,正色道:“这说明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文科,成绩可能不止这点,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选择理科?” 顾冬存:“……” “我其实当时没想那么多,就……随手一填……”顾冬存神情古怪,敷衍道。 满枝狐疑道:“不是吧……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好吧好吧。”顾冬存放弃了,面无表情道:“分班前一次考试,物理试卷上,突然发现自己写的公式挺漂亮,就……脑抽的选了理科……” 满枝:“……” 满枝被她如此草率的决定以及如此奇葩的理由震得无话可说,这是得有多自恋才能自毁前程,愣是和那么看不懂的公式死磕,公式写的漂亮能当饭吃吗?考试的时候考官可以给你打满分吗?蛇精病啊! 满枝双手按在脸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然后露出一个处变不惊的笑,低头看错题了。 这就是为什么顾冬存不想说的原因。 “真不知道那些学霸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同是一颗头,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优秀。”满枝在那里嘀嘀咕咕。 “……”类似的问题,当时进入社会中的顾冬存问过很多次。 “尤其!”满枝突然恨声道:“尤其是那个年纪第一!是校长的儿子也就算了!回回考试还都名列前茅,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啊。”满枝一皱眉,神秘道:“你说……该不会每次考试学校把题给他漏出去了吧……” 顾冬存漫不经心道:“难不成高考题目他们也能露出去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也算是本事了。” “也是!”满枝道:“如果真有本事只手遮天,只是咱们本校模拟考第一,也算不得什么……” 顾冬存:“……” 顾冬存认真道:“就是咱们本校第一次,也非常了不起了,你能吗?” 满枝:“……” 顾冬存被她愁苦的神情取悦,忍俊不禁,转头的时候无意识往某个方向看,正好和某双眸子对上,就这么对视半晌,顾冬存猛然惊觉,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望向沈肃,被那双幽若深井的双眼盯了半晌,心下砰砰直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忍俊不禁收了起来,连同心底突然破土而出的难以启齿的隐秘。顾冬存想装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沈肃却先她一步错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只是他的漫不经心。 顾冬存:“……” 顾冬存克制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忽略心里的怅然若失。 “我本想暑假约你出去玩的,看来是没时间了,哎――” 顾冬存:“……” 上课。 她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认真听课,被那些化学公式折磨的晕头转向,想想即将到来的考试,她仿佛能看到试卷上鲜红的二十多分,如果超水平发挥的话。 再看满枝,也是一副便秘样,顾冬存放眼全班,在老师的催眠下昏昏欲睡,不过强撑着眼皮,好些估计脑子里和她一样,一团浆糊,晃一晃不带水响的那种。 顾冬存忍不住笑,虽然课程枯燥无聊听不懂,但只要坐在这里,仿佛远离了所有喧嚣,没有了社会中的尔虞我诈,城府算计,一切都显得那么珍贵与真诚,就是被老师凶神恶煞指着鼻子骂就显得格外亲切。 化学老师横眉立目,隔空扔了一个粉笔头,砸在后排一个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的男生,脸色难看的斥道:“张兴!你睡够了吗?!” 张兴惊醒,猛地站起来,“终于下课了?!” 全班同学哄然大笑。 张兴反应过来,脸色爆红,恶狠狠盯着周围的同学,举起拳头,恐吓的挥了挥。 化学老师:“给我到走廊上站着!” 顾冬存摇摇头,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晴朗了起来。 下课后,班主任杨莉出现在教室门口,把顾冬存叫了出去。顾冬存心下一跳,不明白老师突然让自己出去有什么事,想想最近,她一直安分守己上课下课,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难不成是因为陈若? 但应该不至于。 不过秉承着被老师叫出去就肯定没好事的原则,顾冬存还是存着几分警惕的心思,到办公室后,顾冬存将门带上,转身发现,被植物遮挡住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杨莉:“这个是李导, 李振华,拍过电影《天下无憾事》,你应该看过, 李导,这个就是我的学生。” 顾冬存礼貌地和李振华问好, 一头雾水的看着班主任。 杨莉解释道:“之前汇演上你表演的一场舞蹈, 被李导看到了, 他最近筹筹备了一部电影,但是主角没有选好,遍访过很多地方,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今天找你过来, 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试?” 顾冬存第一反应就是, 该不会是假的吧。李振华……顾冬存把这个名字在自己脑海里想了一遍,好像在网上确实听说过, 名气还不小, 但他为人低调,网上几乎没有他的照片,所以顾冬存心想,这是扯淡?不过他的名字被众人所周知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声名鹊起的时候是顾冬存未死前的几年。现在的李振华, 应当没什么名气。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 脸上并没有显示什么。 虽然不确定眼前的人, 是不是未来的那个李振华,但随着两人的解释,顾冬存逐渐打消了疑虑。 李振华是个三十多的男人,不修边幅,略胖,他对顾冬存道:“就算不会演戏也没关系,到时候给你报个培训班,有专业老师教你表演技巧,我们还有时间。” 李振华和蔼可亲道,他很爱护自己的羽毛,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是宁缺毋滥。遇不到好作品不拍,遇到了好作品又因为名气不足,拉不到投资,有了好作品又拉到了投资,但又找不到自己心怡的演员,演不来那种感觉,拖来拖去,竟是什么也没做到。 看到顾冬存的时候他眼前一亮,跳舞的时候,她全身心投入,眼角眉梢都是故事,戳中了他的点。那个时候她化着艳丽的浓妆,他就再想,不知道这妆容的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后来他暗中观察了顾冬存一段时间,未施粉黛的顾冬存,居然有着一张很耐看很容易上妆的脸,而且观察的几天,他发现,顾冬存眼神非常丰富,这让他出乎意料,大喜过望。 尤其是他在学校乱逛的时候,居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一幕,顾冬存眼神狠厉中带着一股冰冷,揪着一个女生的衣领。目睹了开始的李振华还以为是校园凌霸,顾冬存是个坏女孩,直到看到最后,顾冬存冷漠地给女生整理衣服,目睹了全部过程的李振华激动的发抖,也顾不得这女孩是不是太妹了,因为她给的感觉太心惊了,他随即拍板,就是她了,第二天,就忍不住从琐事中脱身出来,迫不及待到学校找到了顾冬存的老师。 前世,顾冬存的男友就是看上了娱乐圈里的一个明星,进而背叛自己,后来,嫁给沈肃后,她对娱乐圈也多有了解,且不说娱乐圈鱼龙混杂,明枪暗箭,就只说演员,为了拍戏,一年到头几乎都不在家,虽说做明星光彩亮丽,然而那份光鲜背后,是用家人聚少离多,和竞争对手针锋相对撑起来的,顾冬存奋斗过,跌入尘埃过,也站在顶端过,生离死别过,千帆过尽,她发现自己最想的,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陪着父母,想…… 而且接下来一年的时间很重要,她虽然不看重,但那一份证书却很重要,况且,如果她爸妈知道她不好好学习,反而想去拍戏,估计能念死她。 顾冬存拒绝了,坦言自己并不喜欢拍戏。 李振华愣住了,没想到被顾冬存这么干净利落的拒绝。然而顾冬存是真的不感兴趣,哭笑不得地看李导卖力的演说。 李振华:“杨老师,方便给我们留个私人空间吗?” 杨莉点头,看了顾冬存一眼,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李振华道:“为什么不愿?” 顾冬存见他皱着眉头,好笑道:“我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主。” “如果是这样,没关系。”李振华舒展眉头,“到时候可以给你找个补课老师,不会耽误你学习。” 顾冬存道:“我听闻李导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不允许有任何的粗制滥造,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对于演戏一窍不通,既要花费时间学习演戏,同时又要兼顾学习,李导认为我可以两手抓,那您可就抬爱了……”她摸摸鼻子,尴尬道:“实话说,我的学习成绩非常差,学习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拍戏……那不是糟蹋您的名声么。” 顾冬存的场面话说的非常好听漂亮。 顾冬存回去后,满枝好奇的问她老师找她干什么,顾冬存只字不提李导找她拍电影的事情,而是说老师找她了解下学习情况,然而不知道是谁,将李导选角的事情说了出来,居然引起了挺大的轰动,时不时就会有人看似偶然实则故意的去找顾冬存说话。 顾冬存:“……” F市本来就是偏远的小城市,经济不发达,明星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存在,更别说还是自己去拍戏,所以听说居然有导演来学校选角而且还选中顾冬存的时候,简直好奇和惊讶到无以复加,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纷纷来围观顾冬存。 满枝:“这么大的喜事你都不和我说!还骗我说没什么!顾冬存,你太不够意思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红,没想到这么能耐,可以去拍电影啊,以后我也有明星同学了,顾冬存,这根粗大腿我必须要抱!” 顾冬存头疼,无奈道:“都和你解释很多遍了,没有,不知道是谁误传,我根本没答应去演戏,我还是学生,什么都不会……”顾冬存双手合十,抬头轻声道:“所以……拜托你,我们正常点,咱们不要听信外面的谣言,你难道信别人多过我么?” 满枝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顾冬存的。 顾冬存无奈摇头,“我就这么不可信?” 满枝斩钉截铁道:“是的。” 顾冬存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那是你从来不信……” 顾冬存是真想找出到底是谁传出的谣言,她不胜其烦,就连去个厕所,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总不能逢人就解释,还不得累死,没办法,顾冬存只好闭口不言,直接遁走。 这些人简直都是闲的。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人高马大的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走走停停,逮着学生开始训人,而后让全班同学跑了几圈,就和男同学们一起打篮球了。 女生们一哄而散,纷纷在树荫底下乘凉。满枝去厕所了,顾冬存一个人,她也不想回教室,便随意找了出阴凉地,靠在树根上休息,日头还是很烈,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晃眼,她便把手搭在额上,别的班级也有上体育课的,跑步从她面前经过,顾冬存怕自己条件反射去找沈肃的背影,于是转移注意力,细细观察经过的一个个班级,索然无味后,便眯着眼睛假寐,听着周围无比嘈杂却真实的声音。 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头顶出现一道黑影,阳光被遮住了。她以为是满枝回来了,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满枝的声音,右眼挣开一条缝,顾冬存发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竟然是陈若。 她慢条斯理的坐起身,用眼神示意她有何贵干。 陈若蹲了下来,和顾冬存坐在一起。 “听说你要休学去演戏?”陈若眼神复杂,本来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有些不以为意,但从同学口中得知主角竟然是顾冬存的时候,有些坐不住了。她口口声声说帮沈肃牵了一个姻缘,暗戳戳的看沈肃失魂落魄,还得意了好一阵子,想再多看几日,报了自己被奚落之仇,就去找顾冬存,没想到却听说她要离开。 她心里隐约一个念头,如果顾冬存真的去拍戏了,以后他们之间就是天差地别,可能再没有交集了,想想自己对顾冬存说过似是而非的话,陈若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开玩笑了,沈肃最近越发的沉默寡言,她看在眼里,挺不是滋味的,所以按捺不住,跑步的时候见到躺在树下的顾冬存,陈若脱离了队伍,打算和顾冬存说清楚。 顾冬存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因为陈若的眼睛太过清澈,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然而她心底里认为,陈若抢走了沈肃,对抢了自己心上人的情敌,顾冬存对她可半点都喜欢不起来,把手遮在眼上,整个人没精打采地靠在树根上,打算把陈若当成一个隐形人,不过听她说自己休学去拍戏,她一愣,惨不忍睹地看着她,心想,这谣言都传到这个地步了? 顾冬存好笑道:“你听谁说的?” 陈若见她似笑非笑反问,只以为是真的,心下一坠,脱口而出,“那沈肃怎么办?” 顾冬存脸上的笑意没了,冷冷的扫过陈若一脸,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 第三十章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见过太多人,经历了太多, 又有沈肃对她的舍生忘死, 顾冬存想,她这辈子, 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另外的人了, 也不想再去谈恋爱了。 陈若见她一副不想和自己多谈的表情, 只差关门放狗了, 暗恼当初自己多嘴,她期期艾艾的问:“你真的打算走了啊?” 顾冬存没有回答。 陈若道:“我和沈肃自小就认识, 打小的交情。他爸和我爸是同学也是好友, 后来……叔叔去世了, 沈肃也……”陈若见她手僵了一瞬,知道她听进去了, 继续道:“沈肃肯定什么都没和你说过,他不告诉你的,如果由我来告诉, 恐怕该恨我了,反正因为一些事,沈家就只剩他一人, 我爸时常去看他。我很小的时候, 因为两家的关系, 他把我当妹妹对待, 我没有哥, 心里也把他当亲哥看的,他小时候不是这样,人很温柔,我哭闹也不烦我,还哄我,只是后来,性格就变了,那段时间,他整天闷在家里,谁也不见,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后来长大了,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尝试过交朋友,不过……被嘲笑……就更加孤僻了,别说女性朋友,就是同性朋友,也几乎没有。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他提起过别人,然而前一段时间,他说漏嘴了,我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那段时间我还疑惑,怎么他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整天呆在屋子里恨不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人,居然养了一条狗,还特别宠……” 顾冬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陈若道:“我看的出来,他在意你,他不太会表达感情,有人对他好,他都慌里慌张,诚惶诚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说是我说的,有一天我说,你那么在意她,为什么不和她试试。他没有立刻否认,反而想了一会儿,说,算了吧,别耽误别人。” 她不好意思道:“我那天见了你,听你说的一些话,知道你可能误会了,就起了点坏心思,逗逗你俩,没想到反应过头,你俩形同陌路一样,才知道我可能闯祸了,真的对不起。” 她诚恳的道歉。 顾冬存声音艰涩道:“你和他……没关系?” 陈若:“日月可鉴,我俩清清白白,哪个妹妹会对哥哥产生爱情的……喂,你去哪里?!” 陈若大声喊道,然而顾冬存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并没有回答。 陈若如释重负。 顾冬存去了哪里?她自然迫不及待地去寻找沈肃,顾冬存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沈肃面前,都忘了找罪魁祸首算账。操场上人来人往,却没有沈肃的影子,不作他想,顾冬存往教学楼方向跑去,还没出了操场,就被满枝叫住。 满枝:“顾冬存,你着急忙慌的,去哪儿啊?” 顾冬存脚下一顿,大声道:“看见沈肃了吗?” 沈肃?满枝疑惑,顾冬存好久没主动提起过沈肃了,现在急急忙忙的找他有什么事?不过她还是诚实的指了一个方向,“我之前好像见他往那边的小树林去了。” 学园一处角落,栽了很多树,里面还有个小亭子,是个乘凉的好地方,但因为地处偏僻,没多少人去。顾冬存立马停住脚步,往满枝手指指的方向跑去。 沈肃果然在,他站在亭子里,不知道看什么,盯着一个方向,动也不动。 顾冬存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喘气,定定的看着落寞的沈肃。 顾冬存大声道:“沈肃!” 沈肃听到顾冬存的声音,心下一跳,转头就见小路尽头,顾冬存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 沈肃:“……” 沈肃有点不敢相信,顾冬存最近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偶尔遇见,就当做没有看见,贴着墙边走过,怎么可能会主动来找他,而且还笑的这样明媚。 然而他这份不真实感,很快就被顾冬存打破,眼睁睁的看着顾冬存跑过来,扑倒自己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沈肃:“……” 沈肃如梦初醒,心脏碰碰直跳,惊慌之后很快镇定,然后扯着顾冬存的手,要将他拉开。 沈肃低声斥道:“你干什么?!” 顾冬存却不如他所愿,抱得死紧,在他怀里疯狂摇头。 沈肃面色紧绷,冷声道:“顾冬存,你放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找他寻开心么?! 顾冬存脸上的笑怎么也挡不住,哪怕面对沈肃的冷言冷语,还是忍不住笑的灿烂,可她这样的笑容却惹怒了沈肃,沈肃手下用力,要将顾冬存的手掰开,顾冬存两手交叉,搂着沈肃的腰更紧了,小声嘟囔道:“我不放。” 顾冬存:“沈肃,我喜欢你。” 沈肃一僵,望着顾冬存明媚的眸子和璀璨的笑容,突然怒不可遏,他怒斥道:“顾冬存,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一天去你家等你,结果看到陈若和你说话,你对着她笑,还摸她的头发……”顾冬存见沈肃神情一滞,接着道:“你从来没对我笑过,所以你对她笑的那么开心,我很嫉妒,嫉妒到恨不得冲到你们两个的面前,像个泼妇一样,去找那个胆敢肖想我以后丈夫的女生算账!可我忍住了,因为我从没见你那么开心过,那必定是非常喜爱,才会露出的笑容,我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 沈肃:“……” 顾冬存:“所以我躲着你。你那么讨厌我,拒绝我,是因为她吧,如果我再对你纠缠不清,我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是不管做了什么,肯定会伤害你,可能你会更加讨厌我……” 沈肃复杂的看着她,良久,沉声道:“那你现在为何还纠缠我?” 顾冬存开心道:“因为你没有女朋友啊,陈若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就还有机会!我只是追求我喜欢的人,凭什么不可以?你如果想继续讨厌我,也没关系,咱们的账等我追到你以后,再慢慢算!” 顾冬存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顾冬存:“……” 顾冬存:“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是要离开学校么?” 顾冬存:“……” 顾冬存忍着扶额的冲动,耐心解释道:“我离开学校干什么?全是谣传,李导是找过我不错,但我拒绝了,你看我像是演戏的料么?我还是个学生,学业为重,我对演戏没兴趣,况且……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沈肃:“……” 沈肃:“你抱够了没有?” 顾冬存:“……” 顾冬存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沈肃别看瘦,但腰线流畅,抱起来的手感超级好,她还挺想多抱一会儿的。 全部误会解除,顾冬存神清气爽,连日的郁闷此时全都不翼而飞,就连呼吸的空气就格外的清新。 沈肃像是想说什么,然而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就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顾冬存也清楚地知道,不能逼迫沈肃,陈若说的一番话像一根定海神针,把她忐忑的心神定的结结实实。沈肃并非对自己没有感觉。 她知道如今沈肃还不能正视面对自己,面对她,他的许多没有说出来的顾虑,顾冬存都知道,她愿意按照沈肃的步调来走。 顾冬存搓了搓手指,回味之前的触感,跟在沈肃的身后,心情很好,她问道:“那我明天还能去等你吗?今天能和你一起回去吗?” 沈肃脚步一滞,就在顾冬存以为沈肃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他生硬的说:“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那就是同意了。 第三十一章 顾冬存兴奋地跟上沈肃, 双臂随着步伐摆动,在与沈肃的手擦过的时候, 伸出一根手指, 勾了勾,然后快速随着往后摆的力道逃走, 一次又一次。 沈肃:“……” 如此几次沈肃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顾冬存茫然抬头, “嗯???” 沈肃:“……” 顾冬存感慨道:“哎, 太吃亏了!白白浪费好几天的时间!害我伤心那么久!” 沈肃瞥了她一眼, 没有接她的话。两人往教室走去,顾冬存细细回味过去几天的种种, 心理没有负担, 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开始没话找话和沈肃搭讪,顾冬存道:“那天你在走廊上拦住我, 问我为什么不等你了,其实你不讨厌我的,对吧?” 沈肃脸色立马板起来, 对着顾冬存的笑脸,生硬道:“没有这回事。” 好吧,顾冬存笑嘻嘻, 不多纠缠, 继续道:“课上, 我不经意往后看, 正好对上你的视线, 你是不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经常偷偷看我。” 沈肃立马摇头,“没有。碰巧。” 哦?好吧。 顾冬存摸摸鼻子,看出沈肃的欲盖弥彰,心情很好。反观沈肃,在顾冬存促狭的目光中有点手足无措,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很久,两人到了教室,沈肃迫不及待回了自己的位置,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顾冬存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撕了一张草稿纸,提笔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之前男生送给自己的精致的情书,抿了抿唇,规规矩矩用刀裁好,掏出自己揪下的几篇花瓣,随意铺在白纸上,用笔在上面一滚,手用力压,花瓣上的颜色就残留在上面,零落的飘散在几个角落。 顾冬存满意了,才提起笔,写好,折起来,送给了沈肃。 沈肃心下一跳,顾冬存拖着下巴看他,“本来就是一天一封情书的,结果中间耽误了好几天,现如今我们误会都解除了,你单身,我当然要恢复以前的追人效率……” 顾冬存道:“这是今日份的,你慢慢看。” 顾冬存飘走了。 沈肃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顾冬存转身带起的微风中的清香,放在他桌上的简陋的情书,以不容任何人忽略的姿态,大咧咧的躺着,沈肃想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行,眼神一直往上飘,更何况内心一个小人,敲锣打鼓想让他拿起来。 沈肃一如既往的败了。 他拿起来看,顾冬存的字一向很有个性,字的旁边还有淡淡的粉色,让还未读字的人生生感到了淡淡的暧昧。 他细看,脸轰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张牙舞爪的一行字盘踞在纸上――你那天看我的一眼,让我发现,我们还有余生。 沈肃简直被她隐晦又直白的情书撩到面红耳赤。 顾冬存要送给沈肃的礼物,陈若给送了回来,两人回家的路上,顾冬存便把东西拿了出来,亲自送给了寿星。 顾冬存:“右手伸出来。” 沈肃不明所以,不过顾冬存坚持,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走,无奈之下,只好伸出右手。 顾冬存把手表给他带上,低声道:“生日快乐,沈肃。” 沈肃全身僵硬,看着手腕上精致的手表。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肃的脸色淡了下来,眼里有一抹强忍的悲痛,沈肃冷声道:“我不要。” 顾冬存一愣。 手握成拳,沈肃不想因为自己破坏顾冬存的心意,缓了脸色,只是声音还有些生硬,“我从不过生日,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收不了,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顾冬存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分这么清,连我送你的东西都要还回来,是不是不管我送你什么你都要还回来?” 沈肃没有回答,想要把手表摘下,顾冬存却出其不意,搂着他的脖子,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自己则踮起脚尖,对准沈肃温润的薄唇,吻了上去。 沈肃压根没有想到顾冬存如此丧心病狂,猝不及防之下被顾冬存偷香窃玉个正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一样,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沈肃第二次被顾冬存占便宜了,第一次的初吻稀里糊涂就被顾冬存夺走了,第二次大庭广众之下,顾冬存狗胆包天,直接轻薄,沈肃能明确感觉到唇上的温热,和顾冬存得寸进尺,探进他口中的唇舌。 沈肃:“……” 顾冬存眼含笑意,坏心眼的戏弄他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上颚。 沈肃面红耳赤。 顾冬存看到他瞳孔皱缩,才好心得放过他,轻轻地离开了他的唇,往后退了几步,面无表情道:“还吧。” 沈肃被顾冬存弄这一出,心里那么一点对自己的愤怒和百转千回统统跑了个无影无踪,他一副被浪荡子轻薄的恼怒样,想说什么都说不出,生生把自己气成个闷葫芦,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挥了挥,“你……” 顾冬存视而不见,继续面无表情道:“既然你想划的那么清,那么现在还吧,反正生日礼物你也不要,不要就算了,给我吧……”她上前一步想要索回自己的东西。 然而沈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后退了一步。 顾冬存仰起头,闭着眼睛,一眼睁开,盯着沈肃,“还有这个,记得一并还来。” 沈肃脸红的几欲滴血。 顾冬存还慢悠悠地道:“我怎么做的,能记得清么?记得要原原本本还回来,少一个步骤都不行。” 沈肃:“顾冬存你还要……” 顾冬存:“不要脸了,不要了!不要了!” 沈肃:“……” 沈肃被气的哑口无言,又羞又燥之下,甩袖走了。 沈肃第二日见到顾冬存,还记得昨天自己的处于下风,淡淡扫她一下,没有搭理她。顾冬存眼尖,看到了沈肃手腕上没有取掉的手表,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 上楼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从宿舍急忙跑过来的满枝,满枝看到顾冬存和沈肃并肩,好像和好如初,不由得震惊。顾冬存像没事人一样,从沈肃肩膀处探出,对满枝摇手问好。 满枝拉着顾冬存跑上楼,把顾冬存推进里面,坐下,质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顾冬存找出英文书,装模作样打开,云淡风轻道:“和好啦。” 满枝一副神游天外不在状态的表情,心想,爱情这玩意儿,真特么多变啊。 顾冬存惦记着昨天沈肃的反应,和今天沈肃的漠然,她转头,遥遥看着坐的笔直的沈肃,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书,眼睛转了转,慢条斯理的走到他的面前,往他面前拍了一张纸,待沈肃抬头静静看着她的时候,顾冬存才灿然一笑,眉头一挑:“呶,今天的份的情书。” 沈肃在她走后,才翻开纸,脸色一沉――别想了!今日没有情书!!!! 沈肃:“……” 沈肃把不是情书的情书拍在桌上。她多大了,还小吗?! 第三十二章 顾冬存就感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偶尔回头, 就能看到沈肃迅速地扭头回头,或者是他貌似漫不经心的一扫。 她心里快笑死了, 面上还装作不显,趁着下课的时候,捧着书到沈肃那里,美名其曰,请教功课。 顾冬存惆怅道:“都什么时候了, 能再玩几天, 只能趁着现在临时抱佛脚了, 考试不远了吧,快高三了,这样下去, 我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你就帮帮我吧……” 沈肃不胜其烦, 只好任命的给她讲解题目, 顾冬存歪着头带着笑容看他,不时点点头。 沈肃被她露骨的目光看的不自在,沉着脸:“听懂了吗?” 顾冬存:“懂了懂了。” 沈肃面无表情道:“那你说说, 这题怎么解?” 顾冬存拿过笔, 在草稿上写写画画, 然后把草稿往沈肃的方向推, “呶, 是吧。” 沈肃:“……” 顾冬存:“让你说几句话都那么困难, 好不容易给我讲题,我怎么会漏过你的一言半语呢?!”顾冬存眉毛一挑,很得意。 然而沈肃怀疑,顾冬存这题根本就会,只是借故来惹事的。 他的怀疑没有任何掩饰,顾冬存透过眼神,很清楚明白的接收了,她反驳道:“我是真的不会!”她小声嘀咕道:“我要是比你聪明,就天天逮着你给你补习,从背后抱着你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如果能手把手教你写字就更好了……” 沈肃:“……” 前排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舒一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的死去活来,眼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他转身,憋着笑看突然尴尬的两人,摆摆手,“对不起,无意听你们说话,就是你俩说话声音也不低,不小心被风顺了两耳。” 顾冬存面无表情道:“非礼勿听,不知道吗?” 舒一文滞了一下,反唇相讥道:“非礼勿言,没听说过吗?” 顾冬存:“……” 舒一文逗她,“你看我们沈肃被你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姑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顾冬存纠正道:“不是你们沈肃,是,我的沈肃,请认清楚。” 宣誓主权还是很重要的。 舒一文对她的开放叹为观止。 沈肃:“……” 沈肃忍无可忍道:“顾冬存!回去!” “我……”顾冬存刚打算开口,对上沈肃的视线,心脏被击中,于是改口道:“好的好的。” 舒一文:“……” 舒一文侧头,想要看沈肃的表情,结果沈肃漆黑深邃的眸子已经换成了八风不动,不起一丝波澜。 回到位置上的顾冬存还对刚才沈肃的眼神念念不忘,连老师讲的课都没怎么注意听,心里像被人拿着羽毛轻微扫了一下,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她借着书桌上庞大的书籍量挡着,做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往后看了沈肃一眼,心下一动,补上了今日份的情书,然后折好,碰碰满枝。 满枝:“????” 满枝低头看顾冬存递给她一张折成四方形的草稿纸。 顾冬存指指自己,然后指指沈肃的方向,在折好的草稿纸的正面写上沈肃二字,双手合十,小声道:“拜托。” 满枝翻了一个怅然的白眼,然后快速无比将草稿纸扔给搁着过道的女同学。 女同学:“????” 女同学看清上面的名字,然后趁着老师转身面向黑板的刹那,像纸条传了出去,南北两面墙的距离,中间搁着□□个同学,如击鼓传花般,在老师在黑板上写好即将讲到的知识点时转身的一刻,交到了沈肃的手中。 下面的骚动不小,周围的同学目睹一切,好事者东看西看,会心一笑。 杨莉皱着眉头看着底下些微骚乱的同学,敲了敲讲桌,“上课不听课,你们在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顾冬存一凛。 杨莉斥道:“后面的!后面的同学是不是在睡觉,同桌把他叫起来。” 张兴睡的正香,被同桌推醒,站了起来。 杨莉怒道:“张兴!又是你!都什么时候了,马上都是要升高三的人了,上课还睡觉,你睡得着吗?!你看看考试还有几天!想不想放假了?!这样子你怎么考大学?!靠临时抱佛脚吗?!” 顾冬存:“……” 沈肃:“……” 从头到尾听顾冬存和沈肃扯皮的舒一文:“……” “噗嗤――”舒一文忍不住,率先笑了起来,继而全班笑声此起彼伏。 杨莉怒不可遏:“给我到外面站着去!” 再次上课睡觉被揪住的张兴阴差阳错成了替死鬼。 顾冬存:“……” 顾冬存拍拍胸膛,真险。 沈肃微不可查的舒了一口气,攥在手心里的纸都皱了。老师问他们在底下做什么小动作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紧张的,虽然不知道顾冬存会写些什么,但可以肯定,顾冬存写的肯定是让别人看一眼就能误会的话。 沈肃见老师注意力转移,正常上课之后,展开纸条,虽然知道顾冬存写的是些废话,但还是忍不住想看。 ――你刚才看我的一眼,眼角眉梢眼波流转,我就开始心花怒放,典故丛生。 纸条被团成纸团,沈肃握的死紧,嘴唇微抿。她是瞎子吗?他刚才哪里有这样看她!那明明是警告的眼神! …… 下了课,老师把站在外面的张兴叫走,到办公室里训斥了一顿,回来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愤懑,又被同桌奚落了一顿,后来才知道自己其实背了黑锅,如果不是顾冬存和沈肃课上做小动作,惹得同学的注意,老师根本不会发现他睡着了,于是心气不顺的去找沈肃的麻烦,被沈肃不轻不重挡了回来。 沈肃:“上课睡觉的不是你?” “四次三番被抓住的人不是你?” “对于有前车之鉴的人来说,老师重点关照这很正常吧。” “所以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是应该反省自己?” 张兴被沈肃一连串的反问哽住,见沈肃不为所动坐在位置上,心头火气,刚想出声反驳,就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 顾冬存道:“借过借过。”然后挤开张兴,坐在沈肃旁边,见张兴仍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过道不动弹,疑惑道:“张同学,你有事?” 然后扭头问沈肃:“他在干什么?” 沈肃垂眸:“谁知道。” 顾冬存于是不再理张兴,捧着书坐到沈肃旁边。 沈肃:“你过来干什么?” 顾冬存道:“来临时抱佛脚的。” 张兴想起上课的时候老师横眉立目训斥他的话,以为顾冬存再嘲笑他。 张兴道:“你什么意思?!” 顾冬存不明所以,见张兴突然怒不可遏瞪着自己,显然是对着自己来的。 “我怎么了?”顾冬存一头雾水,“我和沈肃说话,关你什么事儿?” 张兴道:“你那句临时抱佛脚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如果不是你们,我能被老师盯上吗?” “……”顾冬存哭笑不得:“这关我们什么事儿,你上课睡觉被抓住,难不成是我让你睡的?少年,讲讲理行么?还有,谁指桑骂槐你了,再有几天就期末考了,我成绩不好,让沈肃帮我补习,临时抱佛脚一下又关您老什么事了?您是不是没睡醒?不然您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实在不困了您出去打个篮球释放下精力也行,别打扰我们学习好不好?嗯?” 顾冬存笑笑,敷衍的摆摆手,“张同学你好,张同学再见~” 随后对张兴视若无睹,面无表情转过身,继续对顾冬存道:“我有点担心,下学期开学升入高三,老师肯定按照成绩排位,我要抛弃满枝了,我要投奔你,但是我对我的成绩真的没把握,你能不能帮我猜猜题,看期末大概会考什么?” 张兴在旁边听到,嗤地冷笑出声。 “让他猜题?”张兴仿佛听到笑话一般,讥诮的瞥了一眼沈肃,然后冷笑地望着顾冬存,“让全班多次倒数第一的人猜题,你也不怕贻笑大方?” “长期占据班级倒数第二荣誉榜的张兴同学确实更有发言权,那不然你猜猜,这次的期末考会着重考那些知识点?”顾冬存笑眯眯道。 张兴:“……” 稳固的成绩是他永远的痛,被顾冬存这么狠狠的揭开,还是这么猝不及防,张兴哑口无言。 顾冬存用看熊孩子的神情,给他一个不走心的笑,转身旁若无人的和沈肃小声嘀咕:“要是你考个第一!拜托替我拦住想要坐你旁边的所有同学……” 沈肃冷冷打断她:“别做梦了。” “为什么?”顾冬存捧着下巴,泄气问道。 沈肃:“我会被烦死。” 第三十三章 顾冬存立马瞪他, “我有那么烦么?还不是因为你怎么都不肯同意, 需要我天天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而且你可以试试,当你同意后,你会发现, 你有了一个会隐身的女朋友,不说话,不捣乱,自给……自足……”顾冬存声音低了下去, 感觉最后一句怎么想怎么不对,怪异感要顶天,于是她赶紧闭口不言, 看沈肃的反应, 沈肃没什么反应, 应该是没有和她一样, 天马行空的乱想。 她木然道:“那你给我猜题吧,趁着最后几天冲刺下, 到时按成绩排座位的时候, 我选,行了吧。” 沈肃道:“那还不如我把试卷偷出来给你好了。” “好啊好啊。”顾冬存忙不迭点头。 沈肃给了她一个冷眼。 张兴兴师问罪前来,结果被他们两个无视的彻底, 站了半天, 最后没意思的摸摸脑袋, 翻了一个白眼走了。 顾冬存最后缠着沈肃给她划了考试范围, 并就容易考到的知识点找了几个典型题,就连周末都没放过。 如是几天,顾冬存产生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并且诡异非常的对这次考试非常有把握。 沈肃只是皱着眉看她的化学卷子,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顾冬存:“暑假你打算干什么?” 沈肃疑问地嗯了一声。 “我姥姥摔倒了,老人家骨头脆弱,在医院躺了几天,出院后还有些不舒服,我妈和我打算去乡下姥姥家,我假期多,可能会多呆一段时间,那样就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你要一起去吗?” 沈肃耳朵可疑的红了一下,装作没听到。 小奶狗在顾冬存身边打转,认识她的味道,很是殷勤。 顾冬存听陈若说过这只狗的存在,想起两人落水之日在沈肃家,听到的挠门声,估计就是它发出的,那个时候沈肃极力掩饰,不让顾冬存知道,没成想最后还是被她发现。 她还记得沈肃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被她问及时淡淡道:“它自己跟回来的。” 顾冬存用揶揄的目光看他。 沈肃淡定道:“真的。” “它叫什么?”顾冬存蹲着身,伸出一根手指头逗它,抬头问他。 沈肃条件反射,刚准备脱口而出,还没发出来,就被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掩饰性的干咳了几声。 顾冬存:“叫咳咳?” “不。”沈肃面无表情道:“没名字。” 顾冬存明显不信,“没名字你平常怎么叫它?” 沈肃沉默半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对小奶狗勾勾指头,小奶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顾冬存:“……” 沈肃淡淡道:“就是这样。” 顾冬存一脸惨不忍睹,心想,这个狗崽子也太没狗尊了,随后想想自己,顾冬存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拍拍衣服,脸上很自然地换成一个笑脸,再不提了。 顾冬存给狗子起了个名字,叫进宝。听到这个名字,沈肃脸色一僵,在顾冬存把名字叫出来的时候,把狗子关进了卧室。然而它又跑了出来。 她抬脚,狗子耸鼻子竖起两条前腿够,顾冬存便这样和它玩起来,问道:“怎么不说话?” “你去你姥姥家,我去干什么?”沈肃把卷子给顾冬存,“化学公式错了,重新做。” 顾冬存:“你去你……感觉像骂人,你可以说,你去咱姥姥家……”她忍不住叫道:“怎么又错了?怎么那么难,谁知道正离子负离子什么东西,这几价几价么?怎么算?这都什么和什么?我又不制造□□。” 重新享受了一把被理综支配的恐惧,顾冬存虽然欲生欲死,但每晚还是会把沈肃划出来的重点巩固下。 如是到了考试那天,顾冬存惊喜的发现,很多题目都在沈肃划的范围内,而且通过几个典型的题目,沈肃把知识点都串联在一起,给她讲的更加透彻。 沈肃没有问,为什么顾冬存那么确定自己都会。顾冬存也没有问,为什么沈肃全懂在班级里却还是倒数的名次。 考了两天,终于结束了考试,出了考场后,顾冬存发现考场外哀鸿遍野和喜气洋洋并存,她倒没什么感觉,这辈子什么都重来一次,有了观赏旁人的心思,加上得偿所愿,看什么都赏心悦目。 试考完,学校放假,住校的同学纷纷收拾行李回家,顾冬存的东西在平常早就收拾好一点一点拿回家了,宿舍里没什么要紧东西,一张凉席,枕头,和薄被,方便以防万一可以暂时休息。 沈肃更不用说,他本来就不住校,无论多晚都会回家休息,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顾冬存不需要补习,老师宣布放假后,和满枝道过别,就和沈肃一起回去了。 顾冬存问:“怎么样,考的如何?” 沈肃扭头看了顾冬存一眼,见她神情紧张,嘴唇一抿,道:“不怎样?” 顾冬存不信,里面很多都是沈肃给她讲过的,怎么考的不怎样,除非这个不怎样是沈肃想要的结果。 顾冬存转而问他暑假打算怎么过,又说自己过两天就要去姥姥家,拿成绩单的时候让沈肃不要忘了自己的。 沈肃:“不是有满枝吗?” 顾冬存一本正经道:“这样我才有给你打电话的理由。” 沈肃:“你能不能正经点?” 顾冬存很委屈,没有比她的做派更正人君子的了。不过看着沈肃一副走路都想与她丈量距离的架势,顾冬存只好带上正义凛然的面具,在沈肃面前中规中矩起来。 顾冬存回到乡下没多久,就迫不及待联系了沈肃,沈肃在心里盘算了下,清晨八点出发,三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刚到中午,还不到吃饭时间,她是放下行李就给他打电话了么? 沈肃道:“还不到拿成绩单的时候。” 顾冬存的声音很欢快,“那我不问成绩,问问替我拿成绩单的人。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沈肃垂眸,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泡面,嗯了一声,“正在做。” 顾冬存好奇道:“做了什么?” 沈肃:“青椒炒虾仁,红烧排骨,醋溜黄瓜……”他不停顿地报出了一溜儿的菜名,用肩膀夹着手机,一手端过泡面,在听到顾冬存咽了一下口水之后,慢悠悠道:“都没有。” 顾冬存几乎是条件反射回道:“没事,回家我做给你吃。” 沈肃一愣,听到她根本没有任何思考时间的回话,感觉心里破土而出的东西被阳光雨露倾洒,瞬间抽枝开花,他甚至能听到开花时欢快的声音。下一刻他又鄙视自己,顾冬存的每句话,有时分明是无心,他却都听进了耳朵里,甚至不要脸的在心里随着顾冬存的话,和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说不出的想法,自顾自的演完了全程。 顾冬存等了半晌,没听见沈肃给任何反应,忍不住喊了他几声。沈肃被泡面烫到了,手一动,肩膀和耳侧夹着的手机得了缝隙,掉在地上。沈肃把碗放在茶几上,才弯腰捡起手机。 幸运的是,通话仍在继续。 顾冬存道:“你怎么了?什么东西响?” 她刚才喊了几次,都没听到沈肃回答,借着就听到一声响,还以为沈肃出了什么事,心急如焚。 沈肃淡淡道:“没事,碰到东西,手机掉了。” 顾冬存终于安心。 沈肃:“还有事吗?” “我们从电话打通到现在,不到五分钟,你――” 沈肃道:“饭要糊了。” 顾冬存想说,你就那么不想听我的声音?这句话被她自己憋了回去,气势都委顿下来,嘤嘤嗡嗡道:“你也该饿了……” 沈肃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转念一想,两人在打电话,电话对面的顾冬存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于是第一次放任自己的面部表情,然而他像一个分裂者一样,明明脸上忍俊不禁,声音却平淡如水,低低嗯了一声。 顾冬存:“……” 过了一会儿。 顾冬存:“……” 沈肃:“……” 顾冬存一头雾水,“怎么还没挂电话?”她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欣喜,“是不是不舍得?” 沈肃镇定道:“什么?你没挂?那我先挂了。” 沈肃淡定的掐断了电话,茶几上的泡面被泡发,看着让人食欲顿消,他也不在意,几下子将泡面吃完,然后到厨房把碗刷干净。 第三十四章 乡下没什么高科技的消遣东西, 但山清水秀, 孩子遍地跑, 顾冬存作为一个活了三十几年的人, 芯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 哪怕不论她那荒唐而可笑的后半生, 回到现在,也是个十七八岁的成年人了。然而在她妈眼里,她还是个孩子,没两天就被踢出去带一群萝卜头。 顾冬存只好一脸无奈的和同是暑假回老家的表哥任命的带着一群小孩子,上山下河, 钓龙虾捉螃蟹,过的倒也悠闲。 到拿成绩的日子,她和表哥两个人被围着围攻了好久,顾冬存只说自己没去拿, 不知道成绩,找了机会跑了出去给沈肃打电话。 她有些期待的问:“你考了多少分?” 沈肃垂眸,避而不答,“你也不担心担心自己考了多少?” “我心里有数。”顾冬存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约莫估算出个大概,触动不了自己,倒是对沈肃的成绩心心念念。 她再三追问, 沈肃就是不答。 顾冬存道:“全班第一?” 沈肃嗤笑了一声。 顾冬存死心道:“倒数第一?” 沈肃冷笑了一声。 他这几声笑, 耐人寻味, 顾冬存折中, “二十五名以上?” 沈肃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轻飘飘带有肯定的嗯,还是尾调上扬疑惑不解的嗯,反正顾冬存没听出来。 她忧心忡忡地想,这下子糟了。本打算拼着沈肃的聪明才智,她能沾着光地混到他旁边,看来此路行不通,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下子她才拾起对自己那点不够看的成绩的关心,忐忑问道:“那我呢?” “发挥不错。”沈肃道。 相比之前,现在顾冬存的成绩确实不错,成绩是班级的中上游。顾冬存稍稍放下了心,“那就好。” 她打算好了,到时候直接占据沈肃旁边的位置,先下手为强。 沈肃挂断电话没多久,顾冬存就接到了来自满枝的电话,她刚把电话接通,就听到那端满枝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的声音,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满枝道:“顾冬存!!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顾冬存道:“别激动别激动,我们慢慢说。” 满枝呼吸了几下,竭力让自己镇定,顾冬存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紧张和激动,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消息让满枝这么语无伦次。 满枝高深莫测道:“你知道沈肃考了多少分吗?” 顾冬存一凛,问道:“多少?” 满枝一字一句道:“七百三十九分,全校第一!” 顾冬存:“……” 满枝梦幻道:“这说明什么?总分多少分你知道吗?他还是人吗?全部加起来,只丢了11分?我告诉你,我现在都还不在状态呢!就咱们学校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那家伙你知道吧,甩了他一条街啊!全班同学,当时全都震惊了,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他们都不信,别说他们,我也不信,沈肃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在咱们班级,每次都是垫底的,这次居然一鸣惊人,还一鸣惊人到让人不可思议!” 顾冬存:“……” 满枝:“这……这……我……”满枝吞吞吐吐半晌,然后小心翼翼问顾冬存:“他该不会是抄答案了吧……” 顾冬存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满枝存疑:“那他怎么可以考那么高?就算是进步,这也太快了吧,坐火箭也不过如是吧。你是不知道,咱们全班都沸腾了。” 顾冬存理所当然道:“那是因为他聪明。” 当然,还有沈肃不知多少日夜的挑灯夜读。顾冬存去过沈肃家里,被他家摆放的书籍量给吓到了,沈肃读过很多书,很多名字,顾冬存听都没有听过。 她和沈肃结婚后搬进他家的时候,也曾被他家偌大的书房给震惊到,她没事的时候喜欢呆在书房里,发现,书房里的书,不是摆设,沈肃都读过,里面写满了他做的笔记,而且一本书不止看了一遍,书角磨损,很明显被翻开多次。 他一直都很聪明,这个顾冬存知道,可他成就的背后,恐怕也少不了焚膏继晷的努力吧。 沈肃有着一段不可言说的岁月,在那个近乎绝望的日子里,几乎造成他扭曲的人格,大概只有看书的时候,也能从中得到微毫的救赎和平静,只有不停的让自己的思想活跃,他也不会东想西想。 顾冬存深有体会。 暑假结束后,顾冬存正式踏入高三。 暑假结束前,顾冬存从乡下回来后,几乎有时间就会找沈肃,然而沈肃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不在家,顾冬存发现,竟然还是上学的时候见沈肃的面多。 开学的第一天,顾冬存去沈肃的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笑。 沈肃被她笑的浑身不自在,偷偷看了自己好几遍,以为自己哪点着装不得体,才惹的顾冬存边看自己边笑。 最后,沈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颇有些无奈,“你看什么?” 顾冬存:“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沈肃淡淡道。 “暑假就那么几天,还没过,就没了,我都没能好好看看你。” 沈肃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想说之前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他家门口,打电话让他往窗外看。然而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有一团光在下面乱晃。 顾冬存死皮死皮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调戏完沈肃一波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打道回府,倒是让沈肃担心个不行,跟在顾冬存身后,见她到了家,才慢吞吞的回了家。 这些,沈肃肯定是不会让顾冬存知道的。 两人进了教室,还是熟悉的班级,还是那些同学,只是班级牌从高二变成了高三。 班级里声音嘈杂,阔别了一个假期,重新回到教室,有说不完的话题,老师还没来的时候,大家就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兴奋个不停。然而当沈肃与顾冬存进来的时候,大家竟是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纷纷望向沈肃。 沈肃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到自己的位置,顾冬存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坐下才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同学们面色各异,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 满枝见到她,兴奋道:“你来啦。” 顾冬存点点头,用眼神向她示意周围的同学。 满枝有点尴尬,摆摆手,“别管,他们无聊。假期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舒一文用重新打量的目光看着沈肃,笑道:“恭喜了。” 沈肃看了他一眼,“恭喜什么?” “恭喜你考了全年级第一。”舒一文笑道。 沈肃:“你早已经恭喜过了。” “哦,是吗?”舒一文不在意道:“那就再恭喜一次,新学期开始的表彰大会上,估计你还能听见不少。” 沈肃不冷不淡嗯了一声,轻声道:“多谢。” 舒一文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沈肃,好奇道:“你……是故意的吗?” 沈肃皱眉,一时间没有明白舒一文的话中的意思。 “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一,超过我们学校惯例第一几十分,像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你已经在我们全年级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结合之前你的表现,恐怕无论是谁,都觉得匪夷所思。我很好奇……” 沈肃平静地看着他。 舒一文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都非常奇怪的同学,一字一句道:“你以前……是故意的?否则我想不明白,一个人的成绩就算提高,也不会提高的如此之快,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提前知道了答案。第二,他本来成绩就很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千方百计隐藏自己,既然隐藏了,怎么突然之间又这么高调?是什么改变了你……” 沈肃打断他,“你电视看多了。” 舒一文:“……” 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顾冬存整天让你讲题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也不小心听了几耳朵,那些题你明明都会,但是考试的时候……你是故意把分数控制在那个范围,不过,为什么?成绩好又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成绩差才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有点不明白。 “对了。”他突然道:“倒是顾冬存,你俩以前也不认识,怎么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沈肃本来并不打算理会舒一文,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浑身一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也曾想过,为何顾冬存独独对自己与众不同,细细想来,顾冬存与他相处中,说话做事,每次都在恰好将要触碰到沈肃一直想要隐藏的界限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这样诡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然而他总觉得自己抗拒知道答案,所以将它放在内心深处。此时被舒一文不经意的提起,沈肃心下一跳,脸色有点难看。 舒一文见他沉着一张脸,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沈肃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波动,缓缓摇头:“没什么。” 舒一文趴在他的桌子上,好奇道:“所以,为什么?” 沈肃:“为什么不认为,我提早知道答案呢?” “不会吧?!”舒一文吓了一跳,小声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的……你从哪儿得到的答案?” 沈肃扯起嘴唇笑了一下,淡淡道:“老师来了。” 舒一文没办法继续纠缠下去,只好转身面对黑板。 杨莉来了后,班级里安静下来,她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沈肃,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转移了目光,日常问候了放假归来的同学们,便草草结束话题,叫了班级上的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同学,去领书了。 新学期开始,同学们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平静了几天。 第三十五章 照以往的规律来看, 这个星期结束, 班级里应该会重新开始一次排座位, 顾冬存这几天心情都很开心, 满枝看了很不是滋味, “你这样就很过分了, 就算是很开心,也不能表现在脸上,你这样我会很没面子。” 顾冬存得意忘形,听满枝抗议,很是惭愧,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注意。” 满枝愤愤道:“重色轻友!” 顾冬存摇头道:“不,食色性也!” 满枝:“……” 满枝:“哎, 对了。”她唯恐天下不乱道:“之前给你递情书的那位男同学,你俩怎么样了?新学期刚开始,我见他往你窗边看了好几次了。” 什么情书?顾冬存一头雾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她心情正低落,根本没注意那个同学, 满枝乍然提起, 顾冬存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那位同学的样貌。 顾冬存:“不要一副八卦的样子, 我不认识他……” 满枝干笑了几声, 神秘兮兮凑上来,小声道:“那你和沈肃呢?”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满枝其实更感兴趣的是顾冬存和沈肃的八卦,尤其现在沈肃处于话题当口,私底下大家都在讨论沈肃的成绩,并对此抱有怀疑。尤其平常名次就排在前排的同学,心里疑心更重,谈论起来的时候阴阳怪气,不是滋味,心里指不定怎么不满,只是没人在当事人面前闲言碎语。 一提起沈肃,满枝就发现,顾冬存的神色变了。 顾冬存道:“我俩,挺好的。” 满枝一脸牙疼,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各方面都很合得来的朋友,结果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满枝诡异的吃起了醋,对顾冬存怒其不争,尤其她所看到的是顾冬存不遗余力的在沈肃身后追逐,对沈肃冷淡的态度根本不放在心上,更是恨铁不成钢。当初顾冬存落寞了好几天,她暗自琢磨可能顾冬存终于放弃了,其实心里很高兴了很久,没成想,没过几天,顾冬存居然死灰复燃了。 顾冬存不折不饶的精神,让满枝深深敬佩,想不明白,究竟一个人的魅力能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另外一个人,着魔了一样誓要与他纠缠个不死不休,还是说,顾冬存究竟有多么死心眼,才会把所有精力全耗费在一个人身上。 她一方面看不起顾冬存类似倒贴的行为,一方面又暗自打量沈肃,觉得他也就那样,是有那么几分衣冠楚楚的模样,就是性格不怎么讨喜,究竟有哪点好,值得顾冬存这样死心塌地,再说,就算两人在一起了,少年之间能有几分真心,玩玩而已。高中很快就会结束,现实就会是一道分水岭,把你我分的明明白白。 不怪乎她现实,而是她够清醒。所以她很不明白,这样一个几乎算是一无是处,行为乖僻的人,几乎是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入了顾冬存的眼。 最后她归结于,情人眼里出西施。 然而这次沈肃却出乎意料甚至是大跌所有人眼镜名列前茅,满枝开始不淡定了,心中好奇达到了顶点,她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沈肃太过嚣张,不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直接把全校第一的常驻君提下马,倘若这行为能具化成动作,那就极为嚣张狂妄,引人注目了。 不仅是她,每课的任课老师都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角落里的沈肃,偶尔还会在他旁边站那么一会儿,除此之外,也没见有什么别的行动。 沈肃倒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和以前一样,从不主动与别人交流,唯一搭理的,估计就是整天缠着他的顾冬存了。 翌日,满枝从宿舍来到教室的时候,她的座位上没人,顾冬存还没有来,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早自习朗读时间,却没见多少人拿着书看,反而聚在一起,似乎讨论什么,脸上挂着惊讶又仿佛原来如此的表情,她坐下,好奇了问了一声,“你们聊什么呢?” 前桌女同学回过身,“听说了吗?今天又学生家长来投诉,说有人抄袭,她儿子好好的第一名,怎么就没了……” 满枝心下一跳,“什么意思?” 女同学顿了顿,道:“还能有谁,虽然人家没有指名道姓,但你想想最近谁的风头最大……” 满枝道:“那也不能说人家抄袭吧。” “也没说,就是来投诉,说让老师查一查,不过这和明晃晃地指着人鼻子说抄袭,有什么区别?也是那为学生家长能耐,这都能来闹事……” 一个同学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身为同班同学,我也觉得可疑……这作弊作的也太明显了吧……” 有人道:“说作弊抄袭的都是小事,你听谁说作弊作到比第一名还多出那么多分数?就是照抄,也抄不来这个分数,仅仅是抄袭,那抄袭的多了,你没抄袭过吗?严重的是,这题目,是不是有人漏出去了,如果是,那过错就大了,这就不是抄袭,是偷试卷了,所以这几天老师有点反常,不对,那还一个暑假呢,这么长时间干嘛了,如果是,应该能查的出来吧。” “嘘――人来了。” 顾冬存和沈肃从后门进来,顾冬存看周围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一看到他们立马三缄其口,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她坐在自己位置上,问满枝道:“这些人天天都在聊什么?每次见到我们就闭口不言,我们是有多恐怖?” 满枝尴尬,觉得还是不说为好,所以干笑道:“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顾冬存挑挑眉,听出了满枝话中的意思,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她心大,经历过那么多,自觉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动摇不了自己分毫,再说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还能管得了别人怎么说?顾冬存很快抛诸脑后,然而她发现,当课间操回来后,一路上,都有人对着她和沈肃指指点点。不,应当是对着沈肃指指点点。 顾冬存皱眉,冷声道:“看什么看。” 吓退了一几道望向他们的视线。 沈肃倒是没什么反应,权当做没看到。 一路上,顾冬存都能感到身后的视线,以及隐隐约约的声音――听说就是他……考试……作弊…… 她奇怪的是,那些人怎么认识沈肃的,沈肃一向低调,就是同班同学,都有不认识他的,怎么一时间他就人尽皆知了。 就是因为他考了第一名?但之前也没见来他们班偷偷摸摸偷窥的同学,不对,这两天还是有的。 沈肃道:“别看了,走吧。” 顾冬存肚子里憋了一团火,小心翼翼看了看沈肃,发现他神情冷淡,没有一丝愤怒。 顾冬存想说,难道你不生气?但她没有开口,不想让自己成为沈肃郁闷的一员,闷不吭声的和沈肃上了楼。 上辈子沈肃一直低低调调,她从自己贫瘠的记忆中抽丝剥茧,都没听过关于沈肃一星半点的传闻,不,也并不是,她好像记得,高考时候,他们学校可是杀出了一匹黑马,不过她没在意,高考结束后,她就和父母离开了F市。 那个人会是沈肃吗? 顾冬存偷偷看他的侧脸。 顾冬存感觉,这种事,沈肃干的出来。他一向不喜欢被别人过多关注。那么,是什么让他改变一开始的初衷?顾冬存不想自作多情,还是忍不住多想,是因为自己吗? 下课后,她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看到了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谈论的中心是沈肃,口气中带着鄙夷,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一个男同学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的进了顾冬存的耳朵。 男同学道:“……怪就怪他傻,活该,以前怎么没见他考那么高?听说现在有奖学金,就迫不及待露出肮脏的嘴脸,抄袭就抄袭了,还这么高调,也不知道折中一下,傻逼!”男生幸灾乐祸啧了一声。 有人往沈肃那边的方向望了一眼,笑道:“平常装的一副清高样,和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现在看来,人家是不屑与我们为伍,其实他做出这件事,也在意料之中吧,不然以前别班的闲言碎语是怎么来的,说明他的人品确实有问题,睁眼说瞎话污蔑别人都干的出来,只是抄袭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的是,丢人都丢到我们班了,现在估计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班出了一个厚颜无耻的抄袭者,简直是我们班的污点!” 顾冬存面无表情,锐利又冰冷的眸子直逼向围在一起幸灾乐祸的一群人,慢条斯理走到讲台,一拍讲桌。 一声巨响在教室里炸开,吵吵嚷嚷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惊恐的望向声音的来源处,脸上还残存着心有余悸,就见顾冬存站在众人面前,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力气太大,手都被震麻了,顾冬存没练过铁砂掌,内心的小人疼的泪流满面,脸上却崩的死紧,把通红的手心背在身后,玩味的看着讲台下的众位同窗。 一个同学怒气冲冲道:“顾冬存,你疯啊!” 第三十六章 顾冬存淡淡瞥了他一眼, 像一把刀, 把男生接下来的话死死定在他嘴里。 她收回视线, 扫向刚才那群人, “你们再说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一群人刚才围在一起, 说沈肃的闲话,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背后说人,总归不好,被人明晃晃的指出来, 有些尴尬。 顾冬存脸上表情淡淡的,带着些讥诮的冷意,玩味地看着他们,“怎么?刚才不是说的很兴高采烈么?背后说人可以, 当面为什么不敢说了?” 刚才叫嚣的男生叫张兴,被她的神情惹怒,不耐烦道:“说怎么了?沈肃考试抄袭作弊,这是事实,既然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凭什么不让别人说?” 顾冬存:“事实?什么是事实?” 张兴哼了一声,“沈肃的成绩众所周知, 一个一直垫底的同学, 怎么可能一夕之间考个学校第一, 甩了次次都是第一名的同学五十多分, 不是抄袭是什么?!” “你亲眼看到了?”顾冬存闻言,冷冷看着张兴,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你和他一个考场了?他是抄袭了你的?还是抄袭了你们的?!”顾冬存凌厉的眼神望着室内的一个个同学,“外面的流言是不是你们放出去的?未经证实随便恶意污蔑他人,这就是你们的素质?” 有同学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有抄袭?” 顾冬存道,“是,沈肃的成绩单是不好看,但只要是他写上的答案全是对的,这说明什么……” 有人嗤笑出声,“多了不起似的。”冷笑道:“会做的当然都是对的,不会做自然就空下来了,这算什么证据?!” 顾冬存也冷笑一声:“是啊,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能保证自己每门功课都在六十分左右,一次都没有出错么?我们沈肃他不会抄袭,也不屑抄袭。” 张兴道:“呵,那怎么解释他这次考试居然考了全校第一?” 顾冬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笑的止不住。 张兴蹙眉道:“你笑什么?” 顾冬存笑容淡了下去,冷道:“什么是天才?天才就是你们这些蠢材望其项背的存在。” 顾冬存这句话无疑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不管是谁,面上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你――” 张兴狠狠看着她,冷笑道:“呵呵,天才?顾冬存,你说沈肃是天才,未免笑掉别人的大牙,就沈肃那个样子……” 顾冬存的目光仿佛要吃人,她一字一顿道:“有本事你继续说下去。” 满枝见状不对,讪笑了几声,冲上讲台,拉了拉顾冬存,小声道:“顾冬存,你……” 顾冬存拂下满枝的手,提高声音不容置疑道:“沈肃他不会抄袭!” 她环视一周,神情冷硬,掷地有声:“那些传言沈肃抄袭的正义者,请你们找出他抄袭的证据,否则就给我闭上你们那张造谣生事,不负责任只会幸灾乐祸的嘴巴!如果沈肃抄袭,我顾冬存站在这里,让你们一人扇一个巴掌,打死不会吭一声,给你们下跪磕头,从此以后,只要见到你们就滚得远远的!反之,你们!”顾冬存伸手指了一圈,“你们每个人,对沈肃道歉!” 顾冬存环视一周:“然后到操场跑足五百圈,大喊,沈肃我们对不起你!见到沈肃就通通给我恭恭敬敬地让开!” 众人神色各异。 顾冬存冷道:“怎么,不敢么?你们这些遇事不过脑子,白长了一双招子,一呼百应的蠢货。” 满枝一脸惨不忍睹,掩面,从不知道顾冬存毫不留情地骂起人来这么杠!简直要上天,她害怕被顾冬存挑起了怒火的同学会打死顾冬存。 顾冬存怒火中烧,眼神冰冷,和张兴针锋相对的对峙着,教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张兴脸色铁青,上前一步。 顾冬存不甘示弱,下巴微仰,蔑视的望着眼前的张兴。 张兴被人拉住,“算了,别和女孩子一般见识。” 张兴怒冲冲的伸出一根手指,没有任何礼貌的隔空戳戳顾冬存,“行,你等着,到那天,别怪我手下无情。” 顾冬存一步步走下讲台,没有任何感情地瞥了指在自己鼻尖的手指一眼,慢条斯理地拂开,对上张兴的眼睛,不闪不避,淡淡道:“我们走着瞧。”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望向顾冬存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肖敬一直趴在位置上小憩,方才同学们议论沈肃的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他也听到了,见他们越说越过分,他一脸被打扰了睡意的不耐,刚想制止他们,就听到惊天动地的巨响,顾冬存没有任何犹豫的挺身而出,一心一意维护沈肃,不知道为什么,肖敬心里居然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突然莫名的羡慕沈肃。 且不说沈肃是否抄袭,虽然这件事传的全校尽知,他也曾怀疑,但未经证实,老师和校方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也不便说什么。但顾冬存这拼了命也要维护沈肃的架势,没有任何犹豫的相信沈肃,站在他的前面为他抵挡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声音,肖敬莫名其妙想起了那天李稳感慨的说的一句话:“肖敬,你好像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当时他虽然略有些感触,但还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和嗤之以鼻的。 顾冬存,他至始至终都没动过心的女孩,之所以偶尔见她和沈肃在一起会有些不舒服,也是因为顾冬存也曾经热烈地追求过自己。那分不以为意和嗤之以鼻未尝没有对顾冬存刚才还爱得要死要活,转身就能忘得干干净净,全身心投入下一份感情的不屑,还有对沈肃就算接受了顾冬存也不过是自己不要才便宜了他的优越感。 然而此时,他发现,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撕扯着自己的胸口,那个为了沈肃一马当先仿佛披坚执锐的将军的顾冬存,浓重而热烈,耀眼的不像话。 李稳目瞪口呆仿佛被重新刷了三观,张大嘴巴不可置信,低声感慨道:“亲娘啊,真没看出来顾冬存这么彪悍,我看她那架势,仿佛张兴再多说沈肃半个不字,她能抄起凳子砸对方头上,那眼神,真狠,真不要命,杀气腾腾,这谁家父母养出来的彪孩子,太尼玛凶残了,这还是在沈肃面前整天跟前跟后,撒娇无赖的姑娘么,还是汇演上亮瞎了一众的古典美人儿么?” 他拍拍胸口,惊魂初定,装作一副怕怕的样子,对肖敬道:“沈肃也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遇到了这么一个护犊子的姑娘。我看张兴估计也被她眼神吓到了,果然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李稳唏嘘,心有戚戚然。 他说了这么一番不知道是不是恭维的话,结果发现兄弟肖敬不给力,搭理都没有搭理他,转身坐下了,无视面前的刀光剑影。 张兴气势上不如顾冬存,又不能恼羞成怒打女生,只能恨恨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人。 顾冬存却不怕他狠厉的眼神,清冷的眸子无悲无喜,一直注视着张兴,直到张兴悻悻离开,才收回目光。 她这一收回目光,猛地被吓了一跳,张兴离开,现出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沈肃,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顾冬存心一跳,不知道沈肃站在那里多久了,有没有听到那群人讥讽他的话。 她心下惴惴,刚才和那些人争锋相对的硬气刹那间荡然无存,忐忑祈祷沈肃是刚回教室,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她心知,不过是自欺欺人。沈肃抄袭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学校,就算有不认识他的人,也会好事打听,不免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少年心性心高气傲,沈肃是个要强的人,而且他多疑敏感,对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非常敏感,尤其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如果让他对此一无所知,不太可能。 顾冬存心里咯噔一下,心慌气短。 想到面前的少年要承受着讥诮嘲笑和同情的目光,她就忍不住心疼,方才怼了别人一通,刚消减的怒火忍不住又上来了,自觉刚才自己火力不够,太心软了。 对面的沈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顾冬存怕他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想要移开目光,但又担心沈肃会误会自己躲着他,只好用意志强迫自己注视着沈肃的眼睛。 她挤出一丝笑,若无其事向他走去,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脚步轻快,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刚才顾冬存侧漏的气势汹汹,绝对想不出现在脸上能春风化雨的顾冬存,差点和别人打起来。 顾冬存变脸之速度众人叹为观止。 第三十七章 顾冬存从沈肃手里接过灌满了开水的杯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对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 反正明天不用上课, 要不要一起去钓鱼……”顾冬存声音一顿, 沈肃深深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沉默一会儿,摸摸脸,谨慎道:“怎么?我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沈肃垂下目光,哑声道:“没有。” 顾冬存见他神情不对, 正打算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从讲台的方向传来。 杨莉面无表情地站在讲桌后面,扫了一眼乱哄哄的同学,把书扔在桌上, 怒道:“都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不用上课了?还是你们都会了,不用学了?” 众同学纷纷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冬存被满枝拉走,一节课上的心不在焉,坐立难安,好几次借着和后面同学借东西的机会,偷偷看向沈肃的方向, 然而沈肃只是低着头, 望着自己手中的笔发呆,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课。 下课铃响后, 顾冬存如释重负,站起身想要溜到沈肃的位置上闹闹他,就看到杨莉板着一张脸,看着沈肃的方向,对他道:“沈肃,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级里一刹那寂静无声,同学们转头想要看沈肃的反应。 然而沈肃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 顾冬存皱眉,见沈肃和老师的背影从门口消失,也跟着去了。 满枝拉住她,“顾冬存,你干什么去?” “没事。”顾冬存丢下两个字,挣开满枝的手,快步跟着他们离开了。 满枝着急,想了想,一咬牙,也跟着顾冬存身后去了。 杨莉将沈肃叫进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伸手,示意沈肃坐下。 沈肃从善如流。 杨莉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最近学校里传出来一些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件事闹得挺大,学校很重视,所以老师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老师。” 沈肃抬起眼皮,“那老师想知道什么呢?” 杨莉道:“沈肃,注意你的态度,老师知道因为一些原因,你的脾气有些古怪,我找你来,就是想查清前因后果,你这么不配合,我要怎么帮你?你还是学生,还小,就算犯了错,也可以被原谅,犯错并不可耻,只要勇于承认错误,正视自己的不足,就还有救。” 沈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杨莉被沈肃不加掩饰地嘲笑的眼神惹怒了,刚要发作,沈肃就低眉顺眼低了头,平静道:“那老师想要我承认什么错误呢?” 她看着规规矩矩端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的学生,见他一手轻点沙发,不知想到什么,沉重叹息了一声,方才的怒火慢慢熄了下去,疲惫地道:“老师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考题的答案你从哪里弄来的。如果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会对你们负责,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违背做人的原则,得不偿失……” “砰――” 一声巨响,在外面偷听的顾冬存忍无可忍推开了门,门在顾冬存不加控制的力道下,重重撞到了墙上。 杨莉和沈肃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巨响吸引,望着门口。 满枝咬着牙,心有余悸,脸上还有未消的恐惧,声音压低,尖叫道:“顾冬存,你,你回来!” 顾冬存充耳不闻,面无表情走到老师的身边,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慢条斯理起身,淡淡道:“对不起,老师,打扰了。” 杨莉怒道:“谁让你来的!” 顾冬存:“没谁,我自己,老师,我可以坐下吗?” 杨莉道:“出去!” 顾冬存遗憾道:“恐怕不行。我还有话要和老师说。” “有什么话回头说,现在出去!” 顾冬存却按住杨莉的手,恳切道:“老师,让我说完,说完我就走,我有问题,我不是来捣乱的。” 杨莉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顾冬存也不介意,她直起身,当做老师答应了,然后道:“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很快我们就升高三,然后迈入大学,随后进入社会,我以后想当老师,但又不明白,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好老师。何为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仅仅将所学所会的全部照本宣科交给学生就可以吗?” 杨莉眯着眼睛看顾冬存,目光有些严厉,显然在琢磨顾冬存话里的意思。 顾冬存认真的看着她。 她道:“自然不是。” 顾冬存不懂:“那还需要什么呢?” 杨莉审视着顾冬存,慢慢道:“作为老师,对待学生不仅仅是传授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这么简单,更要做他们的人生导师,教会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避免他们误入歧途,更重要的是,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培养他们的品质,让他们知道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内心有自己的准则,有道德感,懂得约束自己。” 顾冬存深深思索,点点头。 “原来如此。”顾冬存笑道,“多谢老师解惑,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杨莉:“什么问题?” 顾冬存笑道:“倘若为师者,持身不正又当如何呢?” 满枝在外面吓得十根手指都快塞进嘴巴里了。 杨莉此时脾气再好,也不免动怒了,她一字一顿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冬存神色如常:“老师,我没别的意思,还请您不要生气,只是我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听了几耳朵,觉得老师您有失偏颇。当然,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沈肃看着顾冬存,顾冬存感觉到他的目光,硬着头皮,不敢看他。 顾冬存道:“关于学校传出的谣言,没有真凭实据,仅是别人风言风语就判了一个人的死罪,不是太过武断了么?” 杨莉严肃道:“正是因为有谣言,学校才打算彻查,这也是我今天把沈肃叫来的原因。” 顾冬存笑着摇头,“不是的。” 顾冬存无视她严厉的目光,慢条斯理道:“您没有彻查,您先入为主,内心倾向沈肃抄袭,所以您把他叫来,不是打算调查,相反,您是抱着让他对您坦白他的所作所为,他是如何得到考题答案的,不是么?考题是你们出的,答案也在你们手里,到底考题答案有没有泄露,你们不是很清楚么?退一万步讲,就算考题不小心泄露了,考了高分的人难道不应该都有嫌疑?如果有嫌疑,应该将这次成绩出众的同学一同叫出来,要查大家一起查,为何只单单针对沈肃?就凭他考了第一名?凭他一直以来平平的成绩,就可以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沈肃是您的学生,这个谣言传出来的时候,老师您应该早就有耳闻,但您制止了吗?没有,因为您也怀疑,怀疑沈肃抄袭,在没有定论的时候,您就已经给他定罪了。否则今天,沈肃不会在这里。” “你――”杨莉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顾冬存站起来,给老师鞠了一躬,谦卑道:“无意顶撞老师,还请老师不要生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还有最简单的法子,不是怀疑有人作弊了,大可以重新考一次,既然拿不了证据,那就让我们用事实来说话,反正我们家沈肃真材实料,再考几次都不怕,结果都是一样的。以前他默默无名,不愿意拿高分来炫耀自己,他一向低调,但这不是错吧,您说是么?老师?” 杨莉还没遇见过战斗力这么强的学生,以往被叫进办公室的学生,唯唯诺诺,面对老师有天生的畏惧感,被老师眼睛一瞪,话都说不利索,重话再说两句,头能低到地下去。 哪想顾冬存压根不怕,也不怕老师难看的脸色,侃侃而谈,加上顾冬存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无法反驳,她也确实如顾冬存所说,内心的天平早就有了偏向,所以被顾冬存一句接一句的有理有据堵的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觉得自己看走眼,没成想她的学生居然这么能说会道,忍不住第一次认真的看着顾冬存,见她面对自己不卑不亢,牙尖嘴利地怼着老师,偏偏又把姿态放的很低,毕恭毕敬的,突然无来由的哭笑不得。 再看沈肃,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冬存,眼神发亮。那个一直独来独往的孩子,脸上头一次出现这么亮的光彩,想想他的遭遇,心有不忍,觉得自己确实过分,对沈肃不公平。被顾冬存顶撞的怒火,此时也发不出来了,她疲惫的摆摆手,说道:“滚吧滚吧,都出去!” 顾冬存拉起沈肃的手,对老师道:“那我们先走了,老师您留步,不用送。” 老师:“……” 老师怒骂道:“你俩给我到操场上跑二十圈再给我回教室!” 顾冬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躲在外面的满枝:“……” 顾冬存垂眸,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拉着沈肃溜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办公室的门。 满枝大声道:“顾冬存!你又到哪里?” 顾冬存回头大喊道:“没听到老师罚我们跑圈么?!满枝拜~~~~~” 顾冬存拉着沈肃,像一阵风样没了。 满枝:“……” 第三十八章 沈肃被她拉着一直跑, 视线低垂,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拉着自己的手的手掌,干净白皙, 骨节分明, 指尖细长, 这样一双手,看着就很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被家人娇生惯养着养出来的, 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但也是这双手, 每每在他遭受非议时,坚定地拉着他,挡在他的前面。 “我们沈肃他不会抄袭, 也不屑抄袭。” “……我们家沈肃真材实料,再考几次都不怕,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般尽心尽力的维护他,深信不疑的信任他…… 沈肃突然轻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冬存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沈肃。 沈肃注视着她的双眼, 不放过她的任何面部表情, 深深的凝视着她。 顾冬存面对着这双眼睛,突然哭了。 顾冬存道:“我看不得他们那样对你, 他们凭什么冤枉你, 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你, 我的沈肃那样好的人, 应该得到全世界的善待,而不是一个人默默呆在角落里,承受着本不应该承受的委屈,他应该抬头挺胸,张扬肆意,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关心他和爱他的人……” 顾冬存的声音逐渐哽咽,说不出话来,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小兽,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脆弱。 顾冬存眼眶通红,低着头,不让沈肃看到自己哭,但心疼的不行,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感觉丢人。明明沈肃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变成了自己。她恨不能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背过身去沿着跑道小跑。 沈肃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只觉得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露出了里面的寒冰,下一秒,寒冰融化,以摧枯拉朽之势崩裂,浩浩荡荡席卷全身。 良久,沈肃低下头,静静按着心脏跳动的地方,呼吸有点急促,还未等他抬头的时候,已经整理好情绪的顾冬存跑回来了,撞进他的怀里。 顾冬存搂着沈肃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沈肃全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胸膛汹涌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就被顾冬存砸个措手不及,怀中的人很软,而且……很暖。 沈肃低头看着搂着自己脖子不放的女孩,手指动了动,想要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他想推开顾冬存,但手臂完全不听指挥。沈肃没有朋友,倘若他之前对她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与顾冬存相处抱着交一个朋友的想法,那么现在…… 沈肃心想: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掏心掏肺对他的人了。 哪怕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根本配不上顾冬存,他也舍不得拒绝,被人这么爱着的感觉太容易让人沉沦了,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想到如果顾冬存可能转而对另外一个人无微不至,沈肃就无法接受,甚至只是动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就如抽筋剥骨,痛不欲生。 他私心的想:“我明着暗着给了你那么多离开的机会,你没有走,以后,不管你发现我是什么样的人,顾冬存,你都走不了了。” 他抬手抱住了顾冬存。 顾冬存感受到背上的存在,一怔,僵硬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沈肃。 沈肃对上顾冬存热烈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微微侧着头,嘴唇抿的死紧,努力不让顾冬存看出他的紧张,搂着她的手缓缓放下,坚定地牵住了顾冬存。 顾冬存:“……” 她低头,看着两人十指交叉的手,鼻子抽动,然后更加用力的回握回去,平举到两人眼前,望着沈肃通红的耳垂,红着眼眶笑道:“我当你答应了,你不能反悔。” 沈肃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窘迫的移开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这句嗯刚落下,就一个踉跄,后退几步。顾冬存忍不住,紧紧抱着沈肃,听着她带着微微哭腔和鼻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会是你的女朋友,以后会是你的妻子,可你不信我,还一直凶我,不搭理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沈肃拍拍她的背,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顾冬存抬起头,望着沈肃:“真的?” 沈肃:“嗯。” 顾冬存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笑着看他,“盖个章,以后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沈肃脸一刹那红了,他竭力装作如无其事,轻轻点了点头。 “那……”顾冬存想了想,“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是不是需要约会?” 沈肃不懂,有些为难,不过还是问:“好,你想去哪里?” 顾冬存眼神发亮:“钓鱼!” 沈肃:“……” 她到底有多热衷钓鱼。 顾冬存热衷的不是钓鱼,而是钓男人。 上课铃声远远传来,两人一同望向教室的方向。 顾冬存好不容易才和沈肃确定好关系,都来没来得及多相处,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她收回目光,喃喃道:“我们还在体罚呢。” 她拉着沈肃在橡胶跑道小跑,撺掇沈肃,“这节课就不回去了吧,二十圈,我们慢慢跑。” 沈肃脸色微红,一旦迈出一步,后面的就简单自然多了,以前沈肃看她需要偷偷摸摸的看,时刻注意不让别人发现,然而现在,沈肃心想,面前这个人是他的,是他现在能真真实实握在手里的,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顾冬存,像要将她深深刻在脑海里,被顾冬存发现了,他也只是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羞赧,但视线还是胶着在顾冬存的身上。 顾冬存还没被沈肃这么直白露骨的目光看过,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不遗余力的接近沈肃,自始至终,沈肃给她的目光都是闪躲逃避的,顾冬存追着他的背影,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她并非是真的脸皮厚,只是看见沈肃就身不由己。所幸,沈肃终于停了下来,坚定地抱住了向他扑去的顾冬存。 沈肃道:“你信誓旦旦在同学们面前维护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抄袭,就那么相信我?如果我确实抄袭了呢,你怎么办?” 顾冬存迷茫地看着他,然后笑了,摇摇头,还是那副坚定不移的模样,“不可能。” 沈肃定定地看着她。 顾冬存道:“我们家沈肃不屑做这种事情,他虽然不爱说话,脾气不算太好,还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很凶,嘴硬心软,死要面子,偶尔毒舌……” 沈肃:“好了,别说了。” 他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见顾冬存认真的细数着他的缺点,还有她话里话外的亲昵,招架不住的求饶了。 顾冬存才笑着慢慢道:“但他是非曲直分的比谁都清,内心有条界限分明的楚河汉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在自己的方圆。他虽然低调,但骨子里高傲。我的沈肃,独一无二,绝世无双。” 刹那间,像一直是黑白世界里突然绽放了五光十色的烟花,横冲直撞在他心里开了个姹紫嫣红,最后化为一支羽箭,不管不顾射中他的心脏,尾翼震颤不止。 沈肃心中百转千回,又悲又喜地想着:“不是啊,沈肃不是这样的,他没你说的那么好,他是一个可以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他的内心有不可言说的黑暗,那里肮脏而扭曲,是一个你肯定不愿意看到的存在。” 顾冬存的如意算盘打的响亮,操场那么大,二十圈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平日里跑一圈都能变得生不如死的顾冬存在不经意间居然跑完了全程,而看看时间,居然还没下课! 她一阵生无可恋,爱情不止让人盲目,还能让人忘记时间。 顾冬存不想回教室,难不成再多跑几圈?可她又担心沈肃的身体受不了。还是说两人就这么悠闲着散步或者躺在草地上聊天?估计会被巡查的老师抓住,然后成为每周升旗仪式上‘听说某些班级里的行为不端的同学’了。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肃回了教室。 顾冬存怼过班主任不久,还记忆犹新,此刻讲台上站着杨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顾冬存硬着头皮上去,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沈肃突然上前,挡在她的前面,平静地说了一声:“报告。” 正在安静地上着课的同学们更加安静了,全都偏着头望向门口站着的两人。他们都知道沈肃被老师叫进办公室问话,但可都不知道老师罚了两人到操场跑步。 老师准时过来上课,没见沈肃回来的影子,本来就很好奇了,没想到沈肃在快下课的时候回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冬存。 班里同学神色各异,忍不住兴奋,目光中带着幸灾乐祸。 顾冬存从沈肃身后探出头,对老师笑了笑,也跟着说了一声:“报告。” 沈肃反手将顾冬存的脑袋推了回去,仿佛做了很多次,行云流水地收回手,神色自若,和老师对视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顾冬存老老实实缩回头站在沈肃身后,还抽空对坐在窗户旁边的满枝笑了笑,摆摆手。 满枝:“……” 全班同学:“……” 不知为何,看他俩这样,莫名想笑。 杨莉移开目光,挥手,淡淡道:“进来吧。” 第三十九章 就这样? 难道不应该上演一场大战么?居然就这样草草落幕了, 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没能目睹好戏上场,同学们有些失望, 目光郁郁地随着沈肃和顾冬存的身影移动,还不死心的去看老师的反应, 发现老师并没有想要拿他们是问的意图, 才心不甘情不愿投入枯燥的学习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句话一点都不假,顾冬存春风满面,下课后遇到张兴等人也笑颜相待, 满枝疑惑地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顾冬存答道:“得偿所愿, 当然高兴。” 满枝再要问,顾冬存却笑眯眯地摇摇头。 关于沈肃抄袭传闻,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他本人拒不承认,校方也没有证据,仅凭沈肃说没有抄袭,堵不住悠悠众口, 和传的满天飞的流言蜚语。而且谣言传的还似模似样, 颇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本来就是无中生有, 校方自然无计可施。最后学校一合计,干脆让沈肃重新考了一回。 教师组的人重新出了一份卷子, 单独辟了一个教室, 几个老师看着沈肃考试。 顾冬存虽然提起过让沈肃重考, 但见几个老师围着沈肃一个人, 虎视眈眈,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一阵。 顾冬存趴在窗户上,偷偷望着里面的沈肃,还要时刻小心别被老师发现,忙的不可开交。 “顾冬存!” 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靠在墙上,矮着身子,讪笑着望着来人。 顾冬存:“杨老师……” 老师瞪着她,压低声音怒道:“不好好上课,偷偷摸摸趴在这里干什么?!” 顾冬存就着蹲着的姿势挪动,避开了窗户,站起来,对班主任道:“老师好,我没事,就是不放心,来看看。” 杨老师道:“你能看出什么?这么多老师,难不成还欺负沈肃不成?还是你打算在外面给沈肃递答案。” 顾冬存一本正经道:“我的斤两,我能垫的清。”她从背后拿出一瓶水,“老师,您渴么?喝点维C补补吧。” 顾冬存:“我就是看看,一会儿就回去,老师您呢?该不会是溜了个弯儿,顺便也溜到这里来吧。” 杨老师脸色一僵,一向严肃的女老师,面对顾冬存调笑的目光,居然有点不自然,她拉下脸道:“我如果不来看看,保不准还会被不知道哪一个咄咄逼人的学生说是枉为人师。” 顾冬存嘻嘻哈哈道:“当时是我一时失言,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一般见识,原谅我吧。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顾冬存殷勤地拧开瓶盖,递到班主任面前,“老师您喝点水消消气,老师你好,老师再见~” 顾冬存一溜烟儿跑了。 班主任:“……” 顾冬存一到下课就跑过来窥探,只是沈肃的考试时间总是和顾冬存休息的时间合不上,乃至于一整天,她每次去,沈肃都在考试。 只有放学后,才能见到他。 沈肃考了两天,才将每科都考完。 顾冬存说他这两天用脑过度,熬了好些汤逼他喝下,沈肃苦不堪言。 顾冬存虎视眈眈瞪着沈肃,想要把汤倒掉的沈肃只好老老实实硬着头皮把一汤碗的汤给喝了。 顾冬存轻声问:“考的如何?” 沈肃快被撑到了,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起,塞进嘴巴里。 顾冬存厨艺很好,排骨炖的入口即化,沈肃吃完了,才慢条斯理嗯了一声。 顾冬存放心了,脸上不由得带上笑,把保温杯收了起来,心满意足。 沈肃见状,眼里带着笑意,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不是说相信我能考好,怎么还这样问?” “相信是相信。”顾冬存认真道:“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担心那么多老师目不转睛的盯着你,会给你造成困扰,让你分心。” 沈肃垂眸抿唇,忍不住想笑,分明还是担心他会考不好,却说了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来忽悠他。 怪不得那些同学都不是她的对手。 顾冬存眨眨眼睛,歪头努力要看沈肃的神情。 沈肃就见她一张小脸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下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顾冬存眯着眼睛道:“你在心里腹诽我什么呢?” 沈肃推开她的脑袋,站起来,一本正经道:“没有什么。” 顾冬存明显不相信。 “真的。”沈肃装作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快上课了,我们下去吧。” 顾冬存立马忘了要追问他,抱着保温杯傻呵呵地跟他下了天台。 顾冬存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叹了一口气:“真不想和你分开。” 沈肃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她,问道:“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顾冬存没看到沈肃的紧张,晃晃他的手,“一回到教室,我们就要分开了,如果和你坐在一起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了。” 沈肃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这样不是很好,起码上课你还能专注学习。” 顾冬存面无表情道:“和你在一起,我才能专心学习。” 沈肃拉着她继续走,在顾冬存看不见的地方,笑的春风满面。 班主任来上课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试卷,顾冬存心有所感,回头望向角落里的沈肃。 果然不出她所料,老师手里拿的就是沈肃再考的试卷。 虽然知道沈肃的成绩一定很好,但顾冬存还是免不了紧张,视线一直放在老师的手上,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握成拳,嘴角紧绷。 杨老师站在讲台上,先是扫视了教室一圈,然后低头翻试卷,顾冬存听到她说,“沈肃同学的成绩已经下来了,理综满分,数学满分,英语满分,语文……一百三十二分……” 整个教室哗然!全部同学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纷纷望着角落里不动如山的沈肃,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次考试绝对的公正,考试试题只有监考的几个老师知道,绝不可能泄露,所以也排除了沈肃可能事先知道答案的可能。整个考场只有沈肃一人,几个老师盯着他一人,他只要稍有动作,都会被发现,也不可能会抄袭。这说明这个分数,是沈肃真材实料考的,掺不得半点假。 其实理综能拿满分并不是没有记录过,但是英文和语文满分,就困难了,仅仅最后的作文,就能扣掉几分,然而沈肃一手漂亮的英文字体,硬是让阅卷老师给了满分。 杨老师道:“学校传言我们班级的沈肃同学抄袭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我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上次老师将沈肃叫去办公室,未经调查就揣测他,言语中可能伤害了沈肃同学,在此,我向沈肃同学道歉,希望沈肃同学能原谅老师。” 顾冬存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班主任杨老师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像沈肃道歉,而后说这些考题都非常典型,之后会复印出来,大家也做做,然后让各科老师讲解题目。 之后老师正常讲课,不过顾冬存估计,没几个同学能听得进去。 下课,老师走后,班级里的同学罕见的沉默,全都待在座位上。 一阵凳子在地上划的声音响起,顾冬存站了起来。 满枝抬头疑惑的望着她。 顾冬存手负在背后,脸上挂着笑,闲庭信步走到了讲台上,曲起手指扣了扣讲桌,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顾冬存笑的和蔼可亲,声音可称为温柔。 顾冬存道:“如何?” 她在讲台上慢条斯理的走来走去,视线却一直看着安静如鸡的同学们。 顾冬存道:“各位自诩正义的大侠?才高八斗的天才?你们不是话很多么?当时义正言辞地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别人的义士?你们当初煽风点火的勤奋劲儿我可还历历在目呢,如何?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随着顾冬存的话,每轻飘飘落下一句,心虚的同学头忍不住就低了一份,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你们不说?”她休闲踱步,笑容满面的感慨道:“既然你们不说,那我继续说了?” 顾冬存:“哎呀……我早就准备好了,让你们一人打一巴掌呢,为了让你们打脸的时候触感好点,还提前护理了几天,浪费了我好几张面膜呢,可惜……”她遗憾的摇摇头,“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她一副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地望着自己的同窗们,然而眼神嘴角无不透露着笑意,让人恨的牙痒痒,活脱脱就是一副小人嘴脸,就连满枝,如果不是和她有交情,估计也被她轻佻的轻狂气给死个半死。 原来叫嚣地最为欢快的同学此时也羞愤的闭了嘴,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开口,肯定能被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顾冬存打击的七零八落,于是聪明的选择沉默是金,忍气吞声地听着顾冬存的奚落。 自从有了顾冬存,沈肃就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了,无论是别人的好意或是恶意,突然之间就变得不重要了,别人的肯定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无足轻重,顾冬存一个人抵过了他过往受过的所有磨难。 他只需要顾冬存一个人的认可就行,别人,无关紧要。 他想把顾冬存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怕有一天有人也看到了顾冬存的好,把她抢走,沈肃从心里产生一种危机感,不太想顾冬存太过耀眼,让别人发现他的明珠。 第四十章 沈肃开口道:“顾冬存。” 顾冬存看了他一眼, 从沈肃的眼神中看出他不想让她再多加追究。沈肃不愿意追究,可顾冬存不愿意啊。 她用抗拒的眼神回视他, 摇头。 沈肃无奈的看着她。 顾冬存泄气,偃旗息鼓, 不再穷追猛打, 意犹未尽的闭嘴, 绕过了这帮人,不再对他们施以语言上的讽刺了。 她心里还不解气,当初他们骂沈肃骂的那么难听, 她都还没回敬一二呢, 就这么放过这些同学,顾冬存心不甘情不愿。 顾冬存:“好吧。” 她吹着自己额前的碎发玩,郁郁道:“其他的话, 我不说了。” 顾冬存没精打采道:“接下来该你们履行当初的誓言了,儿郎们,动起来吧。” 那些没被战火波及到的一群冷眼旁观的同学们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喷, 纷纷捂着嘴巴, 幸灾乐祸地看张兴他们怎么办。 张兴满脸通红, 想骂顾冬存一句,谁是你儿郎们, 结果顾冬存根本就没正眼看他, 而是不满地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沈肃, 然后生气地翻着白眼, 吹自己的头发。 张兴:“……” 张兴虽然在班上虽然比较无赖,但还算是条汉子,说话算话,拳头握着死紧,咬牙站起来,走到沈肃的面前,吼道:“对不起!” 其他人面面相觑,见张兴动作了,也纷纷站起来,嘤嘤嗡嗡地对沈肃说对不起。 沈肃神神在在,坐在位置上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他们的道歉充耳不闻,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张兴怒道:“沈肃,我在和你道歉,你什么反应?!” 顾冬存凉凉道:“你道歉是你的事,我们家沈肃原不原谅你是他的事,你让他给你什么反应?当初你们编排他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们要他的反应,问问我们沈肃,愿不愿意让你编排啊。” 张兴:“……”无言以对。 道歉的同学:“……” 算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好了。 旁观的同学:“……” 叹为观止啊!顾冬存这战斗力简直是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顾冬存眨眨眼睛,疑惑道:“还站着干嘛?别当在我们家沈肃面前,该干嘛你们干嘛去。” 已经被顾冬存打击到晕晕乎乎的张兴众人,转身想回自己座位,就见顾冬存望着教室后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自言自语到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道:“还有十几分钟,怎么着也能跑个几圈吧,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操场吧,别忘了,要大声喊,不能偷懒,算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众人:“……” 顾冬存一挑眉:“怎么?你们不去?打算食言而肥?”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突然笑了一声,叹了一口长气,“算了,不去就不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她又用嘀嘀咕咕到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早就料到了,惭愧啊惭愧,羞耻啊羞耻。” 众人:“……” 众人心想,顾冬存简直太狠了,这要是不去,别说面子,估计里子都没有了,不由得同情的看向可怜的一群人。 而后众人默契的心想,觉对不能得罪顾冬存,啊,不,绝对不能得罪沈肃!顾冬存这嘴,真比真刀真枪还狠啊,他们这群涉世未深的单纯的同学们,估计吵都吵不过。 张兴:“……” 他狠狠一拍桌子,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张兴恶狠狠道:“我们走!” 顾冬存笑了起来,眉眼一挑,负手跟上他们。 刚走一步,就被沈肃拽了回来,顾冬存不解地回眸。 沈肃淡淡道:“不许去。” 顾冬存怪叫道:“为什么?!”她弯腰自下往上看沈肃,善诱道:“你难道不想看他们的笑话吗?我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会很爽吧,早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这些熊孩子,欠收拾。走吧走吧,沈肃?沈大帅哥?沈哥哥?!” 沈肃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道:“不想。” 顾冬存直起身子,负手站在沈肃面前:“可是我想。” 沈肃:“想也别想。” 然后顾冬存被沈肃拉在凳子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你安安分分坐在这里,别去凑热闹。” “我不!”顾冬存变了脸色,她当然要亲自监督了,沈肃不让去,那还得了,于是大庭广众之下,顾冬存开始刷无赖,抱着沈肃的胳膊,“沈哥哥~~沈大爷~~你和我一起去吧,我发誓,我不是去惹事的,我就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做。” 沈肃狐疑的看着她,“真的什么也不做?” 顾冬存笑眯眯道:“顶多拿个手机帮他们记录一下,下次这帮熊孩子再犯,我就把视频公布出来,帮他们回忆回忆。” 众人:“……” 沈肃:“……” 顾冬存眯着眼睛看他,使用最后一招杀手锏,“你去不去?” 沈肃有些犹豫,顾冬存的眼神不怀好意,总觉得他如果说个不字,结果虽然不是血溅五步,也不会轻松。 他干咳了一声,还是说了一声,不去。 顾冬存:“孩子他爸!” 沈肃霎时间犹如五雷轰顶,脸刷一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他神色有些气急败坏还有些哭笑不得,低声斥道:“顾冬存,你胡说什么?!” 顾冬存木然着表情,“那你去不去?” 沈肃松动了那么一下,顾冬存瞅准时机,硬生生把他拖了起来,拉走了。 余下的众人:“……” 满枝尴尬的笑了几声,站了起来,望天,捶捶背,“哎呀,坐久了身子就是不舒服,我去……松快松快。” 然后一溜烟跟在顾冬存身后溜了。 剩下的同学面面相觑,整齐划一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还有不少,没纠结多久,一个个面不改色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跑去操场看好戏去了。 沈肃板着脸僵硬道:“下次在外面不要开这种玩笑。” 顾冬存:“什么玩笑。” 沈肃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沈肃低声道:“以后有关于你声誉的玩笑,都不要开。世上比刀锋利的是流言,哪怕我们还未踏入社会,也能接触到最险恶的东西,比真刀真枪更可怕,真刀真枪伤害的只是你的身体,可流言,却能摧毁你的灵魂。” “没有什么流言能伤的了我。”顾冬存突然拉住沈肃,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颈,感受到沈肃一瞬间的僵硬,在他耳边道:“只要你别不要我,这世上就没什么能伤的了我的。我不怕。” 顾冬存道:“更何况,我从不开玩笑。”她后退几步,笑着望向沈肃,“你见我和你开过玩笑么?从遇到你开始,我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我们走着瞧。” 操场上,以张兴为首的十几个人围着跑道跑步,一遍跑,一遍咬牙切齿的大声喊道,沈肃,对不起! 而罪魁祸首却挽着沈肃的手臂悠闲地站在跑道外看热闹,一群人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顾冬存还笑容满面的握拳给他们加油。 他们几乎是跑了一路,喊了一路,操场上本来就有很多人,此时慢慢聚集起来,对着跑步的十几个人指指点点,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待听清楚他们喊的是谁的时候,一时间愣住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沈肃不就是之前陷入抄袭风波的主角么,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众人兴致勃勃在一旁猜测。也有和他们班级里的人认识的同学,于是打听这什么情况。 顾冬存的同学们只好尴尬的笑笑,然后生硬的移开视线,啊了一声,什么也不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视来打探八卦的朋友。 好在在人越聚越多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的回去,很快就不剩人了。 张兴等人在顾冬存面前站定,顾冬存点点头,“不错,五圈。”她对着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的一群人道:“各位大哥?渴不?” 张兴剜了她一眼,满头大汗。 顾冬存哈哈笑了几声,冲了扔了一个东西。 张兴吓了一跳,条件发射的接住,定睛一看,居然是罐装啤酒,惊愕的看了顾冬存一眼。 顾冬存又随手扔给张兴身旁几个男生几罐。 张兴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学校!” 顾冬存熟练的拉开啤酒拉环,但笑不语,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口,见他还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挑眉,“怎么?不敢喝?” 张兴正色道:“谁说不敢!”他仰头大口喝了几口,捏扁了易拉罐,身后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也跟着喝了起来。 顾冬存:“行了,上课了,你们如果想跑,就继续,如果不想跑,就记着,反正一百圈,一圈都不能少。” 顾冬存拉着沈肃想走,结果发现沈肃皱眉望着自己,她赶紧把啤酒凑到沈肃的嘴边,沈肃被迫喝了几口。 沈肃:“……” 顾冬存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瞅着他,“你也喝了的,所以不能骂我。” 沈肃:“……” 第四十一章 张兴愣愣看看手中的啤酒, 又在顾冬存和沈肃身上来回看了几遍,突然大笑起来,“顾冬存, 顾冬存……” 顾冬存没理他,晃着沈肃的胳膊哄他, 沈肃沉着脸道:“下次不许和别人喝酒。” 他说的是不许和别人, 没说不许喝酒。 顾冬存忙不迭点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下次只和你单独喝,我其实不喝酒的, 要不是为了张兴那二货, 我才不犯校规呢。” 她一本正经道:“我可是好学生。” 沈肃掐了掐眉心。 顾冬存立马踮起脚尖替他揉太阳穴, 竖起两个大拇指, 从眉心滑到眉尾。 沈肃好笑, 但觉得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笑意,顾冬存立马就能蹬鼻子上脸,于是只好装作虎着脸, 沉声道:“下不为例。” 顾冬存:“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沈肃这才和她跑着回教室。 走之前顾冬存还丢下一句, “记得毁尸灭迹,如果被老师发现, 是男人的话就别出卖我。” 沈肃:“……” 余下的众人:“……” “我们……还继续跑么?” 看着顾冬存和沈肃远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 有人问。 张兴:“跑个屁!还不赶紧回教室!想被老师骂啊!” 张兴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伴着上课铃声回了教室。 顾冬存得了沈肃的回应, 自觉自己已经从暗处过了明面, 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沈肃相处,理直气壮地骚扰他。 沈肃重考一次的成绩,洗清自己抄袭的嫌疑并且狠狠打了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一巴掌,他本人和以往并没什么区别。顾冬存很得意,扬眉吐气,看到那些曾经讥讽过沈肃的人哑口无言,顾冬存尾巴就忍不住翘起来,溜到沈肃的身后,趴在他背上,没骨头一样。 沈肃就发现,自从他答应了和顾冬存再一起后,顾冬存便变本加厉,无法无天,以前他觉得顾冬存缠人,行为大胆放肆,现在想来,那时候顾冬存已经够端方自持了。现在的顾冬存,缠人百倍,花招百出,让他有点无法招架,沈肃有点想念那个说话做事点到为止的顾冬存,哪怕时而把自己撩的面红耳赤,也能神态自如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他自欺欺人的维持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沈肃耳朵有点红,耸了耸肩,试图把顾冬存从自己背后抖下去。 沈肃低声道:“顾冬存,注意场合。” 顾冬存顺着沈肃的肩膀倾斜的方向,滑到了他的旁边,笑嘻嘻道:“沈同学?” 沈肃故意不搭理她。 顾冬存再接再厉,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沈肃同学?沈肃同学?沈肃同学?”嘤嘤嗡嗡的。 沈肃耳旁都是顾冬存温热的气息,心乱了方寸,不着声色的移开了些许,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沈肃:“今天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用‘又’?”顾冬存捂着心,“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沈肃静静的看着她。 顾冬存道:“你别看我没哭,还笑,但我真的很伤心。” 沈肃无奈摇头。 顾冬存趴着看了他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他,小声道:“喂。” 沈肃轻轻嗯了一声。 顾冬存提醒道:“你可别忘了……” 沈肃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结果没想到顾冬存说一半,居然戛然而止了,忍不住问道:“忘了什么?” “你果然忘记了。”顾冬存幽怨道:“你不愿意和我做同桌么?” 沈肃挑挑眉,若无其事道:“我自己一人觉得挺好。” 顾冬存挺直身子,“不,不是这样的,难道你考第一名不是为了和我坐在一起吗?” 沈肃似笑非笑道:“啊,怎么那么大脸呢?” “难道不是吗?”顾冬存紧张道。 沈肃:“我说是了吗?” 顾冬存出其不意揽上他的脖子,侧耳贴在他的胸膛,察觉沈肃全身僵硬,坏心眼的多听了一会儿沈肃突然乱起来的心跳,才慢条斯理直起身,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它说,是的。” 沈肃:“……” 沈肃恼羞成怒道:“顾冬存,你真是――” “嗯?”顾冬存眨眨眼睛,茫然道:“什么?” 沈肃咬牙切齿道:“回去!” “男人啊,真的好善变啊。”顾冬存唏嘘道:“你明明说过以后不这样了,不会不信我,不会凶我,不会不理我,不会让我伤心,不过才几天,态度怎么转变的那么快呢?” 沈肃尴尬,“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操场上说的!”顾冬存认真看他道:“沈肃,你打算出尔反尔吗?” 沈肃干咳了两声,道:“也不是不行。”他轻飘飘看了顾冬存一眼,“下次在外人面前,你不能乱来,不能搂搂抱抱,要注意分寸。” 顾冬存:“你是担心对你的形象不好吗?” 沈肃沉默。他是担心她会被别人议论非议。 顾冬存转转眼珠,“那私底下应该可以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吧?” 沈肃:“……” 顾冬存眨眨眼睛盯着他,“嗯?可以吗?” 这个问题分明就是为难沈肃,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义正言辞否决,不能助长顾冬存的气焰,然而私心里说不出来的隐秘心猿意马的破土而出,在顾冬存诱惑的语气下,兴高采烈的开花了。 沈肃暗自唾弃不争气的自己,答应不是,不答应好像又与自己内心阴暗的心思相违背,只好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沈肃想,顾冬存就是有这个本事,把人陷入两难的局面。 而顾冬存很乐意看到沈肃的窘态,“怎么不说话?” 沈肃:“说不过你。” 顾冬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拉长语调:“哦――” 沈肃被她用‘其实我都看透了,我就静静看着你道貌岸然’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中带着羞赧,只觉得自己被顾冬存吃的死死的。 顾冬存欣赏够了,才慢条斯理严肃认真道:“沈肃,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气急败坏,而且容易恼羞成怒,我都没说什么,认为自己很是贴心,你不愿意我做的事情,我主动给你选择,让你选,还不够贴心么?反而是你,太不诚实!太别扭!说一句你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很难么?还说说不过我,那……我能采访你一个问题吗?沈肃同学,沈肃大哥,沈先生~告诉我,刚才你脑袋里面想了什么?” 顾冬存接着道:“是不是想着对我衣冠禽兽?” 沈肃立马反驳:“我没有。” “真的没有?” 顾冬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义愤填膺,一望四周,发现场合不对,不能对着沈肃撒泼,于是坐了下来,一手揪着沈肃的耳朵,在他耳边愤愤道:“我是你的女朋友!沈肃!你怎么可以对我没有想法!” 沈肃:“……” 顾冬存总是能将所有的重点轻飘飘的略过。 沈肃的耳朵在顾冬存的手下,逐渐泛红发热,他拨开顾冬存的手,救回了自己的耳朵,揉了揉,低声斥责她:“别胡闹。” 顾冬存偏偏喜欢对他动手动脚,她看得出来,虽然沈肃终于松了口,答应和她在一起,但一直谨小慎微的,时刻和她保持着某种距离,严防死守着某种界限,仿佛随时可以和她泾渭分明。顾冬存恨不得和他千丝万缕乱成一团,扯不断理还乱,怎么可能让沈肃顽固地循规蹈矩。顾冬存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过分,像引诱六根清净束身自修的僧人,在他面前展现十丈红尘,就算他面不改色,不为所动,也非要把他的冷静自持给撕掉,所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占他便宜,让他从无所适从到习以为常,多日下来的努力,顾冬存觉得,还是有改变的,起码沈肃从刚开始的万般抵触,到现在已经能习惯她的身体接触,只是在众人面前,对沈肃来说,还是有些挑战。 顾冬存暗自对自己道:“罪过啊罪过。”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仍旧道貌岸然地继续调/戏沈肃。 当然,最终顾冬存如愿以偿,坐到了沈肃旁边。 自从沈肃突然一跃,成为了年级第一,此后几乎每节课上,都有老师点名沈肃,沈肃万分无奈,然而那些老师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再不上去,他只会收货更多人的注目,只得被迫上台。 同学们都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沈肃了,尤其是那些言之凿凿嘲笑沈肃并被顾冬存狠狠奚落了一顿的同学,见到沈肃只想掩面逃走,旁的同学拿这件事情打趣,都会被他们严厉制止,表示不想再提这种黑历史。 然而大家不可能不提,尤其是他们几乎每天声势浩荡的围着操场跑圈,边跑边道歉的英姿,恐怕全校没有人不知道的。 五百圈,望山跑死马,分批次跑还要跑好几天,每次跑都要扯着嗓子喊,给沈肃道歉,在学校已经成为一景了,几乎每次都要被人围观。拜顾冬存所赐,现在全校没有不知道沈肃的大名的人。 想偷懒是不可能的,顾冬存会监督,就算她不监督,那些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都帮他们数着,让他们每次都恨不得带上面具,无地自容。有人想着,要不然一天跑完算了,累就累死,索性一次性把脸丢完,这一天天的,上个学都胆战心惊。 最让人无法容忍的事,本以为这么过分,学校该制止了,没想到老师们都视而不见,有的甚至还乐呵呵的观看,唯一的侥幸被现实打破,几人只好认命的跑起来。如此几天下来,没有其他精力去捣蛋,身体也消瘦了一圈,还被人幸灾乐祸说,他们因祸得福,人更加精神了。 几人忍不住腹诽,谁他妈需要这样的福气啊!不过也是自己自作自受,只好闭口不语了。 第四十二章 重新排座位那天, 理所当然的,沈肃第一个进去,同学的眼里立刻入探照灯一样, 全往沈肃身上扫, 沈肃就背负着全班同窗的犹如视/奸的眼神下, 淡定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懒得换。 杨莉皱了皱眉,问道:“沈肃,你就坐那里?” 沈肃点点头。 当事人都不在意,杨莉也只好不再说什么了, 拿着名单继续叫学生进来。 第二个进去的是肖敬, 他本来的位置在第三排, 大家本以为他还是会和平常一样, 没想到,他停顿了一下, 居然往教室后面走去, 然后在沈肃面前停下。 顾冬存一颗心被吊在了嗓子眼里,心想, 肖敬要是胆敢坐在沈肃旁边,她能冲进去把他踹出去, 蛇精病啊!怎么那么没有眼色的鸠占鹊巢!班级空荡荡那么多位置, 您老看不见呐!知道你想吸欧气, 但有必要坐在我家沈肃旁边吗?!你们又不熟! 别的同学则与顾冬存的心声相反, 兴致勃勃地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热闹,都希望看到两人针锋相对的场面,唯恐天下不乱,只差搬着凳子吃着瓜了。 沈肃抬头看着肖敬,两人对视了半晌,沈肃垂下眸子,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转回了脑袋。 过了一会儿,肖敬才动弹,坐在了过道外的一个座位上,与沈肃隔了一个过道和一个空位。 顾冬存一颗心慢慢回了原位,心想,肖敬这个小伙子别看脾气不怎么的,还是很知书达理的。 走廊上站着的同学嘘声一片,没看到两人火花四溅的场面不开心,失望至极。 顾冬存:“……” 当年她处于这个年龄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聊? 喊到她的名字的时候,顾冬存握了握满枝的手,摸了几下,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满枝踌躇道:“不然……” 她刚说了两个字,顾冬存就放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进去了。 满枝:“……” 什么友谊,什么同学爱,此时此刻,都不存在了。 顾冬存毫不犹豫直奔向沈肃,抿着唇,克制自己,别太得意忘形。 她拉过凳子坐下,眼含笑意,小声道:“你好啊,新同桌。” 沈肃扫了她一眼,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嗯了一声:“你好。” 顾冬存紧张:“第一次和男生做同桌,我没有经验,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别生气,多多包容,因为我是不会改的!” 沈肃:“……” 沈肃按了按眉心。 “噗嗤――” 前面传来一道笑声,顾冬存扭头看,见舒一文咧着嘴,学着她的话:“你好啊,新来的后桌同学。” 顾冬存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千万别有人坐沈肃旁边,压根没注意,他的前后左右……对不起,没有右,都没注意他的附近的同学都是谁,她时常跑到沈肃这里招惹他,对舒一文自然很熟,两人偶尔还会说插科打诨几句。 顾冬存:“咦?你怎么也没搬走?你好你好。” 舒一文好笑道:“我本来就在这里,一直没变过,倒是你……这么大张旗鼓,哎,你这么高调,不怕被班主任盯上啊。” “我怎么了?”顾冬存不解,“我凭本事选的座位,她定了这个规则,我按照规则办事,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么指哪儿打哪儿听话的好学生从哪里找?” 舒一文挑眉道:“说的这么正气凛然,你坐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私心?” 顾冬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满脸茫然。 舒一文:“别装了,哪个同学不知道,你坐在这里,肯定是为了你旁边这位。” 顾冬存哦了一声,一脸高深莫测,“难道你和我一样的目的?那我俩肯定好不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别和我攀关系,我是不会让你的,咱们各凭本事吧。” 舒一文神情一滞:“……” 他僵硬地转头,“她这么皮,你都受得了?” 顾冬存伸手挡在沈肃面前,遮住他的眼睛,挡住他的视线,对舒一文道:“你也太过分了吧,是不是男人?他受不受得了我,那是我俩的事,说好了各凭本事,你就在他面前抹黑我,你也太有本事了吧!” 舒一文:“……” 舒一文对她抱拳,“抱歉,打扰了。” 沈肃皱眉道:“别皮了。” 顾冬存立马正襟危坐,严肃道:“好的。” 舒一文:“……” 沈肃:“……” 顾冬存单手托腮,手指敲敲自己的脸,含笑看着沈肃,“干嘛这个表情,你不是让我别皮了么,我听话了,这些言听计从的同桌兼女朋友哪里找?你好像很不满?” 女朋友这三个字,顾冬存没有说出声音,但沈肃从她的嘴型中看出来了。他压住自己的嘴角,面无表情道:“没有不满。” “那就是很满意我了?”顾冬存眼睛一亮。 沈肃道:“如果你适当的不要那么活跃就更满意了。” “这怎么可以?”顾冬存道:“你是个闷葫芦,不和你说话,你能冷我三天,我要是学着你,两个闷葫芦,两个闷葫芦能干什么?等着被吹么?” 沈肃突然产生一股冲动,想要敲掉她的伶牙俐齿。 顾冬存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道:“你图谋不轨地看什么呢?” 见顾冬存默契地捕捉到自己的内心想法,沈肃好笑之余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勾起。 顾冬存得寸进尺,凑的更近了,“其实,和我坐在一起,你很高兴吧?” “我说――” 一道声音从沈肃后面传来,“你们有完没完?从你俩坐一起开始,就叽叽喳喳没见停过,能不能注意下场合,这里是教室,不是你家。”顾冬存听着这阴阳怪气十分欠打的语气,就知道是谁。班级里同学还没进来完,闹哄哄的,否则她也不会有恃无恐地嘴上占沈肃便宜,就是看准了旁的同学听不到他们说话。这道声音的主人,明显找事情么。 她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扯出了一个不走心的微笑,讶异道:“张同学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兴看她那敷衍的模样就来气,“你当我想来?” 顾冬存点头,了然道:“没人给你垫底,确实不好受。” 张兴被噎的不行,气愤道:“得意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俩!天天跑步浪费我精力,耽误我学习,不然我也不可能考这么差!” 顾冬存立马用看智障的诡异目光看他,“你可能有点误解,跑步是我俩打赌,你嘴巴欠,愿赌服输,那是你的惩罚,怪不得旁人,当初你指着我鼻子的情形恐怕你记得。至于你考的差,抱歉,这个单纯也是你个人原因,你记错了考试时间。” 张兴:“……” 顾冬存扫了一圈,遗憾地说:“不然你问问你那些难兄难弟,愿不愿意和你换个位置?” 张兴:“……” 顾冬存扫了一圈,才发现,座位真的大动,例如,她发现肖敬居然就坐在她的旁边,只一个过道的距离。满枝本来靠左,现在位置在中间。 她收回目光,正好与肖敬的视线对上,愣了一下,顾冬存对他点点头,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接下来就是鸡飞狗跳的搬书时间,顾冬存把自己全身家当都搬了过来,占据了沈肃桌面的半壁江山,把课本全竖在桌子上,心满意足的趴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沈肃。 她把书刚运回来的时候,发现沈肃占了她的位置,把靠墙的座位留给她。当时她就很疑惑,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沈肃平静道:“你坐里面。” 顾冬存眼神一闪,旋即明白了,然后不再多问,乖乖从沈肃身后进去。 舒一文回头发现自己后面换了一个人之后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肃一眼,沈肃接收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 舒一文忍不住看了一眼肖敬,发现他低着头,见他没注意到自己这边,他才慢慢举起手,给沈肃竖了一个大拇指,对他比口型:“够阴险的啊。防的滴水不漏。” 顾冬存本来就趴着盯着沈肃,见他好像看着什么,抬头,便抓到了舒一文的小动作,直起了身子,茫然道:“怎么?” “没什么。睡你的觉吧。”沈肃道。 “没什么。”舒一文道:“就是想问,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请教沈肃功课。” 这么拙劣的借口,顾冬存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无趣,又趴在桌上。 她没有困意,就是歪着脑袋看沈肃的下巴。这个位置就是好,怪不得沈肃那么喜欢,前面竖起那么高的书,人只要趴下,就被遮的严严实实,老师在上面上课,是注意不到这里的,一个偷懒耍滑的风水宝地。 不过……现在未必是了。顾冬存心想,只要老师脑袋一抽,想起沈肃了,不止这个位置,乃至附近,都会被波及。 但是沈肃在旁边挡着,顾冬存还是觉得,这个位置安全的不像话,而且赏心悦目。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同桌的好处,以往见他一面都还要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现在,这个人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 沈肃手一顿,低头看顾冬存不规矩地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沈肃:“……” 沈肃扭头看顾冬存,面无表情。 顾冬存那条不安分的手立马像蛇一样,缩了回去。 沈肃低声道:“不好好上课,乱摸什么?” 顾冬存偷偷看了一眼老师,然后小心低头,拉过一个本子,写上――我就是想好好听课,才从你这里汲取能量。 胡说八道,沈肃心想。 他把顾冬存写的那句话划掉,摇了摇头,不再理她。 顾冬存却探着头,看沈肃在干什么。 沈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书摆着好好的,但翻开之后会发现,内里乾坤。 顾冬存就说为什么每次上课偷偷看他,都见他认真地低头看书,那些东西他明明就会,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个花儿来。和他做了同桌之后才发现,人家看的根本就不是高中的课本。 顾冬存不再打扰他,静静地趴着。 沈肃做一件事情,全神贯注,专心致志,不会轻易被外界环境干扰,以前就是这样。沈肃有着一颗坚决的心,自己认定的事情,想方设法都会完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她曾听过有人评价沈肃,说他虽已功成名就,但心性莫测,商场上的诡谲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曾跌落尘埃,也曾满身荣耀,那些商人担心的,他根本不在乎,所以比其他人更豁得出去,还郎心似铁,对什么都不为所动,把自己护的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弱点,而且当你深处了解他的时候,会发现,他似乎处于一种剑走偏锋的状态,这样的人,伤人,伤己,不过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在乎,他似乎又是毫无破绽的。 顾冬存看他的时候就在想,在沈肃的生命中她空缺的日子里,岁月是怎么将他打磨成那个冷心冷面剑走偏锋的人呢? 而岁月就是怎么忍得下心下手,将面前这个青涩稚嫩的少年,脱胎换骨,面目全非的。 只要想着沈肃可能经历过的那些,顾冬存心里就止不住的发疼,想指天骂地,想扇自己耳光。 她定定地看着沈肃,似乎想把那些年里沈肃给她的目光全都还回去,两人角色互换,顾冬存好像懂得了那目光之下的欲言又止和意犹未尽,还有他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深情,都被顾冬存在日复一日中挖掘出来,才知道那些年里,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沈肃虽然经常遭顾冬存目光的洗礼,却一直没有习惯。顾冬存的目光一向热烈而直白,哪怕他在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还是免不了被她扰乱了心神。最后,他忍不住转头,那道一直盯着自己侧脸的视线终于没有了,顾冬存闭上眼睛,好像累了在闭目养神。沈肃看了她半晌,若按照以往,顾冬存肯定会挣开一只眼睛,揶揄的看着他,然而现在,顾冬存安安静静,好像熟睡了般,脸上一直很平静。 沈肃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微闪,不知道想什么,良久,才平复内心突然丛起的暗潮,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多看一眼顾冬存,他内心无法抑制的阴暗,便会纷至沓来。 顾冬存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一个人封闭了自己再久,对别人的关心虽然无所适从,可这种感觉却让人抵抗不了。他不知道他对顾冬存是不是爱。顾冬存动不动就在他面前说些甜言蜜语,说些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放浪形骸的话,长此以往,他真的认为顾冬存很爱他。可爱是什么东西?他理解不了。虽然答应了和顾冬存在一起,他仍然把自己定位成朋友的位置,对她时刻保持距离,估计顾冬存有所察觉,才会每天想着逗他。 然而他心里始终有个心结,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经年累月,早就溃烂流脓,深入骨髓。世上的事情就是你越遮掩,越恐慌。沈肃便是这样,随着对顾冬存的重视,他越加患得患失,只好深深的克制自己,在两人中间画了一条线,界限分明。 倘若有天,顾冬存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能这么毫无芥蒂的对他笑,掏心掏肺的对他吗? 怎么可能? 不会有那这样的人的。倘若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展现给她看,这个人,也会避之唯恐不及吧。 第四十三章 周末的时候,沈肃醒的很早, 躺在床上, 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今天天气很好, 按理说,这样一个好天气,还不用上课, 理应睡到天荒地老,然而他很早就睁开了眼睛,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在等顾冬存, 随时关注着外面的声音,被顾冬存取名为进宝的小奶狗趴在床尾, 啃沈肃的脚趾头,然后软绵绵的站起来,踩着沈肃的腿,爬到他的胸膛, 整条狗缩成一团, 拱了拱鼻子,眨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着沈肃。 沈肃把它从身上拿下去,进宝伸了伸爪子, 软软的肉垫在他脸上拍了拍, 然后卧在他的枕头边, 吭吭唧唧,奶声奶气的。 沈肃:“……” 沈肃看了它半晌,见它开始咬枕头,便掰开它的牙齿,进宝转而啃起它的手指,把他手上弄得全是口水,沈肃嫌弃地甩了甩,抽一张纸,把手擦干净。 进宝开始抽鼻子,懵懂的看着他,凑到他身边闻他身上的味道,要拱进他的怀里。 沈肃忍不住笑起来。 十几岁的大男生,在一个天气凉爽的早晨,笑容清朗。 沈肃一只胳膊把它托了起来,进宝骑在他的胳膊上,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抓了抓。 沈肃颠颠胳膊,含笑道:“还乱不乱咬东西了?” 进宝叫了几下,身子一歪,从他胳膊上跌了下去,沈肃吓了一跳,没有接住,看它摔在床上,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才舒了一口气。谁知道下一刻,它突然迈着小短腿,从床上蹦了下去。 沈肃叫道:“冬冬!回来!” 然后沈肃听到楼下顾冬存的声音,他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迫不及待跑去开门,及至半路,沈肃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瞬间难看了起来,犹豫半晌,才带着唾弃自己的心情,前去开门。 前面,那小家伙以后腿支地,前爪立起,趴在门上,回头望向沈肃,迫不及待的模样,仿佛似曾相识。 沈肃:“……” 一人一狗,就把顾冬存给迎了进来。 顾冬存进来后,就蹲在地上,高兴地喊道:“进宝!” 进宝扑进了她的怀里,拿舌头舔她。 大概是吃人家的嘴软,进宝对顾冬存有种天然的亲昵,仿佛记住了她的声音和味道,每次来的时候,都表现的异常热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它除了晚上或者周末能被沈肃带出去溜溜,平日里见不到其他的女孩子,所以在面对顾冬存的时候,就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可劲儿往她身上使,打滚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沈肃抚着额头,每次听她喊小家伙的名字时,额上的青筋总是忍不住乱跳。 沈肃:“别叫这个名字。” 顾冬存握着进宝的爪子,对他摇摇手,低头对进宝说:“你爸爸真麻烦,又不给你取名字,就勾勾手指,回头你要是跑远了,勾勾手指你能回来么?我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他居然还嫌弃,你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 好听什么? 沈肃心想,他怕顾冬存再这么叫下去,小家伙可能真的忘了自己的名字,倘若以后两人一起叫它,它到底该应谁? 还有,谁是它爸爸,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狗儿子了?! 进宝在她怀里,小脑袋在两人之间乱转。 顾冬存哈哈两声,“我就知道你很喜欢。” 沈肃面无表情道:“它在摇头。” “是么?”顾冬存疑惑地问,低头看进宝,进宝愣愣的看着她,然后又转过去看沈肃。 沈肃嘴角勾起。 顾冬存眉毛一挑,“看吧,它摇头,说刚才自己并没有摇头,意思就是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对吧,进宝?” 沈肃说不过她,摇摇头回卧室。 顾冬存跟在他的身后,举着进宝的两只前爪,让它趴在沈肃的肩膀上,问道:“吃饭了吗?” 沈肃偏头看了一眼,随口道:“没有。” 他进了卧室,打算关门的时候,发现顾冬存都已经进来了,于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冬存:“……” 顾冬存茫然问:“怎么了?” 沈肃下巴一扬,示意她出去,“我要换衣服。” 顾冬存的眼神立马变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肃。 沈肃:“……” 沈肃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她,随后侧身,右手伸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冬存站了起来,唉声叹气道:“身为一个女生,我都不介意……再说,又不会少块肉。” 沈肃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是不会少块肉,但是会少了其他东西,出去。” 顾冬存把进宝放在地上,拍拍衣角,“好吧。” 然后经过沈肃的时候,顾冬存出其不意的拦住他的脖子,掂起脚,眼含笑意的吻了上去,看着沈肃惊愕的眸子。 沈肃也想不到顾冬存居然来这一手,惊吓之余连连往后退,顾冬存趴在他的身上,也顺着他往后跌的力道往前扑,直到沈肃背靠在墙上,两人才稳住身形,而期间,牙齿便不免磕碰在一起。 “唔……”顾冬存捂着嘴巴,嘴唇被磕的有点疼。 沈肃则用手背挡在嘴唇前,活像一副被□□的样子,瞪着顾冬存。 顾冬存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嘴唇也不疼了,还有些得意洋洋,道:“好像你不让我在屋里就少不了其他东西一样。” 沈肃:“……” 沈肃一手指着门外。 顾冬存偷香窃玉成功,春风得意,对着进宝勾勾手指,谁成想进宝居然看懂了,扭着屁股颠颠地跑到她的脚边,和她一起出去了。“哈哈哈,进宝,你怎么那么乖!” 沈肃把门关上的时候还听到顾冬存的笑声。 沈肃:“……” 沈肃简直对顾冬存的没脸没皮叹为观止,她怎么能占了别人便宜还能那么坦然,一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与娇羞,简直就是流氓专业户。而被流氓的沈肃,面对她花样百出出其不意的偷袭,好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瞬间的失神,就像那天在河边被顾冬存轻薄之后,夜深人静时候,总是忍不住失魂落魄。顾冬存唇上的温热不仅在他的唇上留下了印刻,也仿佛被他不经意见刻在了心里。 嘴唇被磕的生疼,应该有点肿了,胸中蕴着一团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顾冬存的恼怒,还有些哭笑不得。 门外顾冬存敲了三下,问道:“想吃什么?” 听她的口气,显然没有把刚才的所作所为当回事,转眼就忘的干干脆脆,声色如常,好像至始至终,纠结介意的都是他沈肃,那股说不清是对谁的恼怒此时找到了目标,全都对向顾冬存一人。 沈肃恼怒道:“不吃!” 嚯!顾冬存后退一步,隔着门被沈肃的语气砸了个一头雾水,眨眨眼睛无辜道:“吃□□了?” 她缩了缩脑袋,抿着唇,咳了两声,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带着哄小孩子的语气道:“那宝贝儿你想吃什么?” 沈肃:“……” 在顾冬存看不到的门内,沈肃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沈肃:“你乱叫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顾冬存靠在门上委屈道:“那好么,那你说应该怎么叫?你本来就是我的宝贝啊。” 顾冬存还挺委屈,心想,少年沈肃这么古板纯情,和以前那个在床上就斯文败类的沈肃截然不同啊,花样百出的明明是他才对! 不过…… 这样的沈肃真好玩,看他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她心里诡异地想,终于把以往的仇都报了。当年沈肃欺负起她的时候可是面不改色,现在被她偷亲一下而已,就好像被登徒子轻薄一样,两个人的情形反了过来,顾冬存心满意足,尤其见到沈肃手足无措,明明很羞涩,却强忍着,她表面当没看到,事实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装作模样这一点,沈肃倒是从没怎么变。 房门隔音不好,顾冬存也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她懊恼中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的声音,透过门,传给了里面的沈肃。 沈肃:“……” 他好不容易冷下来的羞涩这下子如狂风入境,势不可挡,他用手背碰了碰脸颊,发现滚烫滚烫的,沈肃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羞赧,忸怩,懊恼,还有无意识翘起的唇角,当他经过镜子面前,看到里面那个面红耳赤,眼里不由自主跳跃着欢喜的少年,沈肃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最后像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幼稚的在门上踢了一脚。 沈肃:“……” 踢完之后愣住的沈肃。 他气的又踢了一下。 沈肃的房门被踢了好几下,正在做饭的顾冬存探出头来,满目茫然,低头与听到动静跑过去观察情况被拒之门外又跑回来的进宝面面相觑。 想了一会儿,顾冬存对进宝道:“嗯……你爸爸可能……恼羞成怒,千万别理他!过来进宝,妈妈给你夹块排骨吃!” 进宝立马摇着尾巴进了厨房。 沈肃换好衣服,磨磨蹭蹭才打开了房门,进宝一听见声音立马狂奔过来,在他的脚边转圈,沈肃瞪了他一眼,对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家伙表示深深地唾弃。 然而进宝根本看不懂沈肃的眼神,见他盯着自己不动,跳跃地更加欢快,想让他陪自己玩儿。 沈肃偷偷看了下厨房,顾冬存在里面忙碌,没有注意,他便蹲下身,伸出手指着进宝的鼻子,“沈冬冬!我警告你,下次再对她那么殷勤,我把你从阳台丢下去。”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进宝盯着他的手指,小短腿跟着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一副听不懂的模样,牙齿磨着,没下大力,咬着沈肃的手指扭着屁股要把他往厨房里拖。 沈肃:“……” 沈肃面无表情看它使劲,一动不动。 进宝急了,松开牙齿,冲着他叫了几声。 顾冬存探出头,边喊道:“怎么啦宝贝儿!” 沈肃看见顾冬存立马站了起来,听到她的声音,脸立马黑了。 顾冬存:“……” 沈肃:“……” 沈肃沉着脸问道:“你叫谁?” 他看的分明,顾冬存在喊着宝贝儿的时候,视线望着的,可是小家伙。所以刚才他在屋子里不争气的忐忑了半天,在顾冬存的心里,他的位置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顾冬存:“……” 顾冬存镇定道:“肯定叫你啊。不然还能有谁?我见小家伙这么兴奋地叫唤,就猜可能你出来了,怎么?有问题么?” 沈肃低敛眉目,用脚碰了碰一直啃他鞋子的进宝,“没有。” 顾冬存小小的舒了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有点烧焦的味道,赶忙溜进厨房关火了。 顾冬存喊道:“可以开饭了!你把桌子弄好,碗筷摆好,可以吃了。” 沈肃背对着顾冬存,脸上微微动容。两人交往后,顾冬存进入他家如入无人之地,其实在没有交往之前,顾冬存也是想方设法进他家,根本不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没有丝毫到别人家做客的拘谨,放松的简直比他这个主人还主人。顾冬存擅自进他家厨房也不是一次两次,可每次,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夹着顾冬存时不时喊他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让整日里冷冷清清屋子有了真真正正家的感觉,而不是一个夜晚暂时留宿的场所。 顾冬存摆饭上桌,沈肃在她的身后,将其他的东西也端上去。 她只简简单单做了几样,煎了两份蔬菜蛋饼卷,切成了精致的小块,又做了一份糖醋排骨,摆放整齐,最后一人盛了一碗玉米粥,简简单单,但丰富。 顾冬存不忘卖弄自己,冲沈肃得意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贤惠啊,这样贴心万能什么都会的女朋友不好找对不对?” 沈肃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吃饭,不说话。 他不想接话,可不代表顾冬存就能放过他,顾冬存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好吃的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所以你看。”顾冬存一本正经道:“这么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女……”她指指自己,厚颜无耻道:“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把握住,不能把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沈肃喝粥的手顿了顿,慢慢抬头看顾冬存。 顾冬存:“是不是应该好好疼疼我?” 沈肃放下汤匙,看着顾冬存道:“怎么疼?” 顾冬存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全都听我的!” 闻言,沈肃肩膀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埋头继续吃饭。 顾冬存对他如此悠闲的态度不满,“你这样让我很丢面子!起码给点反应啊。” 沈肃:“这不是反应么?” 顾冬存道:“你这算什么反应?” 沈肃:“不管我答不答应,最后的结果不都是需要按照你的来么?”沈肃扬眸,“所以……没有区别吧。” “……”顾冬存艰难道:“这……自然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沈肃皱眉。 “你主动和被动的区别啊!”顾冬存理所当然道:“不然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不讲理,无理取闹一样,咱们家还是很明主的,完全考虑到每个人的想法,不存在一意孤行独断□□的行为,明白吗?” 沈肃手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顾冬存面无表情道:“所以少年,你的想法还是没有从被动改为主动,这样不利于家庭和谐。” 沈肃被她胡搅蛮缠的一番言论气笑了,“所以本质还是需要对你言听计从,只是让我调节下心情,从不情不愿,变成心甘情愿么?” 顾冬存打个响指,兴奋地点头,“你终于明白了。” 沈肃小声道:“想得美。” 顾冬存拉着脸,幽怨的盯着面前优雅喝着粥的沈肃,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没办法,看到他那张脸,顾冬存心里再多气,都慢慢消下去了。 她只好伸出一只手,挡在自己面前,遮住自己的视线,然后低头生着闷气吃饭。 沈肃眉头微皱,“你干什么?” 顾冬存脸也不抬,“在生气。” “挡着做什么?” 顾冬存:“不想看到你。” 沈肃眉头皱的更紧了。 顾冬存:“看到你那张脸,我就气不起来,你当我没有任何脾气的么?别和我说话了!” 沈肃眉目舒展,嘴角可疑的微微翘起,又被自己克制的收起。可惜顾冬存压根没有看沈肃,自然忽略了沈肃昙花一现的笑意。 顾冬存有始有终,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和沈肃说一句话,起身收拾东西。 沈肃拦住了她,“我来吧。” 说完把碗碟放在一起,端到了厨房。 顾冬存在他身后道:“都说了别和我说话。” 沈肃一开口,顾冬存心里残存的怒气,倏忽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沈肃不在意道:“好吧,你需要气到什么时候?” 顾冬存双手抱胸,在他身后道:“我怎么从你口气中听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不是我不和你开口说话,正合了你的心意?” 沈肃摇摇头:“没有,错觉吧。” 顾冬存狐疑的看他的背影,“是么?好吧,可是我已经不生气了。” 她想跟在他的身后进去看他刷碗,结果沈肃碰的一声,将厨房门关上,淡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哦,是么,可是换我生气了。” 顾冬存眨眨眼睛,摸摸鼻子,心有余悸,在门外喊道:“你差点撞到了我引以为傲的鼻子!” “撞到了吗?”沈肃的声音传来。 沈肃搭话,顾冬存得意道:“当然没有。” 沈肃喃喃道:“可惜。” “喂。”顾冬存不满,“有你这么当人男朋友的么?” 沈肃挑眉笑了笑,摇摇头。 顾冬存不知道想到什么,在外面转了几圈,找出一把剪刀,沈肃开门的时候就见顾冬存拿着一把剪刀虎视眈眈站在门口等着他。 沈肃吓了一跳,随后很快镇定下来,望着锋利的剪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顾冬存道:“你要干什么?” 顾冬存嘿嘿笑了几声,阴测测道:“你猜?” 沈肃道:“我只是不小心而且还没碰到你的鼻子,你拿把剪刀,是打算杀了我报仇?” 顾冬存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几下,然后放下,“我有那么闲?杀了你我怎么办?去殉情么?” 她拉着沈肃在沙发上坐下。 沈肃被她扯着,一头雾水,然后被按在沙发躺下,伸出手将他衬衣上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沈肃侧头看到她放在茶几上的剪子,脸色一变,“顾冬存,你别乱来!” 他挣扎着要起来,顾冬存见他不乖乖配合,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压住他,“哎,你干嘛?” 沈肃怒道:“你干嘛?!” 顾冬存无辜道:“我伺候你洗头你还不愿意啊?那么大反应?” 沈肃:“……” 沈肃这才看到,旁边还放了一盆水。 第四十四章 顾冬存回想刚才自己的所做作为,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忍不住笑了起来, 越想越搞笑,趴在沈肃的胸膛上笑的死去活来, 眼泪都出来了。 沈肃也反应过来自己过激的行为,少年脸皮薄,没有顾冬存的百毒不侵, 一瞬间红了脸,推推还趴在他身上的顾冬存, “别笑了,起来。” 顾冬存直起了身子, 脸上还残存着笑意,揶揄的打量着沈肃。 沈肃被她的目光看的全身不自在, 坐了起来。 顾冬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沈肃:“顾冬存!” 顾冬存立马抿着唇,用力摇头,随后发誓道:“不笑了不笑了。” 沈肃瞪了她一眼,想扣上扣子, 结果被顾冬存握住手, “不行。” 沈肃皱眉看她。 顾冬存慢条斯理道:“说好了给你洗头的,这个太碍事了,你躺下。” 她不由分说的把沈肃按倒,“往上来点。” 沈肃:“洗头做什么?” 顾冬存的手指在沈肃的头发里穿梭, 力度适中的给他按摩, 沈肃舒服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冬存:“我打算把你的头发给剪了, 早就看它不顺眼了,上课想偷偷看你一眼,都被挡住,而且,你的额头多好看啊,为什么不露出来,刘海也长,眼睛也会被遮住,当然要剪掉。放心,我的技术很好,手法非常娴熟,对了,先生,要不要考虑半个卡?” 沈肃:“……” 顾冬存眨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沈肃挣扎,“不用。” 顾冬存按住他,“别动。” 她掬了一捧水淋到沈肃的头发上,见他不听话地乱动,便倾身,捧着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沈肃:“……” 顾冬存在他唇角厮磨了一会儿,咬了咬他的下嘴唇,心满意足的回身,得意地一挑眉,“还乱动么?还挣扎么?” 沈肃:“你……” 顾冬存见他一副被气昏过去的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翻着自己,想发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的模样,笑嘻嘻道:“我怎么?” 沈肃:“你是不是只会用这招?” 顾冬存:“不啊。” 她认真道:“只是这招对你最管用而已,我还有其他招,更过分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肃气的闭上眼睛,反抗反抗不了,只好任由顾冬存为所欲为。 顾冬存还有些可惜,手指挠了挠他的耳朵,见他耳尖红的滴血,脸上也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才若无其事的移开。 沈肃被轻薄习惯了,知道如果自己再开口,肯定正中了顾冬存的套,只好忍气吞声。 顾冬存憋笑,看着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的沈肃。少年眉黑面白,唇红齿白,整天一副克制的模样,禁欲的不行,就是在家里,本该那么放松的地方,也穿的一丝不苟。她刚进来的时候,沈肃就穿着长衣长裤的睡衣,扣子从上而下,分分明明,尽忠职守,唯恐露出一片皮肤,就知道这个人,简直把按行自抑发挥的淋漓尽致。 沈肃闭着眼都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顾冬存不好再去捉弄他,老老实实没有出其他幺蛾子的给沈肃洗完了头发,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搬了个椅子到阳台,让他坐下,找了块干净的毛巾围在他的脖子上,拿着把小剪刀,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沈肃就见一把剪刀在自己眼前开开合合,干脆闭上眼睛。 顾冬存弯着腰,认真地给他剪着头发,发现沈肃视死如归的表情,道:“我很小心的,不会剪到你。” 沈肃开口:“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我。” 顾冬存:“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技术,还是不相信你的颜值?真正帅的人,就算顶着光头,也无所畏惧,懂么?” 沈肃的口气有些沉重,“我是不相信你。” 顾冬存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嘀咕道:“以前你可是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的,虽然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但我现在已经练好了技术,说是炉火纯青也不在话下,怎么反而不让人相信了呢?” 顾冬存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在沈肃的鼻尖萦绕,不知道她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清新,很阳光。沈肃就被这淡淡的香味包围,耳边听着顾冬存叮叮当当的声音,心情格外的平静,眉目舒展,嘴角翘起一丝弧度,若隐若现。 顾冬存找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手指在发间穿过,沈肃的头发漆黑柔软,摸起来非常舒服,和他时不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尖锐不同,服服帖帖的在她的手中。 顾冬存很迷恋。 不知道顾冬存弄了多久,沈肃感觉自己迷迷糊糊都快沉入睡眠,顾冬存才解开围在他脖子上的毛巾,欣喜道:“大功告成。” 沈肃睁开眼睛,眼中还带着没有清醒的睡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冬存。 顾冬存含着笑意对上他的黑而亮的眸子。沈肃的额头露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自然而然无所遁形,睫毛长到身为女孩子都嫉妒的份上,眼底留着一份困倦的懵懂和天真,涉世未深,清澈见低。 她在沈肃那双漂亮的黑眸中看到了自己,心中一动,身子前倾,吻在他的眼睛上。 沈肃:“……” 沈肃呼吸一轻,眼睫毛微微抖动。 嘴唇被他的睫毛扫的有些痒,顾冬存忍不住笑起来,拉开距离,好整以暇望着沈肃,不等他开口,自己就先堵住他的话,“是不是又要说我?好,我先说,对不起,不应该欺负你,调戏你,请你原谅我,大不了我还给你好了。” 沈肃想问,这怎么还?再来一次不还是被占便宜,哪成想顾冬存突然出其不意坐在他的腿上,矮下身子,低下头,将自己的眼睛贴在了他的唇边。 沈肃:“……” 过了好一会儿,顾冬存才起身,嘴角扬着得逞的笑意,偏偏还装的一本正经,勉为其难道:“这样行了吧。” 沈肃后牙槽有点痒痒,想把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生按下狠狠打一顿。 顾冬存占便宜简直占上了瘾,见他嘴唇微动,心里感慨道:“天哪,简直把持不住!她家沈肃为什么这么诱人!要了她的命!” “还不行?”顾冬存喃喃道。 沈肃立马警觉,看到顾冬存眼中扬起的一抹狡黠的笑意,心中警铃大作,身子条件反射往后仰,可惜背后低着椅背,无处可逃,被顾冬存逮个正着。 顾冬存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身上,眼神闪了一下,对上沈肃瞬间睁大的眸子,含着笑意。 她伸出舌头试探了一下,在沈肃唇上舔了一下,然后咬住他嘴唇,呼吸有了变化,微微急促起来。 沈肃手一紧,死死扣住身后的椅背。 顾冬存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深入,仿佛逗弄他一样,端方有礼地把他轻薄了一遍,反复多次。 最后,顾冬存抬起头,两人的嘴唇有点点红,沈肃的嘴唇上,有几个牙印,她留下的。 沈肃看她离开自己,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怅然若失,他动了动,有点自嘲的笑了笑,想把顾冬存从自己身上弄下去。顾冬存却伸出手,点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抵着,将他推至椅背,整个人再次伏了上去。 顾冬存闭上眼睛,吮着他的唇,沈肃身体慢慢放松,眉目舒展,虽然青涩,但略微迟疑一会儿,竟是回吻了过去。 良久,两人才离开,衣衫有些散乱。 沈肃不自在的揽着顾冬存的腰,单手将她从自己腿上抱了下去,略微有些不自在,眼神一直游移,就是不与顾冬存的视线对上。他干咳了两声,眼角扫到她的唇角,立马又收回视线,欲盖弥彰道:“不是说要出去么?” 顾冬存迷糊:“嗯?出去什么?” 沈肃:“今天你找我,不是想出去钓鱼么?” “哦。”顾冬存恍然大悟,“这个啊。”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嘴唇,沈肃看到后,脸色一红,立马扭过头去。 顾冬存道:“不去啦。” 沈肃:“?” 顾冬存偷偷看了他一眼,咳了两声,道:“本来让你去就是为了占便宜的,现在便宜占到了,就不去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沈肃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然后他一甩袖,转身走了。 顾冬存着急忙慌的跟上,“哎,怎么?亲过之后翻脸不认人了?” 沈肃立马停住脚步,瞪了她一眼。 顾冬存紧跟着刹车,然后又迈腿跟上,无辜道:“我说的不对么?对了,沈肃,如果换成别的人亲你,你对推开她么?嗯,会打她么?” 沈肃道:“我怎么知道?!” 顾冬存:“你是当事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始至终只有你亲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沈肃面无表情看着她,忍无可忍道。 “哦~~~~”顾冬存憋笑。 沈肃:“……” “那……”顾冬存接着问:“我亲你的时候,你都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打我,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对所有的女孩子都这样?” 沈肃不想搭理她了。 顾冬存:“说么说么,是这样么?” 沈肃不说,左闪右躲。顾冬存不依不饶,围着他打转,骚扰的他不胜其烦,沈肃没好气道:“你以为我那么随便?!” 顾冬存站立,但笑不语。 沈肃脱口而出那句话就后悔了,果然顾冬存的表情都变了。沈肃偏过头,不想在顾冬存视线之内了,顾冬存却在他嘴角快速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所以,是不是只有我可以?嗯?” 忍了又忍,沈肃道:“是只有你最厚脸皮。” “厚脸皮就厚脸皮了,占到便宜才是真的。”顾冬存含笑道,不在意的摆摆手。 沈肃:“……” 第四十五章 沈肃摇摇头,顾冬存每一次都能刷新她厚脸皮的下限。他路过镜子旁, 看到里面的人, 不禁愣了一下,里面的人有点陌生, 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额头。顾冬存不知道怎么弄的,发型做的很好看, 而且清爽朝气,又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儒雅。少年眉目常年的阴郁消散不见,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那张脸变得熟悉而陌生,他差点没有认出来, 一时间无所适从,好像一直遮在身上的东西一下子被掀开, 暴露在众人的面前,沈肃有点不自在,还有些紧张。 “怎么了?” “嗯?”沈肃猛然惊醒,转过头, 若无其事道:“没事。” 沈肃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问旁边的顾冬存,“既然不去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里?” 沈肃:“你家。” “我不。”顾冬存道:“我才刚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去, 你有事?”她好奇道:“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么?” 沈肃垂眸道:“如果我说是, 你会走么?” 顾冬存沉默了一会儿, 抬头小心翼翼问:“那我可以问下,你有什么事么?” 沈肃轻飘飘瞄她一眼。 顾冬存苦恼道:“我也知道我这么粘着你很烦人,但我控制不住啊,就想见见你,不然你让我多看几眼,可能,看到我审美疲劳了,也就不缠人了。” 顾冬存:“可不可以?” 沈肃答应才有鬼,推着顾冬存要凑上来的脑袋,冷冷道:“不行。” 顾冬存怒道:“进宝!” 沈肃:“……” 顾冬存低头对进宝道:“给我咬他!” 沈肃:“……” 进宝不为所动,依旧人来疯一样在两人身边打转,顾冬存一把抱起进宝,抓着它的两只爪子,面对着沈肃,对进宝道:“爸爸要赶妈妈走了!你也不保护我一下,把我刚才喂给你的排骨给我吐出来!” 沈肃:“……” 沈肃哭笑不得,“给我放下它。” 顾冬存眼睛一转,把它抱在怀里,平静道:“哦,既然你那么不稀罕我,那我走了。” 她抱着进宝,转身打算离开。 沈肃在她身后道:“你走就走,为何要把冬……咳咳咳!”沈肃一阵疯狂的咳嗽,开始是装的,后来差点被口水呛到,真的就咳得死去活来,眼睛里泛着生理性泪花。 顾冬存在一旁皱着眉看他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制止,慢条斯理对自己道:“把它留下。” 顾冬存内心失衡,不满都快从眉梢飞出去了,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吊儿郎当站在沈肃面前,撸着狗,用鼻孔哼了一声,表示对沈肃的回应。 她不走的时候,就撵着要她走,怎么她要把进宝带走,他就那样一副不舍的模样,合着她还不如一条狗了是么?当初自己要把进宝送给她的时候,其实是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大坑,专门坑自己的么? 进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双方比来比去,家庭地位一举升到最高。 沈肃还在死死盯着自己,顾冬存撇撇嘴,说:“凭什么?你说留下就留下?” “别阴阳怪气的。”沈肃道:“我没说让你留下,我说,你,把它留下。” “我不!”顾冬存双眼含泪,“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留在这里,我走了,它就当做我给你做牛做马的报酬好了,别送。” 沈肃:“我什么时候让你做牛做马了?” 顾冬存:“那你以为洗头小妹是给你白做的?饭是给你白烧的?”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不是索取过报酬么?” “什么报酬?”顾冬存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道。 沈肃的面皮一点点红了,顾冬存才恍然大悟。 顾冬存:“那不算!” 沈肃皱眉:“怎么不算?” “当然不算。”顾冬存强词夺理,“后来,你亲回去了,所以不算,而且……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亲我了,我们扯平,所以你还欠我的,呶,它,就是报酬!” 顾冬存用眼风甩了他一下,“好了,我走了!你继续忙你的吧。” 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身,抱着进宝离开了。 沈肃:“……” 沈肃的牙齿咯吱咯吱响,跟在顾冬存身后。 顾冬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沈肃,拔腿就跑。 顾冬存大声喊:“你就是追我,我也不回去!我走了!” 她抱着进宝溜得飞快,转眼人就没了,沈肃停下了脚步,被顾冬存弄得哭笑不得。 顾父顾母见闺女回来,还带回了一只小狗,好奇道:“哪儿来的?” “哦……”顾冬存道:“从同学那里抱回来的。” 进宝趴在她的肩膀上,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乖巧的不像话。顾父没什么其他想法,顾母道:“你抱回来做什么?咱们家哪会养狗,赶紧送走。” 顾冬存道:“没事,我就是把它抱回来玩两天,回头就送回去。” 顾母道:“它咬不咬人?会不会到处拉屎撒尿?顾冬存,你把它放到你屋里去,别让它出来。” “它不会咬人。”顾冬存颠了颠:“你看看,那么可爱呆萌,可懂事了。” 然而顾母万分嫌弃,“它洗澡了没有,身上干不干净?你这样报着它,它身上的跳骚跑你身上怎么办?把它放下去。” “我不要。”顾冬存嘟囔道:“妈你放心吧,我可以保证,它身上可比我还干净。” 顾冬存把进宝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刚来到新地方,它很兴奋,在顾冬存的床上乱蹦打转,时不时抬头看她,见她回应自己,更兴奋的从床头跑到床尾,从床尾跑到床头。顾冬存忍不住笑:“你适应能力真强!哎,你也太没良心了,都一点不想你爸爸?” 沈肃把它教的很好,想要如厕的时候,就自己跑下床,对着顾冬存一阵叫唤,顾冬存猜了一阵,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带它到厕所解决了一下。 睡觉的时候,进宝自然也是和顾冬存一个屋,卧在顾冬存的旁边。 顾冬存偷偷给沈肃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响了一下就被接听。 顾冬存眉毛挑了一下,揶揄道:“这么快?” 沈肃平静道:“找我什么事?” 顾冬存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床上,“你忘了你还有个人质……不,狗质,在我这里么?” “所以呢?”沈肃问道。 顾冬存:“它现在在我手里!给你听一下。” 顾冬存道:“进宝,给你爸爸叫一个。” 她在进宝下巴下搔了搔,进宝非常给面子地冲着手机叫了两声。 顾冬存得意:“听到了么?” 沈肃:“无聊。” “我就是怕你无聊么?”顾冬存说:“不然你也不会电话一响,就立刻接听,你专门等在电话旁的?你看,我专门打电话给你,为你解闷儿。” 沈肃:“不必了。如果真的想给我解闷,把……狗子还给我就行了。” “不行。”顾冬存面无表情道:“它能解什么闷?它会说话么?会逗你开心么?当初送给你的时候,你还很不情愿。” “它只要不聒噪就行了。”沈肃道:“我要求不高。” 顾冬存:“你太没追求了,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居然还抵不过进宝!实话告诉你,我把它抱回来后,它可高兴了,吃跑喝足倒头就睡,好像根本没想起你啊。”她怜悯道:“沈肃,你好失败啊。狗缘也太差了吧吧吧吧吧吧吧……” 沈肃哭笑不得,“别吧了,有完没完。” “吧吧吧吧……”顾冬存道:“完了。” 沈肃说:“既然你狗缘那么好,那进宝就拜托你照顾了,所以,还有什么事么?我要睡了。” 顾冬存装模作样叹口气道:“我真的很怀疑,你这样的性子,以后要怎么找女朋友?” 沈肃淡淡道:“这个不劳你操心,反正已经找到了。” “???”顾冬存眨眨眼睛。 沈肃挂断了电话。 他什么意思?顾冬存在心里迟钝的消化沈肃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缓缓的在心中可耻的开出了一朵名曰甜蜜的花,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滚。 顾冬存一整夜都睡得很香,进宝没有闹,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趴在床上的一个角落,在凌晨天刚有点亮的时候,把顾冬存给啃醒。 顾冬存从它嘴巴里抽回自己的脚趾,擦擦留在上面的口水,睡意朦胧,“起那么早啊?” 她洗漱收拾完毕,等到沈肃和他一起去学校。 沈肃往她身上看了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顾冬存道:“想问什么就说吧。” 沈肃整肃面容,摇摇头,“没有。” “知道你想问什么?”顾冬存把背包接下来,抱在胸前,“就是想问进宝么,呶,知道你放不下它,我把它带来了。” 沈肃脸色一变,“你要把它带到学校?” 顾冬存抱着背包哈哈大笑,沈肃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顾冬存:“还和我装模作样?想问就问么,这么不诚实。” 沈肃目视前方,身姿挺拔,步子走的很快,把顾冬存抛在身后。 顾冬存小跑着跟上,“别动不动就气么?脾气这么不好,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沈肃,你走慢点。” 沈肃停住脚步,顾冬存慌忙刹车,还是撞到了他的背上,无辜的摸着鼻子,抬头看转过身的沈肃。 沈肃瞪她一眼,抬了抬手。 顾冬存条件反射挡住脸,眼睛眯起,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从缝隙中看到沈肃似笑非笑看着她,她忙装模作样放下手,拉拉衣角,“怎么?我就是胳膊疼,活动活动,你那是什么眼神?刚才是想打我?”顾冬存随口道:“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人呢,你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你?”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顾冬存猛然发现,路上走过的同学,走出好远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不,不是他们,确切说,是看沈肃。 顾冬存:“……” 顾冬存扭头看沈肃,少年发型时尚帅气,眉目疏阔俊朗,唇红齿白,目若繁星,身材清俊挺拔,长衣长裤,干干净净,不似学生的呆板土气,看在眼里,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沈肃的颜值,一向能打。 当年顶着她剪的那头鸡挠狗啃一言难尽的发型,都能不减三分颜色,别说如果面孔稚嫩更加青春的沈肃了,虽然没有成年的那种沉稳风度,但脸蛋满满的胶原蛋白,没有青年的沈肃棱角分明,颜值,还是十分能看。 顾冬存突然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对一个走到他们前面还频频回头的女学生道:“看什么看?” 那女生猛地扭过头,含羞带怯的赶紧跑了。 顾冬存:“……” 顾冬存满意了。 沈肃:“……” 沈肃掐着她的脖子,直接带走了。 顾冬存:“……” “那个……”顾冬存试图说话,“大哥,商量下,你就是搂着我的腰,我也不介意,但是别像掐猫一样掐我好不好,有点有损我形象。” “你还有什么形象可言?”沈肃轻轻看她一眼。 顾冬存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道:“那请问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什么?” 沈肃沉默。 顾冬存一梗脖子,“在你的心里,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沈肃依旧沉默,被顾冬存瞪了半晌,才开口道:“……泼妇。” 顾冬存:“……” 得到答案的顾冬存,终于完满了,到教室的一路上,都是一副受了打击的雷劈样,生无可恋地进了教室,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舒一文正在和同学说话,就看到顾冬存萎靡不振的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哟,怎么了这是?” 顾冬存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扭过头,面对墙壁。 舒一文眼角余光扫到顾冬存的座位旁边坐下一个人,便笑着转头对刚坐下的沈肃道:“你们两个怎么……” 舒一文愣愣道:“……了……” 顾冬存感觉沈肃坐下了,扭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转回去,给他留了一个后脑勺。 沈肃嘴角微动,扯出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舒一文眼中划过一丝惊艳,用仿佛第一次认识沈肃的目光打量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沈肃眉头微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舒一文摇摇头,心想,以前还真的没注意,原来沈肃长得这样好。 望了下旁边的同学,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舒一文想,自己的反应还不算丢人。他转移话题,问道:“她怎么了?” “不知道。”沈肃轻描淡写道:“女人心,海底针。” 顾冬存耳朵动了动,面无表情的直起身,从桌子上摸过来一支笔,左手按住沈肃的右胳膊,把他的袖子往上撸,戳了几下,“针,针,我让你针,你把我惹到了,不知悔改就算了,不认错就算了,还针!来来来,继续针!我让你针!” 别看她没用多大力气,但笔尖多细,在胳膊上戳了几下,比用刀割还让人无法无视。 沈肃疼的眉头一皱,忙想抽回手臂,却被顾冬存死死抱住。 顾冬存低头,这下子不用笔尖戳了,开始在沈肃手臂上画画,嘴里嘀咕道:“你要庆幸我保持理智,就算生气也没有选择圆规!手,别动!老实点。” 顾冬存捂着,沈肃看不到她到底在画什么,然而笔尖在皮肤上游走,如隔靴搔痒,痒到心里,沈肃要忍着不要笑出来,嘴唇抿的死紧,差点破功。 顾冬存终于画好,脸上波澜不惊,随手把笔扔在一边,拍拍手。 沈肃终于把自己的胳膊救了回来,低头一看,胳膊上被顾冬存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龟。 沈肃:“……” “无聊。”他说着便想要擦掉,手还没抬起,就顿住了。 沈肃神色有点莫名。 顾冬存阴测测道:“你要是敢擦掉,你擦一个,我画一个。” 沈肃若无其事放下手臂,然后默默把袖子放下,遮住了顾冬存的神作。 舒一文爆笑。 沈肃彬彬有礼地给他一个白眼。 顾冬存见他非常上道,很满意,还时不时推开沈肃的袖子,欣赏自己的大作。沈肃常年穿着长袖,不论夏日还是冬阳,都晒不到,衣服底下的皮肤白皙,通常欣赏着欣赏着,到最后,欣赏变了味道,沈肃就被顾冬存占了一个行云流水的便宜。 沈肃道:“顾冬存!” “哎!”顾冬存立马回应。 “手拿开。”沈肃以眼神示意。 顾冬存只好不情不愿的拿开手,临分前还用手指在他皮肤上点了几下,像个狂热分子。沈肃就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盘点心,被顾冬存觊觎万分。 顾冬存郁闷,她就是羡慕顾冬存手臂线条流畅,皮肤白皙,手指骨节分明,换成哪个女生,估计都忍不住垂涎三尺的吧,怎么沈肃望她的眼神,就那么……就那么让她自我感觉,自己特别急不可耐饥不择食呢? 顾冬存面无表情地想,错觉,肯定是错觉。 下课后,顾冬存右手支着脑袋,左手转着笔,戳了戳沈肃,“沈肃……” 沈肃把凳子往外面搬了一点。 很明显,怕了顾冬存,不管是顾冬存手中的笔,还是顾冬存本人。 顾冬存:“我就是想让你给我讲讲这题而已……” 沈肃明显不信。 “我……”顾冬存转转眼睛,“不信算了。”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沈肃,“让让。” 沈肃:“……” 沈肃给她让了一个空,随口问道:“去哪儿?” 顾冬存立马弯腰,在他耳边道:“厕所,一起去么?” 沈肃耳朵一红,瞪了她一眼。 顾冬存手贱,还捏了一下。 沈肃倒吸了一口气,惊愕的转头看她,顾冬存给他回了一个鬼脸,然后溜走了。 满枝在外面和她汇合,抱怨道:“现在找你出去一趟好难啊,你在你那个位置上扎根了么?” “打住。”顾冬存杏眼圆睁,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的好像我不上厕所一样。” “那您想想,除了上厕所,你还出去过么?”她嘀咕道:“都快要在你座位上安家了都。” “谁不在自己座位安家,你是要我随时随地满天飞?那我也要飞得了啊。”顾冬存无辜道。 满枝说:“每次下课想去找你玩,我都不敢过去。” 顾冬存好奇:“为什么不敢?” 两人去过厕所,又下楼到小卖部,边往怀里塞东西边回顾冬存:“因为多余。” 顾冬存不解:“什么?” 满枝诡异的小眼神在她身上看了一下,暗自摇摇头,就他俩那氛围,谁过去都嫌弃自己多余。 教室里,张兴左看右看,没人注意这边,他趴在桌子上,下巴垫在书本上,望着前面做的笔直笔直的沈肃,拿过一支笔,戳了戳。 沈肃回头,发现张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问道:“什么事?” 张兴:“……” 张兴还记得沈肃和顾冬存给自己的奇耻大辱,如今自己还坐在两人身后,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然而他还喝了对方给的啤酒,喝人家的嘴短,倒是不好意思到处给人家找茬。难不成自己跑上去揍人家一顿?除非他想被他爸打断腿。打不能打,吵架又发现吵不过人家,学习还不如人家,现在别人可是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除非自己活的不耐烦了。 无计可施的张兴,就单方面采取冷战态度,视对方如无物,不过后来他发现,就算他不采取这种态度,对方也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后,整个人都蔫了。 今天突然要和沈肃搭讪,张兴还有些抹不开面子,自己纠结了良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沈肃见他神色变换,半晌都没吭出一个字,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回身。 张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哎,小白脸儿。” 张兴:“……” 他把心里想的话居然说出来了。 第四十六章 等了半晌,前面的沈肃除了被风吹过的头发丝儿动了一下, 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喊了几声, 断定沈肃肯定是听见了,只是不屑搭理他, 于是又戳了一下。 沈肃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意味不明的冷眼瞥他, 淡淡道:“有何贵干?” “叫你那么多次, 你怎么不回我。”张兴不满道。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 才道:“我只是从没听过小白脸和黑炭头能有什么交情,不是同类,能有什么话说,所以呢?找我到底什么事?” 张兴眨了眨眼睛, 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沈肃是讽刺他, 自己叫他小白脸,他回敬自己,嘲讽自己脸黑。 他暴脾气涌上脑门, 刚想站起来, 脑中一闪, 自己有求于人,按捺住自己, 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情假意来, 装作自若道:“这些都不重要, 我有事问你。” 沈肃神情淡漠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样。 “你头发哪里剪得?”张兴问道。 沈肃:“……” 沈肃诡异地看着张兴。 张兴经由一个大夏天晒成的糙脸黑中泛红,粗声粗气吼道:“看什么看?” 沈肃:“问这个干什么?” 张兴眼神发飘,然后凶神恶煞对沈肃道:“知道就说,哪那么多为什么?” “那好。”沈肃彬彬有礼道:“真的抱歉,我不知道。” 张兴:“……” 顾冬存给沈肃买了一瓶饮料带回来,拧开瓶盖递给了沈肃。 “你不是去厕所了么?”沈肃接过问道。 “……顺路。”顾冬存道:“顺路去了学校超市一趟。” 顾冬存嘿嘿笑了两声,看着沈肃,突然惊奇道:“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肃的耳垂发红,被白皙的面皮一衬,格外明显,顾冬存捏住他的耳垂揉了揉,“我妈说耳朵发红发烫可能是有人骂你,揉揉就好了。” 顾冬存慢条斯理地揉着沈肃的耳垂,皱眉,“要糟!怎么越来越红了。” 沈肃淡定的抹掉顾冬存的手,面上波澜不惊,“我自己来就行。” 张兴还在叫嚣,“沈肃,你这么大一人,怎么那么小气,是不是担心我会帅气逼人让你的美貌在我面前自惭形秽?学校附近就那几家,你不告诉我,我一个个去试!再不济,我回头到班长那里要你的住址,我在你家附近去问,这总行了吧!一个大男人,还都是同学,有必要么?!什么玩意儿!” 顾冬存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从张兴的话中了解到沈肃耳红因由,果然是有人在骂他啊,她就是随口一说,还一直以为是她妈妈忽悠她,原来是真的啊! 沈肃伸手拦着刚打算开口的顾冬存。 顾冬存眨眨眼睛,心想是不是她一直以来的形象太泼妇了,所以让他以为自己开口就必定是怼人,她也是讲道理懂文名的好公民好伐,沈肃对此,是不是有些误解? 沈肃点点头,“聪明,如果你有那么多脑袋的话,请便。” 顾冬存小声问沈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沈肃立马淡淡道:“没什么。” 她又转身去问张兴:“你们聊什么?” 张兴正憋着一肚子火呢,闻言没好气的冲顾冬存道:“关你什么事!” 顾冬存拍拍小胸膛,面无表情道:“哇唔,脾气挺火爆。” 顾冬存转而去缠着沈肃,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冷不丁的问起,希望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口风,奈何沈肃牙口挺好,就是不说,顾冬存只得不了了之。 第二天,张兴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顶帽子,罕见的一声不吭,来到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起先大家没感觉什么不对,还是他一个好哥们儿见他下课居然安分守己的呆在位置上,大为吃惊,过去和他插科打诨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他的帽子,发现事情不对! 张兴摸着自己的脑袋,望着哥们儿手上的帽子,怒吼道:“你他妈把帽子还给我!” 这一生怒吼,像一声炸雷,班级里本来闹哄哄的学生一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张兴。 张兴:“……” 同学:“……”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个闯祸的男生也拿着帽子笑的乐不可支,把帽子反扣在张兴的头上。 张兴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一向最注重发型的他,头发此时像被狗啃过,参差不齐,有一块地方头发都没了,能看到裸露的头皮。 张兴自暴自弃道:“看什么看!滚!” 然后踢了自己哥们儿一脚,把他踹到一边,郁闷地坐下。 那哥们儿又自己滚回来了,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意,“哎,不是……我说,昨天你让我们先走,搞了半天,就是去整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你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奇特了?你其实是来搞笑的吧。” 张兴不耐烦道:“滚!” 沈肃自然也看到了,嘴角可疑的弯了弯。 顾冬存的表现就比较直白了,眉眼弯弯,趴在桌子上笑的肩膀乱抖。 张兴看了一圈,但凡看到笑他的人都会给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让对方活生生憋回笑意,结果顾冬存自顾自笑,压根不给任何面子,想起自己今日出的丑都是拜沈肃所赐,而沈肃同桌还这么不识抬举,他抬腿踢了顾冬存的凳子几脚。 视线不经意往旁边扫的时候,冷不防一个激灵,被沈肃此时的眼神吓到了,脚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 顾冬存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转身,“你踢我干什么?!” 别说踢你,我都想打你了!张兴瞪着她,“很好笑么?!” 顾冬存暗暗呼吸,憋住自己胸口内汹涌的笑意,惆怅道:“不……不,哎,看到别人痛苦而幸灾乐祸确实挺……丧心病狂的,可以说是很没人性了,对不起,我的不对。” 张兴的脸色好看了点。 顾冬存憋不住了爆笑出声,没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被沈肃眼疾手快扶住往回扯,顾冬存东倒西歪,撞在沈肃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冬存扶着沈肃的胳膊稳住身形,笑的肚子疼,“可是确实非常搞笑啊!哈哈哈哈哈――” 张兴:“你――” 张兴伸手,还没碰到顾冬存,就被沈肃拦住,冰冷冷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顾冬存:“哎,干什么,要动手啊,还不许人笑的啊。” 沈肃道:“转过去。” 顾冬存哦了一声,乖乖转回神。 两人对视良久,张兴动了动手臂,发现压根动弹不了,沈肃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力气这么大,他天天打篮球,自觉自己体能很不错了,居然被他攥住手腕而动弹不得。 上课铃响,沈肃松开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了下去。 张兴也没劲的坐下了,百无聊赖的一手按着帽子一手翻书,课没上几分钟就被班主任抓住。 杨莉皱着眉不悦道:“张兴,又是你!上课谁让你戴帽子的?你以为教室是你家?拿下来。” 张兴:“……” 真的是感觉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张兴望着周围幸灾乐祸憋着笑的同学,做最后的挣扎,“……老师,我头疼,不能见风……” 杨莉狐疑地看着他,听见学生的窃笑,才知道张兴是装的,沉着脸道:“我还没听说头疼戴了帽子就能好的,摘下来!” 张兴垂死挣扎,“我说的是真的!” 他捂着脑袋不愿意摘掉,杨莉亲自上阵,到他面前,一把掀开张兴的帽子。 杨莉:“……” 班上同学轰然大笑。 杨莉面色一言难尽。 张兴只感觉自己的脸今天丢光了。 杨莉怒道:“张兴!你搞什么鬼!不好好上课搞这玩意很好玩么?!” “都是因为他们!”张兴悲愤,也很委屈,指着前面的两个人。 杨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顾冬存一脸无辜加迷茫,“关我们什么事?” 杨莉皱眉道:“你的头发是他们剪得?” “……”张兴被噎住了,半晌才吭哧道:“……不是。”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看沈肃的发型好看,便打算效仿一下吧…… 昨晚放学后,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理发店,对着书上的发型看了良久,都没满意,最后描述了一下沈肃的发型,打算让理发师照本宣科,给他的头也意意粒结果不甚满意,看着土土的,随后,他顶着一头刚出炉的头发,去了下一家,头发又短了一些,然而效果,张兴更加不满意了,郁闷的回到家,他突发奇想,找出剪刀和他妈经常给猫推猫毛的推子…… 这下子不仅是不满意了,简直惨不忍睹,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差点把头皮给剃掉一块的张兴,当场一嗓子嚎了出来,差点没蹦起来! 这么悲惨且丢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口。 他只好抵死不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杨莉问了沈肃和顾冬存几句,又看看张兴的反应,相信此时和他俩无关,冲着张兴道:“放学之后把头发给剃了!像什么样子!坐下!” 张兴趁着杨莉转身的时候,小声嘀咕道:“我才不剃!” 下课后,他那哥们儿笑着欠打着过来了,没有形象地坐在桌子上,一脚踩着张兴书桌的桌沿,“我明白了!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这头皮癣似得狗啃头发究竟是怎么出来的了!” “别说的这么恶心行不行!”张兴大声道。 “你就是看人家沈肃好看!想东施效颦!搞出事情了吧!砸手里了吧!坑了自己吧!”那哥们儿哈哈大笑,指着张兴,“你瞅瞅你那丑样!还能见人不!赶紧剃了吧,头发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儿的,用不了几天,你那头发就长出来了!可千万别顶着这脑袋招摇过市,让!人!笑!话!了!”他还手贱的跟着话说的节奏在他脑袋上乱拍。 张兴:“……” “……你他妈给我滚……”他有气无力道:“不说话你会死啊!” “咦?是这样?”顾冬存转身,胳膊架在桌子上,好奇道:“原来都是爱美惹的祸啊。” 张兴把帽子拉低,遮住眼睛。 顾冬存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下,点头道:“其实仔细看看,还是挺不错的,个性!” 张兴哼了一声。 沈肃见顾冬存和张兴攀谈起来,眼里划过一丝不悦,碰掉了她的书。 顾冬存弯腰捡起,眼神瞥见张兴萎靡不振还是忍俊不禁,然后往沈肃身边凑,小声道:“你是故意的吧,太坏了。” 沈肃镇定问:“什么故意的?” “就昨天。”顾冬存说:“别告诉我你昨天对张兴说的话和态度没存着什么坏心思,你是不是猜准了以张兴暴躁的性格,肯定会服气的找回场子,嗯?”她偷偷掐他大腿。 “这关我什么事?”沈肃淡淡道:“我又不会算计人心,他会不会去,我怎么猜的到?” 顾冬存:“你太坏了!他好可怜。” 沈肃轻飘飘看她一眼,道:“麻烦你在说他可怜的时候,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收敛一点。” 顾冬存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两边的嘴角,“很明显吗?” 沈肃望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顾冬存从沈肃的脸上淡淡的表情看到了对自己的反问――你说呢? 顾冬存啊了一声,“原来这么明显啊……”她突然凑到沈肃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面孔,试图像借着沈肃的眼睛当做仪容镜,整理自己的表情。 “那这样呢?有没有好很多,表情是不是很沉重,很严肃?很悲天悯人。”顾冬存沉痛的对沈肃说。 沈肃:“……” 沈肃:“还是刚才的表情让人心情愉快些。” 顾冬存趴在桌子上,脸枕在胳膊上,也不装了,憋着笑,哈哈哈的,“他真的好惨啊啊啊啊啊啊……” 沈肃眼神分毫毕现对顾冬存的无可奈何与嫌弃,然而目光触及到她的笑容,视线不由得柔和,见她笑的越发乐不可支,不禁莞尔,也不去管她了。 张兴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来自老师的压力,到校外剃了一个板寸,不过头上还是有个豁口,一眼就能看到头皮,但没有了仿佛被狗啃过一样的凌乱感。 进宝在顾冬存家里住了几天,作为一只被沈肃训练过的有礼有节的狗,很容易俘获来的顾家爸妈的心,顾冬存把进宝送走的时候,顾妈妈还一脸恋恋不舍。 她看进宝乖巧,对它的不满逐渐消失,晚上有时间还会带它出去遛弯。进宝是一条蠢狗,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大概是知道她是顾冬存的妈妈,还是自己目前的衣食父母,知道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各种撒娇讨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吐着舌头跟在她的身后,在她望过来的时候歪头卖蠢。别说,几天下来,顾妈妈似乎不反感它了。 晚饭过后放风时,一条比它大一倍的小狗冲着顾妈妈和它叫唤,它转身用头顶着顾妈妈的小腿,似乎让她往后退,然后整条狗拦在她面前,冲着对方龇牙咧嘴凶神恶煞,两条狗就这么对峙着叫了起来,对方转,它也转,始终把顾妈妈护在身后,还趁其不备咬了对方几口。 都是小家伙,没什么杀伤力,顾妈妈也没放在眼里,不过进宝衷心护主的行为简直戳中了顾妈妈的心,地位一下子水涨船高,每天把它收拾的干干净净,在家里整天抱着它。顾冬存把进宝送还沈肃的时候,就见自家妈妈眼巴巴的跟在身后,一脸不舍,幽怨的瞅着顾冬存。 顾冬存压力很大。 倒是进宝,没心没肺,在哪里都过的很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还很兴奋,对许久不见得主人沈肃大献殷勤,毫无节操,沈肃拎着它,板着脸教训了良久。 第四十七章 以前体育课上, 几乎看不见沈肃的身影,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 他通常都是一个人回教室。兴许是不大爱户外活动, 常年宅在屋子里,沈肃的皮肤很白, 而且是那种不正常的白, 这也导致了他的身体不如同龄人的健康。 顾冬存整天和沈肃腻在一起,见他还想闷头往教室里钻, 不由分说拉住他。 微风正好,阳光不刺眼, 照在人身上, 让人忍不住犯懒, 顾冬存找了一处草地,按着沈肃坐下去, 然后扶着他的肩膀, 把他放倒, 自己也有样学样躺在他的身边。 沈肃反抗了几下, 被顾冬存成功镇压。 顾冬存喟叹一声, “真舒服。” 沈肃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顾冬存装模作样拉长了语气, 哦了一声, 侧过身看沈肃的侧脸, 他的右手枕在脑后, 假寐中的眼睫毛动也不动, 顾冬存就这么注视着他过分长的睫毛, 然后是挺秀的鼻梁,还有好像有些不近人情的薄唇。 她道:“生气了?” 沈肃纹风不动。 顾冬存:“真生气了?” 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拨弄他的睫毛。 沈肃的睫毛动了动,慢条斯理张开眼,用眼角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岂敢。” 顾冬存很赞同地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谅你也不敢。” 沈肃:“……” 沈肃被顾冬存厚颜无耻的无赖劲儿给打败,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她。 顾冬存装作看不懂他的目光,笑嘻嘻的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道:“多晒太阳对身体好,你常年不见太阳,容易生病,干……干嘛这样看着我,植物还需要光合作用呢,光合作用知道吗?你学习成绩比我好,这些用不着我教你……沈肃……你再这样看我我要亲你了!” 顾冬存拉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肃这才慢悠悠的收回目光,眯着眼看着天空,说道:“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多么?” 顾冬存一副你又来的表情,深沉道:“谁让我是你女朋友!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我当然要管。” 顾冬存对他说话,一向露骨,沈肃以为他已经足够适应了,可是听到她浓烈直白的话,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朵,嘴硬道:“胡说八道。” 顾冬存往他身边凑了凑,沈肃立马警觉的看着她。 顾冬存抵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知道,行了,别装啦,明明就非常喜欢听我说情话……” 沈肃嘴硬道:“没有。” 顾冬存抬起头,观察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在沈肃话音落下的时候,飞快探出头,在他的嘴角占了一番便宜。沈肃:“……” 他被吓了一跳,“大庭广众之下,你干什么?被人看到怎么办?” “不会。我观察了。没人看到。” “那也不能……不能……”沈肃神情有点恼怒。 顾冬存竖起一根手指:“嘘……嘘……”她轻声道:“小声点,你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马上同学就注意这里了,你是不是想被其他人发现,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嗯?” 顾冬存倒打一耙,堵得沈肃哑口无言。 顾冬存满意的倒回去,在他肩上蹭了蹭,有点隐秘的欣喜,虽然两人在操场上的草地上,然而她睁眼便可以看到沈肃的侧脸,他躺在自己身边,两人好像回到了当初同床共枕的时候,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人,倒也没人注意角落里的顾冬存和沈肃。顾冬存闭上眼睛,“有点困,别动。” 不到一分钟,沈肃听到顾冬存的呼吸逐渐平稳,动了动,胳膊被她抱住了,他顿了顿,慢慢抽/出胳膊,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张兴拉了一伙人和隔壁班几个人踢足球,一个用力把球踢过界,足球余力未消,在草地上滚,最后抵住一个人的腿,停了下来。沈肃感觉腿被东西撞了一下,微微起身,看到脚边一个足球,前方一个人向他跑来。 “不好意思啊兄弟……”张兴看到沈肃的脸,立马闭嘴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垂眼看着躺在草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顾冬存,哼了一声,又挑衅地看了沈肃一眼,弯腰拿起足球,在空中抛了两下,悻悻走了。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操场上人多了起来,顾冬存被闹哄哄的学生吵醒,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沈肃回教室了。 张兴又踢了几分钟的球,大汗淋漓,到水龙头旁去洗了把脸,少年火力旺,把整颗脑袋都放到水龙头下面,顺便洗了个头,自从头发被踢了之后,他大概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彻底自暴自弃了,洗好头之后随意抹了把脸,刚打算走,就听到旁边同学的嘀咕声,耳朵里窜进了两个熟悉的字。 张兴忍不住停下脚步,然后慢悠悠的洗手。 两个学生在谈论沈肃,估计谈了有一会儿,这并不让人奇怪,自从沈肃像中了邪一样,回回霸占第一的宝座,关于他的流言就没停过,听着旁边不断传来艳羡和怀疑的声音,张兴有点索然无味,又见两个同学不再说话,便关了水龙头打算离开。 不过其中一个同学突然踌躇地说:“不过……我听说沈肃好像是个残废……不,我是说,沈肃好像是个残疾人……” 张兴顿住脚步,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不会吧……”另一个同学甩甩手,追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不可能吧,我见过他几次,没看出来啊……” 他一叠声的问:“哪儿残疾了?” 两个同学离开,一心在八卦上,没有注意身后跟着的张兴。 那名说沈肃是残疾人的同学道:“我也不清楚,之前去同学家玩的时候,听到一耳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快说说。”另外一名同学迫不及待催促道。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回头别乱说出去啊,好像他小时候出了车祸,手没保住,截肢了……” “不……不应该吧,我见他几次,都好好的啊。” 那同学犹豫道:“可能装了假肢吧……” “是手没有了?还是整条胳膊没有了?左手还是右手?” 同学不悦道:“我也不清楚啊,说了是道听途说。” “空穴来风,事必有因,不然……我们偷偷去看看……” 张兴沉着脸,推开两人,从中间走了过去。 两个同学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在他背后骂道:“你瞎啊,赶着去投胎看不到前面有人吗?” 张兴回头,笑道:“哎哟同学,对不起,走得急,没看见你俩也要去投胎。” 两同学:“……” 张兴给他们两人一个白眼,走了。 一个同学气不顺,撸袖子要上前,被同伴拉住,“算了,快上课了,赶紧回去吧。” 同学:“我他妈要揍死你!” 同伴:“行了,又没什么大事!你还想去教导主任那里啊。”边说,边把他拽走了。 张兴回到教室,沈肃和顾冬存已经在位置上了,不知道顾冬存和他说了什么,他瞪了顾冬存一眼,捏起她的袖子,把她的胳膊拎起,从自己位置上拿开,然后随手拿过一本书,作扇风状,扇了扇桌面,仿佛上面被苍蝇叮过。 顾冬存气急败坏,对沈肃上下其手。 张兴坐在两人身后,脑海里不停播放着刚才那两个同学的对话,忍不住仔细打量沈肃,他发现,不管什么时候,沈肃有多大动作,要拿东西还是做其他事,用的,始终是他的右手,而他的左手,一直保持着下垂的姿势,动也不动,或者放在书桌上…… 那些以往没注意的细节,经过今天,被无限放大,一下午,他始终盯着沈肃的一举一动。 第四十八章 如是几天, 顾冬存忍不住对沈肃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你是不是又对张兴同学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沈肃认真的做着试卷, 闻言眼皮也不抬一下, 敷衍的扔给她一个问号,“嗯?” 顾冬存歪着脑袋, 若有所思,“我看他最近像背后灵一样, 阴森森地盯着你, 估计心里憋着什么坏……” 沈肃:“哦?” 顾冬存面前竖着一面小镜子,从镜子里观看后面张兴的动作, 见他又偷偷摸摸看沈肃, 便碰了碰他, “看, 他又看你了。” 沈肃漫不经心道:“嗯。” “你给我一点反应,这是他这几天来看你的第一百零八次, 是不是不太正常。”顾冬存皱着眉,心想他该不会看上沈肃了吧。 沈肃闻言, 终于给她一点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冬存,“他看我多少次我不知道, 不过你看他多少次, 我倒一清二楚。” 顾冬存:“……” 沈肃淡淡道:“你的作业都做完了?还能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观察别人?” 顾冬存干笑, 试图躲避沈肃的目光, 扭过头, 装作刻苦学习的模样。 沈肃冷呵了一声。 顾冬存眼角余光瞥到沈肃还看着自己,便缓慢地举起左右,手肘架在书桌上,挡住他的视线。 沈肃盯着心虚的顾冬存半晌,直到她整个人快要趴在桌子上了才罢休,继续做试卷。 前排的舒义文扭头和沈肃说道:“对了,下午咱们班和隔壁班有场篮球赛,我们还缺一个人,你要上吗?” 沈肃不感兴趣地摇摇头。 “别拒绝的那么快么,认识那么久了,好歹咱们也是好哥们儿了吧,我可是把你当成我铁兄弟,帮个忙呗~”舒义文再接再厉劝说:“别总是埋头学习,学霸也是需要课间生活的。” 沈肃没说话,顾冬存这时候头移过来,道:“他不会打球。” 舒义文不信,“不会吧?”似乎并不相信居然有男生不会打球。 沈肃转头,用意味不明地眼神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不查,点头,“不如你考虑一下我呗~我会呀~” “嗯……”舒义文打量着顾冬存,“你……” “怎么样?你别看我只是一介女流,不过我的技术还是很好的,如何?”她期待的问。 舒义文看了沈肃一眼,才慢悠悠的对她道:“别说,还真有一个职务适合你,我们队缺少个递水递毛巾的,我看,你就很合适……” 顾冬存的脸拉了下来,沈肃抖了抖卷子,卷子尾部弹到了舒义文脸上。舒义文看见迎面而来的一团影子,赶忙避开。 舒义文:“喂!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有点过分啊。” 沈肃不痛不痒的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您手滑的方式真特别…… 舒义文内心吐槽,面上山水不显,转过头不再搭理他们了。 顾冬存其实对那些男生打球没有兴趣,但是满枝很心向往之,趁机拉走顾冬存。来看比赛的人还不少,她一圈看下来,女生居多,顾冬存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们其实根本看不懂,满枝羞涩道:“有哪个女生是为看比赛而去看比赛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要看的是比赛的那几个人啊。” 顾冬存漠然道:“哦。” “你就……”满枝艰难道:“难道你没发现男生们打起球来的时候很帅吗?” 进了一个球,球场边缘女生开始集体欢呼,顾冬存平静摇头,若无其事道:“我是名花有主的人。” 满枝猝不及防强行被塞了一把狗粮,悲愤地看着她。 顾冬存眨眨眼睛,“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而且你不是说过不在高中谈恋爱的么,你不怕耽误你学习啊,既然如此……”她悲痛道:“还是趁早把这个势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吧,看什么男人,回教室看你的书去!” 满枝的气焰一下子委顿下去,垂涎地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众男同学。 顾冬存有点饿,便招呼满枝,“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满枝可耻地肚子响了一声,两人跑到学校超市,买了些关东煮,一边吃一边回教室。 满枝边走还边斜眼看顾冬存,顾冬存嘴里塞了两颗鱼丸,鼓着腮帮子吃的不亦乐乎,也没忽视掉满枝的视线,疑惑转头,“你看我干吗?要吃吗?” 她举着杯子到满枝眼前,“要吃自己拿。” 满枝咬着竹签,摇摇头,“不要,我还有很多。”末了,还有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嘴里的东西咽不下去了,“那你别眼冒绿光地看着我好么?有点吓人。想问什么就说吧。” “没……”满枝长叹一声,“就是感觉人的际遇真的是无法预料……” 顾冬存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发出这么老气横秋的感慨?你受什么刺激了?” 还不是你! 满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捂着自己的脸,“脸被打的有点疼。当初你追沈肃的时候,我还百般不看好,总觉得你就是儿戏,你俩根本就不般配,谁能想到你们两个变化这么大,天天如胶似漆仿佛刚结婚的小两口一样,你知道现在班里大部分同学私底下都打赌……” 顾冬存:“……” 顾冬存竟然不知道她的同学们居然这么无聊,忍不住好奇地问:“赌什么?” 满枝:“赌你俩什么时候分手。” 顾冬存差点把纸杯捏破,敬佩道:“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 “那也没办法,生活无聊,总要找个乐子吧。学生不允许早恋,你俩这么明目张胆的,居然没有被老师叫去教育,运气真好……”顾冬存反思自己,明目张胆不至于吧,她再低调不过了,自从把沈肃追到手之后,恨不得化为隐形人,带着沈肃消失在众人面前。 顾冬存:“谁说没找过?” 满枝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连串地问道:“你们真的被老师叫走过?” 当然是真的。顾冬存心里想,只不过老师也拿他们没办法而已,以学习成绩为理由劝解?然而他们的成绩摆在那里,似乎并不能用来当做借口。 顾冬存笑着反问:“你说呢?” 满枝:“居然没有走漏一点风声,看来我们班级里的八卦小分队还不成熟啊。” 顾冬存四处望了望,行政大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垃圾桶,将纸杯扔了进去,催促满枝,“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满枝突然拉住顾冬存,好像难以启齿般的欲言又止。 顾冬存哭笑不得,“又这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真的,就最后一个!”满枝偷偷觑了顾冬存一眼,踌躇了半晌,脸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她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飞快小声地说:“你俩……到哪一步了?” 顾冬存眉毛一挑,“什么哪一步?” 满枝观察周围没人后,也把手里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伸出双手,五指捏在一起,两手碰了碰,做亲吻的动作,“是这步?还是……”旋即,她五指伸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还是这步?” 顾冬存:“……” 顾冬存高深莫测道:“你说呢?” 满枝张大嘴巴,恍若雷劈,半晌才面红耳赤的结巴道:“你……你们……” 顾冬存面无表情看着她,“别你啊我啊的,能不能停止你的脑补啊同学。” 满枝失望地瞄了顾冬存一眼,不甘不愿地哦了一声,随后不死心地又问:“到底哪一步?” 顾冬存直接伸手按在她的脸上,叹了一口气道:“快醒醒吧同学,你堕落了。” “啊――”满枝哀嚎一声,“你告诉我吧,让我这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吸取一点经验~” 顾冬存:“不行,走开。” 两人一路打闹回去,满枝始终无法从顾冬存的嘴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郁郁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隔得老远还哀怨地瞅着顾冬存。 顾冬存挑了挑眉,隔空给她送了一个吻,挑衅地对她摆了摆手,沈肃看着顾冬存得意地仿佛快要把尾巴翘上天的模样,不动声色的看向她视线的方向。 满枝很气,并没有结果顾冬存抛过来的吻,随手拿过一本书,仿佛半空中有实质的东西向她飞来,被她一书扇了回去。 顾冬存哈哈大笑。 满枝还想给她一个白眼,视线一偏,对上沈肃意味不明的眼光。大概刚才私底下八卦过他,满枝有瞬间的心虚,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了一样的心虚,也不同顾冬存远隔千山万水还旁若无人的胡闹,悻悻地坐了下去,借用同桌伟岸的身躯挡住沈肃的视线。 沈肃收回目光,仿若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若无其事对身旁嘴角还挂着笑意的顾冬存问道:“说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顾冬存本来都已经忍住自己的笑意了,闻言又笑了起来,想想两人一路的话题,虽然是满枝单方面好奇而她不动如山,但满枝问的效果可和沈肃的不一样,难得沈肃起了好奇心,顾冬存有时候调戏沈肃狠了见他又恼又怒的模样也有些不忍,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在每次他被自己欺负的那么可怜的份上,还是不要整天逗他了,但架不住他自己送上门来任调戏啊,这下子她就忍不住了。 “你想知道啊?”顾冬存索性右手拖着下巴,望着沈肃的侧脸,看着他越长越轮廓分明的脸,简直心旷神怡。 顾冬存的口气中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反而很兴奋,沈肃敏感的从这兴奋中嗅到了不怀好意,同顾冬存交道打多了,他很清楚,顾冬存压根不想多加卖弄,勾得他的好奇心后再似是而非,她这口气简直想把随后的滔滔不绝塞进他的耳朵里。 而沈肃相信,那些话肯定不是沈肃招架得住的。于是他当机立断道:“随便问问,我并不想知道。” 顾冬存果然不干了,和沈肃商量道:“哎,你别这样,我说啊,我没想说不说啊。你别看书了,书有什么看的,还能有我好看?” 沈肃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一样。 顾冬存:“你听一下吧。沈肃?沈同学?沈先生?好歹给我一个反应,我知道你还没把我屏蔽呢?” 沈肃翻了一页。 顾冬存:“啧,非逼我动粗……”她伸手掐着沈肃的耳朵,“回魂了,可以给我一个反应了吗?” 沈肃:“……” “我要说的话可是非常见不得人的,你确定不愿意听我轻轻地说,非要我大声地说?” 沈肃闭了闭眼睛,“你先把手给我松开……” 顾冬存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然后两手拢于嘴前,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她问,我们两个到哪一步了?是零距离,还是负距离……” 沈肃皱着眉头,顾冬存凑地极近,说话之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上,他的心跳不争气的乱了,乃至于顾冬存说出的话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的沈肃,脸色唰的一下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想到的那个画面还是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的。 沈肃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桌子,严厉道:“顾冬存!” “嘘!嘘!”顾冬存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手掌往下压了压,无声道:“小声一点~~~~” 她示意沈肃看下四周,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许多同学的注意。 沈肃:“……” 顾冬存对着四周干笑,示意没事,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肃,一摊手,“看吧,你惹的。跟你说了,平时不要那么大火气,要平心静气,还要心胸宽广,有容女朋友之量,不然以后你还不得被气死啊……” 沈肃平心静气地看着顾冬存,只是眼神怎么冷怎么来。 顾冬存眼神飘了一下,胳膊肘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道:“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反正我是不会改的……” 沈肃:“……” 他忍无可忍道:“顾冬存!身为一个女生,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哇……”顾冬存小声道:“这就不知羞耻了?”她一头雾水道:“我有点不清楚你对于羞耻的定义是什么了?沈同学,是我哪句话有污言秽语么?没有吧?我有说什么露骨的话么?好像也没吧,你的反应怎么好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而这罪大恶极之事仿佛夺了你的贞操似的……” 她不齿下问:“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沈肃这方面没有经验,被顾冬存牵着鼻子走,尤其看到她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感觉自己怒火好像更炽了。 他冷眼看着顾冬存单方面的表演。 顾冬存捂着心口很受伤,趴在桌子上和他解释,怕他不明白,还动手演示,“满枝问我俩进度如何了,是这样……”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在桌子底下牵着沈肃的手,继续道:“还是这样……”又两手比划了一下亲吻的动作。 “而且那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我凭什么要告诉别人对不对,于是我就高深莫测地看着她,说,‘你说呢?’你看,就是这样,怎么就被你骂不知羞耻了!”顾冬存生着闷气,“而且这不是双方面的么?我牵你手了,你也牵我手了,我亲你了,可你也没吃亏,你不也亲我了么?你凭什么骂我?” 沈肃:“……” 沈肃:“你强词夺理,刚才你明明说……明明说……” 这些话他有点难以启齿,磕磕盼盼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只好冷着脸,“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她想了想,“我不就是说,我们的关系是零距离,还是负距离么,有什么问题?”她满脸茫然。 沈肃:“你还说!” “我说什么了?”顾冬存瞪他一眼,看他莫名羞愤的神情,突然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不是,这……噗……”顾冬存笑出声来,赶紧捂着嘴巴,边看沈肃边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肃:“……” 她顶着来自沈肃方面的压力,笑够了,缓了缓气,看他一眼,又忍不住笑,然后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会笑场,才开口道:“这样啊……唉~~~那我莫名得了不知羞耻这个罪名还真是冤枉,这完全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么,我这么纯洁的人……” 沈肃冷漠地看着她。 顾冬存:“谁知道你会想岔啊,你平常不是很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么,我还担心和你说我俩牵手接吻你会害羞,绞尽脑汁的想用其他不那么害羞的词去代替,你也知道这很为难我,我想了老半天才想出这么恰当的描述……” 顾冬存五指捏在一起,“……接吻,零距离……” 又做了一个十指交叉相握的姿势,“……牵手,负距离。既形象,又生动……” 沈肃:“……” 沈肃此时已经不想看见她了,并且日常想要分手。 顾冬存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沈肃,目光揶揄,“原来沈同学一直想和我……假正经……” 她正色道:“可是不行啊,我虽然成年了,但还是学生,学业为重,就算喜欢你,我爸妈也不允许的,他们可不想这么早当外婆,当然,也不能代表我同意,虽然周围也有孩子都能打酱油的同学,不过……”她认真对沈肃说:“我们还小,现在真的太早了,对下一代不好!真的,相信我!还是到我们法定结婚年龄再说吧……” 沈肃生无可恋地转过头,低头看书,眼睛里全是四大皆空。 顾冬存哄他,“别这样啊,我知道你不好受,但也不是我的错是吧,你怎么能和我耍脾气,沈同学?搭理一下我呗~” “顾同学。”沈肃扭头看她,心如止水。 顾冬存:“哎哎,在,怎么?” 沈肃对她点头,彬彬有礼道:“是我冒犯你了,你别介意。还有,上课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安静一点,适当的给老师一点空间呢?毕竟考试时间眨眼就能到,离重新排座位的时间也不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平静的、友好的、安全的、和谐的度过我们同桌生涯呢?毕竟以后可能只能在回忆里回味了。” 顾冬存:“……” 她眨眨眼睛,看着笑着比冷着脸更有杀伤力的沈肃,立马正襟危坐,严肃地点头,“沈同学严重了,我这就闭嘴,好好学习,发挥临时抱佛脚的超高水平,争取下次咱俩还能和平共处,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还请沈同学不吝指教啊。” 沈肃冷冷地看着她,头一次升起一股想要打人的欲望。不,不算头一次,自从认识她之后,沈肃每天都很想打人。 随后,顾冬存就发现,沈肃这次恼羞成怒的程度比较高,整整一个星期,斯文有礼地不像话,不再像以前那个闷葫芦,反而有问必答,回答的字也不是两只手可以数的过来的了。面对这样进退有度温文尔雅的沈肃,顾冬存有点毛骨悚然,最后终于抵抗不了,在回家的路上,耍赖撒泼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作了。 顾冬存:“我错了,再也不作了,我那天就是故意逗你的,我说的那话开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就是见你反应好玩,才捉弄你的。” 沈肃笑道:“顾同学严重了,是我思想不成熟,误会你了。你这是干什么?起来,大白天的抱着我的腿,影响不好。” 顾冬存双眼含泪,“不,就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思想龌龊,居然妄想荼毒纯真的沈肃同学,行为简直令人发指!不仅不思反省,气焰居然还越来越嚣张,倒打一耙,企图陷害给纯真的沈肃同学。陷害成功后,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嘲笑纯真的沈肃同学。种种恶劣行径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令人发指能够形容的了,简直丧尽天良,罪大恶极!” 沈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冬存:“我还……我还屡教不改,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总之,总之就是很过分。但是纯真的沈肃同学从来不和我计较,在我犯了这么多错误之后,对待我不仅没有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反而如春风一般温暖,没有对我说重话,加以指责。还在我有需要他的地方,和蔼可亲的谆谆教导我,气度不凡,惊为天人,相比之下,我的所作所为让人汗颜……” 沈肃:“……” 顾冬存:“但是经过沈肃同学一个星期的教导,我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于是我勇敢的站了起来……” 沈肃:“嗯?” “不,我勇敢的蹲了下去,并抱住了沈肃同学的大腿,希望沈肃同学能网开一面,不要同我这样性格恶劣的人一般计较,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温柔,我承受不起……不是,是我已经改过自新,不需要沈肃同学对我再有过多的包容,在我身上浪费力气,我发誓好好做人!” 沈肃冷笑了一声。 顾冬存舒了一口气。 沈肃:“怎么不继续演了,这么坚决的改过自新,我看你每次颠倒黑白的时候不是很乐在其中吗?” 沈肃终于抛去了他的阴阳怪气,又恢复了他的阴阳怪气。 顾冬存干笑。随你怎么说,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把你哄好了先,反正我是不会改的。 沈肃:“你是不是在心里想,反正你是不会改的。” “不!我没有!这次是真的。”顾冬存抬头,立马反驳。 这个姿势有点累,她索性坐在沈肃的鞋上,双腿圈住他的腿。 几个同学从他俩身边路过,还不停的回头看。 沈肃:“起来。” “不起,你还没说原谅我呢,我要是起来了,你明天还这样对我怎么办?你得先答应我,说你原谅我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两人一同望去,见是张兴和几个同班同学,几人停在他俩身边,张兴神色莫名,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俩。 顾冬存:“关你什么事?赶紧走,别再这里耽误事。” 她冲张兴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其他几个同学道:“哟,还挺嚣张啊。我们看看怎么了?” “看什么看?”顾冬存道:“我走累了,坐在他鞋子上不行啊,这你们都看,你们生活是有多乏味啊。再说,看看当然不行,我们又不是猴子,看猴子还需要门票呢。” 张兴本来就是好奇,加上感觉自己知道了沈肃的秘密,对他就比旁人多了几分关注,也就问问,谁想到顾冬存突然这么呛,当即就要掏钱包,“多少钱,,我们买行了吧!” 顾冬存当然呛了,她正在耍赖求原谅呢,这么丢人的事情,被人看到,不认识的人还好,同班同学那还得了,自然赶紧想打发走人了。 顾冬存皮笑肉不笑道:“两百,谢谢。” “你抢啊!”张兴叫起来。 “付不起你老赶紧走吧。”顾冬存道,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动作一顿,发现面前的几个人中又多了一个人。 正是与沈肃隔了一个过道的肖敬同学。要是旁的人,顾冬存或许还就不在意了,可是肖敬不行,他们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当然,顾冬存至今没有承认过――早就称为班里津津乐道的存在了,大家都以为你他们三人之间都不清不楚的,倘若三人同框的话,少不了一些闲言碎语,加上沈肃这个性子又是胡思乱想的,顾冬存向来不爱做让沈肃会感到难过的事情――当然调戏他本身另算。所以平日里,顾冬存都是躲着肖敬的。 现在肖敬居然就在他们面前,顾冬存的耍赖之路就走不下去了,她抬头,挑起了眉毛,用眼神示意沈肃到底原不原谅自己,还不说原谅的话,她直接在地上打滚了她,别不信! 接收到顾冬存威胁的视线的沈肃,信。 于是摸摸鼻子,不情不愿说了声,原谅。 顾冬存立马蹦起来,脸上挂着笑,如无其事的对面前的几个人道:“哟,好巧啊,回家都能碰到你们,哎,平常好像没见过你们走这条路啊。” 张兴:“我……” 他刚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就被顾冬存打断,“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天晚了,你们回去也小心点哦。” 既然如此个鬼,我都还没说话呢。张兴瞪着他俩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 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我们还走不走啊,再不去没位置了。” 张兴看了看旁边的肖敬,问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打游戏?” 肖敬摇摇头,“还有事,抱歉。” 肖敬走在顾冬存和沈肃的身后,望着顾冬存挽着沈肃的胳膊,仰着头和他说话,脸上的笑容格外吸引人。 他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路,眼神晦暗不明,心里空落落的。 顾冬存蹲下耍赖的那幕,她说的话,他都看到了,听到了。 也是碰巧,今天他要到附近阿姨家里拿东西,远远看到了顾冬存和沈肃的身影,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反正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然后看到他们两人居然站着不动,顾冬存更是出乎意料地抱住沈肃的腿,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肖敬居然小心上前,在他们两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躲到树后,正好能听到他们说话声音的地方。 顾冬存的指天发誓,别具一格的道歉方式,虽然不知道他俩因为什么而闹矛盾,肖敬还是忍俊不禁。这样的顾冬存明媚飞扬,他想,沈肃怎么能生她的气呢?换了自己就绝对不会。 然而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肖敬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散去了。 顾冬存对他的敬而远之,他不是看不出来。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千方百计的避免和他有任何的接触,然而都是同学,座位又离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两人碰到了,她也是扯出一个疏离的笑容,点点头就迫不及待地错过了。 顾冬存大部分时间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课间休息,哪怕他不往右看,也能听到她又在逗沈肃说话。如果没有声音,六成是歪着头安静地看着沈肃,两成是低头做着作业,两成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肖敬闲下来的时候一旦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忍不住嫉妒,这种情绪哪怕已经尽力克制,仍然露出了一二,最直观的就是他对顾冬存和沈肃二人不假辞色。 他周围的同学以为他是不甘顾冬存以前的骚扰,反正他对顾冬存的态度一向很差,并且再三明确过不喜别人把他和顾冬存一起谈论,是以他的态度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人想过他的转变。 与人交往向来不喜欢连坐的肖敬,会因为厌烦顾冬存,而看无辜的沈肃不顺眼吗?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自己所失去的,当它在自己身边时总会刻意忽略,发现它在别人身边绽放,又想着据为己有。 大概自己的失神太过明显,李稳曾再三提醒过他,直到现在,肖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心,却发现,那里早就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自己曾经得到过,在让自己弄丢,肖敬心想,这个尚可忍受吧。 可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却因为自己的愚蠢,生生错过,又让自己从别的角度知道了它的美好,却无论如何都不再有机会靠近,这种求而不得,肖敬心想,才最是折磨人吧。 肖敬出神的望着前方两人的身影,心想,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怎样的女孩,而且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第四十九章 顾冬存可以说是紧跟沈肃的脚步, 乃至于他们都步入高三,还没有摆脱她。又或许是大家潜意识里根深蒂固了, 哪怕是重新排座位, 大家都不约而同忽略掉北面靠墙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仿佛这两张书桌上镶上了沈肃和顾冬存他俩的大名,愣是没有一个人打这个座位的注意, 为此沈肃默然了好半晌。 到时顾冬存得了便宜还卖乖,几次三番道貌岸然, 说这个位置视野不好,想重新换个都没机会。 对此沈肃一向采取无视态度。 高三的学习氛围很紧张, 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 都憋着一口气,下课后走廊里闲聊打趣的人没了, 每个教室上空都飘着严肃二字, 理科班寂静无声埋头做题,楼梯拐角则蹲着大部分文科班的人卷着书敲打着手心摇头晃脑地背书。 分秒必争。 偶尔若有人从外面路过,见到这种学习氛围, 感染到这种紧张,难免会恐慌, 唯恐自己落于他人。 顾冬存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沈肃还在埋头学习。 他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次次考试名列前茅, 还参过市里的物理竞赛, 得了第一, 狠狠的为学校挣了一把光,不仅如此,高考的时候还会加分。 哪怕这样,她也没见沈肃有片刻的放松,他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常常复习到很晚。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们班对于高考的危机感更强烈。 沈肃聪明,毫无疑问,但这并不能抹去沈肃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努力。 他近乎苛刻的对待着自己,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强壮,高强度的学习之下,身形可见的消瘦下去,顾冬存只好想方设法的给他补身体,在他忘记学习的时候,插科打诨,让他放松一下。 顾冬存拍了一下沈肃的肩膀,示意他给自己让个空,进去之后将杯子拧开,让沈肃喝口水。 沈肃掐了掐眉心,摘掉眼镜。 顾冬存:“再不适当让眼镜休息下,我怕我站在你面前了,你都看不到我是谁。” 是的,沈肃近视了,不过还好,度数不高,按照他一直以来的拼命法,顾冬存觉得他没瞎简直是奇迹。 按理说这个度数不配眼镜也行,但顾冬存心动一动,想起了多年以后带着眼镜斯文禁欲的沈肃,坐不住了,也担心沈肃用眼长,度数增长的快,硬是拉着他去配了一副。 配了眼镜的沈肃,衣冠禽兽指数直线上升。好几次顾冬存看着他都忍不住想扑上去,多亏她还记得这是众目睽睽的教室,有那么多双眼镜盯着。 沈肃喝了水,休息了一会儿,在快上课前又戴上了眼镜,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他们座位离得远,怕老师上课的时候黑板上的字迹会看不清。 顾冬存心中一动,一本正经道:“沈肃。” 沈肃:“恩?” 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然后错开,比了一个心,一本正经的对沈肃道:“跟我做一样的动作。” 沈肃:“这是什么意思?” 顾冬存:“这是一颗心,我的。意思是很爱你哦。” 沈肃脸一红,瞪了她一眼,似是责怪,扭过头去不看她,“快上课了,别闹了。” “谁闹了,啧,快呀。” 沈肃被她再三催促,只好比划了一下,还未等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顾冬存飞快抓住了沈肃比心的手,好似真的抓住了什么,然后往自己胸口心脏的地方一扔,旋即捂住,一副又心悸又幸福的模样,眼里闪着璀璨的光,目光灼灼地望着沈肃、 顾冬存:“啊,被我藏好了。” 沈肃:“……” 沈肃开始还很茫然,不知道顾冬存那些动作是什么意思,然而之一瞬,便回过味来,耳朵慢慢爬上了红晕,“你……无聊!” 他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让自己有过多的反应,然而微翘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两分。 后面传来一道不是滋味的‘啧’声,随即一道欠打的声音跟了上来。 “李飞。”张兴道。 李飞:“恩?” 张兴:“跟我做一样的动作。” 李飞:“这是什么意思?” 沈肃:“……” 顾冬存:“……”很熟悉的对话啊。 张兴:“这是一颗心,我的。意思是很爱你哦。” 李飞:“快上课了,别闹了。” 顾冬存面无表情地从桌斗里掏出一把裁纸刀,轻轻放在张兴和李飞中间。 张兴:“……” 李飞:“……” 顾冬存:“继续啊。” 张兴撇撇嘴,“干什么,还不许我们说话啊,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身的撩汉技巧,也不知道害臊。” 顾冬存笑容可掬道:“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们男生太没用,连撩妹都撩不好,尴尬到我都替他担忧,还自觉帅到突破天际,没办法,我只好以身为范,教教你们这些中二少年,如果撩人还能让人如沐春风。” 张兴脸一黑,当然听出她是在嘲讽自己之前追女孩的招数。 张兴也是贱,天天和顾冬存吵架也没见吵过,偏偏越战越勇,关系不知不知觉间还深了几分,尤其在高二结束期末考,沈肃照例是全校第一,顾冬存为沈肃庆祝――事实上不论是得第一的人,还是知道他的第一的人都已经麻木了,偏偏顾冬存兴致很高,只要成绩结果出来后,就千方百计拐了沈肃出去――正巧被张兴看见,大概是烧烤摊上扑鼻的辛辣刺激了他,鬼使神差的张兴就坐下不走了。 白吃白喝的结果是沈肃和顾冬存看他越加不顺眼,但张兴自觉吃人嘴软,再见面时气焰不由得低了几分。张兴撇撇嘴:“有一身撩人的功力很有本事吗?很值得骄傲吗?” 顾冬存反问道:“这难倒不是本事吗?我凭本事交到的男朋友,就像你凭本事单的身。为什么不值得骄傲。” 张兴:“……” 细细想来,言之有理。 张兴恼羞成怒,狠狠白了她一眼。 这一眼对顾冬存来说,不痛不痒,压根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悻悻道:“也就是冤大头才对你的手段没有抵抗之力,你也就配骗骗目光短浅的少年了。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被你的把戏蒙蔽,甜言蜜语有什么用?都是虚妄。” 冤大头、目光短浅的少年沈肃:“……” “没用吗?”顾冬存瞥了眼沈肃,“明显很有用啊。而且我还很疑惑,一个次次出师不利的人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去嘲笑别人的?” 张兴:“……” 张兴:“呵,你等着瞧吧,看谁笑到最后。” 可惜,顾冬存压根不把他色厉内荏的狠话放在眼里,继续单方面调戏沈肃,张兴虽然嘴里说不屑,仍支棱着耳朵,想取取经。 因为明天有领导莅临本校,下午老师就通知学生打扫卫生,广播站的喇叭放着音乐,全校都动了起来。 班里女生领了比较轻松的差事,扫地擦玻璃,班级外校园内属于自家的卫生区域,大部分由男生负责。 顾冬存踮着脚尖擦玻璃,脖子和胳膊差点累断,后来索性徒手爬了上去,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挂在窗台,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扣着边缘,满枝拄着扫把,看的心惊胆战,“顾冬存,你动作幅度别那么大,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不然我们搬个桌子出来吧。” 顾冬存皱着眉:“没事,我小心点。” 满枝:“你这样姿势不行,好多地方都没擦到,哎,你下来吧,我去搬桌子。” 顾冬存:“这样呢,那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爬上去了。” “谁想到你能徒手爬上去……” 顾冬存感觉有人戳了戳她,她握紧横栏,“啊!别碰我。” 沈肃:“你在干什么?” 顾冬存立马转头,见沈肃仰着脸蹙着眉不赞同地看着她。 顾冬存沉默了一会儿道:“很明显,我是在擦玻璃,你往边上让让,我要下去了,有点恐高……” “恐高你还上去?”沈肃侧过身,让到了一边。 “我一个激动,忘记了。嗯……”顾冬存停顿一下,为难地看着沈肃,“你能不能先进去?” 沈肃:“为什么?” “姿势有点丑,我想在你眼里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最完美的样子。”顾冬存理所当然道。 满枝:“……” 满枝一抹脸,算了,还是她进去吧。 “现在才想起来关注你的形象,你不觉得晚了吗?”沈肃无情道:“难倒你认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吗?” 顾冬存:“……”好像是不怎么好看,但他也太不留面子了吧,算了,反正她身上也掉不了一块肉,沈肃都已经到手了,面子不面子的,也不是太重要。 顾冬存慢悠悠的下来,脚刚触到地面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另外一只脚落下,然而重心已经发生偏移,眼见她急速后退要摔倒,沈肃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揽住了她。 顾冬存站定,“哈哈哈吓死我了。” 沈肃面无表情道:“看不出来你哪里吓到了。” 顾冬存:“心里啊。在里面,你看不到。不过它能看到。”说着对他比了一个心。 沈肃看到这个手势,立马想到了顾冬存抓住他的心扔进了自己的胸口,耳朵一红,嘴角想翘起,偏偏还死撑着,于是绷着脸,抿着唇,最后扔给她两个字,“无聊。” “呵呵。”旁边一个女同学笑了一声,手肘撞着自己身边的同伴,小声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当初程雪摔倒的时候,沈肃避之唯恐不及,早早就躲开了。现在顾冬存还没摔倒呢,他就迫不及待揽住了……” 同伴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教室里面的程雪,冲她摇摇头,“哎,你别说了。” 女同学撇撇嘴巴,讨好的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说,和同伴走开了。 沈肃看角落水桶里的水已经脏的不行了,便拎去换了。 顾冬存终于擦好了玻璃,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班里进来了几个人,骂骂咧咧一脸气不顺的样子,她好气的多看了几眼,满枝撇了撇嘴巴,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 顾冬存好奇道,“怎么了?” “和三班的几个人差点打了一架,你说这都高三了,学习都来不及怎么还有时间惹是生非,这些男生都这么无聊的码?”满枝很疑惑。 顾冬存问:“因为什么?” 满枝摇头道:“不是很清楚。” 顾冬存也没在意,笑了一下,问满枝:“去洗手吗?忙完了,应该没什么要做的,估计一会儿可以直接上自习了。” 班里同学陆续回来,满枝看了看,对顾冬存道:“我和你一起。” 一同学坐在桌子上,劝面前怒气冲冲的朋友道:“刘斌,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骂了你几句么,你也踢了人家好几脚,就消消气,别闹了。” 刘斌戾气不减,“我他妈揍死他,你拉着我干嘛?要不是你拉着我,我能白白挨他一拳吗?” “不然呢?你先撞了人家,还不道歉,完了还说人家不长眼,别人不过是骂了你几句,你就上手打人,大哥,附近可有老师,人家好几个人,要不是我拉着你,搞不好你现在都进老师办公室了。哎,你干嘛去啊。” 刘斌揉了揉脸,不耐烦道:“去漱口,妈的,一嘴的血腥味。” 大概祸不单行,他刚出门口,就被撞伤,随后是什么东西掉落的闷声,刘斌膝盖往下,全部湿透。 他火大吼道:“你他妈没长眼啊!” 沈肃手里拎着断掉的柄,望着撒了一地的水,还有对面怒火中烧的刘斌,歉疚道:“对不起,没事吧。” “你说有事没事!走路能不能看下路!”刘斌才看到是沈肃,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挡不住心里的窝火。 在教室门口撞到人其实是常事,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两者若都是急速而行,发生的可能性更高了。然而沈肃平常走路都是慢悠悠的,更别提还拎着一个桶,刘斌突然出现撞了上来,两人都是一身的水,还未等沈肃有任何反应,对方就破口大骂起来。 沈肃脸也有点冷下来,然而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出来,抱歉。” 刘斌听他的口气有点冷,更火了,“一句抱歉就完了?你没看到我裤子和鞋都湿了吗?” 沈肃:“你想怎么办?” 刘斌:“你说呢?!” 沈肃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睁开:“抱歉,我回头赔你一件。”说着绕过他想进教室。 刘斌拦着他,“有几个钱了不起啊,谁稀罕!” 沈肃抬头看着他,“你想怎么样,道歉,赔偿,我都说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此时教室里已经回来很多人了,张兴皱着眉头看刘斌不依不饶道:“你行了吧,又不是一个人的原因,谁让你走的那么急……” “又关你什么事?!”刘斌不耐烦道。 沈肃看出来他就是专门想找茬,皱着眉甩掉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沈肃!给我站住!”刘斌用的力气很大,没想到轻易被他挣脱,见他又想离开,慌忙之中拉住他的左右,用力往回拽! 沈肃睁大眼睛,瞳孔紧缩!被一阵大力往后掼!左臂一声很细微的轻响,虽然旁人听不出来,但沈肃从手臂断处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刘斌把他狠狠拽了回来,刚想给他一拳的时候,手上一轻,错愕的看着手中的一截断臂! “啊――”他惊骇地睁大眼睛,手中像握了火炭一样,吓得扔掉了握着的东西,错愕的抬头,看着沈肃空荡荡的左臂。 班里的围观同学哄的炸开,以那截断手为中心散开,猛然之下收到惊吓,都睁大眼睛看着沈肃。 沈肃呆愣在原地,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双目赤红,右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刘斌呆呆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肃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顾……顾冬存!”满枝和顾冬存回来了,一眼就发现了班级里诡异了氛围,看到了沈肃和刘斌的对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等看到沈肃空荡荡的左袖,和地上那一截……那是什么?假肢?!满枝同样被吓了一条,忍不住叫了一声顾冬存。 顾冬存看到沈肃空荡荡的手臂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 沈肃听到顾冬存这三个字,全身僵硬,甚至不敢转头看她一眼。周围同学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头脑嗡嗡的,感觉自己仿佛处于半空之中,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他的面色逐渐苍白,看起来仿佛正在忍受强大的痛苦和愤怒。顾冬存以为他会失控,然而没有,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一样孤独,静了半晌,在顾冬存走向他的时候,转身离开。 顾冬存目光狠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刘斌脸上。 刘斌脸上还残存着惊悸和忐忑,对上顾冬存视线的时候不自然的错开。 顾冬存疾走两步,揪着他的领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他狠狠掼在墙上,手指抵着他的脖子,目光凶狠的仿佛要吃了他一样。 刘斌伸手在半空中抓了抓,不敢对上她的眼睛,“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冬存漠然的看着他,手上用劲,抵着他的喉咙,一字一顿道:“他要是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毫不留情地让他仍在一边,跟在沈肃身后离去! 刘斌撞上桌椅,扶着墙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脸上火辣辣的。 第五十章 顾冬存捡了假肢抱在怀里, 心疼的摸了摸,追上沈肃, 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沈肃不看她, 只愣愣得盯着她的怀中,神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的难堪,尤其面对着顾冬存, 他难以面对面前的顾冬存,相形见秽, 更加难堪。 他从顾冬存手中取回假肢,默默的安装好, 至始至终都没有与她对视过, 然后转身离开。 顾冬存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沈肃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的背紧绷而笔直, 顾冬存却感觉他已经濒临崩溃。 那条残废了的手臂一直是他的忌讳,它的存在一直提示着沈肃,这是他的残缺。每到阴雨季节, 对他来说都是煎熬,除此之外, 更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害死了自己的至亲。 在他小的时候,那些大人就和他说, 不是他的错, 不过心底里, 沈肃一直认为,都是自己的任性,才导致了父亲的死亡,这份痛苦和愧疚如影随形,伴随了沈肃的一生。 后来他与母亲去了外地,继父是个商人,对他们母子也很好,不过沈肃一直没有敞开心扉过,那些在大人身上发生都云淡风轻不了的事情发生在几岁孩子的身上,沈肃被压的透不过气来,一两年都没开口说过话。 后来,沈肃的情况好转,也渐渐去试图和外界的人交流,和学校里的同学融不一起去,也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甚至主动去交朋友,最后事与愿违,同学无意间看到了他的假肢,并且到处宣扬,眼神里透着怜悯和恐惧,更有几个恶劣的孩子,把沈肃困在厕所,几个人动手剥开他的衣服,只是因为……好奇。 顾冬存一直跟着沈肃回到了他家,沈肃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粉饰太平,可以云淡风轻了。可事实呢?事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对自己说,只要你不在意,那就百毒不侵,固执地忽略掉内心深处传来的‘不是这样’,甚至妄想,妄想去瞒住顾冬存,偷的那片刻的欢愉。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住。 大庭广众之下,被沈肃苦苦隐瞒住的伤疤被毫不留情的揭开,他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第一个反应不是疼不疼,而是,被顾冬存知道了,她会怎么看? 沈肃却不敢去看顾冬存的反应,甚至在顾冬存走向他的时候,落荒而逃。 顾冬存始终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听到沈肃冰冷到以近乎无情的口吻让她滚的声音时,抢先一步从他身边闪过,眼疾手快在沈肃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关门落了锁,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肃的眼睛。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气势也很强硬,“为什么让我滚?” 沈肃神情难看,脸色紧绷。顾冬存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好,顿了顿,放轻了口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委屈,“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么?” 沈肃:“没有。” 沈肃:“……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我待在这里,绝不开口说话,不会打扰你,你什么时候静完了,喊我一声,我随叫随到,可以吗?我不想走。”顾冬存固执道。 沈肃额头微跳,不耐烦的情绪几乎从那对紧皱的眉毛中飞了出来,他掐了掐眉心,耐着性子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不想看见任何人,包括你。”沈肃直直的看着顾冬存,一字一顿道:“包括你,懂么?” 沈肃从顾冬存身边走过,要开门,顾冬存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懂,然后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顾冬存是谁?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关系好点,她是沈肃的同桌,然后呢?就没其他的关系了吧。沈肃,你以为我不清楚你想什么吗?您以为我不清楚你的顾虑吗?你敢说……我刚才说的,你的内心真的没有想过吗?” 沈肃手顿住,瞳孔紧缩,头脑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理智的清明,慢慢的呼吸,好半晌,才听到自己喑哑干涩的声音,随意道:“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好了。” 他打开门,侧过身,以仿佛看到陌生人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顾冬存,示意她离开。 “如果我非要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好了……”顾冬存低着头,自言自语的把沈肃的话轻轻重复了一边,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怒火中烧,果然这话对无论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女生来说,杀伤力一如既往的巨大。 顾冬存成功被沈肃点燃了怒火,冷笑道:“听你这话,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是谁?是你!不由分说想把我轰出去的是谁?还是你!是你不讲道理,甚至都不愿意看到我,不想和我说话,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 “凭什么我走?!”顾冬存怒吼道:“我没错!我不走!你要是不给我道歉,我和你没完!” 沈肃深呼吸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 顾冬存:“给我道歉!” 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沈肃,一副‘你不道歉我就不走’的无赖模样,显然两人关注的重点在顾冬存面前已经不知道倾斜到哪里去了。 沈肃:“……” “对不起。”沈肃平静道:“现在可以走了吗?顾冬存,我很累了,没有心情去和你插科打诨,我们……就这样吧。” 最后四个字,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不管顾冬存是去是留,转身向屋内走去。 “沈肃……”顾冬存平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这个懦夫。” “你甚至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别人的眼光很重要吗?就算没有了一只手臂又有什么关系,仅仅因为如此,你就要放弃我吗?”顾冬存道:“我以为……起码在你心里,我的地位也是很重要的。就算走到陌路,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或者是你不喜欢我了,你爱上了别人,而不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起来的流言蜚语,你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和我说,我们算了吧。”顾冬存:“那你又问过我吗?我想不想算了?我告诉你!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不在乎!不管你是断手还是断脚!哪怕你聋了!瞎了!毁容了!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是谁?你是我的沈肃,这就够了!我凭什么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想要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他们!我又不是为他们而活!我在乎的是你,在乎的是你要不要我?!就算手臂……” 沈肃拳头握的死紧,骨节泛白,竭力不看顾冬存,冷冷道:“可是我在乎。” 沈肃道:“我在乎。他们讥诮的口吻,怜悯的目光,哪怕是感慨,对我来说,都无时无刻不提醒我,我是一个残缺的人,无时无刻不让我想起,我的父亲因我而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语气越来越激烈,忽略顾冬存逐渐变白的脸,道:“你当然不在乎,因为那些恶意不是加在你的身上,你能感同身受吗?!你还能堂堂正正没有一丝芥蒂的说,我不在乎吗?” 那些被他深深压制在心里的伤被他痛痛快快的揭开伤疤,爆发了出来,“你能坦诚的把自己的不堪展现在爱人面前,说,这就是我!一个内心破败身体残缺的人吗?!你能接受得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吗?!”沈肃的歇斯底里逐渐平静,无波无澜的注释着面前的顾冬存,“你能接受对方的同情吗?” 沈肃:“像你一样。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所以不论是玩笑还是肢体接触,都拿捏的恰到好处。看一个傻瓜在你面前逐渐沉沦,被你一言一行乱了心,我有时候忍不住再想,那时候,您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看着被耍的团团转的傻瓜居然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她当时内心是什么感受,是获得猎物的成就感,还是看他在笨拙反应的时候讥诮呢?” 顾冬存呆呆的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沈肃看来,肯定会有疑惑和误会,但却没有想到,在沈肃的内心深处,他对她的误解有这么深。 沈肃冷笑地看着她,“你看,我明明都想出那些可能,还一头撞了进去。伤疤被人撕开的时候,我还在想,当时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样的画面,是不是你早就期待的?” “你就是这么认为我的吗?!”顾冬存大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么久以来,我的所作所为在你眼里仍然还是消遣你吗?” 沈肃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顾冬存脸上的眼泪。 顾冬存扭过头,用袖子狠狠地擦掉,“我接近你目的不纯,我一早就告诉你了,我喜欢你喜欢到明目张胆的地步,根本不想掩饰,比抱着必死的决心还坚决的要和你在一起,知道你心思敏感,我甚至不敢耍什么手段。我早就知道你的情况又什么样?世界上有规定,不能随心的喜欢一个人吗?我怕你多想,怕你不自在,因为我知道我一触碰到,你会不自在,你会生气,生自己的气。明明我那么喜欢你了,喜欢到只要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抱你,可还是克制住我自己。你疑惑我突然对你的关怀备注,我还疑惑,怎么突然就喜欢你喜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呢?” 顾冬存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眼泪,“可我现在不接近你,那什么时候接近你,等到别的女人打开你的心扉,等到别的女人走到你的心里,我靠近你才不会让你胡思乱想,才不会让你以为我没有阴谋吗?到时候你会给我机会吗?!” “谁稀罕同情你,谁在乎你健不健全,我稀罕的是你这个人,可这个人,现在在我面前,却并不是那么稀罕我……” 顾冬存发狠道:“你对我还有什么心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啊!你说我不能感同身受,是不是我能感受到了,你才能相信我,相信一直以来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推开沈肃,跑进客厅。 沈肃被她推开,一个踉跄,顾冬存那些近乎咬牙切齿的话还在他的脑海中乱转,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脑海和心脏都不受控制的乱成一团,等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的时候,心中一个咯噔,顿感不好,拔腿追去。 客厅里,顾冬存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划在左臂上,鲜血顺着水果刀滴在地板上,左臂鲜血淋漓,疼得她五官挤在一起,然而她不带任何犹豫的又举刀划第二刀。沈肃肝胆俱裂,握着她的手,厉色道:“顾冬存!你疯了吗?!” 顾冬存被他捏住手腕,疼得松开了手,刀落到地上。 沈肃眼底一片红色,近乎狰狞地瞪着顾冬存。 沈肃:“你不要命了!” 顾冬存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可怖的表情,哪怕前世沈肃最生气的时候,都没这么让人害怕过。然而顾冬存管不了那么多,迎着沈肃骇人的视线,用着和他一样的语气吼道:“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什么命!” 她忍不住哭起来,真正伤心到哭,“除了这样,还要怎么样啊,你不相信我,你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啊,我也很累,生怕某一天会发生和今天这样的事,才那么小心翼翼避免任何发生的可能,可是错了,还是没用,你还是会误会,事情发生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我推开,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定了我的死刑。我能怎么做?让你把我关在你的心外?你说让我走,我就走?我多了解你,如果我走了,第二天,再来的沈肃,就再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她哭嚎着抱住了沈肃的脖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也会疼啊,比你以前拒绝我,对我冷言冷语的时候都要疼……” 沈肃手指动了动,垂眸看在自己怀里哭的打嗝的女孩,眼里的血色慢慢褪去,听到自己心底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沈肃!”顾冬存抽噎,哭到话都说不是很清,然而叫他名字的气势却很足。 沈肃静了一会儿,拦腰把她抱到沙发上。 顾冬存埋在他身上,还放着狠话,“你给我等着,那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冬存那一刀下手真狠,伤口很深,看着吓人,但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筋骨,沈肃没有想到顾冬存温顺的外表下,长着一根反骨,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放在现实中也是一个狠人了。 那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沈肃想起来,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倘若他没能及时拦住,他一点都不怀疑,下一秒,第二道翻卷的伤口就会出现在顾冬存的手臂上。 给她包扎清洗伤口的老大夫听说这伤口是顾冬存自己弄得,当场破口大骂,意思是好好的姑娘不好好爱惜自己学什么自残,很好玩么?那么有勇气怎么不往脖子上划一刀?一个学生怎么净不学好? 顾冬存神色恹恹,乖乖挨训根本不反驳,懒得和这位老大爷一般见识。眼皮一挑,瞄了一眼坐在她身边低眉顺目不知道想什么的沈肃,没什么精神的应了几声,“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大夫给她包扎好伤口,又开了一堆药,嘱咐顾冬存按时吃药,以免伤口感染,切记避免沾水,一摇头三叹息的把他们送出了诊所。 沈肃拿着药,把顾冬存领了回去。 顾冬存喝了药,情绪波动大很浪费精力,沈肃自从她受伤后就不怎么搭理他,也就吼她的时候挺中气十足,到后来冷着脸带她去看医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并且至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没有交集,沈肃拒绝与她对视。 看她把药喝完,也只是默默的结果水杯,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顾冬存望着他的背影,两人大吵一架后,谁都没有开口,这个时候顾冬存纵然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能说的全都说完了,能做的努力也全都做完了,现在就看沈肃是什么态度。 而很显然,沈肃好像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让顾冬存很颓丧。 这年少的沈肃,怎么就这么执拗顽固不化呢? 沈肃熬了些补血养生粥,端着碗出来的时候,顾冬存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粥,连小睡一会儿脸上都露着委屈的表情,缩手缩脚窝在角落,胳膊搭在肚子上。 他把粥放在茶几上,蹲在她的面前,安静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因为失血显得苍白的嘴唇上,迟疑一会儿,他伸出手,拨开站在她唇角上一缕头发,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沈肃单膝跪地,目不转睛地细细打量沉睡中的顾冬存。 他早就知道顾冬存生的好,眉毛和她的头发一样细软,按理说,这样的女孩性格也一定非常温和,平常她也确实如表面给人的印象一样,脾气温和,爱笑爱闹,反正绝不应该像她方才表现出来的强硬与极端,是因为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做事才这么不顾后果吗? 沈肃直勾勾地用视线把她的轮廓重新勾勒了一遍,她的眼睛也生的很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眼珠极黑,眼里的那点光仿佛把星河都装进了里面。鼻子小巧精致,嘴唇很薄很柔软,在没有把喜怒挂在脸上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三分笑意。 面前的顾冬存,沈肃无一不喜欢。 向来喜欢无不是伴随着忧怖,所以沈肃诚惶诚恐。 顾冬存:“……” 顾冬存睁开眼睛,正对上沈肃的视线,清楚的看到从沈肃眼中划过的怔愣,没料到她突然醒过来,怔愣之中还带着一丝不自然,闪躲过她的目光。 顾冬存垂眸看着他放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沈肃如梦初醒,手指僵了僵,慢慢地收了回来。 沈肃:“你醒了?我给你把粥热热。” 他端起粥碗起身去厨房,顾冬存蜷起腿,双手环膝,往角落里缩了缩,嘴巴撇了撇,脸扭过一旁,“我不吃。” 沈肃很快就回来了,坐在她的旁边。 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顾冬存的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说话也带着囔囔的沙哑,“给我留个空。” 沈肃:“……” 顾冬存:“你挡到我滚的路了。” 她用脚踢了踢沈肃,让他从沙发上起开,沈肃差点被她踢了下去,只好站了起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顾冬存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沈肃:“……” 顾冬存下了沙发,穿上了鞋子,眼风不扫他一眼,目视前方,打算离开。 沈肃清了清嗓子,喊住她,“你去哪儿?” 顾冬存:“滚啊。” 他有些手足无措,端着碗傻傻的站着,想说些什么,然而两人刚才那么激烈的大吵,一直给他递梯子的顾冬存被他给惹闹了,沈肃的口才通常展示在他对别人的冷嘲热讽下,现如今要分几分给自己的笨嘴拙舌,有点捉襟见肘,望着手中的碗绞尽脑汁的给两人找台阶,“你……不喝了粥再走?” 顾冬存侧眼看沈肃熬好的粥,米粒烂软,红豆和红枣晶莹润泽,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很好喝。 顾冬存口是心非道:“不了,没胃口。” 沈肃无计可施,面上神色不显,但鼻尖已经开始急的冒汗,他左右看了看,进宝正在狗盆旁欢快地吃着东西,时不时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俩,他灵光一闪,学着它平时闯祸后就咬着他的裤腿撒娇,便有样学样,放下手中的碗,在顾冬存拉开门出去的一瞬,拉住了顾冬存的衣角,低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顾冬存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是我口不择言,伤害你了,再没有下次了,你……可不可以别走……”道歉的话一说出口,后面的话沈肃虽然万分羞赧,但也磕磕盼盼地说下去了。 “你……”顾冬存的声音有点喑哑,于是在喉咙里润了几声,才沙哑的开口,“这是你道歉的态度?” 顾冬存吸了一口气,“你不仅吼我,质疑我,还打算和我一刀两断,让我滚,然后轻飘飘地道歉就打算揭过吗?” “沈肃,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自轻自贱,任凭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脸皮比城墙还厚,不知道什么叫受伤,不知道什么叫心疼,哪怕被你伤透了心,只要你说声对不起,我就能原谅你,我是不是一直给你这种感觉。因为从始至终,好像都是我追逐你的脚步,倒贴你,甚至很……厚脸皮地百般骚扰你,逼迫你当我男朋友,因为是你不情愿,所以心里一直没有我,我的感受对你来说,才那么无足轻重,想放弃……就能放弃了……” 顾冬存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听在沈肃心里,却不由让心下一凉,继而是深深的恐慌。他曾想过,顾冬存身上的疑惑太多了,他对自己的不自信也占了很大部分,总感觉和顾冬存有一天会桥归桥路归路,自己在夜深人静时也做过很多这种情况的假设,然而没有此刻,顾冬存流露出的疲惫以及不愿坚持下去想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恐慌来得让他心慌。 沈肃指节泛白,抿了抿唇,“我没有不情愿。” 沈肃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望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道:“那不算逼迫,我……很乐意,很情愿。” 他头一次主动握着顾冬存的手。沈肃的手指修长,一向干燥的手心此时竟然有了冷汗,在顾冬存呆愣的目光中,把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沈肃道:“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消气,不然你打我一顿吧。” 顾冬存鼻子不知道怎么,有点酸,但内心突然冒出来的喜悦让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弯了起来。随即,顾冬存板着脸,撇过头 ,装模作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肃见顾冬存没做任何反应,有点急了,干脆抓起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顾冬存立马不干了,缩回手,“你干嘛啊?!” 沈肃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明明自己生气的时候顾冬存哄他简直是手到擒来,而如今两人反过来,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沈肃无措地看着顾冬存,眼神中带着茫然和绝望。 “你就这一点手段了吗?”顾冬存突然道,眼神四处游移,虚虚的落在沈肃的脸上,又很快飘走,假模假样的轻声咳嗽了两下,才用了堪比虫蚊的嘤嘤嗡嗡却让眼前的沈肃能听的清楚的语调道:“除了你的美色,我不接受任何道歉方式。” 沈肃:“……” 等沈肃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腾地红了。 顾冬存还是那个顾冬存,无时无刻不想着调戏沈肃,无时无刻不打算打破他平静的面孔,占他的便宜。 顾冬存的火早在醒来看到沈肃的时候就完全消下去了,见沈肃虽然红着脸,却还没任何动作,便打算加一把火,转身打算离开。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沈肃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一扯,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顾冬存:“……” 唇上的触感很明显,顾冬存看着沈肃微闭的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甚至看到了沈肃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立刻将微闭的双眼彻底闭上了。 这欲盖弥彰的工作,让顾冬存失笑,嘴唇上被咬了一下,顾冬存闭上双眼,学着他在他的下唇上也印了一颗牙齿。 良久,两人分开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乱,沈肃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率先转身,端起放置在一旁无人问津的粥,回到了沙发旁边。 得了便宜的顾冬存老实的跟在他的身后 ,坐在了他的旁边。 沈肃摸了摸,碗身还温热,于是把勺子递给顾冬存,“把粥喝了。” 顾冬存摸了摸唇,擦掉了唇角的水渍,果然沈肃看到的时候眼神可疑地漂移了一下。 顾冬存:“可是我的胳膊受伤了,没法喝。” 沉默了一会儿,沈肃道:“你伤的是左臂。” “哦。”顾冬存道:“但一只手不方便,碗没法端,你要让我趴在茶几上喝吗?”顾冬存煞有介事道:“左臂会折到,而且趴着喝粥姿势不好看。不然这样好了……”顾冬存把勺子交到沈肃的手中,右手执碗,“我端着碗,你喂我,这样就方便了。” 沈肃很想说,既然这么不方便,干脆到桌子上吃好了,然而顾冬存一副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模样,权衡利弊,只好拿起勺子,任劳任怨地喂她喝粥。 翌日。 沈肃和顾冬存到了学校,班级里的同学虽然极力掩饰,但沈肃还是能察觉到不少同学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恼羞成怒,在这些不管是善意还是好奇的目光,但是此刻,奇异地,他的内心很平静,甚至在对上他们的视线时,看清他们眼底的同情和怜悯后,还能视而不见。 昨天对着顾冬存的歇斯底里,好像发泄掉了他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草木皆兵。 沈肃低头笑了笑,眼角余光看到了顾冬存单手整理桌子,她的桌面一向很乱,抽出的书或者笔记本根本不会放回原位,全摞在一起,书上加书,沈肃有预感,这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离它倾覆的一天不远了。 果然,下一刻,下巴抵在书桌上的顾冬存,眼角下瞄瞥了眼贴在书桌角落的课程表,从竖起的书中又抽出之后需要用到的课本,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高楼’瞬间崩塌,纷纷掉落砸在顾冬存的头上。 顾冬存:“啊!” 沈肃听到顾冬存的惨叫,心道果然发生了。 顾冬存惨遭书埋,脸还被砸了几下,动作间扯到左臂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又隐约听到沈肃的笑声,忍不住拍案而起,“沈肃!” 也掉落不少书到前排,舒义文弯腰捡起,还给顾冬存,“怎么了这是?” 顾冬存:“你还笑?同情心在哪里?我的胳膊要疼死了。” 沈肃笑着转过头,正对上舒义文的视线,唇角笑容淡了下来。 舒义文微笑地看着他。 昨天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场,然而回来之后,听到周围同学绘声绘色的描述,恨不能将当时场景再现,忍不住皱眉。任哪一个人当面被揭开伤疤,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吧,舒义文设身处地想了想,换做自己,肯定会无地自容,更别说事情是发生在沈肃头上。回想和沈肃认识的这么长时间里,舒义文都没有发觉他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也就说明了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残缺的,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猝不及防的以这种方式坦诚在众人面前,舒义文不用想都知道,沈肃当时的心情如何。 而罪魁祸首刘斌……舒义文皱着眉,对他没事找事的行为非常看不起。 他也没去看沈肃的胳膊,对他的态度如往常一般。 沈肃对他点了点头。 第五十一章 一整个上午,班级上空仿佛笼罩一股尴尬的氛围。沈肃平静如常, 顾冬存从满枝那里听说, 昨天他们离开之后, 老师来了,听同学说了发生的事情, 狠狠训斥了刘斌一番。 刘斌被训的如何, 她并不想知道,也懒得看他这个人,想起他带给沈肃的那些屈辱,顾冬存就对他没有好感,哪怕他是无心的,但挑起事端这件事, 却是他有心为之。 顾冬存淡淡的嗯了一声。 满枝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昨天发生的事情给她挺大震撼的,沈肃离开之后, 顾冬存紧随着他离开,满枝都没来得及和她多少一句话, 她看着面前的顾冬存, 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 她忍不住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自己是顾冬存,面对昨天的情况, 她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她回想顾冬存当时的表情, 没有看到一丝迟疑, 换做自己,满枝心想,哪怕自己不介意,多少也会担忧起以后,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未来一切的未知。 可能她的神情太过于欲言又止,顾冬存随口问道:“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吗?”满枝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冬存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不过满枝还是从这一眼里看出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你们这……”满枝担忧道:“你是认真的吗?或者只是玩玩?我知道我这话多余,但还是想说,顾冬存,我们还小,以后选择有很多,明年高考之后,迎接我们的就是不一样的生活,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你能保证一直不变吗?沈肃……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换做我自己,我会很难接受一个人走进心里,倘若走进来了,又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对留下的那个人,太残忍了。” 顾冬存本以为满枝又想劝她离开沈肃,没想到听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误会她了,即将露出的不耐烦被自己按捺住,她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指手画脚,也不喜欢把自己的情感宣扬的人尽皆知,却还是耐着性子和满枝说:“认识我到现在,难道你还认为我不知轻重,把感情当游戏吗?” 顾冬存:“或许你们不能理解,以为我荒唐,年少无知,不懂事,但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在乎外界的眼光,那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没人比她清楚,沈肃于她究竟是什么意义。 满枝看向她的手臂,“那你这手怎么回事?你不是追沈肃去了吗?怎么会把手伤成这个样子?” “这个?”顾冬存抬起手臂,有些得意洋洋,“这个是勋章。” 午后,顾冬存和沈肃吃完午饭后,便回了教室,同学大部分回了教室,还有一部分和他们一样,午饭过后又回了教室自习或者趴在桌子上小睡。 沈肃不困,顾冬存便不管他了,眼含困意,佩服的给又拿出了试卷的沈肃一个眼神,招架不住地合上了眼睛。 沈肃看她一眼,把她胳膊旁边的书和笔拿开,又自顾自的埋头做题。 顾冬存入睡很快,刚趴下意识很快就朦胧了,睡意中感觉脖子扭的万分不舒服,便换了个姿势,枕着左手,然而忘记手上还有伤,疼的她瞬间精神起来。 “嘶……”顾冬存脸上还带着印子,眉毛扭曲在一起,等疼痛过去了,动了动身子,重新趴了上去。 沈肃托着她的胳膊,“很疼?”他挽起顾冬存的袖子仔细看了看,见没流血,才放心。 “唔……”顾冬存迷迷糊糊摇头,“不疼。你睡会儿吧。” 沈肃:“我不困。”这话一点都不假,他没有比昨天睡的更安稳的觉了,全身放松,没有一点重压,那么多年压在心里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沉珂,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沈肃破天荒的一夜无梦。 顾冬存挣扎的眨了眨眼睛,感觉敌不过困意刚想放任自己继续和周公约会的时候,从眯着的眼中看到一个人向他们座位走来。 反应过来是谁的时候,顾冬存立马醒了,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来人。 顾冬存冷冷道:“你过来干什么?” 刘斌握紧拳头,面红耳赤,听到顾冬存尖锐的质问第一反应是发脾气,不过又想到自己过来不是结梁子的,低声下气道:“我来道歉。” 顾冬存漠然地看着他,浑身刺都竖了起来。倘若刘斌得罪的是自己,她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凡有人惹上了沈肃,哪怕沈肃可能不在意,她都要把人记恨上一遍。 刘斌平日脾气暴躁,容易犯错,但他并不是遇事就缩成一团不敢承担的人,挣扎纠结了许久,还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过来道歉。不过虽然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顾冬存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是难免有些难堪。 他控制着脾气,朝沈肃低声道:“对不起,昨天是我莽撞,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你知道了就不会无缘无故找别人麻烦吗?刘斌同学,你来学校是来学习还是四处挑衅寻事的……”顾冬存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肃拦住了,沈肃抬头望向那个脸色涨红的人,淡淡道:“算了。” 顾冬存不满的拉了一下他,沈肃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了。 刘斌站在原地,四面看好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才知道昨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了伤疤的沈肃,是什么感受,他握了握拳,“反正,对不起!”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冬存眯着眼睛看着刘斌落荒而逃的背影,对沈肃这么轻飘飘地揭过还很不情愿,然而她被沈肃死死按着,根本无法动弹,只好泄气埋怨地盯着沈肃。沈肃:“知道你想为我出头……”沈肃想到之前张兴被顾冬存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忍不住笑了一下,旋即又收敛起来,眉眼疏阔俊朗,“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的事,总会发生的。” 顾冬存被他这一笑,笑得没有任何脾气,望着他的侧脸出神,良久,在沈肃感觉不对劲转头看她一会儿后,她才回过神来,认真对沈肃道:“我昨天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沈肃:“?” 顾冬存认真道:“那我们再确认下,我很喜欢你,或者说我……很爱你。我向来不爱赌博,但如若要赌,就一定会赌一把大的。我拿一辈子和你赌!这是我对我们两人关系的态度,生死不论。你是我粉身碎骨都想拥抱的人,所以你不要小看我的坚决。我不怕来自外界的声音,也不怕来自外界的压力,哪怕再多风霜刀剑,恶言恶语,因为有你,我百毒不侵,全都无所谓。但我最怕从你嘴里说出一句放弃,怕你不由分说的选择丢下我,哪怕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我统统不接受。” 沈肃怔楞的望着顾冬存。 顾冬存低声道:“我这个人很小心眼,心里只能放得下一个人,我不怕受伤,也不怕身体的疼痛,我怕的是我捧着一颗心给你,你却对它不屑一顾、我怕遗憾,怕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可站在我对面那个说我愿意的男人却不是你,给我幸福的人不是你,我想到和我走一辈子的人不是你,就怕的不行,想到有一天,被你捧在手里疼得人不是我,就怕的不行,你知道吗?” 沈肃深深地看着顾冬存,良久,笑了,眼神温柔,嗯了一声。 顾冬存说了那么多话,就只见沈肃轻飘飘地嗯了一声,顿时有点急了,“沈肃,你知道吗?” 沈肃从桌下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缓慢而又坚定地道:“嗯,我说,我知道了。” 顾冬存低头望着两人十指交叉的手,低低笑了,鼻子有点酸,“那……以后我不用再担心了吧……” 不用提心吊胆揣摩你的心思,不用担心你时刻想转身离开。 沈肃轻轻抚摸着她的手指,“嗯。” 顾冬存如释重负笑了起来,至此算是正式把沈肃拿下。 沈肃想,他这一生,可能都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叫顾冬存的女孩子了。 顾冬存一些科目还是有薄弱,沈肃每天都趁着晚自习的时候给她补课。 给女朋友补课唯一学到的就是好脾气,因为不能随便发火,否则下场会很惨,而且还要时刻哄着。 顾冬存自从得到沈肃的明确答复,犹如吃下了定心丸,在他的面前简直可以说横着走了,原本在沈肃面前还需要藏着掖着自己的性情,但沈肃的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自此消失,在他跟前无往而不利,可以称为嚣张跋扈了,最难过的是,沈肃还对她无可奈何。 只好百般宠着这个小祖宗。 而最让他头疼的,就是顾冬存的功课。 高三学习紧张,越临近高考,沈肃对她的功课也越加重视。 虽然顾冬存重活一世,对书本上的知识有些许印象,接受起来也比较容易,但她并不是真的学霸。 所以说,普通人和天才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顾冬存和这些学生相比,最大的优势估计就是耐心。在社会上打磨了那么久,顾冬存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沈肃不明白为何平常反应比猴子还精的顾冬存为何能被这些题难住,顾冬存对此保持沉默,有些题确实是一点就通,有些题确实越听越糊涂。 沈肃安慰自己,好歹顾冬存能坐得住,一个难题不会她可以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攻克吃透。他找出了顾冬存薄弱科目的往来试卷,整理出错题看是哪些知识面容易出错,再针对性的给她讲解。 顾冬存的桌面收纳非常乱,这个乱不是指表面。沈肃收拾东西喜欢分门别类,看起来一目了然,找起来也非常方便。 顾冬存的桌面干净只是一时,通常没过多久,就要乱成一团,然后需要重新整理。更过分的是,那些考过的试卷分类的惨不忍睹,数学和英语难分难舍,英语和化学不分你我,所有科目试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沈肃叹为观止,深深怀疑当初顾冬存追他时所努力想要展现的贤妻良母姿态是不是都是装的。 他忍无可忍重新帮她收拾了一边,才对顾冬存干净整洁的桌面暂时满意起来。 每天的晚自习的时间,沈肃全部贡献给了顾冬存,一对一对她进行辅导的,效果也是显著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被辅导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张兴转了性子,忍辱负重并且发挥厚脸皮地优势加入了两人,对顾冬存的揶揄打趣视而不见。 沈肃对此表示可有可无。 顾冬存也不介意。 某一天的开始张兴就已经不正常了,不仅不会找茬,反而老实的不像话。沈肃和顾冬存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人找麻烦,他们喜闻乐见。 后来一模考试的时候,沈肃毫无疑问的一举占据年级第一,顾冬存进了学校前五十名,就连张兴这个吊车尾都出乎意料,由原本的班级倒数第一,一跃进入班级前二十。 杨老师看到他的成绩的时候很不可思议,后来经过了解,便在班级开了一次会,让成绩好的学生帮扶下成绩差的学生,建了个学习小组。 前排的舒义文转过头,笑着问道:“不介意再加一个人吧。” 还未等沈肃和顾冬存回应,他就自问自答,你们当然欢迎之至。 沈肃和顾冬存对他的感官不差,况且这么久以前,几人的关系算得上好友了。 但是这不代表顾冬存乐意,事实上,顾冬存很不乐意,本来沈肃空闲的时间就比较少,分给张兴一点,再分给舒义文一点,剩下给她的,就没多少了。 顾冬存:“你成绩不是很好么?还需要让人给你补习吗?” 舒义文道:“很好的定义是什么?又不是年级第一,班级第一都算不上。”他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沈肃,“以前好歹我也得到过班级第一,但是现在,看看我都退后到哪里了。年级第一不敢想,班级第一还没有我的位置,这样的成绩算好吗?” 顾冬存:“……” 只要沈肃在这个班级一天,舒义文想要夺取第一的想法还真的有点难实现。 她不由得为舒义文默哀,确实是挺悲伤的。 二模的时候,成绩下来的时候,顾冬存蹦Q到几乎要挂到沈肃身上,“第一啊!!!!!!!!!!!!” 沈肃好笑地揽着她,“是我第一,又不是你第一,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懂什么?!”顾冬存白了沈肃一眼,“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她着重强调,指了指自己,“我的!男朋友!又考了第一,厉害不厉害?!快,赶快夸我,膜拜我!” 张兴受不了抬头,“你有完没完?每次考试都发疯,是,你厉害!你最厉害!你眼光最好!行了吧。消停下吧,” 顾冬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抖了抖试卷,抓着试卷边侧,推到张兴面前。 张兴:“……” 他面无表情看着顾冬存展示自己的分数,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和她相差甚远的试卷分数,哑口无言。 顾冬存又抖了抖一张,继续推到他的面前。 张兴仍旧面无表情看着顾冬存,视线望向试卷,是沈肃的铁画银钩的字迹,和鲜红的满分分数。 张兴:“……” “哦,对不起冬哥!”张兴生无可恋道。 顾冬存:“……”谁特么是你哥…… 夏季,兵荒马乱了近三年,焚膏继晷地秣马厉兵终于等来需要利剑出鞘的那天。 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连路上的汽笛声都少见。 哪怕老师在高考前再三叮嘱,平常心对待,但紧张的氛围还是席卷了每一个学生,还有那些说着不要紧张实际上比他们更加紧张的老师。 哪怕顾冬存曾经经历过,再来一次还是忍不住热血澎湃,紧张忐忑。 这就是战场。 她扒拉着沈肃带的东西,迭声问:“东西都带上了吗?准考证呢?都带了吧?” 沈肃无奈地看着她,“都带了。你是不是角色有点不对?” 顾冬存疑惑抬起头。 沈肃指了指身旁一个同学,同学的父母站在他身边一连串叮嘱他要带的东西。 顾冬存:“……” 顾冬存忍不住踢了他一下,“谁要当你妈啊,我可是要当你小祖宗的存在!” 沈肃:“……” 顾冬存四处看了看,拉着沈肃到一边没人注意的地方。 沈肃疑惑道:“怎么了?” 顾冬存:“给我动力啊,我也很紧张呀。” 沈肃耳朵一红,在顾冬存再三催促下,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顾冬存揪着他的领子,拉向自己,印在他的唇上,双目含笑地凝视着沈肃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放开。 张兴疑惑地看着他俩,“你们刚才去那里了?” 顾冬存:“随便走走。” “别乱跑了,马上要进考场了。”张兴道:“对了,考完试要不要组队去旅游?” 他之前和舒义文商量了,舒义文没有任何异议。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也没有什么心情,但或许是最近考试带给他的自信,经过那段魔鬼般挑灯夜读的日子,张兴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底,虽说一本悬了些,但是二本还是能拼一下的。 这些他可想都不敢想。 张兴斗志昂扬,精神饱满,已经事先打算庆祝了。 沈肃和顾冬存当然不可能这个时候泼他冷水。顾冬存想了想,挺心动的。之前聊天的时候,顾冬存曾提议过一次,当时也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还被张兴记住了,两人一拍即合,顾冬存就答应了。至于沈肃……当然妇唱夫随。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顾冬存听到教室上方传来提醒的声音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交过卷子离开考场,顾冬存抬起手挡在眼前,太阳依旧很刺眼,蝉鸣依旧很聒噪,然而她望着缓步向她走来的沈肃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不可知的未来,都变得清晰无比,且令人期待。 沈肃的清朗的声音钻进顾冬存的耳朵,“要一起回去吗?” 顾冬存听到自己回答,“好啊。” 第五十二章 番外一: 高考结束,不用每天早出晚归, 夜以继日的学习, 没了那层重压在身上, 顾冬存每天恨不能活在梦里,毫无抵抗力地让懒癌占据自己, 醉生梦死一样。 然而这天凌晨, 坚持不懈的铃声硬生生地将顾冬存全身心投入周公的神志拉了回来。 张兴大早上来扰人清梦,发现顾冬存还再和周公下棋,不高兴地吼道:“妹妹!都几点了,东西昨天收拾了吗?没收拾赶紧起来,火车晚点饶不了你,我现在给一文打电话, 你赶紧联系沈肃, 马上我们去接你们!” 顾冬存迷茫地看了看手机,不在状态地问:“收拾什么?什么火车?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张兴:“你都忘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考试结束后出去旅游庆祝我们脱离苦海吗?票我都买好了, 今天上午10点,别和我说你们都忘了。” 顾冬存赶紧拿开手机, 机械地揉了揉耳朵, 从遥远的记忆中想起来了,长叹一声:“大哥!我们才刚考完试, 您老人家也太雷厉风行,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张兴庆幸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大早上催促你们, 那就别呆着了,赶紧动起来啊,都七点了。” 你也知道是大早上……顾冬存与挂掉的电话大眼瞪小眼,这么热的天玩什么玩,呆在空调屋里吃冰激凌才是王道,张兴也不知道挑个好时间!顾冬存在心里和蔼可亲地问候了张兴一遍,被他催了几次,赶鸭子上架从床上爬了起来,晕头转向收拾行李。 张兴本来打算自驾游,然而他驾照刚拿到手,上不了高速,退而求其次买了火车票。 一行人顺利会晤的时候,顾冬存忽略了兴致勃勃的张兴,从舒一文脸上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无奈与哭笑不得,顾冬存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没有任何准备的旅游。 张兴:“哎,别这样,出去玩高兴点嘛~~你们三个怎么都一副别人欠了你们五百万的样子,尤其是你,顾冬存,旅游这个提议还是你提出来的!” 顾冬存严阵以待,戒备地迎着张兴的怒目而视,警惕道:“对,是我,咋地?” 张兴:“那你为什么很不情不愿?!” 顾冬存干咳一声,尴尬地哈哈两声。 沈肃道:“好了,别吵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沈肃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行人站在路旁,脚边搁着行李,一头雾水望着张兴。 张兴胸有成竹道:“放心,攻略我早就做好了,咱们的目的地是西安,这是火车票。”他把身份证和火车票分发给三人,“下了火车后我们直接去酒店,还能休息几个小时,然后租个车,你们跟着我。” 顾冬存接过火车票,张兴的计划安排的面面俱到,和以前冒冒失失毛毛躁躁的人简直南辕北辙,她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了。 顾冬存赞叹道:“对不起,以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周到,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那只能说明你眼神不好。”张兴瞥了沈肃一眼,阴阳怪气对顾冬存道。 沈肃不为所动。 这个还真的无法反驳,想起自己一塌糊涂兵荒马乱的前世,顾冬存张了张嘴,不知怎么推翻自己识人不清的结论,只好强力挽尊,心虚气短偏偏还要装作气定神闲,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辈子不眼拙对吧,我的眼神确实不太好……”她看到了沈肃,立马灵光一闪,底气十足了,“这个我承认,不过,一个人的运气是有限的,人不可能一辈子走运,也不可能一辈子慧眼如炬,我拿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好运去遇上沈肃,并且赖上了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的眼光还是很独到很犀利的,已经足够了,再多我怕天理不容啊。” 她万分庆幸,神色沾沾自喜。 沈肃嘴角可疑的弯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绷紧了,张兴和舒一文看他一派仙风道骨的装模作样,有些受不了,纷纷摇头,眼里带着羡慕嫉妒恨,包袱一甩上车了。 顾冬存还以为他们受不了自己N瑟的样子,抱着肩膀闷闷地看着他俩摇上车窗,郁闷地转头看沈肃,委屈地告状,“他们什么态度?” 沈肃若无其事道:“没有礼貌。” 顾冬存点头附和,恶狠狠道:“嗯!” 车窗摇下,张兴伸出一颗脑袋,不耐烦道:“你们还上不上车!” 顾冬存沉默了一会儿,忍气吞声地上车了。 他们乘车到火车站,张兴买的的硬座,座位连在一起,他们坐了将近九个小时的火车,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临近晚上十点。 坐车最是累人,顾冬存昏昏欲睡,所有的精力在车上都被消耗殆尽,和张兴一路斗嘴,最后还是沈肃看不下去,不由分说把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然后按在他的肩膀上,顾冬存才消停,休息了片刻。眼下她浑身犯懒,出了一身汗,黏哒哒的,像没骨头一样头抵在沈肃的肩膀上,打着哈欠,“还没好吗?” 顾冬存问的是入住问题,张兴在前台办理住宿,他们就百无聊赖的等在一边。 虽然已近十点,但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仍然有人时不时走过,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打扮都挺时尚,沈肃自不必说,顾冬存那浑身解数恨不能都用到他的身上,无论是发型还是服装,都让人耳目一新,不同于现在这个年代的审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索,时尚帅气。张兴和舒一文亦是。尤其是张兴,以前顶着一头浮夸的发型,非主流还中二,护着自己刘海的一亩三分地和护犊子一样,即碰即死,拽的不行。后来和顾冬存混熟之后,见她把沈肃意恋伧攘χ抵毕呱仙,顿感自己地位受到威胁,开始对着顾冬存死缠烂打。顾冬存好声好气解释,虽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但沈肃本身就有魅力,以前只是隐而不发,主要是气质! 张兴信她的话才有鬼!转而不厌其烦地骚扰沈肃。爱美之心,不论男女,舒一文居然也笑眯眯的表示顾冬存不能厚此薄彼。 顾冬存稀里糊涂居然成了他们的专用理发师加造型师,差点都想专门在学校里开个工作室,专门做生意了。 几人长相都不差,自然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沈肃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顾冬存亲亲我我,凭他以前戒律清规和任何人都退避三舍的习性,刚开始顾冬存在人前对他动手动脚时,他窘迫的都恨不能跳起来,后来大概是习惯顾冬存时不时的接触,好了一点,但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会不好意思,会拘束。 被来往几个人看了,沈肃只好护着顾冬存的头,忘角落里去,顾冬存闭着眼睛跟着他的脚步挪动。 张兴怒道:“怎么可能?!我在网上定了四间房的!钱都交了。” 前台:“对不起先生,我们查了,真的没有您的信息,不然您再看看?” 张兴只好找到自己的订单,给前台看,前台点开订单看了看,随后歉意的对张兴道:“先生,您的订单已经取消,酒店房间已满,所以订单为拒绝状态。” “怎么可能?”他接过手机定睛看,发现确实如前台所说,而且通知也提早发回,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 张兴拧眉:“为什么也没有信息提示退款成功?” 前台:“退款有延迟,三个工作日内才退给您。” 顾冬存早就清醒了,幸灾乐祸道:“我们几个要露宿街头了是吗?我要收回之前夸你的话,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她还惦记着张兴走之前说他眼神不好的事。张兴本来还一肚子火,准备要发作,被顾冬存一打岔,哭笑不得,“那怎么办?重新找个酒店?” 顾冬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你啊。找什么酒店,我好困啊。”她兴致勃勃的提议道:“不然我们就睡天桥底下吧,不仅视野广阔,还通风。” 张兴给了她一个白眼。 前台略微迟疑,道:“不久前倒是有人退了两间房,不过你们四人……” 舒一文道:“算了,我们再去附近酒店看看吧。” 顾冬存却突然道:“慢着!” 她正儿八经道:“太晚了,还要拉着行李箱到处跑,不方便,而且我们也无法确定别的酒店是否也客满,还不如今晚先凑合下,明日如果有其他人退房,我们再订几间也不迟。虽然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温度还是很高,坐了一天的车了,咱们还是别来回折腾了。” 张兴虽然不累,但也起了一身的汗,此时听到顾冬存的话有些意动,自然也想赶紧冲个凉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一觉,倒也没往别处想。 反倒是舒一文,听着顾冬存一本正经的话,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顾冬存丝毫未变的神色,突然笑道:“我认为可行,就这么办吧。” 他扭头对前台小姐道:“麻烦你了。”然后转头似笑非笑望了沈肃一眼。 沈肃:“……” 沈肃几乎是被顾冬存拖着走的,他和舒一文一样,听到顾冬存的话,当时并没当做一回事,但再容他细想,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泛红,但又不肯让别人看出异状,只好端成不动如山的模样,和舒一文揶揄的目光对上之后,也不动声色的移开。 拿着钥匙找到房门号,顾冬存和张兴打开房门。 张兴打开房门瞠目结舌,怪叫道:“不是吧,一张床,三个人怎么睡得下。” 他又去顾冬存的房间逛了逛,发现也是一张床。 张兴目测床的大小,容纳两个人足以,但三个人,就有点勉强了。 舒一文直接把行李拉进房间,搁在角落处,随手掀掉帽子扔在床上,拉开洗手间的门,开了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见他还一脸纠结,笑道:“你操什么心?放心吧,有你睡的。” 他抱着肩膀,靠在墙上,笑的意味深长。 张兴道:“废话,当然有我睡的,难不成你们还想我睡地板吗?” 舒一文摇摇头,假模假样的唉声叹气,话音具是对他智商的惋惜。 张兴见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活动手腕,抬手就要给他一拳,被他挡住,“别打,我可不想和你动手,一来二去又要出一身汗。” 张兴被他这么一说,也感觉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便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打算好好冲个澡。 顾冬存确实心怀不轨,看沈肃脚步往张兴打开的房间走过去的时候,眼疾手快,敏捷地拦在他的面前,不顾他的抗拒把沈肃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一系列行为让人叹为观止。 然后和沈肃并排而站,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做戏做全套,拨了一下床单,煞有介事道:“这床挺大的,我睡觉一向中规中矩,很老实,你放心,绝对不会把你踢下床的。” 沈肃无奈的按着额头,头疼道:“顾冬存,你不要闹。” 顾冬存眨了眨无知的眼睛,疑惑道:“闹什么?” 沈肃道:“别拦着门,让我出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顾冬存表示拒绝,认真道:“他们那边就一张床,两个大男人睡已经很勉强了,再加上你……”顾冬存沉默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赶紧赶走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年头,诚恳道:“肯定睡不下,咱们都舟车劳顿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逛景点,没有休息好,玩的时候都不能尽兴,还是说……”顾冬存笑眯眯道:“你怕我?” 沈肃淡淡道:“让开。激将法对我没用。” 张兴唱着歌洗澡,声音飘了出来,舒一文被魔音灌尔,受不了的掏了掏耳朵,然后从行李中拿出自己的衣物和需要用到的东西,然后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空调,然后满足的喟叹一声,躺在床上假寐。 没过几分钟,门被敲响,他挣开眼睛,起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肃,舒一文哟了一声,没个正经地靠着门,双手环胸,下巴一扬,冲对面的门努努嘴,笑容有些欠扁,“顾冬存呢?” 舒一文给他让了位置。 沈肃走了进来,淡淡道:“在洗澡。” 舒一文关上门,在他身后道:“她居然没把你留下?” 舒一文不说是顾冬存肚子里的蛔虫,也算是了解顾冬存了,一出口就把沈肃问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沈肃道:“不要乱说。” 他四下看了看,道:“我睡这里。” “哈哈。”舒一文拖过椅子坐下,好整以暇道:“这里可没你的位置。” 沈肃看了他一眼,也没搭理,兀自坐下,打开了电视。 然而舒一文却并没有想放过沈肃,而是捧着下巴,幸灾乐祸道:“你信不信,一会儿顾冬存就得过来把你逮回去。” “不信?”舒一文挑眉,“要不要打个赌,看……” 他话没说完,沈肃就转过头,神情认真,语气中也夹着郑重其事,“这样的玩笑不能乱开,也不能乱往外说。” 舒一文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怎么了?” 沈肃没说什么,沉默的看着电视。 “你们两个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有什么可避讳的?听你的口气……”舒一文斟酌道:“好像并不认为两人能走到最后。”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她还小,以后的选择有很多,不应该过早的被一些东西束缚住,一些流言,放在男生身上不觉得什么,但对女孩来说,却是致命打击。我不想看到以后她会因为这么流言蜚语所困扰。”沈肃道:“你懂吗?” 舒一文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道:“明白。” “不过……”他说:“也许顾冬存和你的想法不一样呢?” 沈肃看他。 舒一文说:“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我看的,可能比你清楚,在我看来,顾冬存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她爱你爱的都能去死了,心里眼里都是你,我想象不出,除非你要和她分手,否则未来再怎么变,你们两个,应该也变不到哪里去,你不妨大胆一些,别整天被自己脑中的条条框框束缚,和你女朋友在一起还那么端方克己,难不成以后你们两个如果结婚了,还彬彬有礼……”他站起身,模仿沈肃的表情,仿佛对面站了一个人道:“沈太太,能和我生个孩子吗?,然后顾冬存道,嗯……顾冬存估计不会反对……” 沈肃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左右望了望,抓过一旁的枕头往舒一文脸上砸去。 舒一文接住,“干什么?恼羞成怒了?我不信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道貌岸然。”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不会像在公共场合一样注意形象,以前是顾冬存千方百计占他的便宜,然而当他极力隐瞒的秘密被戳开后,时刻黏人的人,就变成他了。 但那仅限于牵手拥抱,两人并没有同床共枕过,虽然肯定不会做什么,但在舒一文揶揄的目光之下,沈肃手足无措,感觉难为情,只好捞过另外一只抱枕,也忍了过去。 舒一文同样接住,好整以暇道:“看吧,我就知道。沈肃,道貌岸然伪君子,斯文败类真小人,嗯?” 沈肃道:“闭嘴!” 舒一文耸耸肩,不说了。 张兴顶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沈肃坐在床上,还听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舒一文把枕头扔回床上,唏嘘道:“这个正人君子打算和我们一起睡。” “可是床上没位置了吧,谁睡地下,我不睡!难道我们三个人打一架?” “打什么打?”舒一文从后面拍他的头,“放心,没人跟你抢,晚上你肯定有地方睡!” 张兴反手要还回去,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呶。”舒一文笑道:“这不就来了。” 他拨开张兴,要去开门。 “别开!”沈肃道。 外面顾冬存喊了一声‘在吗’断断续续敲门,先是试探的敲两下,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三下。 张兴擦着头发一头雾水,“为什么不给开?” 沈肃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板着脸道:“反正不能开。” “你俩闹别扭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他就去洗了一个澡,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个人就能产生矛盾? 舒一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沈肃再三出声听而不理,径自打开房门,然后靠在一边,给她让了个位置,杵在那里看好戏。 顾冬存探出一颗脑袋往房里望,沈肃果然在,她好奇道:“你怎么跑这个房间来了?刚才你们干嘛呢?这么晚开门?”她又扭头问舒一文。 舒一文:“谈……君子与小人的问题。”舒一文笑着回答。 顾冬存疑惑。 她刚洗好澡出来,发现沈肃不在房内,而属于沈肃的那个行李箱居然也不见了,想也没想,她就敲开了对面的门。 顾冬存的头发都没擦干,穿着睡衣站在门外。睡衣并不暴露,宽宽松松。顾冬存皮肤白皙,锁骨精致,大长腿,宽松的睡衣虽然大,到膝盖上方,大概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整个人水润润的,顾冬存长得本就不差,又是那种特别耐看的,此刻看上去,竟然有种惊艳之感,和当初她上台跳舞带给人的惊艳又不同。舒一文秉持非礼勿视,目光移开。 顾冬存走了进去,沈肃的行李箱老老实实竖立在墙边,她一看脸就黑了。 同时脸色沉下去的还有沈肃,他见顾冬存居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脸一下子就黑了,低声斥责她道:“你来干什么?回你房间去!” “找你啊。”顾冬存理所当然道,指着墙边的行李问:“你怎么把它拿过来了。” 沈肃镇定道:“我住这里。”望向顾冬存的时候,皱了皱眉,他起身,挡在顾冬存的身前,对她道:“赶紧回去。” “你不和我一起?”顾冬存问。 沈肃说:“我说了,我住这里。” “那不行。”顾冬存立马拒绝,“你在这里……会给他们造成困扰,太妨碍他们了。” 舒一文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慢着,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呢……” 顾冬存不搭理他,而是对沈肃道:“床这么小,难不成你们真的有人打地铺吧!你打地铺?我不同意!” 张兴立马道:“这就不厚道了吧,你的意思是让我或者老舒打地铺?虽然我俩不是你男朋友,但我俩是你好朋友啊,护短不是这么护的啊,顾同学。”他一脸不满。 舒一文忍无可忍道:“张兴,我他妈和你说几次了!谁是你叔!下次别这么叫我!” “看吧。”顾冬存一脸无可奈何道:“根本没地方啊。” 张兴背景音:“你以为谁想给你当侄子一样!谁让你姓这个姓的啊?!那你说该怎么叫你!不就一个称呼吗?用得着那么斤斤计较吗?你信不信睡觉的时候我把你踹下去,我睡觉的时候可是喜欢练降龙十八掌和佛山无影腿的!” 舒一文:“好咧大侄子,真的对不起啊!” 沈肃:“……” 顾冬存见他不为所动,自己只好坐在床上,一副无赖的样子,“你要是不走的话,那我也不走了。”说着就想往床上躺,一副打算鸠占鹊巢的模样。 沈肃趁顾冬存还没躺下的时候拉住她,声音中已经带上气急败坏了,“跟我走!” 顾冬存被他拉起,踉跄了一下,还不忘记沈肃的东西,“哎,行李啊。” 顾冬存伸长手臂,捞到了行李杆,拖走了。 对面的门碰一声关上,舒一文和张兴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上前,一上一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两人听了半晌,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酒店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按理说不应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然而诡异的是,他们确实听不到任何声音,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下一刻,门突然被打开,两人紧紧趴在门上,猝不及防之下,纷纷摔进了沈肃和顾冬存的房间。 舒一文:“……” 张兴:“……” 他俩呆滞地望着眼前的鞋底,顺着鞋底往上,僵硬地抬头。 沈肃面无表情的、居高临下冷冷打量着他俩。 舒一文和张兴一跃而起,装模作样地拍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的打算粉饰太平,“呀,虽然这酒店周围环境不怎么样,不过酒店的卫生打理的还是很好么,看,我拍了半天,都没有一点尘土。” 张兴附和道:“哈哈,谁说不是呢?” 舒一文肃声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困,我们先睡了!都在隔壁,有时叫我们一声,能听得见!” 然后拉着张兴离开了,还顺手帮沈肃带上了门。 顾冬存:“……” “你干嘛把我推到门后面!”顾冬存心有余悸,指责沈肃:“如果你开门的时候,他俩的力道太大,我在门后不是很危险么!他们两个会把我撞进墙里!你打算一点一点把我扣下来吗?” 沈肃转身,走到床边,拉开行李箱。顾冬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接着道:“嗯?回答我,回答我。”她手贱,竖起两手的食指,来回替换在他身上戳。 沈肃抓住她的两个手腕,蹙眉道:“难不成你就穿成这个样子在别人面前?” “我这个样子……”顾冬存低头看了看,“还好啊……” “和穿着裙子一样,没什么区别。”她抬头,眼里含着笑意,“你也可以让我躲进浴室里,不就行了?” 沈肃:“……” 他带了一点恼怒转身,“忘记了。” 顾冬存笑出了声音,被沈肃瞪了一眼。 沈肃:“还跟着我干什么?” 沈肃拿着衣服,想去浴室洗澡,在浴室门口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顾冬存。 顾冬存才反应过来,讪讪地退后几步,看沈肃把浴室的门拉上。 沈肃洗澡洗了很久,顾冬存在外面等着就快睡着了,最后忍不住,敲了敲门,沈肃道:“怎么了?” 顾冬存,“还没有洗好么?天快亮啦!我们明早还要早起,你不困吗?” 沈肃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马上出来。” 他深呼吸几次,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竭力不去想即将面对的尴尬,其实有一瞬间,他觉得睡在浴室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冬存仰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头耷拉在床边,两只眼睛盯着浴室的门,百无聊赖的模样,见沈肃出来了,她赶紧翻滚起来,如释重负道:“你终于出来了!” 沈肃看了她一眼,站在床边,有点拿不准要怎么睡,旁边有柜子,他打开看了看,没再里面发现备用的被子。 顾冬存好奇问:“你找什么?” 酒店的被子挺大,折起来一个人睡绰绰有余,沈肃便打算看能不能把床单抽出来,铺在地上,空调温度打的适度,应该不会冷。 沈肃道:“我睡地上。” 顾冬存趴在床上,用身体压住被子,“不行!” 她抬头看沈肃,揶揄道:“你该不会是怕我吧?”顾冬存义正言辞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冬存迅速起身,跪在床上,揽着沈肃的脖子,不让他乱动。 顾冬存:“而且你之前动不动就抱着我,还要枕着我腿睡,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你害羞,没见你这么克己守礼啊?” “没有怕。”沈肃淡定道,想往后退,奈何身上挂着一个顾冬存,他一退,顾冬存被带着往前倾,吓得她哎哎直叫,只好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顾冬存往前动了动,然后问道:“那为什么不睡床?” 沈肃正眼看她,“影响不好。” “影响哪里不好了?” 沈肃看着她,“你先松开我。” “不松。”顾冬存好整以暇道:“必须要睡床!要说影响不好,沈同学,你不觉得晚了点么?影响早早的就不好了,你以为今晚你睡地上别人就不会多想么?我告诉你,不会。而且……”顾冬存拉长了语调。 沈肃:“……” 沈肃疑惑地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用那种吊足了人胃口的满足感揶揄道:“沈同学,你不老实啊……“ 沈肃蹙眉。 顾冬存道:“做人难道不应该表里如一么?在外面想起要注意影响,在平常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为什么你抱着我不撒手呢?这叫说什么?” 她正气凛然的义正言辞道:“你说说,你这样的行为应该吗?” 沈肃在她的质问下,无话可说,脸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 顾冬存笑嘻嘻道:“所以么?早这样不就行了。” 睡觉的时候,沈肃在顾冬存的右侧,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全身僵硬,躺的笔直笔直,闭上眼睛。 顾冬存侧着身子看他的睫毛,那视线哪怕沈肃没有睁开眼,也能感觉到。 顾冬存道:“晚安。” 沈肃不着痕迹舒了一口气,然后也侧着身子,背对着顾冬存,放心地睡去,身心疲劳了一天,几乎在沈肃放松精神的下一刻,困意就席卷而来,结果还不容无声打个哈欠,背后的顾冬存开始悉悉索索动了起来,被子被撑起,沈肃惊觉,一瞬间睁开双眼,扭头就看到他上方的顾冬存。 沈肃:“……” 顾冬存:“……” 顾冬存趴在沈肃身上,撑着被子,眨了眨眼睛,借着外面的灯光能看清沈肃惊慌的神情。 沈肃有点疾言厉色,“你干什么?!” 顾冬存很无辜,“你干什么?小声点,吓我一跳。” 沈肃察觉自己反应过度,然而任谁睁开眼睛看身上有个人,还是一个一直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能淡定起来才算厉害。他耐着性子道:“半夜睡觉,你起来干什么?” 顾冬存:“你这么怕干什么?要怕也应该是我怕才对吧。我没做什么啊,我有点睡不着,谁让你背着我睡觉的,我就是想从你身上翻过去,睡……那边。”顾冬存用手指了指他的右侧。 沈肃:“……” 顾冬存自力更生,翻了过去,还很不客气的把沈肃的胳膊放在了脖子下,随后豪迈的一腿搭在他的身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自顾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埋在他的胸膛里,安安稳稳的睡去了。 沈肃:“……” 沈肃全身僵的像个木头,不住咬着后牙槽,颔首看怀里的顾冬存,呼吸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脖颈上,温馨而暧昧。她就这么大胆吗?!就那么放心,一点都不担心吗?!沈肃忍住想要教训她的冲动,动也不敢动。 顾冬存没多久就睡熟了,反而是沈肃,此时此刻,怎么也睡不着了。无可否认,沈肃的内心隐秘的欣喜破开初生的怒火,在这安静的夜晚越来越喧嚣,有点让他心绪浮动,不过却前所未有的心安。 黑暗里,沈肃抿起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了。很多个夜里,他也曾做过这样的梦,梦到顾冬存在他怀里,两人组成一个家,顾冬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整天给他捣乱,花样百出,让人哭笑不得。梦里他还在低声训斥两人,看那两人低着头一副忏悔的样子,明明应该生气的,然而梦醒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嘴角还保持着微笑,随后便是一阵怅然若失,那段时间,沈肃很烦躁。那个时候两人并没有在一起,他对顾冬存避之不及,这样的梦做了几次后,沈肃对顾冬存就更加不假辞色,暗自懊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顾冬存整天在他耳边说些放浪形骸的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才让自己深受其害,睡觉都这么不得安生,还要跑到自己梦里来骚扰自己。 然而真的是不得安生么? 顾冬存没心没肺睡的香甜,沈肃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半天,手臂被她枕着,沈肃动弹不得,他试着将胳膊抽出来,刚动了动,顾冬存就有被扰醒的状况,他赶紧停下动作,如此反复几次,抽/出了一点,沈肃极缓慢的侧身,和顾冬存面对面,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才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天大早,顾冬存醒来,她是被隔壁房间的声音吵醒的,并且得出一个结论,酒店的房间,真的不隔音。听声音,隔壁住的是两个女孩,大早上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哈的,声音大,让人睡不着。 她昨夜睡的香,被吵醒之后精神很好,没有任何困意,便饶有兴致的看着沈肃的睡眼,一根一根数他的睫毛,耳边听着两个女生互相打闹的声音,心想,还好是两个女孩子,倘若换了一对情侣,大早上的天还没有大亮,真是让人想入非非,估计那时候,沈肃的表情就精彩了。 顾冬存心念一转,坏心眼就憋不住了,她忍着笑把手搭在沈肃的腰上,两根手指模仿走路的模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防止自己笑出声,她还小心的无捂住嘴巴,发现沈肃的眼睫毛动了动,顾冬存立马轻盈而迅速的将手搭在他的身上,闭上眼睛,埋在他的怀里装睡。 等了一会儿发现沈肃并没有转醒,顾冬存才挣开眼睛,继续憋着笑挠他痒痒,更过分的居然掀开他的睡衣,在他腰上摸来摸去! 沈肃终于醒了! 顾冬存大笑。 沈肃:“你干什么?!”他惊道,然而声音没有任何威慑力,在顾冬存的魔爪下,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沈肃:“顾冬存!住手!” 顾冬存哈哈哈地笑,手脚并用,像个考拉一样牢牢挂在沈肃身上,沈肃一只手不方便,又被她压住,根本不是对手,顾冬存坐在他的肚子上两只手一起上,沈肃想板着脸让顾冬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别胡闹,然而他严肃着脸根本维持不了一秒钟,顾冬存一挠,沈肃立马破功,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咬牙切齿。 沈肃的声线一直很干净,只是不喜欢说话,更别提放肆的大笑了。 “别胡闹,从我身上下去。”沈肃恶狠狠的瞪着她,声音却还是带着笑。 顾冬存乐不可支,尤其是注意到隔壁的两个女孩子自从沈肃出声后竟然诡异的沉默了,至于什么原因,顾冬存都能替她们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一股做坏事的成就感,笑声中都带着一股得逞的快意,望着沈肃笑的越发的畅快了。 沈肃被她打量的全身不自然,一看就知道顾冬存憋着坏呢,然而又不知道她到底笑什么,顾冬存不闹他了,他才有时间理会当前的情形。 沈肃:“……” 沈肃咳了两声,脸有点发热,对上居高临下看他的顾冬存,“还不从我身上下去。” 顾冬存闹够了,心满意足,没作什么妖,就乖乖的从沈肃身上下去。 沈肃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起这么早?” 顾冬存道:“也不算早,不是今天要爬山吗?”然后她促狭地笑道:“最主要的是,被隔壁两个姑娘吵醒了……” 沈肃:“……”没见过被人打扰了睡眠还能笑得那么开心的。 顾冬存一本正经道:“所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肃一时间没有明白。 顾冬存认真道:“自从你开口之后,她们那边安静如鸡,就没再说过话。我觉得这个方法特别好用,并且已经打算,如果晚上回来的时候她们还不保持安静,我就给她们制造噪音,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对吧。” 沈肃:“……” 沈肃扭过头去,起身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顾冬存蹦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哇,你笑了!” 沈肃严肃道:“没笑。” “笑了。”顾冬存道:“而且都没有脸红,你居然没有脸红!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面红耳赤训斥我胡闹么?这么平静,不像你啊。” “不然呢?”沈肃镇定道:“需要我哭几声以示自己刚刚被流氓占了便宜?” 顾冬存:“哈哈哈哈。” 沈肃眼风扫了她一下,关了浴室的门。 两人洗漱好后,去敲舒一文和张兴的门,里面传来舒一文的声音,“等一会儿。” 顾冬存和沈肃站在他俩门外等,咔哒一声,住在他们隔壁的两个女孩打开了门,顾冬存正无聊地东张西望,听到声音立马好奇地转头,正好和女孩视线对个正着,顾冬存看清了他们隔壁两个女孩的模样,学生模样,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顾冬存本来就比别人多活了十几年,沈肃自小就展现了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看到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顾冬存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尤其对面那两个姑娘看见他们后,立马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点点头,她挑挑眉,招猫逗狗的性格展露无疑,非常自来熟的对她俩挥挥手问好,“早啊。” 两个女孩:“……” “早,早……”女孩讪讪笑道。 顾冬存:“睡得好吗?” 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几乎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红脸,然后双双捂着脸逃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冬存在她俩身后乐不可支,沈肃无奈地看她。 沈肃:“别闹了,都被你吓走了。” 顾冬存很无辜,“我就是礼貌性的问好,其他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可以冤枉我……” “你没说什么就已经让别人无地自容地逃走了,再正正经经地多说几句,还想让她们怎么办?”沈肃慢条斯理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都像我什么?”顾冬存拉着脸,满脸不高兴问道。 沈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豁达,以为别人是和你开玩笑。” 沈肃求生欲极强。 顾冬存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沾沾自喜道:“那是,你遇不见比我更胸怀宽广的女子了。” 沈肃忍俊不禁,上下打量她,点头,然后转过身背对顾冬存。 顾冬存讪讪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舒一文打开门,靠在门边一脸惨不忍睹的望着沈肃和顾冬存,生无可恋道:“行行好,放过我们吧,要打情骂俏回你们房间好么?这样旁若无人会被雷劈的,一晚上加一早上,还不够你们折腾的啊。” 顾冬存收了手,不再动手动脚挠沈肃的痒痒,站的一本正经,道貌岸然道:“别瞎说啊。” 舒一文翻了一个白眼,让他们进来,“你们早上的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拜托你们低调点啊,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一下,我俩还都是守身如玉的大好青年呢。” 沈肃低声道:“舒一文。” 舒一文闭上嘴巴,示意自己不说了。 顾冬存道:“其实这件事情,真不赖我,隔壁两个妹子一大早起来,制造的声音有点大,我一个人喊不过两个,只好忍痛把沈肃叫醒,大家互相伤害了!”她沉痛道。 “哈哈哈。”舒一文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准头不好,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我们是无辜的,都被你波及到了。” “行了,别刷贫嘴了。”沈肃道,“收拾好了吗?” 张兴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好了好了。” 股东存从沈肃身后探出一颗脑袋,“哇,你没睡好啊,脸色那么差。” “别提了。”张兴道,“还不是他!”张兴手指着舒一文,“半夜把我叫起来,我俩在你们――唔唔!” 舒一文面无表情地捂住张兴的嘴巴,对着他俩道:“没事,他睡觉不老实,把我踹到床下了,于是我上去把他踢下来了,你踹我,我踢你,打了大半夜,所以就没睡好……” 沈肃:“……” 顾冬存:“……” 顾冬存总觉得张兴未尽的话中有着什么蹊跷。 舒一文哈哈几声打了岔,几个人去了酒店的餐厅去早餐,吃完早饭,四个人打了车,到了H山,天将明未明,早上还是比较凉爽,不知道会不会下雨,顾冬存几次抬头看天,总觉得天阴沉沉雾蒙蒙的,按理说这个季节怎么可能会雾蒙蒙的,出酒店的时候都没感觉。 四个爬一线天的时候,居然起了雾。 顾冬存在前面,沈肃紧跟其后,顾冬存抓着一边的锁链,远处风景被雾气遮掩看不到,阳光照不进来,她惊叹一声,扭头问沈肃,“哇,好大的雾啊,这个月份起雾正常吗?” 沈肃:“大概因为不久前下雨的缘故吧,你小心点,别乱动。” 顾冬存颤颤巍巍扶着锁链,山形陡峭,顾冬存往下望,人头攒动,加上雾气飘渺看不清楚,感觉更险峭了,她有点腿软,“我,我……妈妈,我好怕,能原路返回吗?上面好像更陡了。” 沈肃转头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出一点距离,抬头对顾冬存道:“不然……您前头开路?” 顾冬存:“……” 顾冬存磨了磨后牙槽,斟酌道:“会被打吗?” 沈肃挑眉,“你说?” 顾冬存哭丧着脸,“哇,我腿软地抬不起来,不是我胆子小,完全是因为看不清,恐慌啊。” 沈肃:“好了,别贫了,往上爬,我在你后面呢。” 顾冬存只好抓着锁链继续往上爬,耳边听不时传过来别人的说话声,有感慨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大雾的,顾冬存吸口气,对着远处喊道:“敢问哪位道友在此渡劫啊!” 谁知道别的山头还真的有回应,一个男声道:“哪位道友喊我?” 周围人大笑。 顾冬存:“……” 沈肃:“……” 对面那人声嘶力竭大喊:“美女,还在吗?” 顾冬存忍住笑意,喊了回去,“在!” 周围人的笑声更大了。 连沈肃几个都忍俊不禁。 性格开朗的人总是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那人得了反应更激动,“同道中人啊!” 顾冬存:“对!这就是缘分啊!” 沈肃眼睛眯起,伸手在顾冬存腿上掐了一下。 顾冬存:“啊。” 她转头,“掐我做什么?” 沈肃皮笑肉不笑冲顾冬存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往上爬,挡到后面的人了。” 顾冬存只好乖乖望着仿佛高耸入云的山顶发愁,尽量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石阶上,目不斜视,不去看两边,更不往下面看。 舒一文在沈肃的后面噗嗤笑了一声。 舒一文嘀咕道:“装,使劲装。” 沈肃面无表情的转头,“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踩下去。” 舒一文赶紧闭嘴。 搞笑的是那道男声又飘了过来,“喂――道友!有――男――朋――友――吗――你――看――我――怎――样――” 沈肃脸沉了下去。 舒一文这下子不忍了,和周围的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顾冬存立马回头看沈肃,“不关我的事!” 沈肃面无表情看着她。 顾冬存扭头对着声音来处大喊:“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他就!在我!身边!他会!一指头!弄死你――” 沈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周围人笑疯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对面的笑声。 顾冬存讨好的回头望向沈肃,果然见他脸上已经恢复成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了。 顾冬存舒了一口气,对沈肃挑挑眉。 就在她以为对喊告一段落的时候,那边笑声初歇,又开始没完没了大喊道:“那你有朋友可以介绍给我吗?!” 顾冬存:“……” 舒一文和张兴刚止住笑,听言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嘶吼着回道:“对不起,我们不喜欢你!” 顾冬存:“……” 沈肃:“……” 对面:“……” 顾冬存捂着脸,低头催促沈肃,“咱们快走吧!” 沈肃面无表情点点头,一路上面子都被丢光了,他的心略有点累,现在只想摆脱后面两个仿佛智障一样的小伙伴,至于为什么将顾冬存排除在外,自然是没办法反抗某人的淫威。 一行人上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往山上的路上有很多小贩,虽然起了打造潦草解决了早饭,但爬山还是很费力气的,几人几乎是走一路吃一路,还好大家都很克制,不然可能没到山顶就全军覆没――不是累死,而是撑死。 众人到了山顶,眼前视野开阔,山下的美景一览无余,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山上有卖一些小饰件的,很稀松平常,随处可见,然而毕竟到一处景点,抱着做个纪念的心思,买的人倒也挺多。 还有专门给游客在景点标志处拍照的,一张几元钱。 顾冬存他们一行人带的有相机,而且大部分时间在玩和观赏风景上,歇息的时候会拍几张,合照的时候便拜托其他游客帮忙。 沈肃不是很爱拍照,除了合照没办法,其他的时候,给他拍,他很不配合。 但没耐得住顾冬存磨,一路上也拍了不少。 到一处环境比较好,人比较少的景点,顾冬存眼珠子转了转,招呼张兴给他俩拍照。 张兴:“你一路上拍了不少了,省着点用啊,胶卷快没了,很贵的。” “别磨蹭了,我们不是带了很多吗?快点。”顾冬存道。 她拉过沈肃,对张兴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就按快门,知道吗?”然后对沈肃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就要看我,明白吗?” 沈肃很无奈,问:“为什么?” 顾冬存:“拍照姿势啊,记住,一定要看我。听没听到?!一定,要看我!” 沈肃吐出一口气,侧眼看了看她,妥协点头。 顾冬存数数,数到三的时候,沈肃和张兴两人同时动作,然而顾冬存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张兴:“你搞什么啊!都挡住了,我怎么拍。” 顾冬存:“抱歉抱歉,我测试呢,重来一遍。”然后对张兴道:“数到三之后,你可以多按几下,多拍几张么。记住!多拍几张!” 舒一文道:“我来吧。”他活动活动手指,对顾冬存挑眉一笑,“我拍照的技术,可比张兴这家伙好得多了。” 顾冬存点头,舒一文还是比较靠谱的。 她又扯了扯沈肃的袖子,“喂,别忘了。记得看我。” 顾冬存煞有介事道:“一!” “二!” “三――” 沈肃眼里还能看出无奈,转头看顾冬存。 顾冬存踮起脚尖,靠近,亲上了沈肃的嘴角。 “咔擦!” 沈肃惊愕,眼睛睁大。 顾冬存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偷香窃玉成功之后狡黠的快意。 一阵狂拍。 舒一文:“好了。” 顾冬存退后几步,离开沈肃,蹭蹭跑到舒一文面前,拿过相机,“怎么样?拍的如何?” “我的技术,不需要怀疑。”舒一文还是很自信的。 顾冬存调出照片,发现构图、光影等都挺不错的,关键把他俩拍的很好看,沈肃的神情变化全被镜头捕捉,顾冬存看得很满意。 张兴:“……” 张兴有气无力道:“顾冬存我求求你注意一点,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没人要的汉子吧。” 第五十三章 番外 沈肃和顾冬存大学毕业那年,举行了婚礼。 沈肃求的婚。 大学期间, 沈肃的头脑展露无遗, 在大二的时候就被一家著名的上市公司看上, 参与公司项目的运行。 毕业的时候在别人还在为工作烦恼的时候,他已然可以独当一面。 然而沈肃的成功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顾冬存知道他有多么努力, 大学之前尚不必说,上了大学后,沈肃忙的像一个不行旋转的陀螺,常常凌晨都还不睡。 别人是忙于打游戏泡妹子,沈肃是忙于工作和学业。 顾冬存一度以为,照着沈肃拼命的架势, 估计不会考虑自身问题, 她也不着急,甚至在大学之中类似的话也从没说过。 结婚早晚对于他俩来说, 没有区别。 沈肃也不是高中的沈肃,那个时候她急于让沈肃接受他, 那句话更能扰乱他的心扉她就说哪句话, 不过现在,根本不需要。 沈肃彻彻底底的接受了她, 他这个人是一个比较顽固的人,认定了一个人, 就非她不可了。 所以顾冬存现在更想在沈肃身边, 亲眼看着他走到哪一步。 出乎意料的事, 毕业那天,沈肃就向她求了婚。 她到现在还能想起自己错愕的模样,大概是她呆愣的时间太长了,沈肃以为她在迟疑,不想嫁给他,紧张的脸都绷紧了,平静的口气中还带着些微的忐忑,“不是你说到了我们法定结婚的年龄就可以结婚的吗?现在我们都过了,而且都已经毕业了。” 顾冬存呆呆道:“对,我说的。” 沈肃:“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顾冬存为什么不同意?她怎么可能不同意! 婚礼那天,沈肃和几个伴郎去顾冬存家里迎亲,伴郎团一个个西装革履,很是道貌岸然,但出身未捷,被女方伴娘团关在门外,不让进。 双方使出浑身解数,女方伴娘绞尽脑汁,出题为难一众来迎亲的男子。 满枝在门内道:“说出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还有!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哇唔……”众人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起哄。 满枝打手势让众人安静,纠结了半晌,咳了两声,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还没完!!!!虽然很让人难以启齿,但我实在太好奇了!!!还有!你们的第一次在什么时候?!” 这下子,不管门内还是门外的,都叫了起来,催促着沈肃回答。 沈肃:“……” 顾冬存羞愤欲绝,以前还从不知道满枝这么黄暴,她再次在心里肯定,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听点荤话就面红耳赤的人在某方面往往更开放,而天天荤段子调戏别人的人,譬如她自己,反而安分守己的不像话。 她在床上摸找了半天,拿过一个枕头,往满枝说话的方向,扔了过去。 顾冬存:“你问的什么话啊?!” 满枝接住,“喂,我在帮你拦新郎哎~”她面无表情道:“你问问这群姐妹,想不想听?” 几个伴娘连同屋内除了顾冬存的所有人加上屋外除了沈肃的所有人异口同声道:“想!” 舒一文沉痛道:“不是做兄弟的不帮你,这个除了你还真没人能回答,我们也很想知道啊。”他拍拍沈肃的肩膀。 沈肃眯着眼睛看他。 舒一文摸着鼻子望天花板。 里面的人在催促,还把他们之前往门里塞的红包给塞回来了,架势是,不回答的话,塞多少红包都没用! 大概是沈肃沉默的太久了,里面的人开始不耐烦,规律地敲门提醒,还威胁道:“新娘子现在在我们手里,你要是不快点回答,我们就把她给偷走了!” “新娘子现在已经生气了。” “她要掀开盖头了……” “哎哎,她要开始哭了!她真的哭的!” 顾冬存:“……” 她老老实实坐在床上,顶着盖头,起先被她们折腾一通,现在已经没力气反抗了,正打算向旁边的人要一把瓜子可磕,结果耳边还不安静,那些伴娘,一个比一个戏多。 沈肃会相信吗?他又不傻。 沈肃的声音传进门内,冷冷清清的,听不出喜怒。 沈肃:“一,教室。二,河边。三,没有。” 答案如此简洁明了,是沈肃对待旁人的作风。 大家:“……” 众人一起发出了唏嘘声,大声喊道:“不行不行,这也太敷衍了,我们要听细节!还有,没有??我们不信,真的假的?” 门外的人不约而同望向面不改色的沈肃,就连舒义文都忍不住用胳膊撞了撞他,用匪夷所思的语调问道:“真没有?” 沈肃眯着眼睛,目光中满是威胁。 舒义文立马偃旗息鼓,并且很会见风转舵,帮着沈肃转移话题,扬声道:“门内的各位美女们,难道你们不想当面问问他们吗?隔着门你们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门内的众人一想,是这个道理。 于是打开门,放了他们一行人进去。 新郎和伴郎往那里一站,一溜水的帅哥器宇轩昂潇潇洒洒的,屋内女孩有点错不开眼,不过幸好各位伴娘们并没有被美色迷了眼,恪尽职责,成为新郎迎接新娘路上的阻碍,绝不可能让沈肃顺顺利利把顾冬存娶回家。 顾冬存穿着大红的嫁衣,安安分分盘腿坐在床上当一个作壁上观的新娘,顶着大红盖头,听着她那些好友出些千奇百怪为难人的招。其中有做俯卧撑的,但由于沈肃比较特殊,于是他的那一份,让伴郎代替了。 然而不管她们怎么折腾,沈肃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不耐烦,光折腾就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弄得几个伴娘还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太过分了,加上沈肃不是表情会外露的人,虽然笑容也很得体,但怎么看怎么疏离,而且从进来,至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过话,她们不是满枝,和顾冬存高中就是同学,心里多了一丝顾虑,就怕如果太过火,新郎生了气,转身就走,让场面尴尬就不好了,加上怕耽误了吉时,整人的力度明显减轻了,到最后让念一份保证书,就放过去了。但这样场面肯定一时冷下来了,没有刚开始的热络,舒义文道:“那可不行,虽然我当伴郎是为了让兄弟娶老婆的,并且没有怨言的被整,但我内心其实很想看新郎吃瘪,你们轻轻松松让他这么容易抱得美人归,对还没有女朋友的我来讲,有点不公平,刚才你们几个火力不是很大么?怎么最后熄火了,不能这么轻松地放过他,你们要放,那总该给我们点福利吧……” 他说着伸开手臂,站在原地不动,一直眼睛眯起,“不行,要抱,不然我们可要把新郎给偷走了?” 他用原本伴娘对付他们的话来回敬,众人轰然大笑,起哄让伴娘们抱他一下。 其他伴郎有样学样,站成一排,一个个身姿挺拔,道貌岸然的,等着伴娘们抱他们。 气氛瞬间又被炒了起来,沈肃嘴角微微翘起,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向顾冬存的方向走去。 舒义文眼睛尖,大喊道:“拦住新郎!” 众人又是一阵笑,感觉他的角色倒是和伴娘很相像。 沈肃:“……” 满枝不客气,上前挨个抱了一遍,还很得意,“赚翻了。” 至始至终,伴郎们都只是伸长手臂,敞开怀抱做出拥抱的姿势。 听闻满枝的话,伴郎们挑挑眉。 其他几个女生也上去挨个拥抱伴郎,又兴奋又害羞,脸上红扑扑的。 沈肃冷眼看着舒义文:“闹够了吗?” 舒义文道:“够了够了,不要着急啊,人家顾冬存很早就把你预定了……”他觉得这话不是很对,立马改口道:“人家顾冬存很早就被你勾走了,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么,我连女朋友的手都还没签过,让我沾沾你的光,让伴娘们抱抱肿么了嘛?” 沈肃:“……” 调笑了沈肃几句,大家终于放过他,让开了路。 不过几个人却憋着笑,很期待沈肃揭新娘子的盖头。一个个伸着脖子等待。沈肃站在顾冬存的面前,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出什么,但是内心的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此以后,他再不是一个人,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余生。 他迫不及待想要把顾冬存带回家,让所有人知道,顾冬存,是他沈肃的。 天知道这一天对于他来说有多难熬,心上人近在咫尺,却有一堆人拦在顾冬存的面前,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竭力强装作镇定,而如今,站在顾冬存的面前,心突然就尘埃落定,沈肃眼底的喜悦怎么也掩盖不住,脸上还一副四平八稳的表情。 沈肃揭开盖头。 沈肃:“……” 盖头下面还有一个盖头。 众人轰然大笑。 沈肃:“……” 沈肃却直起身子,脸上喜怒不变,在顾冬存的床边走了几步,若有所思,然后面无表情走出了房间。 众人:“……” 过了一会儿,沈肃进来了,一手背在身后,在顾冬存面前站定。 面对着沈肃的人看不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一头雾水,就见他慢条斯理的从身后拿出一张面具。 这个面具舒义文他们几人有印象,他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沈肃给顾冬存买的,一张搞笑的面具。知道内情的人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的人仍然迷茫地看着。 沈肃慢条斯理的带上面具,然后倾身掀开顾冬存的盖头。 顾冬存同样带着一个面具,露着两只眼睛,正打算吓唬沈肃,结果突如其来,面前出现了一个放大的面具,毫无防备之下,顾冬存惨叫出声,吓得连连往后退。 沈肃闷笑出声。 顾冬存摔下面具,一张施了粉黛的精致小脸气急败坏,她跳起来,怒不可遏道:“沈肃!!!” 沈肃仰头看她,摘下面具。 顾冬存不争气的对着沈肃带着笑意的俊脸生不起气来了,然而仍色厉内荏地怒目圆睁,扑上去泼妇一样厮打一番,最后被沈肃单手截腰抱着让她老老实实坐在床上。 屋内的人都笑疯了。 顾冬存双手环胸,扭头不理他。 有人冲屋内喊:“好了没有?该上车啦!” 众人满屋子找鞋子,床底柜子甚至连伴娘的头发都摸了摸,甚至恨不得想掀开伴娘的裙子看是不是藏在里面了。 倒是沈肃,不慌不忙,观察着屋内,然后走了几步,仰头看了看,随后踩着一个凳子,在飘了满天花板的气球扯出一串,露出了黏在天花板上的鞋子。 众人:“……” 顾冬存:“……” 顾冬存:“……哼……” 沈肃笑了一声,单膝跪地,托起顾冬存的一只脚,还在她脚心挠了一下。 顾冬存脚心最敏感,一碰就痒,再也装不下去笑了起来。 沈肃定定地看着她。 顾冬存赶紧收起笑容,又哼了一声。 沈肃在她脚背上吻了一下,然后把她脚放在自己腿上,细致地给她穿上了鞋子。 “喂!太过分了吧!”众人被狗粮糊了一脸。 顾冬存鞋子穿好后,迫不及待地站在床上蹦了蹦。 沈肃没有办法像别的新郎一样,把自己的新娘公主抱一样抱上车,便打算背着她,然而顾冬存却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跳到沈肃的身上,修长的双腿钳住沈肃的腰,像一只无赖的无尾熊,挂在他的身上。 沈肃一只手慌忙抱住她,另外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背上,稳住了身形。 沈肃哭笑不得。 顾冬存冲他一笑,挑了挑眉。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七手八脚上去帮忙,见沈肃没问题才放下下意识抬起的手,虚惊一场地抹汗。 舒一文道:“哎哟喂姐姐!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是你当女王的一天,实在不必要这么殷勤的投怀送抱。” 他眼神揶揄,打趣两人,众人哄然大笑。 沈肃忍俊不禁,脖颈见有温热的吐息,知道顾冬存难得害羞,这个时候肯定把脸埋起来,不出来见人了。 顾冬存确实是害羞了,动了动,嘴巴凑到他的耳旁,小声道:“快走!” 沈肃万分乐意从命,从善如流的转身,在伴郎和伴娘的簇拥下,把顾冬存抱上了车。 结婚当天,对于嫁女这方,总是伤心大于喜悦,明知道是喜事,可养了二十几年身娇肉贵的小棉袄白白要送给别人,还是忍不住失落心酸,格外的不舍。 然而不知道是对女婿太满意,还是顾冬存喜悦的太过明显,亦或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俩孩子的事情已成定局,多年来不管是自暴自弃又或是潜移默化,事到如今,也没别的什么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像打发掉一个大麻烦一样,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揣着自己闺女迟早要嫁给别人的想法这么久,等到了这一天的来临,可算是结束了这提心吊胆的折磨,老两口都松了一口气。 迎亲车队离开,前往沈肃家。 车里,沈肃正襟危坐,看着窗外略过的风景,嘴角抿起,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看了顾冬存一眼,然后又装模作样看窗外,一时间车里气氛很安静。 舒一文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忍不住笑着摇头,随即又想起兄弟都已经结婚了,自己现在还单身无人问津,笑容瞬间就收起来了,冷哼一声,“装!” 不承认心里现在非常羡慕。作为一个一路见证他们走过的路的见证者,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冒任何酸水,尤其看到沈肃那张道貌岸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冬存眼含笑意,不加任何隐藏,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肃。 沈肃就是被她这个目光盯得坐立不安,只好看着窗外转移注意力。 顾冬存看他仿佛如临大敌正襟危坐的模样,想起刚才他迎亲时候的游刃有余,也是忍不住想笑,沈肃一向爱装的本事还是如此一如既往。 沈肃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几下,然后被他更用力的牢牢握在手中。 顾冬存:“刚才在我爸妈面前还笑容满面,现在把人拐走了,还没他二老在您面前,本性就这么迫不及待暴露了?沈先生,你怎么有两幅面孔呢?” 她揶揄着打量着他。 沈肃挑眉,斜斜看了她一眼,虽只一眼,顾冬存那张明艳照人的脸还是撞进他的眼中,强势的占据他的心。 顾冬存的揶揄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不过他心情好,倒也没和顾冬存怎么计较,而且小声嘀咕了一声,“我还有第三幅面孔,就怕你不想见识到……” 沈肃一向不爱拍照,而顾冬存最大的爱好就是拍各种状态下的沈肃,明着拍,暗中拍。前世沈肃留给她的痕迹太少了,这辈子她近乎惶恐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把沈肃的身影千方百计的留下。 初时沈肃对这些如影随形仿佛背后灵的摄像头弄的不胜其烦,后来两人在一起后,从沈肃口中吐出来的抗议更是微乎到顾冬存没当回事,沈肃妥协了,也能自如的面对镜头了,顾冬存总是有各种办法镇压他。 顾冬存看着大屏幕上的沈肃,低头揉了揉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心抬眼偷偷看着身边的沈肃。 沈肃自从岳父手中接过顾冬存后,眼神就一直在她身上。 说着终于摆脱顾冬存这个小麻烦的两老,在亲手把女儿交付到别人手中,还是突如其来的伤感,从今以后,这就是别人家的了。 沈肃没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的眼神也让两老知道,他会一辈子对他们的女儿好。 大屏幕亮起,声音想起的时候,沈肃忍不住抬头,只一眼,就愣住了。 大屏幕上的沈肃,稚嫩未脱,眉宇之间尽是冷漠,照片上的他一张张闪过,仿佛迈过千山万水,到如今眼角眉梢潇潇洒洒疏朗温润。每一张照片无不显示拍照人的精心,站着的,坐着的,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的,正面的,从一个人,慢慢身边多了一个固定的她,还有二三挚友。 他知道顾冬存喜欢拍他,却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做了那么多。 沈肃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眼眶有点热,低头看着很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胸口的顾冬存。 台下席上的宾客开始善意起哄,虽然从幻灯片可以知道两人很早就已经在一起,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张兴和舒一文他们,从高中一路见证过来的,大学期间,两人都不在同一个学校,虽然知道自己朋友早就有女朋友(男朋友)并且都见过,然而其实了解的并不深。 尤其看了这么一段后,更加心痒难耐,在场的同龄人居多,都是爱闹的性子,忍不住起哄,让新郎和新娘多说两句,本来是一两个人,谁知道最后呼声越来越高,台上的沈肃和顾冬存,尴尬的面面相对。 有伴郎和伴娘忍笑着提起沈肃去迎亲时顾冬存迫不及待的样子,台下一阵哄然大笑,虽然都是善意的,也让一向厚脸皮的顾冬存面红耳赤,她劈手夺过话筒,咳了一声,台下立马安静了。 顾冬存板着脸对台下道:“闹够了吗?” 她眼神扫过笑闹的最厉害的那群人,面无表情道:“很好笑吗?” 那几个人神情僵了僵,颇有些尴尬。 “不是……我们没……” 顾冬存又点了点其中的几个女孩子,眉毛一挑,让到一旁,让他们能看到身后的沈肃,然后指着沈肃对几个女孩子,一本正经道:“你们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身材,是你们,你们把持的住吗?” 台下大笑,被她点的几个女孩子看着沈肃,突然红了脸,说:“把持不住。” “好了,再看就要钱了。”顾冬存又挡住她们的视线,“所以说,怪我吗?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我也很无辜。“ 众人忍俊不禁。 沈肃失笑摇头,轻轻扯了她一下,让她注意点。 刚开始宾客看她沉着脸,还以为她因为众人的打趣生气,心里都有些芥蒂,现下觉得这个新娘很有趣,氛围又热络了起来,追问不休。 沈肃手里也被塞了一个话筒,再众人的催促下,他低头看着话筒,又看了一眼顾冬存,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着笑意,眉目温柔,话筒举起几次,都放下来,笑着摇头,颇为无奈。 下面的人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结果等了半晌,主角愣是一个人都不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们更想知道了。 “怎么啦,别不好意思,大家又不是外人~~” “对啊,新郎官!该不会忘了吧!” “……” 沈肃揶揄的看着顾冬存,顾冬存估计也想到算作两人第一次认识的场面,哪怕安慰自己,还是无法否认丢人的事实,忙挡在他的面前,“算了,不说了,我们见面有点丢人,大家吃好喝好散了啊,哈!” 而琢磨到味道的个别几个同学,闷笑出声。 不管顾冬存怎么插科打诨,还是被逼着说了一两件事,顾冬存眯着眼睛想了想,“高二那年吧,放学之后我跟在他后面,被他发现了,那个时候他对我很不好,对我很是防备,问我跟在他身后干什么,我和他告白,说喜欢他,他不信,我说想嫁给他,他骂我神经病……” 两人仿佛回到那个午后,对面那个少年沈肃,面容紧绷,全神戒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仿佛要侵入他领地的姑娘。 最后那个放着狠话说走着瞧的姑娘现在穿着婚纱站在他的面前,沈肃见她颠倒黑白,好笑咳了一声,开口道:“我没有骂你神经病。” 顾冬存瞪他一眼,“你骂了。” 沈肃八风不动,“没有。”不能纵容她诋毁自己。 顾冬存在他胸膛戳了戳,“你骂了,你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看神经病一样,还左右瞄了瞄,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看着我的眼睛,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当时你没这么想过吗?” 沈肃摸了摸鼻子,能屈能伸,当机立断道:“对不起,我错了。” 顾冬存眯着眼睛,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沈肃好笑,捏了捏她的耳朵,让她消气。 待婚礼结束,把宾客都送走,已经九点多了。沈肃的几个兄弟很给力,大部分酒水都被他们挡住了,虽然他也喝了不少,但理智还很清晰,动作也和常人无异。 顾冬存卸了妆,舒服地泡了一个澡,然后把自己包在浴巾里出去了。 沈肃坐在床上,垂眸,摸着床上的被子,看不清眼中的情绪。顾冬存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看着身上仍带着水汽,擦着湿发的顾冬存。他咳了一声,顾冬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看的锁骨上搭着几缕头发。沈肃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了。” 说完,不等看顾冬存的反应,进了浴室。 顾冬存眨了眨眼睛,看着快速消失的沈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破功,笑了起来。 她看着装扮的喜庆的新房,摔在床上,来回打滚。 沈肃出来的时候,顾冬存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趴在床上玩手机,看沈肃出来了,立马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沈肃被她直白的带着打趣的目光看的精神紧绷。 顾冬存对他招招手,让他过来。沈肃迟疑了一下,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被她拉到床上,顾冬存扯过一条毛巾,包在沈肃的头上,轻柔的帮他擦着头发。 沈肃:“累吗?” 顾冬存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撒娇道:“累,我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腿都要断了。” 沈肃的鼻尖都是她头发上的清香,他哑声道:“腿伸过来,我帮你揉揉。” 顾冬存从善如流,爬到他对面,然而没有听话把腿伸出来,反而跨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抿着唇,笑的很克制,一看就憋着什么坏。 顾冬存道:“我的腰也很疼,你也帮我揉揉呗~” 沈肃:“……你先下去。” 顾冬存茫然地看着他道:“为什么?这样不行吗?” 沈肃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飘,“不方便。” 顾冬存低下身子,对上沈肃的双眼,四目相对,她把自己对沈肃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做派的鄙视和质疑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见他接收到自己的视线了,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好吧,那换个姿势好了。” 顾冬存当机立断,一把扑倒沈肃,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勉为其难道:“这样行了吧~”她揶揄地戳了戳沈肃的腮帮子,“道貌岸然凛然不可侵犯的正人君子沈肃,这副面具你还要戴到什么时候?千方百计想让我投怀送抱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我的面子可全都被你毁了……嗯?惯爱装模作样的沈先生?” 惯爱装模作样的沈先生控制住自己的嘴角:“我没有。” 顾冬存撇撇嘴,从他身上翻下去,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卷起来,然后伸出脚,踹踹沈肃,“我渴了。” 沈肃扭头看身侧的顾冬存,想了想,起身到客厅给她倒了一杯水。 顾冬存伸出头,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一副‘本宫累了,你就跪安吧’的神情,一扬下巴,然后躺在床上。她今天真的累惨了,结婚真是个体力活,那群人也是能闹腾。 顾冬存打了一个哈欠,把枕头并排放在一起,脑袋一搁枕头上,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 沈肃回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睡得老老实实的顾冬存,笑了一下,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关掉了墙壁上的开关,借着外面灯光从窗口门帘缝隙钻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摸到了床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顾冬存感觉到旁边的温度,就凑了上去,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氤氲着刚要入睡的困意,看了他一眼就安心闭上睡了。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陷入睡梦中,就感觉有人碰自己的腿,很舒服,还有点痒,顾冬存笑醒了。沈肃正在给她按摩,听她的笑声,抬起眼皮,对上了她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不睡了?” 顾冬存:“痒,被你弄醒了。” 沈肃:“我下手很轻。” 顾冬存:“就是因为轻才痒,要是重了,就是疼了。” 沈肃往上拱了拱,枕在枕头上,手放在顾冬存的腰上,手度适中的揉捏,缓解顾冬存的疲乏。 顾冬存腰间痒的受不了,闪躲沈肃的手,“你干嘛呢?” 沈肃哭笑不得,“不是你说腰疼吗?” “哦,好吧。”顾冬存道:“但是揉腰需要伸进我睡衣里吗?” 沈肃挑挑眉,闭上嘴巴不说话。 手下动作不停,沈肃很快把她的浴袍扔到床下。 顾冬存:“哎哎,沈先生,你干什么呢?我要叫了啊,我真的叫了。关了灯就原形毕露了?” “嗯。”沈肃道:“看不到你,我就不会害羞。” 顾冬存还想再抗议,奈何很快就举手投降,不知过了多久,沈肃才放过她,她迷迷糊糊透过窗外的灯光看着沈肃的眉眼,还在心里想着,反正以后日子多着呢,到时候再收拾你。 第五十四章 番外 沈肃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 很是斯文败类, 开着台灯, 安静地看着书。 顾冬存则舒服的躺在被窝里玩手机,刷一切能刷的东西, 半个小时过后, 她开始无聊,翻来覆去地不安生,仿佛身上长了跳骚,有时候动作比较大,碰到沈肃。然而沈肃看书看的入迷,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旋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顾冬存像个煎饼, 又翻了一个身,露出一颗脑袋, 脸对着沈肃,仔细打量他的脸。 从她的视线只能看到沈肃的下巴和侧脸, 棱角分明, 脖颈修长,连喉结都那么好看, 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柔。 沈肃其实是个非常克制的人, 这一点从穿着上都可以体现出来, 每一颗纽扣都必然恪尽职守, 一丝不苟,无论是否有外人在,就连睡衣,都能被他穿出公干的气势,这一点,顾冬存当年深有体会。 这个人是在私底下都不会放松享受的人,他随时随地摆出自己的警戒心,时刻都能拉响警铃,在独自一人时,也都严阵以待。 不过现在,灯下的沈肃,刚洗好吹干的头发有些蓬松,额前刘海稍微有点长,有几根凌乱地搭在镜框上,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让人忍不住心下一动。睡衣宽松,衣领上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大片锁骨,顾冬存往下缩了缩身子,露出一双眼睛,见沈肃全副心神都在书上,压根没注意他,她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缩,咬着牙,憋着笑,在被窝里悉悉索索,掀开沈肃的睡衣衣角,然后钻了进去。 沈肃:“……” 他移开书,眨了眨眼睛,看着从自己衣领处冒出来的顾冬存。 顾冬存:“……” 顾冬存被卡住了脑袋。 沈肃忍俊不禁,口气还偏偏很一本正经,低头望着顾冬存窘迫的境况,道:“你这是干什么?” 顾冬存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我脑袋被夹住了!沈肃,把扣子解开。” 她本就埋在沈肃的怀中,说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有些痒,说话间嘴唇不免与肌肤触碰,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后背爬到头顶,沈肃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顾冬存等了一会儿,发现沈肃压根没有半点动作,于是磨磨牙齿,上牙咬了。 沈肃疼的嘶了一声,解开了两颗扣子。顾冬存从他的领口处钻了出来,头发有点凌乱,还有几缕贴在她的唇角。 沈肃拨开她的头发,明知故问道:“你干什么?” 顾冬存:“睡觉。” “唔……”沈肃拍拍顾冬存的脑袋,“那你睡吧,我把这点看完。” “我睡不着。”顾冬存一本正经道,“灯太亮了,刺眼。” 沈肃拉上空调被,盖至她的头上,然后托着她的脑袋,放至自己的肩窝,“好了,睡吧。” 顾冬存:“……” 这样是看不到光了…… 顾冬存努力抬头,艰难的对沈肃道:“你不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吗?” 沈肃挑眉道:“你不舒服?” 她还挺舒服的,但是她的目的不仅于此啊,顾冬存只好道:“不太舒服,而且你不觉得这样你看书都不方便么?” “还好。”沈肃不为所动,善解人意地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眼罩,“不然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一会儿就好了。” 顾冬存:“……” 顾冬存沉默拒绝。 沈肃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装傻?”顾冬存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从他衣服里退了出来,坐在他的肚子上,摘掉他的眼镜,流氓一样挑在之间,转了几下,然后扔到了床头,顺手啪的一声拍灭了床头灯,把自己的睡衣褪到了肩头,然后两手并用撕开沈肃本来就宽宽松松的衣服,凶神恶煞道:“你说怎么了?上/你!” 最后两个字,她喊得很有盗匪头子的气势,“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配合点!整天非暴力不合作,我看你就是欠-操!天天晚上都看书,那你娶我干什么?” 沈肃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暖床?” 顾冬存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死死咬着后槽牙,狰狞地咬牙切齿中还带着强忍的笑意,“那你还不行动起来?!还要我动手吗?” 沈肃忍俊不禁,顾冬存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有点痒,他大笑讨饶,“不,你别!顾冬存,你别挠我痒痒,我要喊人了!” 顾冬存流氓气质尽显,捂着他的嘴,阴测测道:“你以为你喊有用吗?我告诉你!这房间隔音!可以任我为所欲为。” 顾冬存几乎快把他扒光,沈肃别看清瘦,每天早晨都要沿着湖边跑步,时不时还去健身房,明显的脱衣有肉,肌理匀称,顾冬存很满意。 沈肃单手钳住她的双手,严肃道:“我明天还要出差,赶早上的飞机。” 顾冬存恍然大悟,“也是哦,三个月呢!时间是有点紧迫。” 沈肃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借着透过窗外的灯光看着白皙的脖子,在锁骨上面啃了一口后,抓着自己的衣服扯了下来,扔到床下,“被你这么一提醒,时间确实有点仓促,不够用了。” 顾冬存:“哎哎哎!沈肃!不是这样的!停下,错了啊!我是家庭的主导地位,应该由我指挥啊!” 沈肃充耳不闻,封住了顾冬存的嘴巴。 翌日,如果不是沈肃定了闹钟,肯定错过今天的班机。他撑起身,顾冬存睡的昏天地暗,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他小心翼翼挪开了一点,弯腰捡起床下的衣服,等整理好自己的时候,顾冬存还没醒,时间快到了,沈肃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打车去了机场。顾冬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床头放着折叠好的衣服,沈肃不在房内,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才想起来沈肃已经走了。 枕头旁边有沈肃留的字条,告诉她早餐放在冰箱里,她拿起手机,有一条八点多发来的短信,沈肃已经上了飞机。 顾冬存拨了过去,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估计还在飞机上。 一点多的时候,她才接到沈肃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顾冬存听到他清朗的声音,想想自己的惨状,放狠话道:“闯了祸就溜了了,你有本事别跑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肃嘴角含笑,“哦,要怎么收拾我?” 顾冬存仰脸想了想,还真的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只得狠狠道:“你这三个月别想再上我的床了!” 沈肃:“我好怕啊。” “以后有你怕的在后头呢。”顾冬存道:“当然,你要是道歉,我也不能说不能原谅你。” “为什么要我道歉?”沈肃奇道:“昨天不是你摘我眼睛,扔我书本,撕我衣服的么?哦,对了。”沈肃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了口,“衣服上的扣子还被你拽掉了两颗,记得给我缝一下。” 顾冬存:“……” 那边似乎有人在喊沈肃,他应了一声,和顾冬存又说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沈肃离开第七天,顾冬存已经开始无聊了,开始几天玩手机玩到凌晨,也没人在旁边抢她手机让她早点睡,顾冬存还挺美,但没几天就感觉孤枕难眠,床的另一侧冷冰冰的,没人和她斗嘴了,饭都吃不香了。 一天下班后,顾冬存想着回去也是一个人,还要做饭,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谁成想还没打过去,手机里就来了一通电话。 顾冬存接了电话,舒义文的声音响起,“现在有空没?有个场子需要你帮我撑下。” “什么场子?” 舒义文直接开车过来接她,带她到商场买了衣服,顾冬存满头雾水,在试衣间的时候偷偷摸摸打电话给沈肃,小声道:“你说他该不会趁你不在想撬你墙角吧……” 沈肃:“……” 顾冬存又扯了扯衣服,拍了照片给他,“不过他挑衣服的品味比你好多了。” 沈肃:“……” “这么明晃晃的打你老公的脸,你也不怕他回去收拾你?”沈肃反问道。 顾冬存得意洋洋,“那你回来呀,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多潇洒,夜夜笙歌……” 沈肃打断她,“邻居没有投诉你歌声扰民?” 顾冬存:“……” 她沉着脸,“咱们家房子隔音效果好,你放心吧,就算我鬼哭狼嚎,别人也听不见。” “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你被警察叔叔拘留,还得我飞回去把你赎回来。” “哎,沈肃,这么明晃晃的嘲笑你老婆,你就不怕你回来之后,她让你跪键盘吗?”顾冬存把沈肃的话改了改后送还给他。 试衣间的门被敲了敲,舒义文的声音传过来,“好了吗?” 沈肃道:“你忙吧,我先挂了。” “哎……” 沈肃挂了电话。 顾冬存出来了,舒义文看着她,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件了。”然后刷卡走人。 顾冬存一头雾水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问了好几遍,舒义文才和她说实话,要当充当下自己的女伴,参加一个酒会,因为一个老总的女儿看上他了,他不好拒绝,又没女朋友,只好请顾冬存救场,委婉的拒绝那女孩。 顾冬存义正言辞道:“我可是有妇之夫!” 舒义文嫌弃道:“和你家饲主报备过了,别胡思乱想好么?没人打你的注意。” “我告诉你你这样说我非常没有面子……”顾冬存很生气。 到了酒店门口,舒义文低声叮嘱她,“抬头,挺胸,别给我丢脸,拿出你的气势碾压她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冬存挽着舒义文的手臂,带着假笑进了会场。 顾冬存见了舒义文口中讲的一直纠缠他的女孩,长相白净,脸上挂着笑容,一见顾冬存脸色笑意立马淡了,在舒义文和其他合作伙伴把酒言欢,顾冬存独自一人的时候,便走到她面前,针锋相对了起来。 顾冬存和侍者专门要了一杯果汁,边喝着边看热闹,时而反唇相讥几句,倒把来找茬的气个半死。 身边没有闲杂人等了,顾冬存乐得清净,转而品尝起桌上的甜点美食。 舒义文端着酒杯过来了,皱着眉看顾冬存,“你就喝这个?” “这个怎么了?”顾冬存把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又拿着叉子叉一块蛋糕,享受的眯起眼睛,“我家沈先生不让我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喝酒。” 舒义文一副牙疼的表情,摇摇头,和从他身边路过的一个人聊了几句,举杯饮了一口错开,微微侧头对顾冬存小声道:“这么多年你俩怎么一点都没变,也不嫌腻歪……” 顾冬存通常对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不予理会,单方面无视他继续大吃特吃,突然,她眉头一皱,捂着嘴巴,胃部翻腾,差点要吐了出来,被她强制地压到嗓子口。 顾冬存四处望了望,捂着嘴巴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舒义文吓了一跳,紧跟在她身后,听着女洗手间顾冬存的呕吐声,焦急的敲着洗手间的门,“你没事吧?!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止住呕吐的欲望,顾冬存拧开水龙头,冲干净洗手池,然后洗了洗手,漱了漱口,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因为方才得呕吐才激起的生理性的泪水。 她静静的看了半晌,被不断响起的敲门声换回了神志,冲着门外回了声:“我没事,就出来了。” 顾冬存抚了抚胸口,掌下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她深呼吸几口,整理了衣服,才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舒义文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顾冬存平静道:“没事,吃多了。” 舒义文一脸佩服地看着她。 顾冬存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想迫不及待的去证实,面对着觥筹交错的衣香鬓影难免有些心不在焉,舒义文见她走神了好几次,问她怎么了,都被她淡定的搪塞了回去,后来见没什么事了,舒义文便带着她离开,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顾冬存喊了一下停车,顶着他疑惑的目光撒谎:“我买点消食片,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车里等着我。” 她去了药店,买了一堆东西,临走的时候又拿了一瓶消食片才回去。 舒义文看她领这个袋子,也没在意,随口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顾冬存神色如常,掏出了一瓶消食片,“你要么?” 舒义文嗤笑一声,“我要它干什么?” 舒义文将顾冬存送到他们楼下就离开了,顾冬存进了屋,拿出东西后就进了洗手间,良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了半晌,咧着嘴巴笑了。 沈肃还在加班,手机响起的时候,才掐着眉心,疲惫的接了视频请求。 顾冬存的脸跳了出来,笑容阳光,沈肃忍不住一笑,“今晚玩的开心吗?” 然而顾冬存只是眯着眼睛笑,很高深莫测。 沈肃再三追问,顾冬存但笑不语,他心下默然,打算回头打个电话问舒义文怎么回事。 顾冬存终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怎么突然这么温柔?”沈肃想了想,“快了,一个月吧。” “我一直都这么温柔好么。”顾冬存很不满,“啧,还有一个月呀,好吧。” “想我了?”沈肃一挑眉毛,“可我记得之前某人在我出差没几天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她有多潇洒,怎么?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顾冬存迫不及待想当面见到沈肃知道她怀孕后是什么错愕的表情,是以虽然现在很洋洋得意,也很看不惯沈肃的得意,还是按捺住,没吐露半个字。 和顾冬存挂了电话后,沈肃个给舒义文打了一个电话,舒义文一头雾水,“反常?没有啊,挺正常的,就是可能在酒会上吃多了。” 沈肃:“……” 一个月后沈肃回了家,顾冬存差点跳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激动的不行,“不是说明天吗?怎么今天回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开车去接你呀!” 沈肃嘴角含笑,带着她屋里去,“突然袭击,避免你作妖。” “我是个很实诚的老实人好不好,就只差在我脸上写上‘此子老实巴交’了好不好?”顾冬存反驳道。 她斜昵着沈肃,“你这么说我很不高兴,行李你自己收拾吧。” 沈肃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拿出来。 顾冬存神秘兮兮道:“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你不准偷看。” 沈肃:“???” 顾冬存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以看好戏的心态推开门。 沈肃坐在床边整理衣服,听到顾冬存的笑声抬头,见她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好笑道:“你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顾冬存但笑不语。 沈肃看着她笑,也忍不住笑起来,“到底怎么了?笑什么?” “噔噔噔噔!”顾冬存从背后掏出小盒子,歪着头戏谑地看着他。 “送我的?这是什么?”沈肃好奇接过,听她笑得越发欢乐,不免更加好奇了,忍不住晃了晃,问:“里面到底是什么?” “哎呀,你打开看看么。”顾冬存催促。 被她这么多番催促,沈肃到有些举棋不定了,以为顾冬存在整他,不免严阵以待了起来,仿佛手里拿着的是颗□□,生怕打开之后,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他认真想了想,顶多是打开盒子之后突然弹出来一个什么东西能吓他一跳。然而这么小巧精致的盒子里好像也放不了什么东西。 沈肃慢慢打开。 顾冬存憋着笑,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录像功能尽忠职守地录着沈肃的每一个表情。 沈肃:“……” 他疑惑地拿起里面的东西,有些不理解顾冬存送自己的是什么,然而等他看清楚上面的东西,脑海里闪过一道光,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冬存。 顾冬存:“哈哈哈哈哈哈!” 沈肃的表情取悦了她,顾冬存再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觉得憋了这么久等到这一刻终于值了。 “你……你……”沈肃语无伦次,“这……这是……” 他一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样子,顾冬存还逗他,“这……这是……谁知道这是什么啊,哦,沈爸爸?” 沈肃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惊喜,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见顾冬存还举着手机,知道她肯定又录着自己的笑话,打算以后时时回味,立马站了起来,“不许拍!” 然而声音中还带着未尽的喜悦,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哎,哎!”录像戛然而止,顾冬存护着手机,“你干什么?沈先生,你这是干什么?要家暴么?我可是孕妇!是家里的老大,你小心我反过来家暴你哦。” “你……你!”沈肃抱着她,色厉内荏质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想想啊……”沈肃笑着回忆,“唔……好像就和舒义文参加酒会的时候发现的。” 沈肃一下子想起来,回到家后的顾冬存还给自己发了视频,他像是高兴,又像是咬牙启齿,“那你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个,顾冬存又忍不住笑起来,“那哪有我当面告诉你好玩。” 沈肃:“……” 沈肃简直恨不得打她几下,不过又一想,他当初打电话问舒义文的时候,他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想到某种可能,沈肃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顾冬存憋着笑,“你猜?” 果然,沈肃四下乱看,似乎想找什么顺手的东西。 顾冬存:“哎哎哎,你眼睛乱瞄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怀孕了,我在我们家的地位就变了,你是不是想打我,沈肃,你居然想造反?!” 沈肃:“是!我就是要造反!” 他要当父亲这件事,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让沈肃非常不高兴,于是单手抱起顾冬存,将她扔到了床上,虽说是扔,但放她下去的时候却非常轻柔。 沈肃:“你!你真是!”沈肃气坏了,让她侧过身之后,在她屁股上拍了几下。 顾冬存求饶:“好了好了!我告诉你!除了我,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爸妈还被我瞒到现在呢!那天在酒会上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没说,舒义文问的时候,我说,吃撑了……” “真的?”沈肃惊喜。 “当然是真的。”顾冬存哼哼道。 为了报复,顾冬存拿着手机把刚才拍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沈肃趴在顾冬存上方,细细打量她,然后又掀起了她的衣服,看仍未显怀的肚子,然后在上面亲了一口。 顾冬存:“???” 沈肃盯着顾冬存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天真,“你,我的。” 顾冬存笑了一下。 沈肃:“这个,也是我的。” 顾冬存忍俊不禁,“是是是,都是你的。” 沈肃没忍住,凑上前,在她唇上极尽温柔的厮磨。 顾冬存抽空问,“那……家里老大的地位还是谁的?” 沈肃:“还是你的。” 顾冬存表示很满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