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你掉的是什么人设   作者:酉钤   文案   身为一个小说家,卓符写过霸总、描过小妖精、当过星际歌姬……书粉圈封其‘人设哔哔机’,只有他没想到,没有他写不了的──但卓符没想过写书还得保售后,他居然被抓进自己的书里陪跑剧情!   卓符:身为亲妈流作者,妹子汉子财富长生都安排了,大可不必连身后事也包吧?   系统:但他们把世界主线玩坏了,身为作者,你不要赔吗?   卓符:你‘妈妈’还是你‘妈妈’!这些‘儿子’看我还不把他们收拾得明明白白!   为了教他们重新做人,卓符选择成为不择手段收割性命的死神、狂妄自大的野心家、骄矜怯懦的小猫猫、穷凶恶极的将军、胸怀阴谋的扫地僧……   然而被卓符调(蹂)教(躏)的主角们不是拜倒裤管下、立地成佛,就是成为舔狗、誓死追随……   “他是智慧的化身!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是神之子,是我的信仰,日月在他脚下都将黯淡无光!”   “我愿为马前卒,踏碎异族脑袋!只为奉他为王!”   “我就算请最顶尖的调香师设计配方,也不如他随手摘的一朵花……”   卓符:??咋还是崩了,爹妈都不认那种。   【人设指难】   1. 元素:快穿+穿书+苏苏苏   2. 金人设(快速通关金手指粗上天)|银人设(正常难度攻略,偶尔出问题)|铜人设(地狱难度,随时会出现各种可怕意外)   3. 通篇扯淡,尝试一把沙雕放飞,不只有简介上的人设   4. 集装逼、高岭之花、男默女美于一身,内心骂骂咧咧吐槽逗比の主角   5. 感谢所有小伙伴们陪我修简介(2021/07/13)   6.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卓符 ┃ 配角:求收藏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设是什么?能吃吗!   立意:拯救世界,发觉人性光辉,做最好的自己   ∞. 死神 第1章 掌声.谢幕   ◎死亡f奏曲。◎   简单而空旷的舞台上,桑九穿着无垢羽织自右侧的屏风后缓步走出,旋即以优美姿态跪坐于缠有罂粟花的麦克风前。   俊美少年手里拿着白骨扇,用其俐落扫过衣摆,藏于浏海后的黑眸挑起高傲弧度,仔细打量台下所有漆黑寂静的角落,感觉自己心脏跳得飞快。   “无聊啊......‘游戏’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刻。”   作为死神练习生,桑九在‘导师’的带领下顺利上手这份工作,成功掌握生死的力量,扭转命运,倒转乾坤,将这座被荆棘覆盖的罪恶之城完美地捏在手中。   再也不会有犯罪的发生,人人向往和平,乖巧若羔羊,而随即复苏的喧闹正证明了桑九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桑九的做法和‘导师’当初教给他的‘死神守则’并不相同。   但桑九认为,比起‘导师’那迂直温和的做法,还是当以雷霆手段才能让罪恶扼杀于萌芽之际。   “咳,听得到吗?”桑九用力闭上眼,清空思绪,等他再度睁眼,观众席忽然多出四名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表情惊恐地看着桑九──   那是他原本的家人,更是逼得桑九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拿他的遗产挥霍无度的‘至亲’!   “来吧,让我们一起享受最后盛宴!”   桑九带着诡异又满足的笑,解开羽织纽、褪到身体后方,身穿代表死神与审判的黑色和服在台上开始他的表演。   心脏鼓动,雀跃与欢腾在蔓延,桑九摇头晃脑,胸口大力起伏,期待他们一个一个绝望而丑陋地死去,化为这场表演中最经典的片段。   “挥霍着我的血肉,吞噬我的魂魄,坐拥所谓荣华富有......”   “然而你们这些乱来的白痴却不知,一切终将为我所用!”   桑九在他们癫狂的表情中咧笑拍手──   ‘啪’地,一名衣着暴露,曾猥亵过幼时桑九的女性,脖颈瞬间凭空被扭断,于戛然而止的尖叫声中瞪眼歪倒在座位上!   “啊啊啊放过我们吧......”   “算爸爸求你了……”   “桑九你不得好死!”   桑九以扇子轻敲舞台,语气已然转换。他继续说唱着改编过的中山狼故事,眼神却愈发危险地看着尚且苟活、不断扭动身躯意图求救的三人,表演节奏逐渐激昂。   一次又一次的击掌,随着桑九愈来愈猖狂的纵声大笑,台下的所有人终于以各种凄惨诡谲的死亡姿态,为他们半生恣意付出代价!   “谢谢、谢谢。”又一次回归没有看客的落幕,桑九优雅地挺直背脊,得意地扫向整个表演大厅,缓缓闭上眼、张开双臂,享受地喃喃自语。   “谢谢你们喜欢今天的表演!”   “很高兴看到‘罪恶之城’选拔至今,已无半个罪恶存在。”   “是嘛?”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倏地站在表演厅门口,笑容优雅。   然后男子在桑九瞬间僵硬的表情中,踏着踢Q的清脆步伐,环抱一束彼岸花,宛若经过精密测量般,踩过十三步,来到已用冷汗打湿整个舞台的桑九面前。   “学得不错嘛。”男子勾勾空着的手,桑九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手高举,手心向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彷佛恳求施舍般地仰望男子,“就是胡乱得有些......过份?”   一簇淡橘色的火焰摇曳生姿,映照着桑九的惧怕、以及男子的闲适。   “不得要领啊桑九。”男子点评般地将桑九方才的表演从头到尾说了一次,凤目上挑,静静地看着骇得直打摆的‘徒弟’,微微一笑,“这样的你,怎么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呢?”   成为死神?   还是死去?   开什么玩笑!   “导、导师......请您饶了我罢......”方才分明还不可一世的桑九,此刻却只能匍匐在地,状似蝼蚁,哀哀恳求对方施舍生路。   男子瞪大眼,手中花束骤然捏碎凝聚成一炳黑红相间的长刀。他单脚踩在桑九面前,刀尖稳稳顶住他掌心上的逐渐幼小的焰火。   “你不是没有‘犯错’吗?”男子琥珀色的眼眸流淌着蜂蜜般的邪佞,声音愉悦地令桑九浑身颤抖,“让我都糊涂了呢。”   桑九却有若炸毛的猫,在地上扭动身躯苦苦哀求,生怕男人下一秒便会弄息自己的命火──   他明明亲眼见过男人不择手段收割性命的模样,也见过对方惩罚‘不听话’的学徒,自己更曾被蹂|躏得死去活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桑九冷汗直流,想到‘导师’谆谆教导,再猛地想起自己都干过什么事,大声‘认错’:“我不该滥用自己的能力!我也不该杀了我的家人!”   “导师,求求您,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似是觉得桑九的求情相当有趣,他歪着脑袋,像是在欣赏这位实习生的垂死挣扎,半遮的面容勾起笑靥,“可惜呀,火要灭了呢。”   “你不是觉得做死神很好吗?你不是觉得操纵生死很棒吗?”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桑九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男人的能力有多强,手段就有多狠。他的眼里容不下背叛,即便在值勤时也从不犯错。   男人是最强的死神,即便其他死神们也要退避三舍。曾经桑九以拥有这样的导师为荣,行走于‘罪恶之城’时,他无数次悄悄模仿男人──   将铁血的意志,绝对的黑与白倾盖城市。   仅仅二十二个月,染血的城市被桑九整治得干干净净。   没有罪恶,没有罪犯,王座下累累尸骨,全是桑九能力的证明!   “您放心,我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桑九看着越来越小的命火,忍不住都想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好让‘导师’高抬贵手,语气飙得又快又急。   反正只要过了这个坎,之后想怎么做、要怎么做不还是桑九决定的吗?   “呼。”   可桑九迎来的,却是男人面带微笑,轻轻吹熄那渺小命火的结局。   袅袅轻烟透着彼岸花的香气,也将桑九的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   “你这气急败坏的表情真美!”男人纵声大笑,像是在嘲笑桑九的傻,还有过去荒诞的岁月,“我能给你什么,自然也可以收回呀。”   空荡荡的表演厅内,最终只有一个人谢幕。   男人轻轻击掌,手边蓦地出现一只扁长的笔记本精灵。   卓符长吁口气,他的表情闪过一阵微微挣扎,最终仍然推开笔记本,迅速将自己改写的剧情和灵感纪录下来。   ‘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轻快、没有迟疑、宛若一场没有观众的协奏曲。   ──过去曾有一位努力的男孩桑九,从小受到虐待、被冷暴力、遭背叛,却仍用尽手段向上拚搏。   ──父亲无视,继母意图拐卖,继姐猥亵,爱人下毒又绑架,明明赚进万贯家财,全世界却似乎都和桑九过意不去。   ──临死前,桑九发现爱人才是桑家的孩子,而自己不过是意外的错误,但大家觉得他恶心,认为他所有成就均是卖身换得。   ──桑九被‘家人们’弄死后,在亲眼见到他们的恶行,挟怨气复生,得到死神金手指,决意拨乱反正,将桑家盘据的罪恶之城给扭回来!   ──过去你欺我辱我,现在我将你所有的一切全夺去毁去。曾经我堕入深渊,痛苦缠身,如今我要你百倍受罪,品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但实际上,桑九不但将桑家人千刀万剐,并同时利用自己的死神力量,把世界上所有曾经犯过罪的人无论轻重,全数收割性命,给予厉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让人不敢有半点犯罪的念头,罪犯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桑九咒杀。世界一片寂静,大家战战兢兢地活着,甚至连闯红灯都不敢......   桑九的世界规矩了,温顺了,没有‘错’了。   但这样就‘对’吗?   “多好的设定啊,怎么就变|态了呢?”卓符一面喃喃自语,十指飞快地调出大纲,将不小心脱稿演出的剧情重新改写。   ──死神实习生桑九,在前世折辱中死而复生,决定扭转悲剧的命运,用自己获得的金手指,扬善罚恶,和国家配合,把各种难缠罪犯绳之以法,于暗中维持世界秩序。   ──曾经陷害过桑九的人,则被桑九用各种方法击溃,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唾手可得的利益远远离去。桑九让他们的罪恶昭于天下,受尽唾弃。   ──桑父在牢中郁郁自尽,继母流落街头潦倒而亡,继姐疯了被囚于牢房,而曾经的爱人则穷困潦倒、重病缠身至死。   ──暗处的恶之花被死神镰刀铲除,正义不再迟到。众人的生活获得保障,幸福使大家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死神桑九,赢得所有人的敬意与爱戴。   待卓符将所有设定修改完,回车键送出。卓符赫然发现,书封上的死神桑九忽然朝自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紧接着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桑九身上飘入卓符的胸口。   旋即,卓符感觉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叮!恭喜完成暖身副本.死神的考验。】   【恭喜宿主顺利回收金级人设.死神牌。】   【准备好了吗?】   【正片即将开始。】   Ⅰ. 武装歌姬 第2章 向诸位问好   ◎我来、我见、我征服!◎   他是星空的守护者,是吾等的荣光。   ──摘自《武装歌姬.启示录》   星历1314年。   悬浮于迦西星系左侧悬臂,一颗编号为δ-520 的矮炬星上,人与星兽所浇铸而就的血肉磨盘,正随着一波波能量交锋,不断地加速这颗行星的衰败。   机甲与残骸粘连,已然被高热与辐射的炮火炙烤得分辨不了原本的模样。   到处都是黏稠、甚至是血浆与液态金属的混合物淹没地表,烟硝和惨叫模糊了进攻的号令,连带着人类与星兽都杀红眼。   ──恐怕就连星球爆炸,也无法使他们停下。   指挥官格兹沃涅双目赤红,两只手紧紧握住操控杆,驾驶着残破不堪的机甲穿梭在最危险的防线上,声嘶力竭地意图将命悬一线的军队,维系在勘勘平衡的状态......   纵使理智上,格兹沃涅明白这不过是个奢侈的妄想。   “准备好了吗?诸位。”格兹沃涅深吸口气,对已然杀到无法回应的手下大喊,“纵使粉身碎骨,我们也要守住这道防线!”   【星球毁损度达 75% ,人工大气层已破,星核已碎,预估爆炸时间倒数 5 小时。】   “表演即将开始......”星空彼端,公转于帝国首都星第三轨道上的厄瑞涅环星剧院,响起主持人甜美的嗓音。   星际歌姬露奇亚即将登台,作为迦西帝国建国五百年的一系列庆祝活动开场献唱。   万头攒动,打扮得五颜六色、姿态殊异的各国代表连袂而来,香花与缤纷的特效淹没视线。   红毯上男女争奇斗艳,美酒佳肴在角落堆砌成伊甸园,与远处的战火呈现再讽刺不过的对比。   “准备好了吗?”经纪人推开休息室,将手伸向全身被斗篷罩住的少女,“我的帝国之花。”   当系统冷冰冰地将最后一道监控数据流传到指挥官的机甲智能中,接着无声地崩解为一捧星际尘埃,整颗星顿失光源,同时昭告 δ-520 接下来的命运。   倘若格兹沃涅等人没能及时撤离,他们将和δ-520 共赴死亡,力求留下所有星兽。   灯光暗下,高悬的浮空舞台上,歌姬露奇亚缓步踱出,直至最后一个台阶,她信手解开斗篷钮结,随即在骤亮的聚光中,将精致绝伦的容颜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甜美莺啼,温柔的震撼我,   “艾尔加兰德,你深印我心!   “艾尔加兰德,你占据了我!”   星际歌姬声音带着剔透的空灵,如上等水晶般,将古老的历史诉诸音符,白皙的指间因歌曲摆动,不时荡起投影的金粉,让舞台看起来更加圣洁唯美。   “可恶!”指挥官猛地一巴掌拍在操纵台上,久未进食与水份的嘴唇干裂渗血,但他依旧审慎地计算手中机甲的能量与炮弹配比。   奥援在哪?不知道。   星兽的极限?不知道!   “我从敌人手中逃脱,   “胸中阴翳滋生,全身战栗,双脚无力。”   露奇亚的身材有着完美比例,随着歌词在舞台上摇摆,似乎因为演唱得太过投入,甚至微阖起那双使人赞叹的湛蓝双眸,却使歌声更有渲染力......   “但你的身影伴我走到泉水池边,   “魅影映月,四面八方,层层分开我们......”   少女的裙摆随着旋转飘起花一样的弧度,只见她越转越快,带动着观众们忍不住屏住呼吸,甚至有人将身躯压前,紧紧地盯着露奇亚,生怕错过半点精彩表演。   第九军区的军人都知道,只要他们今天让δ-520 失守,后面有好几颗行星,总计好几亿的人口,都将在短短几天内被星兽吞噬殆尽!   不能逃、不能畏、不能退!   “啊啊啊啊啊──!”随着最后一枚炮弹射出,δ-520 正式宣告失去所有储备能源。   人类必须开始在自爆,以及杀干机甲最后一丝能量、被星兽拖出啃食而亡间做选择。   “噢!艾尔加兰德,我躲在祭坛下。   “玫瑰遍地,圣灵音乐奏起,那是闪耀的烛火!”   露奇亚的歌声猛然拔高,将歌曲节奏不断层层递进攀爬,彷佛奋不顾身的斗士,为爱欣喜奔赴磨难,义无反顾。   “枪炮被苦涩泪水粉碎,   “星河将你送给了我!”   当露奇亚从舞台至高处坠落,金粉飘摇,映衬那纤细的身影晃动,若星河要将这位传奇歌姬收回去。   观众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用力拧住,大力喘气,恨不得冲上去代为受苦!   而另一头,上从格兹沃涅、下至最普通的医护兵已经全体做好殉职准备。   所有人默契地捶碎操纵台最上方的防护罩,将手覆在那颗按钮上,缓缓压下......   “第九军区听我口令!”就在这个时候,磕绊的第九军区公频被强制接入一道陌生的通信流,有个爽朗清亮的嗓音蓦地如盏明灯,瞬间燃起士气与希望。   “全体都有,退守后方!”一张细看与露奇亚有些相似的坚毅面孔现身公频视野,唯独肩上满挂的勋章可以证明来者的身份。   “小鸡崽们,准备接替战友!”火红的机甲自从天而降,恰好赶在张口要咬碎格兹沃涅的星兽前,将其狠狠地反踏入地里。   他完全不等尚且惊魂未定的指挥官道谢,已经转身俐落杀入星兽群中,黑红色的镰刀倾刻便夺去十几头星兽的性命,更将格兹沃涅眼前的迷障给劈得干净!   “是凤凰!”倏地,有人认出那台红色机甲的名字,忍不住激动地在公频上尖叫,“是克劳德上尉!”   军人的热血不褪,初心不改,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突然出现的机甲并没有同众人寒暄,他带领着一支沉默、孤直、坚强且无畏的队伍,有若尖刀般直直将战场割裂。   “吼──!”到嘴的肥肉飞了,还被新来的家伙给揍得头破血流。星兽们不甘示弱,气急败坏地层层扑上前,意图将火红的机甲湮灭于兽群的挞伐之下。   可们的努力注定徒劳。   ‘铮’地一声清吟,火红机甲手中镰刀有若死神般疯狂转动,硬生生地将自己一人变成全场最可怕的杀器。   他不知疲倦,他一步步向前。   直到最后一头星兽不甘倒下,被火红机甲踩在脚下,死得不能再死,克劳德上尉才终于停下他的动作。   紧接着公频上出现一张微微汗湿的隽朗面容,朝大伙儿咧开灿烂明亮的笑容──   “凤凰舰队舰长,克劳德,向诸位英雄问好!” 第3章 英雄变叛将   ◎该遇的贵人被主角摁死在路上。◎   赶上了!   卓符在公频一片欢腾的气息中,身体紧紧靠在操作台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利用双以太光量场瞬间穿梭首都星与矮矩星δ-520 ,总计两亿五千万光年的距离,就算卓符是这个项目强行推动的开发者,跳过测试直上操作也是颇为惊险。   幸好一切顺利。   “第九军区指挥官,格兹沃涅,向长官问好!”刚从报废机甲中钻出的指挥官,还不待喘口气便急忙抢过医疗兵的通讯接口,激动地朝‘凤凰’舰队舰长行礼。   第九军区没有孬种,他们确实做好了殉职也要拖住星兽潮的准备。   可从天而降的‘凤凰’,以及那坚定的背影,却又一次燃起他们战斗下去的勇气。   “指挥官好。”屏幕中,红发上尉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让人心生雀跃的暖意,“‘凤凰’克劳德,向您致敬。”   简短招呼后,克劳德收敛笑容,简短铿锵地对格兹沃涅下达命令,“距离星球爆炸还有 5 个小时,请诸位在凤凰舰队的机甲单兵全星搜救时,向医疗与后勤队报到。”   “预计 2 个小时后,进行全员转移!”   不愧是代号‘凤凰’的星际航母舰队,即便属于特殊编制,行踪向来不可捉摸。   可队伍正如名字般,即便接管如此命悬一线的战场也从容不迫,便是身高两米八的汉子都能有浴火重生的安全感与新生的喜悦。   “报告,我们还能打!”格兹沃涅眼眶一热,本该无力的手指紧紧压在操纵台上,咬牙颤声道:“只要换上充足的能量块,我们就可以战斗至再无星兽!”   方才阵地上的星兽群被援军绞杀干净,却并不代表δ-520 上再无星兽。   何况星兽潮只要有兽王便可以直接带队进行空间跳跃,由兽王精神操控的星兽们根本不知疲倦,数量更是有增无减......   甚至格兹沃涅先前发出的求救信号,都有大概率被兽王挡下,此刻说不准正在宇宙星海中的哪一处飘呢。   谁晓得绝处逢生,‘凤凰’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甚至聚集起极其庞大的火力,宛若死神的镰刀般致星兽死、予人类生呢?   “诸位都是英雄,不用为此感到气馁。”克劳德上尉的表情一肃,似是对格兹沃涅的反应觉得不妥,“第九军区已经连续战斗超过 96 个小时,现在你们需要做的唯有好好休息、静待撤离!”   不过考量到格兹沃涅等人才经历过浴血苦战,红发上尉又露出温暖的笑靥以示鼓励,放缓语气做出承诺。   “有‘凤凰’在,我保证绝不会遗漏任何生还者,若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或转移的物品,也请指挥官一会儿把清单列给我。”   “等你们恢复元气,咱们再来杀得这些星兽怀疑兽生!”   战场迅速被清理,无菌帐篷也被紧急搭起,医疗队迅速接收伤患,按严重程度与创口情况分批治疗。   后勤则四处发放营养液和压缩口粮,全新的作战服、清水、毛巾、以及糖果等物品,让满身狼狈的战士们得以简单清理与休息。   一票手脚俐落的机甲师则吭哧地爬上爬下,像是比赛般疯狂寻觅第九军区四散在战场上的机甲,重新维修调整,顺便帮忙做性能测试。   ──其实也没什么好维修的,先前战事打得太过惨烈,这些机甲几乎只剩支撑他们离开 δ-520 余力,接着就该迎来分崩离析、沦为一堆星际废铁的命运。   格兹沃涅作为前线指挥官,虽然早已身心俱疲,但他还是在猛灌两管营养剂后,硬扛着医疗兵不赞同的目光,匆匆抢了台机甲追上前方那火红色的身影。   “报告长官!下官有重要发现,需立即向您汇报!”虽然年纪比克劳德还要大,但格兹沃涅的敬意并未因此折扣,甚至还更为狂热。   ‘噗’地一声,黑红镰刀俐落挑死一只正藏匿在格兹沃涅视线死角的星兽,接着于指挥官快急得拔秃胡须时,转身面向了他。   “说。”克劳德的声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染力,既能让人下意识遵从,又不会令人感觉冒犯,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叫人充满动力。   然正事在前,指挥官飞快抹去脑中的杂念,征得红发上尉的许可后,通过加密频道,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这场星兽潮是人为操控的!”格兹沃涅最开始也以为是场意外,毕竟δ-520 处于迦西星系悬臂的中段,又是矮炬星,资源不多、条件艰苦,平常只有军眷和驻军会在此地坚守生活。   星兽潮的确会迁徙,可δ-520 从不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放眼过去,一年甚至都不见得会碰上一头落单的星兽!   “证据。”克劳德上尉并未否定指挥官的判断,但他也不可能仅凭一句猜测就直接往上报。   当然,如果是换做作者卓符,那么他肯定知道δ-520 为何会被星兽潮作为攻击的目标。   先前在连载《武装圣僧》这本书的时候,δ-520 可是卓符原本准备给主角达拉扬名立威的舞台。   结果等卓符被传送到这个世界后,却发现本该以孤儿身份考入第一军校,并且在军部一战成名的主角,不但没能抵达首都星、甚至还扭头加入恶名昭彰的拉马克星盗团!   故事被改写,英雄变叛将,卓符看完系统演算的最终剧情,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你可真不愧是主角啊!   离开迦西帝国也就罢,居然还一统星盗团,然后把帝国给灭了!   问就是离谱!   作者亲自安排的金手指没去拿,该遇的贵人被主角摁死在路上,剧情被扭得乱七八糟,再下去又得崩世界了。   “我们、我们和拉马克星盗团的二首领达拉......其实一直有联系!”正当卓符的脑子还在疯狂转着该如何掰正剧情时,那边的指挥官又给他投了颗碎星弹。   “这次星兽潮袭击多亏得到达拉的示警,让我们得以稍为有点准备。”   “他们本来只差一次空间跳跃就能赶来支援δ-520 ,但没料到星兽潮中还多藏了一头兽王,连带周围的空间全数遭到锁定,所以我们才会做出集体殉职的决定。”   格兹沃涅当然明白,作为军区指挥官,竟然和宇宙中最恶名昭彰的星盗团有联系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真要说的话,论叛国罪处也没有任何问题。   “原因。”克劳德上尉意外地没有立刻兴师问罪,而是将焦点聚集在‘星兽被人为操纵’的关键上。   指挥官眼眶发热,几个深呼吸后,才顺利把第九军区多年一直得不到补给,就连偶尔输送过来的优秀人才也始终会不明不白失踪,往上通报却得不到回应的前因后果,向红发上尉娓娓道来。   其实若非克劳德是‘凤凰’的驾驶者、是帝国的荣光,更直属陛下统帅,格兹沃涅也不会冒险将此事告诉对方......   “我是在私下彻查此事时撞上达拉的,也没想到拉马克星盗团也一直在关注帝国边境的动向。”格兹沃涅低垂着头,谨慎又小心地说。   “长官,我的下属们对此毫不知情。”指挥官深吸口气,察觉红发上尉没有愤怒的迹象,于是又轻声道:“请您不要怪罪达拉,他......他是迦西帝国优秀的军校预备生,同时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倘若真要有一个人受罚,那下官希望是自己。”   卓符恨恨地一咬牙。   我当然不会责怪自家崽子了──   我只会揍他! 第4章 像极了爱情   ◎报告!星际歌姬成为我方俘虏!◎   克劳德上尉并未当场对第九军区指挥官的作为有任何表示,仅传达所有人加快速度清场与收束待命的指令,要求在宇宙标准 3 小时内集体撤离。   “长官......”格兹沃涅弄不明白红发上尉的想法,又矛盾地不希望克劳德和达拉起冲突,操作着机甲在旁急得团团转,“您一直都是达拉的偶像,真的!”   “我可以保证达拉是个好孩子。”   “他会加入星盗团也是有苦衷的!”   ‘轰’地一声,粒子加速炮的激光惨白地照亮指挥官的视野。一头足足有十多米高的星兽戛然倒地,鲜血浇得格兹沃涅满头,连带也让他猛地闭上叨叨的嘴。   嗯,红发上尉的态度,某指挥官确实接收到了。   ‘凤凰’舰队完美复制自家老大雷厉风行的精神,最终在所有人拼出手速与残影的情况下,仅用 2 个小时便将整个δ-520 星搜索完毕。   “请所有人按照矩阵依次登舰!”一名有着蓝发金眸,马尾高高竖起的女机甲单兵抖着腿坐在星舰顶端,用特制喇叭朝下方以星际通用语喊道。   虽然迦西帝国有自己的母语,但自从克劳德上尉去年在皇宫摔了个大马趴,然后关在房间自闭一晚上后,‘凤凰’舰队就从里到外被火速洗牌。   冗员被剔除,规章全数重整,并且将队内沟通的语言自迦西语改为星际通用语。   麻烦的确很麻烦,而且新的基础训练量又重又艰困,几乎是压着所有人的极限往死里操练!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们美强惨的老大自己都一起下来训练了。   而且克劳德上来就把个人训练量翻三倍。   此外还悄摸地同研究院那边勾搭上,整天进出首都第一大学搞研究,然后不出半年就把‘凤凰’舰队鸟枪换炮,攻击力向上拔了老大一节。   众人私下开赌盘,认为这可能是克劳德对腓特烈公爵爱而不得的绝地挣扎,否则队长之前强是强、但人吊儿锒铛的,成天和花蝴蝶似追着腓特烈公爵跑。   现在这样其实挺不赖的,最起码波波娃就很讨厌和首都星那帮鼻子开在头顶的贵族打交道。   真香真香。   “波波娃,老大人呢?”一名机甲师手里抓着条血淋淋的星兽腿,在人群惶恐避让间走到金发蓝眸的少女脚下,仰头皱眉地问。   波波娃舌头啧了声,自高空急速跃下,抢过那条猪腿扛上肩,毫不犹豫地摇头,“老大说要和落泪猛男去一个地方视察,但会在我们集合好后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机甲单兵的身体素质向来不是机甲师能比的,对方也没和波波娃坚持,甩甩酸疼的手臂压低嗓子道:“我刚刚解剖了几只星兽想拿点材料,结果发现星兽的身上有改造过的痕迹......”   “而且拉威尔他们几分钟前侦测到异常信号,似乎有一支队伍正准备朝 δ-520 进行空间跳跃。”   为了不让δ-520 的驻守部队感到恐慌,所以‘柔弱’的机甲师被小伙伴们推出来负责传递消息。   但其中的意涵,却很难让人抱持乐观的态度。   时间点实在太巧了。   “我这就想办法去找老大!”波波娃身材娇小,可论凶残与执行力却是所有单兵中最高的一个。   确定这个消息没有问题后,金发少女便风风火火地操作机甲狂奔离去。   δ-520 作为矮炬星来看,寿命其实有些过份悠长。   若非星球比重完美,加上星轨运行和各方条件都相当优秀,其实第九军区并不该选择它作为驻地。   何况矮炬星天生就有沙暴问题,红土与砂砾满布、绿地覆盖率低下,即便投入再多星币也没办法将它美化成首都星那样,成为迦西星系又一颗明珠。   “你知道为什么星兽潮这次会瞄准δ-520 吗?”克劳德上尉在听完指挥官的报告后,将清扫任务交给能干的下属们,自己则和格兹沃涅来到一处僻静的红土地。   “我和达拉怀疑,δ-520 的星球评级是有问题的。”格兹沃涅既然选择向红发上尉坦白,就没有任何犹豫,“诚如您所见,红土之下是坚硬的岩层,这与矮炬星的定义有着最根本的冲突。”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拉马克星盗团会和你建立合作关系,很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他们要的东西?”克劳德上尉辗了辗脚下的砂子,作为 3S 级的单兵,竟可直接把拳头大小的冈岩砂给辗成粉末碎屑。   “而所谓的关心和援助,或许只一种放松你警惕的手段呢?”   格兹沃涅的眼皮登时一阵乱跳。   是了,达拉虽然是第一军校的预备役,但他既然已经加入星盗团,还能混上二首领的位置,本来就不怎么对劲......   “他们快到了吧?”克劳德上尉见指挥官的表情来来回回地变,干脆地说:“行,一会儿人到的时候我跟你过去。”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达拉怎么做选择了。”   事实上拉马克星盗团的速度远要比所有人预估的都还快。   就在波波娃终于找到自家老大要示警时,δ-520 大气层迅速被二度撞破,呜呜的蜂鸣器高亢响起,而十多艘颜色涂得乱七八糟的星盗船已然粗暴登陆!   “冲呀弟兄们!”   “啊啊啊有漂亮的妹子!”   “是镜磁脉冲枪!”   “上啊──!”   格兹沃涅甚至还来不及鸣炮告诉合作者他们的位置,急不可耐的星盗们早已杀至眼前,并且直接一把将红发上尉给掳了过去!   只能说不愧是星际最恶名昭彰的星盗团,拉马克的人所到之处有若蝗虫过境,寸草不留,连地上的砂子也能刨一个立方走。   “等等!我要找你们二当家达拉!”格兹沃涅因为身上带有达拉的信物,所以星盗们自动接收到对方并非敌人的侦测,大多选择绕道去寻觅合心意的战利品。   这直接导致某指挥官欲哭无泪,既怕红发上尉会失控杀了自己的合作者,又担心星盗团会对‘凤凰’舰队不利。   至于卓符?   他早在星盗登陆时便已经完成身份转换,就连被星盗俘虏都还是自己靠过去的。   星际歌姬公主抱着一名晕陶陶的幸运小子跃上拉马克星盗团的指挥舰上,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一名看守的星盗能完好地站着。   他的双腿就是最强的武器,任何攻击都能被完美闪开。   脉冲枪、磁浮炮、乃至震荡匕首都被一脚踢碎,星际歌姬迅速以和外貌截然不同的实力征服所经之处,直至指挥室门口,才将幸运小子从幻境中敲醒。   “去吧。”那天籁嗓音如此催眠着。   小星盗迷迷茫茫地推开指挥室的大门,下意识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朝操控台前的黑发少年高声禀报──   “报告!星际歌姬成为我方俘虏!幸不辱命!”   只见黑发少年身躯猛然一僵,匆忙回首......   便撞进那双湛蓝有若璀璨大海的眼眸中,再也无法从中挣脱!   “操──!” 第5章 双黑是原罪   ◎告诉我,是谁杀了伯纳德?◎   作为无名星出身的孤儿,即便资源稀缺艰困如达拉也听过星际歌姬露奇亚的大名。   只是达拉没有想过,露奇亚跟δ-520 会有联系。   “你不是正在厄瑞涅环星剧院表演吗?”达拉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从露奇亚的身上看见红发上尉的身影,但强韧的意志令他很快警醒过来。   这名星盗团二把手精神力倏地向外翻涌,意图把虚拟歌姬的投影绞得粉碎,使其不得再虚张声势。   达拉最初在编号为9001的垃圾星上检测时,身体素质仅有 B 级。   但当达拉在学期间和一名被放逐的权二代发生冲突后,又因为轻松击败对方,而被怀疑最少有逼近 S 级的潜力。   由于迦西帝国这十多年来对人类的潜力有各种学说与讨论,其中尤以帝国第一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发表多篇论文,认为身体素质与最终表现,不该被基因定序束缚。   自从人类征服这片星辰大海,在辽阔的宇宙中建立无数秩序与政权,而得天独厚的优异能力,让人类得以迅速和其余种族融合、迸发璀璨文明与进化。   精神力、身体素质、以及血脉三者,与基因定序杂揉出现今最受欢迎的几种进化论。   合法的、不合法的,帝国的、私人的研究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角落蓬勃发展。   拉马克星盗团是精神进化的拥趸,甚至他们还将之作用于机甲操作上,并在近十年间一跃成为星盗之首。   达拉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拉马克的二把手,精神力、战斗力、以及身体素质上,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啊,精神力脉冲。”星际歌姬在小星盗七窍流血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似乎觉得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小东西,“不过还不是很成熟,有点可惜呢。”   达拉眼见露奇亚的人工智能完全不受影响也懵了,这可是他先前为逃离研究所而想出的绝招,截至目前为止始终战无敌手。   但从露奇亚那包容和欣赏的反应来看,达拉瞬间觉得自己被当作无理取闹的幼童,脸上一片火烧的疼。   “你不是人工智能。”达拉双手紧紧握拳,藉由指甲的戳刺逼自己冷静,一双漆黑的眼眸宛若死神般瞪着星际歌姬肯定道。   露奇亚并不意外达拉的敏锐,身为第一军校备受期待的预备役,达拉即便先天条件不理想,学习、执行与创造力依旧无庸置疑。   “我是人工智能哦。”星际歌姬微微一笑,指尖顿时虚化成以太微粒,庞大的精神力猛然将粒子旋转加速,直接把某二把手的指挥室砸了个洞穿!   外头的宇宙辐射、以及 δ-520 上的红色尘粒立即争先恐后地钻进指挥室,很快便将达拉与晕过去的小星盗吹得满身狼狈。   “你和克劳德是什么关系?”达拉扯出颈间的空间炼坠,不顾手下死活地直接放出机甲登入,顺带一拳砸穿指挥是,闷声朝那始终整洁优美的身影质问。   如果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不对,那么达拉也混得太差劲了。   δ-520 距离爆炸只剩一个多小时,达拉的余地不多,他必须尽快解决面前这名可怕的敌人。   地面因为拉马克星盗团的主舰出现意外而乱成一团,波波娃少尉则是在接到自家老大的加密信息后便火速把原δ-520 的驻军如赶鸡崽般推入军舰中。   “克劳德上尉还下落不明,你们不去搜救、来催我们干什么?”格兹沃涅对波波娃的行径感到相当不满,认为对方丝毫没有半点对上级的敬重和应有的战士精神。   “闭嘴吧落泪猛男。”波波娃一把将指挥官踹入星舰中,和他的手下推成了葫芦娃,冷笑道:“我们老大去解决你们历史遗留的问题,不三跪九叩的感恩戴德还抱怨什么?”   另一头,尚且不知事情完全超出控制的达拉,面对居然能代表克劳德上尉和自己谈判,实力甚至呈现辗压姿态的星际歌姬,同样感到无力与震惊。   但对迦西帝国的失望与仇恨,很快地再次让达拉振作起来,主动朝露奇亚发起积极的攻势。   至于δ-520 的问题,达拉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他现在唯一的敌人,只有对面这个上一秒虚化、下一秒又拥有实体的星际歌姬。   “看来银河娱乐集团也没有说实话。”达拉在接连的战火中,对终于被自己一梭迫击炮射穿腰部的星际歌姬冷笑,“手里握着技术不上交,就不怕第一研究所的疯子们上门讨要吗?”   露奇亚疑惑达拉的发言,但顶级的战斗中由不得半点分神。   特别是‘凤凰’舰队就在下方,倘若要保住马甲,露奇亚就得想办法速战速决。   “呵呵,答不上来了吧?”可露奇亚的沉默对达拉来说却是另一个信号,作为原书主角,达拉最强悍的就在于取之不尽的精神力、以及藉此完美复制对手攻击的能力。   只见达拉一个光鞭挑飞露奇亚,脚下在地上踩出一个人深的洞,借着反作用力直取在空中无法做出有效防守的他。   “第一研究所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达拉以光鞭圈住露奇亚的脚腕,意图用一种侮辱的姿态把人往地上砸,“还是说克劳德那些光辉事迹都是伪造的?”   “凤凰舰队就是第一研究所的爪牙?”   ‘铮’地一声轻吟,伴随着空灵的歌声自地表、穿透一切阻挡地直接穿透达拉的耳膜。   旋即专著火红作战服,一脚自下而上踹瘫达拉机甲的星际歌姬,把人给用力地踩在如同宇宙垃圾的报废星舰里。   冲击力过大,纵使达拉刚刚升上 3S 级的身体也扛不住,‘哇’地一声在驾驶室中咳出满襟的血。   “恼羞成怒也没有用!”可达拉头就是这么铁,便是冒着被打成烂泥的危险,他也要向这个第一研究所的爪牙发出内心深处的困惑,“用声音迷惑我也没有用!”   “你就是为虎作伥的刽子手──!”   ‘唰’地一声,在达拉意图操作机甲和露奇亚同归于尽时,一把黑红镰刀猛地刺穿视窗,捣毁了操作台!   “双黑不是原罪。”露奇亚的声音遥遥响起,又彷佛近在耳边,瞬间击溃达拉的心房,“告诉我,是谁杀了伯纳德?” 第6章 你不讲武德   ◎难道还要数到三?◎   编号 9001 的垃圾星,原身其实是迦西帝国不少顶尖机甲师的摇篮。   只可惜两百多年前星兽接连灭了两个星际强权,在迦西帝国边境呈现拉锯状态,才让这块培育宝地沦落乏人问津的荒芜废墟。   伯纳德是卓符在设定《武装圣僧》时给主角达拉安排的第一个贵人,他不但是达拉的养父,更是将手操机甲、以及兵师双修理念灌输给主角的关键角色。   同时伯纳德也肩负着剧情引导,让达拉的金手指得以被好好发觉,并且打下强化的基础,替达拉制定好后续不断进化的方案。   只是达拉因为精神力过强,所以性格在故事前期始终不稳,导致他的异样被人发现,被第一研究所的人找过来。   最后伯纳德为了保全达拉,给后者注射基因修正液,然后在逼近的火线中牺牲。   而达拉则是带着伯纳德死前为他量身打造的机甲冲破封锁,磕绊地来到第一军校,闯过特殊加试,在这里拉开故事的序幕。   “你跟伯纳德是什么关系?”达拉拒绝回答露奇亚的问题,漆黑的眼眸黯沉,彷佛要吸尽周围的光。   这个名闻遐迩的星际歌姬,很奇怪。   既和红发克劳德有关系,又认识那个疯疯癫癫的伯纳德。   天网上传这个由银河娱乐集团开发的人工智能,在军团个高层之间相当吃香,更因为人工智能与人类往来不受法律规范,所以无论皮肉还是军火买卖都难以追究到他的身上。   正因如此,露奇亚的人气高规高,但评价很两极──   歌声是真的很好听,可节操与能力呈现完美反比。   “在你想进步之前,要先学会接受自己的不足。”露奇亚并未趁胜追击,他一手掐住达拉的脖颈,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这位眼睛与头发皆黑的主角看。   迦西帝国虽然不强调基因定序,但推崇血脉论。   尤其在人类与星兽纠缠争生夺死之前,和兽王一样的双黑表征,被认定为诅咒与堕落。   这也是原文为何伯纳德会为达拉注射基因修正液,更是面前的达拉为何只能加入星盗团的原因。   “双黑也是不足?”达拉嗤笑,觉得露奇亚不愧是被创造的人工生命,“那进步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觉得双黑有错的是傻逼。”星际歌姬以完全不合乎气质的语气‘啧’了一声,紧接着徒手卸下达拉机甲上所有的关键零件。   动作无比流畅,甚至让人看着还有点眼熟。   只是作为被拆的那个‘人’,第一星盗团二把手很心梗。   “你......”   “该死的拉马克!把老大还来!”   “住手、住手哇!都是自己人!”   第九军区的机甲分明只剩一次使用的寿命,却纷纷奋不顾身地和拉马克星盗团战成一团,同‘凤凰’舰队的机甲单兵奋力地想抢回他们的最高领导。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纠结的画面拉垮本来即将恢复和谐的对话,达拉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娇俏的美少女朝智能核心一扭。   接着上亿条数据流闪过,身形迅速拉高,五官硬朗帅气,最后定格成自己魂牵梦萦也想变成的......偶像?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台机甲被拆透。   “啊啊啊老大你没事吧?”波波娃仗着身体素质最高,身手最俐落,兔起鹄落地蹦过灾难般的战场,直扑刚松开俘虏的红发上尉。   至于身高两米的某指挥官,则是顶着被流弹烧得半秃的脑袋,头大如斗地紧随而来。   “呵!”达拉刚刚消化完歌姬变猛男的优秀操作,内心鄙视首都星那帮人连异装癖都能接受、为何不能接受双黑。   接着在之后面对波波娃的嘴炮和格兹沃涅的补救示好中,直接断讯耍起自闭。   “没事,打击太大,之后教教就好。”红发上尉半点没有惊吓 / 打击到人的意识,干脆地拍拍手,朝两人下达撤退指令。   “等等!”格兹沃涅基于现场应当都是可信的人,于是在下意识应下命令后,又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问:“那您先前关于δ-520 的猜测......”   本应闭眼,跟在红发上尉身后装空气的达拉猛然睁开眼,紧紧地盯着那笔直的脊梁,嘴唇抿起。   δ-520 星核已毁,就算这上面有什么秘密,在仅剩的时间内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但怕就怕,倘若有人为了争取那点蝇营狗苟的军功,可能会把人推出去做炮灰──   比如本该集体殉职的第九军区。   又比如拉马克星盗团的俘虏们。   “走。”红发上尉这会儿绷紧着脸,吐话简洁有力,眼神也不再像最初抵达战场时那样带着小太阳般的温度。   波波娃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状态的老大。   最近一次是在首都星杀了一个意图拿‘凤凰’舰队的机甲兵做人体|实验的研究员,因为手段之酷戾,还惊动了查尔斯陛下。   基于对生存的本能,在波波娃的带领下,无论是格兹沃涅还是达拉都变得异常温驯。   直到δ-520 上所有人都登舰撤离,拉马克星盗团的人还眼巴巴地驾驶着星船默默坠在‘凤凰’舰队后面......   某二把手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故意的!”自闭不成还遭套路,向来只有狗别人的达拉有点儿难以接受,“你不讲武德!”   自从升为星盗团第二手领,甚至在天网的机甲战斗区中罕逢敌手,达拉对自己的精神力与机甲操作,乃至于指挥意识上不说自傲、却也颇为自信。   但脚下踩着的却是某异装癖的地盘。   光可鉴人的地板无情地将达拉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发出无声的嘲讽。   “害,有人逼你进来嘛你?”波波娃见不得有人冒犯老大,立刻蹦出来踩到这半大小子面前,无情地说:“技不如人就低头,谁也不嫌谁丢人。”   “诋毁我们老大能对你提升实力有帮助吗?”   没有──达拉面无表情地想。   没有──格兹沃涅怜悯地低下头,完全不敢吭声。   ‘啪啪’两声,全然不觉自己崩坏个彻底的红发上尉双手一拍,大步走进指挥室,接通了队伍所有的信号,下达指令──   “看见前面的星兽潮了没有?”   “让他们怀疑兽生吧!” 第7章 红烧星兽吧   ◎饕客的阔落!◎   星盗们在发现自己的频道也被并入‘凤凰’舰队时,是懵逼的。   虽然但是,他们二首领跟着红发上尉走之前,星盗们还以为要过去谈判、或是和先前一样来个谍对谍──   但对面的老大现在连星盗也不放过指挥是怎么肥事!   “现在开始发放号码牌,接下来战场指挥就喊代号,如果看不懂就喝点核桃味的营养液补补智商,懂?”红发上尉完全不来客气那套,语气叫一个颐指气使。   “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星盗们愤怒地表示绝不会配合。   而此刻正面笑得和善的红发上尉,达拉罕见缩起脖子,难得对手下兴起同情与怜爱的情绪。   “1、3、6、9 盾形散开,准备开启曲率加速器,听我口令绕后包抄!”   “2、5、8 矛型突围!”   “4、7、10 炮手准备。”   “标注绿色的机甲单兵准备应战,机甲烂掉的转交后勤,该洗的洗、该睡的睡。”   ‘凤凰’舰队的人沉默地按照指示各就各位,至于第一次被这样领导的第九军区与星盗众人则显得相当惊恐。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标记’的!   这不科学!   “科学个屁!”波波娃才悄悄通过加密频道上报星兽曾被人为改造的证据,旋即气得想抽人,“我们老大可是双 3S 级,能力超群,瞪谁都会怀孕的好嘛!”   达拉:......近代通用语修辞都这么浮夸吗?   星盗:受教了兽叫了!   “达拉准备接手指挥,波波娃出战准备!”红发上尉差点没被不着调的手下气得心梗,顿时冲着公频直吼。   金发蓝眼的女少尉兴高采烈地蹦上机甲,在其他单兵艳羡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扑如浪潮般疯狂逼近的星兽群。   “你让我指挥?”达拉乖乖地站到操纵台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霎时觉得自己过往的指挥有若过家家,更对红发上尉的决定感到不可置信。   “想吃红烧星兽吗?”克劳德拒绝回答蠢问题,一边暖身还反过来问:“要风暴猪、蜘蛛章鱼、还是九环金焰蟒?”   作为航母舰队的指挥舰,指挥室里当然不会就克劳德和达拉两人。后者没作声,其他操作员却没和自家老大客气!   甚至还有人快乐地发起投票,让老大可以实时看到孩子们的渴望!   “行,照老规矩来。”红发上尉在不妨碍情势的原则下都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套好作战服,便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驾驶机甲来到交火最激烈的前线。   星兽潮从气势正胜到连续被击退两次,这使得里面本来还沉得住气的兽王也有点儿坐不住。   眼看这个接连坏自己好事的人类终于愿意亲自现身战场,当即激动地向兽潮发出全面进攻的号令!   火红机甲伸手拉出黑红色的镰刀,干净俐落地一夫当关,上前便挑了最为难缠的九环金焰蟒缠斗,甚至借着战斗的余波,把周围净空出一片星海。   更精准地向兽王的方向比了个颇侮兽的动作。   “吼──!”面对这样挑衅的行为,新仇加上旧恨,兽王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星兽潮顿时有若沸腾般疯狂地向火红的机甲杀过去。   可克劳德等的正是这个满满鱼塘的机会啊!   左一捞、右一烤,往前刀一腿。   入空间钮、净化彻底,回头做红烧。   “......你们平常作战的时候都这样?”指挥室里,达拉瞠目结舌地看着某人可怕的战斗能力,忍不住问其他操作员。   凤凰作为星际航母舰队,旗下就有近二十架星舰,几千个人需要指挥。   而刚并入队伍的第九军区残兵,同拉马克星盗团也有快二十架星舰的规模。   克劳德虽然把指挥权移交达拉,但那也仅有后勤与扫尾的部分。   火线上的拚搏全靠达拉一心二用,达拉自己潜力同样非凡,却根本弄不明白克劳德是怎么做到完美指挥的。   “啊,你说红烧星兽?”其他操作员意外地看了达拉一眼,接着又埋头飞快干起自己的工作,“咱们游走的战线太长,补给舰经常不到位,要打牙祭都得自己来。”   作为特殊编制且直属帝王的舰队,‘凤凰’在大家眼中很神秘,但实际上肩负的危险只多不少。   操作员没说的是,他们打从去年开始就没再同补给舰联系,一应补给全都靠军需官和老大,还险些让舰队破产。   要不是老大总有办法抓捕星兽给大家做好吃的东西,以孩子们的食量,老早就要暴动找个移动饭馆吃到饱了!   “吃星兽不都是因为条件不好吗?”达拉虽然生长在垃圾星,但也仅在逃难的那段日子短暂靠吃星兽肉维生过。   因此对‘凤凰’舰队的做法,实在很难苟同。   克劳德不是个很好的指挥官吗?怎么可以让手下跟他一起这样克难的日子。   偏偏大家看起来特别服气。   “啊哈,那你一会儿千万千万不要吃!”另一个操作员嘻皮笑脸地抬头,然后挥挥手,兴高采烈道:“真的,特别难吃!”   “对对对,超难吃,都留给我们!”   “我可以把营养液都给你,你的那一份给我就好,吸溜!”   达拉又不是傻逼,何况这伙人态度那么明显,他立刻闭嘴,加快手下指挥的速度。   ──妈的,要是不好吃,他晚上就带人反水这个臭指挥!   当δ-520 矮炬星爆炸的同时,红发上尉也顺利于星兽潮的哀鸣中击杀那头娇小若香猪般的兽王,并且收入空间钮中。   今天的晚餐又有着落了呢!   “猪蹄膀、红烧肉、烤蛇饭、炸章鱼!”一群饿得嗷嗷叫的机甲单兵顾不得身上的伤和半残的机甲,只留下气得哆嗦的机甲师,全部围着仅微微出汗的红发上尉跳兔子舞。   气氛热络,完全看不出来上一秒才刚从战场上下来。   就连那伤得肠子都往外吊着的家伙,也跟着叫嚷着要吃卤猪肠......   星盗们:你们是不是有病?   “嗨,那边的一起过来点菜啊!”对直肠子的机甲单兵来说,一起打过仗的就能看做自己人了。   眼看星盗们即将失去吃到美味的机会,连忙有一个捞一个地拖过来划菜单。   更何况,点得多一会儿才能吃得多啊!老大那么懒的人,大家总得屯点粮才能过日子呀。   “下好离手、下好离手。”克劳德眼看点单量即将超过厨房可以运转的上限,连忙喊停,“都给老子滚去治疗洗漱!一个个能看吗?”   医疗兵和机甲师们也挤入人群,如母鸡抓小鸡地把伤患和需要修理的机甲给抢救出来。   达拉才一个眨眼间,‘凤凰’舰队又一次高效地运转起来。所有人各就岗位,虽然仍会时不时吵上两嘴,但高涨的情绪已然收敛。   也不晓得这样奇特又带着包容与弹性的氛围,异装癖是怎么做到的?   “唉呀!你这傻趵子怎么愣在走道上?”波波娃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将沉浸在思绪中的达拉给拖到后厨去,“看在你刚刚表现好,姐现在就带你去吃好料!”   后厨此刻忙得火热潮天,红发上尉一心多用地指挥机器人帮忙洗菜、切肉、吊汤头,自己则是颠锅炒菜下料多头并进。   “啊?既然来了就帮我尝尝味道合不合星盗的胃口。”克劳德这时分明还带着一丝战场上的杀意,精神波动强烈,但做饭的架式极其熟练,有种莫名的烟火气。   达拉迷迷茫茫地被塞入一□□炒章鱼脚,先被烫得直嘶哈着嘴,接着便被铺天盖地的美味给夺去心神。   ──淦!现在‘凤凰’舰队还招人吗?   ──双 3S 级潜力,做过星盗头子的那种。 第8章 双开的快乐   ◎要不正常才能当大佬?◎   这一天对拉马克星盗团与‘凤凰’舰队的成员来说,都将是毕生难忘的经历。   迦西帝国长年同星盗团对抗、游击、甚至是彼此围堵剿灭。   若非有星兽在中间横插一脚,让他们有机会一至对外,否则至今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像这样可以和谐友爱一家亲地围在桌边,彷佛举行神秘仪式似的吃饭,恐怕在谁看来都是难以置信的发展。   就是......   “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性感帅气主厨在线威吓,红发蓝眸,以美食作为最可怕的武器,“还想吃我打的猎物、做的饭?嗯?”   想到红发上尉几个小时前才在战场上大开杀戒,一刀一只星兽,整台机甲从头到脚的红彷佛是由星兽之血一层层染上去的可怕模样......   向来只有他们对别人耍横的第一星盗团成员们,也只能瑟瑟发抖,将控诉的目光投向竟然已经大快朵颐的二首领身上!   说好星盗手牵手,你却悄悄熬出头!   骗子!   “看他你们就有东西吃了?”克劳德上尉的声音悠悠响起,提醒星盗们还有送命题没有回答,“再不赶紧想办法,你们会连剩饭都没有哟。”   星盗们目欲裂。   好歹他们方才在战场上也贡献一己之力,虽然被人放在心上的指挥确实不错,但他们全都是发过星盗誓言的!   “舔吧舔吧。”偏偏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二首领却在旁边拉偏架,公然带头倒向敌人的怀抱,“就今天,我当作没有看见。”   吃饭皇帝大,任谁都一样。   食物这么香,岂能辜负他?   然后一群平常吵吵嚷嚷,只会拿营养剂和超粒子震荡腔怼人的星盗们,如同小猪般敬畏地蹭在桌边,吭哧吭哧地吃得好香。   ──这奏是帝国军队的饮食水平吗?   ──这奏是有组织、长官爱护的感觉吗?   “听说以前有个国家,最有名的是蛇饭三吃。”一名脚趾都穿透鞋尖、胡子拉杂的星盗捧着盒饭,激动地眼角闪烁着泪光,“想不到银河饭馆没吃到,反而在这里吃到了!”   “原来蜘蛛章鱼这么嫩,炸起来特别弹牙,爱了爱了。”   “小猪猪好好吃啊,亲子......S果真好温暖啊。”   达拉本来因为难得的美味也吃得有点失控,毕竟营养液虽然能提供所有必需的养分、成长素、还有精神力的损耗,但味道着实很难有啥改善,大多是闭眼一喝了事。   第一星盗团的日子和普通星盗其实没多少区别。   他们同样需要和边防军游击战,要警惕黑吃黑,也需要注意星兽潮的迁徙。   日子苦,娱乐普通,多少纵歌与放荡下,是因为面对星河璀璨的空洞无助。   “怎么不吃了?”一个仅盛八分满的盘子在达拉面前落下,才换下作战服的红发上尉脸上朝达拉微微笑着。   机甲单兵消耗量大,精神力高,通常食量也多得吓人。   别的都论盆吃饭,唯独克劳德捡着小盘子吃,看上去彷佛正在节食的......偶像。   “我想问很久了,你这样又歌姬又打架的,不分裂吗?”达拉今天在指挥室亲眼见到某人手撕星兽的英勇画面。   于是忍不住默默地切去看上午厄瑞斯环星剧院的表演,只恍然原来大佬都这么不正常吗?   “双开的快乐你不懂。”克劳德当然知道达拉在问什么,但选人设又不是他可以决定的,这该怎么解释,“就像作者三开的秃然也无解一样。”   “你不怕露馅?”达拉知道红发上尉肯定有所考量,只是多年下来都没人发现歌姬与凤凰战神是同一个,还是让人不可思议。   “还是异装癖是你无法割舍的兴趣?”   银河娱乐集团到底在想什么,而且露奇亚的名声这么臭,难不成是帝国国君授的意?   “害,小孩子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掌猛地放在达拉的头上,轻轻地拨弄,“倒是你们,战斗和协做意识确实不错,要不要加入‘凤凰’呢?”   要说前面被迫上‘贼船’是场意外,和‘凤凰’合作作战是为求生,那现在被人‘招降’、就只能是蓄意为之。   “就算‘凤凰’有特殊编制,以我们的身份,军部那边就绝不会给过的。”达拉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心动。   可选择当星盗的,除去天性与出身,有更多的是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这么做。   几乎每个国家都能查到星盗们的通缉档案,超过半数以上的悬赏金额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一辈子。   “还是说你想把我们骗入队伍,然后一起载去首都星领赏金?”   当然双方都晓得这仅仅是个玩笑,否则也不能坐在一块儿吃饭。只是这种友好气氛终究是昙花一现,想必星盗们也没想过要在‘凤凰’的航母舰队群里过夜。   “认真考虑看看吧。”红发上尉迅速吃完自己的晚餐,然后拍拍达拉的肩膀,要求道:“晚点我得回去首都星一趟,这边的三支队伍就交给你指挥啦!”   星际歌姬作为建国五百年的表演开场,虽然后面的晚宴不关他的事,人工智能更还是上流社会的娱乐对象,但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卓符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使命。   伯纳德的死看来另有隐情,而且从方才几次的试探,可见达拉到现在都还饱受追杀之苦。   δ-520 的问题,第九军区碰上的问题,似乎一切都把矛头指向看似繁华一片,实则动荡不安的首都星。   “不是!......我说你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前面达拉能说服自己是战术考量,但现在某人直接把队伍托付的态度,是拿他当保姆还是怎么着?   “嗨,波波娃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嘛,先前都得装要蹲厕所,每次都要承受大家关切的目光我也很苦恼呀!”克劳德双手一摊,故意将无赖的模样进行到底。   甚至还朝达拉俏皮眨眼。   “而且我又没放弃说服你加入‘凤凰’的想法。”说完,克劳德表情一肃。   “先前本来是我要过来接应你和伯纳德的,可惜在首都星被人绊住,很遗憾给了你不好的印象。”   达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及这件事情,周围热闹的气氛分明未褪,却觉得鼻尖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迹象......   “这次我准备先回去确认某些事情。”红发上尉的眼神坚定,说话更是一字一句地敲击在达拉的心上──   “我保证,必会还你一个真相。”   “犯者命偿,百倍而诛之。” 第9章 华丽的挑战   ◎你这个基础,也只能靠想得美了。◎   今夜星河灿烂,一整天盛大的庆祝下来,所有节目完美收官,收获无数惊叹。   众人举杯欢饮,灯光暧昧,让无数男男女女于明暗间交换视线,准备随时进行别样的狂欢。   厄瑞斯环星剧院一天有 28 个标准星时,此刻正是夜幕低垂,远方可见各色特殊烟花于舰舷外散开绚烂火色,配合庞大的乐队演奏,成为相当别致的收尾。   星际歌姬穿着深紫色的风衣,在走动间落下一蓬蓬金粉,一双湛蓝的眼眸比星河还璀璨。   早上表演时那套婉约精致的造型在模式切换后,同身上的服饰改为英气勃发的军装,随时都能摆拍几百个造型。   短发的露奇亚显得格外俐落。   五官因为较深的鼻影更显深邃。而经过精细勾勒的眼眸散发锐意,但又随着经纪人的引领露出使人心动的笑容。   因是迦西帝国的盛事,现场几乎汇聚了帝国金字塔最顶尖的菁英,不少见过、或是没见过露奇亚的人多朝他投注好奇的目光,并且为其早上精彩的表演致意。   “呵呵,银河娱乐集团可真狗腿。δ-520 不是说还是爆炸了吗?怎么还让露奇亚穿军装?”   “金主爸爸心情不好,看个美人都不行?”   “哈哈哈,毕竟是人工智能,换装就是嘴皮子的事情呀!”   有人捧场,自然也有人不喜欢。   当露奇亚同经纪人穿过一群打扮得星光熠熠的贵妇团,完全可以听到毫无遮掩的嘲弄与讽刺。   “不用理会她们。”露奇亚的经纪人是银河娱乐集团老板特意指派的老手,对这种场面娴熟地同露奇亚冷笑,“咱们可要比整群彩旗飘飘得能填海造陆的家伙强多了!”   “可能放低标准后,会发现人生变得更美好吧。”露奇亚在表演时张力十足,受采访时得体,面对粉丝时宠粉,私下倒是极其喜好吐槽,“所以她们总是很快乐。”   创造露奇亚这个人工智能的工程师对此一度觉得十分迷惑,因为银河娱乐集团当时要求的作品,是一名拥有甜美嗓音、性格软萌的可爱妹子。   但偏偏等亮相时,投影仪却把可飒可美,能歌能舞,甚至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的露奇亚给‘召唤’出来,表现甚至更为灵动,完全是现有人工智能技术的天花板。   ──能自动学习、无限升级,毫无运转阻滞,最为惊人的是拥有‘创造力’。   最后一项的特殊性甚至被银河娱乐集团和工程师同时隐瞒下来,当然也让露奇亚得以拥有独立的经纪人和‘隐私’。   【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通融,做出让迦西帝国蒙羞的事情。】   这是在银河娱乐集团高层一致做出不销毁露奇亚,甚至还给予他高度自由时,老板赫米特所说的话。   “嗯......可惜,大家的悲欢并不相通。”经纪人对露奇亚的评价不予置评,而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营业的时间到了,“所以人家是贵妇,你是社畜。”   啊!多么朴实的结语?   在故事之外我是码字人,故事之内则是莫得感情的修理工。   前者也许可以 996 ,现在却是全年无休。   “噢,这不是我们的歌姬小可爱吗?”有个身姿笔挺,肩上饰有公爵专属流苏的华服男子,正手掷高脚冰晶酒杯,款款地朝两人走来,“竟然没被气得哭着退场吗?”   对方拥有迦西帝国王室的正统长相,高鼻梁、深绿色眼眸、面白无须、殷红的嘴唇衔珠,一头银发朝束拢,将挺括的额头露出来。   帝国默认的社交礼仪是从低渐至高来做互动,一场宴会下来会分上下半场,身份不够格的人,在半场过后还会被请离。   ──来者不善。   “腓特烈公爵您好。”露奇亚脸上挂着得体完美的笑容,面部肌肉无一处不完美,便是最苛刻的人也挑不出错,“您才是全场最华丽的挑战。”   能不华丽吗?   作为《武装圣僧》中最具代表性、最圣光的角色,也是主角达拉重要的伯乐,buff 不开大都对不起他!   银发男子被誉为迦西之星、智慧之光,更是皇帝威尔斯最宠爱的弟弟,因年岁小,目前正就读于第一军校三年级。   如若达拉可以顺利入学,腓特烈将与他并称迦西双塔,在剧情中期开始贡献大量的篇幅和并肩作战的耀眼闪光。   卓符当年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形容词都往腓特烈的身上堆,还被读者们笑说‘宛若一棵行走的抬头圣诞树’、‘连主角都快被比下去的亮亮子’。   腓特烈的性格应该是得体大方,礼贤下士,忧国忧民,甚至因为身体比较弱,所以更为贴心的......吧?   “哦?人工智能何时搭载了审美标准系统?”腓特烈微微一笑,看似完美的面容却吐出让经纪人差点裂开的话。   “看样子银河娱乐集团私下相当努力呢,要不明天我找人去请教一番?”   “请教什么?想得美吗?”露奇亚拦在经纪人身前,先是朝这为迦西之星轻轻欠身,接着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确实,这个基础也只能想得美了。”   经纪人本来还因为人工智能知道护主而万分欣慰,殊不知下一秒就见腓特烈公爵气得脸色通红,让旁边的亲卫们差点要冲过来逮人......工智能。   “露奇亚,你很嚣张啊!”腓特烈公爵抬手阻止蠢蠢欲动的亲卫,胸口不断起伏,朝星际歌姬咬牙切齿道:“听说你刚从第三军区的床下来,马上就去爬克劳德的门槛?”   “是你这么饥不择食,还是银河娱乐集团太过傲慢?竟然连我迦西帝国的英雄都不肯放过?”   “要流量多的是方法,但拿桃色新闻去蹭上尉也未免太过份了吧?”   腓特烈公爵的口吻令人熟悉的很,几乎同几分钟之前的贵妇团别无二致。   星际歌姬的脸上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困惑,自打占用这个角色后,他不是奔驰在研究的路上、就是在解救故事 bug 的路上......   几时搞颜色了?   是科研不香?还是开发机甲不帅?又或者是给达拉攒班底不好?   而且上述活动都相当花钱,露奇亚在做歌姬时所赚的钱大多投入其中,忙得比天网主机还惨,哪里有办法和迦西帝国的英雄不清不楚......   猛地,露奇亚眨眨眼,似乎从腓特烈怒火焱焱的眼神中发现了华点──   靠之,你什么脑回露?   竟敢怀疑我跟我自己? 第10章 男妈妈可爱   ◎统子,剧情演算没问题吗?◎   按照原书剧情,红发上尉克劳德作为迦西帝国战无不胜的英雄,于故事开始的前三分之一时就因为星兽潮爆发而意外战死。   前期克劳德是帝国第一军校特聘的机甲单兵作战指导,对迦西之星腓特烈追求积极,但可惜两人始终不来电──   有一说是因为腓特烈暗恋同为双塔的达拉,但另一个谣言是腓特烈很矜持,只等克劳德完全击退星兽潮后就要答应求爱。   但无论是哪一种版本,最终红发上尉英年早逝,腓特烈登上迦西帝国王位。达拉和星际歌姬露奇亚联手为帝国盛世打下基础,重新建立宇宙秩序。   “嗯?”露奇亚对腓特烈的反应出奇地感到真心实意的迷惑。   虽然配角 CP 相爱相杀、最后还 BE 的设定可以赚进最多读者的营养液和评论,但看热闹和成为当事人根本两个概念。   不管是百合双蒂,还是耽美双驹,一心扳正剧情的作者本人都无心参与。   所以现在是什么个神秘情况?   “怎么?你还委屈上了!”迦西之星看到露奇亚茫然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不打算承认同红发上尉的关系,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   “等等!”经纪人墨斯在‘冲突’发生时便已经同近卫队将这处角落围起来,好不容易听明白腓特烈公爵大人的意思,立刻从自家歌姬繁忙的行程里扒出真相。   墨斯顶住近卫队炯炯如激光的眼神,以及腓特烈随时都可以将酒杯折断当武器的狠戾表情中,果断地打开通讯器,将露奇亚所有行程与合作项目列给他们看。   “大人,我们露奇亚会去拜访克劳德上尉,那是因为银河娱乐集团收到军部的指定与合作邀约,准备为今年度第一军校招生和劳军项目,推出全新单曲和表演活动!”   星际歌姬在外的风评确实两极,不过在军区的印象一直都相当不错。   加上银河娱乐集团从多年前开始便大力投入对军人抚恤基金与遗孤的协助,军部乐得把相关的事情发包给星际歌姬,让大家享受优质的双赢结果。   “有这件事?”腓特烈一双深绿色的眼眸紧盯着露奇亚看,冷冷地问:“作为第一军校年级长,为何我从未听说?”   露奇亚:......问得好,我也不知道为啥又有工作?   而且腓特烈这个态度太奇怪了叭,难不成我笔下的角色实际上真的一个不小心基了吗?   星际歌姬原设是人工智能,当然不会累。   但现在卓符又当歌姬又当克劳德,回头还得给达拉开小灶,真的真的很忙呀!   我真的承受太多不是我这个人该承受的事了!   “腓特烈当自己是谁?”隔天,当露奇亚被神出鬼没的经纪人逮去公司打卡报到时,就听见老板赫米特向通讯端另一头发出冷笑的嘲讽。   “正当工作他还管了?是当上银河娱乐的老板娘,还是克劳德法定的婚约者?”   “意见这么多,要嘛他能唱会跳给大家么么哒,否则闭嘴做好校园男神,少唧唧歪歪的!”   “......吃呛药啦?”露奇亚挑眉,对据说小道消息特别灵通的经纪人看过去,“腓特烈不是一心埋首手操机甲,力争可以应届加入军部上战场吗?”   墨斯也挑眉,将电子会议记录本遮在嘴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撇嘴,“那个病秧子也就嘴上说得漂亮,如果手操到一半指头掉下来,到时候该算战损还是个人意外?”   对这个突如其然的消息,星际歌姬眼眸一缩,没想到调查腓特烈那么久,竟会从墨斯嘴里得到如此关键的情报。   ──腓特烈有基因溃败的问题?   ──若是如此,腓特烈不但不可以上战场,他甚至都不该进入第一军校就读才对!   “杵那么远是想让我打靶呢?过来!”赫米特似乎和对面达成不慎愉快的‘共识’,先是用力掐断通讯,紧接着抬眼看向正经为站的两人,勾勾手。   “脑子是个很好的东西,偏偏只有两个拳头大小,也就一管营养剂的重量......”银河娱乐集团的最高领导人翻看着墨斯为露奇亚安排的工作,一面毫不留情地说。   “长篇大论,头头是道,偏偏没半句说在点子上!”赫米特掀眼朝表情又进入待机状态的某歌姬,指尖敲着桌面警告。   “工作时不要离那帮单身狼太近,否则会陷入不幸,知道吗!”   【统子,你之前做剧情演算时得到的结果,真的没问题吗?】   卓符有点方,他感觉以暖身副本的顺畅度,似乎和自己现在应有的处境差得有点多?   “老板,实际上男妈妈这个粉丝群体的消费实力,已经在上个月全面辗压露奇亚其他粉丝们的消费总额了。”墨斯看得出老板和歌姬宝贝都有点崩溃。   但作为全场最冷静的那一位,墨斯不得不告诉他们这个无情的事实。   金主爸爸不容置疑,金钱的味道如此芬芳,再怎么不情愿,该唱该跳该满足,一样都不能少。   “需要我为两位整理男妈妈可爱特辑吗?”金牌经纪人专业地拉开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复述后台统计数据。   “露奇亚昨日搜索次数共计一千一百一十一亿次,新出现的剪辑视频共有八百万条,来自机甲师的少说六百万,为军部增加超过两千万影响因子,集团股价也上涨 10% ......”   “新歌企划你们有想法了吗?”赫米特一抹脸,方才所有的不悦有若洗尽铅华,扬起相当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放心,人手不是问题,成本不是距离,银河集团全策全力,绝对做好所有工作,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请问这次想要什么风格?古今中外,秀雅大气,狂野刚强,高山流水,我全都可以配合创作。”露奇亚本人则是真诚地看着经纪人,乖巧有若绵羊。   “如果超出现有数据库的内存,我可以立刻去学,保证三天内交出歌词、编曲、舞蹈,还有视觉与舞台构思。”   毕竟每一首歌的版权,露奇亚最少可以得到百分之十。   那还不提演唱会、牵手会、各式周边的抽成费用。   想想‘凤凰’舰队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口,还有研究室那边一秒一条的要钱讯息,再有自己研究机甲、升级人工智能的费用......   星际歌姬前所未有地散发着圣人一般的光芒道,   “保证使命必达,让我各个粉丝群体都能得到音乐与心灵的救赎和满足!” 第11章 艰难的笑容   ◎笑了,哭了,也疯了。◎   故事的走向开始从奇怪变得不对劲。   卓符经过半年多缜密的计算与调查,才发现有许多自己作为作者时期埋下的伏笔、梗、还有小彩蛋。   少数勉强还记得,更多是忘得干干净净,如今却和一颗颗踩了就爆的地雷没啥区别。   【所以你这个毛病得改。】扁长笔记本精灵非但没有任何提醒,甚至还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嘲笑卓某人。   “不,这不是我会写的故事。”面对早年的作品,卓符挣扎秃头道:“这是卓芙写的故事,找他!”   自从决定和军部合作,为第一军校录制招生影片、单曲、还有进行劳军的行程,露奇亚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地在各军区跳转。   就像此刻,虽然星际歌姬看起来还在自己之前曾受采访曝光过的工作室中。   但实际上却是银河娱乐集团为他单独在每一艘会搭乘的星舰内直接设置、所有摆设原样重现的房间里。   “下一站就是前几天传来星爆的第九军区临时驻地。”墨斯敲敲门走进来,便见自家歌姬正面无表情地刷着战报。   说是要藉此寻觅灵感。   可无论是赫米特还是墨斯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但他们的存在是确保露奇亚要做的事情可以落实,无论是获取情报还是其他方面。   ──按照赫米特的原话是,压力我们来顶、钱我们来花,有要求就干,没要求就护着。   墨斯知道露奇亚学习速度快,也拥有不少人工智能未曾有的秘密,因此只习以为常地提醒:“通常这个状态的士兵都不怎么好相处,还有点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星际歌姬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挑眉地戳了戳自己的通讯器......第九军区状态不好?达拉和波波娃怎么没有和自己说?   “对了,你在这一场表演的礼服已经选好,也刚建模完成,现在发给你试穿看看。”墨斯没有注意露奇亚的反应,他的事情太多,只能如机枪般一项项报下去。   露奇亚先前就知道赫米特经常会有些恶趣味,特别是他宛若空巢期的老爹不断逼逼后。   可饶是露奇亚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忍不住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无论多华丽,看上去多造价不斐,这本质上仍然是件华丽魅紫的鱼尾礼服!   自己当初写这本小说时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现在回炉重造还来不来得及?   “达拉,别急着走呀!”另外一边,波波娃伸手揽着天天都想走又走不了的少年,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是露奇亚耶!这么高水平的劳军表演,好歹看完再走啊!说不定等看完你们就决定留下来加入我们了呢?”   “呵呵。”达拉干笑,心想要是把‘露奇亚等于克劳德’的公式迁入你们的机甲里,保证明天所有机甲的程序都要崩溃。   波波娃并不很理解少年细腻多变的心思,一面拉着人朝星舰桥上走,一面嘀咕道:“老大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两天神出鬼没的......”   “错过和露奇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保证他之后会哭晕在厕所!”   “公爵大人,前方银河舰队已经和‘凤凰’舰队顺利搭建星舰桥。”   另一侧,不知为何非要用隐身模式,悄摸地一路从首都星千里迢迢跟过来的腓特烈私人舰队正在待命状态,远眺着前方的动静。   “靠过去。”银发绿眸的公爵表情阴沉地吊着一条胳膊,慢慢啜饮手中的酒,眼神嫉妒地瞪着某处焦点......   似乎要藉此看穿某个深不可测的歌姬。   又或是想眺望那位深埋在心底的英雄。   ‘呜呜呜──’偏偏这时候在场所有星舰的侦测雷达却猛若被掐住脖子的鸡般疯狂尖叫鸣笛,大概准备一口气将这阵子的郁气一口宣泄而出,高频得使人晕眩。   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星点瞬间出现在监控面板上,让所有观测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恨不得是自己瞎了。   “所有人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达拉立刻直奔指挥室,接通全舰广播。   “机甲单兵立刻登机!机甲师准备炮口!后勤准备好一应物资!”   “星兽潮偷袭──!”   早在星兽潮现身的那一刻,正在经纪人威胁之下屈服地换上魅紫色鱼尾礼服的星际歌姬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把人反锁在房间里,自己朝外狂奔而去。   “老大呢?”指挥室里,所以操作员看向绷着脸,死死咬牙下达指挥的黑发黑眼少年,忍不住问。   即便这几天小范围地和星兽打,少年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及镇静,但几乎两波星兽潮的危及局面,大家依然习惯有红发上尉坐镇现场。   人就在你们舰上,只是过不来呢!──达拉在心里吐槽着。   就说双开不靠谱,瞧瞧,现在惨了叭。   看你怎么圆过去。   “小鸡崽,看清楚自己领到的号码牌和标注的定位点了吗?”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有若天籁般自星舰频道中响起。   紧接着大伙儿便看到火红的机甲已经现身在队伍最前方,和藏匿在星兽潮中正愤怒瞪视自己的兽王遥遥相对!   “先前在δ-520 看样子是还没把他们杀怕,今天就来补上如何啊?”红发上尉似乎总知道如何才可以调动起所有士兵的情绪。   当然,这或许也和他从不吝于亲自下场,同时指挥冲锋有关系。   “达拉,这次咱们各领一半的兵来个双线包抄,你能做到吗?”克劳德亲自点名守在指挥室的达拉,朗声地问。   这几天虽然始终穿梭两天,但克劳德并没有落下对达拉的指导,每日成山的作业与训练计划表,让这位与第一军校失之交臂的主角,以令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速度飞快成长。   ‘凤凰’舰队对达拉是服气的,唯一会问克劳德,也仅仅是出于心理上的安全感而已。   “我能做到。”达拉看着传输到自己手上的名单,划分的区域,想到正缓慢同‘凤凰’舰队融合又不融合的拉马克手下,咬牙承诺。   “纵使粉身碎骨,我也会守好你的大后方!”   火红机甲似乎就在等达拉这句话,闻言忍不住落下一连串爽朗明快的笑声,接着一马当先地朝前方的星兽群直冲而去──   “给、我、杀!” 第12章 听话会不会   ◎迦西双塔倒下来、倒下来!◎   星兽潮这次明显有备而来。   他们甚至学会团队作战,有组织、有谋略、会闪躲,不再像先前一样全靠莽,莽得和敌人一道灰飞烟灭。   “报告!靠向外侧悬臂处,东祭三角位,还有一股星兽潮即将跃迁过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指挥室的一名操作员满面震惊地火速传达这个观测。   “星兽他们哪来那么多家伙?最近难不成嗑了药?春天了吗?偏偏就要和我们过意不去是不是?”   波波娃正准备带队出战,作为‘凤凰’舰队高阶军官,自然有资格在主要公频发言。   “算我一个!让我揍得他们找妈妈!”   金发蓝眼女少尉一点儿也不怯战,尽得克劳德真传,好越打越疯。   ‘凤凰’舰队能在迦西帝国这么有名,除去红发上尉本人的魅力,波波娃的表现为此贡献不少。   “等等!”达拉在操作台上猛地双手一停,连忙调过那张星图,急急切进公频的通信,朝已经跃跃欲试的金发少尉大吼,“那是陷阱!”   这场战事恍若一出精心准备的表演,从头开始便令人熟悉的惊慌。   ──也叫达拉知道,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们永远都能找到他。   “达拉。”正当黑发少年于指挥室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浑身僵直时,克劳德清朗的声音有若徐风。   在达拉双眸即将被阴翳侵蚀的瞬间,穿透重重障碍,直抵他的精神领域,“你甘心被他们困住吗?”   “如果不想,你更应该要振作起来。”   “不要被他们牵着走,主角总有特权可以小小开一把金手指。”   正驾驶着机甲的红发上尉眼底瞬间闪过一道道数据流,火红的身影同时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现场作乱的星兽潮间猛然穿梭,击溃他们好不容易拉起的防线!   “吼嗷──!”藏匿在星兽潮中的兽王发出精神域中的悲痛嚎叫,只因为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使他根本躲无可躲,彷佛赤|裸地置身于重重监视之中。   “公爵大人!”近卫队队长焦急地看着倒在座椅中,五官微微渗血的腓特烈公爵,就恨自己为什么要听令带这个比玻璃娃娃还要易碎的人来边境?   迦西帝国国力强盛是没错,但仗始终没打完也是真的!   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们带公爵大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又恰好赶上星兽潮爆发,更碰上公爵大人基因溃败突然发作......   近卫队队长觉得自己大概是别想活了。   “必须立刻向第九军区或‘凤凰’求援!”随队医生看着检测仪上起起伏伏的数据,急得冷汗都流到快把自己弄脱水,嘶声低吼。   “不!”腓特烈只觉得头晕目眩还耳鸣,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成为那个人的负累。   何况眼下战况激烈,他们只要稍微小心一点不解除隐身,哪一方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可等铺天盖地的星兽潮缓缓现身隐形的舰队上头,自突兀出现的虫洞集体跃迁而来时,近卫队队长顾不得腓特烈的反对,大力地压下求救通讯钮!   即便违逆公爵大人,但为了大家性命着想,还是趁第九军区的人尚有余力前,先把大人送进安全区最好。   纵使之后会被免职,被打骂,可进卫队队长不能带着大家送死。   “我去,腓特烈过来第九军区这边干什么?”红发上尉在收到求救信号时还以为自己被数据流搞得眼花。   若非安全代码为真,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蠢的事!   “波波娃,你这憨憨在哪?”克劳德下意识避开达拉这个选项,一把接上金发少尉的通讯,“我刚收到腓特烈的舰队被星兽潮包围,你距离最近,带一个小队过去接应!”   克劳德想到腓特烈有基因溃败问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疑惑这人跑来干嘛、还是该担心万一腓特烈挂在边境,他会不会被蠢蠢欲动许久的长老会拖上军事审判庭?   “老娘没空!”波波娃那边的战斗声还挺激烈的,当然也不排除是装忙,因为她甚至还有余力提议:“让达崽去!他单兵的战斗力也很强呀!”   达拉人正在指挥室里不断照战况与过往的经验推演,飞快地建模与下达指令。   他也听见波波娃与克劳德的对话,深知即便金发少尉带有点故意的成份,可她此时正夹击于第二激烈的战场区,会做出这样的提议也无可厚非。   其实让达拉出手,势必会让他主导伪装成‘凤凰’舰队的星盗们。   天性使然,要星盗们冒着生命危险同大家一起奋战,还不如让他们去接应腓特烈的舰队,顺道叫手痒的孩儿们也有点正经事做。   “来了!”近卫队队长焦急地在操控室等待接应的人。   期间,因为星兽潮似乎发现他们所在的空间有不可见‘障碍物’,已经派遣多股星兽群前来试探。   再加上腓特烈陷入半昏迷状态,现在整个舰队的情绪可以称得算是焦头烂额。   一簇白炽的炮火远远地炸开蠢蠢欲动的星兽潮,同时令本就不怎么乐意干看着等待进攻号令的星兽们找到战斗的理由。   五颜六色、甚至堪称奇形怪状的机甲们倾巢而出,同嗷嗷乱叫的星兽们那一个撕逼的激烈。   毕竟人‘凤凰’舰队说了,这场战斗一应战利品都归个人所有,就算舰队想要也会照市价浮动两成收购。   相比虚无缥缈的表彰与补给,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能打动星盗的芳心。   “他们打得可真生猛啊!”近卫队队长见星盗们气势汹汹,队形犀利切割战场的模样,忍不住喃喃自语,“第九军区何时有这样的战斗风格了?”   “那可不是第九军区。”不知何时醒来的腓特烈冷着脸拥着恒温毯恨恨地瞪着外头,语气尖锐,“是拉马克星盗团!”   “腓特烈公爵的母舰?”正当近卫队队长因此不确定是否要攻击来援者、还是干脆一头带队撞进星兽潮来场英雄对决,对面已然接通信息,用不下腓特烈冰冷的语气出击。   “呵呵,你又是他捡回家的哪个小可怜?”腓特烈不屑冷笑,伸手就要向星际仲裁所报案有星盗足迹,“别傻了,迦西帝国的英雄,绝不会向星盗妥协的!”   伪装之下的达拉挑眉,意外地同对方有相同的共识。   “听话会不会?”既然不用装,那就干脆点,“先跟我们突围,不要让他担心,有任何不满等你回到玻璃柜里喝奶再说。”   近卫队队长瞬间额角满布冷汗,觉得这人可真刚。   腓特烈年少成名,纵使有基因溃败,但在指挥与机甲设计上的天赋毋庸置疑。   现在情况危急,您俩位能不能先握手言和撤退要紧,有啥事等打完再战? 第13章 打你都嫌多   ◎当英雄,是需要剧本的。◎   达拉作为拉马克星盗团的二当家,虽然才在里面待了一年多点,但身体素质、凶性、以及精神域上的侵略度仍然强得肉言可见。   纵使对方穿着一套没有别上徽章的军装,凶戾与不服管教的气质仍然突破屏幕,满脸写着‘爱跟跟不跟滚’、‘打你都嫌多’的中二叛逆。   就好像达拉完全不认识腓特烈这个饱受国民爱戴,视若亲子的公爵大人一样。   “走!”腓特烈即便再讨厌星盗团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何况他们这边多拖延一秒,爽不爽不知道,却只会给克劳德上尉那边制造压力。   腓特烈心里就算住着上百个小公举,也绝不叫自己的心上英雄难做。   “全体星舰调转 (520 , 419 , 134) 方向。”达拉能带着手下越过重重星兽过来救人,自然也拟定好撤退的方向。   出发前红发上尉就给达拉发来一把通信金钥,让他可以强制接管腓特烈舰队的公用频道,他毫不客气地直接用了。   近卫队队长面有难色地悄悄觑了五官纠结在一块儿的公爵大人,理智上他当然知道达拉给的方案完全正确,但......   “听、他、的!”腓特烈眼睑剧烈地颤动,可他选择吞下这口气,“前面还有星兽正伺机而动。”   如果这就是擅自拚着基因溃败而该尝的苦果,那么腓特烈觉得自己必须接受。   密集的火线又一次燃起,红色的机甲顺利拿下兽王一血,紧接着把清扫战场的任务留给早已急不可耐的格兹沃涅等人。   而克劳德则因为达拉半小时前私下传给他的情报,决定亲自去会会这批新跃迁过来的星兽──   “方方,一会儿随时为我记录运算这些星兽的情况。”   【用不到就喊我统子,用得上就喊方方。】   有抱怨声从红色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中枢响起,不过还是相当迅速地为克劳德撑起整个战场上的星图,以及对星兽潮的侦测。   “没办法,虽然我自己可以做,但还是不如你有效率又好呀!”红发上尉笑嘻嘻地戳戳扁长型笔记本精灵,“而且我还得控制露奇亚的壳子,没办法再切片下去啦。”   就在这短短几秒内,战场又一次出现变化。   似乎因为达拉和腓特烈会合,又火红的机甲亲自赶赴压阵,所以新出现的星兽潮不再克制,源源不绝地从虫洞中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直冲三人的方向。   【确实不大寻常。】工作状态的方方声音机械化,甚至是不怎么好听,带着让人鸡皮疙瘩的金属刮磨声,【过于兴奋、没有意识、研判是负责掩护的炮灰。】   驾驶机甲的男人唇角一抿,近乎瞬间理解达拉缘何那么痛恨帝国。   看样子第一研究院里面真的有不想做人的垃圾,竟敢拿着最新的技术在边境偷摸地搞事。   “达拉,你带着腓特烈他们,立即往后撤退。”红发上尉不再放心让人在前面蹦踏,然后对波波娃等人下达命令,“‘凤凰’舰队全体都有,打开加速器,布火最外侧!”   这是决定不让星兽潮黏上腓特烈和达拉的意思。   但同样也将整个‘凤凰’舰队暴|露在敌人面前。   “我不怕他们。”达拉深吸一口气,倘若他知道坦白会被屏除在前锋的名单内,他绝不会主动告诉克劳德这件事,“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那就趁机多留几个人下来!”   过去达拉只能东躲西藏,毕竟即使是拉马克星盗团,手里拿着各种改造、并且危险性极高的武器,也不代表就能同追兵抗衡。   可现在有红发上尉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与磨练,达拉也想检视自己进步的成果──   最起码,要对得起某人拚着双开也要批作业陪练习的头发才行!   “放心,当英雄是需要剧本的。”红发上尉却说出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亲自领着一队人冲向星兽潮,“还有,都吃过那么多次教训,别忘了警惕身边的同伴。”   达拉一愣,接着目光迅速逡巡周围的‘同伴’。   有拉马克星盗团的人,他们正在哔哔叨叨这一趟可以捞回多少钱。   也有第九军区的人,作为填补队伍窟窿而自愿加入前锋。   当然更包括方才被自己‘救’的腓特烈公爵舰队,基数最为庞大,但大多是花架子,现在都还在抱怨医疗量能问题......   所以,是谁需要被警惕?   还是全部的人都有问题?   “吼──!”一阵能眩晕精神域的兽吼从前方传来,立即叫众人面色丕变!   只见一簇簇激烈的炮火密集地向星兽潮疾奔,但星兽们却不退反进,更显疯狂地将所有攻击极具针对性地涌向火红的机甲。   视窗可及之处全是掀开唇、四散着涎水、已经翻了白眼、血沫脑髓横流的星兽。   但放在他处早该死得不能再死,动都不能再动的星兽,此刻却还有余力同火红机甲殊死缠斗。   甚至是发动精神域的攻击!   “不──!”达拉瞳孔一缩,彷佛梦回那一个雨夜里,腐臭、泥泞、以及鲜血浇注的噩梦里。   当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肉逐渐僵硬,具有安全感的保护伞成为一具干瘪的尸体。   嘶吼声、嘲笑声、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自则如海啸瞬间将人席卷......达拉承认有那么一刻,他是想去死的。   只是达拉不敢放弃。   这条命是那么多人堆出来的。   倘若死了,他又该如何去面对伯纳德院长他们呢?   “波波娃!立刻调转支援克劳德!”达拉目眦欲裂,敲击着操作台的十指都在微微发抖。   可当达拉回想到某人无论作为上尉还是歌姬时,永远都笔直若亘古盘石的背脊,又很快地拉稳心神。   “所有队伍,3-2-3配置,成纺型纵走!”达拉狠狠地咬牙,这次毫无顾忌地把所有队伍全数纳入指挥之中,“今天,我们要让这些星兽知道,和帝国作对是何种下场。”   公频里第一次没有人抱怨为何不是红发上尉做指挥,也没有任何人私下在队伍子频道里抱怨。   每个人都用最快速度同标记好的队友会合,成纺型配置,向前方的星兽潮拉开狰狞的炮火!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14章 军费被砍了   ◎他来了,他带着千军万马杀过来了!◎   自从开始穿书后,卓符就没有漏下任何一个可以锻炼的机会。   所以虽然这个世界的人设是歌姬和英年早逝的上尉,两者外貌又都偏纤细冷白,但卓符实际上很能打。   否则就‘凤凰’舰队那帮臭大兵,又怎么可能会甘心趋于他的领导之下?   “老大帅啊!”波波娃一面操作自己纯银的机甲,流畅地在星兽群中来回,忍不住在公频里为红发上尉的精彩表现喝采!   “真不愧是迦西的英雄。”近卫队队长虽然知道自家公爵大人很烦克劳德先前的追求,甚至还把人拉入黑名单。   但不得不说,除去再老土不过的追求手段,对方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基甲操作都有若教科书般经典。   而且克劳德从未吝于和大家分享在机甲战斗上的经验,连同‘凤凰’舰队的一应福利与火力供给,全是红发上尉自己挣来的!   【加速器开到最大,你确定?】方方在收到宿主的指令时,还以为这人打懵了,【虽然的确能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局,但对你和机甲的负担也很大。】   “不值得打的战争,没必要浪费士兵的命。”红发上尉看着自己刚刚找到的证据,面无表情地冷笑,“他们最好有理由可以说服我,否则......”   先前无论格兹沃涅还是达拉告诉红发上尉有人在对星兽进行改造,并且利用边境过远的特性来混乱星球评鉴等级时,克劳德却始终没能用歌姬身份从集团军那帮混账身上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要不是集团军没有参与。   ──那就是集团军层次还不够格,或是他们根本不配开这个口,是帮弟弟。   但这对克劳德来说都无所谓,证据在手,回头顺藤摸瓜的查,早晚都能把这些人扒得底朝天。   当他两个人设在手是玩开心的?   不,当拳头和舆论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所有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好强!”达拉在火红机甲被星兽们团团包围时还满心纠结,差点按耐不住地要过去支援。   结果人还没动作,黑红镰刀已经跟孔雀开屏一样,直接甩出了目眩神迷的夺命光辉,轻取整片星兽的性命。   红发上尉所到之处跟歌姬唱起死亡挽歌没有两样,对上他的星兽还得说一句幸福,死得又快还感受不到痛苦。   就是每隔一阵子都可以发现克劳德会往尸堆里挑挑拣拣某些东西,让跟在后面捡漏的星盗们觉得不那么滋味。   讲道理,虽然都是白捡,但任君采撷和收垃圾是两个概念呀!   您老看上去挺大方的,为啥还要先挑过一轮再给咱们呢?   虽说拿走的东西也不多,可放在向来喜欢全拿的星盗眼中,亿点点就能要人命了!   “呸!肯跟你们买都是看在劳力输出了。”‘凤凰’舰队的机甲师们见不惯海盗们叨叨逼逼的模样,直接在公频里开炮。   “老大凭实力杀星兽,他拿几样东西你们有意见吗?”   “就是说啊,好歹达拉跟公爵阁下都是自己杀自己的战利品咧,略略略一群辣鸡!”   没错,这波新跃迁过来的星兽潮过于庞大。红发上尉一个人顶在压力最大的地方鏖战,不光达拉,连腓特烈最终也跟着一同进入机甲增援。   腓特烈不愧是第一军校的年级长,即使有基因溃败的问题,但他的精神力强、也特意针对性训练过。   所以论起战场上的破坏力甚至还强过达拉,直追波波娃,成为第二耀眼的所在。   “腓特烈,你和波波娃一组,去西面拦截要退开的星兽潮,挡住虫洞!”克劳德一看战场被控制住,而这波星兽明显有要退缩的意思,果断地下达指令。   银色的机甲和墨绿色机甲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各自点齐队伍立刻分两拨自现场抽离,直扑虫洞的位置。   还想偷溜的星兽们没想到人类反应这么快,又恨又急,顿时以兽王为中心,发起强而有力的精神与空间攻击。   现场登时陷入一片混乱,若非‘凤凰’的机甲单兵曾被压着训练,还没法去捞回差点彼此误杀的其他同伴。   “达拉,你跟着我一起动作!”红发上尉就是在等这头兽王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加速器一推人瞬间窜前。   双以太粒子量场开大,湛蓝的双眸满是数据流,黑红镰刀彷佛穿越时空,精准地在一阵震荡整片星河的哀鸣中......   把兽王俐落斩于刀下。   无论星兽是否人为改造与操纵,兽王对兽潮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当兽王确定身死,剩下的兽潮便失去力量的增幅与空间庇护,马上便被醒神过来、恼羞成怒的单兵们杀得七零八落。   方才几名战斗的主力无意同手下们争抢功劳,就连腓特烈也让近卫队队长等人出去自由发挥。   自己则是异常乖巧地吊着手臂,着快掉下来的耳朵,和达拉一左一右地跟着红发上尉回到‘凤凰’舰队的指挥舰上。   “老大好!”   “刚刚真是太帅啦!”   “今天又是心动的一天!”   指挥室的操作员们最开心的就是见到单兵们平安归队的时刻,作为文职人员,他们还特意准备一筐筐的彩虹屁等着吹吹大伙儿,为他们的英姿喝采。   腓特烈还没正式上过战场,对这个文化了解得不深,差点儿没被夸得从头皮红到脚底。   达拉则是因为星盗们在此道上更为夸张,所以干脆免疫这方面的‘袭击’。   “悠着点儿,你们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要夸呢。”克劳德倒是没有阻止这样友好守望的活动。   毕竟战场上可供的乐子不多,又因为不好消耗精力造成表现不彰,所以嘴炮大约是大家最常做的娱乐了。   “这次大家都辛苦啦。”红发上尉并不是个会贪昧军功的人,他一面坐回主位,一面刷着方才的战场报告对大伙儿说:“等回首都星,我请大家一起去撸串!”   红发上尉做饭非常好吃,然而他也有懒惰的时候,干脆仗着门路广,准备带大家出去吃好料。   反正底下这帮糙兵也没多大追求,有得吃喝就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草!”然而,上天有时候就偏偏见不得你高兴。   一名操作员点开了最新收到的情报,差点儿没砸穿操作台,急急忙忙地抬头对红发上尉吼──   “长老院那帮混账,刚刚居然偷偷通过对咱们‘凤凰’的军费预算最新条款......说是要对半砍!”   此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红发上尉表情登时一变,唇角挂上冷笑。   “好啊......我还没想好怎么找他们算账呢。”   “这就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了?” 第15章 打死算我的   ◎堂堂人工智能怎么会说谎呢?◎   这段情节在《武装圣僧》的原版剧情里确实存在,但那是在后面,长老院因为压制不住达拉的队伍所设下的险恶陷阱。   迦西帝国侧重军事科研,即便经济不错,但开销也大,所以军部各集团军为了军费都操碎心。   而作为牵制皇室与军部的长老院则把控了财政和修法两个命门,利用贵族与退休军身份两边箝制,是十足反派角色。   但这一任迦西帝王查尔斯是个明君,他在任期间对军部大力扶持,稳住后方补给,使得军部坐大,于战事上的表现极佳,因此在民间的声望相当好。   现在红发上尉没有英年早逝,达拉加入星盗,腓特烈公爵一人在第一军校独美,这确实容易引发长老院警惕。   克劳德穿书时就考虑过军备与军费问题,因此早早积极开源节流,整饬风气,好让人无小辫子可抓。   只是都做到这样了还敢拔虎须?那只能怪长老院老眼昏花,偏向虎山行,那自己跟他们要点‘利息’就不过分吧?   “是我的错,好说话反倒给他们迷之自信。”红发上尉坐在首座微微一笑,让指挥室所有人莫名一抖。   “这下子长老会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不好好利用一下似乎对不起他们取!   近一年的魔鬼训练叫大伙儿对克劳德又敬又畏,虽然私下相处还是如同过去亲昵、甚至更有安全感。   但想到脱胎换骨的过程是用什么痛苦换得,就让人很难不有心理阴影。   ──嗯,不过想想现在即将受难的是长老会整串的风干福橘皮,就叫人有亿点点开心嘿!   “联系银河集团的人,就说我有事情要和他们商讨。”克劳德朝表情古怪的达拉下达指令,接着在公频发布一系列的安排。   ‘凤凰’舰队已经习惯不时会有奇奇怪怪的跳跃式安排,机甲师早就抓紧时间修好机甲,单兵们也梳洗过一轮,正叼着营养液回血。   星盗们有奶便是娘,红发上尉给的好处多,加上大首领最近没安排活计,他们也不介意自己找事情干。   第九军区的边防任期尚未结束,即使δ-520 炸了,他们在‘凤凰’腾出的星舰上依旧要坚守边境巡防的任务。   至于腓特烈公爵倒是自由身,但显然经过这次的大混战,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始终都没有离开红发上尉半步。   有鉴于这位在查尔斯面前的影响力极大,虽然对歌姬颇为阴阳怪气,但好歹在克劳德面前挺配合的......所以某人干脆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由腓特烈跟在后头。   当然,红发上尉也是不解腓特烈身上基因溃败的问题,同时也想打听打听对方和第一研究所的关系。   ──毕竟目前的剧情走向和原书设定越离越远,而且有不少变化是连作者本人都没能想到的,能挖一个是一个啊!   “上尉大人日安。”墨斯虽然心里焦灼,但他知道银河娱乐集团同军部的交情一般,方才又才刚刚经历过战事,不管怎么样都必须以战斗为先。   可露奇亚自从战争打响开始就不见踪影,若非乘载的信号台还正常运行,并表示人工智能状态良好,否则墨斯早该在红发上尉刚归队时就已经杀过来了。   “您是要找露奇亚对吧?”而出人意料的,克劳德上尉竟然不用问便主动交代,表情恳切地说。   “先前因为需要对星兽潮建模,所以我特意请他过来帮忙......一会儿把数据处理完毕就能让他回去舰上了。”   虽然墨斯并不能理解为何堂堂‘凤凰’舰队会需要露奇亚一个不相干的人工智能帮忙,但好在他知道露奇亚并未如外表看着那样简单,也不是谁都能强迫的。   因此得到一个解释后,墨斯就识趣地切断通讯,转头去骚扰自家老板。   好歹露奇亚是银河集团的!现在被临时借调去军部工作,工资呢?福利呢?资源呢?   不能光让人干活步不给好处吧!   “如果需要人工智能的话,我这边先前因缘际会还有几个运算能力不错的,您若有缺,我可以这就让人送过来。”   腓特烈公爵在舰队全速往首都星跃迁,红发上尉终于把手头繁忙的工作处理完毕后,这才又凑到对方身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议。   谁都知道接下来克劳德将对上长老院,而且势必会有一波人头交换。身为公爵、还是威尔斯陛下的弟弟,腓特烈应该优先回避。   可腓特烈非但没有,甚至旗帜鲜明地要提供援助。   近卫队队长为此忧心忡忡,还特意私下联系威尔斯陛下,生怕皇室和长老会的关系会因此出现裂痕。   “没关系,我这就是短期运算需求大,所以临时借用而已。”红发上尉对腓特烈的亲近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欣喜若狂,仅保持着应有的礼仪和距离。   “您也该同近卫队先行离去,毕竟接下来下官要做的事情,不好让您牵扯进来。”   公爵大人再怎么不甘心,也在威尔斯陛下的强行勒令与近卫队队长的安排下被迫离开。   而有克劳德重新安排过的金手指在,‘凤凰’舰队仅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已从遥远的边境直接穿过星港,现身在长老院正上空!   “老大,咱们真的要直接轰吗?”波波娃蹦蹦跳跳地跑来指挥室,又兴奋又紧张地难得哆嗦。   换成一年前他们队伍全是贵族子弟,即便把皇宫炸了估计陛下也只能微笑说一句‘顽皮’。   可现在‘凤凰’分明是纪律标竿呀!   即便长老院猥琐在前,但他们不是得给其他集团军还有特殊部队做榜样吗?   “不相干的都已经让陛下净空了,你们只管炸。”红发上尉湛蓝的眼底闪烁着冷意,手中证据已经提前剥离出和长老会有关的部分,马上就会发布星网。   “打死都算我的!”   而另一头,早晨时分,正是所有人准备充满活力、迎接全新开始的时刻。   却没想到无论是通讯器、星际动态广告栏位、乃至于广播器里却同时出现露奇亚的身影与声音。   “不好意思占用大家宝贵的时间。”   金发蓝眸的歌姬眼神纯粹,有若最上等的宝石,牵引着所有人的心神。   “近期因劳军而致使我方发现,长老院勾结星兽长期骚扰边境军,并且大规模杀害 3S 潜力的机甲单兵的证据。”   “未免长老院提前得知消息布局,现直接在天网全权公布!”   一阵阵惊呼从家家户户响起,大家深怕长老院真的会想办法抹去证据,致使军部受创蒙创,连忙低头认真下载到手的资料。   ──毕竟,堂堂人工智能是不会撒谎的。 第16章 有人不要脸   ◎欺人太甚!真真是欺人太甚!◎   其实这个时间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长老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困觉少,或是需要固定四处组团涮人,所以他们大多是最早‘上工’的。   成天开会拟草案,然后特别喜欢在人家美好一天刚开始的时候,把叫人脸崩天裂的结果拍在办公桌上。   上书:怼天怼地我最大。   下联:倚老卖老谁都怕。   横批:毁人不倦。   “欺人太甚!真真是欺人太甚!”长老院的菁英怪们虽说不都是年纪大四肢不勤的老家伙,但确实在资历与各方面都是天生赢家。   比起腓特烈是仗着能耐与阴阳话术压人,长老院们比较像是行走的碰瓷诈骗团队。   他们喜欢在背后搞事,现场白莲花落泪,动不动就拿当年的历史故事进行茶话会。   可惜这次碰上喜欢直球对决,并且干脆不让人有退路地将证据拍星网上的克劳德。   “重点是,他放他的证据,为什么‘凤凰’舰队会现身长老院上空!”也有人反应比较快,马上发现哗点,立刻把直播镜头怼准天上的军舰。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些人竟敢穿过星港公然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停泊长老院上空!”   “是威胁!如此恶劣的行为就该按谋逆罪处置!”   “死刑!唯一死刑!”   直播间早在刚开通时便涌入大批人潮。   迦西帝国的群众眼睛还是雪亮的,虽然被迫看这群满脸皱褶的老头子很损食欲,但为了男神还是要坚强地出征。   “呵呵,那你们怎么不先说说自己干了多少恶心事?”   “还死刑呢,你们莫不是没看人家提出的证据吧?”   “我天,我有个同学之前莫名其妙失踪,结果出现在证据名单上了呜呜呜......我知道那个人是他!”   长老院的人又不傻,他们即使不喜欢这些花里胡稍的东西,却看得出来舆论不在他们那儿。   好歹先前虽然唧唧歪歪到处挑人毛病、风点火,大家就算嫌烦也觉得长老院是有在干点正事。   ──现在直播间大批涌入对长老院不利的评价,前面手欠点开直播的人顿时急得要掐掉直播,却发现这功能不能戳了!   “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是谁锁定关闭直播功能的?星网好评!”   “早就看这帮家伙不顺眼,反正长老院每天都要争资格,把这批菜收了马上就能替补新的,也无所谓呀!”   一架架炮台从上空毫无遗漏地正怼长老院,甚至有好大半已经开始蓄能,就等着红发上尉一声令下,便可以直接开炮。   ‘凤凰’舰队的兵虽然在地狱式砥砺后还剩不少贵族子弟兵,但他们也吃过被长老院卡军饷的苦头,对这群憨憨老铁印象不比其他人差。   何况‘凤凰’还属于会自己找粮吃,带队私下做佣兵任务来改善状态,甚至有红发上尉这样的神人帮忙搞武器开发......   至于其他边境军跟集团军的情况只会更糟。   一如第九军区这样不懂得争取,把自己活得爹不疼娘不爱的家伙,甚至连机甲单出现有涂层光液没法涂全的惨况。   当士兵拿命填边防,活生生忍受宇宙辐射,好些人分明没到年限就得退休。   甚至是因为并发的基因症,在这次兽潮中无法做出该有的应变,最终命丧兽口。   没有亲历战场残酷的人永远不会理解。   但长老院不少席位根本就是军部退休将领,他们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严重性。   已经让红发上尉彻底洗脑过一轮的贵族子弟兵们,面对枪口下很可能有自家亲戚的情况一点儿都不怵。   ──这是罪有应得。   “妈的!腓特烈你大爷!”长老院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晓得他们是被推出来当炮灰了?   可炮灰也是有尊严有骄傲的,倘若真要把到嘴的肉吐出去,但后边要不要先算个帐,看看大头都被谁拿走?   “咦?我始终都只拿我该得的那份哦。”腓特烈公爵一面忍受基因溃败的后遗症,一面懒洋洋地看着长老们喷着口水狂撒抱怨。   他毕竟昨天坚持要上战场,后面又进行空间跳跃,接连的冲击对腓特烈的身体影响与负担确实很大。   银发绿眸的公爵大人露出凉薄的笑容,半点也不像是刚刚同‘凤凰’舰队的人一起在战场上背贴背战斗的战友。   可当长老们见到这份笑容时,却不禁想起先前被这位召集,得到那份计划时的狠戾乖张,跟迦西帝国后续将重组的盛况......   有再多的抱怨也不得不先紧急放下,纷纷恳求公爵大人出手,把眼前这一关先过了再提。   ──克劳德只有在对外做战的时候才是英雄,对内早已不知斩杀多少贪赃枉法的官员。   ──仗着威尔斯陛下的宠爱,红发上尉是真的敢开炮的!   “克劳德这人向来护短。”腓特烈在无人察觉的片刻翻了个白眼,但语气仍旧谆谆地引导早就分寸大乱的长老们,“你们到底有没有私下吞扣军饷?”   “还有,先前δ-520 的武器与人员失踪,到底是谁干的?先推出来堵住他的口吧。”   “哥哥虽然已经致电给克劳德,但方才贴出来的证据太铁了,你们如果不想上绞刑台几百次、或是终身□□上千年,最好赶紧做决定。”   公爵大人没有说的是,长老院就算这时候先送出一只替罪羔羊也没有用。   但凡他们‘认’下这个罪名,帝国的人民就绝不会再抱以任何信任。   罢黜长老院只会立刻被提上日程。   “可那是第一研究所干的啊!”长老们慌得暂时没有想到腓特烈挖的坑,不过比起小命,什么都无所谓了。   顶锅这种技能早就忘回姥姥家,但推卸责任他们倒是一个个炉火纯青,堪称大师级。   “哦?”腓特烈倒是无所谓谁被送上绞刑台,反正他要的东西早已到手,而这些人是绝不敢供出自己的。   眼见长老们有所决断,腓特烈想到威尔斯陛下传讯说克劳德将在晚间入宫餐叙,立刻催促他们速度翻过这一页。   “那快点,用词激烈漂亮点。”   “我的上尉大人不得敷衍哦。” 第17章 矛盾不可调   ◎陛下,您在犹豫什么?◎   全星网的人都在等着看克劳德上尉炸长老院。   据某位兼有人工智能马甲的不具名人士表示,还有不少外国 ID 正在潜水窥屏。   风声一面倒,完全没人站长老院那头。   或许有,但随着信息院的学生们一一排查核对,确定这波贴出来的一应证据全数属实后......   大伙儿恨不得直接把长老院的人送上刑场!   ──再帮他们说话是傻逼!   “炸炸炸!我今天必定要看到蛋黄区的燃起烟花!”   “我要求不多,看到霍克跟福尔玛林炸死就好。”   “座标第一军校,请问‘凤凰’舰队需要支援吗?”   “机甲单兵年级前十,申请入队!”   达拉因为先前星兽潮以及被追杀的事情,被红发上尉以做作业的要求一起留在指挥舰上。   但大家心知肚明,这主要是提防有人趁乱偷袭,对达拉下手。   所以这会儿克劳德正在回复威尔斯陛下的信息,顺便溜下方的长老院众人玩。   波波娃则干脆带着一批身份够,不怕事后被追究的贵族子弟兵下去撞门,弄得跟攻城战一样,还嚣张地开了直播。   达拉则活得跟留守儿童似的,抱着红发上尉改装过的通讯器,刷着泛滥成灾的弹幕,颇为怀疑人生。   ──首都星的人都这么疯吗?   “嗳?那边不会是皇家护卫队吧?”指挥室里负责监控周围情况的士兵忽然怪叫一声,“老大,咱们真的不先让大姐头偷炸一波你再进宫吗?”   威尔斯陛下蜚声宇宙,因为敢于放权与大刀治理,还被私下票选为百年明君。   长老院这些年是乌烟瘴气,但不可否认这仍是贵族妥协于法治和社会进步的精神象征之地。   即使后面确实要拔除,也不会如此草率地任他们动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来都来了,打一炮可还行?   “......陛下说一炮可以,让波波娃准头好点,瞄准雕像炸。”红发上尉表情有些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讯器另一头的陛下说了什么。   总之,星网众人就见他们卓尔不凡、英俊挺拔的迦西英雄从舰桥缓缓步出。   当着一票气得都快晕过去的老头子面前,让人一炮粉碎左手捧法典、右手提着天秤与提灯的长老院标志性雕像!   “我不管你们推谁出来当替罪羔羊。”红发上尉任由几十个跟踪型摄像头正绕着自己拍摄,语气铿锵地对吓得双股颤颤的人道。   “但战士洒热血,卫边境,戍军纪,不是任由你们践踏宰割的对象。”   其中一个摄像头恰好转到红发上尉正脸的方向,使其棱角分明的隽朗面容暴露于众人视野之下,引发抽气一片。   “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将你们绑在机甲上,直面感受将士们对战星兽与星盗的感觉。”   接着,本就守在旁边的皇家护卫队伸出舰桥同‘凤凰’接驳。   红发上尉于半空、众目睽睽下,毫无惧色地踏入其中,朝皇宫的方向疾驶而去。   “欢迎,我们的迦西英雄。”威尔斯陛下是个银发金眸,肩宽腿长,走路飒飒有声,精神相当饱满的男人。   他对外性格温和,是‘八风吹不动、一动必中的’的君王;私下待人接物却相当幽默风趣,偶尔还喜欢整人,是朋友们头痛的对象。   迦西皇宫被设计得比较简约而富有科技感,除去保有皇室威仪的某些必备设置,其他方面都因为仅存的皇室兄弟俩性格显得空荡一片。   “相信长老院那帮老头子要气疯了。”威尔斯陛下朝克劳德眨眨眼,相当顽皮地指着扔在旁边的通讯器笑道:“朕方才相当机智地把通讯器关机,这样他们就吵不到咱们啦!”   “......我都被您接入宫中了,他们除非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否则根本不可能选在此时入宫抱怨吧?”红发上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觉得威尔斯陛下简直没话找话。   长老院的权力抓再多,如果没人执行,其实也是纸老虎。   红发上尉才不相信某人阳奉阴违这么多年,对那些滔滔不绝的抱怨会耐着性子听完。   没有恐吓到让人半年不敢开口,他就把头给对方!   “那可不,但成天传一些乱七八糟的条例,又老想插手军部和教育,甚至妄想控制研究所......我耳朵都快被吵得耳鸣了。”威尔斯陛下双手一摊,撇嘴冷笑。   “想象是不犯法,让他们脑嗨嗨一下心情好点也没问题,只要别越界。”   威尔斯可不类其父,他的温和贤明有泰半是伪装,好歹当年还曾跟红发上尉一起在前线打仗过,血性不容作假。   “但第一研究所向来独立,为什么会和长老院勾搭上?”克劳德先前因为‘某些理由’在皇宫混得很熟,这会儿脚步未停地同威尔斯朝饭厅而去,同时随口问。   迦西帝国因为早年有若雨后春笋的各种研究所太过嚣张,前些年很是下了波狠手取缔打压。   由于威尔斯当时刚继位,干脆藉初敕,订立科学研究的人道和正当性──   禁止任何人体|实验,保护科学的中立性,以及不得行有违宇宙秩序的探索。   最开始也不是没人作死在违纪的边缘试探,几次狠狠的连坐罚、家族五十年无人可录取军校与行政体系后,那些人再怎么渴望也只敢在脑子里嗨一发了。   “这些年星兽潮确实太嚣张,实力增长的速度也远比我们想的快......”威尔斯陛下无奈地摇头,显然已经有许多人对此进言。   “星兽身上有不少都是机甲制作与各领域用品的材料,早在帝国有 3S 级天才出现后,就一直有预测星兽会跟上。”   红发上尉想到星兽潮中出现人为改造的某些细节,眼神忍不住暗沉下来。   所幸威尔斯还在叨叨自己这边的遭遇,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再加上基因溃败的人次越来越多,所以研究所那边确实是有在打申请,希望能搜罗各方人才,重启当年的‘方舟计划’......”   红发上尉忽然举手打断陛下的话,语气莫名温柔──   “陛下,您在犹豫什么呢?” 第18章 第一研究所   ◎进去多,出去少。◎   “唉,你也看到了吧......”威尔斯陛下示意一旁已经警惕地举起武器的护卫队住手,一面对克劳德无奈地说:“腓特烈的基因溃败已经相当严重。”   “我请来无数基因方面的专家会诊,他们最终讨论出来的方案是,看看能不能为腓特烈注入 3S 级的基因修正液,好让他能延缓溃败的速度与痛苦。”   基因修正液正是原书剧情里,伯纳德为了帮助达拉躲避第一研究所追缉而注射的关键之物。   具体功效为改变外貌,扭转基因序列,修补残缺基因序,又或是加强修补液所专门锚定的基因段。   迦西帝国因为不少士兵长年受到辐射基变之苦,所以研究所才会在法案与军部的特殊委托中,尽量擦边为此研究。   但现有的技术天花板只到 S 级,有鉴于 2S 和 3S 级的人抗性更强,肉|身与精神力更强大,所以尚未涉足这两个等级。   ──当然,来到 2S 和 3S 的领域,需要的研究材料和实验对象只会更为稀少难得,至今都没有突破性进展也很正常。   若非腓特烈的病情实在太严重,或许威尔斯陛下也不会为此犹豫又心焦才对。   “既然有基因溃败,那么腓特烈最开始就不该去军校。”红发上尉能理解皇家兄弟不想军部让外人把持的考量,可先天性缺陷却不是涉及禁忌领域的借口。   “又或者,腓特烈在指挥上也很有天赋,他可以申请转个专业。”   星际这么大,皇室真要说也并非就兄弟俩,光红发上尉知道、完全听命于威尔斯陛下的就有好几人。   随着他们就任各军区要职,再往外铺开网络,其实腓特烈究竟该不该进去卡位,也不是很必要的事。   “你说的对。”威尔斯陛下英俊的脸庞染起一抹属于哥哥独有的忧愁,“唉,但每次看到腓特烈那样难过的眼神,我就无法违逆他的恳求。”   “我记得腓特烈最听你的劝了......”威尔斯陛下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妙招,兴奋地揽住好兄弟的肩膀道:“一会儿你多劝劝他吧!我反正再也没法看着他受苦的。”   在星际歌姬面前,腓特烈是个阴阳人。在克劳德面前,公爵大人乖巧顺从。而在兄长面前,迦西之星却有种懒散的小性子,似是仗着要星星还给月亮,所以特别活泼逗趣。   波波娃收到自家老大的通知,准时在晚间七点多的时候拨去通信要求。   然后要不了多久便在皇宫大门口接到面带可怕笑容,彷佛随时能能手撕十头兽王的红发上尉。   “走,去第一研究所。”在皇宫待一天,简直能折寿一百年。   红发上尉的表情在坐定于特制的飞梭副驾后,彻底变得阴沉无比。   “发生什么事?”波波娃挑眉,对老大这个反应感到相当意外,“我们刚还在打赌你肯定要过夜的,都准备要去泡吧了。”   毕竟红发上尉要是真和公爵大人成,也勉强算是一段佳话。何况届时‘凤凰’舰队背后有这么位迦西之星在,补给和挑衅是绝对可以少操心了。   “是有点事情。”克劳德对波波娃还是很信任的,他用力一揉眉心,简短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说话的同时,也藉此重新梳理自己所知道的资讯,盘点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不是吧!”金发少尉震惊地握紧方向盘,对老大这脑洞堪称突破天际的猜测感到不可置信。   “‘方舟计划’哎!那个之前才炸掉两个研究所,死过上千人,还造成首都星黄色污染警戒过不是吗?”   “就算是为了研究高级基因修正液,也不该重启‘方舟计划’。”   克劳德担心的其实是以威尔斯陛下对研究所的掌握度,今天这顿餐叙,最大的作用只在‘通知’,而非‘商讨’。   “何况从 2S 开始的基因修正液,最少都需要超 2S 级星兽、甚至是 3S 级兽王的材料才行。”红发上尉想到先前星兽潮的改造痕迹,忍不住缓缓闭上眼睛。   因为在星兽被人为修改的同时,还不能遗忘δ-520 的人口失踪,以及达拉被追杀诱捕的问题。   虽说帝王的初敕已下,几轮严格的抓捕也让大家不敢再公然违逆──   但如果这回是由皇家带头违反条例呢?   “那咱们就这么过去第一研究所,他们会给查吗?”波波娃咬着唇,努力用自己有限的了解问。   “我记得拉威尔之前就是待不住研究所那样的人事结构,这才投奔咱们‘凤凰’的。”   无论伯纳德还是拉威尔,都是《武装圣僧》里对基因研究这个项目,相当珍稀且无法取代的重要人才。   前者死于第一研究所的追杀,后者则是克劳德一穿越便努力撬了墙角带出走的──   否则此人根本活不到现在,而早该于几个月前的一场事故中遭强辐射爆体而亡。   “不用查,今天先过去打草惊蛇一下。”红发上尉摇头,白天刚炸长老院已经够让自己出风头,这回可要低调点,最好就先照着某些人的剧本陪演一番。   波波娃虽然不是很明白老大的意思,但她的最大优点就是听话。   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飞梭悄然来到第一研究所的某处隐蔽入口,接着便打出指令,顺利地于通道滑开的瞬间‘吃溜’地钻入其中。   第一研究所由纯白的建筑群所组成,象征着科学的中立、神圣与无止尽。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头吞尽青春与岁月的凶兽,进去多、出去少,无论研究员还是各处搜罗的材料,都将在此奉献终身。   即便时近深夜,四处依旧灯火通明。   有无数形色匆匆的研究人员在各个研究室里忙碌,又或是勉强地叼着营养液b口,然后往家里发个‘不回去’的信息。   红发上尉先前因为替‘凤凰’的武器做过许多研发,更有双以太量场的研究成果在身,所以出入并未受限,级别还出乎意料的高。   他示意波波娃换上同自己相同的白袍,在胸前挂上提前准备好的两张识别卡,便大步地直奔目的地──   那是位于第一研究所最深处,关押无数军部从战场上俘虏的星兽,以及不少流亡的 3S 级星盗或敌人的监牢所在。 第19章 粉红小猛男   ◎不要和资本家共情,心会痛。◎   按原著所设,迦西帝国在首都星共有三个研究所。   第三研究所主要研究生物畸变和辐射异形,由于最危险,所以设在一处独立的区域,方便随时能够被弹射出首都星做隔离。所以这边几乎是军部的研究员驻扎,鲜少有普通人。   第二研究所旨在研究机甲武器的设计与应用,里面的人大多性格疯癫,于‘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教义是科学’间反复恒跳,但结果倒是百花齐放,效益喜人。   第一研究所则专攻基因、精神力和能量场,是迦西帝国盟友们都向往的知识殿堂──   要想加入此处还需得经过完整的身家调查,并且拥有三封符合资格的推荐信,才可以获取面试资格。   三处研究所因各自围绕不同核心招揽人手,申请经费补助,为立案的研究项目争取赞助资金。   也由于彼此的领域区别极大,即便如克劳德这样兼项的选手,就很可能基于和第一研究所的关系,把成果和研究室保留在这边。   因此在层层研究员如树状般不断增生的研究项目间,三所研究所又有些微妙的竞争关系。   碰上有类似题目时,偶尔还会出现派遣研究‘卧底’去对家刺探情报,不过毕竟专业有别,导致最终出现各种滑稽的被补原因,平添许多笑料。   “啧,我感觉监控都比研究员的警觉心威胁大。”波波娃还是第一次来研究所。   这一路眼睁睁看着红发上尉或自然、或紧急现场破译密码、或如影子般与人擦肩而过的模样,只觉相当新奇。   尤其克劳德走位特别骚,完全落在监控死角,还该死的没人发现不对劲!   “接下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作为参与过机密研究的人,红发上尉礼貌地嘲笑把下属的天真。   尔后指向一条极为狭长,有过半数的墙面都设有黑逡逡洞口的走廊,表示这才是他们通往最终目的的最大障碍。   由军部和科研所跨界巨献,高浓缩粒子炮、炬火射线、激光链锯......所组成的防护火线。   曾有人开玩笑说,这条走廊彷佛真知的天梯。   ──倘若没有通过,那便只能泯灭众生,做着再普通不过的研究。   “老大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波波娃稍微收敛起不羁的神色,于原地做过暖身,朝克劳德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红发上尉点头,把两张识别证一并收到贴身的暗袋里,稍微伏低身子......   然后有如迅猛的影豹,瞬间窜出五米之多的距离,在不碰触任何警报的情况下,以手脚为下属点出所有可着力的位置。   毕竟是关押重犯与高阶星兽的要地,不少地方甚至设有负重的机关,可容许甚至还不到半个脚掌、亦或是一个指尖点的碰触。   而且整条走廊还设有体温感应,如果留存时间过久,警报器同样会响起。   连带各式机关将随之井喷般往走廊上砸,务必让潜入者连一点骨灰都没法留下。   “......下次这么刺激的任务,请务必再带带我!”波波娃蔚蓝的眼眸盛满星星,虽然粗喘着气,但总觉得过瘾极了。   但克劳德带人是要搭个苦力。   他懒得管波波娃的撒娇,从指尖拔出藏匿的探针,掐着秒数通过验证密码和瞳锁声纹,拖过金发少尉钻入单人大的入口。   纯白到使人雪盲的走廊和门外的世界呈镜像设置,但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却很快地打破这份脆弱的茫然。   无数道投影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个个克劳德再熟悉不过的等身身影,光效迷离炫目,或唱或跳、或娴静或高冷、乃至于被迫做出各种摆拍姿势──   正是所属银河集团,如今全宇宙公认最强的星际歌姬!   两人能清楚地看到几名穿着要比外头随意清凉的研究员,正在自己的单人研究室里头随音乐蹦跳。   他们又吼又叫,下手凶残,彷佛跟自己的解剖对象相约演唱会摇滚区。   时不时还要拉个歌姬的投影进研究室,大家一起浪呀一起造做,贴贴过,可以再战三小时的数据!   “噗!不是吧?”波波娃本还以为第一研究所全是研究狂人,大家醉心搞研究,结果其实都是脑粉迷弟迷妹,天天打 call 然后 rap 研究步骤吗?   某星际歌姬:......果然不能跟资本家共情,心会痛!   ──他喵的,一看就是正版授权,连没发行的录像都有!   ──赫米特这个小人,竟然没给他版权费!   “先找人。”红发上尉有点站不住,漠然地闪过一道道投影。   和身侧快活地和投影互动的手下成极端对照组......   对,这些丧心病狂的投影还内建低阶智能,可以做出三种模式的基础互动,逗得金发少尉花枝乱颤,宛若疯子。   “害!回家我也要买一个,太使人春心萌动了!”   穿过镜像走廊,两人便来到关押重犯与星兽的混和式禁闭间。每一处都是为住客量身订制,将他们的生活机制降到最低,又勉强可以做基础活动的程度。   所以克劳德和波波娃或可见星兽朝墙壁意图喷出狂热烈焰,实际上仅掐出一丝黑烟。   又或是某恶命昭彰的流亡犯在各处挖掘排风管,结果莫名地从自己的床上钻出来。   “老大,可咱们既然要过来打草惊蛇,那前面为何要那么小心翼翼啊?”波波娃的确不在意红发上尉要搞什么事。   只是相比先前那些闹得轰轰烈烈的行动,今天显然有点儿憋屈呀。   “见完一个人就打蛇了。”克劳德总不能说因为要套情报,跟那群不会说话的星兽搞没用,只能和活生生的人虚与委蛇吧?   好在全宇宙的 3S 级星兽与人数并不很多,穿过几十个禁闭间后便来到目的地──   一名半身筋肉、半身机械,上身蕾丝吊带,下身粉红裤叉的星盗头头正盘膝坐在床上,有如老僧入定。   可波波娃注意到,当他们两人距离禁闭间分明还有近十米以上的距离时。   这位曾使全宇宙惊天地、泣鬼神,只求不要出现在自家星域十亿光年内的男人,早已睁开眼,看向他们的位置。   毕达.哥斯拉,性格古怪,癖好诡异,悬赏天榜前十,仅凭一人一舰,就能杀得联邦星系哭爹喊娘。   没想到这位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大伙儿还以为他终于金盆洗手了......   却原来成为迦西帝国的俘虏,被关在这不见天日,只有十平米大的房间里。   “欢迎,我的主人。”独眼粉情猛男死死瞪着红发上尉,哑声失笑,“您这又是有何吩咐了吗?” 第20章 疾驰的警报   ◎那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呢。◎   今晚的沉默是波波娃的寂寞。   金发少尉被一连串劲爆的消息惊呆,不知道是该开小频道跟伙伴们唠嗑这高光时刻......   还是该安静坐稳火线吃瓜,等全数情报搜集完毕再一起快乐的嗑嗨一整天。   “第一研究所的人都找你做过什么实验?”红发上尉显然不是不知道旁边的人疯球,但他已身心俱疲。   “我时间不多,你捡着特别的说。”   毕达.哥斯拉从外观就知道是个典型的基因溃败者。   早些年科技还没那么发达,连基因修正液都只是个学术单词,让研究者们喷得体无完肤,认定是天方夜谭。   但这位并未被现况打击,他为了自我‘拯救’,想出一个至今仍被众人奉为疯狂行径的方法──   机械生命!   彼时人工智能已逐渐臻至完善,机甲、机甲师、机械都从黑漆漆的机油铁疙瘩,开始朝美学与应用艺术平衡过去。   也不知道这位通缉大佬是怎么做的,竟然把肉|身同机械连结在一起,成功地抑制基因溃败的蔓延。   尔后借着半人半机械的特殊情况,于宇宙间留下属于粉情猛男的特有黑色童|话。   “大概我对他们来说太珍贵了,所以不怎么舍得往我身上动刀子。”毕达.哥斯拉朝克劳德抛了个媚眼,然后笑嘻嘻地刮着下颔钢针般的胡渣轻松道。   “但近几年被送进第一研究所的 3S 级‘素材’越来越多,似乎 2S 级基因修正液已经快要研制成功,你们可得当心一些。”   波波娃瞪大眼,她可没忘记方才车上被科普的内容。   2S 和 3S 级相关的课题从来不是‘1+1>2’的逻辑问题,而是这里面牵涉到‘材料’的人道与取得难度。   如果对方没有提供错情报,那直接可以写出‘第一研究所在进行违法研究’的等式!   “你有协助他们控制那些‘材料’过吗?”克劳德从皇宫出来便早有心理准备。   听到毕达.哥斯拉的肯定他并不意外,而是抓着关键问:“里面应该有你认识的人吧?说不准你还协助他们拘捕过。”   粉红裤叉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但级别显然和金发少尉不同,惊悚度和猎奇指数呈升幂攀爬──   看了夜半会做噩梦的那种。   “哎呀呀,我亲爱的主人,你怎么老是那么精明呢?”   “男人就是这样,太聪明不好,会让人家想跑的嗯!”   波波娃就见自家老大做了个相当明显的深呼吸......   很显然,要是对方胆敢再挑衅下去,第一研究所估计等不到被法律制裁的那天,而是现在就该惨遭血洗。   “你对双黑是什么看法?”克劳德在正事上从不含糊,他似乎从粉红裤叉的表情上判断出自己要的信息,于是接着问起下个题目。   不过毕达.哥斯拉却郁闷了。   总归两人隔这么久未见,他还在这不见天日的狗地方蹲苦牢,臭男人竟一点儿好听话都不说,就歹着人干活!   “啊,你说达拉那个孩子吧?”粉情猛男咧嘴,笑容得意地从裤叉里──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放进去的──拿出一个可爱的机械玩偶,自暂时失灵的监视窗里扔了出来。   “很可爱吧,可塑性又高,傲娇还别扭,但实际上被他的父母教导得很心软......”   “伯纳德还曾跟我说过,有这么一位天资高还没被宠坏,极其富有正义感的孩子已经不多了呢!”   也不管自己抛出的话有多么震撼,毕达.哥斯拉恶劣地掐着监视窗的边缘,浓绿色的独眼彷佛渗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但想想,这人先前在宇宙时就不是个正常的家伙,手上沾染过无数条性命,行事从来没有逻辑可循,会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   “喏,这东西我用不上啦,你拿回去给达拉吧。”   某人噘起干裂又厚实的嘴唇,撇着两条胡子嘻笑。   “就说,是他最喜欢的机器人叔叔留给他的遗物哦!”   “那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礼物呢。”   尔后便是一片混乱,波波娃根本还没读懂这套证词的前因后果,那头独眼怪已经又甩出不知道什么东西。   整个禁闭区随即陷入一片粉色雾气迷茫,将本该据有夜视和温控的监控给遮蔽。   而警报声则和母亲敲门一样又急又慌,大批驻军七手八脚地从门口挤入,和匆忙要躲去避难所的研究员撞成一团。   至于歌姬投影们则因为体内的低阶智能被触发警报,从娱乐模式转为攻击模式──   一个个自走廊隐蔽的武器盒里抽出高浓缩粒子炮和激光链锯,直接将驻军判定为‘敌袭’,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狂揍一通!   “妈的哪个白痴写的程序!”   “自己人自己人别打了别打了!”   “呜呜呜发怒的歌姬好美腻,我打不下手啊!”   不知道本月是轮到哪批集团军,竟然到这个时候还没弄明白重点,吵吵嚷嚷地挤来挤去。   ──可克劳德和波波娃却没有手软,两人戴着手套,一个手刀一个傻逼,火速穿过投影和驻军,沿途还换装穿过正在疯狂奔逃的研究员。   并顺利地于第一研究所全区封闭前,驾驶飞梭悄然离开。   “去我家吧。”红发上尉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涂着粉色大腮红的机械娃娃,表情很是意兴阑珊。   明明照今晚的活动强度来看,甚至还不到日常训练的百分之一,但波波娃却能从老大身上感受到深渊一样的倦怠。   不过想想方才的见闻,金发少尉那是吭都不敢吭,任由通讯器里的小频道疯狂刷着问号,用最平稳且最快的速度,把自家老大恭送回府。   “啧。”空荡荡的屋子和克劳德在原书里的人设显然有极大的不同。红发上尉大步地穿过客厅,军靴在木质地板上踏出压迫的声响......   然后终于在一张特意洗成黑白的照片前面站定。   ──三名笑容爽朗的年轻人朝镜头咧开嘴,脸上脏兮兮的,却遮不住意气风发、以及好到没话说的感情。   “伯纳德,你瞒了我什么?” 第21章 一个好消息   ◎如果你觉得无聊,那是你本身就很无趣。◎   达拉直到第二天才知道这两位背着自己去做了多刺激的事!   【昨夜第一研究所出现实验体暴|动,第一院区紧急戒严,无人员伤亡,请稍安勿躁,静待调查完,即会开放通行。】   星网大清早的头条指向性明确。   第一研究所向来是宇宙不少公国与势力窃取的目标,遭人针对潜入也不是第一次。   虽说安保与警戒措施呈每月更新拔高,但总有人享受不做人的感觉,非要来这里找刺激。   大家最喜欢下赌猜猜新一次入侵的破口是哪处,虽然都知道这样不好,不过私下赌个乐子上头也懒得抓。   ──岂料偏偏这次到第一研究所作乱的竟是身边的人!   “为什么不带我!”达拉气得捶桌,嘴能挂油瓶。   “您大大是双 3S 级没错,可能发挥出来了吗?”波波娃双脚高高跨在餐桌上,一面朝嘴里扔新还原的青提果子──那是威尔斯陛下一早差人送来的──一面大肆嘲笑某人。   “事实证明那条‘天梯’连我都过得困难,换您大大过去,大概连人都见不到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金发少尉平常就是‘凤凰’舰队的训练副手,论战斗能力仅次于老大克劳德。   达拉作为原书主角,潜力与前途无限是没错,但如今在波波娃手下仍然走不过十招也是事实。   即使达拉和第一研究所有龃龉,也并不代表就他如今菜鸡的样子有资格前去为自己还有昔日同伴复仇。   “有个好消息倒是可以先跟你说。”克劳德知道波波娃是习惯多打击打击孩子们,避免他们随意□□。   不过达拉好歹是自己‘养’的崽,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试探和教导,红发上尉暗自认为,孩子教好还是很有机会扳正剧情的。   “如果是跟我有关、但对你有利,的确可以称之‘好消息’。”达拉才不上套,异装癖跟他的手下没一个正经人。   何况拉马克星盗团最近无事,不代表大团长会放任达拉这么靠近帝国。   ──他早晚都要走的。   ──只是这份短暂若烟花绚烂的温暖,他还想再挽留些。   克劳德未必猜不到达拉的心思,反正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担忧。   就算告诉他们自己会处理好,当事情没有摆在眼前时,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信你。   “第一军校入学通知书,收好。”红发上尉不容拒绝地朝黑发少年扔过一张硬挺的厚纸卡......不,或者该说那是一份邀请函。   星际的纸张虽然复刻完成,可以量产,但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而达拉手上这份以手工精美、绘制的线条和文字却犀利无比的邀请函,从细节到整体都透着严肃、精锐、考究、高大上。   “别说我急把你送走,第一军校虽然到处都是狗逼玩意儿,但确实很有两把刷子,可以把野鸡变成凤凰。”   红发上尉朝那张邀请函做出个枪击的手势,湛蓝的眼眸顽皮地眨呀眨,笑容狡黠。   “回拉马克就别想了,如果想报仇跟搞死那些曾在9001上腥风作乱的臭虫,拳头和火力必不可少。”   当然,以克劳德的能力,亲手把达拉送出道绝对没问题。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有很多该核实与追踪的问题需调查。   第一军校师资不错,再稍微打个招呼,保管达拉能活得比原著里面更水深火热。   “蛤啊?”达拉根本没料到这贱兮兮的家伙会对自己做出如此下做的手段,点墨的眼眸瞪得老大,连声音都破了。   第一军校?不会是腓特烈公爵那个病秧子读的学校吧?有什么好的?全是泥塘臭贵族的聚集地!   “我不去。那种地方无聊透顶......就算跟你在‘凤凰’舰队上训练到死我也不去。”   波波娃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或者该说从昨天发现银河娱乐集团有歌姬投影那美好的东西后,人就一直很上头。   换成平常,金发少尉早就蹦起来给达拉一个暴栗,现在却还有心情在旁边看热闹、顺带吐槽两句。   “第一军校多难考、多难毕业、死亡率有多高您知道吗?最少在座两位都是当初的第一名、以年级长身份毕业的学长姐,您要不要看看咱们有多强?”   “如果你要调查第一研究所的事情,进入第一军校就是最基本的跳板。”克劳德举手制止波波娃越说越偏移重点的发言,朝表情难看的达拉道。   “如果你觉得那个地方很无聊,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先前的遭遇导致偏见过重,所以看什么都很无趣?”   “如果看那里不顺眼,何不走到高处,亲手将第一军校塑造成你要的样子?”   红发上尉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诱使达拉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想去。   确实,达拉对第一军校的印象不是来自于伯纳德的灌输,就是先前在学校起冲突时的二代们聒噪的内容。   后续加入拉马克星盗团后,达拉也因此早早断绝上学的念想,但不可否认在得到这张由克劳德担保、第一军校校长亲自发来的邀请函时,达拉可耻的心动了......   “当然,让你去第一军校读书费了我老鼻子的力气。”   克劳德看出达拉的动摇,于是表情很快地一整,又一次笑得叫人浑身发毛,并且向达拉竖起手指。   “所以在做个快乐的学生、还可以偷偷摸摸做你想做的坏事外,也必须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哦!”   “如果做不来你可以拒绝,嗯......我是绝对不会说小达达不行的。”   ‘啪’地一声,是理智线的断裂。   达拉眼前一黑,毫无防备地于波波娃魔音穿脑的笑声中,受到年幼时期的某种冲击。   ──为何这位无良的臭异装癖会知道那个昵称!   “既然我们顺利地达成共识,那么这支基因修正液,效期有三年,你可以在出发报到的前一晚做注射。”克劳德懂得见好就收,因此在见达拉窒息的表情后。   从空间钮中取出一管淡蓝色的、缀满点点金光的液体,‘嗑哒’地放在达拉面前。   这会儿就连波波娃都笑不出来了,她和达拉表情同时严肃地看着那甚至不如两指粗的针管,仅 15 毫升的容量,却深知放到外头足以引发两国开战。   “3S 级专用基因修正液。”红发上尉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连本人都没有察觉的骄傲。   “这份入学礼物,高兴吗?” 第22章 烧毁的记忆   ◎达拉做了一个透明的梦。◎   “3S 级!”波波娃‘呜哇’一声,忍不住整个人朝前面扑了过去,嘴角流下可疑的水痕。   “老大你该不会是昨天趁乱偷的吧!”   金发少尉之所以今天一大早过来克劳德的屋子,也是因为需要清点昨晚两人在‘天梯’后,通过红发上尉第一趟去见毕达.哥斯拉时,特意标记需要带走的东西。   ──结果还没开始忙活,就先见到这份太过使人震撼的东西。   “再跟我复习一次出任务前,跟你说过什么背景资料?”克劳德脸上带着温和却也阴森的笑容。   接着毫不客气地拍开某人垂涎的咸猪手,然后捏起那管基因修正液,交到还在发楞的达拉手上。   少年昨晚其实就趁夜通过密道入住克劳德的家,只是被要求在屋子里休息写作业。   双黑对‘凤凰’舰队与第九军区来说不是罪恶,但在波涛汹涌的首都星,却会成为立即送上绞架的刑犯。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克劳德声音带着安定的力量,湛蓝的眼底静谧地滑过数据流。   明明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很可怕的表现,此刻却能奇迹似地安抚达拉无处安放的焦虑。   “如果你担忧拉马克星盗团,可以采用跟我一样的方式。”   露奇亚的投影早在炸毁长老院雕像的那天就回到银河娱乐集团手上,目前星际歌姬正在忙碌准备劳军专辑。   据说这次不但会收录军部专属写真集,并且额外加入露奇亚在巡演中得到灵感而创作的迷你单曲。   向来贪财又狡诈的赫米特居然同意将本张专辑所得,全数捐赠至帝国为抚恤金特立的基金会,好为广大的遗孤能在金援上稍微喘口气。   “......你当我的精神力已经发育成熟到变态的程度?”达拉先前还以为露奇亚的投影只是单纯的能量场、佐以精神力控制而已。   可等到自己上手后,达拉才知道克劳德这些日子里痞归痞、嚣张归嚣张,甚至打击训练自己,背后都付出多少。   难,真的很难。   精神被迫呈现双向运行,割裂地进行截然不同的任务。   彷佛劈开了人的左脑与右脑,并且各自运作、创造新的奇迹。   “谁知道呢?”红发上尉姑且收下这声‘赞美’,笑嘻嘻地点着那管基因修正液道:“你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与机甲单兵、乃至于机甲师。”   “相信我,你的成就绝对会比我这个老师更加出色。”   只要从克劳德嘴里说出的肯定句,那就绝对是真理。   ──这一点无论是波波娃还是达拉,皆已通过无数的验证从而不再有任何怀疑。   “九月一日,我会去报道。”达拉深吸口气,决定相信红发上尉的判断。   就是还有点儿倔强,不想当一个什么都要叫家长解决的中二少年,“拉马克星盗团那边,我会自己和首领说清楚。”   克劳德和波波娃都清楚,拉马克星盗团能在二十年内坐稳宇宙第一星盗团,内部的纪律和首领的管理都有很大的关系。   达拉虽然用时一年多光速成为二首领,但这里面除去本人的努力,更多肯定和首领本人的意见脱不开关系......   面对这近乎与叛逃没有两样的行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领究竟会作何反应,称得上是目前最让人担心的部份。   “可以。”但出于对达拉的信任,克劳德和波波娃都没有要强悍插手的意思,同时也给出底线,“倘若需要帮忙,你知道怎么联系我们。”   接着又将自己趁夜反复用所有手段检查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机械玩偶交到黑发少年手上,并表示这是一位故人的遗物。   因为看着达拉好像不怎么有安全感的亚子,所以红发上尉决定把这个送给他当幸运的吊饰。   ──然后便看着气红脸的黑发少年没多做犹豫,立即甩手离开屋子,通过秘密通道驾驶波波娃的飞梭离去!   至于红发上尉和自己呼呼哈哈的下属,则开始清点昨晚的‘战利品’。   ──第一研究所不愧是无数研究员的梦想情所,两人共计拿走十多样零碎的小东西。   ──然而对研究员来说,东西大小不重要,应用在哪才是重点。   “这些......全都是基因修正液、还有克隆、精神网、还有仿生生物的东西吧!”金发少尉书读得确实不怎么多,但她没吃过机甲好歹驾驶过机甲呢,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途?   第一研究所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探索研究,他们却偏偏要挑最不好走、也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面前一小把的东西,每一个都能上整个研究所全体研究员平均摊上千年的刑期啊。   “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质量基本保持不变。”克劳德闻言淡淡地说,想起自己当时写这本书时最初的构想,有些无奈。   “小孩从爬到坐,再走至跳,然而永远都有人企图攀爬不可及的神之领域。”   有如意图建造登天塔,又好比企图探尽无穷深渊。   只不过除去科技之外,还有某些事情,是该遵守敬畏的。   “臭异装癖!”达拉一面驾驶飞梭找到‘凤凰’舰队的锚点,换上自己的机甲,在大伙儿的目送中飞快离开。   一面又在嘴里不断碎念,觉得克劳德早晚要不做人,简直要比自己接触的所有神经病更不可捉摸。   作为拉马克星盗团的二当家,达拉自然拥有主舰实时的座标点。   而先前和‘凤凰’分开后,达拉早就让手下归队,只向上传达自己要去首都星刺探一下情报。   现在刚回来,达拉也不急着去找首领,倒是选择先回去自己的屋里稍作休息......不知为何,自从离开红发上尉后,达拉居然感到有些疲惫。   ──在水里、在漫长挣扎的呼吸里,心跳渐趋缓,肺叶可以挤压的泡泡越来越少。   ──熟悉呕哑的嗓音如破风箱鼓动,达拉总觉得水里彷佛有星星在闪动。   是什么呢?顽皮的星星们从碎裂的光点逐渐汇聚成一条线,四下游移,似乎努力地想指引达拉前往某个地方......   而与此同时,亿万光年之外。   一颗悬浮于培养液中的大脑,突兀地微微抖动,接着在用以太能量场做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表情符号──   【^_^】。 第23章 星光的奇迹   ◎无所谓也有点累,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墨斯脚上踩着他最舒适好走的靴子,在后台疯狂来回奔驰。   老实说,都星历五百年了,科技这么发达,地方那么大,为什么演唱会后台还不愿意让大家人手一台小车车飙呢?   ──经纪人当爹又当妈,更得兼职后勤流程管控。如果不是看在加班费与抽成可观的份上,谁要干啊?   “露奇亚呢?”墨斯一回头,就看到应该最后随套版调适妆容给自己确认的人工智能又不见了,当场崩溃得差点没再揪掉一搓岌岌可危的头发。   今天是劳军行程结束后的加演。   首都星集团军几位上将表示,有鉴于下层军官不断打申请,所以他们只得重金反聘星际歌姬回来再开场演唱会。   对此,赫米特面上当然笑着说好,甚至还说劳军专辑已制作完毕,可以在演唱会上一并宣发,让集团军得以提前预购。   私下则是冷笑不断,觉得这帮哈喇子都快流成河的老男人分明在对我方歌姬心怀不轨。   不过想到露奇亚前几天又一次更新驱动程序,按照银河娱乐集团的人工智能小组内部评估──   目前的星际歌姬非但于音乐与表演创作上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就连战斗方面更是将技能树点亮得堪比星星。   如果露奇亚唱歌到一半突然驾驶机甲飞向宇宙,又或是和星兽大战三百回合,工程师们表示,他们绝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我在这里。”人工智能特有的金属腔,在吵杂的后台有着别样的辨识度。   工作人员手下忙归忙,但在见到已经换上第一套表演服的星际歌姬,顿时被那绝美的姿态给惑得忘乎所以。   明明先前开会时就已经见过渲染图,可现在仍旧被迷得神魂颠倒。   只见刚换上第一研究所新开发的双以太光量场歌姬投影,从发丝到衣角全数精致得要发光,湛蓝的眼眸通亮地宛若承载了亿万星空。   墨黑色双排扣大衣将露奇亚的身躯紧紧包裹,脚下的军靴镶满魅紫的碎钻,与靴筒上装饰的金色流苏呈现鲜明对比。   染成浅蓝色带银光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廓上一排纤细的铂金耳圈,线条镂空锐利。   星际歌姬的眉毛被刻意拉长,桃色的眼影被撒上亮粉,尾处则黏有泪状的水钻。   “刚才导演说舞台灯光有改过,我觉得会影响表演效果,所以过去做确认。”露奇亚对周围的打量并不在意。   他弯腰看向墨斯手中的电子记事板,快速从中确认对方尚未完成的工作,语气平直地表示,“原来是你把我的信号发射器数量算错了,怪不得导演刚才要改灯光。”   星际的演唱会舞台向来做得极大,因为有空间折叠技术,所以同时现场观看的人次瞬间骤增。   不过他们在享受表演时,视听效果会有散射问题,虽然有双以太光量场的帮助,但还是需要通过灯光、信号发射器来做回填加强。   ──可这个错误按墨斯过去的表现根本不该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导致沟通上出现问题,险些犯了大错。   “不会吧!这份数据是我跟老板一起算的!怎么会错?”赫米特有多在意成本问题,于银河娱乐集团内根本不是秘密。   特别是这次收入所得将‘捐’出去,某位老板的心肝脾肺肾都痛得恨不得换上一套新的,哪里可能会不精算每处的数量与花销?   【你把数据都存一遍,然后打包给我。】星际歌姬眉头都不皱一个,嘴巴上说着‘准备登台’,手中已经另外传了信息给经纪人。   【让公司把工作人员保留最低数量,追加一个排的安保。】   【我怀疑今天要出问题。】   墨斯牢记‘在公司听老板的话,出门听露奇亚的话’十六字箴言,立刻毫不迟疑地将自己手上所有资料压缩传输出去。   接着开始重新整理手上的人手名单,同时向赫米特报告露奇亚的判断,然后不着痕迹地戒备起来。   【墨探子:今天集团军长官们全体出席,还有人敢搞事?[猫猫困惑]】   【金吉利:你对普信男能有什么要求?星网上长老院已经动作了。[玫瑰点烟]】   【墨探子:那咋办?不至于攻击我们露奇亚吧?】   【五彩鸡:无所谓也有点累,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金吉利:......少溜段子!滚上台去!】   星网上对这场临时加开,过份盛大,明眼一看就是军部自肥的演唱会感到相当不满。   星际歌姬分明是公有财产,说劳军半年大家觉得无所谓,军人守边境,亲赴娱乐他们一下很可以。   但新专给军人、加开的演唱会也给军人,星网上还不允许转播,这就过了吧?   【害,不就是某歌姬包养传闻没有要遮的意思吗?】   【或是银河娱乐集团要伸手军需单,把你们男神献祭啦!】   【恶恶恶,露奇亚死死死!海王死死死!】   【滚!水军一条 0.1 币,要发几条才够一管营养液?】   不过这些纷扰根本影响不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当水晶琉璃般的舞台梦幻地渐次点亮,无数火焰喷发,仿造炮声隆隆的音效响起,于烟硝弥漫之际──   那位双手持枪炮与玫瑰的星际歌姬,瞬间自舞台弹射的压缩舱中急速弹跳而出!   足足二十多米高,连身体素质在 2S 级的机甲单兵都不敢这么做。   即便是人工智能,星际歌姬本身设置属于娱乐性质......就算按照军用人工智能来计算,也不是谁都有这般能耐。   “啊啊啊!露奇亚我爱你──!”   军人是慕强的,当舞台穹顶碎裂,光怪陆离的色彩让星际歌姬翩飞的衣角都染上魔幻的色彩。   贴满水钻的唇终于张开,激烈又强硬的节奏炸起,独属于重金属和摇滚的魅力烟嗓点燃沸水般的气氛,使人头皮发麻、发丝根根竖起。   皮肤是焦灼战栗的,这帮平常又吼又叫也没问题的大老粗……此刻竟然也感到喉间被接连的暴力使用而嘶哑。   肌肉因为强烈的刺激而绷紧,瞳孔收缩,肾上腺素急速攀升。   铿锵、强硬、粗犷,在旷寂的宇宙中,这位使人目眩神迷的星际歌姬──   是独属于星光灿烂的奇迹。   更是他们灵魂摆渡时唯一的锚点。 第24章 完美神经网   ◎帝国翻花绳一级表演大师。◎   集团军有钱,银河娱乐集团有钱有人。   强强联手,打造出来的舞台效果和星际歌姬的高水平表演,让这场演唱会有了直辗上次厄瑞涅环星剧院的气势。   迦西帝国共有九处集团军,这次因为长老院临时动议及演唱会的举办,让这群平常王不见王、行踪不定的家伙,此刻倒也难得地和谐坐共处,在最奢华的包厢里,以最好的角度欣赏表演。   ──当然这还不算完,九位在外衣着齐整的大佬,此刻身边各自陪伴着银河集团不同的人工智能,衣领翻开,水渍声、调笑声、不成曲的哼唱谱成一室的靡烂。   “克劳德不是人也在首都星吗?”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上将皱起眉头,在九人难得都在现场,还不用怕被监听的情况下,觉得他们应该抽点时间说说正事──   “是没发请柬给他,还是这个傻子又追着腓特烈进宫了?”   军部虽然和威尔斯陛下站在一起,但面对长老院步步紧逼,以及星兽潮与星盗的骚扰,他们同样有自己的考量。   克劳德作为‘凤凰’舰队的领导者,更是威尔斯陛下的心腹,本人和军部的关系向来处在微妙的平衡状态……   但他刚凯旋而归就炸长老院,若说这里面没有陛下默许,谁也不会相信!   “嗤!一个浪荡子,就算有军功加身,或是稍微支棱起来,总归还是皇室的舔狗。”另一个已经把手中的智能强制换成露奇亚今日造型的上将冷笑。   “你们怎么到现在还对他抱有期待?咱们与其贴皇室的冷屁股,还不如早早做决定拿稳长老院的好处。”   “但长老院给咱们的东西,本来也该是集团军的资源吧?”座位最靠近门边的上将显然资历最浅,闻言没怎么思考地高声反驳。   “他们贪昧咱们部队的军饷,现在还要我们‘合作’才把集团军的东西给我们......这里面的逻辑怎么会正常!”   其他人明显对这二愣子发言不戳。   要不是和手里的人工智能调笑,要不就转头和身边的人讲话,刻意留出空白给年轻的后辈一个下马威。   ──大概也只有人工智能们对这位上将的发言有反应。其中几个甚至还悄悄地抬头,眼底深处窜过数道流光。   “这人龋如果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那就一辈子原地踏步了呢。”头一个开口的上将冷笑一声,仰头喝下烈酒。   浅金色的眼烧灼着一丝焦躁和嗤笑,看着坐立难安的新人,翘着指尖勾起唇角。   “你当克劳德追腓特烈是出于真爱?呵,天真!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皇家哪会把他当‘自己人’?”   “说来说去,军部和集团军才是他的根。”   “结果呢?克劳德得到武器、拥有第一研究所的技术支持,却没想到惠及其他同样在第一线战斗的军人!”   “这样的垃圾也配称之迦西英雄?我看是迦西狗熊吧哈哈哈......”   ‘轰──’地巨响,伴随着突如的惨叫声,翻卷的火光和光粒烟雾,还有无数装载人工智能的小型机械狗,从演唱会的入口处迅速破开大半面的墙,如奔流的瀑布般涌入!   而集团军大佬们所在的位置正处于偷袭者火线最密集之处。   非但揍得他们措手不及,更将他们的丑态打得原形毕露。   拿人工智能调紧急状态做防护的,藏到他人身后躲避袭击的,乃至于不断戳着通讯其要呼喊近卫队进来保护自己的......   没有一个关心坐在观众席的兵,甚至连拿起武器都不敢。   当星盗们提着激光炮同星兽与机械狗杀至时,包厢内甚至只有最年轻的那个集团军首脑还能保持冷静,登上机甲、同他们作战。   “哈哈哈!这就是迦西帝国的‘顶尖战力’?”星盗们当然知道今天是集团军难得的放松时刻。   但是面对一个个有若羔羊般孱弱无助,切星兽都还没这么容易的集团军,确实让人颇感讽刺。   “太糟了,应该开个直播给大伙儿看看,纳税钱就养出这帮玩意儿!”   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   红色、尖叫、求饶......乃至于人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与不值。   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但先前的训练、连同敏捷与队伍协作的能力,在敌人永无止尽的骚扰下根本难以集结与发挥。   “害,瞧瞧你们这帮愣子,看个美人就能把自己的本能给忘了?”一道又痞又懒散的声音蓦地抢通演唱会最大的通信频道,呕哑地散落在凌乱的现场。   “小子们,倒数十秒,赶紧就近找齐队友,火线支援已就位,第一要件是保护自己。”   至于舞台上的星际歌姬?   骚乱的第一时间,后台和观众自己先乱成锅粥,根本没人顾及台上的他。   ──就连入侵的星盗和星兽都急吼吼地寻求鲜血的刺激,甚至连露奇亚瞬间切换姿态,身上的表演服褪成墨黑的作战服都没注意。   【方案:3S 级手动机甲战斗模式。】   【任务:击杀所有入侵者。】   【备注:帝国翻花绳一级表演大师。】   星际歌姬湛蓝的眼眸变成纯银且带着数据流窜的色泽,发带断裂,一根根发丝不断地交织成网,率先攀爬地顶住了穹顶上的破洞──   并且沿路朝演唱会糟破开的入口处‘修补’过去。   只见露奇亚同时迅速地从胸前扯下伪装成饰品的空间钮,脚步一跨便登入黑色机甲,同突兀地自舞台另一侧现身的火红机甲打了个搭配。   双十字绞杀,激光震荡弓射,以及黑红的镰刀。   他们在关不掉的新歌中成为唯二的表演者,于慌乱、炮火、呵骂之间奏起杀戮的主旋律。   “找出兽王和这次的头。”红发上尉嘴里叼着不知哪儿顺来的营养液,切到军区公用频道,同时对波波娃等人飞快下达指令。   “那个歌姬,听说你的双以太量场用得不错?”   “咱们一起打得对面落花流水吧!”   ‘嗖’地,火红机甲的身后也攀爬出黑红的精神网,同星际歌姬的银色精神网接在一块儿。   这是先前第一研究所曾经推断,当精神力达到 3S 级,人类将拥有精神力更为广泛且实体化的应用。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第一次能亲眼见到这神圣的时刻,竟然是在集团军被打得屁滚尿流的现场。   星际歌姬和红发上尉默契异常地举起手中的枪炮与刀刃,齐齐杀入敌人之中,层层剥离、切开袭击,最终直抵核心。   无须额外的沟通,只消错身而过便知彼此的意图。   精神力构筑的‘网’相互纠缠延伸,漂亮、也带着浓重的杀机。   两人攻击的火线紧贴着敌人移动,并有若猎人追捕猎物般,逐渐地将这些不速之客慢慢赶入特定区域。   红发上尉叼着空掉的管子,朝埋在废墟中那几个半死不活、甚至活活吓得昏过去的上将们,冷冷地一笑,   “真傻,连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第25章 真香的警告   ◎觉得自己年轻的生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次演唱会的地点就设在集团军驻地里。   星盗、星兽潮、乃至于人工智能机械狗能这般如入无人之境,数以万计地出现并肆意大开杀戒,肯定在现场拥有内应,甚至提前设好空间跳跃座标。   ──或是干脆早早便潜伏会场中。   “来十个人跟我去后台!”波波娃的银色机甲动作再帅气,也仍被星际歌姬的精神网比得黯淡无光。   但偶像在前,金发少尉非但没觉得不满,还浑身充满干劲,急急吼吼地就主动提议帮忙照看。   好歹自己是‘娘家人’呢!银河娱乐集团工作人员的安危,跟‘凤凰’舰队的兄弟们一样重要!   “小达崽,你记得照顾好我的男神,如果他掉了根毛我就为你是问!”而且在离开前,波波娃还不忘‘警告’满脸颓丧的小弟一眼,要求得明明白白。   达拉:......你到底知不知道,露奇亚就是克劳德?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真的太难了。   何况达拉本人还是拉马克的二当家,现在居然要转头帮忙垃圾集团军打杀其他星盗......   若说可以领他们的通缉奖金、或是抢夺战利品也就罢。现在这种做功德的打法,真的很影响积极性。   “达拉,照我设的座标曲线飞行!”不过克劳德显然是个扒皮,他没给黑发少年太多犹豫的机会,直接下令。   不光如此,红发上尉甚至拨了两支小队给他带,要求扫平那些到处发射声波干扰和咬坏机甲的机械狗。   “机械狗炸一只是一只,火力不够就喊歌姬的精神网支援,知道不?”   星际歌姬并没有理会红发上尉在公频里不断叨叨的话,但他下手的力气和速度显然越来越重。   武装版的战斗歌姬甚至比军规的人工智能杀伤力大,眼看无数星兽活生生地被精神网和枪炮绞死,舰上无数嗷嗷待哺的机甲师惋惜地看着满地不能用的材料......   一面还在讨论露奇亚的程序到底是谁开发来着?   “先前我就说露奇亚的智慧与应变能力和真人也差不离,你们都是怎么说的?”拉威尔昂首挺胸,表情得意。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他们的猜测都是基于现行法规与法则做的推算,怎么就没有一起夸过歌姬大大?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银河娱乐集团这次之后,肯定要因为露奇亚的能力而被集团军抨击吗?”   蓦地,有个角度清奇的机甲师发出了灵魂拷问:   “还有一件事……我们支援的速度那么快,会不会让长老院和集团军揪着吵我们自导自演啊?”   这点小小的烦恼尚不足以在战况激烈的现场溅起水花──   但赫米特在接到演唱会被无故打断,乃至于大批由人工智能操作的机械狗正和星盗与星兽于现场肆虐的消息后,直接在公司里炸了。   “立刻通知工程师团!现在、马上、把露奇亚的能量传输阀开最大!”   “管长老院和集团军的废物点心怎么说!”   “我今天就要看到那群智障的脑袋炸开烟花!”   “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星盗还好说,这次似乎是由小股势力集结而成的组织偷袭。   比较麻烦的是星兽潮和机械狗,前者出现了协调与策略作战的能力,要较先前在边境时更加灵活,甚至还能短程跳跃,蹦得比谁都鬼魅。   而机械狗则是更为烦人的东西,目前已知由人工智能操作,但来源去向皆不明。   偏偏这些小家伙杀伤力极大,黏上后连 S 级机甲都会咬洞穿,声波攻击还能无视介质,防不胜防。   “我就想知道今天这出是谁干的!”即便入侵者已经被克劳德与露奇亚联手干掉大半,但最开始的时候进入的敌人太多,因此剩下的数量依旧让大家杀得有些手软。   幸亏集团军也不全都废物,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再有‘凤凰’的掩护,他们也迅速爬起就近寻求组队,有序地加入一片紊乱的战场。   公用频道由星际歌姬管辖,全体禁言,单独拉出小队长,好让红发上尉可以更顺畅地下达指令。   当然,露奇亚更叫人惊奇的,还是他对现场实时战况、星兽分布、星盗藏匿点、以及机械狗动线的预判与分析能力。   ──配合克劳德的命令,大家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动脑判断,直接照规划安排、站为射击、围剿包抄,敌人就那样无助地倒下了!   [突、突然有点爽......]   [军用人工智能学着点啊!看看人家!]   [要不直接跟银河娱乐集团购买吧?他们又不缺!]   “放屁,老子当然缺!”赫米特因为某歌姬所开的后门,能同步提取所有频道的关键内容,理智线正在失控的边缘反复横跳。   “咱们其他人工智能也在现场对吧?”单边镜片下的眼神凶戾闪烁,令满屋子的工程师都不敢与赫米特对视,只能疯狂地更新代码并啄米似的点头。   “很好,让墨斯他们换上武器读档,人工智能全数更新数据库,和‘凤凰’舰队一起给我打!”   银河娱乐集团之所以可以保有母星的名字,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专利抢注的早好吗?   ──那是因为集团最初是母星星际穿梭与武器开发的主要团队,在帝国建立之初,获得了单独署名的权利!   于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墨绿色的机甲正带着护卫队悄悄抵达现场。   他们无声地摸向集团军大佬们所躺着的废墟──没办法,这些人着实太废,与其弄醒当猪队友,不如就原地继续昏迷下去,躺赢分功劳也无所谓。   “呵呵,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也配分克劳德的战果?”腓特烈冷笑,毫不犹豫地准备亲自出手。   先前他要求长老院劫夺集团军的军费,并且拉拢这些上将,好为星兽潮的暴|动与机械狗军团进犯做准备......   结果这些人非但没有听劝,甚至拿着自己给的资源花天酒地,还在后头扯克劳德的后腿?   ──既然如此,不如全都杀了,省得哥哥和克劳德头疼。   而更远的地方,有人则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抱头崩溃,向身边白花花的脑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妈的,你捡到的那本破书到底有没有用?”   “克劳德和那个星际歌姬根本不是人好吗!”   “剧情都这样了是还能怎么改!” 第26章 终于等到你   ◎我宣布,正式向拉马克星盗团宣战!◎   人往往很容易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事情的复杂性。   最起码现场的星盗们似乎终于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这啥情况?垃圾军团反应这么快吗?”   “蠢货!为什么现场有‘凤凰’舰队的人!”   “我草,‘眼睛’什么时候被杀的?怪不得战场的分析一直没更新!”   战场指挥和分析人手都相当珍贵,要供养出一个甚至比养活一打的单兵还要不容易......偏偏这类全是脆皮兵种。   以星盗的职业风险控管来说,大的星盗团还有可能配置,小型星盗团或散装货,那是万万不配拥有如此高级的辅助。   但好在低阶的人工智能市场价格不断崩落,所以有聪明的机灵鬼就把他们买来改装成‘眼睛’,随手扔几个盯紧战场最新趋向,效果其实并不差。   ──当然一分钱一分货,‘眼睛’只要稍微受到冲击就会失灵,运算比较单一,往往连何时成为废铁都不为主人知晓。   “智能小队,参战。”正当星盗们满脸懊恼,相互怒而指谪的同时,星际歌姬终于启齿,以精神网朝所有改装完毕的人工智能下令。   赫米特正式授予露奇亚相应的权限。   虽然他并不知道星际歌姬早已脱离银河娱乐集团掌握已久,但此刻所有放在演唱会现场的人工智能,已被工程师们调为‘跟随’与‘武装’状态。   “靠!”腓特烈正带着面无表情的护卫队准备收割集团军军长们的性命。   完全没料到那些被他忽略在一旁的人工智能会忽然一个个爬从地上起来,身上凌乱的服饰也全数变成作战服!   ──最夸张的莫过于他们手上的武器,以及整齐划一的动作......要说这是‘凤凰’舰队的兵,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   “帅啊!”机甲师们则贴着公屏画面口水直流,不断调适数据分析,并且思考如果是他们,该怎么让这群人工智能有效地介入开始处于混乱平衡状态的战场。   “真是不做人的牲口!”达拉恨恨咬牙,他带着两支小队全场没命的跑,轰掉大半的机械狗,未料是给异装癖做了嫁衣!   切片人都没这样的能力,现在竟然还搞出人工智能战队?现场难道就没人怀疑这其中的合理性吗?   然而这支新加入的生力军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在星际歌姬的带领下,先分出一个智能‘保护’军长们不至于全死光,剩下的则加入连‘凤凰’舰队机甲单兵们都头疼的机械狗对战行列。   人工智能没有痛觉,在露其亚的精神控制下自动瞄准,悍不畏死,在战场上打出一片片绚烂烟花,打得机械狗与星兽一片哀鸣。   “让人工智能去对人工智能。”克劳德的最新指令旋即更新,要求大家将炮火转向流窜地想做最后挣扎的星盗们。   “波波娃,你找到内应没?再下去你的偶像都要扫空战场了!”   金发少尉暂且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从频道不断传来的O@声与队友崩溃辱骂声可知进度不大妙。   “报!这边有一群带着奇怪异能的星兽......我、我们被电得差点机甲动力中枢都要坏了!”   “还有......兽潮和机械狗才是一伙的!那些星盗只是幌子!”   此刻的后台满目疮痍,波波娃领着十个手下和墨斯等人竭力厮杀。   周围全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机械狗,以及留着腥臭涎水的星兽──从对手的反应可推测,后台肯定有他们相当在意,以及必须要拿到的东西。   “达拉补位,一半的智能交给你指挥。”露奇亚金属般的嗓音相当具有穿透力,无须克劳德开通指挥权限,便能使人不自觉地乖乖照做。   “后台估计设有精神干扰器,我过去把那东西拆掉。”   自从人类进化出 3S 级的战士,星兽潮的进化紧随其后,彷佛抄作业般不甘落后。   精神力的强韧和应用是 3S 级领域最重要的课题,而从兽王在边境进化的能力就可窥见,星兽潮对精神力的渴求相当强烈......为此甚至不惜和机械狗联手。   “你们也去帮忙。”另一头,腓特烈在人工智能严密的防守‘缝隙’间,终于带着手下勉力杀了三个军长。   眼看战事又一次出现问题,公爵大人再恼星际歌姬,也不得不考虑大局倾向。   他咬牙解除护卫队的催眠,对刚刚回神,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护卫队队长命令道:“等他们找出内应,由你们亲自押进皇宫给陛下的人审问!”   腓特烈深知即便克劳德是哥哥的心腹,此刻确实是在首都星上修整......   可若他无故地出现在集团军混乱的现场,就算力挽狂澜、甚至抓住包藏祸心的家伙有功,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何况这次牵连的范围太广,万一长老院又要分一杯羹,最终谁要吃亏都不好说。   “是!”护卫队队长虽然疑惑自己记忆似乎出现一段空白,但训练有素的他还是很快在战场上找准自己的定位。   留下一半的人原地保护公爵大人后,护卫队队长熟门熟路地找到波波娃,同正不断火力扫射的星际歌姬会合。   “来得正好!”先一步得到暗示的金发少尉兴高采烈地提溜着一只造型同其他伙伴有微妙不同的机械狗,对满面抽搐的护卫队队长道。   “第一研究所不是一直对我们老大很有兴趣吗?”   “喏,我给他们找到了一个更有趣、更新鲜的研究对象啦!”   “可以告诉那群疯子,还有长老院的弱智们,不要再整天盯着我们老大和小弟看了吗?嗯哼!”   这场开场浩大,效果恢弘,但半途却被拆闹得七零八落,下场惨烈且震惊众人的演唱会──   最终以死亡三位高级军官,三千多名集团军,俘虏两万多名星盗,还有一千多只机械狗做收场。   社会舆论,宇宙无数势力关注的目光在消息曝光的同一时间便全数集火。   调查人员迅速介入,包含银河娱乐集团高层、‘凤凰’舰队全体人员、乃至于腓特烈公爵都被单独监管,录取口供。   中间历时超过一个多月,星网上的威尔斯陛下每天都会固定时间向国民喊话、安定大家的情绪。   直到某一日和过去相仿的清晨,难掩疲倦的威尔斯陛下突然出现在星网的早间头条上。   只见陛下穿着最正式的王袍,头带皇冠,腰间配剑,神情肃杀──   “调查结果已于昨晚出炉......所有叛国者名单如下......”   “现停止一应人工智能使用,相关单位停工待调查!”   “我宣布,迦西帝国正式向拉马克星盗团宣战!”   “有军籍者迅速就近报道,全线进行战斗准备!” 第27章 要脸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武装歌姬。◎   迦西帝国正式对拉马克星盗团宣战!   全宇宙顿时架也不吵、困也不睡、乐也不玩,全都肆无忌惮地将焦点投注在这让人意外的发展上。   虽说人类抵达宇宙,建立政权拓展领地,和其他势力制衡,时不时发动战争,到如今拥有一席之地......也不过五百来年。   而拉马克星盗团历史最少百年,中间经过几次更迭重组,才在现任首领下成为众人闻风丧胆的主。   两边要决一死战,很难说谁能占上风。   可其他势力如果想趁机捡漏,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啊啊啊!气死人了,凭什么让我们来吞沙子呀?”波波娃愤怒地削了拍得脸上发疼的头发,‘呸呸’嘴里含辐射污染的沙子,一面抱怨。   “再说,当初袭击演唱会的明明不是拉马克星盗团,上头是有多瞎才会把罪名加到他们头上?”   威尔斯陛下自全国紧急发布动员戡令后,便当场动用秘密部队袭击拉马克星盗团的三处重要驻地。   造成上万人死伤,最少一颗 B 级星遭炸毁,几亿人流离失所,并因为碰上星兽潮‘捡漏’而再灭泰半。   罹难者、被牵连者、星盗们交杂在一起,于无法发声的宇宙中以鲜血谱出一首首挽歌。   这同威尔斯陛下先前的德政相比,分明是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帝国国民震惊,宇宙势力也为之侧目。   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承受不住这样惨烈的结果,那就更别提护短又重利的拉马克星盗团!   作为刀尖舔血,每一秒都有同伴死去的他们,对‘为同伴复仇’没有任何想法──   但在威尔斯的冒犯与偷袭中,造成的折损和人手补给断层问题,才是最让星盗团高层恼怒的。   ‘轰隆隆!’地密集炮火声再次打响,前线警报拉起哀鸣。   “先打完这一场,有什么事情等等再说。”红发上尉暗自皱眉地看了角落坐立难安的少年一眼,阻止波波娃连篇的抱怨。   “我们的目标是击杀机械狗与星兽,找出他们后面的主使者。”   “至于和星盗打交道的部份,让第九军区的人自己去处理。”   先前演唱会一役,导致三大集团军上将身首异处。   而先前于δ-520 星球爆炸中立功,又因为上头无法将功劳以正式渠道公开嘉奖的格兹沃涅,最终干脆被授予暂代第九集 团军军长一职。   ──说是暂代,对随即宣战的边境而言,最终肯定是直接转正跑不掉了。   “大家注意流弹......不要被那些新型星兽缠上机甲。”克劳德的精神网从曝光的那天起就不再遮掩,这近乎标志性的特色也成为星兽们的噩梦。   可惜的是,人类的进化并未全面辗压星兽。   甚至刺激得不少星兽突变,短时间内便拥有超乎想象的能力,同机械狗的合作愈发密不可分。   无论是对迦西帝国,还是对游荡劫掠的星盗团,乃至于宇宙其他生物,这群可恨又神出鬼没的军团,全都未大家带来近乎毁灭式的干扰与打击。   “有老大的护持,还有我偶像的游击支援,我们安全的很啦!”波波娃带着小队怪叫,一面在被精神网抽到前,扯过还在发呆的达拉小弟往前线嗷嗷地跑走。   金发少尉又不傻,早在决定口嗨松一松气氛的时候,便提前看好跑路的动线与姿势了。   所幸克劳德最近除去盯紧前线,又在配合威尔斯陛下步步逼紧长老院和第一研究所,烧得脑子快炸,没有太多空闲和她闹。   最终无奈地瞪了波波娃一眼,让她注意别又让精神系的星兽逮住翻车,就让他们滚远去。   “达拉,你还好吧?”波波娃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倒是个称职的小领导,方才老大那一眼让她决定行动间见缝插针地问问自家小弟。   ‘凤凰’舰队的人配合默契,察觉金发少尉有话和同伴说,大家各自体贴地散开抵住换班空档的炮火缺口,给他们留下时间。   “放心,让上头说他们自己的,咱们跟拉马克星盗团又打不起来......主要还是在围剿星兽跟机械狗狗上,不叫你难做。”   天高皇帝远,迦西帝国版图辽阔,权贵们在首都星说得唾沫若星,但一线战士却不见得会乖乖听话。   何况,上头当他们会不清楚真正的前因后果吗?   ──早在威尔斯陛下于全星网发布政令时,达拉就紧急带来拉马克星盗团首领的通讯,让两边得以顺利沟通上。   至此之后,达拉就被首领留在‘凤凰’的队伍里,提也不提要他回去。   手下们则嘻嘻哈哈地跟过来成为达拉手下的小队,吃好用好睡好,几经增增减减,面孔似乎依稀地让人在时光流逝间有些难以辨认。   ──同时,先前那透明的梦境,却彷佛一座贴身打造的水晶棺,步步贴近,准备将达拉封禁在找不到出口的回圈里......   “我们这样打,死这么多人,不见效果,究竟是为什么?”达拉很困惑。   那支基因修正液基于不用上学而被妥贴地收着。   皇室对军部的掌握野心渐显,威尔斯陛下还曾派遣腓特烈公爵领着集团军轮流驻守边境,希望可以让这些近年松懈的集团军振作积极起来。   养得肥溜肚圆的长老院逐步在威尔斯的铁腕下被削成骨头,大批迟滞多年的军费也终于得以拨下来……   然而随着视察的人员经过,不少士兵与军官失踪的消息又一次席卷底层,使得大伙儿煎熬得胆战心惊。   做为双黑,达拉还被‘恰好’路过的腓特烈优先拎出来批评怀疑,认为正因为有他在,才会让第九军区成为兽潮与机械狗的疯狂朝这里进攻。   至于失踪的人口,则是因为战场太乱,所以造成有人迷失在宇宙间、或是战死却来不及被登记。   ──若非红发上尉一力护航,甚至当场和腓特烈大吵一架,更是连夜冲进皇宫逼迫威尔斯陛下给出个说法......现在达拉的去向,估计还要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达拉,你既然坚决不愿意注射基因修正液,顶着双黑的特征在前线战斗,高度曝光自己,那又何必纠结这个?”波波娃不懂,她拿着由克劳德亲自打造的齐眉棍,虎虎生风地揍着星兽。   ──然后满面困惑地看向自家小弟。   “脸很重要吗?我们当兵的,最重要的是命啊!”金发少尉弹了弹肩上的星辉,微微歪着头,眨了眨带着光彩的眼。   “我还记得老大带着咱们改头换面的第一天,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上头要我们无意义送死,那就别管。要是长老院刁难,就掀了他们的胖次。若是有人动摇信念,那就打破那份迷茫。”   “你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   “后悔也好,失败也罢,起码你争取过呀!”   嘶嘶的信息流此时突然地介入波波娃与达拉的私人频道。   接着屏幕上窜出星际歌姬精致绝美的脸蛋,看着冰凉、却异常叫人安心──   “啊,抱歉。请问两位聊好了吗?”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武装歌姬。”   “似乎找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需要两位的帮助。” 第28章 星核的秘密   ◎经试算,剧情已被修正超过80%。◎   按照‘凤凰’舰队的等级,还有克劳德上尉的军衔与贡献,他们根本不该被送到第一线做为填防炮灰,而是该像往常一样以救火队的角色四处游击。   不少二代们对此抱怨连连,但当家人要捞他们回去首都星安安稳稳的待着,偏生没一个答应!   威胁零用钱吧,但是老大带着他们赚饱了呀。   说是不帮忙整机甲吧,老大和歌姬都会做啊。   要削吃饭跟睡觉条件,我们还是大师级水准。   ──所以回首都星干啥?让人看猴戏呢。   “找到线索了!”“终于不用再吞沙子了!”   无论是波波娃还是达拉都对露其亚的话感到振奋。   上头打压归打压,‘凤凰’舰队的待遇确实引起不少人愤怒,认为这样精锐的部队根本不该被白白浪费。   而且陛下不是最相信克劳德上尉的吗?   怎么几次的启用的队伍中完全没有潇洒又风趣的他!   不过克劳德也没兴趣积极争取出镜,主要是他这半年都在跟拉马克星盗团那位神秘的首领合作,于边境努力排查追寻失踪人员,还有星兽异变的问题。   由于星际歌姬是人工智能,操作得当不光可兼用黑客、检测仪,还能做到为两边提供最高级且隐蔽的通信服务。   所以红发上尉干脆公器私用,从满脸不豫的赫米特那儿‘征收’星际歌姬,带着人工智能小队半是专杀机械狗们,半是将原著设定的暗线‘浮出水面’。   ──反正战时活动,星际歌姬也不能巡回演出啦!   “我这边追踪到一份有关δ-520 的确切样本检验报告。”露奇亚对他俩的激动并不意外,直接贴出几份文件,又细心地在旁边放上对比数据做比较。   “先前δ-520 被选为第九军区驻地时,他是一颗 C 级星,加上自转与公转轨道速度和路径是周边星群最理想的一个。”   “所以即便补给不易,对于防御星兽潮不那么优势,但看在围剿偷渡客与星盗便利的份上,也没有太多阻力就被定下。”   C 级星,按照迦西帝国的开发规范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等级──代表宜居,可种植,并且具有初级战略意义。   然而无论是达拉还是波波娃都记得很清楚,δ-520 实际上风沙一片,红土无边,寂寥荒茫,简直了无生气。   第九军区的守军与军眷日子都过得极苦,温差还大,经常被作为补给弃点绕过去。   重点是每隔一阵子好不容易有新人送来,要不了多久就‘失踪’。格兹沃涅几次打报告都没有下文,甚至还被上头斥责,险些遭到撤职!   “可惜 δ-520 已毁,否则我们还可以地毯式搜查。”波波娃对数据头疼,果断地把动脑的任务交给弟弟,在旁边嘀咕。   “不,说不定δ-520 还在。”结果达拉在旁边捧着数据表情严肃,没有任何犹豫地突然道:“星球密度不对劲,而且就算自转轴有偏差,也不该是你们当天驰援的情况。”   星球具有有引力,而且迦西星系的悬臂外侧是公认的环境适宜,几乎不可能有风沙气候的行星出现。   特别是δ-520 在最后在报告中定性为矮炬星,连 F 级都构不上,就这衰变速度,完全和原始报告呈两极对比。   “δ-520 上有秘密是肯定的,但现在全迦西帝国并不只有δ-520 一个案例。”   星际歌姬拉回重点,对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波波娃和达拉道:“首领他们这半年定出几十个筛选条件,让我比对帝国边境,一共发现超过两百个星球有问题。”   两百个!   这个数字听着不多,可若是照星球的位置划定、以及这一路的安排……幕后黑手操盘肯定布局已久,并且完全达到能动摇帝国根基的规模了。   “我找你们两个的原因,一是距离这边两万光年左右,照原始星图和力场计算,应该还有一颗 C 级星在。”   现在‘凤凰’舰队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所以就算要边打边调查,他们能抽掉的人手也很有限。   “二是你们身份合适,克劳德说他等等会和拉马克首领演戏,给你们争取时间和我一起去γ-827 所在的位置探勘。”   达拉和波波娃对这个决定都没什么意见,他们倒是比较在意如果 γ-827 真的被隐藏,该如何登陆又不被发现。   “经过推估,星球之所以背‘隐藏’,是通过能量场扭曲的结果。所以只要我们能靠近而不被发现,光用肉眼即可确定星球的存在。”   “就我目前调查的方向来看,这些 C 级星的星核,很可能才是幕后黑手的目的。”   星核的驱动能力是目前公认,连双以太能量场都无法比拟的强大。   可惜无论宇宙生物如何模拟,也无法确切以人工星核发挥出相同的效果。   而星核的能量抽取是不可逆的动作,宇宙星系再多也经不起这样造,因此这样的行为一经发现,将直接上宇宙永久死刑流放处理。   “听起来真可怕。”波波娃抽了下面皮,对δ-520 的下场心有余悸。   “但星核和我被第一研究所追杀,有什么关系吗?”达拉却没有轻易被唬弄,而是谨慎地问:“那些研究员如果没有更高的人物在背后支持,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撒手。”   少年的眼眸因为这段日子在‘凤凰’舰队里面冲洗,倒没有先前卓符让方方试算的剧情结果那样可怕。   但自从上次他们误打误撞救下一名险些被带走的 2S 级士兵后,达拉的状态又有些不稳起来。   【经试算,剧情已被修正超过80%。】   【建议宿主尽快行动,否则世界将会崩解。】   “从那名 2S 级士兵的经历看来,他应该是某颗被‘选定’的 C 级星原住民。”星际歌姬对达拉的反应早有准备,所以干脆地贴出另一张调查报告。   “毕达.哥斯拉这半年在第一研究所秘密地进行调查,发现那边认为基因溃败最理想的修正效果,是精神力实体化。”   “要支撑此一项目的研究,不但需要精神力极高的实验体、并且需要足够能量来进行‘蜕变’动作。”   金属质感的声音是那样的古井无波,似乎并不清楚,他说出来的内容是那样震撼宇宙。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机械狗装载人工智能,几乎跟这个构思一样......”   “只是差在他们是低配版。”   “而第一研究所要的是以你们为基底的豪华版罢了。” 第29章 白色多脑河   ◎来呀!一起造做这个世界啊!......我的主人。◎   说到精神力实体化, 波波娃和达拉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看向星际歌姬,以及克劳德上尉所在的位置。   特别是达拉,他非常清楚这两个身份实际上都由同一个人扮演, 而且切换自如,甚至还可以同时出现。   ──最为离奇的, 是第一研究所的人当时还揪着他们分别研究检测过,竟然都没发现异常!   “精神力实体化可没那么容易, 目前已知最成功性的办法, 是先逼人濒临脑死亡,通过‘溺毙感’让原主因为强烈的危机感,而使得精神力有机会得以‘异化’。”   星际歌姬简单地为两人介绍第一研究所目前的进度。   半年前毕达.哥斯拉就得到红发上尉的暗示,开始从半推半就的配合抓捕人, 到积极主动与第一研究所合作压人被研究。   他不光藉此取得第一研究所的研究核心, 目的, 并且还取得了所有相关研究人员的名单。   ──除此之外,更意外搞到包括项目的金主、狩猎对象清单、与会合作的人手、乃至于他们的构思和包庇人员都有谁。   “这个临界点有点难抓吧, 怪不得都要找军人来研究。”波波娃终究见惯生死,也曾经被迫放弃同伴, 所以对老大他们采取的作法接受得很快。   闻言表情都没有皱一下,双手环胸, 马上顺着星机歌姬的话往下想,   “而且以你和老大的情况来看, 实体化的同时身体也不能垮,精神力必须收敛回身体, 然后学习这样的收放与进攻......否则就得找一个足够‘坚固’的‘容器’。”   最早宇宙种族在立项讨论的时候, 还一度把精神力与灵魂做了混淆:两者毕竟都是无形, 并且不可测量的, 也没能有一个统一化的标准。   何况精神力可以通过哪些手段发现呢?   刚开始有人误认为长得漂亮、可以吸引他人目光的人就等于有精神力。   或是懂催眠、擅长套话、能画出动人心弦画作的人,也让大家觉得这是拥有精神力的直观表现。   ──但随着研究深入,或是通过训练复刻,证明以上职业的人都只是一种专业特色,与精神力并不相关。   “最终在志愿者的配合下,大家发现精神力可以看作是一种脑波。”   “实际拥有操控脑波频率、振幅、波长能力的人,才会被判定能掌握精神力。而经由不断训练,精神力还可以被应用在电磁相关的领域,以及增加传感速度……比如机甲、星舰的操作和制造等处。”   露奇亚要带波波娃和达拉出任务,决定在这之前给他们先补个课。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是敌是友都不好说......   所以波波娃和达拉可以掌握越多正确资讯,后面就越不需要星际歌姬多分心力看顾他们。   “目前研究员普遍认为,从 S 级开始,人才可以正式操控自己的精神力。肉|身强度与精神力的衡量要相当,否则两者如同在体内的拔河,当一方过份强,人就会陷入失控。”   “所以我当初被追杀,并不是因为双黑,而是因为我是双 S 级的缘故。”   达拉听到这里,眨眨眼,总算明白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但是我记得那时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测定是双 A 级,S 级也仅仅是猜测而已,为什么第一研究所的人抓捕我时,用的是双黑这个理由?难道双黑和我的真实能力会有关系吗?”   “这题我会!我好像之前在哪听过,很久以前军部私下曾流传一个说法:   最早人类从母星跃迁离开寻求新乐园时,第一批训练成功的机甲单兵其实几乎都是亚裔。”   而众所周知,几百年前的亚裔几乎都具有黑发黑眼的特征。   但由于人类于迁徙的过程多次面临近灭绝的打击,再加上封闭的飞行环境,精算通婚人选是寻求繁衍必然的手段与结果。   双黑是亚裔一个最为确切的遗传显征,这几乎可以不用检测即能证明他或她,与生便具有比较多的亚裔基因和相应的血脉。   伴随而来的,是他们通常具有比较好的精神力等级,并且稍加训练,在体能与肉|身的升级上也相较其他人种多出更高的可行性。   “过去双黑在军部内是直接免试,加入后可领的补助也很大。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在军部服役 50 年,并且所生的后代得要有一个加入军部的样子。”   波波娃偷偷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偶像......她觉得对方应该和老大一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   或许是有顾忌,又或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所以不愿意让这件事情从他们的嘴里吐露。   “那双黑的诅咒论是从何而来?”达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步步逼近真相,然而回过头看,却又觉得真相反倒越离越远。   达拉忍不住想到自己最近反复做的梦。   在梦的另一侧,自己不但是第一军校的优等生,甚至和腓特烈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那个梦里的红发上尉似乎很早就因为兽潮的突变而战死,至于威尔斯陛下......似乎身体有问题,所以腓特烈在学期间不光要在军部奋斗,更必须兼顾国事。   ──甚至,就连长老院态度都比现在要相当嚣张的多。他们在首都星横行霸道,动不动就可以随意把人拘捕、活活抽死,并且一个个的寿数都长得要命,还说是得到天启所以返老还童。   ──但如果梦,不是梦呢?   “经检索,双黑诅咒论最早出处来自军部情报部门。”   “从星历 475 年开始间歇地散布,截至目前为止共发出 1 亿 8 千万条,共计被检索超过 2 兆兆次。”   星际歌姬双眸闪过无数条数据流,俨然一面跟他们说话、一面快速地再星网中搜寻。   金属质感的声音古井无波,让人听着更有种在难以名状的安全感,以及割裂感。   “主要检索地点为长老院相关人员位置,二次破译后搜索地地点大多为第一研究所。”   “搜索群体主要为基因相关、精神力、天梯后特殊红字部门,搜索权限:高,搜索遮蔽:高,危险程度:高。”   波波娃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倒抽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冰冷自脚底板窜起。   这代表‘双黑诅咒论’是被人为操作出来的,而且主使者的身份级别高,就算有黑客帮忙查证、有被追杀的证明......达拉即使拿着这些证据去最高法院,也告不成军部和第一研究所。   ──至于长老院?现在看起来,恐怕这群老憨憨都不晓得自己让人利用,作为白手套洗洗涮涮了。   “但现在让达拉注射基因修正液也来不及了吧?”波波娃想到先前腓特烈公爵到他们这边,还曾和达拉正面起冲突的事。   “况且他们早就知道、还不断地偷偷派人追捕达拉!我们这次出去探勘γ-827 还是不要带他吧?万一是陷阱,那也未免太危险了。”   金发少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虽说达拉这个弟弟毒舌又记仇、做事别拗更是喜欢阴人......   但不得不说,达拉是个很有实力,对同伴非常好,并且非常认真有上进心的孩子。   先前克劳德实在太烦偷袭了,所以对达拉干脆采取保护措施,直到他后面进步神速,甚至可以单挑星兽潮里的兽王,才点头让人单独领任务行动。   但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群疯狂的犯罪份子,他们连星核都敢抢,在宇宙中盘根错节地酝酿阴谋,实力更是无法掌握。   这样糟糕的情况,难道真的要让达拉去冒险吗?作为目前帝国第二例双 3S 级机甲单兵,达拉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   “不,所以我才更应该跟你们一起去γ-827。”岂料,这次还不用星际歌姬开口,黑发少年已经自己做出决定。   “露奇亚的能力远超过 3S 级,这个座标又是他和克劳德千挑万选的,如果真的很危险,你觉得我们会这么凑巧,绕来绕去绕到这里?”   克劳德上尉在战场上可是星兽潮与机械狗都闻风丧胆的人,长老院那群舌战群儒的家伙碰上他更是避若蛇蝎。   第一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同样不愿意跟克劳德正面对上,因为无论再难的理论放到他面前,就和小孩儿吹泡泡一样。   “没错,这个地点同样是拉马克星盗团首领提供的‘建议’之一。”星际歌姬湛蓝的眼眸罕见地闪过一抹笑意。   “γ-827 经过调查,是个三不管地带,最早是个中转站,但不知何时被废弃,连星盗都不愿意涉足。”   露琪亚的话听起来好似没问题,然而作为拉马克星盗团二当家的达拉很清楚,星盗们可是一群连在臭水沟都会想办法活下去的人。   ──那是一整颗完整的星球啊!   既然最初拥有中转站的潜质,那么直到星球毁灭坍塌之前,都肯定有其利用价值。   何况γ-827 还是三不管地带,通常反过来讲就是三要管地带,因为所有人都必须要使用。   所以但凡星盗没死绝,就绝不可能放弃这个地方!   “γ-827 上有什么传说?”波波娃显然也很了解星盗的特性,所以一面催促达拉准备出发,一面去搜刮各种营养液和能量块,避免他们三个在无依无靠的宇宙中会出现‘断粮’的危机。   达拉则拿出各种被用的空间钮,往里面塞各种修补的材料还有干扰器,以及各种能够被当作武器和机假装载的备品──包含一台备用机甲本身。   万一他们三人在γ-827 上跑到一半,星际歌姬要和红发流氓互换怎么办?总不可能星际歌姬的身体还可以临时充当机甲吧!   “听说上面有致命的顶级猎食者,可以把所有经过这颗星球的人都吸引到星球上吞噬。”   不知道是不是波波娃和达拉的错觉,反正他们俩个在听到星际歌姬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嗅到了某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   “唉,为什么有特殊任务都是你们俩出啊?”拉威尔作为机甲师,又是第一研究所被捞出来的人员,算得上是‘凤凰’舰队中的最核心人口。   只可惜身为‘柔弱’的机甲师,危险的地方拉威尔去不了。   尤其现在达拉跟露奇亚都可以身兼机甲师,所以拉威尔就只能咬着手帕在舰队上继续搞先前的研究项目。   “加油,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的进度比第一研究所超前。”波波娃完全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她笑嘻嘻地扣住武装带,顺道踹了对方一脚,叮咛:   “现在战况虽然稳固,但是谁也不晓得其他地方防线如何。等会儿又要假演习,你让他们收着点儿啊!”   “那还用你说?咱们这半年打假的?”拉威尔打了个呵欠,又悄悄塞过两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是最新的技术,万一你们的机甲出问题,必须靠肉|身硬扛的时候,可以贴在左手臂内侧。”   “这个有特殊电流能够刺激神经鞘,让你们的身体具有短暂激发潜能的机会,但是用完之后人会非常疲倦......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凤凰’舰队的武器研发一直都叫人艳羡。   除去拉威尔,克劳德的贡献也相当突出,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些新奇有趣的小东西让大家可以在战场上造。   是以无论是波波娃还是达拉对此都没有半点怀疑,直接揣着东西到怀里就走。   【F:送出去了?】   拉威尔目送两架机甲和身躯半透明的星际歌姬离开第九军区的驻地,手中通讯器蓦地一闪。   平常总是笑容满面、傻气兮兮的机甲师,此刻低垂着头鼓捣着通讯器,唇畔塌得极其不自然。   【L:买一送一。】   ◆   γ-827 离‘凤凰’舰队先前的驻地并没有很远,尤其有露奇亚协助做空间跳跃,这很大程度上减轻波波娃和达拉的负担,更能够节省能量块的消耗。   短短两次的跳跃,宇宙中无声地被拉开一道口子。   星河如同一块挂着的‘窗帘布’,左右被人抓着,银色的机甲、黑色的机甲,以及最后一道纤细的投影迅速从中窜出。   下一秒,有阵疯狂的嘶吼恍若被火烧灼般,自那道口子窜出几缕黑烟。   ‘窗帘布’瞬间扭曲,尔后吐露成片高温至无形的火焰,把他们三者曾经出现过的痕迹烧得一乾二净。   “呼......终于到了。”波波娃在机甲里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转头看向静静地悬于宇宙中,如同一颗绿宝石般伫立的γ-827 ,双眼发亮。   “真的存在,也没有被发生星球坍塌、并且持续稳定按照轨进行迹绕行。”达拉则是仔细地比对先前下载、不到一个月前才刚刚更新过的宇宙星图,得出结论。   星际歌姬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γ-827,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无缥缈。   他身穿作战服,头发束起,身形干净俐落。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露奇亚手撕星兽与机甲的模样,完全无法让人联想这位在演唱会上火力四射的歌姬,于战斗过程中会这般疯狂。   【亲手引导他们跳过剧情找来,你就不怕被揍?】小精灵方方在露奇亚耳廓上的耳钉里小声地问。   【有人都动手魔改作者写出来的剧情了,本作者亲自给一点教训,推动情节发展,有什么不对?】星际歌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写作两年,笔下剧情跨度超过十年,快穿后不用两年,直接走完二十年的剧情,连番外都没放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银人设’难度的世界都会这样,还是纯粹被系统给整了?   【那是你自己的主角们把剧情走岔,还要毁灭世界在先的好嘛!】   方方对卓符恶人先告状的行径感到难以置信,在线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知道我苦苦维系这个世界直到你过来,中间到底经例多少曲折又失眠的夜晚吗?】   【作者把剧情写岔的机会还会少吗?……而且这次明明不该是我的锅,你不能把帐算在我头上。】某人深吸口气,决定单向撇开不断抱怨的小精灵,带着同伴直扑γ-827 而去。   “我说如果啊......”波波娃有些敬畏地看着那颗瑰艳的星球,总觉得自己有些望而却步,“如果这颗星星有自己的想法,主动排拒一切靠近的人呢?”   说到一半,金发少尉又忍不住自嘲起来,“不对,机械狗狗可以动起来就已经够可怕了,如果连星球都能有自己的意识,那我是不是该担心下一步就是我的机甲想上我?”   ──噗!   “噗!”达拉就算本来心里同样有再多的感慨,也忍不住要被波波娃奇异的脑回路给弄得伤感全无。   “等等!”但露奇亚却没有心情跟着一起笑,而是高度警戒地绷紧了背脊,银色的长发慢慢飘起,湛蓝的眼眸更是紧紧地看向那颗应该还是静止的翠绿星球。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现场有第四个声音?”波波娃顿时汗毛直竖,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甚至还意图要翘起脚来检查脚底板。   “你如果不想被露奇亚教做人,我劝你少说两句。”达拉直接张开自己勉强学习小成的精神网,把警戒值提到最高,顺便要金发上尉动作正常点。   三人缓缓地离开先前的跳跃点,靠近这颗始终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的星球,仔细地以远程手段对他做检查。   ──周围偶尔会有小颗的、因为高度摩擦而成为流星的宇宙物质,或闪亮、或安静地飘过。   甚至还可以看见受星球引力而靠近的星际浮棺(来自某些特殊种族的星葬信仰),半报废的通信讯(嘀嘀咕咕地放着断断续续的告白),某些正被星尘腐蚀的旧型机甲(里面还会掉出半截颜色古怪的骷髅)......   “无论是大气层、星球密度、自转轨道,都完全符合 C 级星标准......甚至距离 B 级星只差一点点。”   达拉读取探针所回传的信息,边驾驶机甲闪避着宇宙垃圾,一面对其他人简报。   “就通信层面来说,这边正好自成一处黑洞频繁出现的星域,所以能够杜绝多数探测手段,并且将周围的环境保留在最初始的状态。”星际歌姬半阖眼睑,告诉两人自己探查的结果。   至于直觉派的波波娃则根本等不到两位分析帝的学术交流完成,早就自己驾驶银色机甲向翠绿色、和某人眼睛相同的星球靠近。   波波娃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她纯粹是按照先前征战四方的经验,判定这颗星球对他们没有伤害的意思!   ──看啊、看啊,多久没有碰上这么纯粹的人了?   ──旁边那两位也不差啊?反正气味很亲近。   ──他们吃素吗?我比较担心他们对我们心怀不轨。   “你们……是这个星球的意识还是住民啊?”波波娃的好奇心向来极重,宇宙生物本来就很多样,就是先前遇上有九颗头的海星族女士,波波娃也没有被吓到过。   只要对迦西帝国没有恶意,波波娃虽然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谁都能交朋友,但她觉得好歹可以先礼后兵嘛!   “波波娃,你在干什么?”达拉跟星际歌姬都没想到在他们刚决定要先登陆星球的时候,那头的银色机甲已经几乎跟倒栽葱一样......   ──准备插|进γ-827 星球刚刚‘张开’的‘嘴’里了!   “先不要攻击。”星际歌姬扯住下意识要对那张嘴攻击的达拉,拦住达拉的精神网,并且将自己的精神力朝那个方向探过去。   在原著里,γ-827 是一颗被宇宙使用多年的中转站,因为位置得天独厚,加上时常能得到辐射与光粒子的撞击,所以慢慢出现异变,成为唯一一颗拥有‘升级’能力的星球。   现在看来,先前波波娃的猜测相当正确,估计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在寻找γ-827。   ──......好好闻的精神力,甚至让我有充能的感觉耶?   ──白痴,人家既然敢用精神力靠过来,那就表示他有能听到我们对话的能力啊!   ──但是我们本来要对话也只能这样,嫌弃你就闭嘴!   ──唉呀好吵啊,说不定这是主人、或是小主人终于找过来呢?   O@的对话相当可爱,如同一群牙牙学语的孩童,声音活泼,感情直白......就是谈话的内容有点儿劲爆,叫人哭笑不得。   ──那这个人怎么办?她好可爱,想玩。   ──但那边还有个更亮的,而且很温暖。   ──都拖过来不就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呢!   “不好意思,我的同伴似乎要被你们得要死掉了。”星际歌姬的精神网刻意做得网眼大、又很柔软纤细,意图创造自己很安全无害的样子欠身道:“能请你们先放开她吗?”   不过见识过露奇亚战斗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张可以瞬间剿杀几千头机械狗狗的网子,瞬间收缩的时候,还可以蹭掉大半架刻意过来站场上‘监工’的星舰呢!   “你!离远一点啊!”达拉可没想到露奇亚拦着自己,结果本人已经跑过去了。   这是仗着人工智能的身体可以半虚化,就算受损挂掉了还可以多弄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吗?   ──你、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γ-827 的星球表面骤然出现一根根绿色的小触手,上头张着喇叭花一样着小嘴,向星际歌姬的方向好奇地探过去。   整颗寂寥的星球忽然就像活过来似的。   并且瞬间吵吵闹闹,触手们还彼此打架,如同有上万只小鸟在吱吱喳喳地蹦跳叫唤。   ──而露奇亚和达拉也同时看见,绿色星球如同褪去本来翠绿色、端庄静谧的外衣,露出活泼地开着小朵小朵花,四处转呀转的雀跃身影。   【γ-827 在你初始设定里没有这么有趣啊。】方方不无嫉妒地贴着露奇亚的耳垂小声抱怨,【会不会是因为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偷用精神力给他临时加了设定?】   星际歌姬脸上闪过一抹无奈,觉得明明是笔记本成精,和自己共事超过十年的方方才是个醋精。   明明对作者本人来说,可以穿书和自己笔下的每一个角色见面、互动,都是无比惊喜和惊讶的事情好吗?   要说因偏爱而给孩子添新衣,那也必须要先给笔记本精灵跟自己加的吧?   ──谁晓得赫米特那个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趣味,见天地给蓝孩子穿桃红、鹅黄、粉蓝,甚至是半透明的衣服?   “我们有精神力,所以其实都可以跟你们说话。”露奇亚怕吓到这些小家伙,于是尽量让自己的金属质感声音能够温暖起来。   不过显然战斗模式的设定太过霸道,达拉在旁边表示,还是用正常的声音讲话就好,要不然感觉怪吓人的。   “γ-827 在星图上消失已久,我们是特意过来看看,顺便想追寻一下当年你们脱离星图的原因。”   一根根绿色的小触手听到星际歌姬的话后猛然一僵。   肉眼可见他们的触手彼此纠缠在一起,忽高忽低地窃窃私语。   ……似乎是知道原因吧,但又不是很想让他们知道。   ──糟糕,我们是不是答应过大块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都是 3 号啦!看到漂亮小姐姐就想扑!   ──那 7 号你不是还喜欢银发小哥哥吗?怪我!   ──怎么办怎么办?大块头不是还在打仗吗?   ──问看看 1 号好了!他是不是午睡要醒了?   “呵,原来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娃娃。”达拉的精神力恰好捕捉得一清二楚。   不知缘何激起一阵嫉妒......当然也有可能是对现在居然还有人可以睡午觉而真心实意地感到愤怒。   但是达拉恍惚地觉得这些声音很熟悉,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在那透明、并且日渐靠近与实体化的梦境中见过。   是游子归乡,是倦鸟归巢,也是婴儿重新投回母亲的怀抱。   然而这颗星球分明是绿色的,就算有透明的部分,似乎也不该会是相同的东西才对?   “如果你说的同伴是我认识的人,或许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我是不是危险的敌人哦。”星际歌姬在心底暗暗地骂了两个不负责任的蠢货。   同时努力地说服这群实际上还颇为坚持的小家伙。   “认识?”达拉用力地狠狠皱起眉头,怀疑地从旁看向星际歌姬,彷佛自己从梦境走入另一个‘陷阱’当中。   “克劳德......露奇亚......你到底是什么人?”   命运既定论对达拉并没有说服力。   打从小时候父母在追杀中意外离世,再到伯纳德院长因为保护自己而身亡。   漂泊无依的少年早就学会不自怨自艾,而是用加倍的努力来给自己增加面对变数的底气。   ──但显然时隔多年又一次准备交付的信任,又遭受到惨痛的‘背叛’。   “当初你是特意接近我的吧?”黑发少年的情绪意外地高涨起来。   本来稳固的精神力开始四处乱飘,惹得波波娃从昏迷中被惊醒过来,意外又震撼地看着那有若冰棱结构,半透明却充满气势的精神网。   波波娃赫然发现,自己这醒来得可真是时候......是不是还听到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八卦?   靠之,怪不得她先前就觉得老大有时候精明得异常,有时候又傻傻愣愣,但是另外一边的偶像又特别帅气!   原来他们是同个人吗?   ──咦?这个精神网好熟呀!   ──不不不,克劳德这个名字更熟吧你个大蠢驴!   ──略略略,快去跟伯纳德说啊啊啊!   ──大魔王回来啦!   “说什么看我有潜力,还要把我送进第一军校,给我基因修正液......”达拉却没有注意到那些小家伙的反应,而是双目充红地看向没有言语的星际歌姬。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这样对我?”   【很好,比桑九进步,看来挨打教训是有用的。】方方幸灾乐祸地在旁边发出笑声,【不过这孩子是真敢和你动手的,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按照传统走向来看,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心虚就是理亏,理亏就会说谎。   不过克劳德有啥好慌的?一个个拉扯你们从几个字到几百万字,现在还亲自穿书过来照顾、掰正发展方向,换个作者能有他这么尽责吗?   “达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老大!”波波娃却没有那么多内心戏要演,她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为自家老大打抱不平!   “这八个多月,第一研究所偷袭你那么多次,哪一回不是老大帮你挡下来的?”   “甚至腓特烈和陛下要对你惩处、免职,都是老大单枪匹马杀进皇宫给你争取下来的不是吗?”   ──吵、吵起来啦?   ──伯纳德到底起床没?   ──有人发消息给大块头了吗?我好紧张。   “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恶意,而是出于对故人之子的照顾。”星际歌姬没有回避达拉的视线,还示意金发少尉不要那么激动。   “伯纳德是我的友人,先前在第一研究所就是出类拔萃的研究人员,主攻基因崩溃、精神力实体化、以及相关材料应用。”   “没错......所以伯纳德又称为圣伯纳德,就是因为他老早就踏入禁忌的领域,只是由于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逃到 9001 星,并意外捡到了你。”   这一段属《武装圣僧》的背景剧情,和正文无关,却被卓符本人在笔记本中完整地补起来。   所幸有这个背景,所以卓符才能迅速地掌握克劳德的身份,同时利用伯纳德的技术控制并夺取露奇亚这个人工智能化为己用。   系统对作者本人的法则束缚相当重,几乎是不允许钻漏洞的。   要不是卓符详熟所有自己写过的小说,知道要怎么力挽狂澜,现在的剧情发展早就应该让迦西帝国政权替换,让腓特烈领着长老院登基为王了!   “所以我说,你们有什么话要说,能不能先和我这个主人打招呼,而不是在别人家门口吵吵嚷嚷的没个能看的结果啊?”   熟悉的,厚实且带着温暖的嗓音从翠绿色的星球明明白白地震荡开来,完全毋须任何媒介,便清晰地在三人的耳畔响起。   “克劳德,你这个偷用别人技术,还拿我拐骗孩子的老流氓!既然本来就没有完全说实话,现在就该好好交代清楚呀混账!”   波波娃发誓,自己面对的是几辈子都难能见到的震撼场景──   γ-827这颗星球彷佛随着伯纳德的话苏醒过来,前面活泼得要命的绿色触手们乖乖地彼此编织成一座便桥,引导三人依次踏上这颗神秘的星球之中。   外面的翠绿果然是个障眼法。   γ-827 本质就是颗机械行星,内部全是由机械所搭载的城市,无数螺母、蒸气、电线、金属制的管状连绵到完全看不见尽头的彼端。   而最壮观的,则是有无数颗白花花的大脑,像是星子般点缀在穹顶之上,又缓缓汇聚成河流,以一张张实体化的神经网彼此粘连在一起。   每瞬都有数以兆计的浅蓝色火花从神经网的一端传送到另一端,讯息被用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传递,而他们在星球外所能听到的‘窃窃私语’,实际上正是这些火花的哔啵声。   白花花的大脑们似乎在某处搭建了可‘观看’的功能,整齐划一地如波浪般,随着三人的移动,从上到下、自左往右地挪动角度。   严格讲脑花们没啥好看的,又皱又紧密,因为需要营养液滋养才可以好好导电,所以每一颗都水汪汪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嗯,或是想要放到一张网子上,滋溜一下,或是放进......   “啊啊啊,你这个憨货!不许吓坏孩子们!”就在波波娃脑子有点儿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时,伯纳德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地震震响起。   就连星际歌姬和达拉都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向发懵的金发少尉,朝她齐齐摇了摇头。   “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达拉勉强地‘善良’提醒,“而且还让口水流出来......怪恶心的。”   “少废话,伯纳德,你的大脑子藏在哪里?”星际歌姬却懒得和对方纠缠,而是冷笑地伸手掐在半透明的神经网上,带动一片呻|吟与抽气。   “拉马克星盗团和你有关系吧?”露奇亚嘴角勾起一抹实际上很生动的冷笑,湛蓝的眼眸荡起一条条数据,趁着对方防不胜防的时候,开始数据的连接与抢夺。   “为什么要死遁?而且还要让某人伪装成我,把‘毕达.哥斯拉’送入第一研究所里面?嗯?”   星际歌姬的动作完全没有留情,由于要抢夺‘脑河’的控制权,甚至让身体大半变得虚化,几乎要融合进去层层的精神网里头。   克劳德先前的设定就是一个真正的花花公子,快一年前被自己抢了壳子,这才从颓废的放逐军 X 代变成真正的迦西英雄。   就算方方帮助卓符作弊,可以重新调整时间线,再提前掌握克劳德的身体好了,也绝对不可能快进到逮住毕达.哥斯拉的时候。   所以不是有人假冒克劳德的身份,那就是真正的毕达.哥斯拉已经被杀了,由某个人当马甲浪着玩。   嗯,他们三兄弟,其实都很喜欢有多个身份呀!   “停停停!你快把我吸干了!”穹顶上一颗最大、最漂亮、周围甚至还特意布置好几个毛绒玩偶的脑子挣扎地扭动起来。   “克劳德,你这个流氓、王八蛋、异装癖!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大脑骂骂咧咧地操纵着精神网从上而下垂直高速降落,最后还在达拉跟波波娃目瞪口呆之间......   于他们面前蹦跳了两下才同三人差不多的高度稳住脑子本脑,继续骂人。   “眼光那么差,中间还被腓特烈迷了眼睛,我们该怎么相信你可以把迦西帝国歪掉的部分给掰回来?嗄!”   波波娃瞬间当机,总感觉很多前面迷茫的事情被串起来。   至于达拉那就要想得更多,连接似乎其实是真实发生与存在的梦境,以及先前露奇亚所说的,精神力实体化、基因改造、基因崩坏......   都把凶手指向了──   “闭嘴吧,都蠢得让自己只剩一颗脑子,怎么可以指望你找到正确答案。”露奇亚切成克劳德又痞又浪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在大脑胡咧咧的叫骂声中贱兮兮地说。   “如果腓特烈就是真正的凶手,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在这边搞小动作?”   “还机械狗,还低阶人工智能......你怎么不把你的智商劈一半给拉斯,让他下次不要对我抛媚眼?我都快被恶心得吐出来了!”   当初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三兄弟,同样对帝国忠诚,最后却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   他们默契非凡,只不过命运却总是很喜欢对他们开一些过份恶劣的玩笑......   “现在,告诉我你对星兽的研究进行到哪个阶段?”克劳德完全不想浪费时间跟对方重续前缘,只想拿到自己要的东西就走人。   “还有,给我搞一针基因固化的药剂出来......不要骂,你的脏话都是我们教的,如果想救腓特烈跟帝国,就把东西给我。”   波波娃和达拉就见星际歌姬用那张精致绝伦,甚至被宇宙生物共同票选为最理想情人的面孔,和一颗活跳跳的大脑激情对骂。   ──用词之新颖,下流,毫不犹豫地揭开彼此最丑陋的一面。   ──但又可以从中听出来他们确实都在各自可以努力的范围内调查各种疑点,并且为此付出许多。   ──不过又从来不会对彼此的遭遇同情,而是极尽奚落之能事,相互挖苦斗嘴,然后‘啪叽’地将调查结果拍给对方。   “......好了好了,星核的确也没啥秘密好说,就是你们猜的那样没有错,借着星核吸收转换成新型动力源,是第一研究所那帮这么多年还不长进的蠢蛋的目标。”   白花花的大脑冷笑,左右晃动表示自己正在进行嘲讽行为。   “精神力实体化,说实在,这只是看个人的进化是否成功、还有成长速度来决定。”   “比较重要的是那些星兽的基因已经被第一研究所的人改得面目全非,直接跨过演化的正常步骤,现在走到比我们都还前面的序列了。”   猜测得到证实,星际歌姬忍不住狠狠地皱起眉头,警告地看向大脑、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   “既然有新型的星兽出现,甚至还能反过来控制人类,你赶紧让拉斯撤回来吧。”   “首都星早就不安全了,等这一趟我过去皇宫看一眼,能救多少个是多少个。”   “至于第一研究所,如果胆敢碰触不该碰的东西,那本来也该有死的觉悟。”   大脑对克劳德的警告不置可否,表示他早就告诉过那个又蠢又楞的大块头,然后扭头从神经网中分离出一小块琉璃样式的牌子交到达拉手上。   “喏,把你怀里那两个被人动过手脚的东西给我处理。”   “我已经把拉马克星盗团的最高命令权限移交给你啦,之后不管你是要选择继续相信我们,还是把帝国打烂了也无所谓。”   “过去是没有能力给你太好的条件,但现在看到你过得活蹦乱跳的,估计还是克劳德这个老流氓比较会带孩子。”   黑发少年看到那块和梦境中的水晶棺一样材质的东西,整个头皮都炸开了花。   ──来呀!一起来造作这个世界吧!   ──......我的主人......我们才是主人啊! 第30章 陛下被刺杀   ◎乱了,全乱了!◎   达拉对当年的伯纳德院长记忆其实也没有多深刻, 主要是 9001 垃圾星上的孤儿太多,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刺杀、绑架、失踪……所以大家到后来都过得很麻木。   生死之前的竞争最为激烈,无论大人小孩都是对手。   ‘人’在这里是没有尊严的, 手段也不分高低,能活命就完事。   善良跟温暖是奢侈品, 通常需要付出极高的代价才可换取。   所以当有人自愿在这颗贫脊、且随时都会遭废弃的星球上建立‘孤儿院’时──   大家第一个反应是人贩子,接着才会思考其他的东西。   “我记得人的大脑会随着年龄增长而皱褶和坏死。”   达拉一面饱受幻觉的干扰, 一面接过那块牌子, 忍不住朝白色的脑花发出灵魂般的疑问:   “所以你是怎么保持在这么新鲜而且活跃的状态里呢?”   你至于吗?   你礼貌吗?   仗着年纪小被我辜负过,就可以童言无忌吗?   波波娃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白色脑花抖动起来──   饱满多汁,是真.晃得让人很有食欲的那种。   接着便朝曾经照顾过半年多的小破孩发出激烈的怒骂!   “好了好了,你骂得那么凶, 吓到孩子怎么办?”星际歌姬精致的唇瓣吐出正宗的男低音, 成功以一己之力拉住全场仇恨。   “其他被藏起来的星球呢?有多少是你们的点、哪些是第一研究所的动力源?”   ──某人情报给得乱七八糟, 不修边幅的跟胡渣一样,看得人头痛。   接着还扭头望向达拉, 示意黑发少年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和波波娃会有来路不明的芯片?   也不晓得都随身带着多久了, 自己竟然也没能察觉。   “自己菜还怪别人,脸─真──大!”白色脑花顿时调转炮火, 毫不留情地嘲笑昔日的小伙伴。   “双以太能量场明明是你研究的,却被人拿来做为可以成|瘾的刺激性神经芯片。”   “S 级的人只要贴一次就会上|瘾, 双 S 级和 3S 级可能要多来几次就是......但总之给得出这东西的家伙,绝不是好人!”   白色脑花的精神网似乎经过高强度的锻炼, 现在如臂使指, 还精致地给精神网末端套上手套, 拿出拉威尔给两人的贴片, 毫不客气在上面戳着。   精神力实体化确实是个好东西,因为他能让最危险的动作都被保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操作。   ──仅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做成狗皮膏药的模样,似乎想致敬母星的某些名著,但放在这里倒显得愚蠢了些。   星际歌姬把正伸着脖子的波波娃,以及若有所思的达拉拨到自己身后,满脸严肃地看着白色脑花的精神网,是如何层层拨开做得异常精巧的芯片。   “呵,除了刺激神经、导致脑瘫的作用外,同时还具有追踪器、监测仪,和足以炸瘫半天身体的微型火药。”   “真该庆幸你们两位没有贸然使用,否则就算这里是我千挑万选的信号发射黑洞区,也能活生生耗死你们!”   “当然,最恶心人的,就是这些芯片还可以通过控制你们来攻击我这个脆弱且亟需保护的珍稀脑花......恶恶恶!”   听到白色脑花这么说,现场顿时陷入一片诡谲的寂静。   就连穹顶上挂满的脑子的脑河也跟着瑟瑟发抖做出波浪样,明明被针对的不是他们,却似乎颇能感同身受,疯狂摇摆做拒绝貌。   “这东西,你们说是拉威尔给的?”星际歌姬默默地转过头,语气有些使人发寒的轻柔,“出发前弄的?”   因为要和拉马克星盗团‘演戏’,加上要准备相当大量的调查工作,所以到出发前这段时间露奇亚都极为忙碌。   何况孩子们都大了,管太多是要遭嫌弃的。   结果谁能想到偏偏一个错眼,差点儿酿成杯具两枚?   “呃,出发前偷偷塞的。”波波娃明显嗅到危险的信号,主动勇敢地站出来挺胸道:“他说怕我们机甲可能有来不及修理的时候......”   “到时候万一敌人太强,可以贴这个来刺激战斗的潜能,就是用完会有一阵子的身体虚弱期。”   其实除去大家平常的信任基础,也是因为拉威尔有交代这两枚芯片的‘缺点’,而且听起来足够严重,这才会让波波娃和达拉都没有太多怀疑。   最主要的是,拉威尔本人当初是克劳德亲自从第一研究所挖脚过来的。   后续一直相当受器重,甚至私下拥有独立的研究室,一应经费都走‘凤凰’舰队的公帐。   是以就算这次不是达拉和波波娃,估计其他机甲单兵撞上了也会没多问地拿走,然后在战场上使用的吧!   “惨,真是太惨了。”白色脑花闻言毫不留情地转头朝星际歌姬批评,“既腓特烈之后,你居然还可以再眼瘸一次!”   “我实在不得不怀疑,当年你之所以和我们拆伙,难道是因为眼神差吗?”   沉默,混合着一丝磨牙的声音。   “喏,别说我对你不好啦,现在就把分类与调查完成的星球名单传给你。”显然白色脑花是没了身体,但对危险的敏锐度仍旧高的惊人。   眼见某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又要再次崩塌,只能大公无私地奉献自己,当作照顾孩子们最后的温柔。   “其实我觉得吧......说不定走到最后,咱们很可能会发现自己都错了也说不定。”   虽然老是嘲笑红发蠢蛋除了皮囊一无是处。   但比起拉斯只剩半边身体、另外半边全是机械;而自己身体坏死,被追杀到最后不得不‘金蝉脱壳’只剩脑袋。   克劳德现在虽然性情大变,可好歹混得还有模有样。   ‘凤凰’舰队在手,除了掺有少数几条杂鱼,剩下全是可以信赖的手下。   甚至聪明地拥有一个人工智能的分|身,进可攻、退可守,人脉舆论一把抓,甚至从集团军与长老院那边捞到不少好处。   “是非功过都是让后人说的,咱们只要把自己活好就好。”星际歌姬对这种老人一般的感慨完全没有兴趣,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现在让我们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说说有关星兽潮的进化,还有机械狗的问题。”   从上方那么多颗脑花的布置,还有人工智能与基因转殖的技术来看,星际歌姬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相信,机械狗这恶心人的发明绝对和对方有关系。   波波娃跟达拉这时候也不困和思考了,大家一起在前线相爱相杀那么久,怎么会没有与机械狗作战的痛苦经历呢?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啊?”   金发少尉忍不住对小伙伴吐槽,自家老大果然是个怪人,就连找的朋友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妥妥的全是危险份子。   “机械狗那么恶心的东西,如果真的是他搞得,我现在就想把脑花们摘下来烤着吃了!”   达拉:......不是很想跟你这见天只想着吃的人说话。   波波娃:但是老大做脑花料理的时候,你明明吃得比我们都多!   “机械狗是我开发的没错,但是拿去跟兽潮合作却不是我干的!”   顾不得去殴打旁边两个小辈,白色脑花只得先冲着星际歌姬骂。   “当初我嫌那些助手太笨,所以干脆找人合作,把一些身体不行,但脑子还很活跃的人取出脑子,结合机器人做成可以用精神力操控的‘人工’助手协助我做研究。”   这其实是最初‘人工智能’的由来,完全是基于保密与方便的性质使用。   最后才慢慢地经过各种演变和改进,到现今星际歌姬、以及被开发与限定成各种用途的人工智能的样子。   而白色脑花又怎么会知道,竟然有人干脆把这项技术引用到那么丧心病狂的方向上呢?   “绕来绕去,所以机械狗和你,有没有关系?”星际歌姬才没有被白色脑花给转移注意力。   毕竟就他们过去的相处经验来看,对方越是长篇大论,就代表这里面越有东西可以挖。   “星兽潮改造是第一研究所的项目我已经查证,但精神力干扰器太恶心,加上用人工智能操控的机械狗,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不安好心。”   碰上对自己太过了解的对手有好也不好。   白色脑花承认自己对迦西帝国是忠诚的,但对里面的某些人并不喜欢......甚至看到他们被消耗也无所谓。   所以卖一两个无伤大雅的鬼点子掺在原有的技术里面,做成糖衣毒药给第一研究所的昔日同僚,也没所谓。   “反正星兽潮虽然给你们造成麻烦,但主要牺牲的都是集团军啊。”白色脑花烦躁地抖动。   “第一研究所肯定压力很大吧?星兽潮和机械狗虽然打配合得还不错,可惜每次都要内耗掉不少资源。”   “要不然你们哪可能和拉马克星盗团假打,分出人手来找我?”   ◆   和白色脑花交涉的过程实在太累,这直接导致三个人本来要留在γ-827 的行程大幅缩短。   拿到要拿的东西,又顺带‘交流’了一些重要信息......虽然达拉和波波娃听得一知半解。   总归前面跳跃了半天,在原地修整和说话半天,耗时不过 24 个标准星时,现在竟然已经顺利地回到第九军区的边防外,遥遥地看着其他‘凤凰’舰队的人和星盗们玩捉迷藏。   “但我觉得好累啊。”金发少尉趴在控制台上,悄悄看着星际歌姬与他怀里的一颗小巧脑花一眼,对达拉小声地说:“老大他们感觉以前真的很不容易。”   虽然很不想承认,然而达拉想了想,也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弄明白双黑不是诅咒,自己的身世似乎还牵涉到一些隐密。但总算解决被追杀的谜底,知道克劳德他们不是要害自己,以及摸到有关于梦境的缘由......   “波波娃,拉威尔那边交给你拘禁没问题吧?”星际歌姬这时候切回正常的人工智能状态,出于某种考量,露奇亚还是抹去波波娃对两个身份的记忆。   ──并额外警告达拉不准再往外说,因为现在还不是揭露的时候。   达拉现在也知道自己当时太过莽撞,何况克劳德既然始终都能保持不掉马的状态,很显然对方也有不承认的本事。   而且波波娃太过人来疯,忠心是忠心,可真的守不住秘密。与其让对方知道,还不如就跟先前一样。   “包在我身上!”波波娃对记忆被抹去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她还以为是因为先前被脑花们冲击过大,所以精神力受到混淆。   反正精神力的研究到现在还没有透彻,任何半途出现的意外都是有可能的。   自己没有被冲击成智障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实在没有什么好挑剔......况且,金发少尉意外地发现自己战斗力似乎还有所提升──   既然结果是好的,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   “达拉,你先去和首领说一声,晚点提审完拉威尔,我有事情要和他谈。”星际歌姬头也不回地朝克劳德的办公室过去,还一面使唤人道。   所幸达拉也有很多事情想去拉马克星盗团上做求证,闻言也没有向先前那样嘀嘀咕咕的抱怨,而是相当乖巧地领命而去。   【方方,如果伯纳德说他先前会选择在第一研究所多待半年抢救资料,又特意让达拉在 9001 就加入拉马克星盗团而不去第一军校走剧情......是出于捡到一本书的缘故。】   【你觉得这里面的可信度会有多高呢?】   星际歌姬一面隐匿身形地往办公室方向去,一面在脑中同笔记本精灵交流资讯。   当初系统之所以让卓符穿入自己笔下的书里,用的理由正是‘剧情被原世界的主角们疯狂窜改,导致剧情出现崩坏,急需作者拯救’。   但卓符从暖身副本开始就有注意到,这些主角们扭转剧情,似乎并不是单纯因为个人性格偏执、或是自己的伏笔埋得不好的缘故。   而是有人在幕后悄悄地推动了命运的齿轮,窜改原有的安排,导致很多金手指与应有的剧情衔接不起来,就让主角们的轨迹出现极端的走向。   【穿书者不只有你一个人?】笔记本精灵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那是不可能的。】   【笔下世界很坚固、同样也很脆弱。】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原创者,否则换个人进|入世界都会造成崩溃。】   系统如果不是因为出于每一本书的核心集结求助也不会诞生,从而找到卓符这个原创者来穿越补救。   ──要他再承受一个穿书者大刀阔斧地砍掉主角,成为这本书的英雄?那不可能!   ──把书烧了都不可能!   【可是白色脑花捡到书是事实。】卓符不是不相信方方,而是基于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而就算是我再早期的作品,我也不至于给自己留一个这么大的 bug 为难自己。】   这倒也是。   何况卓符就算最开始不红,但他是设定控啊!   你让一个每天不是码字,就是在弄人设和大纲细纲的作者出 bug ,那不是逼数学家算错答案吗?   “咦,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红发上尉的办公室其实就在指挥室旁边,战时本就是人潮最密集的时候,就算是假打也要随时关注情况。   何况情报部门同样设立在此,所以星际歌姬一出现,马上就得到所有人的注意。   “事情处理顺利,我交接完就走。”露奇亚一身作战服,冷冽的气势逼人。   但人长得是真漂亮,而且金属质感的声音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耐听,加上这几个月和大伙儿合作得极好,所以已经几乎要把士兵们都给洗成脑残粉了。   “哎!等等等,我这边有个比较重要的情报,麻烦让我插播一下啊!”似是听到动静,指挥室猛地被人从内推开,有张熟悉的面孔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朝大伙儿吼道。   露奇亚还记得这位就是无数次拦截到关键消息的家伙,似乎消息相当灵通,永远都可以走在情报部的前端,根本不应当留在指挥室才对。   最重要的是,但凡是这个孩子过手的信息都不怎么好,后劲强烈,难以收场,所以令人十分之头痛!   “不是吧──!”显然大家对这位仁兄的体质以及代表的含意都相当了解,当场激起一片的惨叫。   “我就是!”该名副指挥半点也没察觉自己不受同僚待见,理直气也壮地举着通讯器,石破天惊地说:“只要你们有认识皇家护卫队的人,这时候肯定也知道了。”   皇家护卫队?   这个大家都熟啊!   毕竟在场那么多二代呢,几乎都有机会可以进出皇宫。   何况先前红发上尉追求腓特烈公爵的时候,大伙儿私下都帮了不少忙──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借着同为二代和军籍的身份去同皇家护卫队攀关系。   闻言连忙纷纷低头去联系自己熟悉的小伙伴,谁也顾不上帮忙偶像拦住命运的副指挥。   所以星际歌姬最后是绿着脸同该名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小可爱踏入办公室,并且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就确定对方并非无的放矢。   “老大!就在十分钟之前,威尔斯陛下在皇宫中被人刺杀!目前情况不明,但已经紧急戒|严了!”   副指挥官倒也不完全不分轻重,但显然这个突发问题足以抹去一切中间的过程,跳到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我收到的额外消息没有错,当时几名大臣,包含长老院的泰半成员,以及腓特烈公爵全都在现场。”   红发上尉登时从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战报中猛地一抬头,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紧紧地盯着手下看。   “威尔斯陛下被刺杀?而帝国目前相对最重要的政|界人士几乎都在场?”克劳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歌姬。   “联系赫米特,我要转接星网控制权,首都星一级警戒,不许进不许出。”   “所有街区封锁,居民全数留待屋内等‘凤凰’舰队的人入内检查。”   “告诉拉马克星盗团帮忙封锁迦西帝国边境,防止星兽潮趁机作乱。”   星际歌姬是目前迦西帝国公认最强悍的人工智能,本来让他被放在第九军区跟着红发上尉行动,就颇受诟病。   然而现在几个关乎剧情最重要的人全部被留在了首都星,如果要想突围,没有星际歌姬的身份与技术,同样行不通。   “让达拉过来见我,准备跟我一起走一趟首都星。”红发上尉深吸一口气,接连地报出一串名字。   副指挥官表情相当肃穆,知道现在容不得任何缓冲与玩笑的空间。飞快地应声,然后直接跑出去开始以加密方式传达信息。   自家人信任归信任,可此一时彼一时。   当敌在暗、我在明的时候,只能谁苟得长命才是胜利。   况且波波娃方才可是亲自去抓住拉威尔,抓捕的地点还是在第九军区的起飞平台上。   虽说对方理由充分,可按照副指挥官的经验判断,拉威尔十有八|九是有问题在身。   ──而既然连这样资历背景的人都会有问题,那么其他一起胼手胝足打出‘凤凰’舰队名气的伙伴......还可以信任吗?   【放心,目前剧情还卡在 80% ,或许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笔记本精灵在这个时候倒是意外地乐观,语气轻松地说。   【事情绝对比我们可以想的都糟糕。】   身为作者,卓符那可太清楚当剧情出现崩塌的时候,有多么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样子等我这一趟去首都星,中间有谁悄悄地跑出来作乱,大概就能看出来幕后黑手是谁了。】   不过事情显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一研究所的负责人不晓得通过什么渠道找到、并且拨通了红发上尉的通讯器,背景音一片混乱,警报器呜呜乱叫,满脸是血地惊慌大叫:   “克、克劳德上尉!大事不好了!”   “天梯后面就在刚刚出现爆炸,毕达.哥斯拉带着所有的实验体全部跑光了!”   ‘啪’地一声,红发上尉饶是涵养再好,也没有办法在短短几分钟内承受这样爆炸的消息。   这一切都乱得这么巧合,严丝合缝,彷佛掐着克劳德......或是说卓符本人的活动来进行的。   他一把挂了第一研究所所长的通讯,转头看向分出颗‘分|身脑’跟着过来,正疯狂摇头、几乎要做出托马斯回旋这样高难度的脑花,冷冷一笑。   “现在都这样了,咱们也不用再装。”   “既然毕达.哥斯拉要在首都星活动,还带了那么多家伙跑......想必你们早有安排才对。”   “伯纳德,把你捡到的那本书交出来!” 第31章 安全感代表   ◎所以,你必须死。◎   脑花在人生差不多快五十年的岁月里, 历经各种凶险和精彩瞬间,还是第一次被迫用自己脑子上的皱褶写出求救的 S.O.S ,求生欲可以说是非常强烈了。   精神力是个好东西, 不过面对显然等即有辗压效果的红发上尉,脑花有再多想说的话, 也被对方的气势给死死卡着,连自己每秒上兆的信息都发不出去。   “我说!我说!”脑花奋力地用精神力模拟出人类声带的效果, 声嘶力竭地意图挽回红发上尉的注意。   “那本书已经没了!我发誓!我当初就看了那么一遍, 还没想办法感慨或是吐槽,那东西就不见了!”   星际即便已经复刻出母星上的纸张,但因为使用效率、保存、携带都没有电子便利,所以最后市场限缩, 成本提升, 也就上纸质书便得罕见而昂贵。   当然大家也不会说, 纸对于星际时代的人来说,是独属于上层社会的奢侈品, 更是种对身份地位的象征。   ──至少就当初才从 9001 这颗垃圾星走出来没多久的伯纳德而言是如此。   是以在发现自己屋子里多出一本装订相当漂亮的纸质书的时候,伯纳德是用相当虔诚且戒慎恐惧的心情来翻动的。   身为第一研究所的一哥, 伯纳德长得也不差,研究领域又强悍, 示好、情书与礼物收到手软,房门的‘人工’助理们顶多分辨有无危险性, 分类好就会堆到桌上让主人看。   ──而在自家屋子里,伯纳德凭什么要有危机感呢?   “那本书的书名叫做《武装圣僧》, 我那时候还曾吐槽书名是母星什么时期的中二文, 前后两个词完全是不同概念的东西, 取名字的人怕不是没文化......”   实在不能指望一个靠精神力沟通的脑花, 要不罗里罗嗦地好好简短说完一个故事。   总归在克劳德用精神力凝聚出一颗小小的、却充满黑红火焰的小球贴向脑花后,后者终于发现自己遭人嫌弃,急急忙忙地掐着嗓子试图卖萌转移视线。   “啊,其实文笔还可以,真的。”   “但直接拿我们几个做人物,写说迦西帝国会在500年把自己做死,威尔斯陛下对腓特烈公爵面甜心苦,无时无刻都在嫉妒能力比较强的弟弟。”   “然而腓特烈公爵有严重的基因溃败问题,所以无论他在第一军校表现得再好,也很清楚自己和权力巅峰无缘......因此兄弟俩手段尽出,凶残无比……”   脑花叨叨着,按照当时的背景来看,腓特烈确实是有基因溃败的情况。   但他那时才刚刚转诊到第一研究所,就连基因修正液都还只是一个概念。   所以要说皇室兄弟出现相处裂痕,或是腓特烈对皇位有想法,那简直可笑至极。   “......然后书上说为了扭转这样的局面,所以腓特烈公爵不但贿赂第一研究所的人量身打造基因修正液,甚至和长老院合作,四处搜罗精神与身体等级高的人。”   “腓特烈公爵甚至觉得,如果修正液无效,或许可以尝试看看直接把自己的意识嫁接到别人身体里,重新换个壳子再活。”   说到这边,白色脑花悄悄扭了下脑子,瞥见红发上尉相当难看的表情,忍不住跟着嘀咕‘很扯对吧这都写啥鬼’。   然而如果伯纳德这时候再细心一点,他就可以用精神力发现某人的肾上腺素正在急剧飙升,情绪极度不稳定。   “继续说下去。”克劳德的声线紧绷,搭配面无表情的样子,倒也让脑顺利被唬住,乖乖地退回原位,战战兢兢地......说故事。   “当然,要可以满足换脑的条件并不容易,最理想的当然还是用自己原本的身体啦!”   白色脑花基于专业素养,批评道:   “总之,就是腓特烈成功拉拢长老院,以优秀军校生做为身份遮掩,不但四处绑架谋杀人做研究......”   “甚至不断地改造星兽,最终发现只要融合兽王的基因片段,就有一定的机会激发潜力,让基因溃败被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里。”   “所以实际上你是认可这个剧情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有如今的表现。”   红发上尉静静地看着白色脑花骤然畏缩的模样,缓缓地开口──   “我记得先前你在第一研究所的时候的确是走基因和精神力研究方向,可最开始你的目标,应该是精神力和星兽基因融入机甲材料的课题。”   宇宙是残酷的。   想要发展,想要拓展领地,想要在这么多种族与政权中间获得发言的权利,武力永远是最直接的方式。   因此伯纳德当年的研究方向是趋势下必然的结果。   ──星兽猎捕人类,人类就拿星兽的尸体做为机甲的材料。   ──人类既然跨入宇宙,那么基因是否和星兽等生物的序列有共融性,有进化趋势就变得相当重要。   ──以至于......精神力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那么自然要想办法将之实体化、异化、并且开发所有可以应用的领域。   “这本书的剧情设置是扯,但是也有他的亮点。”   “后面说星兽作为合作对象,在得到进化后,却反手撕毁盟约,不但控制住威尔斯陛下,甚至还毁去长老院。”   白色脑花先是瑟缩一瞬,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将原著里面的剧情给红发上尉激情背诵一遍!   “所以经过筛选,腓特烈策反了当时最强的人工智能露奇亚,并让他做为多面间谍去挑动集团军与星盗的秩序。”   “然后选定达拉做为自己的备用身体,并且让被误导的达拉以为威尔斯陛下才是那个造成幼年悲剧的凶手。”   “最后腓特烈和达拉顺利杀死威尔斯陛下,毁灭拉马克星盗团,剿灭星兽潮,解决基因崩溃的问题,也建立起新的帝国秩序。”   白色脑花记得自己当初是边看边骂读完的,剧情说合理是合理,但是很多细节并没有写的完全。   ──比如策反人工智能这边,人工智能是没有感情的,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是靠计算而来,只要掰掉原始设定就可以改变忠诚问题。   ──又比如,长老院的人蠢归蠢,但是他们和集团军控制住帝国大部分的产业,消息渠道即便不是最快,可也没那么好拿下。   当然最让人诟病的就是研究这块的问题,白色脑花认为自己之所以对这本书印象深刻,正是卡在这块上!   “作者对于研究员立项、理论研究、实际研究、临床实验、到可以确切的用在人的身上这个过程,究竟有没有具体的概念?”   “腓特烈基因溃败是个宇宙生物都普遍存在的问题,但是他要熬到基因修正液问世,在第一军校中大放异彩,那大概到死都不会见到!”   可惜的是,白色脑花还没发表完演说,就发现周遭的空气似乎被骤然激昂的精神力给烧得沸腾起来。   无法呼吸、难以呼吸、根本不敢呼吸......   “那所以伯纳德,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既然你觉得这个剧情很扯,又为什么要亲自把现实扭成现在这个走向?”   克劳德打从知道有那么一本‘书’干扰这个本就濒临崩溃的世界后,想过无数的可能,却没想过有人手撕剧情到这种程度。   “原著里,腓特烈的基因溃败最开始并不严重吧?”   红发上尉对曾经的同伴太了解,就算现在的自己不是原装货,可伯纳德肯定不甘心自己只是主角们在歌颂过往时的那一轮月光。   编号 9001 的垃圾星最早是迦西帝国最好的机甲师发源地,自然地也孕育出无数优异的机甲单兵和相应领域的人才。   按照设定来看,伯纳德、拉斯、以及克劳德恰好分别主攻精神力和机甲材料、机甲师、机甲操作三个大方向。   ──只可惜命运向他们三人开了个大玩笑。   “是因为你主动提出制作基因修正液,却没想到非但没有帮助腓特烈止住溃败,反倒让星兽提前进化,所以才决定要逃跑对吧?”   “拉斯原本会不会基因溃败我不清楚,但长期陪你东奔西走,他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会有这样的走向并不叫人意外。”   过去很多的点,随着不断填补扩充的线索而连成线。   直到现在得到另外一个版本的剧情,终于和现在大家所在的时空,从面组合成光是‘活着’的就会痛的现实。   “既然发现星兽潮已经无法控制,这些会毁灭帝国的东西还腐蚀第一研究所与皇室,你们为什么不选择说出来?”   “就算最开始想靠自己努力来挣扎,但从那时候到现在也过去快二十年的时间......”   “伯纳德,你对得起这个帝国,对得起曾经的‘先知’,对得起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对得起你自己吗?”   卓符终于找到这个世界出现问题的原因,问责这么多,却半点也没有感觉到高兴。   ──当注定要作为主角发光发热的配角,意图用自己的力量挽救这个世界却失败的时候......   似乎说什么话,都是徒劳且多余的。   ◆   从边境要赶回首都星,换成集团军估计要超过一周的时间才有办法顺利抵达──   这个时间包括但不限于被盘查、走特定的虫洞、没有受到星兽潮干扰......   更没有遭到伏击与暗杀。   不过好在红发上尉拥有双马甲,并且掌握了双以太能量场。   这个技术问世还不足一年,在原著里属于最后才出现的重量级突破。   因此虽然在开发出来后并没有限制大家使用,可是中间涵盖的技术层面太过复杂,不是谁都有办法符合精神力与肉|体的等级需求。   因此,当红发上尉带着人仅用几个标准星时的时间出现在首都星外环轨道时,距离威尔斯陛下被刺杀、以及第一研究所出事过去还不到半天。   天色未明,几台机甲顺着星际歌姬撕开的星网防线顺利进入首都星。   街道上一片静默,然而通过巷弄间万头钻动的机械狗,以及各处尚未来得其清理干净的肉块血沫,可以证明这一晚过得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和谐安宁。   【先去长老院,再去第一研究所。】红发上尉经过判断,决定先不直闯目前最难辨明局势的皇宫。   就算克劳德很清楚目前威尔斯陛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但现在他们是睁眼瞎,还必须得有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基地才行。   ‘凤凰’舰队与集团军的驻地是不用想的。   看看满地的机械狗,还有那些井然有序的星兽就可以证明军部早已沦陷......甚至要比皇宫出事情都还要来得早。   不得不说敌人的动作快、狠又准,首都星常驻的兵力基于政│治角力的结果。   除去皇家护卫队、长老院自己招揽的自卫队,再来就是第一军校,剩下的全部都必须乖乖待在郊外的集团军驻地里。   皇家与长老院各自的兵力自然只听自家的话,第一军校的师生大多自有一套标准。总归是以帝国为优先,但作战经验和实力比较飘忽。   除去年级长这样战力明确的个体,总的来说尚未经过铁血洗礼,临场的反应说不好......因此他们无法当作‘兵’来看。   【脑花,联系拉斯。】红发上尉自从掐住脑花后,对他就没有过往的温情、或是看在人已经惨得只剩一个脑子的份上而保持礼貌。   尤其是在他们明知道迦西帝国还有救,却为了让自己出头、或是让 9001 出头,不但作死搞毁了 9001 星......   还让本该大放异彩的达拉、δ-520 星接连地毁灭,该研究星核能源转换的问题不研究,还让星兽提前进化!   这样的脑花不要也罢!   等这个剧情顺利过去,煎煮炒炸、脑花的一万种吃法,红发上尉发誓自己必须拥有!   脑花:宁至于吗?宁礼貌吗?宁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拉斯他们就在第一研究所没跑。】白色脑花自知大势已去,何况他早就后悔当年干的事情了,所以现在配合度奇高无比。   说起来,伯纳德虽然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却始终觉得他亏欠达拉这个孩子。   所以明明清楚黑发少年就在同行的机甲里,而且按照脑花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暗中同对方联系──   但脑花就是一次也没有做过。   【我说,我们的确做错了,可我们也是有在试图挽救的!】白色脑花受不了红发上尉的精神力禁锢折磨,试图挽尊地说。   【主要还是星兽的进化速度太快,而且谁知道他们从 3S 级升到超 3S 级的时间会这么短?】   【尤其是新型的星兽完全是透明的,精神力比我们高,根本没办法追踪......】   红发上尉完全不想说这是咎由自取。   偏偏自己现在也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再气也要先把剧情救回来。   所以他只能持续对白色脑花进行‘冷暴力’,然后催眠自己说这是保持脑花的新鲜,方便日后的料理。   【第一研究所外面,安全。】波波娃来过第一研究所次数最多,当仁不让地作为前锋几步潜入封锁线。   星际歌姬翩然地作为压阵,抹去所有人的痕迹,并且提前给出规划好的路线图,让大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同毕达.哥拉斯汇合。   夜幕中纯白的研究所不知为何,让人总觉得已经染上了血红。   直到一行五人跨入秘密通道入内,这才发现他们先前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星兽要推翻帝国的政权,控制皇室、长老院,同时也自然会瘫痪集团军,还有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无数噩梦的地方。   过去被无数步履匆匆的研究员跑过的走廊如今一片寂静,满地都是能踩出鞋痕的半干涸血迹。   尸体是看不到的,估计全数进入星兽的腹中,或许他们还想着这说不定能够多拔高一些智商也说不定。   前方传来密集的交火声,结合星际歌姬规划的路线,还有先前第一研究所所长的通信纪录来看,那边确实是研究人员们可能的最终据点。   ──当然,就现况来看,估计也是毕达.哥拉斯他们选择留下来后,作为反抗与准备的基地。   【我说兄弟,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你可以不要对我用精神禁锢了吗?】   或许曾经在第一研究所待得太久,偏偏离开的记忆又不是太好,所以白色脑花从进来开始就不断表示自己不舒服。   【我应激症犯了,我保证。我现在头晕眼花,很想吐......如果再这样下去,到时候你谈判的时候不会有筹码。】   【只会有一颗可以随时清蒸起来吃的脑花。】   白色脑花在收拢到可以布置成山水造景数量的小弟前,独自在宇宙中漂浮,也东躲西藏过无数时光。   自言自语可以说是其中一个被磨练出来相当突出的技能,抗压性那是不用说的强,所以即便现在是这么紧张的状况,他还是可以‘叭叭叭’地说个没完。   达拉表情有些复杂地默默跟在红发上尉的身后,身侧是表情开始有些抽搐的波波娃......   显然后者很久没有碰上比自己还能捞的家伙,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恐怕是很想现场比上一把。   “闭嘴。”克劳德忍让对方一路,中间还分裂精神和笔记本精灵模拟好几套可能的剧情修正方案,着实不想额外把珍贵的脑容量贡献给对方。   “拉马克星盗团已经顺着我们先前留下的‘后门’,往这边赶过来了。”所幸达拉在此时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   他从拿到拉马克星盗团的首领身份后,便依据自己对星盗们的了解重新做出几套规划。   因为本来就有二首领的基础,大家对达拉的‘篡位’并没有多少抵抗──跟着拳头大的人走,可以吃饱穿暖,那其实和原本的日子也没多少不同。   虽说不知为什么他们好端端的星盗不当,现在非要成为帝国的救援英雄......   但是星盗们脑洞向来大,对现在这样的发展倒是接受良好,甚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极了!   “哟,终于来啦?”穿过先前曾带给波波娃高难度刺激的原天梯位置──现在已经被炸成坑坑jj的勘比脑花的纹路──粉红裤叉的单眼星盗大咧咧地站在彼端,朝大伙儿打了个招呼。   数十把代表现今热武器顶峰的星级粒子炮正对着克劳德等人,而昔日的好友显然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或许毕达.哥拉斯认为,这样盛大的迎接才是接待故人最正确的方式。   “天啊!你怎么这么慢!”第一研究所所长全身被重重捆绑,鼻青脸肿地扔在了粉红星盗的脚边。   看到红发上尉出现,虽然知道自己落到对方手里也不见得可以讨得着好,但总比现在胆战心惊的还要好上许多。   “快点救救我们啊!皇宫现在还一片混乱,腓特烈他因为基因溃败已经疯了!”   “陛下还活着吗?”克劳德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非要确认这件事情。   但直觉上,红发上尉认为这是件需要被关注的事情。   第一研究所所长让这个问题噎得不轻,在粉红星盗疯狂的大笑声中,深吸了口气,这才不甘不愿地点点头,   “......活着,不过再过段时间就不能肯定,很可能会死吧。”   “快乐的叙旧时间结束,现在是大人的严肃时间啦。”毕达.哥斯拉终于笑够了,身上的机械发出嘎嘎声响,双手猛然一拍。   ──星级粒子炮们再白色脑花的尖叫声中开始蓄能,似乎也不怎么想和克劳德有好会谈,而是打算先一步解决对方。   “你想要什么?”克劳德到现在依旧觉得毕达.哥拉斯并没有背叛帝国,但是对方的最终目的却说不好。   白色脑花是想弥补,只是越做越糟。   而克劳德自己顺利掰过达拉这个关键主角,可显然另一边的腓特烈却没能够成功救援。   现在剧情走到这一步,进跟退都相当困难。   可再怎么艰辛,也必须要走下去。   “我想要干什么?杀掉你啊!”粉红猛男朝克劳德眨眨眼,眼线经过先前高强度的战斗已经晕开,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可怖,却表现得格外亢奋。   “你没发现你是这个剧情主轴的‘安全阀’吗?”   “在我看来,如果想要保全迦西帝国的完整,就是必须要杀死你呢!”   波波娃跟达拉两个人瞬间扑向红发上尉的身前,意图用自己拦住毕达.哥拉斯的攻击──   然而,来不及了。 第32章 他抓住了我   ◎剧情正确通关姿势。◎   一把星级粒子炮的杀伤力, 差不多约等于一台 2S 级机甲全力一击。   十把星级粒子炮却不是仅等于十台机甲,而是升幂的效果。   白炽的绚烂光芒炸开,搭配天梯一片色白、并且可以吸纳冲击波的材质的走廊......   ──尽管方才熏黑潦倒一片, 但在能量释放的同时,原材料于应激状态下同样发挥了稳定的效果。   ──将现场的攻击彼此折射, 随着反复作用迭加,最终可以达到超过十倍以上的效果!   “进机甲!”克劳德的动作要比达拉和波波娃还要快得多, 他的精神网同后方的露奇亚一起张开, 尽可能地拦住了正面的攻击。   连带意图偷袭的机械狗也被精神网绞个粉碎,随即被粒子炮能量余波涮得灰飞烟灭。   至于红发上尉本人则是四肢爆发、用上全部的速度,手里拿着不断拼命尖叫的白色脑花,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穿过粒子炮射线角度, 直扑粉红星盗!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跟你这个疯子殉情啊!”白色脑花虽然来的只是分│身, 然而因为精神力实体化的作用性, 他现在隔的距离太远,也没办法完全抽回去。   所以万一真的要跟克劳德一起‘二周目’, 有很大概率白色脑花是要死掉大半的脑细胞的。   知道脑细胞......尤其是成人的脑细胞长成要多久嘛!   成本、时间、重新建立精神网连接,这都能多做多少个研究和公式推导了?   ──特别是,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配拥有二周目的机会啊!   “人家眼光可高着呢,放着那么漂亮的星际歌姬不要, 和你一颗除了叭叭啥用都没有的小脑花在一起干什么?”独眼星盗眨着墨绿色的眼珠上下打量两人冷笑。   第一研究所所长早就被方才那阵刺激的攻击给吓得昏过去,此刻软软地瘫在地上, 和活力四射地抱怨的白色脑花相对,显得格外没用。   ──不过想想这位干过的事情, 昏了总比没昏好, 否则估计连问个普通问题都可以哭出来制造噪音。   “拉斯, 你以前没那么嫌弃我的!”白色脑花觉得几个小伙伴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嘟囔小声抱怨,“为啥感觉你俩都变得让人认不得了呢?”   克劳德:因为我不是最初那个小伙伴了。   ──至于粉情小猛男,大概是因为......有其他原因吧。   “第一研究所的研究资料都到手,你就准备搞事情了?”克劳德没有管白色脑花,手下用力掐着逼他安静。   随即抬头硬是逼着毕达.哥斯拉和自己目光交会。   “星兽没有人性,纵使进化序列走到我们面前,他们最终只会如奇美拉一样吃空所有能见到的东西。”   奇美拉,过去曾是所有宇宙生命的噩梦,主宰恐惧。   他们能够吞吃一切所能碰触的东西,并且通过消化获得该物品与生物的特性,从而进化。   宇宙种族虽然向来强调要保证物种的生存权,但奇美拉的繁衍速度和带来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最终大家不得不集结部队将他们整个族群灭族。   ──但这中间过程的牺牲与投入,到现在都还没让大家缓过气来。   虽然奇美拉已经死绝,不过星兽作为奇美拉亚种所留下的后代,于现在同样是宇宙中极为头痛的存在。   ──嗯,要不然人类也没办法藉此趁乱建立迦西帝国,抢占一个星系,还没被其他人打爆。   “我以前确实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亲眼看到第一研究所的实验数据和构思。”   半机械生命、半人类状态的粉红星盗手里把玩着一个控制器,闻言忍不住摇头。   “然后在听从你的建议陪他们玩儿实验,又结合伯纳德告诉我的故事,我突然觉得......这样为了修正剧情而活,只为了把作恶的人打掉太没意思。”   【检测剧情即将出现偏移!】笔记本精灵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慌乱地响起,【如果超过 90% ,这个世界会直接毁掉的!】   “还是基因崩溃吧?”比起在旁边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的脑花,红发上尉似乎对这个局势的走向并不感到意外。   “你说得这么多,但无论是基因修正液还是基因故化剂先前都已经有了雏型。”   “你不甘心的,是明明可以扭转剧情,却只能救别人、救不了自己。”   ──作为故事的创作者,他显然更能理解粉红星盗的倾向。   “啊......没错,基因崩溃。”毕达.哥拉斯隔空点了点克劳德英俊的脸蛋,胡子拉渣的下颔隐隐出现裂痕,导致他说话有点儿含糊。   “机械之心毕竟占着机械和人工智能的成份,所以当我的基因崩溃趋于严重后,我必须忍受一个身体里有两个声音......”   粉红星盗敲了敲心脏的部位,那边早已没有活蹦乱跳、可以为身体运送血液和起到中枢效果的器官,而只剩‘喀喀’作响、永不疲倦的齿轮横轴。   “──等到最后面,我还是我吗?”   “既然命运抓住了我,我当然不能辜负他呀。”毕达.哥斯拉章狂地纵声大笑。   “你说这什么傻话啊!难道我人活一颗脑花,就不能还看做是伯纳德吗?”白色脑花听到这话当即震怒。   “看不起脑花是不是?听过‘给一个脑花,就可以支棱起一颗星球’这句话吗?”   “我可千万警告你,这组机械之心还是咱仨一起设计的,你可以质疑第一研究所的研究没搞好,但绝不能质疑我们的创造与克劳德的执行能力!”   ◆   皇宫,威尔斯陛下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胸前已被被剖开了个极大的口子。   鲜血暂时止住,然而连同肺叶与内脏都受到极大损伤,接上治疗仪的效果也不彰,无论是说话还是呼吸都显得极为困难。   王座之下,是无数烟雾状的星兽尸体,他们缓缓地在地毯上流淌着,彷佛尚未完全死去。   左右臣相持外骨骼机甲死死守着他们的帝王,同已经被‘策反’的皇家护卫队及腓特烈对峙。   至于长老院的人?   他们早就沦为星兽的口粮,在旁边死得不能再死。   一张张面孔都定格在极度惊恐的表情,为他们失败的一生划下句点。   “腓......特烈......”帝王的身体必须仰赖王座的支撑才能坐直,银色的头发早已如生命的逝去一样失去光泽。   黯淡的金眸紧盯完全换了个壳子的‘弟弟’,似乎需要花费难以想象的反应速度,才有办法从那微妙的眼神中分辨谁是谁。   原著中曾经的迦西之星在确诊基因崩溃后,意外地在不该出现的节点脱胎成另外的模样。   他全新的五官深邃,双眸呈现竖瞳,身量极高,肩背笔挺,四肢修长。   一头银色的长发被编成无数条小辫子,缀着五颜六色的细小流苏摇摆晃荡,身穿的异族服饰,笑容清冽。   腓特烈的近卫队队长如提线木偶般,失神地同队友把枪对准左右臣相......与他们的帝王。   而从这位队长有些颤抖的手来看,大略可以猜测他并没有被完全操控,仍然勉力地保有一丝神智。   ──可惜是强弩之末,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我是想借你身体用用的,我亲爱的哥哥。”腓特烈双手环胸,以一种轻快的口吻对威尔斯陛下道。   “毕竟你这么疼我,想来只是身体而已,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吧?”   作为备受瞩目与期盼的准 3S 级机甲单兵,腓特烈确实有着极高的荣誉感,无时无刻都想为迦西帝国奉献自己。   只是当基因溃败找上门的时候,疾驰的急救警铃,医生们摇头的无助,还有大家细碎的惋惜,都不断地冲击腓特烈的自尊。   即便威尔斯陛下从未放弃过腓特烈,甚至为此不惜偷偷启用‘方舟计划’,要求第一研究所全力开发基因修正液......   腓特烈却仍从一次次的抢救和痛楚中感到越来越不满足。   ──腓特烈不在意王位,他想要更高层次的东西。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命运是可以更动的时候,全身兴奋得都快要崩解掉。”   腓特烈很明白该怎么说才可以最大程度地刺激威尔斯陛下。   “克劳德追求我的时候,我从他身边找到一本很特别的书,并且送给他最好的兄弟。”   换过身体后,迦西之星的声音出现了别样的变化,如同曼陀铃,叮当摇曳着催命一般的旋律。   “然后我也因此得到极其丰硕的回报。”   ◆   “所以你一面跟我虚与委蛇,一面藉由第一研究所的手来和星兽朝达成合作。”克劳德先前始终找不到那个‘缺口’在哪,现在终于从毕达.哥拉斯的嘴里得到答案,从而顺利补齐。   “伯纳德并没有察觉你的背叛,并且持续稳定地提供他的研究成果,这反倒成为你同时和腓特烈与长老院谈判的筹码。”   白色脑花一个哑口,连同外表的皱折都停止蠕动,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丧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过去的无数紧密合作,甚至一起唾骂红发上尉一个人千里迢迢去追心上人的兄弟,竟然才是个坑!   结果到头来,三人之中,最脑残的反而是自己。   “我也很意外你追求腓特烈只是为了套取情报啊!”毕达.哥斯拉双手一摊,独眼中闪烁着精光。   “也真难为在这样的状态下你还可以把星际歌姬变成你的人,把集团军把控得滴水不漏,留给我们的全是错误情报。”   “若不是腓特烈亲自送了一批新型的星兽进去,我们甚至连上一场演唱会都没能顺利动成手脚。”   克劳德知道,对已经有自己一套逻辑的人是无法靠道理说通的。   诚如毕达.哥斯拉所言,克劳德本身是重建秩序的最大障碍──   但反过来说,要是克劳德想要挽救这个世界的崩溃,同样必须杀死这些算得上‘毒瘤’的存在。   历史本来就由赢家书写,要想正确通过剧情,同样必须成为最终赢家。   “既然没有什么能说的,就打吧。”红发上尉湛蓝的眼眸滑过无数道数据流,“毕竟......我赶时间呢!”   紧接着,克劳德在粉红星盗骤然警惕的目光中,整个人蓦地带着脑花向后一跳!   顺利同不知何时穿过星级粒子炮射线攻击的达拉与波波娃会合。   三台机甲同时拔地而起,和与星兽们混合成一名巨兽的粉红星盗顿时战斗成一团。   第一研究所精修过的走廊,在经过无数次的蹂|躏后,承重墙终于不堪负荷地垮下──   黎明前,所有人都在战斗。   直到抓住命运女神的手。 第33章 拆到没胖次   ◎【一更】我看你还想怎么搞起来!◎   第一研究所满地狼藉。   过去洁白神圣的知识殿堂如今满是血污和机甲碎片。   克劳德和毕达.哥斯拉, 波波娃、达拉同机械狗和星兽们打得面目狰狞。   ──至于脑花和第一研究所所长,倒是奇迹地没有受到波及,幸运地捡回小命, 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机械狗的残骸散落一地,星际歌姬银色的长发在战斗时不光支撑住空间不拉垮, 同时成为最可怕的武器,穿梭来去, 瞬间将所有敌人铲除于无形之中。   直到把周边砸碎清理干净, 于红发上尉控制的露奇亚眼看局面受到控制,准备带领达拉和波波娃去皇宫驰援。   好歹有脑花和第一研究所所长在,他们要想打进去、同时把真相坦露出来,最起码可以争取一波民间支持, 还有夺取军校生的掌握度。   “哎, 那边的走什么?”   岂料粉红大猛男非但和克劳德打得难分难舍, 居然还有余裕盯着周围的情况。   “皇宫那边已经差不多被拿下来了,就算你们想救剧情, 也救不成的。”   克劳德没有吭声,只是下手的速度和力道更大。   现在两边都手握剧情, 虽然他还是想相信毕达.哥斯拉并没有背叛帝国,但这人是可以堵着自己这头, 让其他人......毕如腓特烈,把结局整个打掉的!   但好在笔记本精灵前面虽然惊慌失措地表示剧情遭到修正, 可最后却死死地卡在偏移 83% 的进度上。   接着就有若死机一般,怎么喊都没有声音, 彷佛用尽全力, 将剧情条给定死, 好让卓符修补扭转。   “谁说的!”达拉闻言立刻炸开, 爆发的速度远要比波波娃都还快,手操着机甲瞬间冲到独眼星盗面前,狠狠将对方的机械脚给绞断!   好歹是个机甲师,达拉经过克劳德与露奇亚精心调│教那么久,怎么可能摸不清楚材质的特性?   只是达拉本来以为自己在这方面的学习,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给星际歌姬做个身体、或是组装一台机甲给异装癖当生日礼物。   ──没成想,竟然提前用在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身上。   “嗤...嘻嘻,真的好痛啊。”毕达.哥斯拉对达拉的态度倒是异常包容,完全没有对自家兄弟那样下手凶残,甚至还把一条机械手臂伸到小孩儿面前,“想要这条手臂吗?”   “......疯子!”波波娃先前在禁闭室里同这人见面时还不觉得哪里怪,即便后面在脱逃期间是觉得他的性格扭曲,但也没有现在这样疯批,“他到底想要什么?”   要说背叛帝国,毕达.哥斯拉的情节也没有那么严重,因为他最起码帮忙克劳德等人搜集到无数的情报。   要说他反│社会吧,偏偏又对达拉很是温情,亲手做了一个小的机器人给达拉,甚至流亡多年都没有扔掉,到前阵子才通过波波娃他们转交到原主手上。   但要说他正常吧,独眼星盗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么的癫狂,还支持腓特烈换身体的大业,帮助他们夺取迦西帝国的皇位,乃至于和昔日的好友们刀刃相向!   “我想要你放我们走。”达拉经历过千锤百炼后,对这些神经病的言行似乎有了极高的免疫。   换在过去估计已经要崩溃,现在甚至还有办法同毕达.哥斯拉谈判。   “既然拉马克星盗团的指挥也落入我手里,在你没有被除籍的那一天,你就要听我的。”   达拉的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白色脑花猛然蹦跳两下,总觉得事情好悄然出现了变化。   ──而波波娃则是毫不犹豫地提脚再次踹向第一研究所所长,让这位本来要转醒的家伙继续晕着。   “哦,不提我都要忘了这事呢。”红发上尉微微一笑,趁着某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指令’分神的瞬间,精神网狠狠地化作绷带,层层住前星盗首领的所有呼吸途径。   “达拉好歹拜我为师,我提的要求他不会可不会拒绝......而作为星盗团一份子的你,恐怕是更不能拒绝了呢!”   毕达.哥斯拉作为拉马克星盗团的‘前任’大首领,无论前后,确实是一直都拥有星盗籍。   只是他有时候喜欢带着人群前呼后拥地打结那些富商与黑心官员,有时候特别喜欢孤身一人来去突围,让生活过得刀光剑影。   ──偶尔更还可以去 9001 上走走,凭吊一下他们早就已经再也无法刨起的回忆,还有曾经留下的痕迹。   但当初授予脑花能够转移星盗首领权限,只是因为想给达拉留一条退路。   万万没有想到,有天竟然会坑到自己头上!   “人或许有可能叛变,但机械之心的基础设定却无从修改。”达拉其实并不是不担忧、也不是不害怕。   可他在赌。   有过白色脑花提供的那个版本的故事,达拉就不断反复地想,相比起做出改变的克劳德,或许自己这个直到后期才会加重戏份的角色,才更有弹性应变的空间也说不定。   “所以,拉斯,我命令你停止攻击!”达拉的精神实体化尚弱,不过挺过前面那波冲击后,现在竟然硬是又晋升了一些,甚至能够影响到周围的电子设备。   克劳德看得出独眼星盗确实被达拉的精神力干扰过一瞬,而作为非常善于捕捉缝隙的人,他也毫不犹豫地上前用尽全力,手指成爪,同时虚化,以精神力狠狠地捏死对方的机械动力源!   ‘唰啦’、‘吱嘎’的刺耳警报和刮挠声猛然响起──   同时伴有被毕达.哥斯拉吸纳到身体内的星兽哀鸣,显然他们要一起承担最外部本体所受到的损害。   既然如此,克劳德下手就更不留情。   他恰好当作毕达.哥拉斯是让这些贪婪的家伙给控制住的!   接下来无论开肠剖肚,还是把整个人全身上下的零件都给拆开,那也是在救援自己的昔日小伙伴,把对方从造│反的边缘给拉回来。   至于之后的毕达.哥拉斯该怎么做选择?   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掐着到最后只能接盘剧情结果,再来好好秋后算账不就得了?   “拆他!从肩胛骨上 AK-8787 开始拆!”白色脑花见事情终于又落回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顿时不困不低落,马上要求波波娃把他捧回红发上尉身边。   “拆到这个人一无所有,看他还想怎么搞起来!” 第34章 该你进攻了   ◎【二更】身为作者,大纲、伏笔、人设缺一不可。◎   当腓特烈决定开始今晚的行动前, 对各地‘开花’的行动本就可预期会各自成为通信孤岛。   所以第一研究所那头除去安排第一研究所所长和毕达.哥斯拉彼此反水外,腓特烈同时也在研究所下方埋有大量炸│药,为湮灭证据做最完整的安排。   王权的更迭是属于上层人的选择和工作。   至于底层的人民, 乃至于作为国家│机器的军部,还是乖乖地听从安排就好。   反正腓特烈夺取权位, 干掉长老院,弄死一切可能和他对着来的人, 首要目的也是为求重建新秩序罢了。   而为了这崇高的目的, 中间不得不牺牲掉的那些人,恐怕只能在午夜梦回之际,由自己亲自吊唁。   可惜统御星网的人工智能是个早早被设置好、防火墙数据极高,就连他们力所能及找到的黑客都无法破译反控的高级货──   据说和星际歌姬关系也不赖, 所以但凡对方察觉腓特烈他们的异动, 肯定会第一时间断网勒信处理。   至于这个人工智能会不会想办法求助星际歌姬的帮助就不清楚了。   但好歹后者还在边境同他们先前投放出去的星兽潮奋战, 有那些给力的家伙拖着,恐怕要回来驰援也不容易。   “动手吧。”腓特烈对对峙这种事情的兴趣不大。   过去在第一军校他向来战无敌手, 胜利是刻划在骨血中的信念,在结局已定的情况下, 一切都索然无味。   “能作为帝国的发展而奉献性命,以英雄之名立碑入坟, 你们的待遇可要比其他人都好多了。”   左右臣相几乎是看着腓特烈殿下长大的,从当初那一丁点的小人到现在, 怎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对方逼入死胡同。   威尔斯陛下对腓特烈殿下多好啊?要星星不给月亮,基因溃败也想尽办法医治。   饶是腓特烈殿下选择加入第一军校, 陛下也私下调动各种力量, 就为了完成腓特烈殿下的心愿!   ──然而, 腓特烈殿下就是这么回报视若己出的兄长的?   “殿下, 您到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左臣相声音发沉,死死地握着拳头劝。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就算不行进行终身监│禁,总归就是一场稍微过线的玩笑。”   “您也是深爱迦西帝国的不是吗?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帝国就此陷入一片混乱吧?”   右臣相倒没有同事那样乐观。   当初陛下提及‘方舟计划’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私下评估过那份研究可能的弊端。   人与星兽终究不是一个物种,即便真的有机会可以得到超乎想象的力量......但造物主是公平的,这样的禁忌不可能没有代价。   “最早计划的第一批志愿者到现在几乎死绝,即便有补偿,想必殿下您也见过他们的惨况。”右臣相决定采取一种比较强硬的说词,希望可以唤起腓特烈殿下的责任感。   “何况第一研究所的研究数据从未对您封锁过,现在帝国对外扩张稳固,对基因修正液的进展喜人,何苦要做出这样使得帝国覆灭的行为呢?”   腓特烈对左右臣相的不死心感到无趣。   先前这些人可不是这么说的,若非自己举枪对准他们,知道就算倒向自己也讨不到好处,会如此表态吗?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打从威尔斯选择启用‘方舟计划’,把星兽和人类的基因融合在一起后,命运就再也无法选择了。”   迦西之星用一种罕见的怜悯口吻对在场尚且意图挣扎的人说道。   “人类的才华洋溢,在难以遏制的自信膨胀后,终将迎来不实的渴望与自我灭亡。”   星兽的缺点是那样的鲜明且难以忽视,而人类的基因崩溃最初始于对自己能力的过份夸大。   腓特烈确实想过好好地等待伯纳德他们研究出结果,甚至不惜放弃自己对未来的梦想......   ──要不是捡到那本书,偏偏那本书又把现实血淋淋地写了出来......   “如果您觉得‘方舟计划’不该走那样的方向,直接提出来不就行了?”左臣相不敢相信腓特烈殿下的反叛,是始于这样单纯的一个理由。   “那是实验没有作用在你身上,你不会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是即将失去理智与人性的畜生。”腓特烈冷冷一笑,右手一扬。   旁边还在哆嗦的近卫队队长便相当抗拒地拿出两管提前准备好的针剂,缓缓出列,走向左右臣相。   至于腓特烈本人则是张开实体化的精神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细密地缠住现场最后的自由人。   ──哦,身受重伤的威尔斯陛下目前并不在腓特烈的考量中,左右是让他做个见证,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肯定是要死的。   就是到时候能不能死得畅快,那就不怎么好说了。   “既然您两位当初也同样披覆这个研究计划,那么就也尝尝我当初的滋味吧。”   腓特烈微微一笑,俊朗的面容多出一丝扭曲的邪气,就连碧绿的竖瞳也显得那么恶质和嗜血的兴奋。   “哦,当初 9001 上的那些猎物,包含克劳德上尉等人遭到袭击与实验的事情,还是您几位下的令......”   “就是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这个结果,会不会还不辞千里地回来救您们的呢?”   近卫队队长拿出来的基因修正液版本,同克劳德当初交给达拉的完全不同。   艳红色的液体如血,里面流淌着几丝紫色的线条,靠近点似乎还能听到兴奋的细小尖啸。   连想到先前皇宫被反水的过程,那些新型的星兽的模样,左右臣相哪里还会不晓得万一真的遭注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腓特烈,你该不会是被这些星兽控制了吧?”右臣相深吸口气,纵使知道自己的精神等级不过 2S 而已,仍然勉力地向迦西之星刺过去!   ──就算会反噬脑死,也好过什么努力都不做!   ‘吃’地一声轻响,就像是气泡被戳破似的,伴随着右臣相满地打滚的痛苦哀号,七孔流血的惨状,使得左臣相与近卫队队长都下意识瑟缩起来。   “......明知道是死路一条,怎么偏偏还想要做徒劳的尝试?”腓特烈摇头,对这样的选择感到不解。   “我前面早就说过,现在的我和新型的星兽融合在一起,身体更是全面经过精心的移植与培育,强度不言而喻。”   “如果说克劳德和达拉有可能是双 3S 级,那么我就是超 3S 级。”高大的青年步步拾级而上,决定让这些人死个明白。   “感谢诸位这些年真心实意的付出,让我无论是在星盗、长老院、还是宇宙中的布局都是那样的完美。”   如果没有从伯纳德那儿得到那本书的复刻,腓特烈或许会乖乖地认命,走向既定的结局吧?   可惜命运女神决意让自己从绿叶变成璀璨的星星,那么腓特烈又为什么不把握住这绝佳的机会,好好表现自己呢!   ‘轰──!’   伴随近卫队队长下意识地前扑与保护,腓特烈幸运地免于被顶上华丽而累赘的大灯给砸穿身体的命运。   整个首都星似乎经历过一阵激烈的板块移动,致使皇宫陷入一片地动天摇。   坚固且具有吸收攻击的墙壁满是龟裂,地毯上的尸体也因为冲击而碎成片片。   大家艰难地稳住身形,还不等判断出外头的情况,就发现一行非常非常眼熟、并且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已然脸色发青地看向他们!   “唷,我可真没有想过,这位彬彬有礼、大名鼎鼎、听说家教甚严的迦西之星,居然还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白色脑花在好不容易串起前因后果,并且利用星河小弟们的脑子推演出所有可能的发展,对腓特烈的印象那可是滑到最低点。   就连被毕达.哥斯拉这位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最终却背叛得让自己只剩颗脑袋的家伙,在脑花这边还勉强有个 F 级好感度。   ──当然,白色脑花并不会说,自己现在胆敢如此嚣张,是因为身边还有人护着的缘故。   “我才不是小偷!”腓特烈千算万算,中间还特意安排了无数的路障阻止克劳德,但最终却还是得被迫同对方正面交锋。   尤其是白色脑花的指控,那让这位曾经觉得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动摇的迦西之星,感到脸上一阵阵火烧。   “如果不是我,迦西帝国之后同样会被星兽潮吞噬,还不是一样要从头开始!”   “你们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有我推了这些剧情一把,现在你们大约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达拉自打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特别讨厌腓特烈看人的眼神,因此从梦境中窥见他们可能会成为绝佳搭档后,达拉就不断地在思考为何会有这样的走向?   现在见到腓特烈不再遮掩的真实模样后,达拉才有些恍然大悟──   或许自己不是和对方合拍,而是因为腓特烈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可以完美切割公与私,让人保持在相对安全且独立的空间里。   不过早在达拉知道自己人生的悲剧是由腓特烈而来,他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和腓特烈只有生死的竞争,不会有第二条路。   “放屁吧!”波波娃先前还想着这位是老大的心上人,‘凤凰’舰队就算再恶心这些装模作样的贵族,还是会勉强地虚与委蛇。   结果呢?自打知道老大他们先前的遭遇后,波波娃早就利用星际歌姬私下给开的渠道,让小伙伴们都知道这人的真面目!   想必现在全星网都要因为腓特烈的嘴脸而轰动,因为新型星兽控制首都星各地势力而震惊,因为他们现在的反叛而疯狂!   “腓特烈,你该不会除去妄想症、同时还是自恋狂吧?”波波娃损起人来也没有在客气的。   特别是现在有老大他们同时在场,波波娃恨不得自己可以尽情宣泄几句好帮大家争取时间。   ──万一可以争取到兄弟们的回防那就更好啦!   “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未免太可悲。命运明明是自己创造的,你没想朝好的地方去,还在毁灭世界,考可连耶!”   达拉一面同红发上尉悄悄动做,闻言忍不住有些侧目。   看样子波波娃先前在呛自己的时候果然有所手下留情,毕竟就她这样说话的语气,恐怕就算是个死人都可以被气得蹦起来吧?   “你、找、死!”腓特烈本来认为的胜券在握被克劳德他们的出现打得措手不及。   至于波波娃的话则更叫他暴怒。   身体的本能永远优先于理智的判断,何况同星兽融合后,腓特烈一直在同星兽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现在被波波娃一激,那摇摇欲坠的理智,直接断裂得再也续不回去。   庞大且浓稠、散发着恶意怨怼的精神力,就好似泥浆一样拖拽着所有人,意图使他们陷入混乱和迷茫之中。   黎明唤不醒永夜的黑,只要被腓特烈与星兽的精神力所碰触,就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咦?”   但是一片的空茫,彷佛碰触不到边界的失重感,瞬间让腓特烈感到极度的不安和焦躁。   本能和身体自发渗出的冷汗告诉腓特烈,事情不对。   ──可是哪里不对呢?   “故事剧情的发展,全是一系列通过选择而定性的结果。”   克劳德再冷静不过的声音,在腓特烈与星兽的耳边响起。   “大纲、人设和伏笔缺一不可,然而就算有完整的设定,终究需要通过每一个角色经历无数选择与转变,彼此交织出最终的结局。”   身为作者,卓符很清楚角色们会有所成长与转变。   但原始的设定不会变动太多,就算是被星兽融合,也会有迹可循。   腓特烈的自负,达拉的坚忍成长,波波娃的无惧和横冲直撞,伯纳德的纯粹执着,拉斯的逃避和功利,都将是他们生命的主轴。   庞大的精神力张开成领域,把挣扎的腓特烈给纳入。   “你不是想改变吗?那就进攻看看,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35章 胜利的号角   ◎【一更】我没有输,我不会输,我是世界之主。◎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这么强了, 还是打不过克劳德,甚至连让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几秒钟也不行?   ──腓特烈站在只有脚尖大的陨石上,不住地问自己。   精神力的领域太过浩瀚, 人如沧海一粟,已经有无数大拿证实, 估计等宇宙生物的性命都走向终结,也探索不完精神力这个神秘又充满吸引力的存在。   曾经的腓特烈认为, 有星兽的相助与结合, 自己饶是无法完全解锁自己的精神力用途,也绝对可以吊打所有精神力等级在自己之下的人。   包括红发上尉。   【可惜,如果我们最初能够说服克劳德,现在也不会陪你在这里磨耗。】   ──腓特烈听见自己内心深处, 响起了兽王冷漠又带着不屑的语气。   周围一片星河闪烁, 并不是迦西帝国既有的星图, 让腓特烈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嫉妒和焦虑。   对于‘友军’的嘲讽, 迦西之星冷冷一笑,决定给他一点忠告。   【你可别忘记, 如果我折在这边,你也讨不到好......克劳德就算喜欢我, 同样不会犹豫地杀死我。】   ──在那个人眼中,不管多么倾慕还是喜爱的目光, 那怕是傲娇,都无法撼动他对帝国的忠诚。   宇宙是没有声音的。   星星如同河里的鹅卵石, 点缀出一片火树银花。   有生命在其中歙动, 也有生命在里面消亡, 不变的是这些能量的总数, 但腓特烈却找不到锚点。   克劳德很强。   腓特烈虽然先前就有心理准备,过去也曾经利用红发上尉到皇宫叙餐的机会,自己或是让兽王同对方精神力交战。   可惜无数次的经验都告诉迦西之星,他跟兽王的力量都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没有办法从克劳德的精神力中找到破绽。   【你如果再不快一点,恐怕等出去之后,外面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都要被人给摘了。】   ──兽王对人类并没有多少好感,然而腓特烈毕竟是最终千挑万选的合作对象,对方吃憋于自己并无益处。   况且,想要吃下整个人类的国度,腓特烈的身份提供了最短的捷径,暂时还不能放弃。   恒定不变、又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星空突然亮起一点星芒。   腓特烈悄悄深吸口气,知道兽王决定出手相帮,连忙让自己的精神力化为一根长矛,向那个地方狠狠地戳过去。   不对!   腓特烈的瞳孔一缩,猛然感觉得剧烈的撕扯和几近崩溃的痛楚从体内深处涌上。   从脚底、穿透心脏、一路奔向大脑,并且毫不犹豫地往腓特烈与兽王的精神连接纽带狠狠地斩下去!   【不!】兽王也没有想到,精神力建构的领域之中竟然还可以再套上一个精神领域。   红发上尉不但给他们制造出一个无法判断时间空间的陷阱,在他们好不容易磨出一道口子,才发现暖身刚刚结束。   磅R的精神力从兽王与腓特烈自己弄出的破口中汹涌侵入。   就在错目之际,腓特烈感觉窒息感又一次到来,身体突然变得相当轻盈,如同被放开的风筝,在冰凉的精神力嘲水中,不断地飘动。   【我不甘心!】   ──腓特烈看着幽蓝的彼岸,他恶狠狠地咬着唇,任由‘鲜血’流淌,不管兽王的叫骂,他想着。   【我不会输,我也绝对不会输。】   黑红相间的精神力从腓特烈全数绷开的辫子中窜出,如同八爪章鱼般往四面八方而去。   早在发现自己基因崩溃,但是精神力却没有因此萎靡,甚至还从伯纳德与毕达.哥斯拉手中骗得剧情后,腓特烈便开始从中学习精神力的练习与控制。   就算红发上尉同样有所学习,但论起努力与投入的时间,也绝无可能超越自己。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黏腻混浊的精神力不断地意图污染宇宙中的星辰,一颗一颗,从点到线,再到面,迅速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基地。   倾刻间,一座雄伟且难以攻击的黑红皇宫拔地而起。   反攻的号角瞬间吹响,无数星兽随即从皇宫中喷涌勃发,往宇宙深处最为明亮之处嘶咬、凶狠地迈进。   ──不知疲倦、不知害怕,星兽所到之处全被掠夺一空,成为他们更加强盛的养分。   腓特烈头戴荆棘王冠,悬而孤地坐在高背王座之上,俯瞰宇宙众生。   和兽王打交道是凶险的,然而最后的胜利毕将属于自己......他终究可以从中间得到自己要的,并且将这些曾经低看冷嘲自己的人狠狠辗入尘埃之中。   【没有!没有!没有!】   ──蓦地,前方星兽潮发回来一阵阵如同嘲笑与讽刺的尖啸。   ──他们被骗了!用尽全力,使遍手段,可笑地以为自己攻入敌人的老巢,吹响胜利的号角,最终却扑了个寂寞!   王座之上的迦西之星眼眸顿缩,双手一拍椅背,整个人跳向半空中,以精神力为自己穿上一套墨绿色的机甲。   ‘轰’地一声,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集团军演唱会的那一套开场表演服,缓缓地于腓特烈痛苦的嘶鸣中越过重重维度踏步而至。   银色的长发柔顺散落一地璀璨星芒,湛蓝的眼眸里全是有关剧情的数据流,他不用开口,腓特烈就知道,自己和所有人改写的片段,已经被对方尽述收拢于手中。   星际歌姬在此刻显露出最为真实的样貌,他和克劳德竟然是同一个人!   原本被一分为二的精神力在此刻汇聚成惊人且难以企及的澎湃力量──   只消一个跺脚,高崖之上的黑红皇宫便立刻土崩瓦解,记忆的碎片伴随着或痛苦、或疯狂、或邪佞的情绪同时反噬,把腓特烈的所有自尊与骄傲湮没。   【啊啊啊啊啊啊!】精神领域的彼端,兽王同样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们积累百年,不断利用宇宙生命与人类的技术推向颠峰的成果,一朝被人摧枯拉朽地击溃。   胜利的号角还是被吹响了,只是并不是腓特烈与兽王。   星际歌姬身上亮起了光芒,精神力在他身上披挂为机甲,手里拿着由毕达.哥斯拉和伯纳德研究出来的星级粒子炮,稳稳地对准腓特烈与兽王。   ──白炽的光线穿透宇宙、如虹贯穿了层层精神力。   ──将所有阴谋和算计,都化为虚无一片。 第36章 凯旋的挽歌   ◎【二更】古华夏语,圣僧,孓然一身、活于众人口耳之中◎   腓特烈和克劳德的精神力拼杀与战斗, 在精神世界里面似乎历练经年,然而从外界来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达拉与波波娃注都意到,在这场顶尖对峙与交锋开启的同时, 星际歌姬的身体已然消失无踪。   前者猜测可能是克劳德和腓特烈的交战激烈,所以露奇亚这边需要过去支援。   后者则深知这段日子星际歌姬经常私下帮忙老大做一些特殊的任务, 作为和其他人工智能与下线势力的沟通桥梁。   ──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忽略这个情况,并且尽可能地打掩护。   “先把那些被控制腓特烈还有星兽控制的都人杀了吧!”   “避免他们等等挣扎起来会反扑!”左臣相看到克劳德上尉一过来就把最麻烦的腓特烈拿下, 连忙对达拉还有波波娃下令。   口吻相当不客气。   先前就曾听说腓特烈因为双黑少年同克劳德起过冲突, 两人甚至不惜杀入宫中与陛下对峙。   左臣相本以为就红发上尉对殿下的重视,即便不会取消人军籍,最起码也不会留在身边。   怎料少年不但持续跟着,还同波波娃一起成为克劳德的贴身护卫, 到现在都现身于皇宫!   浓浓的厌恶在左臣相的眼中蔓延, 却又克制地知道现在他们要脱困唯有指望这两人......   唉, 怎么集团军那头就一直扶不起几个堪用的人,每每都让这些粗糙野蛮的平民出头呢?   “不必, 那个近卫队队长应该还没有被控制。”达拉早就知道左臣相会是这个态度,并没有再同过去那样意外或受伤。   他只是飞快地同波波娃先清理现场的星兽, 一个个以精神力催眠打包,准备留给老大看之后怎么处理。   ──嗯, 至于长老院那帮人的尸体还说不好,他们担心里面可能还有死而不僵的星兽藏匿, 只好一并封起来了。   “哎?被催眠的人让我来我来,应该是只是几个精神力枷锁而已。”   白色脑花先前在研究所被洗冲三观,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劲儿。   眼看现在架打不起来, 自己小命也不再紧张, 急忙地喊出声, 要为复国事业做出贡献。   “小意思小意思,就算腓特烈跟老流氓的精神力等级再高,这种开锁的事情他们也得喊我爸爸!”   ──当年克劳德、伯纳德、拉斯三个人可是第一军校翻│墙王,他们以各大重地为目标,偏生扫尾扫得极其干净。   ──大伙莫得证据,只知道他们顺利出入的每一处都会分别留下与取走‘战利品’,内容不定,但肯定丢脸。   现在伯纳德只剩脑花几颗,专精的自然是精神力。他特别擅长细腻微操,此一特性也对研究事业贡献极大......要解锁腓特烈的小玩意儿,确实完全不是问题。   但这看在右臣相眼中,却是又震惊又恐慌且不知所措。   他的权力虽然不如左臣相高,但是他的资历更加久远,对过往发生的事情也要更为熟知一些。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这个白色脑花的主人,有很大概率就是同克劳德等一起成为实验体的......圣伯纳德!   “不!”右臣相想到这人当年的‘光辉事迹’登即脸色大变,在地上努力翻腾挣扎地说:“你不要靠过来!我宁愿耗死在这里也不用你帮忙!滚!”   ──克劳德好歹是军 X 代,根正苗红,但伯纳德和拉斯可都是垃圾星出来的人,对贵族阶级与军部的态度不见得会有多友善。   “唷唷唷,特权阶级是吧?”波波娃见右臣相反应激烈,当即开怀地笑起来。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宁这是心虚了吗?”   “不过不用慌,咱们老大既然说要救你们,那必然不会让你死在我们手上的。”   达拉默契地将精神力一张,直接压制住左右臣相,让白色脑花对生无可恋的两人阵阵上下其手!   有波波娃等人的多重‘保证’,左右臣相两人表情都显得相当难看。   可现在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偏偏波波娃和达拉两人选择先救近卫队队长,再依据对方提供的资讯、还有他们重新收到星网总控爸爸的情报,分次为护卫队等人进行抢救。   当身边总有人来来去去,但根本没人愿意低头看你一眼,由着一颗脑花哼歌‘解锁’,实则可能顺便偷看你的记忆时......   曾经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日子似乎相当遥远。   ──这一切都让左右臣相感到屈辱,他们彼此交换视线,总觉得在获救之后,肯定要想办法让这些人难看。   “那陛下这情况该如何是好?”白色脑花虽然可以协助解开精神锁,顺便让那些深受洗脑的家伙来个脑部 spa。   但现在的他毕竟是颗脆弱无力的脑花,威尔斯陛下胸前这都可以塞下两个脑花的大洞,即便已经止血,也着实叫脑无从下手。   “不...不用......”难为威尔斯陛下直到这个时候都还勉励地保持清醒   在听到几个年轻人的犹豫与为难后,他主动放弃被抢救。   “腓特烈......克劳德......咳咳咳!”但显然陛下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弟弟、还有最为重视的下手。   即使最珍重的弟弟已经直接换了壳子,但在这为名震四方的陛下看来,他就还是个随时会命火熄灭的玻璃娃娃。   或许是明知到腓特烈的做为,却因为太过疼惜对方的处境,所以睁着眼睛装糊涂。   也或许是觉得有克劳德这样不羁却有底线的人陪伴,可以保证腓特烈即便走上歪路,却还有机会可以拐回正道上。   ‘喀嚓’地清脆声响,伴随这一声浅淡的呼唤,让僵持在大厅的红发上尉与腓特烈那头,终于出现了松动。   “成、成功了!”波波娃眼见红发上尉巍然不动,而腓特烈却从脚下开始片片地碎裂,“赢啦!”   金发少尉纵使同样觉得腓特烈命不该绝,但她更清楚,要是这一场最终决战让腓特烈获得胜利,整个迦西帝国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星兽成为人类的主宰,而人类则不光要成为他们的奴隶,甚至还可能沦落为源源不绝的口粮。   “不!”威尔斯陛下眼睁睁地看着亲弟弟来不及说话,眨眼间已碎裂为一捧晶莹的沙土。   至于红发上尉则在其他人或真诚、或假意的欢呼声中,缓缓地睁开了湛蓝、带着冷意的无情双眸。   “幸不辱命。”威尔斯陛下亲耳听到克劳德这么说。   理智上他同样知道这是对的,也是为了帝国的繁荣昌盛,以及稳固安宁着想。   ──星兽有多恶劣,新型星兽在控制身体的时候,那种身不由己,并且有无数恶意与杀戮的欲念在体内横冲直撞时,会有多么的痛苦。   “做...的...好......”无数奇怪的O@呢喃在威尔斯陛下的耳畔不断地轻吟着。   清醒与绝望在无声地拉扯,似乎在嘲笑他最终什么也保不住。   这使得威尔斯陛下单薄脆弱的胸膛不断地急促起伏,也惹得大家都不禁将关切的目光投注过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腓特烈?腓特烈他不过是想要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都没有说什么了,你们凭什么阻止他?甚至还杀了他!   ──就为了那一点人吗?可是迦西帝国何止几兆的人?有那些人的牺牲,成就腓特烈,还可以成就千千万万同样受此苦难的人啊!   “陛下?”克劳德上尉最先察觉威尔斯陛下的不对劲。   他先是示意其他人退后,自己则皱着眉头上前,从空间纽中拿出了一针基因固化液,准备为可能尚未完全脱离星兽控制的陛下注射。   兽王的力量太过强大,威尔斯陛下的身体素质虽然不低,但重伤加上精神力受创,还亲眼见到腓特烈的丧命,再坚强的人也未必能够扛得住接连的崩坏。   先有基因固化液、再有基因修正液,只要能够好好休养,。   想必迦西帝国还是可以迎来他们最为开明优秀的帝王回归,为帝国建立新的秩序,再现荣景。   “克劳德......你为什么要这么选呢?”帝王身上慢慢地溢出淡黑色的雾气,精神力于众人反应前,先行一步锁定了王座周围的空间。   “不──!”达拉最先注意到这个陷阱。   然而他们早就被要求远离王座与台阶,就算达拉精神力再强悍,也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鞭长莫及!   ‘喀哒’地脆响骤然自达拉怀里响起。   黑发少年猛地想到先前由独眼星盗由克劳德他们转交给自己的机械人偶,说是可以在性命垂危时以偶替命──   达拉旋即想也不想地直接掏出那个忽然快速转动的机械人偶,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力,务必要让人偶可以精准地投到被迫和帝王一同爆炸的红发上尉身上!   ◆   曾经有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因为父母意外发现迦西帝国的秘密实验‘方舟计划’,从而全家被追杀,只剩下他孤伶伶地在垃圾星上挣扎。   一名与父母交好的研究人员秘密找到他,以养父身份将小男孩扶养长大,想尽办法教导、为其遮掩容貌,希望他可以用最优秀的成绩走出垃圾星。   然而一场意外揭露小男孩的双黑特性,以及超乎想象的双 3S 级基因,第一研究所再次找来,并且引爆 9001 垃圾星的爆炸。   养父无法,只得在小男孩不甘的挣扎中亲手改造他的基因,临死前将小男孩送上特制的胶囊逃生舱,目的设为友人的部队,恳求对方收留。   友人碍于上头的追杀与搜查,唯有隐匿成网友,悄悄治疗并资助小男孩前往首都星上学。通过长时间的交流与指导,他成为小男孩最信任的人,以及梦想。   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友人前后死于宇宙之中,而小男孩至此认定自己不祥,自我封闭,全力砥砺训练。   加入第一军校后,少年发誓要追查所有真相,走向偏激且不择手段,直到杀尽所有害死在意与重视的‘凶手’们!   但也因为少年杀戮过重,中间意外被卷入并惨死其手的人太多,导致边防损失极大。   即便同伴们竭力挽救弥补,少年发现帝国的根基已经腐朽动荡,所以决定和同伴一起推翻原本颓靡的政权,重启秩序,把迦西帝国推向全宇宙的巅峰......   “呸!我当年多大脸啊?忒么居然有胆子写这种剧情?”卓符深深吐出口恶气,好像可以藉此让自己不那么崩溃一样。   原版的《武装圣僧》剧情本就相当压抑,中二又热血,中间有背叛有友情,最后主角达拉的剧情虽然勉强拉回来......   ──可唯有亲身参与其中,才晓得这样的设定有多虐!   ──古华夏语,圣僧,孓然一身、活于众人口耳之中,不得痕迹留。   差评!差评差评差评!   难怪成绩不好,难怪会被骂!   卓符先是重新看过一遍原始稿件。   接着抽出在腓特烈等人的记忆中找到的剧情碎片,在原稿下方以浅蓝色重新备注第二层被人窜改过的大纲结构。   ──虽然暂时还不晓得是谁意图偷偷改了卓符的故事剧情,目的又是什么,可只要能够找出对方的逻辑,卓符就相信自己绝对能挖出这个幕后黑手。   寂寥的空间里,满室星光为不断哒哒打字的人提供了温柔的光线。   笔记本精灵方方蜷缩在卓符的头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先前剧情的偏移被强行锁定,最后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获救,额外溢出的能量,让方方额角上悄悄出现两个小小的鼓包,似乎正随着呼吸慢慢变大。   新到手的二层剧情结构被卓符拆得相当细致,甚至连同在前面死神副本中所碰上的某些磕绊,也同样单独拉出个表格分析,横向比较是否为类似的‘bug’。   “是恶作剧......还是有人想藉此传达什么?”卓符的手指未曾停歇,双眼紧紧盯着萤幕,嘴唇紧抿,脑袋不断地转动。   ──从两个世界看来,故事结局都曾经过最少一次翻转,因此和主角的人设有所冲突而偏移,造成小说世界的震荡和崩溃。   不过现在可供参考的样本不够,再下去就全得靠脑补。   卓符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前面通关的剧情可重新写过一遍,为《武装圣僧》再次界定出一个完美的结局。   ──人类于五百年前自崩溃的母星逃离,跃迁出银河系,并占据一处迦西星系做为据地,跻身宇宙为自己发声。   ──不过由于宇宙的辐射,以及和宇宙物种的基因融合,导致一部份的人出现进化、一部份的人出现基因溃败,再有一部份的人保持原有状态。   ──人类在迦西星系重新建立政权,利用星兽潮和宇宙生物的冲突抢下话语权,从此开启了漫长而旷日废时的挣扎与战斗。   少年达拉的父母因故双亡,最终几经辗转而被育幼院院长伯纳德收养。   做为战后垃圾星 9001 人,达拉是少数在辐射后获得返祖的斗士,也因为自己相当独特的容貌和表现而获得关注。   ──他聪明机警,坚忍且愿意学习,即便周围的环境恶劣,还是在伯纳德院长与友人的协助下走向第一军校,于其中发光发热。   “嗯,想来命运的分歧点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卓符接连地重写了几万个字,即便早已适应这个强度,也不免感到手指酸麻。   “那就跳过悲惨的发展和遭遇,给达拉小崽崽一个光明的未来吧!”   哒哒的声音又一次在空间中响起,而重新捋顺的思路的作者则面带着笑容,不断地将自己的祝福和鼓舞加入剧情,成为金手指,想要给这为命运多舛的主角一点‘小却幸’。   ──黑发少年在军校展露天分,不但用自己绝对的实力消弭贵族的轻视,也赢得了平民的敬重。   ──星兽潮爆发,达拉亲自率领了恩师留下的队伍,先是将星兽潮击退,更是藉此一举发现新型星兽控制住友人与帝国高层的真相。   ──达拉在做战的时候,于战场意外吞噬兽王而晋升为超 3S 级,他在首都星外同这些新型的星兽正面对决,并以绝对实力将他们的野心和恶念层层粉碎。   ──至此,迦西帝国归于和平。   ──曾经的黑发少年,而今的黑发战神,成为迦西帝国的信仰和最高权威。   【他带着恩师留下的手下与人脉,重建帝国荣光,戴上皇冠,引领人类走向下一个辉煌。】   待卓符将所有设定和新修的第三版剧情改完,回车键顺利送出。   卓符赫然发现,书封上黑发少年孓然的身影蓦地柔和起来,身边也多出几道熟悉的影子......   ──那是波波娃,星际歌姬,赫米特,还有腓特烈。   【叮!恭喜通关银人设副本.武装歌姬。】   【恭喜宿主顺利回收银级人设.星星牌。】   【资料库加载完毕。】   【满意度加载完毕。】   【以下进行传送。】   随着卓符又一次失去意识,这回,他的指间赫然多出现一张闪烁着金银光芒的星星塔罗牌钥匙扣。   ──正面的黑发少年与背对的银发歌姬彼此若婴儿,阖眸抱紧身躯,周围环绕着几颗笼罩着迷蒙的星子。   ──而钥匙扣的另一边,少年桑九静静地捧着心火,凝视着他们,释然地笑了。   他很期待,再度重逢的那天。 第37章 秤量的心脏   ◎【一更】今天开始是暗卫。◎   他是训诫者, 奉献自己点亮光明。   ──《光明教条.默示录》   光明神深爱着他的子民,只要虔诚忏悔,日行善念, 并且不断依照光明的教条勤劳工作,所有人都将获得幸福。   信徒在死后, 经过神殿的统计,也得以于家属虔诚祈祷后, 将心脏秤量重量。   合格后将能得到光明神的祝福, 并可按照教规享定制的入殓仪式与墓碑。   ──他们深信唯有通过这样的途径,才可以在死后奔赴光明神所建的乐园,获得永生与喜乐。   当月季花渐次绽放,一簇簇火红花瓣与金色的花蕊, 将卢泽主城妆点成斯托卡大陆上最为绚烂美丽的明珠。   无数光明神殿的修女与神父会在早晨天色将亮时分, 带领诗班的孩童亲手摘下染着露水的花瓣, 和与小麦粉、酵母、以及月季花酱做成小巧的烤麦饼。   ──并在在供奉完光明神后,于神殿外分送给穷苦人家。   一日复一日, 光明的脚步从不停止,光明的教义终将照亮整片大地。   又是一年春光好, 礼拜室里一群身穿白衣绣金色十字波纹的少年少女,在光明神雕像慈蔼的目光注视下, 吱吱喳喳地吵着、打闹着。   正是顽皮的年纪,他们身上彷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恨不得整天都不要坐下来被管事修女与神父逮住,揪着耳朵关小黑屋好一阵训。   “掠掠掠看啊!今天瑞仍然挂着两个黑眼圈, 又笨又慢, 四肢不协调, 是个被光明神遗弃的小傻蛋儿嘻嘻嘻!”   一名早就发育的高大男孩呼朋引伴, 颇有组织潜能地拉着大伙儿,朝蜷缩在院子角落的瘦弱少年扮鬼脸肆意嘲笑。   “唉唷,光明神殿里怎么会有这么丑又这么阴沉的人呢?”   “肯定心存恶念啊,否则怎么可能长这样?”   “真希望他赶快被淘汰,要不然每天看到这张脸我人都邪恶了起来......”   少时的话最直白也最伤人。   何况现场百来位少年少女全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目前虽说有各自的阵营,实则为的还是挺进一年后的考核──考核谁才有资格选入神女薇薇安的暗卫营做替补。   斯托卡大陆做为光明神神降的所在,光明元素向来较其他地方浓郁。   人类作为光明神的信奉者,于神灵的庇佑下绵延繁衍,神力照拂中有帝国拔地而起,奠定并创造了璀璨的文明盛世。   无论是精灵、矮人、鲛人、龙族......都无比热爱这块大陆,冒险者足迹踏遍各处,无数公会和佣兵队伍为往返的行商提供庇护。   ──更有吟游诗人弹奏鲁特琴,以一首首可爱活泼的小调谱出了这满世界的绚丽和光辉。   人人信奉光明,以光明驱除内心的灰暗晦涩。   平民与贵族夜不闭户,王国安定,没有奸佞也没有惶恐,作物年年丰收,连谷仓都有着多到溢出的黄金麦。   ──大家是自豪的,为他们可以生活在这样的国度。   “光明神在上,小小年纪竟会有此言行。”忽然,有个充满神性且温和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   但里面蕴含的警告意味,连前面那个最大胆的少年都不敢忽视。   “心态这般扭曲,万一让主教他们听见,你们可是会被取消作为光明暗卫的选拔资格哦。”   同样的黑发,却拥有出尘的气质与一对金碧色的眼眸。   来人身形修长挺拔,看上去并不高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表象之下,是怎么样的怪力和连主教都自叹弗如的光明控制力。   “夏佐!”   “居然是夏佐!”   “夏佐大人怎么突然过来看我们?”   当被抓了错,最好的掩饰就是忽视。   少年少女经由长期的磨练,早就自成一套解决的办法,他们热情地一拥而上,围绕着这个年纪明明和他们差不多大,实则已经确定将成为神女薇薇安新任暗卫营首领。   “过两天要做个任务,所以提前过来挑人,顺便检验一下你们最近的学习成果。”   夏佐的眼神温和,说话进退有度,和所有人都保持在一个相当舒服的范围,看得出来颇受欢迎。   “有问题的人排队让我瞧瞧......你们爱蕾莎修女说晚一点会做大家最爱的月季小饼干,表现好的人可以多一块吃哟!”   都是长身体、活动量最大的时候,少年少女还要接受高强度的格斗等训练,无论油、甜食、或淀粉,都代表着额外且珍贵的热量。   就算要临时受到夏佐大人的考校,大家还是兴致高昂,总觉得自己肯定会是那最靓的崽!   说不定等等奇迹出现,可以撂翻夏佐大人,并且获得薇薇安神女的垂青呢?   “我来我来!”   最开始带头嘲笑人的少年举手,他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一路撞开其他跃跃欲试的挑战者,站到甚至还矮了些的夏佐面前。   “这次我绝对要打败你!”   “呜喔喔喔!”   “鲍法今天很厉害哦!”   “快让我们看看你是输了一只手指头、还是一个脚尖呢!”   大伙儿很快闻风而动,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下夏佐和鲍法两人站在画有红圈的中央空地上。   甚至还有不少得空的神父与修女掺在人群当中,脸上全是包容的笑意,似乎觉得这是很有趣的活动。   如果不说,其实单从外表看,许多平民都曾不下一次误以为夏佐是光明神殿即将继任的主教。   尤其这位为人风趣幽默,感染力很强,走在光明神殿的走廊上经常被拉着主动要做告解──   连带着几位神子神女都还曾笑着说,要是让夏佐转向光明神殿对外的工作,他们的地位恐将不保。   “挑战开始!”充当临时挑战裁判的是一位路过的骑士团长辈。   年轻人有太多需要被消耗的精力,而且有这样良性的搏斗机会也好。   夏佐的技巧娴熟,是真正从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灵活,有他传授经验给其他人,才可以降低折损的比例。   “啊啊啊啊啊!”鲍法是暗备选中一个不错的苗子,他早早觉醒力量,擅长骑士冲锋,无论格斗技巧还是体力都很有看点。   虽是徒手挑战,但鲍法临危不惧,仅以脚掌点地,机敏地在夏佐周围窜跳,寻觅出手的机会。   ──后者则不知是太过惬意、还是有意卖招,总之鲍法在看到空隙的同时,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身躯压低,下盘收紧,直直地抱向夏佐,意图将对方撞出红圈!   “噢!”大家就见方才还风度翩翩的夏佐大人根本连眼也不眨,单手若灵蛇般迅速出袭。   白皙修长的手掌绕过鲍法的肩颈,然后一个清脆的爆栗声响起。   足足快两个夏佐大的鲍法身形顿时一僵,接着便直接栽倒在地,半身滑出红圈,吃了满嘴红黄相间的尘土......   竟是连一击都没能挨过! 第38章 再爱我一次   ◎【二更】要骗过他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一招, 不、严格来说半招都没能熬过。   身为裁判的骑士前辈对此毫不意外,乃至于其他人也完全不意外。   “哦哦,这个跌倒的姿势漂亮!”   “比上次标准了, 很稳,可惜没能搂到夏佐大人的腰。”   “鲍法你不行啊, 亏我们还这么期待你可以突破!”   少年少女们在众人好笑的目光中嘀嘀咕咕地聚拢脑袋,通过鲍法前面的动作、以及夏佐大人的反击技巧, 看下一个要换谁上去挑战。   “你们的警惕心太差了!竟然胆敢背对要挑战的对象?”   夏佐和骑士前辈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便同时朝暗卫候补营的这些小家伙抓去!   一抓一扔,天女散花,过于惨烈的叫声还引得远处听到动静的人扭头看过来。   “不给你们一点儿教训,看来永远都学不会暗卫的第一条守则。”   作为守护光明神殿, 当为神子神女最锋锐的刀剑。   是黎民百姓成为最坚实的盾, 守卫亚维侬帝国, 不让邪恶的势力侵袭──   光明暗卫心甘情愿守在暗处,行动有若鬼魅, 执行最为严酷苛刻的任务,将一切异端和罪犯收束于萌芽之际。   所以时刻保持警惕, 是鲍法等人的第一课,也将是最重要的一课。   “嗷嗷!”   “谁踩我的脚?”   “讨厌啊居然拉我头发!”   “好痛, 我的手呜呜呜呜呜呜!”   夏佐同骑士一人一边,于神父与修女们或同情、或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中, 无情地收割许许多多可怜巴巴的求饶与抱怨。   “唉呀呀,怎么办呢?”今天的夏佐大人似乎特别‘冷酷无情’。   只见他手中抛着一串串从手下败将们身上摘下的金穗──那是表示他们做为暗卫营选拔资格的标示──坏坏地勾起淡色的唇角。   “你们的小饼干没了。”骑士前辈也在旁边特意做出一个‘吸溜’的表情, 看上去要有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可怜, 看来今天我和夏佐大人可以吃上好几份下午茶......或是干脆拿爱蕾莎修女的爱心, 去和神子神女们共度一个美妙的下午呢!”   骑士前辈作为过来人, 似乎格外理解少年少女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虽然年纪老大不小了,但就他皱皱眉头、挤挤眼睛,故做得意洋洋的模样,当场激得小家伙们嗷嗷崩溃。   “时间还有一点,要不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何?”   夏佐他们自然不是要为难这些孩子,只是一年后的考核会相当严苛......他们要想能够最大限度地活下来,平时必然得接受更为沉重的训练与打击才行。   “我来。”正当其他人推推搡搡地比较着彼此的实力,希望可以通过一点侥幸来挑战成功时。   一个阴沉且干哑的声音意外地在夏佐的身侧响起。   ──那是先前才让鲍法带着人一起嘲笑,同样拥有黑色头发,四肢纤细瘦弱,看上去摇摇欲坠,营养不良的瑞。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过去的?   见这个傻小子站出来,鲍法头一个不同意地大声喝叱:   “你想干什么啊?就算想出头,也不该这个时候啊!”   “咱们几十号人的点心呢,如果你输了要怎么办?”   更何况夏佐大人那么强,瑞的输局是打从开始前就已经可以确定的。   “可你们犹豫这么久,不如就让他上吧?”一旁的骑士前辈对小家伙之间的竞争早就了然于心。   暗卫营的替补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从三岁的第一次检测开始,孩子们之间就开始长达十年的赛跑。   瑞这个小家伙看上去阴沉又不合群,但他既然可以留到现在,自当有过人的地方。   ──与其又一次等待那些永远吵不出结果的少年少女排出先后,不如就先验收看看瑞的表现。   要是真.四肢不协调,那么前面可就要有不少人倒大霉了......   或是,瑞能够给他们一个奇迹呢?   “可以啊。”夏佐无可无不可,只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眼角滑过了一抹期待。   没有人知道,他在穿越过后特意走这一遭,为的正是此刻还没有觉醒天赋的瑞。   “如果你一会儿可以让我动用比鲍法那场还多的反击动作,就算你们少年班的胜利如何?”   看着此刻还相当没有自信,因为长年的排挤与辱骂打压,几乎要崩溃走上另外一条路的瑞,夏佐决定提前给对方一个扭转的契机。   虽是额外的动作,但也不是那么明显。   既在夏佐的权限内,同样不至于引起法则的注意。   ──对光明神殿的人来说,他们向来乐于给后辈们往上攀爬的机会。   ──对光明阵营而言,能人越多,代表光明神的眷顾,以及人族的兴盛......也是在魔潮爆发的时候,才可以有更多优秀的人手能够冲在第一线对抗。   “瑞,上呀!”条件定得这么宽松,听得大伙儿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既然亚瑟骑士长都已经开口,他们同样不会不识好歹地反驳他的决议。   一双双或紧张、或期待、或嫉妒的目光全数如芒刺般集中在瑞那瘦弱得脊柱都突出的身上。   红圈再次围起,夏佐飘逸潇洒的身影,对上瑞佝偻肩背、显然不自信还微微哆嗦的模样,呈现极为惨烈的对比。   ‘哒、哒’地脚步声磨擦过带着尘土的地面。   阴郁沉闷的少年在挑战开始后,并未如鲍法的战术一般迂回,而是选择正面主动出击。   ──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加上实战经验的不足,瑞相当明白自己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   “不是吧?这是打算直接放弃所有发挥的空间吗?”   许多人在战斗打响的同时,都忍不住悄悄闭上眼,意图避开瑞被狠狠压着打的惨况。   唯有骑士长亚瑟眼睛悄然一亮,双手环胸,指尖扣着肘部的铠甲,若有所思地翘起唇角。   而被动地迎接挑战的夏佐脸上表情不变,为有金碧色的双眸深处亮起了曙光......似乎是相当期待瑞的表现。   阴沉的少年选择的进攻方向其实同鲍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选择下盘。   只不过先前鲍法藉由自己觉醒的骑士之力而以骑士冲锋作为最强一击顶向敌人‘弱点’──   但瑞则是鬼魅地一个闪身,在众人惊呼之间,从夏佐的正面消失,紧接着迅速出现在对方的视线死角,毫不犹豫地左右开弓!   脚下猛然一踹夏佐的腿窝,双手同时砍向夏佐的脖颈,将暗卫营的第二课发挥得淋漓尽致!   “漂亮!”骑士长亚瑟在不少人有些难看的目光中干脆地爆喝,“非常果断的出手。”   暗卫不需要炫技,他们需要的是一击必杀。   就算是平日的较量中,点到为止都不是这些少年少女的需要注意的部分。   ──见血,人命,快速洞悉猎物的弱点并出手,才是他们应该要掌握的。   少年瑞的动作当然还不成熟,可比起鲍法还没有领会这一特点,只晓得横冲直撞......这个倍受大家嘲讽的孩子,显然更加明白自己的使命。   “先前我们并没有听说过瑞的发挥是这样出色啊?”   “怪了,照顾的修女呢?”   “估计是因为瑞没有塞好处吧,怪不得干巴巴的,恐怕都没有吃饱饭。”   暗卫营筛选的年纪太小,加上要服侍神子神女,陪他们在大陆上游历,之后还要成为他们最关键的暗处势力。   所以光明神殿向来只会选择身家最清白,与光明神殿连系最紧密的信徒之子。   ──而既然是通过这样渠道送过来的孩子,那么不用想也知道家人肯定会百般塞好处,每年孝敬不断,就是希望孩子们可以在光明神殿得到更好的照料。   “看来照顾修女又得换一拨了。”骑士长亚瑟无奈地叹口气,“光明神是仁慈的,就算孩子们各有长短处与性格......但这并不是她这样欺负孩子的理由。”   瑞这样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吃亏也不懂得说的。   十年的时间,瑞估计都把所有力气放在学习还有砥砺自己的实力上头,其他同侪也没注意过这点不公......   或许他们不是没有发现,但彼此都是竞争者,若是可以提前筛掉强而有力的敌手,想必没有任何人会拒绝。   “还没完。”就在亚瑟准备去找大主教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另一边的惊呼声,都让骑士长知道,挑战还没有结束!   夏佐面对来自三方的攻击巍然不乱。   黑色的头发编织成细密的辫子,在主人高速的移动中荡出优美的弧度。   金碧色的眼眸微微[起,夏佐的背脊下凹出一个强而有力的弧度,身体一侧,于惊呼间竟然以一种险而又显得姿态躲开了瑞的攻势。   “再来。”这位总是笑吟吟的大人稍微收拢脸上的表情,看向少年的目光很是专注,“不用对我留手。”   我不是你那些脆弱的同伴。   我很强大。   如果你想要激发潜能,最好的方式就是对我伸出獠牙。   “啧。”孱弱的少年眼底随着不断失败的挑战动作而躁动,蒙蒙地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此刻,瑞的手上抓着不知道是从谁身上顺过的匕首,嘴里还咬着一把,脚下没有停歇地在红圈的范围中高速挪动。   ──他不甘心,他想要击溃面前这张云淡风轻的脸!   “时间快到,小朋友。”夏佐其实可要比亚瑟还知道怎么激怒这些总是热血上头的后辈。   果不其然,瑞本就已经打得心浮气躁的脾气瞬间遭点燃,在亚瑟略为无奈的叹息中,因为一掌再次狠狠地同鲍法一样,啃得满嘴艳红的月季花办粉。   “哎呀哎呀,今天的表现其实相当精采呢!”骑士长亚瑟火速抛了个眼神给夏佐意会。   然后自己拐过身体挡在两人之间,笑嘻嘻地对垂头丧气的少年少女们高声道:   “为了奖励你们惊艳的进步,所以让我来请大家吃好料怎么样呀?”   听到有吃的,就算不得不错过喷香且带着奶味与蜂蜜甜气的月季饼干,大家受到创伤的幼小心灵似乎又可以了。   他们围着骑士长大人不断地蹦跳,甚至还有人跳起兔子舞,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枯燥生活中的那点儿快乐。   “噗,放心放心,小饼干还是有的。”夏佐当然知道这位长辈的意思,“爱蕾莎修女喜欢你们这些活力的小脸蛋,看到我估计又要翻白眼啦,所以饼干还是你们的哦!”   何况他过来也不是为了要欺负人,而是确认一下瑞的情况。所以干脆地拉过严厉又心软的修女大人名头挡一挡,就快速地无声离开了。   后方是少年少女们喜悦的欢呼声,暗卫营的下一任首领,则已在几个呼吸后,于光明神殿走廊的阴影中慢慢地踱步。   华丽的镶嵌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于地面洒落五彩缤纷的色彩。   ──那是由地精与矮人工匠费时多年的精心作品,在魔法的加持下,甚至可以长保千年不衰,始终都有最鲜艳的色泽。   长廊一条又一条,光明骑士团的人如标竿般,五步一人、十步一哨,细密且谨慎地保护这做神圣殿堂。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发现夏佐的经过。   眼花撩乱的暗道、长廊拐角,或是经过铺了长毛地毯的会议厅、又或是爬过掉着荆棘铁链的刑求室。   夏佐终于在一处低调奢华的办公室排风口,好似影子般溶解析出......   “啊──!我可爱的夏佐,快来帮我看看,这一批送上来的孩子,有好多‘资质’优秀,可以让贵族们挑选的货色呢!”   一名身型肥硕且腰膀粗圆的男人,十指戴著名贵的宝石戒指,喝着由处女含着酿造的葡萄酒,醺醺然地于白日中彷佛古代帝王选妃般,看着一张张漂亮的魔法相片。   那分明是新一批要被选入暗卫营的孩子,却必须先让腌H的贵族筛选过一遍。   夏佐却没有回答这位枢机主教的话,银光淡淡地闪烁而过,后者甚至都还没能来得及回神,一柄刻有蓝铃花符纹的匕首已经毫不迟疑地送入对方的后心。   暗卫营的下一任首领微微伸着舌头舔过不小心溅在脸上的鲜血,金碧色的眼眸在此刻显得意外妖冶──   “哎,怎么办呢?您这么恶心,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小心地杀了呀。”   说完,夏佐轻盈地足尖轻点,把现场做成因为枢机主教太过羞惭于自己被判光明神而自杀的模样。   接着把一部份的证据留下,然后涉入更深的部分则放入怀里带走。   “日安,希望光明神可以在彼岸还能再爱您一次呢,大人。” 第39章 赞美光明神   ◎时刻谨记,暗卫本性。   “你们听说了吗?”   “德雷克枢机主教的事?天啊!他怎么敢让这件事情玷污神圣的光明神殿!”   “就是说啊!看看那名单......这些年有多少孩子受苦了!”   光明神殿各个角落充斥着讨论。   上从某位知名的枢机主教之死,再到这其中牵扯出一连串的恶事,大家又是好奇又是恶心, 边皱眉边说得激动。   “蓝铃花做的好!”   “但他们也太猖狂了,这里可是光明神殿。”   “如果没有他们, 会爆出这等事情吗?”   “有些人也该管管了,连都铎①都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偏城还会少吗?”   有人额手称庆, 也有人惶惶不安,更有人觉得这是在挑衅光明神殿的权威。   但无论如何,即便是从旁观看,眼见最近越来越密集的蓝铃花刺杀行动, 让大家都隐隐感觉到, 看似和乐的帝国与大陆, 似乎开始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德雷克枢机主教是罪有应得,不过蓝铃花这次的动作有些嚣张了。”光明神殿一隅, 新任神女薇薇安身穿繁复的神女长袍,上面流淌着满满的金黄色神谕。   丰润的脸庞明艳动人, 一双棕色的眼眸彷佛盛满了丰收的黄金麦。   神女薇薇安的声音甜美好听,咬字吐气相当圆润, 同她脚下的步伐一样,沉稳却不失明快……这是都铎选择神子神女的重点之一, 好听的祷词向来是父神偏爱的特色。   ──而和这样一个俏丽又知进退的人儿共处,对谁来说都会是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不过也算做的不错, 否则再让这人继续下去, 谁还晓得我的暗卫营会不会被弄得跟琳赛厨娘的筛子一样。”   薇薇安铂金色的长发尾端微卷, 绕在少女白皙的指尖上, 搭配指间的琥珀权戒,显得奢华又美得使人屏息。   “既然都把德雷克杀了......你再去帮我多发布两个任务吧,夏佐。”   光明神在上,作为您虔诚的奴仆,面对黑暗我束手无策,只能用最愚蠢的方式做了结。   ──请您宽恕我等罢,我们都是您无知且恭顺的羔羊。   ──我们为百姓的哀鸣感到疼痛,我们为罪人的嚣张感到无助。   “既然只有死亡才能平息他们的欲火,那也只能看在父神的慷慨上,赠予他们最后的安宁罢。”   嵌于薇薇安眉间的硕大蓝宝石恰好受阳光折射,流泄出一室的幽蓝和静默......以及来自神国的慈悲。   “是。”   新任暗卫营首领恭顺地屈下笔挺的背脊,金碧色的眼底涌动着谁也看不透的思绪。   ◆   似乎一夜之间,整个暗卫候补营的训练变得更加密集且铁血起来。   少年少女们被训练的嗷嗷叫,小院里永远都是拳拳到肉的闷声。   角落偶尔还会飘出啜泣,夜晚的寝室更是被神父与教养修女列为禁区,绝不允许其他顽皮的孩子们摸过来。   ──要是一个不小心吓出心理阴影,怀疑起父神的仁慈,那可就不好了。   “哎,你说,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风声变得那么紧?”鲍法自打那一天过后,对黑发少年瑞的兴趣就大得不得了。   他本就是个蛮横的性子,既然想跟瑞‘做朋友’,那必然是要得手的。   近从变成室友,再来到成为对方每一次抗打训练的伙伴,最后乃至于明确表示希望之后所有任务都可以和瑞一起出。   大伙儿对这样的发展惊得满地嘴巴,不过看多了,又觉得鲍法……嗯……不好说。   ──人家根本不想理他啊!   “......你不是本来就知道了?”瑞着实被鲍法烦得不行。   偏生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关系乐见其成,甚至教养修女还用种‘孩子长大’的表情感慨地看着瑞,让小孩儿忍不住接连倒退好几步。   “我只听说过一些,但我觉得你一定还知道点别的。”鲍法双手抱在脑后,翘着腿躺床铺上,晃得咿呀响。   “哎,不过你也很能憋啊,咱们之前嘲笑你到那种程度,你也忍得住......”   瑞重重地皱起眉头,他深知暗卫候补营的考核有多重要,所以为了一定的团队协做,瑞并不介意和别人保持‘友好’的互动。   但鲍法,真的,太吵闹了!   鲍法越聊越觉得瑞对自己的胃口,既不一股脑儿的捧哏讨好,又不会憋着个人的意见不发表......   ‘唰啦’一声,在鲍法叭叭的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瑞已经先一步扯开薄薄的棉被,毂辘翻身下床,大步地朝外走去──   “我去训练。”   ◆   暗卫,藏匿于黑暗之中,负责保卫主人的安危,并执行有关暗杀、跟踪、调查、保护......等任务。   大部分暗卫多出身同一个候补营,只有在选拔时才可能被分别指派或挑选进入不同神子神女的队伍之中。   有时候因为人手不够,大家偶尔还会轮流给彼此代个班(贴身暗卫们就没法请假了),主人们未必不清楚这事情,不过作为超负荷工作、再加上大家擅长的部份都不同,确实也没必要勉强为难人。   “哎呀,夏佐,宁这次挑人的眼光很可以啊!”远远地看到瑞又一次训练起基本的光明元素趋使等高难度的细操,大家在各自待命的树上交头接耳。   “那是,这孩子又刻苦,能有这样的后辈,真是作梦都要笑醒!”   “对对对,我今天又给五公主殿下和沙弥神子传情书了......你们说还能有谁比我更苦逼!”   暗卫毕竟工作时间长,工作场所也不怎么样,大家主要的娱乐活动就变成八卦互传大会──   反正他们时刻谨记暗卫本性,保密是第一守则。   “你们说,蓝铃花组织,会不会想找我们暗卫营的人吸纳人手啊?”   就在这个时候,永远都有不怕死的家伙意图挑战高风险行为,毫不犹豫地打响今晚的第一枪。   “呸呸呸!你提这个干啥?晦气!”   “就是说啊,德雷克枢机主教自己做死,拿来说也不怕脏耳朵!”   大伙儿都是苦过来的,更是一路过关斩将才得以混到今天这样的成就。   中间被淘汰的同伴不胜枚举,过去谁也不敢想象他们的下场,现在被德雷克枢机主教的死勾起来,是不是又要表示......除去没来得及加入的人,那些被半途淘汰的人,下场是否也会凄凉无比呢?   “总之,最近都跟好自己的主人。”夏佐金碧色的眼眸温和,底部浅浅地流淌着一丝无法察觉的血意。   只见他如同一只刚睡了懒觉的猫儿,在树杈上简单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涉入那些不该碰的东西,趁早向教皇与主教报告才是真的,省得大家一起被连坐。”   “赞美光明神。” 第40章 任务找上门   ◎出现魔物动乱。◎   一切似乎正如夏佐所说, 光明神殿接连好几位手握重权的主教、神父、修女等......皆一一被斩杀于蓝铃花的刀刃之下。   他们的罪名竦动,证据历历在目,让大伙儿不禁要怀疑他们明明身居高位, 又为何要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   然而同一时间,伴随着这些人恐怖和殉道般的死状, 也一再地让众人陷入恐慌──   如果蓝铃花以捍卫父神为己任,倘若自己哪天无意间涉入某些事情, 是否会一样被杀......被虐杀呢?   悠悠之口如浪潮般骤卷激流, 在都铎①中拍击出惊涛骇浪。   一时间风声鹤唳,大伙儿人心惶惶,毕竟谁能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呢?   目前蓝铃花看似只杀那些罪孽深重的人,可万一杀尽了, 而蓝铃花的胃口被养大, 未尝不会往其他人身上下手啊!   有人惊慌, 自然有人为此兴奋得难眠。   在他们看来,这些牺牲者早就是该死的混账王八蛋, 也就是平常伪装做得好骗过父神与大家罢了!   ──恨不得蓝铃花可以一天在都铎杀他十个八个人,最好让那些权贵们被v得意气全无, 一个个形同丧家之犬,再也不敢出门作贱害人!   “夏佐, 做得不错。”   神女薇薇安拿着由金匠细心研制的剪刀修剪着月季花,眉眼柔和, 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全是优雅。   “不过等再过一阵子, 蓝铃花......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喀嚓’一声, 一朵刚刚绽放的火红月季被掐断, 让薇薇安亲手捏在掌心中。   似是她用力极大, 娇妍的花朵眨眼间便如同烂泥般在她的指间消失,只缓缓地流淌下几滴血一般的花│汁。   “是。”新任暗卫营首领低垂着眉眼,像是未曾发现薇薇安那并不符合一名标准神女应有的举止。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注意薇薇安的某些行为早已超出神女应做的本份似的。   ──甚至,夏佐还相当乐于在必要的时候给推对方一把,更便于薇薇安得以找到适合的渠道与资源。   光明神在上,做为您谦卑的奴仆,面对驽钝我惶惶不安,只能用尽各种方法作为尝试。   ──请您宽恕我等罢,我们都是您忠心且勤勉的羔羊。   ──我们对恶人的下场感到欢欣,我们对百姓的苦难感若身受。   伟大的父神啊......   光明之下总有阴影。   ──我等愿意行走于这些幽暗之间,成为您恭顺的奴仆,替您伸张正义的獠牙,使那些妄图窃取神格称王的家伙,不得染指我们的世界!   ◆   上层的跌宕和异状,很快就影响到暗卫之间的活动。   身边总有来来去去的身影,或者该说──   因为人员流动过于密集且频繁,乃至于暗卫们工作的空间......变得异常紧张。   “咳咳,今天怎么大家都来了?”   “嗨,好久不见啊,我终于回来都铎啦!”   “吃雪一月,胜过吃海十年,我能申请调岗吗?”   “有恐男症的主子就是这点不好,例假来还得照常轮值......”   左右每个空间可以藏匿暗卫的地方就那几个,当议事人员多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尴尬。   当然,光明神殿也不是每个层级的大佬都有资格使用暗卫......但即便排掉他们,属于暗卫的活动空间依旧拥挤无奈。   “哎呀呀!要是知道今天可以跟夏佐大人一起轮值,我就带小本子来请您签名了!”   这调调,一听就是五公主的暗卫。   “夏佐大人,我们最近被要求要多学几项新技术,您有什么建议的吗?”   这八成是神子雅各的暗卫,一如主子般好学勤劳。   “夏佐大人,您今晚有空吗?我想跟您交流一下我近日习得的‘哔─’‘哔─’术!”   瞧这消音的份量,大概是向来喜欢把各种治愈术取奇怪名字的神女茉莉的暗卫了。   “如果要签名,过会儿换班后可以去暗卫候补营那儿找我的。”   “至于新技术......除去建模都很不错呢。”   “如果要讨论毒术,近日太过敏感不宜;若要讨论医术,晚上八点;若要讨论光明术法,随时可以;其他选项,恕不奉陪。”   今天,新任的暗卫营首领还是这么的可气又沉稳,让其他暗卫们气恼又眩晕的牙根痒痒。   自然,大家也不会承认,他们私下是如何努力地学习效仿夏佐大人的!   哼!   ◆   外界的动荡对暗卫候补营的菜鸡们来说,依旧是风平浪静的美好一天。   毕竟他们如今什么也不是,大人们的操心他们尚未学习道提供解法的境界,大人们碰到的危险他们估计也没有实力解决,大人们忧思的未来离他们都还太过遥远。   作业生死线,谁写谁知道。   考核生死关,谁过谁知道。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难?这、么、难?”   鲍法一面双脚劈岔在地,一面强迫自己学习建模,觉得自己简直学习了个寂寞。   ──简言之,半点也没学进去。   小院里的其他人可没好到哪里去。   要不是被主教亲自教导的光明神殿史给逼疯,要不就为百年前新设立的演算学给逼哭,又或是为神秘学与药草学的相似草药给弄得连自己都快不认得。   还别说,暗卫们身份虽然不好对外提及,但他们的教学团队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高端,而且教学内容更是数一数二的高质量。   外头大约只有皇室可以相媲美,至于贵族与城主等,甚至还要比他们差上不少。   然而书到学习方恨少,习到考试恨觉多。   暗卫们平常还有一堆武技课,风俗课,刑训课......再搞文化,那可真恨不得要把自己卷成一条烟,点个火就能随风飘散!   “闭嘴吧鲍法,就只有你想投河自尽吗!”   邻近考试,就算平常搞小团体的大家这时候也顾不得团队合作,和谐气氛了。   因为考试考个体,谁先上岸谁是爹,这时候胆敢出声音闹人的,管你平常作威作福,这时候也只能给他们盘着!   “河?哪里的河?护城河吗?”   鲍法才没管那么多,反正他今天不得好,所有人都别想有好处。   何况他会不知道情况吗?他就是明知道说出来会惹众怒,而他恰好需要这个怒气来发泄才说的。   “护城河里都是食人鱼呢姐姐,想毁容直接说,我帮你呀!来年直接退出考核......哦哦哦!”   “打起来!打起来!”   “汉娜,揍他!”   “我平常早就看鲍法不顺眼很久了,现在看起来果然不是我的问题!”   “嗨呀!那这样的话,瑞这个表现太好的是不是也该揍一下,好歹可以平衡一下大家的怒气值啊!”   于是,某位才刚刚做完光明神殿思想课程的无辜少年,立刻被无数名暗卫候补营的同侪给团团围住。   大伙儿脸上满是狰狞且期待的笑容,扭曲失智的完全不像平常的那群家伙,看上去脑残且丧心病狂。   瑞:......?   “上啊!”   “这人上次还得到夏佐大人的夸赞呢!”   “是暗卫们的公│敌了!”   “我上次还看到瑞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加训!”   瑞这下可明白了,大家也不是真的要干嘛,就是考试压力大,都想四处找借口打群架呢!   但是为什么要找自己,他不是很低调的人吗?   黑发少年发梢还低着水,心情极其郁闷地躲避着同侪的手。   不过躲归躲,少年少女们这是越没有揍到人就越被激起了好胜心,而瑞本人则是越躲越胸闷气短,干脆不留手了──   三两下的,黑发少年骤然出手,招数简洁明快,又狠又凶,直接捞人过肩摔,扫堂腿,脐下三寸。   痛、毒、辣,包管你人生跑马灯在眼前,谁用谁说一句爱过。   暗卫候补营的动静很快就被旁边的暗卫们知晓,大伙儿眼看没有什么任务好干的,纷纷聚集在树梢上,远远地看着这些过份朝气的热闹。   ──然后嗑点儿只有都铎特有的瓜子,唠叨两句。   “哎,想当年......咱们好像也是这样过的?”   “那时候?没办法的吧,夏佐还有文森他们太强了,根本没有心敢比。”   “不过恶作剧做很多是真的。”   “对对对!大主教到现在还不晓得他的随身法像的小手手是谁掰断的!”   “拜托!那可是咱们的战利品......说啥来着,谁保管的?”   “必定是夏佐大人啊!那计划还是他拟定的呢!”   夏佐文风不动,看似大理石般地静静站在人群之中。   反正大家说归说,也不敢真的凑过来找他求证。   ──何况吧,现在不过是忆苦思甜,顺便说着撮牙花罢了。   真的要是敢当场掀出来,也不怕大主教当场冲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都给超度了?   “不过这一届看样子实力还是不错啊。”   “那是,好歹是夏佐大人亲自出手训练的啊。”   “亚瑟大人也是颇有功劳,看看他们那严谨的队形。”   “严谨是好的,不过当暗卫还是需要大胆一点的好。”   夏佐听到后面听不下去了,凑巧时间也差不多,他需要把任务带到瑞的面前──   顺便让他可以在这个世界的天命女主角前面露个脸。   “都停停手,开心的玩乐时间结束,要开始不高兴的学习时光。”   懒得管小孩子们的哀号,新任暗卫营首领微微笑着看向明明被围攻的最狠,看上去状态却最好的黑发少年。   “至于瑞,我这边有一个任务......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出呢?”   “是关于魔物动乱的任务。” 第41章 彼岸生魔物   ◎摆渡人说......千万别回头。◎   倍受光明神宠爱的斯托卡大陆, 或许是因为大陆占地辽阔,而亚维侬帝国国境所涉及的地貌又过于复杂......   总之,在千年前的某一天, 神灵开始一一无预警陷入沉眠。失去k们的压制与驱逐,无数魔气纷纷从众人未曾察觉的大陆裂隙中窜出, 朝生灵露出邪恶的獠牙。   魔气本身没有固定的型态,触者即堕落。   最可怕的是, 他们出现得突然, 还能通过读取受害者的记忆与外貌,再一次出现在亲友们面前,或是行走于大陆上,拓展魔气侵蚀的面积、以及他们横行肆虐的领地。   他们繁衍极快, 似乎才一个错眼, 就已经攻陷大陆许多地方, 甚至吞噬上成百上千个小镇。   除去人族,妖精、矮人、精灵......也陆续传出领地沦陷。   没有人知道魔物的目的,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尽头。   最终只能揣揣不安地寻求光明神殿的庇佑,向这位最后还未沉睡的神祉祈求, 希冀可以用光明照亮陷落之地,抵制黑暗的侵略。   “光明神殿史, 你们学到魔物那一章了吗?”   夏佐在众人欣羡的眼神中领走了差点儿就要鼻青脸肿的黑发少年。   后者似乎对此有些困惑不解,但显然来自同伴们的‘热情招呼’更让他几欲逃离。   ──就是没有料到, 暗卫营新任首领,是如此孜孜不倦地......要为后辈补习。   “......学了。”黑发少年颇有些不情愿地小声说。   身材修长的长官忽然‘噗嗤’笑出声, 虽然很快地道歉, 却还是让后者颇为挫败地加重前行的步伐。   该不会......夏佐大人会因为这堂课的成绩与表现, 从而取消自己参与任务的资格吧?   “抱歉抱歉, 我只是觉得你很老实。”金碧色的眼眸居然还笑出了些许泪花,“或许是太老实了。”   毕竟忠犬男主嘛,当初跟风写了这样的角色,搭配双面孔暴躁女主,萌是萌、中间还相爱相杀,但读者们还是普遍觉得某些片段虐了。   目前夏佐还没有找到让男女主突变、导致世界求助的原因。   小精灵方方这些年同样没能察觉到剧情偏移的迹象,所以只能先靠夏佐自己经营个人势力,辅佐剧情推进了。   “老实,是暗卫不该具备的特质对吗?”瑞发现夏佐大人似乎和大家传言的有些不同。   黑发少年并不清楚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又或者平常众人接触的都是公事状态的夏佐大人,而私下对方会更放松些。   ──但诚实地说,瑞觉得这样的夏佐大人不再同先前那样罩着一层使人迷惑的纱雾,显得更加真实和亲切起来。   就是开玩笑,都表现得幽默风趣,活灵活现的。   “也不是这么说。”   夏佐见瑞大概被自己弄得有些糊涂,于是趁着四下无人,干脆停住脚步,对表情懵懂的少年解释。   “作为暗卫前,你首先是个独立的个体。”   “你可以拥有喜怒哀乐,只是必须要学会克制,在‘工作’的时候不能被影响。”   “......至于前面笑了这个我该道歉,但我并不是嘲笑你,而是当年几乎所有前辈们都是二修才通过的。”   《光明神殿史》这门课,全名叫做《光明神殿史暨父神赞颂与民谣精选》,是个拥有四十二本巴掌厚的课本的顽强课程。   偏偏它还是门必修课,没有考过不能从候补营毕业、拥有即便被选入暗卫营也不得而入的硬性规定。   ──当然,这门课既然那么刁钻,自然还是有它的独特之处。   ──虽然,每年这门课被大家举报跟写各种投诉书抗议的次数同样居冠。   “那你说说,魔物的特性有哪些。”   要想击溃敌人,首先就得从他们的起源和弱点开始。   千年前魔物刚出现的时候,没能准备的众人对抗得很是艰辛,许多原本高大坚固的阵线一夕溃堤,无数英雄殒落。   直到以钢铁血泪铸就的经验被总结,大家众志靖城地以超凡力量硬生生剐下一道天堑,魔物这才被勘勘拦在崎岖边界之外。   以嘉满萨山脉为界,北至雪岭黑锋要塞,南落飞崖丧魂海──   划分出陷落之地与大陆①。   不过这道防线并没有那么严实。   多年来总有魔物趁隙悄悄潜入,成为人的名、树的影、匍匐于暗处,以呓语、诡话、邪魔手段蛊惑人。   ──吃其肉、啖其骨、张其皮,不做人事。   ──扰乱祸害光明的根基,意图将邪恶再一次倾没大地。   “魔物可以拟人,不分性别,并且能无性繁│衍,甚至直接汲取力量而分│裂。”   瑞对夏佐大人的‘随堂考试’并没有半点犹豫,文化课虽然是他的弱项,不过他向来学习得特别认真,从来没有一次走神过。   “魔物没有特定的形状,他们可以随意捕捉生灵的情绪而拟态,甚至还拥有窃取力量的特殊天赋。”   “只要被魔物盯上,除非意志坚定,对光明神的信仰极其坚毅不改的光明斗士,几乎难逃魔爪。”   “这也是我们暗卫营必须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因为神子神女平常需要为大家向父神祈祷庇护和降下光明之力,更加容易被魔物注意和狩猎。”   暗卫营最早并不存在,或者该说属于光明神殿一个编外的松散势力。   直到第一次由魔物挑起的内│战爆发,就连光明神殿直属圣骑士团都被分化、倾轧、乱成一锅粥,差点没让光明阵营当场翻车。   还是当时暗卫营的第七任首领站出来,要求给予正式编制,并且提出十一条暗卫戒律。   由于狮鹫团尚未组建,飞鹰佣兵团同样起步于萌芽......   无人可用的教皇冕下出于试验的态度,亲自同帝国陛下一起发出政令,暗卫营顺势而生,接着便一路传承到如今。   暗卫营成为光明神殿最重要的支柱。   不但意志坚定,每个人或许面貌与专长各不相同,可只要走出光明神殿,绝对是所有人的宠儿,能力与实力均属专家中的专家。   人民敬他们爱他们,贵族喜欢他们也肯为他们一掷千金。   就连皇室也给予暗卫们最高的礼遇,甚至精灵矮人各族也对暗卫敞开友谊的怀抱。   ──有人曾经笑说,暗卫明明生存于黑暗之中,一个不小心却成为万族之友,实在太奇怪。   “也对,也不对。”岂料,夏佐大人却温声地回拒了瑞的背诵。   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新任暗卫营首领金碧色的眼眸遥遥地看向远方。   “魔物拥有万般形态没错,但当然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不过,只要心存恶念,魔物就会永远存在心中。”   似乎是因为瑞的背诵而勾起了夏佐某些遗落许久的记忆,当天暗卫首领只将人领到圣女薇薇安的偏殿处安置,旋即便翩然离去。   当然,就算心情不好。   向来处事手腕俐落圆滑的首领也并没有忘记告诉小小候补生,这次任务出行的所有物品早就已经由他准备好。   ──瑞该做的,就是清空所有既定印象,然后养足精神,吃饱肚子,然后随队出发即可。   “但,我并不知道,咱们这趟出发,是只有我们四个人的......意思。”   隔日,当站在思芮珥森林外,一身暗卫装束、表情应该严肃的瑞,不得不向自家长官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怎么?你对老娘亲自出马、不带护卫的行为很疑惑吗?”圣女薇薇安,此刻一头铂金色长发扎成丸子头,素面朝天,干净俐落,身上是标准的刺客装扮。   只见她全无平常在光明神殿圣洁温柔腼腆的模样,那就更遑论一秒脸红的‘纯真绝技’,整个人就是暴躁老爹,一呛二揍三送命,随时都可以带你去坟上蹦迪。   而且显然这位相当反感有人拿她的日常形象说话,总之各种雷区,让队友防不胜防。   还不断催促夏佐带队出发,不要嗦,一张脸拉得老长,看向瑞的表情就跟当初亚瑟骑士长看他们这群楞头萝卜一样......能看不能用的意味相当明确。   “神女大人,您的规矩呢?”最后的第四人,是一名从头包到脚,比两名正宗暗卫还要更像暗卫的绷带人。   哦,确切说,这位竟然自称是个无性别人士。   至于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种族,很抱歉,人家没说。   目前已之可以喊它......阿克,一名擅长用弓的法师。   不过看上去倒是和夏佐和薇薇安都满熟悉的。   “......那就准备出发吧。”夏佐似乎无可无不可,就连方才研究地图的模样估计都是装的。   至于他想要留下什么痕迹、还是做什么动静给谁看,在场没有人知道。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要进入思芮珥森林,要前往‘摆渡人’驻守的码头,最好就是跟紧暗卫营首领大人的脚步。   “先前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获得一些有关魔物起源的零碎记载。”   当大家出发后,夏佐这才在行径之间,老实地交代了这一场临时任务的起由。   “‘彼岸生魔物,妖惑发华兹。’经过了我们无数人力的搜罗还有专家努力缩小范围,终于确定这一段话,或许‘摆渡人’那边可能会有相关的线索与消息。”   毕竟整个大陆的历史太过悠久,这其中还涉及到神灵。   即便有光明神的眷顾,神之领域终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涉足的。   因此做为凡间与神之领域的‘媒介人’,长年漂泊驻守在码头的摆渡人就会是他们最好、也是唯一可以锁定的目标。   摆渡人是一个统称,他们的数量不定,脾气不定,收费不定,而且要不要干活还得看心情。   然而他们共用一张脸,一条船,一套武器,所以如果一个不小心得罪任一摆渡人......   那么恭喜你,大概这辈子都别想要拥有摆渡人的服务了。   新任暗卫首领尽量用简洁好懂的话让小伙伴们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复杂难搞,又有多么的重要。   少顷,就在大家以为夏佐终于没有要说的话后,他又幽幽地补上最后两句似是训诫、又好似警告的话──   “万一遇上摆渡人说不要回头,那便一定不要回头。”   “不管是岸上还是岸下,无论是生是死。” 第42章 鹿女的凄鸣   ◎救我啊、快救我......要不然吃了你!◎   思芮珥森林单从外面看起来, 就是翡翠绿、充满旺盛生命力,有无数动物灵巧地自由来去的盎然之地。   不过如果去过冒险者或是佣兵公会,那么你就能知道, 这样一个宛若伊甸园的天堂,实则是列入危险级的任务地。   ──因为思芮珥森林深处, 就隐藏着一道大陆裂隙。   这个消息对平民是没有意义的,他们甚至连森林的外缘都抵达不了, 便要让驻守在附近的‘三方共同防线’给挡下。   至于冒险者、佣兵、乃至于夏佐等光明神殿的人, 只要进行登记,有充足的理由,或是缴纳定额的‘保险金’......   不但可以放行,万一碰上危险要求救, 还可以获得一次救援机会。   当然, 如果你本人太做死, 让‘三方’他们跑得太远,或是耗费太多救援人力, 这笔保险金倒是会被专人多要一笔‘加班费’的。   但比起把小命给丢了思芮珥森林里,没能重回光明神的怀抱, 能花钱买命都是小事。   “这里......很安静。”   阿克的四肢相当特殊,罩袍与绷带交缠下, 清晰可见他走路与前进的动作跟另外三人明显不同。   彷佛脚被装了弹簧,一跳一跳、但又不是真的跳。   ──应该说更像是某种炼金的产物。可折叠的弯曲双拐, 从膝盖骨开始包覆,让阿克身材显得异常高挑、偶尔走路的姿态又有点像企鹅一摆一晃。   瑞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就满心疑惑。   首先阿克是个魔法师, 其次他是个弓箭手、还是个长弓手。   那把弓就背在他的背上, 并且没有没有配置箭筒。   这完全落在瑞的知识盲区, 对这位‘队友’接下来的表现充满不自禁的怀疑。   ──连带, 对阿克的判断与发言,黑发少年也默默地大打折扣......即便他很清楚,夏佐大人不会无故找来这样的队友。   “那就戒备。”   果不其然,无论是夏佐还是薇薇安神女对阿克的话都相当信任。   前者要求众人打起精神,即便他们本来就没放松过警惕。   但小队的气氛显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就连森林过份潮湿的空气,都让瑞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与眩晕......   众人的步伐才往前进不过几步,思芮珥森林忽地风云色变──   湛蓝的天空与菌伞泥泞草地倒转,一朵朵玲珑七巧、颜色诡异鲜艳的‘小灯泡’,点亮了充满孢子和毒雾的夜晚,作为监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不放。   枯枝和沉寂在森林中的腐烂尸体则有若最佳的随机攻击,不间断地作为第一波的朝四人招呼而来。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蓝天’成为吞人的海怪。   白色的云朵化作惊涛骇浪,飞鸟变作随时可以蹦出袭击的带刺怪鱼,便是可爱的蝴蝶也如同深海的蝠龙,正准备伺机发出致命偷袭。   “啧,思芮珥森林果真他 X 是危险级。”神女薇薇安蹦出了个粗鲁的语助词,褐色的双眸诡亮。   让人一时分不清楚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暗卫小朋友,记得你要做的是攻击,不是给敌人送温暖啊!”   瑞并不知道为什么薇薇安对自己、或是对自己出身的暗卫营那么不满。   可见薇薇安对夏佐大人的态度还行,黑发少年想想这或许是出于他们这些后辈不怎么争气的原因?   但他们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出师吗。   “呜呜......”   “呦......”   “救我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如泣如诉的婉转低吟,伴随着潮水带起的泡泡,黏腻地自众人脚边不断纠缠而上。   四人赶忙爬到树上──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整个异空间中勉强还算正常且靠得住的存在。   一列列带着斑点的麋鹿从海中拨开浪淘,直奔向天际。   鹿的脖颈被至换成女人的半身,鹿皮覆盖前胸,头顶着一对粗│壮的鹿角,上面挂满累累碧色果实,萤萤地散发着光芒,很是可爱。   然而这些女人只有眼眶,并没有眼珠,因此五官显得有些垮塌,配着颊侧支棱的毛绒鹿耳,脸型显得有些怪异,让仅在《光明神殿史》上见过记载的瑞有些头皮发麻。   认真说,这并不是瑞胆子小。   如果瑞的胆子小,他也不会主动出击,向夏佐发起挑战。   ──实在是,插图与文字版的‘鹿女’①,比起现场版实在落差过大,要是让那些藉图思春的小伙伴们见到真正的‘鹿女’,估计会做恶梦的吧?   “快救我啊......”   那头,‘鹿女’们还踩着浪头努力朝天上的一颗颗‘小灯泡’飞奔去,嘴里喃喃地念着她们最为代表性的词句。   母性的、苦难的,哀戚的、窒息的幽幽叫声层层叠叠彷佛被一层层浸水绷带住面孔。   ......倘若思念有声、则使你震耳欲聋。   “躲!”夏佐镇静的声音倏地响起,一条强而有力的手臂单手便将起码也有五十多公斤的瑞给提起,用力地甩向远处的树梢。   ‘鹿女’特殊的能力之一,凄鸣。   ──可以哭得移山填海,哭得人肝肠寸断,哭到你魂飞魄散。   她们主要聚居地在思芮珥森林,下雨时分则有可能踏着雨水走到森林外。   属于二级魔物的范畴,说危险也不到那么危险,说不危险......一个没有注意,则整个队伍会直接在她们手上翻车。   “我先来!”神女薇薇安相当干脆地一脚踩在树梢上爆喝。   她从自己的随身空间戒里面抽│出一根通体圣白的法杖,造型宛若两只飞鸟左右相扑,中间的缝隙则镶嵌一颗拳头大的光明魔法石。   触感奇特的手自半空中接住努力意图保持平衡的瑞,然后随即把他把脑子给压下去,低声嘱咐:   “十个呼吸内,千万不要抬头,否则瞎眼自负。”   夏佐在抛出黑发少年后,身体因为惯性而跌下原本的那棵树。   但他半点也不显惧怕,反倒俐落地骑在一头‘鹿女’身上,光明法术三两下将对方砸得晕头转向,接着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刺穿对方本就乱成一片的脑子,彻底获取控制权。   暗卫营首领脸上带着一丝和寻常截然不同的痞笑,金碧色的眼眸深处燃起簇亮的火花,彷佛要同异空间穹顶上的‘小灯泡’相呼应般......   开始恣意地捕猎这群妄想逃窜的魔物,并且随时砍杀自下方逐渐急躁的浪潮拍击而出的更多‘飞鸟’与‘蝴蝶’。   同时间,鳞翅与鸟羽凄惨哀折,成为这片异空间的第一场‘雨’。   只是这些‘雨滴’里面暗暗地附着暗卫营首领的光明法术,对海里伺机而动的魔物而言,彷佛见血封喉的剧毒,还躲也躲不掉。   “光瀑!”神女薇薇安深知夏佐的实力,何况对方从来都比自己还清楚应该要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因此,她只要确保自己的攻击是在对的时候,并且可以顺利用出来即可。   魔法师阿克则是在放下瑞后,骑上另外一头‘鹿女’。   身上的绷带在这个时候散开来,纷纷缠到哀鸣不已的‘鹿女’脖子上,并且在她的下颔编成封嘴的笼头,直接力控!   ‘劈啪’闪电则飞跃于阿克的指尖,随着卸下的长弓慢慢凝聚成一根根利箭,而被他操控得不得不奔赴天际的‘鹿女’,则引导阿克朝‘小灯泡’们射向其他‘鹿女’的咽喉。   “呜呜呜......啊!好痛呀!”   雷箭、腐蚀之雨、还有薇薇安的光瀑,终于在蓄力完成后,接着小伙伴的攻击直落而下──   磅R的光明元素坚硬若沙砾,一颗颗在天际如欲断崖而倾泻成瀑布般的激流,兜头把‘鹿女’群与藏匿在异空间个个角落的魔物们给逼得纷纷现形,不得不仓皇窜出。   瑞在挺过那阵光瀑,确定自己的眼睛不会被灼伤后,立刻端正自己的本职,抄起长刀,开始无声地狩猎与收割周边的魔物。   作为全场最‘弱’,瑞此刻不再像先前那样还有富于时间思考为何自己会被纳入这支特殊的小队里。   ──现在的瑞只有一个工作,就是确保自己杀的每一头魔物,都再也站不起来。   远方似乎还有更大的动静正在朝他们这里赶来。   不过这和瑞没有关系,因为夏佐和阿克一经一前一后地朝那个方向主动出击。   而神女薇薇安则是在施展‘光瀑’后,开始一蹦一跳一棵树,以一种根本不像刺客的刺客潜行方式,不断地收割在树冠树梢之间苟延残喘的‘鹿女’。   她们被‘光瀑’还有另外两个暴力狂摧残,中间还有个黑发少年正在悄悄给她们补刀,现在苦命地碰上薇薇安这个病不怜惜女性同胞的神女。   平常在其他猎物身上无往不利的她们,现在要有多苦逼就有多苦逼......   “呜呜呜。”   “救我啊!”   “快救我......要不然吃了你!”   薇薇安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哈’地笑出声音。   接着她便在‘鹿女’们气得鼓起的眼眶中再次爆发两波小型光瀑。   既没有诚意,又充满冷酷意味地讽嗤:   “受到委屈,如果你不肯自救而选择任命,最后堕成魔物,那又有什么好自哀自怜的?”   “你若不先自救,整天祈求于别人的施舍......”   “那就该死的下地狱去吧!” 第43章 森林的使者   ◎夏佐大人,许久不见。◎   薇薇安的话带着悍意, 以及截然不属于神女的悲悯与怜惜。   瑞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对应对方的态度,然后跟在她旁边补刀。   ──没办法, 夏佐大人和阿克的速度太快,人家那是加了‘鹿女’的速度在窜的, 这对没有翅膀的瑞来说无异于是地狱级难度。   天空中倒悬的菌伞‘小灯泡’静静地看着四人与魔物们的厮杀。   一盏盏橘红的灯似乎有些温暖,萤萤地, 却在不经意的角度间让瑞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没有感觉错, 瑞觉得这些带有监视意味的‘小灯泡’,似乎正在观察他们所有人的攻击动静与习惯。   而若是被对方给彻底捕捉,瑞自己的认知,很可能接下来被放出的魔物, 或是环境的模拟, 就会越来越有针对性。   “不要分心!”薇薇安的攻击动作俐落, 自从她发现瑞的补刀空间极大,就再也不追求把自己的‘猎物’打到半死才给对方。   而是往往把‘鹿女’的脸跟眼睛剜花, 又或是把飞鸟与鱼各自捅一刀,就往下个目标去。   ──但现在瑞因为分心去思考别的, 导致两人两边的流程似乎稍微有点儿衔接不上,这就让神女会容易被那些死一半的魔物给偷袭。   “你不觉得天上那些东西很诡异, 感觉会对我们做出偷袭之类的吗?”   瑞闻言连忙把动作给掰回来,把那些魔物给拉稳了, 好让神女大人可以有个顺利输出的环境。   不过这位暗卫替补并没有忘记自己前面的疑问和担忧,趁着薇薇安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时候, 连忙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对方。   “这不是废话吗?”   可惜薇薇安回话还是一贯的暴躁......或者该说, 自打离开光明神殿, 她似乎为的发泄先前的那些烦躁, 因此说话没有任何在客气的。   “夏佐和阿克正在大范围地扩大攻击,尽量杀死魔物,就是因为要赶在‘第一回 合’结束前,把场内清空。”   思芮珥森林是座‘有生命’的森林。   里面因为有大陆裂隙,并且有魔气与日俱增的感染问题,所以有许多动植物,乃至于本来不该有生命的物体,都在魔气的浸泡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善于森林相关问题的精灵、人马、妖精主动承担了相关的问题,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比较好的方法来解决。   可惜他们多方尝试的结果,似乎只引发了魔物们更加蓬勃的发展与异化。   但是因为有精灵母树的帮助,所以思芮珥森林目前对所有旅者的态度从积极进攻......到变成一种做游戏的‘捉弄’。   “就好比现在,我们是被森林传到一个它本身异化出来的空间里面。”   薇薇安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初步判断瑞确实是个有潜力的孩子。   夏佐的态度也很明确,希望在明年的暗卫营考核后,要让薇薇安把这个黑发少年收入手中。   “这个是‘萤菌灯森’,头上的那些橘红色灯泡是监控的规则中心,同时也会注意森林和我们的‘游戏时间’。”   “每一回合都是一个白昼或是一个夜晚,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的将所有对手都给清理掉,否则就会迎来加倍的惩罚。”   “如果可以熬过三个回合,我们不但可以顺利出去,甚至还可以从‘萤菌灯森’手中得到相当稀有的材料。”   要不然那么多的冒险者、佣兵、骑士团,乃至于精灵他们,为何要不遗余力地保护与控制住整个思芮珥森林?   就算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每年更是要消耗不少人力物力在这座森林上──   除去通过思芮珥森林就可以有机会见到摆渡人,当然还有为了森林里的东西啊!   “还有,这里不只有看整个场上的人的表现,同时也吃个人的击杀能力。”   瑞说不好薇薇安神女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意有所指,但是对方应该还是比较好一的那一挂,而不再是纯批评。   “个人的实力展露越多,确实在之后遇到的魔物等级就会越高。”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你在这座森林里可以得到的战利品也会越多,之后出去无论是拿来换武器,或是请人订制与你贴合的武器防具,都会没有坏处。”   似乎是这个回合的时间确实快要到了。   两人上头的‘小灯泡’开始慢慢地染上了橙黄的色彩。   ──四道高度不一的光束从这个空间的四个角落亮起,只要对大家表现稍微有点数的,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代表着他们击杀魔物的综合评分。   最令瑞感到意外的,是阿克的光柱,似乎和夏佐大人不相上下。   “不要小看阿克。”薇薇安注意到瑞的表情,严肃地扭头提醒。   “阿克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如果不是因为兴趣爱好太诡异,或许早就已经升上魔导士了也说不定。”   “交好一个魔法师,对你带来的好处可不亚于跟着我们这群神子神女......最起码,他们出手还不用看看周围的情况。”   就在瑞对神女薇薇安的发言感到一阵小小的不安时,前面厮杀得差不多的夏佐和阿克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第一个回合还能适应吗?”夏佐的头发还是满满的小辫子,金碧色的在这个时候已经全部转成金色。   在同薇薇安问过好、并得到一声冷哼后,暗卫营首领微微笑着,把头转向黑发后辈。   “情况大致都在掌握,你趁机好好提高状态,并且培养对击杀魔物的身体反射、跟弱点观察的能力。”   意即,这次的任务,其实更像是夏佐对瑞的保驾护航,专门让他历练用的!   瑞眼看薇薇安和阿克对此都没有特别的反应,显然早就知道是这个情况......后者甚至还朝自己点头,露出并不明显的笑意。   ──但,这是为什么呢?   “夜间安,夏佐大人,许久不见。”   就在这时候,众人头顶的小灯泡忽然碎裂了一簇。   紧接着有个巴掌大,身穿艳紫色绣金纹的小孩,头带着高冠礼帽,双手交叉于宽大的袖子中,朝他们微微倾身。   “森林使者向您问好。” 第44章 第二个回合   ◎金使者,银使者,铜使者。◎   森林使者①和鹿女相同, 都是思芮珥森林里的魔物。   只不过相比起鹿女那样动不动就要杀人吃人,会群起攻击,或是时不时地游荡偷溜出去外面找人当点心, 或是交│媾......   前者那可要好太多,甚至目前思芮珥森林的所有规矩, 可以和人类及其他种族尽量和平共处,都是靠着他们。   “夜间安。”   夏佐那双眼眸在见到来者后, 又一次倒转回金碧色的模样。整个人气质收敛, 看上去温和而无害。   “这次借道思芮珥森林,并无冒犯之意,后面也会尽量避开栖息地,还请不要再开‘萤菌灯森’了。”   “我等同摆渡人有约, 倘若因为失约而惹得他们震怒, 想必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听到夏佐大人这么说, 黑发少年忍不住悄悄地在人群后头打量对方笔挺的背影。   虽然夏佐大人的真实年纪还不到 20 ,但总觉得对方早已经历经许多对他们来说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希望我也可以早日跟上夏佐人的脚步!   森林使者听到夏佐的话, 忍不住歪歪稻草头,双手还是交叉于宽大的袖子中, 声音显然很是困惑。   “所以夏佐大人的意思是,‘萤菌灯森’您并不打算按照规矩来过, 对吗?”   “那也不是,而是打算二三回合合并过。”   夏佐就像是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 慢慢悠悠地双手也环胸抱着,站姿陡然放松下来, 甚至还侧头示意阿克。   奇特的魔法师意会地凝聚出好几个元素球, 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捧到森林使者的面前。   这些是只有顶尖的魔法师才有办法做到的元素凝炼, 小小一颗, 但是瑞却尝过他们的苦头──   魔法元素在斯托卡大陆上四处活跃,不过魔法师们要想利用他们增幅施法效果,非但需要每天相当认真努力的冥想,甚至还需要尽量增强元素的亲和度。   大多魔法师天生只能和少数几种元素有亲和,至于要凝炼成元素球那可就更不容易了。   正常来说初学者的元素球都要比脑袋还大,但里面元素没有多少,经常被嘻笑比休假日光明神殿发放的气球还不如。   不过要像魔法师阿克那样,才指尖大的元素球,恐怕就能量单位来说可以最少抵过一千颗气球了......重点是,人家的质量还特别高、更不只一种元素!   “哼!夏佐大人永远都是这么的狡猾。”森林使者瞧见那四五颗滴溜溜转着的元素球,用两枚红果子拼出的眼睛都亮起了小灯泡。   显然,他过来这趟的任务相当明确。   但是夏佐这边给出的报酬也确实是诱人的过份。   “如果嫌我们不够有诚意,还可以加上一颗光明元素球,怎么样?”   夏佐似乎对这些魔物都相当熟悉,他眼看‘小孩儿’动摇得厉害,于是脸上带着让人又恼又欢喜的笑容......   然后凝聚出一颗亮度已经堪比星星的光明元素球。   ‘咕咚’。   瑞发誓自己听到了那森林使者眼馋的吞咽声,以及身边神女薇薇安的抽气。   “真是变│态!”薇薇安咬着唇,带着钦佩又不甘心的声音磨牙低声道。   “这招连我都还没有学会,那个难道不是最少枢机主教级别的人才有办法掌握的东西吗?”   瑞:......懂了,这位在不平衡。   黑发少年依稀还记得先前确实听过,有不少神子神女一点儿也不愿意让夏佐大人当他们的暗卫营首领。   虽说把人带出去很有面子,甚至因为夏佐大人能打又有相当丰富的处事技能,然而对侍奉的神子神女来说,这位确实也是个使人压力相当大的手下。   “夏佐大人,这是最后一次!”   森林使者虽然是魔物,但他们其实对光明元素的渴求是很高的......偏偏思芮珥森林里面没有自带光明元素。   如果他们想,还得想办法和外头的人交易,或是下手掠夺森林里的冒险者。   不过森林使者属于中性魔物,也只能被动开启攻击姿态,加上他们自己的核心规则,一般来说是全无可能掠夺成功的。   现在有人眼巴巴地送上门,对小娃娃来说,那就算是不当场吃掉,挂在身上当灯泡,谁还愿意去蹭灯菌那又臭又雾蒙蒙的光线呢?   “多谢您的宽待。”夏佐将手中的光明元素球小心翼翼地别到森林使者的胸口。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个做好功课、或是学习优良的孩子得到老师的小奖章标记一样。   搭配森林使者情不自禁晃来晃去的小身版儿,任谁也能知道对方那是有多么的开心。   “那么咱们这就开始吧。”森林使者稍嫌警惕地竖起来头顶上的高冠礼帽,两只灯泡眼左右转着。   然后在确认一切安稳后,双手自绣袍中缓缓地抽出......   那是一对带着无数眼睛状树纹的枯枝,短小,分岔,末端颤巍巍地,看起来相当脆弱。   一只只身上滚动红、蓝、绿色彩的蜘蛛从众人所站立的树冠中缓缓冒出,并且吐着丝朝森林使者聚拢。   ──方才明明谁都在树上打过游击战,瑞跟薇薇安甚至还曾地毯式搜索有无漏网之鱼,却未曾见过这些蜘蛛的存在!   “那是只会被森林使者散发的香气所吸引的香蛛。”   薇薇安隐约听过夏佐和瑞讨论过学习进度,虽说后者已经学习到魔物的篇章......但是斯托卡大陆上的魔物何其多?   小小暗卫要想背过去,估计没有个好几年是不可能的。   “香蛛织的网带有特殊的香气和视觉效果,而香蛛的腹腔如果经过处理,可以打磨成香珠,对外的售价非常非常高,配戴者能够经年都散发淡淡的香气。”   重点是,这个香气会因为香蛛的不同而各异。   取决于香蛛的饮食、栖息环境、有无沾染过人血而有微妙的变化。   不过因为香蛛所做的珠子香气迷人,颜色又极度漂亮......因此和鲛人泪还是属于珠宝榜上的常客。   ──无论是黑市还是拍卖所中,两者往往一经挂牌立刻就会叫出使人咋舌的惊天价格。   “通常香蛛都还满安逸的在森林栖息,而且为森林使者所牧。”   神女薇薇安的小讲堂说到这边,差不多也告个段落。   “既然咱们要让森林使者为我们破例,最简单的通过‘萤菌灯森’的方法,就是由他出面为我们制定考场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森林使者看到有成千上万的香蛛应召出现,满意地点点小脑袋,又问夏佐几人。   “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夏佐示意大家这次站在一块儿,甚至还让阿克用绷带把大家的腰都绑在一起。   ‘啪’地一声轻响。   森林使者依约将双手拍在一起,整个萤菌灯森瞬间跟着出现了非常奇异的变化。   瑞注意到四周都是扭曲的花纹──由上万只香蛛奇奇朝天上喷射蛛丝所得。   天空与地面一下子倒转回来,倾刻间有无数浪花变成滚滚的泼浪,朝大家迎面拍击而来,似乎要让他们栽个大跟头!   原本天上挂着小灯泡被蛛丝一一黏上,闪烁着七彩的霓虹色泽......瑞甚至注意到个别几个灯泡是有意识的,正在扭动着身躯,似乎想要看看是谁胆敢对负责监视的他们出手。   “注意,开始了。”   与此同时,夏佐警告的声音同时传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凛。   “看到什么,不要犹豫,立刻切片攻击。”   “就算发现自己的攻击打空也无所谓,重点是不要停手,直到我有喊话......不,直到你们完全没有力气为止!”   还不等其他人提出疑问,森林使者的声音已经又有了变化──   现在这个声音尖细,彷佛有人拿着铁钉不断往你的脑袋反复地敲打,叮叮当当,似乎要连同灵魂都一起钉在树上。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   “小朋友,吃浆果,水声多响亮!”   “金苹果,银苹果,铜的难吃呸!”   “金使者,银使者,铜使者棒棒!”   尖细的声音,搭配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就连周围的蜘蛛丝都闪烁着节奏般的色泽,晃得人眼晕。   明明应该是白天的回和,却让四个人都忍不住一阵阵头晕眼花。   ──很想睡觉,很想吐,脑子胀得不行,几乎整个人都要往前栽倒下去。   “攻击!看到森林使者就攻击!”   夏佐的声音相当坚定,并且率先扯紧了腰间收束着大家的绷带,磅R的精神力过电般地把所有人都给‘刺’了个遍。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其实如果换去地三个回合不会比较轻松。”   是了,因为森林使者不得主动攻击人。   所以其实他们会诱导出手,好给自己争取主动攻击的权力。   ──然而现在他们成功贿赂对方,所以森林使者按照约定,并不能给他们开攻击。   也就是说,只要尽可能地消耗完森林使者和香蛛,那么夏佐他们就可以顺利地结束这被合并的二三回合,脱身出去。   “削森林使者?”瑞迷茫地看着面前扭曲的花纹,相当疑惑,却也努力强打起精神,四下地寻找这些小家伙的踪迹。   ‘嗡’、‘叮铃’、‘嘎蹦’!   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都被幻觉给混淆在一起,彷佛逼人喝了一碗巫毒汤,又好像被拉进为亡者专门做的嘉年华会,热闹且闹人的不行。   但是长期被夏佐大人训练的强大身体反射,还是很快地帮助瑞找到这些声音的节奏、以及矛盾点。   有‘哒哒’的脚步声在这些怪腔怪调的音乐中间或地响起。   而目眩迷离的光线中,其实也有金色、银色、铜色,长着羽状一般的翅膀的小东西,正在随着旋律摇摆乱窜!   “找到了!”   瑞猛地倒抽一口气,虽然明知道这个距离很危险,但他还是想尽办法,把自己身上的武器重新做了个组合......   并且试探地朝一颗滴溜地飞过自己面前的铜色小东西给狠狠地划下去!   【恭喜得分1分!】   【目前排名第四,请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唷!】   尖锐的笑声和播报声猛地响起,好似有人光光撞大锤地敲着脑壳儿。   尤其地使人感到羞耻,甚至可以说是很无措,并且希望对方可以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你们男人就该输了吧!”   积分已经杀到两百多的神女薇薇安趾高气扬地高抬着天鹅般的脖颈,双手的光明法术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扔。   尤其她对金色和铜色的分辨能力是所有人里面最强的,专忙往高分的扔,这夺取积分的能力堪称作弊。   另外两位男士相当明智地在这个时候保持了微妙的沉默。   实在是,他们原本的目标不是安全地通过这个回合就好了吗?为何这这位神女大人突然被激起了胜负欲?   “比就比。”魔法师阿克率先发难,他重新抄起了手中的长弓,雷电危险的紫色光弧,甚至还要强过森林使者和香蛛所做出来的迷离幻影。   ‘轰’地一声呼啸伴随着长箭划破天际,甚至还带出异空间之外,森林使者那尴尬又惊慌的小表情。   【恭喜得66分!】   【目前排名第二,请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至于夏佐则是对这个情况感到无奈,但他也没有说他要认输。   因此这位身经百战的家伙,竟然干脆指尖轻点自己的眉间,发丝瞬时散开、拉长,变成一根根带着精神力的细管,朝远处蹦跳飞来窜去的小圆球们直掠!   【恭喜得分888分!】   【目前排名第二,请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森林使者的尖锐播报声,随着神女薇薇安的挑衅,意外地点燃了所有人的竞争意识。   大家站成四个方位,但其实时不时地互相‘抢怪’。   外头的森林使者似乎完全没能料到自己放出的金银铜使者居然不够他们消耗,只能一面气得哭出来,哆嗦着小脚│脚,一面给他们继续投放。   所幸夏佐他们给的报酬确实是足够多......   否则还等不到这个回合结束,他们很可能要迎来【森林使者的背叛】。   各种使人眼花撩乱的攻击到最后都把天边炸塌一角。   四人共夺分 32768 分,直接刷新了森林使者的纪录!   【恭、恭喜得分,请不要再努力啦!】   尖锐的报数声掺着哭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无良地笑了。   ──嗯,听着就很爽。 第45章 化石狂想曲   ◎大骷髅、中骷髅、小骷髅。◎   脱离了‘萤菌灯森’的异空间, 众人先是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的失重感,接着天地再次扭转,这才被弹出去。   瑞努力地稳住呼吸心跳, 定住神,这才发现他们四个人其实都还维持在原本踏步前进的模样──   异空间开启的入口就在他们脚边那一个个可可爱爱, 颜色鲜妍的菇菇上。   众所周知,菇菇嘛, 颜色越丰富、造型越特殊的, 那么大多都是带毒的......还是带剧毒、甚至是有奇特副作用在里头。   “你们都欺负人家!”森林使者气呼呼地做在菌伞上,两只小脚│脚在空中晃呀晃。   然后因为太用力,结果那用树叶做的小鞋子,还被自己踢掉了, 露出同手指一样奇异的脚丫子。   夏佐倒是没有因为这样笑话森林使者, 而是蹲下│身, 帮忙把鞋子捡给森林使者──   一来他们要想安全地来回思芮珥森来还要靠他们。二来捡个鞋子而已、甚至帮忙现场做一双也不妨事。   三来,夏佐其实是想找森林使者打听一些消息, 好为后面见摆渡人做准备。   “感谢开明讲理的森林使者,让我们可以加快前进的脚步。”   夏佐似乎很知道要怎么说话才可以哄得人心花怒放, 这才三言两语,便让本来还气嘟嘟的小孩儿喜笑颜开。   “请问您知道森林魔物最近的动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好家伙。”魔法师阿克在旁边小声地倒抽口气, 扯紧了身上方才还在大杀四方的绷带,一面不自在地喃喃自语。   “先把人家挤上高点, 没有回旋余地,再往人家嘴里捞消息?”   神女薇薇安则是满嘴的‘原来还能这样’、‘我又学到了’,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直叫瑞看得心里发毛。   ──虽说早就已经知道神女大人的真实脾气恐怕和平常落差极大, 但这么不矫揉造作的模样, 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你们应该都不是第一次跟夏佐大人一起出任务了吧?”   瑞看阿克与薇薇安点头,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   “难道先前夏佐大人做任务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话虽然问得很没啥大病,可却叫两人颇为不自在。   “该怎么说呢......”魔法师阿克看得出来瑞接下来就是他们小队的固定成员。   又有前面两轮的表现打底,无论嘲讽姐薇薇安还是夏佐几乎都只再关键的时候才需要出言提醒,看着是个可靠人。   “反正在光明神殿见到的那个夏佐,和你在做任务的时候看到的夏佐,大概会是双生子的感觉吧。”   “但这不是我们做暗卫的必修课程吗?”   瑞他们在暗卫营直接有好几门课《演员的自我修养》、《化妆的 101 种方式》、《可盐可甜》,这都是方便暗卫们出门做任务做伪装──   乃至于平常因为神子神女们出行时还要帮忙他们打理或是做配合所需必备的基础技能。   “嗤,如果每个暗卫真的每一门课都能修得好,我们每个人干脆都只要配一个暗卫就好,哪来需要一个营啊!”   薇薇安在旁边冷笑,似乎对此颇有怨言。   “等你以后成为正式暗卫,就知道暗卫这行卷的有多严重了。”   “夏佐大人,您怎么会突然问起魔物的动向?”   森林使者虽然守重爱与和平,不过他们很容易从和平走向核平,而且还得维系森林的秩序,所以就算很喜欢这位长得好看,又愿意喂给他们魔法元素的男人......   ──乖乖可爱的森林使者还是拒绝被轻易拐带!   “近来我们在卢泽主城多次发现魔物的踪迹,经过追溯是森林这边流落出去的。”   夏佐他们这趟的首要目的是摆渡人,但如此大的阵仗,自然不会只有因为单个问题。   “不过这些魔物都并非先前我们所熟悉的森林魔物,所以才会想问问大陆裂隙是否又有异动,催生出什么新的品种?”   斯托卡大陆上的魔物品种非常多,他们有的相当好战,有的习惯被动攻击,有的很佛系、只想好好生活。   光明神殿光是对好战类型的魔物和各处裂隙都已经处理不完,更需要通过赞颂父神来汇集光明元素浓度。   再加上每年都有布施、巡视、还有选拔优秀人才培养......无数的工作要做,所以他们也乐得和部分魔物打好交道。   “咦!”森林使者听到夏佐这么说,连忙脚也不晃,人还意外地仰起了小礼帽。   一对奇异的眼睛‘喀哒’地转呀转,似是正在同其他森林使者对接资讯。   良久,直到瑞都要以为这个小孩子已经就如此诡异的姿势睡着的时候......又是一阵反向的‘咔哒’声,让他的眼睛扳回来。   “好像是有人见过有新的魔物,但因为和旧有的魔物混居,而且长得太像,所以还没来得及鉴定。”   森林使者一对细细的眉毛僵硬地扒拉到一起,成为‘一’字,很是捆扰地问:   “他们有什么特性吗?你先说说,我跟你们过去看一眼。如果真的有问题......那肯定连包庇的人都要一块儿罚。”   魔物跟魔物之间也有竞争性。   就好比香蛛,他们虽然也很危险,但是因为拥有馥郁的香气,还有很漂亮的外型,再加上吃起来很不错,因此经常成为被其他人捕猎的焦点。   ──若不是有森林使者长期放牧驯养保护,估计还不用人类动手,这样的魔物早就已经全部死绝了。   “说是具有远古的魔力,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对目标物下达‘锚点’,便于交替控制。”   夏佐这还是杀死好几个人后才发现的问题,同薇薇安等人商量,很确定目前亚维侬帝国并没有这方面的技术。   “经过最专业细致的甄别,我们发现这应该是骷髅系的魔物,不但可以与控制对象置换身份,窃取记忆,甚至伪装无异,侵入其他生物的生活。”   夏佐大概是很有说故事天分的。   只见他金碧色的眼底闪烁着相当漂亮,又令人信服的光芒,声音幽幽地营造起一份使森林使者屏气凝神的紧张空间。   “您想,如果换成您被他们摸到身边,又悄悄地钻入骨缝,控制您的想法,利用您来动摇思芮珥森林的根本,使得森林使者的群体同香蛛群体灭绝......”   森林使者被夏佐所描述的景象给吓得嗷嗷叫。   尖细的嗓音如同刀割般激起整片森林嘎嘎鸟叫与走兽哀鸣,远处甚至还有鹿女因此成片地啜泣。   “不行不行!打他打他!”   “森林使者,不当弟弟!” 第46章 摆渡人之歌   ◎老子向亡魂之海吹响白骨号角。◎   森林使者是聪明的, 但很显然还没有认清人类狡诈的部分。   魔物对魔物是吞噬,不过森林使者也非吃素,还掌握着思芮珥的森林规则, 就算真的和魔物有所冲突,本也不该担心自己小命难保才是。   可夏佐的表情太诚恳, 加上外面已经有新型魔物‘溜出去’的证明,再有个摆渡人的事情作为压力......   森林使者小小的脑袋虽然转得很认真尽责, 但也确实有些跟不上狡诈人类的套路。   何况夏佐对森林使者还挺友好。   平常过来森林更会给大家带一点外头的吃的喝的, 香软J甜好吃,更会抱抱举高高陪他们玩,大家都很喜欢他。   ──现在不过是请他们帮忙几件事情,又恰好落在森林使者的权责范围内, 那不帮忙还是个好使者吗!   “......我看不懂, 他这样不是诱│拐吗?”   瑞看着夏佐左肩膀一只森林使者, 头上一只森林使者,还抓来头鹿女好背一群森林使者与他们的香蛛群。   小孩们已经完全没有先前在异空间那样的崩况, 看起来甚至还很是开心。   而夏佐凝聚了一整堆的元素球,五颜六色, 加上外头买下来连一银币都还不到小零食,已经完完整整地收服了所有人......   “这怎么是诱│拐。”魔法师阿克已经拿出随身的小笔记本, 表情相当严肃,彷佛正在做什么相当重要的习题。   “和魔物交朋友是需要技巧的, 尤其森林使者还可作为思芮珥森林的免费向导,天然避开各种陷阱和找麻烦......”   说话间, 魔法师右手猛地拍在左手上, 表情严肃地在瑞满怀期待的表情中, 猛然振奋道:   “妙啊!先前我还疑惑夏佐这次为什么不请向导, 现在这不就直接拐到一整群天然,甚至可以帮忙挖掘哪里有宝物,并且主动撇开法则的‘主人’哇!”   “阿克,你什么时候关注点可以正常点?”神女薇薇安在旁边差点没被树根绊倒,还是一只香蛛羞涩地瞬间吐丝把人给轻轻地拉住,这才免于跌个啃泥的命运。   瑞隐约记得,神女薇薇安虽然一路走来适应性很不错,但对于蜘蛛一类确实是不感冒的。   甚至方才在异空间里的时候,她都是能避则避......   然而庄严圣洁的神女人设一秒反射上线。   薇薇安还亲昵地揉揉香蛛的肚子,这才把对方送上树梢,任由他们继续在森林里面高速地来回跳跃耍玩。   “有他们在,我们的前进速度一点问题也没有,更不会碰上不必要的麻烦,还可以避开其他的冒险者不对吗?”   魔法师阿克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在旁边小声地碎念。   好歹是秘密行动,即便大伙儿各自有防止追踪与窥伺的手段,但斯托卡大陆太大,甚至也有人秘密豢养追踪型魔物......   所以谁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等走到森林一定的深度之后,你需要提防的除去魔物、森林本身的危险,是否还有其他‘人’。   “而且我想说很久了......夏佐这么秀,你真的压得住他?”魔法师阿克才没管薇薇安瞬间瞪圆的眼睛。   并且还在瑞有些微妙、看勇者的眼神中,自顾自地说:   “夏佐这样的能力,他怎么不进入光明神殿的圣职体系?不是我说你很糟,可是他跟着你做暗卫营首领真的屈材了。”   “要不然你们会有那么多神子神女说,夏佐如果有意竞争,恐怕你们现在的人员名单要大洗牌吗?”   瑞悄悄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改为为大家清扫所有在森林里面的痕迹。   暗卫营的第二课,记得无时无刻注意自己有没有暴│露。   ──学会有效率地扫除痕迹是必须的,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唉呀,要不你们多跟我一起在森林多住几天?”   “对啊对啊,好多人死掉掉了好多东西呀!”   “我们都用不了,想丢又不知道怎么丢......”   森林使者们是真的被夏佐给迷住了,纷纷围在他身边,各种的好话说得天花乱坠。   甚至还有的森林使者一点儿也不害羞,更不怕会被夏佐给临时起意杀掉,竟然直皆贴过去蹭人!   ──连这种‘其他冒险者留下的东西是垃圾’,就为了骗夏佐去他们老窝住几天?   “下次、下次我带了比较正式的礼物再去拜访。”   夏佐对森林使者们的好意并没有否定,他甚至还出手救下好几个被魔物偷袭、却没能来得及反应的小家伙。   “摆渡人的脾气你们懂的,后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回去晚了可是要受罚的呢。”   森林使者对人类那一套系统不是很明白,但对夏佐的回绝还是可以听懂的。   他们一个个垂下高冠礼帽,小脚│脚也不晃了,看上去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怕咱们的人呢。”   “就是就是,玩一点游戏怎么啦?”   “我们揍喜欢玩游戏啦,讨厌哭唧唧的!”   不过快乐的相处时间总是短暂的。   本来夏佐就知道穿越思芮珥森林最短路径,中间还有这么多护花使者陪着,什么多余的危险都没有碰到,自然也很快便看到了森林的尽头。   远远地,众人就可以听到‘轰隆隆’的海瀑声。   之所以用‘瀑’,那是因为声音实在太大,既非惊涛骇浪、更不是正常的海浪声。   听得人耳膜有点胀痛,似乎连脑压都快出现问题。   如果再仔细地观察一下魔物们的反应,就可以看见香蛛从很久之前就已经乖巧地瑟缩在树上。   若非必要,他们绝对不会下来,甚至要不是因为牧蛛人往前行,他们搞不好早就停在森林中央的位置不动。   至于鹿女们则更惨,她们还是驮夫,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跟着森林使者与夏佐等人的脚步前进。   走得不甘又不愿,哭哭啼啼的,脸上凹陷的眼眶处都哭肿了,意外地让脸型回归正常......   ──但瑞大胆地猜测,下回如果夏佐大人再来思芮珥森林,这些鹿女拚着是直接被就地斩杀,大概也不会想再和夏佐大人有近距离接触才是。   “前面就是摆渡人所在的‘码头’了。”森林使者终于第一次正面地提及摆渡人的尊号,表情看上去别拗极了。   估计他们就算是思芮珥森林的规则指引者,对于拥有超群力量,不生不死的摆渡人阁下也相当畏惧。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诸位的帮忙。”夏佐自然比大家都还清楚这对森林使者的压力有多大。   所以他干脆地拿出一个羊皮袋,外头刻画着特殊的遮蔽符纹,内里装满各种魔物们用得到的元素球、小零食、小玩具、甚至是一些话本。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可以再见!”   和依依不舍的魔物们分开后,瑞面对已经天色大亮,隐约还能闻到食物香气的森林外头,彷佛有种重生之感。   ──不是说他不喜欢森林,也不是他不喜欢魔物。   ──只是思芮珥森林到处都是树龄超过千年的古木,旁边的灌木丛也浇过数不尽的鲜血,加上先前的异空间,叫人各种不自在。   ‘轰隆’的通天长鸣,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仰头咆哮。   水声剧烈,而且水气相当重......是重到连法术施展都会出现问题的那种。   大家可以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步伐一寸寸地慢下来,前行很是困难,地面也开始慢慢地出现了海浪泅淹过的痕迹。   盐分使得树木生长不佳,不少被掏空只剩壳子的树木摇摇欲坠,看上去很是危险。   地面泥泞与砂石混成一块儿,明明是平直的路,却叫人走得险象环生,高高低低,重心相当难把握住一个平稳的分寸。   有造型奇异的海蟹,举着比身体长数倍的螯从他们脚边的砂土堆中窜出。   也有壳上背着海螺的海蛞蝓多缩着身躯,在盐分及高的海床上踽踽前行。   高处更时不时落下鸟喙尖锐且长韧的海鸟,用力地砸着刚从海里抢来的贝壳。   “红日是拉绳唷!”   “水流西去哦!”   “魂河的摆渡人呀......家住在浪头!”   “老子的家里有好酒。”   “老子向亡魂之海吹响白骨号角。”   隐隐的有歌声从远处传来,一行四人终于振奋地几个跨步,摆脱身后彷佛永远也走不完的森林,来到一处似乎被天给狠狠劈下的‘海岸’旁。   大片大片的火山岩层层堆出了众人脚下的平台,严丝合缝地连一个码头的造型都浑然天琢。   真要说的话,夏佐愿意称动手制作的摆渡人手艺超群,而不是别的。   分明连魔物都不愿意过来的地方,一群无性繁衍还长寿的家伙,那真是无聊到把周围都打磨得看不出痕迹。   “海啊......流不到头!”   “牵绳啊,离不开手。”   “海螺啊,唱起思乡。”   “能饮一杯否?”   天是诡异的淡紫色,在码头之外不足一里处,大家便清楚可见有个贯穿天地的可怖水柱。   它是那么的浩瀚无垠,倾尽薇薇安与魔法师阿克的目力,也没有办法看见尽头。   ──无数小船如蝶翩踏飞舞其中,而更多身穿着赭红色罩袍,枯瘦且看不出具体身形的人,正仅着牵绳与白骨所做的船桨,奋力地与逆行向上,直冲云霄的狂浪搏斗。   天际折射出无数黄色、绿色、蓝色的蒙蒙光晕,偶尔有被反了自然规律的浪桥甩出的鱼虾蟹......乃至于鲸被抛出。   然后在海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这时候就又有更多小船彷佛加了风系魔法,急匆匆地朝他们坠落的地方划去。   ──要不了多久,目瞪口呆的三人就可见好些人满载而归的模样。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讨海为生,渔歌唱晚。   “红月是牵绳唷!”   “水流西去哦!”   “无尽之海的摆渡人啊......家住在浪头!”   “老子向亡魂之海,吹响白骨号角。”   “老子家有好菜,饮一杯否?”   换个地方瑞和薇薇安都要相信这群人真的过得那么平核喜乐了!   你们看下那些长得很可怕的水中生物好吗?   就这么被你们扛回来当食物,有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咦,你们来得正好哇!”   打头的摆渡人身量最少两米,比起四肢装有奇怪簧片的魔法师阿克,他更像是某种被恶意拉长、盖着红布发酵的面团。   看上去软绵绵的,但亲眼见过他们与浪头搏斗的画面,绝对没人敢说他一个‘弱’字。   ──那就更别提对方还肩扛一头近半座光明神殿大小的鲸鱼。   轻轻松松,自在惬意。   “美丽的女士,夜间安。”   然而更可怕的是夏佐,他居然在众人措手不及间,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的礼节......并且,接过了那头皮肤全是黏液的鲸鱼。   “光明暗卫夏佐,很高兴为您服务。” 第47章 谶言与巫术   ◎行走的灾祸,四处洒落名为火种的糖衣毒药。◎   夏佐的身量在亚维侬帝国的人群中算得中等。   不过他的身材比例完美, 于暗卫的角度来说非常适合,也因此当他单肩举起那足足有千万倍大于他的鲸鱼时......   ──视觉的冲击程度,还是大的吓人。   “八错八错!小伙子精神!”   摆渡人女首领笑声爽朗, 似乎很久没有让异客以‘绅士礼节’相待过,显得很吃这套。   只见她还因此朝起哄的那群族人瞪过去, 平直的五官挤出依稀可以辨认、相较其他人更为灵动的模样。   “每次康到你呀,都觉得人类还是有好相粗的。”   接着朝他们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震颤的咆哮:   “你们追求伴侣一点屁用都没, 格老子还得一个个去给拉千, 烦死啦今年自己干活找对象去!”   摆渡人群体因为各种特殊的制约性,导致他们男人女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由于摆渡与讨海时必须遵守亡魂之海的禁忌,就连服装姿势都很统一......这就导致他们在找对象上面问题多多。   ──毕竟跟着动作有若照镜子一样的人在一起,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 都会让人觉得很怪异的吧?   “嗨呀老太别介么唆呀!”   “窝们还是喜翻你的呀!”   “让客人康到就不好啦!”   其他人对女首领的威胁似乎有点怕又不怎么怕, 大家扔下今天的渔获, 沟肩搭背地在旁边晃来晃去。   ──在瑞看来有点儿像猪肝红的海藻在跳舞,不过有鉴于他们的白色肌肤实在白得晃眼......   ──所以似乎又可以看做是月季烤饼准备进炉子烤之前、不断被爱蕾莎修女拍打的模样。   面对一群好客又热情招呼的主人, 神女薇薇安和魔法师阿克的表情有微微抽搐。   说真的前面过于温和的魔物们,他们偶尔还算有机会接触, 只是大多仍会成为战利品。   但现在看着余记载与传言中都很穷凶恶极的摆渡人,两位是真的相当反应不过来。   “光明神殿误我!”魔法师群体向来不信奉神o, 所以在说话上面并没有神女薇薇安那样充满顾忌。   不过毕竟有些通用教材还是主要都以光明神殿发的公众版号为主,是以阿克他们对魔物的理解, 为一区别仅在于魔法师材料的应用上。   大多数的魔物特性与性格描写,乃至于魔物的由来, 还有其他琐碎细节, 阿克学习的确实与神女薇薇安等人无异。   “摆渡人......都还满好相处的。”   瑞算得上是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 平常又大多处于训练和学习当中。   所以虽然瑞平常也多有宣示与敬爱光明神, 但他被‘荼毒’与‘洗脑’的比例却是所有当中最低的。   “感觉吧,这一趟学习到好多东西,就是不知道夏佐大人过来找他们所为何事?”   ──如果真的要度过亡魂之海,那么瑞这个暗卫候补生,那可真是走了大运,提前把所有人都还没能来得及碰上的事情给走一遭了!   “嗨,今天有客人,大家都露一手啊!”摆渡人女首领对夏佐并不陌生,不过这次对方是来给自己送货的、还带了朋友们,自己当然要好好招呼招呼。   海岸的天似乎永不夜,大家是靠着天上走着红月还是红日来判断白夜与天黑。   汹涌的海涛也从不停歇,奔泳的浪潮声始终未曾间断。   好些个摆渡人的幼崽你追我赶,一个个胖呼呼地恍若糯米糍,左摇右晃,还会发出‘啾啾’的叫唤声,显得特别可爱。   篝火在火成岩上被干燥的细小树枝先一步搭起,最后才是用大跟的榉木堆迭起半人高的大火。   左右周围所有魔物与动物的战斗力都没有摆渡人高,他海底的生物就算要攻击,倒也不至于在摆渡人密集具在一起的时候挑衅。   因此大家大大方方地为着篝火做饭,聊天,打酒喝。   渔船以鲛纱绑在桩柱上......这些在外头一尺就能卖上天价的人鱼鲛纱,对摆渡人来说,不过寻常地有若洗衣烧饭会用上的围裙布料。   ──就连他们身上罩着的赭红色斗篷,也都是由深海的鲛人特意为摆渡人缝制交易所得。   “货物送到,画押就不退了。”   暗卫营首领在远离卢泽主城,也不再特意挂着光明神店头衔的时候,似乎也显得格外的不同,带着点事故的老练。   夏佐并没有特意低神女薇薇安一头,和对方处于平等交谈,甚至是更高一层次的下达指令。   至于神女薇薇安与魔法师阿克对这个发展,似乎也不怎么意外,他们同样没有先前在森林外的‘高贵’。   和摆渡人很快地熟络起来,大家一起分食烤肉,说话聊天喝酒,看上去都彷佛一个个游侠儿,对这种半原始的气氛相当适应。   瑞:经过惊心动魄的几天,看样子是还只有我有点儿不适应。   这并不是瑞保守,又或是他挑剔。   而是整趟路就瑞一个从头到尾完整地不断受到各种冲击,还得把暗卫营的东西学以致用。   更得放下过往的成见,好好的注意和学习其他人士怎么在这光怪陆离的大陆上寻找生存的方法。   ──夏佐大人既然给他争取来如此难得的机会,瑞虽然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些不自信,可他必定要做得足够优秀,不让大人失望才行!   “泥带的东西自然素好的!”摆渡人对外还是与亡魂有比较大的关系。   亡魂之海是由斯托卡大陆的所有亡者灵魂所汇聚而成,人们相信在死亡之后,无法通过心脏秤量考核的人,会被放逐于亡魂之海。   这里有陷落之地的诅咒亡魂,以及各种动物的亡魂,乃至于可怕的魔物也会在此寻必可供使役的亡魂。   因此大家认为摆渡人肯定会在行舟时驱使亡魂做为他们的动力......传得玄呼点儿的,还有听过摆渡人会吃亡魂的言论。   ──但实际上摆渡人既不吃人、也不吃亡魂,他们确实会使役亡魂,可那是要从中寻觅灵魂碎片。   “豆唆啦!我们才是这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   一名年纪显然不大的摆渡人性子很活泼,酒一下肚就开始对新交的人类朋友抱怨。   “灵魂碎片好笑的,还要一个个早!”   “好多人的眼睛都要坏鸟,就是因为给大家找灵魂碎片!”   瑞与薇薇安他们听得有点儿吃力,但有关灵魂碎片找寻这一点还是能听明白的。   从光明神殿的许多小故事,可以从中窥见,斯托卡大陆生灵的灵魂总重量是恒定的。   可是为什么有人在死亡后,心脏的秤量会无法通过审核,无法上抵光明神为大家修筑的幸福殿堂呢?   ──那是因为他们在成长生活的过程中,或许因为心存恶念,导致灵魂受不住光明神的照拂而崩解了。   这些崩解的部分就会褪成灵魂碎片,不是进入其他动植物的体内,就是有可能悄悄地被魔物给吞噬。   最终都会因为亡魂的‘不合格’与‘飘荡’,汇聚于亡魂之海。   而摆渡人做为亡灵世界的引领者,亡灵秩序的守护者,就必须在亡魂被冲刷回收之前,抢先一步把灵魂碎片给重新搜集起来,定期送回光明神殿去。   “辛苦了,光听就知道是一份非常非常难搞的工作。”   魔法师阿克心有戚戚焉,毕竟他们魔法师有一个分支就是亡灵法师,经常一个不小心因为收到一个带着灵魂碎片的使魔,就会被大家打成恶端。   “纳豆四!”   摆渡人摇摇手,又爱怜地把自己吃饭喝水睡觉都不会离身的白骨桨在被上紧了紧。   “不过吧,灵魂摸起来还是暖暖的......”   “能够浪他们肥家,这也素窝该好好做哒!”   “是......使命!”   “‘彼岸生魔物,妖惑发华兹’?”另一头,前面笑容爽朗的摆渡人女首领则是趁着气氛火热的时候,和夏佐一起走到远离人群的一侧,小声地交流消息。   毕竟是离群索居,摆渡人即便身份再特殊且难以被取代,他们仍然希望可以尽可能获得外界第一手资讯。   而作为交换,经常可以倾听天地声音,又传承已久的摆渡人,总会知道一些比较远古与冷僻的事情,可供暗卫营首领做咨询。   “是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魔物和裂隙的事情。”   夏佐对摆渡人守密的职业道德很是信任,况且这个本就和摆渡人的利益一致,所以双方并没有多少冲突。   “这句子是我的一名手下拚死传出来的字条,原本是以巫的文字所写,应当属于某位早逝的巫妖卜下的谶语。”   女首领本来对夏佐的话还有些不以为意,然而在听到‘巫妖’、‘谶语’的时候,表情似乎显得有些不大对劲。   接着,她干脆地向夏佐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悄悄地领着人往自己的居所过去。   “嗯......如果我记得没错,巫妖大多都具有很优有的寿命。”   碰上正事的时候,女首领也不大舌头了,在由成片火成岩堆积而起的屋子里面来回地搜寻着满是各种渔网、破铜烂铁、断耳的陶锅、成罐的弹弹珍珠放成片儿的角落。   “由与占卜并不算巫妖的天赋所在,巫术和诅咒才是他们的本命,所以但凡可以称做‘谶言’的句子,几乎都是巫妖的遗言。”   “毕竟,这些还不到他们指甲盖长的句子,就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夏佐听到摆渡人这么说,表情闪过一抹凝思。   虽然提前抢占了不少好资源,也搜罗了许多消息,但显然世界的推进还是有它原本的意志。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但在听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自动想起早先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的另一句话。”   女首领的屋子实在太乱了,明明在外头喊声喊打的大姐,现在却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   赭红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平凡的扁平线条的脸。   “早先我们摆渡人曾经有过一段老话。”   “行走的灾祸啊,会四处洒落名为‘火种’的糖衣毒药。”   “感觉呢,和你说的谶言是很接近的呢......唔!” 第48章 光明与黑暗   ◎休想...以伪神的火光......侵蚀我们的世界!◎   说到这边, 摆渡人女首领突然行动起来。   她一头栽进了勉强可称之为厨房的隔断小屋里,发出各种乒乓和奇怪的呜咽声。   ──夏佐必须要用尽全力才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要有任何好奇的窥探心思,避免一个不小心把女士的隐私给看光。   虽说摆渡人女首领估计并不在意这个。   但卓符当初在写《光明教条》这本书的时候, 本来就是追求怎么奇怪、出乎读者意料的猜测怎么写。   也就是说,摆渡人即便是自己写的角色, 可就连作者本人都很难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准确的预料。   “找到了!”所幸,女首领并没有叫人失望, 而是在夏佐觉得自己实在出来太久、应该回去篝火边的时候......   于一阵相当可怕的垮塌声中, 这位五官扁平的女首领,顶着一张被砸得位移的眉眼、还有满身尘土污渍。   ──以及直接垮了半边的屋子,高高兴兴地跨过满地奇怪的放置物,拿着张被烧到仅剩半边的鲛纱字条, 直接塞到夏佐的手上。   “哎, 在海边就是这样, 很多东西都要藏到可以升火的地方才能保持干燥。”   女首领抓了抓自己的后背──夏佐猜方才估计是有被砸到的──然后一面嘀咕。   “你先看看,然后分辨一下目次, 我们再去找书。”   摆渡人没有太精确的文字。   不过他们跟鲛人关系不错,所以勉强有一套纪录的系统, 并且因为实在太爱捡东西,因此每家每户都会在峭壁上挖洞│穴, 作为他们各自的储藏室。   海风强劲,水气旺盛, 时不时还有体积过分庞大的怪物过来偷袭。   所以每个摆渡人都养成最重要的物品务必要藏在峭壁上,家里顶多放一些整理的目录, 用不怕水的鲛纱写写笔记, 避免忘记。   上述是针对活得细致的摆渡人。   一如单身、并且打算单身到底的女首领, 这日子过得很粗糙了。   好歹字条还可以判读呢, 时间倘若拖延得再久一点,恐怕夏佐再来那是什么也没了。   “你们这边最近有什么新型魔物活动的踪迹吗?”   夏佐金色的眼底闪烁过一道道数据流,有露奇亚这个人工智能的在,还要什么自行车?   笔记本精灵方方:......在这之前,宿主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新型魔物?”摆渡人女首领呆了呆,然后努力地将五官挪回正常的位置,便于自己皱起眉头。   “我们这儿可以捞起来的奇怪东西实在太多,估计每个搁你们面前都算是新型或奇怪的魔物。”   “你要嘛给我一些具体方向,否则这还真太宽泛了。”   “骨类的魔物,或是具有控制与操偶类能力的魔物。”   夏佐想到某位死于自己手上的领主,对方有着相当诡异的癖│好,以及死亡的皮囊真不戳,于是又说:   “很可能是具有蛹型能力的魔物。”   这下子摆渡人女首领是真的觉得不舒服了。   她就算再糙、平常讨海打鱼的生活很刺激,可对于层出不穷的魔物,并不代表她就很喜欢啊。   “我说过,我最讨厌亡灵恶灵一类的魔物......”   不过碍于他们之后还要跟夏佐继续合作,女首领也只好选择出去叫几个比较常去森林附近打野食、玩魔物的小辈过来。   “喏,人都在这儿,等等离开前让他们签个契约就不会把事情给说出去了。”   魔法世界,要泄密其实挺有难度的。   首先就是魔法的体系应用已经相当成熟,再来就是灵魂烙印这玩意儿虽恶但有效。   还有种族之间是有统治阶级的,尤其矮人、地精......等,因为天赋问题,在保密上面格外地重视。   女首领深知夏佐的身份,对其能力并不怀疑。   至于自家的崽子们向来皮实,弄个保密契约而已,再重也不过半条命。   ──嗯,万一一个不小心做出违约行为,就当作让他们买教训了,这样算下来还是比不错的买卖。   “夏大大!你早我们呀?”   摆渡人很早就认识夏佐,长辈们对带孩子没耐性,宁愿把人扔着岸边自己去冲浪。   所以对这个会陪他们玩石头,起灶台做小点心,更会给他们说故事的异乡人,年轻一辈的摆渡人是相当服气的。   ──就是女首领的屋子实在太乱,大家就连要凑出个可以坐着讨论的空间都难,所以还得动手先‘排除’各种障碍。   “森宁辣边我们粉熟的,但介个不是应该要问森林使者咩?”   有个明显比较活泼些的摆渡人提出了和瑞同样的疑惑。   毕竟谁都知道,思芮珥森林的规矩,是由森林使者和三族共同订立的。   “一来森林使者对森林的控制正在减弱,二来,魔物又出现异化。”   要找人帮忙,夏佐自然不会无的放矢。何况这件事情他已经私下同森林使者做过确认,否则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千里迢迢过来一趟。   “上面蕴含了少数的法则,和我先前在别的地方碰上的事情有点儿关系,所以想找你们另外问问。”   听到这是有需要,年幼的摆渡人平直的五官忍不住跟着严肃起来。   他们长年讨海,知道某些禁忌与规矩。   ──尤其和法则有关的事情,大多是人为涉足神之领域,甚至会和摆渡人的工作牵扯上关系。   于是几个年轻人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换情报和观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   不过,还未等他们几个讨论出什么结果,外头倏地一阵狂风巨浪,就连森林的方向都传来呜呜哀号。   屋内所有人登时表情色变,顾不得撞着一块儿,连忙往屋外冲过去。   彼时篝火边已经围满了瞬间整装待发的摆渡人。   他们战斗习惯了,一个个训练有素,并且同时准备好自己一会儿要驾驶的船只。   ──所谓摆渡人的‘共用’机制,主要是服务于穿越亡魂之海,抵达神之领域所用的唯一一艘传奇等级的宝船。   ──至于日常或是这种突袭情况,大家就各自用各自的,万一坏了还可以借用别人家的船继续干活,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怎么回事儿?”神女薇薇安他们在黑夜中虽然也有战斗经验,但对于这种情况还是很陌生。   本来薇薇安是要提供光明术法让摆渡人作为照明,然而却被大家一口气回绝,理由是这样会刺激魔物们更加兴│奋。   “我们的行动难到曝光了吗?是被跟踪?还是纯粹有人找摆渡人寻仇?”   真的不怪神女薇薇安对这个情况敏│感,光明神殿的高级人员出行本就容易牵动各方神经。   而神子神女体内高密度的光明元素对魔物们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因此,针对性的狩猎与暗杀,那是从未停止过。   ──只消吃上一个、即便只是候补生,同样能使魔物的实力突飞猛进,当场进阶也不是不可能。   光明能滋养黑暗,而黑暗同样需要倚赖光明来消除。   他们作为彼此的表里、镜像、左右,有若双生子般,在这个世界上竞争名为‘统治’的养分。   “别把您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薇薇安神女。”魔法师阿克同薇薇安曾签定过护卫协议,但此刻仍不得不说实话。   “这很明显是冲着摆渡人,还有夏佐大人找摆渡人帮忙的事情而来,咱们先保住小命要紧。”   说真的,阿克一个人要照顾两个经验还菜的家伙,着实觉得自己命苦。   要不是夏佐大人从摆渡人女首领的屋子出来,并且给他们所有人都套上一层暗系的防护阵法,估计阿克已经想自己抢先跑路了。   “暗、暗系魔法?”瑞自认暗卫营的课程从来没有逃过,因此该有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候补生很确定光与暗的魔法具有排他性,对立性,顶多在魔物身上会出现罕见的例外而已。   ──可为什么夏佐大人不但能够使用光系魔法、就连暗系魔法也如此的熟练?   “闭嘴准备战斗吧。”神女薇薇安觉得瑞的问题实在太多!   这届暗卫候补营果然不大合格,瞧瞧鲍法、再看看瑞,顶多就是 59 分和 50 分的差距罢了。   “一半的人下海,一半的人对付岸上的魔物!”摆渡人女首领果断地将岸上的人手全部交给夏佐指挥。   自己则亲自驾驶船只,带领最老练的摆渡人下海,同远超过今日捕获的鲸鱼体积的魔物对战。   “所有人听我口令,尾形站位。”   夏佐并没有推诿责任,何况全场的确就自己的战斗能力最高,所以他不但暗暗地将身体的数据做转换,同时也让方方帮忙纪录与监控战场变化。   一道道佝偻的身影,如同扑火的流萤,从森林中接连不断地踽踽步出。   有大、或中、更有小到啮齿一类的骷髅,眼眶的窟窿中含着淡淡的魂火,朝众人迈进。   周围浪潮声震耳欲聋,面前的魔物们同样使人反胃作呕。他们一个个嘴里喃喃自语着属于魔物的语言,诡噩又危险,带着蛊惑的力量,意图使人迷失在混乱之中。   然而,站在所有人最前头的夏佐眼神瞬时一黯,在数据流的即时翻译与运作之下,听懂了这些骷髅的呓语──   “休想......以伪神的火光......侵蚀我们的世界!” 第49章 一步杀十魔   ◎【一更】可恶,让他装到了。◎   伪神的火光?   夏佐的眼神一凝, 差点儿崩不住眼底正在不断跑的数据流。   自己写的书,只有自己知道。   这个世界的构思有正反两面,但因为是求磨练感情线的部分, 所以一切设定都是要给男女主恋情铺路。   严格说起来,剧情没有水份, 但确实很多部分被扁平化,导致夏佐现在竟一时想不起来‘伪神的火光’, 代指的到底是光明神还是其他?   “杀到每个魔物只剩一个!”   然而现场的情况由不得夏佐继续思考下去, 骷髅的数量太多,间或掺杂了一些意图混水摸鱼的魔物。   摆渡人单体的战斗能力很强,可是面对这样高密度、堪称烦人的对手,他们却不怎么善于应对。   “如果有比较特殊表现的魔物就留给我们!”   神女薇薇安知道这是必须要有所取舍, 但出于一定的考量, 她仍然不得不说出样的话。   “如果魔物已经超出我们最初的理解, 那么肯定是有某个环节出现问题,不弄清楚永远也没办法从根源断掉这些家伙!”   魔法师阿克想想, 也觉得神女薇薇安的提议有一定的道理在。   只不过一个团队最忌讳有两个人发号施令,所以他并没有马上应声, 而是持续地用非光明系的术法来对魔物们攻击。   而瑞那就更不会违逆夏佐的命令了.......毕竟他现在还并不直属于神女薇薇安,至于整个暗卫营与暗卫候补营, 现在的上司也是夏佐,并非这些神子神女。   “就算你要留, 这么混乱的现场,大家都只求先控制住秩序, 没有人有义务要配合你。”   夏佐自然知道薇薇安的考量, 可是现在并不是展现光明神殿天赋或是其他表现的时候。   “这边的主人是摆渡人, 我们必须要从他们利益出发, 而不是因为我们作为主力支援、就可以胡乱插手!”   神女薇薇安被夏佐带着这些年在斯托卡大陆上四处历练,按照她的个性,私下肯定还有偷跑出去冒险过。   以光明神殿的教育,还有薇薇安自己招揽的队友──实则为夏佐派去的手下──辅佐保护,让她对自己的实力出现迷思也并不奇怪。   何况光明神殿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评判了所有人灵魂的质量,涉及到大家的轮回和信仰.......   薇薇安即便嘴巴上不断地嘲讽和意图与光明神殿的体系作切割,但说到底,她还是享用了光明神殿的资源。   “我!”薇薇安并没有想到自己在这趟历练中,出于对夏佐的敬重而事事听从。   结果临到大事与需求的时候,对方非但没有给予任何尊重,甚至还敢反驳与呵斥自己!   “夏佐!”   “神女冕下。”魔法师阿克对夏佐的判断要更加信服的多,何况现场确实是摆渡人的地盘,他们就算有再多的想法,本也不该越过主人家去。   摆渡人女首领那边搏斗的声势可要比这边浩大的多,人家只不过是出于信任才让夏佐领军。   但万一让女首领知道,夏佐拿着摆渡人的族人来给自己办事,而且是用他们填炮灰来支撑捕捉俘虏的行为......   不用将心比心,光是想想谁都要炸裂的好吗!   “神女冕下。”不过更出乎魔法师意料的,还是那干瘦的暗卫候补的行为。   只见瑞动作相当灵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竟然俐落地冲过人群与魔物之间的缝隙,一路冲到薇薇安的身边。   ──紧接着,手起手落,相当果断地一掌把薇薇安给拍晕过去!   魔法师阿克:!   他可还记得,当初这小孩儿在初踏入思芮珥森林的时候,可是连不断变换地形起伏的森林路都走不稳的。   现在不但可以同魔物杀得几进几出,更可以没有任何迟疑地把将来的上司给打晕过去!   ──夏佐大人,永远滴逼啊。   ──瞧瞧这训练人的手段,恐怕就连大主教都得取经的吧?   “阿克前辈,能否麻烦您为神女冕下做一个守护结界?”瑞其实也是凭借着冲动行事了。   行动前一时爽,但是行动后火葬场。   “我刚发现前面似乎还有更多的魔物准备把大家推到亡魂之海里,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要让夏佐大人提前做好指挥。”   暗卫们不是不会魔法,但那个需要长期的冥想,和他们最开始的主要课程有些冲突。   瑞当然也会用,可涉及到能够针对性传输信息的术法他就还没学了。   所以先向阿克前辈表个态,后面再请对方帮个忙,这在瑞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让瑞带着薇薇安退回女首领的屋子。”   夏佐也没料到瑞会突然对薇薇安下手,但此时此刻,确实也没有比他做出的判断更好的选择。   后面的魔物潮确实不少,通过方方的实时监测,夏佐很清楚就凭摆渡人的杀伤力,恐怕确实可能会被硬生生地挤入海中。   ──而亡魂之海根本不可能让生人活命,即便是在它上面摆渡来回的船夫也一样。   “所有摆渡人,点燃篝火!”   夏佐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是没有办法留手了。   而且这些魔物若是真的被自己手中的情报吸引,那么摆渡人恐怕还是被夏佐连累的。   “以桨为界,以船做陆,所有人不得出入!”   摆渡人虽然并不清楚夏佐的用意,不过他们都是老熟人,很明白夏佐不会无缘无故害他们。   何况方才为了避免一口气吸引太多魔物靠近,摆渡人不得不熄灭一切火光......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经常一个不小心误伤到同伴,甚至是被魔气侵入伤口,导致现在身上带着重伤的人并不少。   ──既然夏佐大人说可以点火,大家自然迫不及待地让自己可以面向光亮。   海边的风大湿气也大,即便是讨海维生的摆渡人,同样也没有那么喜欢的好吗?   就算是面团,他们的关节骨头都会被森冷的海风侵蚀,每到时间都要痛得不行!   夏佐伏低身体,左手蓦地出现一把黑红相间的镰刀。   至于绑着银色辫子的短发也缓缓地拉长,肌肉开始出现拉扯与变化。   ──笔记本精灵方方对宿主的做死实在没辄,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动用力量才是最好的方法。   ‘唰啦’,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巧踏声,随着银色的身影、在红月之下,贯穿了整个岸上的战场。   无数魔物甚至连自己的敌人都还没有看清楚,下一刻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在死。   黑红镰刀此刻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一步杀十魔、百魔、千魔,毫不知疲倦、没有任何的停歇。   直到亡魂之海的彼端有红日悄悄升起,而红月避入云间,这场声势浩大的偷袭才终于告一个段落。   魔法师阿克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屹立于魔物之中、帅得不行的背影,忍不住咋舌──   “可恶,居然被他装到了!” 第50章 阿孚拉手札   ◎【二更】座标:卢泽主城图书馆。◎   不过魔法师阿克也就是感叹了一下, 好歹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就算是传奇魔法师亲临现场,估计也没有办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满地的魔物,有大有小, 残肢或是完整的交错,最后被夏佐的魔法给整整齐齐地摆了满地。   强迫症看得欢欣, 至于现场的看客们则不得不庆幸,幸好这一波魔物都是骷髅死灵系, 亡灵的当场灰飞湮灭, 而留下来的勉强不会有血腥画面。   “嗯,这样摆开来看,突然觉得我们这晚上还是很努力的。”摆渡人的适应性估计是真的很强了,确定危机解除后, 大家连喘气都没有, 直接打扫战场。   他们甚至还能存骷髅的断口来反推是谁的攻击。   当然, 大部分都是夏佐大人的战果。   要是能拼凑出一套的,摆渡人甚至会另外放到旁边, 看看魔法师阿克或是夏佐有没有需求。   “万一你们都不要,我们就可以存起来烧, 或是拿去海底当垂钓的诱饵了。”   摆渡人女首领大咧咧地在旁边双手插着,明明深蓝色的血还在滴答流, 她看上去却浑不在意。   “不过这波真的猛啊,岸上海里一起来, 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咱们估计要手忙脚乱啦!”   摆渡人战斗力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强悍。   基本上听过他们大名的人, 绝对不敢在对方面前自称爸爸......因为人家不但实力高, 还特别喜欢打团战。   ──何况但凡得罪一个摆渡人, 等于上了全体摆渡人的黑名单, 那之后如果有要求人的地方,是给人当孙子都没用。   “少说客气话,海里是什么情况?”   夏佐他们忙了这一通也着实累得很,全部蹲在地上烤火,意图把湿漉漉的身体给烤干。   清晨的海风相当寒冷,由于昨晚一场恶战,此刻空中水气十足......稍有一个没注意,肯定要把自己给活生生冻病。   “我们发现了几头实力已经接近传奇的海怪。”   摆渡人女首领一屁股坐在夏佐的身边,扯开了已经湿得几乎变成全黑,又厚又重的斗篷,罕见地暴│露摆渡人的正脸全貌。   海藻一样的头发长又卷,上头寄居着五颜六色的海螺,甚至还有鲜艳的海蟹章牙舞爪着小螯,对胆敢朝他们头以目光的人发出威吓。   一串串珍珠被编织成发夹与发链扣紧了女首领的头发,绑成了漂亮且繁复的发型。   并于脑后做出相当华丽的发髻,上头甚至还有异色的珍珠,珊瑚,还有夜明珠......   若是让卢泽主城那边的贵太太们知道这儿那么多品质尚佳的好东西,神女薇薇安相信,他们绝对会不辞劳苦地亲自过来一趟。   也就人家摆渡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些装饰放心上,还特意遮掩于斗篷之下。   ──但如果仔细地好好看女首领扁平的五官,薇薇安又觉得,对方并没有最开始看得那样可怕,甚至还挺耐看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魔法师阿克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毕竟他们是个干饭又永远对材料匮乏的行当。   女首领那一头饰品,先不说可以拍卖的金额会有多么可怕......就说里面有多少可以拿来附魔的材料,就已经叫人流口水。   “这就是为什么要经常出来历练的原因,要不然顶级材料永远也遇不到。”   魔法师有法师塔可以去寻求补助或是媒合金主,再不然就是从自家师长那里继承遗产。   不过可惜魔法师太多长命,个别做死的除外,所以后者是走不通的。   至于前者的话,想申请补助的人多得比光明神殿前乞讨的人要多。   而金主们每每想做的研究都是比如‘如何抑制狐臭’、‘如何让丈夫的爱永远在我身上’......之类的奇葩东西。   最过份的还有要求和炼金术师联合开发‘一夜十次’、‘液体套│套’、‘永恒娃娃’之类的特殊道具......阿克光是听就觉得自己没了!   对阿克这样想朝传奇之上努力的魔法师来说,应付这些贵族老爷们简直比想一条恒定式还要麻烦。   与其去摇尾乞怜,不如冒着风险和夏佐一起出门一趟,保管开张吃三年,效率高得不行。   ──重点是!个人冒险所得不用交税!一切都可以是净利润!   ──那么为了这些东西,偶尔受点惊吓和责骂也没关系啊,只要东西可以给他用,他喊啥都可以。   “这些骨头留整套,确实也是值钱。”神女薇薇安蹲在地上,一面揉着脖子,一面研究着。   她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清醒,对现在身边死死跟着不肯离去、甚至是跟着阿克去抢一点战利品的小候补暗卫,也没多少反感之意。   “昨晚把我打晕是对的,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样责怪你。”   薇薇安额前的宝石熠熠生辉,趁着她那对深褐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且带着一丝睿智的神性。   “您的体内应该是有光明烙印。”瑞记得光明神殿对资质级高的神子神女都会有‘额外保护’。   这些保护统称‘光明烙印’,是在神子神女出门历练时,万一碰到危险,可以向光明神祈求并借用一丝光明神之力来对抗灾厄。   但显然从昨晚的情况来看,若是真的让薇薇安在那个当口自发地使用光明烙印,恐怕今天所有人都不能安安生生地战在这儿了。   “啊,那个东西......我明明已经封印的说,没想到竟然没用。”   神女薇薇安拢了拢头发,眼神明确地传达出不满。   不过光明神殿的某些措施向来霸道,对于他们要掌握在手里的人,没有彻彻底底地拿捏住,那是绝不会放行的。   “实力到传奇的海怪?”   夏佐此刻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剧情的发展上,听到摆渡人女首领这么说,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亡灵之海深处确实没有多少人涉足,有此等海怪并不稀奇......但他们此番大动干戈,行动前肯定会有动静。”   “鲛人那边怎么会没有派人过来示警?”   这才是夏佐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说鲛人和摆渡人处差了,那看对方倒大霉都来不及,当然不可能有提示。   但现在两边并未如原本的剧情那样分道扬镳,而是结为牢固的同盟,甚至隐隐有同精灵族地接轨的意思。   ──除非,这次深海发动的袭击,连鲛人那边也被波及了。   “没有,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蒂娜产蛋了?现在整个鲛人族只出不进,早就全族封闭,不和外界接触。”   摆渡人女首领头痛地抠抠脑袋,一个不小心抠下一把珍珠,满脸嫌弃地扔到夏佐怀里,看得远处的阿克都要瞪脱眼睛。   “不过算算时间也该孵出来了吧?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庆贺一下,顺便当认认脸......或是认个干爹?”   蒂娜就是鲛人族皇后,也是摆渡人女首领的好闺蜜,更是原本剧情设定里面摆渡人同鲛人翻脸的原因。   因为有夏佐提前到来的干涉,多年未孕的鲛人族皇后得以获取一味失传上千年的药引,并因此不用被逐出鲛人族。   ──这也是为什么摆渡人女首领对夏佐的态度非常友好,乃至于其他人也对夏佐敬重有加的因由。   当然,摆渡人一族不会说,这里面其实是还有夏佐非常能打的关系......   收获一个强而有力的朋友,比起一个需要他们小心呵护的朋友,肯定是前者比较香啊。   “不用,我把字条给破译出来,先跟你把东西取了。”   夏佐对鲛人皇族不是不好奇,不过他们这趟出来太久,上头即便支持历练,但时间太长,对尚未完全被驯服的神女与暗卫首领,他们估计会有点隔应。   “啊,那就可惜啦。”   摆渡人女首领对光明神殿没多少好感,不过能猜到夏佐蛰伏在其中,估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罢?   “鲛人那儿可热闹呢,一堆堆人类帝国J贵的东西用不了几枚银币或是兽骨就能买。”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你都调查这么多年,总算有进度可以看。”   夏佐颔首。   祭典庆祝年年都会有,蒂娜皇后遭的暗算得解,鲛人一族或许还能有好几位小皇子与小公主也说不准。   一切都不急于一时......必须先把这个世界的坎儿给解开。   “行走的灾祸,四处洒落名为火种的糖衣毒药。”   “休想...以伪神的火光......侵蚀我们的世界。”   夏佐反复地分别以精灵语、矮人语、龙语、通用语、最后是巫妖的语言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越古老的语种,在抑扬顿挫上就越有音乐性,而且大多优美,具有特殊的节奏在。   ──两句话如果用各种语言都说一遍,就可以清楚地发现他们分别指向两组数字。   “3215-913-021。”   夏佐轻敲膝盖,同摆渡人女首领徒手攀爬着陡峭的岩壁,来到历代首领的仓库。   一个个整齐划一,以兽骨慢慢堆砌组合而成的箱子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而按照这组数字,确实让夏佐与女首领找到了一个颜色格外深的骨盒。   推开盒子,一本黑底烫金的薄薄册子静静地躺在盒底,旁边还有一枚造型特殊的书签。   “阿孚拉手扎。”   银发的暗卫首领轻轻地捧起这本在日后造成大陆腥风血雨的小册子。   一双金色剔透的眼眸,闪烁着女首领所不理解的光芒。将目光调向那枚特殊的书签。   “原来,卢泽主城图书馆的顶楼门钥,和手札最开始是在一起的。” 第51章 传奇魔法师   ◎胆敢以凡人之区,碰触神之领域。◎   阿孚拉, 斯托卡大陆最为传奇的魔法师。   别人是单系钻研,从学徒一路汲汲营营到魔导士,差不多已是垂垂老矣, 心满意足。   至于阿孚拉这位出身乡野,甚至三十多岁才开始学习魔法的铁匠, 不但是靠一丝悟性踏入魔法领域......   ──更一步传奇,再进一步法圣!   有传闻阿孚拉是火系、时空双系魔法师, 这也是为何他到死都还是三十岁的模样。   由于识字不多, 在别的魔法师刚到魔导士等级时便迫不及待著书立作,阿孚拉则还在卢泽主城的图书馆,同一名见他可怜的管理员学习基础单字。   不过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一样。   阿孚拉用仅有别人魔法笔记千分之一不到的厚度, 顺利踏足法圣领域, 成为开天辟地第一个以身成神的魔法师。   ──这在当时不仅在魔法师界引起轩然大│波, 更让阿孚拉被光明神殿列为头号危险份子。   阿孚拉除去打破众人对魔法认知的界线,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唯一一个胆敢以凡人之躯,碰触神之领域的人。   很显然, 他成功了。   “这是那个阿孚拉?”摆渡人女首领闻言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就算他们摆渡人再偏安一隅,也知晓阿孚拉的大名。   “说起来, 阿孚拉成圣之前的确有过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确实很可能从我们这边出海去鲛人岛、或是前往神之领域。”   摆渡人的消息在岸边向来灵通,何况大家有求于他们, 一般也愿意多说点有趣的、或是有价值的消息来换渡资。   阿孚拉作为法圣,留下一本记录他研究魔法心得的手札,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 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我想也是, 但阿孚拉留下手札也就算了, 却还把卢泽主城图书馆的一把特殊门钥一并留给你们,这却是不正常的。”   按照夏佐对原著剧情与设定的理解,卢泽主城作为光明神殿的禁脔,即便被自己提前杀死那么多人,估计也要到剧情中段才会被纰漏问题。   而控制卢泽主城关键的这把门钥,则会经过无数拍卖、窃盗、重制......绕行整个斯托卡大陆一圈。   最后才会在圣女薇薇安与瑞他们出门历练的时候,意外地拾取,吹响战争的号角。   “不正常就不正常,反正现在是你的了。”   摆渡人女首领一心想去找生娃的闺蜜,加上对夏佐无比信任,对此毫无任何疑义地果断放手。   “万一有啥要帮忙的,你知道怎摸找到窝,让人过来报个消息揪好。”   “而且鲛人那边老想给你报恩呢,你最好多找一点麻烦,这样我们才不会太无聊。”   ──这世上大概也唯有摆渡人和鲛人两支唯恐天下不乱。   ──前者是因为实力真的刚,而且无可取代;后者则纯粹是远在海上,除非能飞、还飞得过亡魂之海,要不然啥也别想。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他们得天独厚的特性,夏佐提前争取到这两个强而有力的盟友,在将来有需要的时候,更能打得对手罕有招架之力。   “天啊,终于结束了!”神女薇薇安当初逃离光明神殿时有多么的迫不及待,现在回来也就有多么近乡情切。   女孩子毕竟心思复杂,在场三名男士纷纷表示看不懂这个操作,不过眼见薇薇安直接冲向寝殿......   嗯,估计是因为某些不好说的问题了。   “夏佐大人,瑞,咱们就先在此道别吧。”   魔法师阿克并不知道阿孚拉手札的事情,但摆渡人对曾经一起打过架的‘朋友’向来大方。   再加上思芮珥森林里面的收益,对长年踩在赤贫线上的魔法师来说,立刻变现换所需的材料,才是最放松的方式。   “万一你们手里有什么材料需要加工或附魔,欢迎来法师塔找我,给你们打九折!”   瑞在暗卫候补营拿的武器向来都是光明神殿发的,就连这一趟出门历练也是夏佐大人提供的武器。   说起来‘附魔’如此高阶的东西,瑞还仅止于听过、见过但没用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光明神殿同魔法师群体向来不合,乃至于他们这些暗卫要用也得私下用。   “去吧,晚点老地方见。”   夏佐点点头,很快地带着瑞去光明神殿找亚瑟骑士团团长点个卯,然后把还摸不着头绪的候补生交给对方。   “你又要出去?”亚瑟几乎是看着夏佐一路走来的人,作为前辈、也算是对他最了解的人,见状忍不住低声提醒。   “这几天太多高阶神职人员被刺杀,暗卫营的人手很紧张......神女薇薇安的重要性还没有高到可以让你全天陪同,接下来若想更进一步,你最好多留在神殿里。”   言下之意,就是上头有人打算点名让夏佐贴身护卫。   然而前阵子夏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离开神殿,所以很是引发一阵微词。   “我知道了,这次出去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接下来应该是明年的才需要请假。”   夏佐闻言,在身边的瑞猛然低头时,轻声对表情关切的亚瑟解释,   “您也知道我老家没人,可还有一些亲戚需要照顾。剩下的几个老人,能看顾就看顾吧,左右没个几年。”   夏佐能当上暗卫营首领,背景自然是被光明神殿上下掏得干干净净。   作为孤儿,吃的是百家饭长大。   中间虽然同人组成佣兵对在斯托卡大陆上四处接任务历练,但自从皈依光明神殿后,却是既虔诚又努力。   ──而最受上头看重的一点,就在于夏佐对老家那些亲戚相当照顾。当年一针一饭,现在努力奉养,人品高洁,是光明神殿相当注重的品质。   “理是这个理,回头我会去和主教他们唠嗑两句。”   亚瑟其实也不是非要夏佐告诉自己所有的动静,只是他做为担保人,同样需要给上头一个交代。   当然,实际上是怎么回事,那就不重要了。   “神女看上去实力精进不少,看样子你老家那边的魔物这些年欲发地嚣张......也难怪你会担心。”   “不光我的老家,其他各地也传来魔物的消息。”   夏佐既然要出门‘历练’,明里暗里准备的资料都相当周全。   哪个时候说哪一套,应该如何应对,事实地帮忙他们拼凑信息,全部都牢牢地记在脑中,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这次撤离思芮珥森林前,还意外碰上新型魔物,还打算找个时间请主教他们鉴定......”   “不可以!”   蓦地,亚瑟突然发出一声低喝,这回就连夏佐也被他给吓了老大一跳。   只见头发如初雪般的骑士团团腮边的肌肉有些抽搐,搭着乌沉沉的暗蓝眼眸,看起来似乎另有隐情。   “魔物的事情我会上报,看看主教他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当然,亚瑟也晓得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   于是在深吸一口气后,他又缓缓地吐出浊气,对两人叮嘱:   “近来光明神殿内部琐事繁多,亚维侬帝国边境也有些不安稳,主教他们也必须想办法为陛下他们分忧......”   “你们、你们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话,就先别拿这些事情去烦扰他们了。”   魔物的事情难道不该是最优先级吗?   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打扰?   “我知道了,左右骨系的魔物不少,我可以先去图书馆查阅一番。”   夏佐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亚瑟骑士团团长的异状,他甚至表情还有些抱歉,认为自己有些过于大惊小怪。   “阿拉索馆长近来应该也在图书馆里,万一我查不到,还可以先行请教对方,真的不行再找您想想办法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亚瑟骑士团团长眼神一暖,伸手在夏佐的肩上拍了拍,语气有些抱歉。   “我方才就是急了,没有要凶你的意思......晚一点......唉,等过两天事情比较明朗,我再跟你说吧。”   “但是你这几天就别再出去了,人手是真的紧张,你的实力和身份摆在那里,空着没做任务也不好。”   夏佐点点头,示意瑞就地回去候补营。   他自己则是同亚瑟再多走两步路,等确定骑士团团长已经回去神殿内工作,夏佐才迂回地穿过几条走廊,通过一条密道,改头换面地出现在一间相当隐蔽的酒馆后门。   “夏佐大人,幸会幸会。”   一名似乎早就得到命令的小孩儿朝褐发男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   在得到小费后,小孩儿兴奋地跳着诡异的舞步,为这位佝偻着身躯的男子拉开酒馆后门。   轰轰烈烈的激昂乐曲,伴随着四溅的酒液、鼓着丰│满胸│脯的酒女、吟哦着奇异诗句的吟游诗人、还有在原地蹦跳的矮人......瞬间扑面而来。   上百颗五颜六色的元素球奢侈地充当照明,硬生生地在酒馆中打出相当炫目且奇异的光效。   穿过汹涌的人潮,踏上摇摇欲坠的矮梯,夏佐这才终于摆脱身后的狂蜂浪蝶,还有无数意图捞一把的扒手,来到同样经过乔装打扮,笑得前仆后仰的魔法师面前。   “唉呀呀,没想到人帅就连装驼子也能这么吸引人?”   魔法师阿克甩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到夏佐面前,表情一抹,相当凝重地问:   “我刚刚听说光明神殿出事了,这是您干的吗?” 第52章 消失的阶梯   ◎来者通报姓名。◎   说光明神殿出事, 其实问题也不大。   早在出思芮珥森林的时候夏佐就已经收到下属传来的回报,说是提前安排的十二场刺杀全数顺利完成,现在神殿内部一片混乱。   对主教等人来说, 折损人手在他们看来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光明神殿随时都能找出更加合适的人手对职位做补充。   问题是这半年多来光明神殿已经遭遇太多场刺杀, 几乎每一位死者在生前都曾受过训诫,死后被摆出忏悔的姿态, 死状极其可怖。   这对光明神殿而言, 无异于挑衅。   ──有人正在无知的角落,企图以猥琐又丑陋的行径,意图憾动光明神所降下的奇迹。   “何以见得?”暗卫营的首领微微一笑,并没有接下这个问题, “我忠于光明神、敬爱光明神、愿以最圣洁的灵魂侍奉我的父神。”   魔法师阿克瞬间鸡皮疙瘩颤栗, 头发根根竖起, 猛地上下左右疯狂摆头,意图将那阵恶心感给抛去。   他今晚的打扮是一名颓废的吟游诗人, 绷带被隐藏在衣服之下,脸上带着狩猎之神的面具。   ──可惜狩猎之神都要被他给气醒了, 这又是挠痒痒、又是蹲在椅子上抓头皮,简直是在侮辱狩猎之神!   “不管不管, 这袋金币是我帮你换的材料费。”   魔法师阿克在钱之一道上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见夏佐不承认刺杀的事情与他有关也懒得再问。   反正魔法师就是知道这个暗卫营首领没那么老实。   老师果然没有说错, 长得越好看的人就越危险......   但是老师没说的是,跟着长得好看的人出门历练, 收获可以那─么──大啊!   “退你一半。”   夏佐没有迟疑地将金币倒出, 将一半推回呆愣的魔法师面前, 用粗噶的嗓子说:   “我有一份很重要的委托, 有点危险,你做不做?”   ◆   光明神殿。   好不容易洗漱,做完整套的保养,又一次重新做回众人女神的神女薇薇安终于长吁口气,在贴身侍女的按摩下稍微恢复了精神。   饶是先前跟夏佐大人出门历练过,但论及惊险与可怕的程度,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和这次比拟的。   烟消、光影、时空、乃至于亡灵之海......   神女薇薇安自诩见过不少世面,但最终仍旧因为超负荷的战斗而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疲倦。   ──这其实很不我啊。   薇薇安趴在特制的床上,有些出神地想着。   有几个零碎的画面飞快地在她的脑海中划过,然而贴身侍女柔声的问候与报告宫殿内事务的声音,又迅速地把薇薇安的注意力拉远......   至于不小心被忽略的东西是什么?   总归应该不会太重要。   下次想起来就好。   ◆   “瑞!你可终于回来了!”暗卫候补营里,鲍法用前所未有的热情迎接他的小伙伴。   这位觉醒骑士能力的小胖子意外地在半个月内猛然抽长,气质一朝蜕变,看上去精悍了不少。   现在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先别说其他匆忙闪避的人,就连瑞都要好好的想一想能不能接下。   “停!”黑发少年猛然双手横挡,把高大的鲍法给拦在两步之外。   紧接着瑞机灵地从包袱中拿出森林使者特意挑选的果子分给鲍法和其他表情好奇的暗卫候补生,意图给自己制造缓冲。   “我才离开半个月,你们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思芮珥森林危险是危险,但它确实是个令人心生向往的宝窟。   就这些经过精挑细选的果子,一个个元素力量充沛,让人吃着口舌生津,有再多烦恼都要忍不住抛到亡灵之海里。   “你别说我们,你也变化很大!”   鲍法食量大,吃饭速度也是被磨练得快。   只见他三两下吃完果子,又赶紧赶慢地把瑞给扯到旁边,表情紧张又严肃地抓得人死紧。   “你们这次去了哪里?知不知道这些天上头找你们都快找疯了?”   “我们不就很正常的递了历练申请,还是主教拼字批示的吗?”瑞对鲍法的反应感到惊讶,但想到方才亚瑟骑士团团长的表现也差不多,顿时皱起眉头。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亚瑟团长,他也说了差不多的话......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   照道理,暗卫候补营属于光明神殿偏下层的存在。   即便上头真的碰到什么困顿,理应和他们扯不上关系。   ──然而这回的事情太过爆炸,中间有两名死者直接就被吊在光明神殿的外墙上,无异于是公然投下震│撼│弹。   “对外宣称一共死了那两名被看到的高级执事,但我偷听到实际上死的是十二名高级神殿人员。”   鲍法看上去相当紧张,能让人感觉到他其实正在微微发抖。   “战争......可能又要打响了。”   战争对每一个平民家庭而言都是可怕的噩梦。   就算光明神殿有专属的军队,亚维侬帝国更配有相当全面的军队。   何况届时佣兵公会和那些正义感十足的游侠也会齐齐出动,看上去跟平民一点关系也没有。   ──然而这些贵族老爷根本只负责最后的冲锋,摆出最帅气与英明震天的姿态。   ──实际上每户屏民都必须要出人丁去前线当挑夫,沿途洒扫战场,运气不好一点的更会被扔出去作为勾│引魔兽的诱饵。   如果鲍法已经被选为正式的暗卫,他家就可以免去这项征召。   可惜万一战争提前打响,鲍法的大哥二哥早就相继死亡,家中的男丁只剩年迈的父亲,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下一个主城。   “这......”瑞是听过鲍法家里的情况。   实际上会被送来暗卫候补营的孩子家里多少都有这方面的情况,毕竟要是真的疼惜孩子、或是家里的条件不错,哪有可能会让孩子过来吃苦?   然而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小小的暗卫可以影响的。   鲍法其实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拉着瑞说这件事......或许、或许他是冀望可以通过瑞,把这份微小的恳求传达给夏佐大人知道吧?   ◆   “......我真是不懂,外边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历练,为什么我偏偏要选择陪你走这一遭?”   魔法师阿克重拾历练的装扮,心中第一千次默背魔法师誓言──绝对不能违背许诺,并且绝不对同伴法杖相向。   “主城图书馆这地方有大病,反正我先前曾经过来查咒语,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封禁精神力与法力,邪门的很!”   卢泽主城图书馆位于全城正中央,位置比光明神殿还好。   他是一座尖顶建筑,一共有七座高低不同的塔,最终彼此以空中长廊衔接,最终布满肆意生长盛开的火红月季,成为仅次于光明神殿的主要地标。   据说主城图书馆的存在年代远要比卢泽主城的建立要更为久远,甚至还要超过主城中的光明神殿。   它的占地辽阔,中间经过无数战火烟消,却始终屹立不摇。最危急的时刻,图书馆还对乞儿等底层生灵开放,庇护他们幸免于难。   亚维侬帝国的所有图书馆内部都自带传送阵,可以彼此传驿书籍与人手,但从来不对外开放。   有一说光明神殿如果要下手,它最该取缔的不是那些偷偷唱小曲儿的吟游诗人,也不是街角的乞儿,更不是酒馆里以胸│脯夹金币特技的酒女。   ──图书馆本身的设置就已经超越城主府与皇宫了,讲道理,就连光明神殿也没有那么厉害......然而光明神殿却从来也没有朝图书馆踏进一步过。   一步都没有。   “因为我有些想确认的事情。”   夏佐感觉到怀里的阿孚拉手扎与薄薄的书签正在发烫,确信自己来对地方。   原著剧情里,主城图书馆埋葬了诸神黄昏,然而却意外地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造成后期整个帝国的文化与艺术都必须仰赖光明神殿的输出。   “我觉得你想确认的事情,肯定在最高的那座塔上。”   魔法师阿克颓丧着脸,觉得自己运气真的不大好。   魔法师之间流传,若未曾抱持虔诚且不起冲突的心前往图书馆,那就做好被掏空的心理准备。   ──自己今天本来赚足金币还换得满怀的研究材料,连用都还没用呢,估计一会儿全部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估计是。”   夏佐倒也没有要坑人的意思,只是阿孚拉是个法圣,有些玩意儿还是要同行才有办法比较快看懂。   “你今晚的损失到时候全部可以找我报销,这样总没那么失落了吧?”   “啊!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的爸爸!”   魔法师被暗卫营首领的大方震撼了,当场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甚至都不像最开始那样老躲在人后,积极主动的可怕。   “最高的那座塔听说都是放的传送阵吧?书库并不在那个方向......”   “我也不清楚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夏佐凝眉,不过他怀里的东西显然是很清楚的,沿路甚至还无师自通左右右左提高温度,带着两人七弯八拐地,异常顺利来到最高的塔楼。   “听说这里有九千阶,代表着大陆的辉煌岁月......”   魔法师阿克的唠叨声可以听出他的紧张,但不知道是不是夏佐的错觉,他似乎觉得对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怀中的书签此刻相当滚烫。   在夏佐突然踩空一阶后,书签忽地从他怀中脱落,连带地将夏佐送入一个封闭的密室之中。   一点烛光如豆,散发着萤萤绿光。   夏佐注意到自己脚下正踏着嵌有书签的阵纹,以他这些年的涉猎,竟然还没能窥见它的用途。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通报姓名!”   有个声音浑厚如钟,自四面八方袭来......意图将夏佐挤成肉泥。 第53章 窃取的神格   ◎征服是k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途径。◎   对付这种突发状况, 暗卫营首领那可是特别熟练。   没办法,光明神殿高阶人员都特别喜欢用这种阵法做贴身防护。   ──为了要杀死这些人,夏佐那是特意下了老大的功夫钻研, 现在几乎看到阵法都能下意识在脑海中演算怎么破译。   就算现在身困传奇级别的阵法里,更有人在暗处意图对他做偷袭, 夏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镇静自若地站在原地, 一面破解一面反击。   即便不明白这个阵法的用途, 但只要可以顺利破坏魔力节点,那么不管是再复杂还是再危险的阵法,都没能耐夏佐何。   魔力如排浪一样彼此撞击推挤,声音本质也属魔力驱动的一种, 只是在攻击的应用上相当吃场地的特性, 但凡发挥的好, 就特别容易打得人措手不及。   “来者何人......”   “还不速速通报姓名!”   若要破坏音浪,最好的方法其实不是发出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而是让声音无处可发作,或是被急速地排开、无法达到冲撞的效果。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给夏佐选择, 而他果断地将土系元素球运转于指尖上,同时又凝结出无数颗水系元素球。   众所周知, 声音需要通过媒介传导。   而声音在土壤与水中的传播速度会被急遽削弱,并且因为能量被大幅地消耗, 很快就会减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元素球是已知可以通过人为塑造,密度最高的物质存在。   夏佐在这个时候将元素球一口气放出来, 甚至还将水土元素球交替排列, 不惜大手笔消耗太半的魔力, 就是为得尽可能让对方再也无法用相似的手段偷袭。   “来......”   “......名”   当初设下这个机关的人估计也没想过, 几千年间自己明明用这方法坑杀多少心怀不轨的小偷──   偏偏几千年后,竟被人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顺利地瓦解彻底。   元素精灵是不会受到时间与空间限制的存在。   只是他们来得快、也去得快,有奶便是娘,不怕受到攻击或是禁锢,翻脸特别无情,是相当顽皮的小家伙。   如果说元素精灵会卖谁面子帮忙,除去精灵与妖精,在来就是心地纯静的人。   先前在思芮珥森林他们就经常躲在夏佐附近偷元素的力量吃,这会儿也没例外地嘻嘻哈哈绕在他的身边。   就是明明是个相当严肃的场合,却叫这些五颜六色,又活泼得要命的小家伙给弄得有些不伦不类,叫人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咦?”   地上的阵法虽然被夏佐阻断了好几个节点,但仍就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方式强行运作着。   书签薄薄地融化在阵纹当中,顺利地填补那几个节点,甚至还刻画出更为复杂的延伸。   然而元素精灵的出现,让欲攻击的人选则停下手段,改为悄悄地再次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   “你,究竟是何人?”   “几千年过去,我居然也有了窥探不得的对象?”   “稀奇稀奇,真是稀奇。”   夏佐一时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夸人还是讽刺,于是他选择沉默,并没有特意去顺着对方的意思说话。   但夏佐很快地在脑海中努力筛选这位守在主城图书馆,甚至还需要阿孚拉自制的书签才能‘醒’过来的角色,到底会是谁?   剧情虽然因为夏佐提前的布置而出现不小的偏移,但命运既定的轨迹并没有太多转变,就是不少可能原本并非关键的人物,悄然地出现在新的位置上。   ──不过,这个可以同时激发书签与手札的人,会是阿孚拉本人吗?   “在下夏佐,先前意外在摆渡人首领手中得到两样信物,为避免让人注意,从而夜半来探。”   夏佐心中与这人相契合的人选实在太多,最后只能迂回地介绍自己──并且特别刻意地抹去他同光明神殿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夏佐在魔法师阿克的‘小故事’里面,下意识地选择把光明神殿放在所有与魔法相关的人的对立面。   “摆渡人?”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意外,从顿时拉高的尾音可以听出来,对方同摆渡人应该很是熟悉。   “那群骂骂咧咧的家伙,居然还可以跟我以外的人交朋友啊!”   夏佐:宁这个感叹就很灵性了。摆渡人虽然脾气比较暴躁又偶尔会贪小便宜,可是人家的不可取代性太强,大家还不是得排队捧着钱找他们帮忙?   所以傲一点又怎么了?   左右摆渡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   许是夏佐的表情反应得太直接,这让在暗中窥探的人很快地查觉到,并且纵声大笑起来。   不难听出,他是真的对这件事情感到喜悦与乐见其成。   “怎么说呢,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可以毫无芥蒂又没有心机地同摆渡人相处......”   “他们偏偏又是一群心高气傲的家伙,特别讨厌人家是出于怜悯的角度去靠近他们,所以我才会觉得相当意外。”   密室的光线一下子柔柔地亮了起来。   看来除去元素精灵的加分项目,夏佐和摆渡人的关系直接让这位神秘的看守者决定撤去所有的试探环节,打算同他见面。   “嗯?”   夏佐早在密室的光线出现变化时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等能看清楚这个房间的布置后,会如此的叫人意外。   “先前那是个小小的障眼法,而通过阵法,可以让咱俩穿越时间,好好地唠嗑唠嗑。”   一名拥有火红头发的壮硕男子正坐在壁炉边,包着毯子的腿上平铺着一本令人异常熟悉的小本子。   有点儿倒勾的鼻梁上挂着厚厚的水晶镜片,脸上的刻纹很深──   男子双手指节粗大且粗糙,指甲片很厚又不规则,边角方正,似乎因为长年的烟熏而带着黝黑的色泽。   男子身量不高,背甚至还有点儿驼。   此刻他的脚边趴服着一条性情奇异温驯的小红龙,尾巴一甩一甩地,将羊毛制的地毯勾出无数道揪揪,一双翠绿的眼眸相当好奇地盯着夏佐这位陌生人看。   当夏佐在打量房间时,男子则随手朝壁炉上咕咕地冒着热气的小钳锅挥了挥,很快地便有炼金之手腾空出现,灵巧地为两人泡上一壶热且甜香的奶茶。   “过来坐吧。”   男子朝面前的一张空躺椅点了点,示意夏佐入座。   他同时顺手呼噜了小火龙的脑袋,让后者从喉间发出舒服的呻│吟,一人一龙看上去感情相当的好。   ──夏佐知道,这条火龙斑斑,大概就是历史上同阿孚拉一起从法圣成神的龙神了。   “多谢前辈款待。”   既来之则安之,夏佐虽然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略感不适应,只不过他并不会随便同命运对着来。   何况阿孚拉此刻看着心情还不错,就连斑斑也没有历史记载的那样嚣张霸道......或许,事情还是可以有转机的。   “你太客气啦,在我这儿没什么规矩好立的。”   阿孚拉似乎是久未有称心的访客,于是笑咪咪地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挂在胸前,率先拿起热呼呼的奶茶啜饮一口。   “虽然这是高热量的垃圾食物,但不得不说,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你,它可是最好的选择。”   夏佐闻言还能如何?当然是捧着杯子,努力地做足心理准备,打算死也要把这甜J的奶茶给一口闷下肚去。   ──为了剧情,为了男女主角,为了搞定烂到底的光明神殿,夏佐必须要提前争取这位法圣的支持才行。   粗制的金属啤酒杯装着热滚滚的奶茶,意外地很好驱散了夏佐满身的疲惫......在思芮珥森林的时候,夏佐虽然看上去游刃有余,但终究作为一队的领导,他必须全程紧绷。   至于入口的奶茶则一点儿也不甜,最起码是夏佐完全可以承受的甜度,并且滑顺香浓,甚至还缓缓地把魔力与消耗的精神力给补充起来。   “你在光明神殿也忙得不轻啊孩子。”阿孚拉见夏佐似乎让奶茶抚慰得终于放松下来,这才笑咪咪地开口。   “杀人虽然总归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儿,但有你们这样明事理的人在,想必那些家伙就不至于再迫不及待地毁灭这个大陆。”   重头戏来了。   “光明神殿这几年行事确实比较激│进粗糙,并且许多高阶的神职人员也染指根本不该碰触的东西。”   夏佐虽然杀人很狠,但倘若光明神殿如果能够正常一点,他也不会采取以暴制暴的手段。   “我先前以为光明神或是k的投影可能被魔物污染,但经过调查,却没能从各处找到蛛丝马迹。”   反正面对前辈,只要老实地告知就可以了。   夏佐的能力再好,那也是相对同时代的人而言。   至于阿孚拉这个法圣,估计现今整个光明神殿最顶尖的那一搓联合起来,都没可能让对方动一根发丝。   “啊,毕竟是窃取而来的神格嘛。”   阿孚拉把酸痛的腰放到柔软的靠枕上,在夏佐瞬间绷紧的表情中,淡淡地[眼道:   “如果想要拓展信仰,想要巩固光明神殿的影响力......”   “那么征服,就是k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途径。” 第54章 信仰的充值   ◎这是属于神明的游戏。◎   作为原著作者, 夏佐在这本书进行大篇幅的设定,希望塑造男女主对立的身份,跨越阶级的矛盾, 自然也不会忘记大时代的背景问题。   诸神的设置主要是想凸显出光明神殿的高高在上,只是夏佐怎么也没想到等自己亲自进入剧情后, 会得到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斯托卡大陆的神要有神位,得以拥有自己所属的神殿, 并且收拢信仰和下放神力, 培植自己的势力,最基本的便是该神需要拥有神格。   神格具体怎么来的没有人知道,但神格必须是神自己拥有,无论窃取还是抢夺、都无法正确使用那一份神格。   因此神格又像是神的身份证明, 倘若神格不正, 那么k连相应的称呼都不配拥有。   ──只因这是独属于神明的游戏, 斯托卡大陆就是k们的狩猎场,而生灵则是k们的猎物。   而伪神作为神的山寨货, 不但无法获取信仰,也没有资格拥有神殿, 更随时有可能引发崩解、殒落的情况。   “但光明神......已经存在几千年了?”   夏佐不是不相信阿孚拉的话,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由不得他不相信。   何况光明神殿一系的动作不可谓不蓬勃发展,到现在亚维侬帝国的继承人, 甚至都还需要问过大主教的意见才会被定下。   ──即便大家私下都对此议论纷纷,然而现况如此, 他们心里再有多少想法也只能憋着。   “但光明元素确实下降, 否则你也不会特意跑一趟思芮珥森林不是吗?”   男人温吞地喝着手中的热奶茶, 深刻的面部缓缓咧开一抹让人有些头皮发麻的笑容。   趴伏在地的火龙感应到伙伴的情绪, 有些疑惑又警觉地顿时昂起脑袋,嘴里喷出了几缕黑烟。   “您究竟是已经由圣成神,还是仅存的一缕倒影?”   夏佐虽然早就接受自己写出来的角色通常都会带有一些比较意外的特性......   不过发展到这样使人震惊的程度,甚至又要把剧情给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这就让作者本人很是头秃了。   “您该不会,也是因为得到什么预言或是笔记,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或是特意这么说的吧?”   “当诸神陷入沉睡,如果k一个伪神想要窃取或是硬抢一些神格,还是不困难的。”   阿孚拉拍拍膝上的手札,朝表情唯妙的夏佐眨眨眼。   他似乎很清楚夏佐在担心什么,也并不为夏佐的质疑感到气愤。   “不过你没有发现这些年光明神殿的行事作风越走越偏颇吗?”   得了,这下不用再猜。   夏佐清楚地知道,阿孚拉本人确实成神,只不过基于某些还不清楚的原因而选择用投影降到自己面前。   ──或者该说,守株待兔图书馆,就等着能发现猫腻的人出现。   按照原剧情来看,那估计该是薇薇安的一个贴身侍女,因为哥哥死于一场对光明神殿发起的刺杀,但经调查后发现他本就是蓄意要谋害神女薇薇安,从而让侍女差点走投无路。   在小姑娘差点被某为贵族抢下初夜权,从此人生翻盘的时候,卢泽主城图书馆馆长出面‘买’下她,意外地引发薇薇安的注意。   也因此薇薇安发现光明神殿和城主之间的诡异关系,而许多贵族和光明神殿也存在着奇特的统御制度。   ──最后,薇薇安同本要监视并随时刺杀她的瑞,在图书馆一场激│战,然后吵醒了沉睡的阿孚拉投影,把光明神殿的问题给一步到位解锁。   薇薇安跟瑞都是和光明神殿牵扯最深的人,可惜他们各自维护、信奉、执行、执着的立场完全不同。   原本还因为几次大陆历练而关系渐好的男女主,自此开始陷入相杀的剧情,虐心还虐身,中间一度让评论区哀嚎不已。   “我本来觉得,人的劣根性让他们本来就没走正过。”   夏佐说的是实话,如果仔细研读历史,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应该被碎尸万段的垃圾。   当然,有些人把自己阴暗的一面隐藏得很好,有些人则蠢蠢欲动地将邪恶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提前杀死这些人,是因为我从中间找到有关魔物的蛛丝马迹......所以我最初曾认为光明神殿的根基被动摇,是出于魔物潜入并控制的结果。”   ──但在夏佐得到有关魔物的只言片语,又在摆渡人那边解锁新的线索后,就明白这一切是多么恶劣的玩笑。   ──光明神殿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道貌岸然,而魔物其实也并未如光明神殿宣传的那样罪不可赦。   “噢,亲爱的孩子,看样子你也被光明神殿那群......不怎么样的家伙给骗了呢。”   阿孚拉闻言忍不住踢踢脚,还把小伙伴给蹭了个跟头,差点儿没让火龙怒起炸了这个空间。   夏佐确信中间被含糊掉的应该是属于下层阶级常见且相当不好听的脏话。   所幸阿孚拉中后期因为法师塔亟需一个看得过去又风度翩翩的主人,不得不重头学习正确的上流社会修辞学,勉强让他流传下来的魔药学等著作被打去做火引。   “我不算被骗,应该说是魔物的定性直观地让人觉得他们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严格而言夏佐的解释是正确的,可惜阿孚拉还是摇摇头,又一次拍拍腿上的手札。   “看看我留下来的纪录吧孩子。”   阿孚拉看得出来夏佐也不是单方面找借口,而是趁着这个时间不断整理自己脑中所接受到的资讯线索。   “你的潜质非凡,似乎还有些尚被封印的力量。”   “这样的你容易成为光明神殿狩猎的目标,如果不想连累身边的人,或是一个不小心在尚未茁壮的时候遭到处决......我认为,你需要提前正视你的处境了。”   夏佐皱眉,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行径肯定同光明神殿相悖。   但就事论事,自己这些年在暗卫营不说做得有多出色,可该做的工作一样都没有漏,甚至还带出好些个在外风评不错的手下。   ──便是私底下,夏佐自己培植的势力也大多选择铲除那些在剧情后期对主角与光明神殿不利的人。   ──若是这样还要被光明神殿记恨在心,夏佐觉得这样的神殿不如早早倒闭,省得后面诸神紊乱的时候又得花心力稳住它。   “鲛人的命运出现改变,而摆渡人也并没有在上次的偷袭中覆灭。”   夏佐一面翻看手中的手札,一面慢慢地说着。   他的声音清冽,咬字带着种独特的韵味,听起来很是舒服,也可以从中慢慢地平静下来。   “思芮珥森林的魔气并未蔓延,通过‘萤菌灯森’的变化来看,森林使者等魔物都属于可控、意志也很清晰。”   “倒是周围的小镇和光明神殿感觉有些污浊,通过薇薇安和我的大净化术,现在应该还算稳定,不需要担忧。”   这也是为何神女薇薇安一回到光明神殿会那么崩溃的原因。   森林中的历练会有多艰苦这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但后方绕行的路线就没那么友好了──   饶是神女薇薇安已经经过很多严酷的训练,对光明神的信仰与忠诚无庸置疑,但来自底层贫民的绝望悲鸣还是让她情绪很难负荷。   魔法师阿克和瑞都曾质疑过夏佐的安排,可在亲眼见到那些人的惨况,还有魔物附生与生长的情况,最终也不得不闭上嘴巴,担忧地看着夏佐与薇薇安努力。   “你确实改变了一部分的命运,可惜你曾经离‘真相’距离极近,却没能顺利地解开那个绳结。”   阿孚拉的眼神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夏佐却莫名地感觉脸上一阵烧。   他身为作者,却没能像其他穿书人一样瞬间逼逼带飞全场,还得慢慢抽丝剥茧寻找真相,好像发挥得的确很糟。   “不过怎么说呢,既有的命运过于顽固,而且光明神也远要比你想的狡猾的多。”   阿孚拉双手合十于腹前,微微地阖眸,缓缓地说:   “光明神擘划许久,实际上我等一直对对方的目的有诸多猜测,更认为诸神沉眠与他有关系。”   “如果你仔细研读,就会发现光明神殿的教义是有问题的。至于帝国的主要位置也早被光明神殿的人占据把持,估计就连皇室想要挣扎拿回统治权,也没有机会。”   “看样子,或许这次我们一口气刺杀那么多人,提前引爆战争,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夏佐沉吟了半晌,有些无奈地说。   要是可以,夏佐也不希望引动战争,同过如此激烈的手段好动摇光明神殿,将之击溃并重组整个神殿的信仰架构。   要说夏佐是野心家也好,想骂夏佐是个为求掌权不择手段的赌徒也罢。   ──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在夏佐来看,连他自己的性命也完全可以牺牲。   “战争的确不是个很好的手段,但相信我,它永远都会发生。”   阿孚拉不置可否,对夏佐的自责表现出淡淡的反对。   “何况就算没有你的刺杀,最迟明年光明神殿也会为了消耗过剩的人口、并且加大对帝国与魔物的控制,主动挑起战争的。”   恶意是这个世界上罪经不起揣测的事物。   ──因为起心动念与引爆的结果,往往会超乎想象与控制。 第55章 面包与爱情   ◎父神究竟是泽爱世人,还是要毁灭世人呢?◎   过剩的人口。   暗卫营首领扬起眉头, 忍了许久才把那句‘过剩的是光明神殿和帝国的管理阶层、以及贵族数量吧’给硬生生憋回去。   没办法,魔法师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特殊阶级。   只是阿孚拉是铁匠成法圣,身上没有太多属于贵族的恶臭气息, 因此看上去显得比较亲合正常罢了。   ──但夏佐并不能肯定,如果当着阿孚拉的面说出来, 这位的反应会不会一如预想的那样。   “底层的人民有若我们吃的粮食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量, 根本不可能供养那么多‘高端’人口。”   阿孚拉让小火龙趴到膝上, 一面撸着他滑顺的鳞片,一面淡淡地对夏佐说:   “面包本质上是血淋淋的,没经历过苦雨,根本不可能得到收获。”   当然, 阿孚拉的未尽之言也同样清晰明了──   光明神殿要有面包还要有人民的敬仰爱戴,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消除那些异常的声音, 让光明神殿的权威和影响力始终在一个水平上。   “那就是我杀的人还不够多。”   夏佐眉眼冷下来,眼神森凉。他从来都是行动派, 只要订好计划就必定会执行。   光明神殿的那些高官贵伲夏佐最开始为避免被注意, 还隔一阵子才杀一个两个,更是特意用星际歌姬的能力分区杀, 直到最近才决定为了转移注意,一次杀十二个。   ──看来那些人不但没有警觉, 也没有因此感到惧怕。   “如果以你这几年的表现,我觉得换个人也不会做得比你好了。”   阿孚拉的看法不大一样, 他还是很有良心的。   “光明神殿本来就不该以常理判断, 何况他们巴不得你多杀几个, 省得内部斗争还需要浪费力气拉人下马。”   “不过你也别因为这样自责或丧气, 起码你已经做到让部分的人警惕了。”   阿孚拉即便只有投影在大陆上行走,但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仍然保有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与势力。   “但你如果要保护神女薇薇安与瑞,有些事情还是要想办法低掉一点,省得被盯上之后会不好脱身。”   火龙适时地喷出口灼热的气息,把夏佐手上的册子都烫得有些卷曲。   小家伙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闲适地甩甩尾巴,尖锐的爪子把阿孚拉的扶手椅直接挠出几道深得骇人的抓痕。   “嗯......这趟就让斑斑跟你一起回去好了。”   阿孚拉额角的青筋狂跳,接着出乎一人一龙意料地突然道:   “反正斑斑这些年因为我法圣成神,体质同样获得神级的飞升......可惜实在没有条件让他磨练从头成长,干脆送到下界和你们一起参与战争吧。”   阿孚拉当时也经历过几场不小的战乱,同时包含魔法师、光明神殿、魔物三者混战。   当时火龙斑斑确实是个强而有力的战力,也闯出不小的名气,但对比纪载上气势雄浑、霸道睥睨的火龙,现在这幼儿龙确实看着有那么点儿尴尬。   “呜嘤?”斑斑是通晓人言的,他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往家里蹲几年,竟然还能被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嫌弃到这个程度!   火龙的心哗啦啦地碎成片片,然而阿孚拉郎心似铁,根本没有顾及他的小脾气。   于是就等四处无头苍蝇乱窜,怎么也找不到人的魔法师阿克终于含着两泡泪见到暗卫营首领的时候......   险些因为对方手里的危险物品给吓得打嗝!   “嘁!”小火龙斑斑对魔法师阿克这股鸟样儿感到相当看不过眼,当场喷了对方一头热风,直吹得头发卷出脑袋两倍的大小。   又澎又卷,因为发质还不怎么好,看上去如同钢丝绒,若阿克愿意,完全可以回到现代代言刷锅神器的拟人版,想必会有很多家庭主夫与主妇大把豪爽地下单订购。   “这这这这是什什什什么东东东西──!”   魔法师阿克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作梦,或是因为一场意外倒转时空......否则怎么可能活生生地以肉│体凡胎和龙互动?   重点是!龙的脾气可大多爆躁的一比。   就阿克方才那样的发言,几乎都只有当场被绞杀一个下场的好吗?   只被烫一把头,还烫出这么别出心裁的发型,之后做魔法研究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头发太长不好剪偏偏还容易污染研究了!   ──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觉是贴心大可爱?   “龙啊。”夏佐有些不能明白小伙伴突然丕变的反应,相当自若地如抱小婴儿一样──这是阿孚拉说斑斑最喜欢的动作──一面晃着孩子向阿克介绍,“他叫斑斑,是漂亮的女孩子唷!”   火龙是知道审美的。   尤其和雷系龙族一样都被誉为战斗力最强的存在,因此伴随着他们的称呼大多是勇猛、高大、威武、刚强......   但明明这两系的龙族也有很多女性成员啊!夸夸她们漂亮可爱小宝贝怎么就不可以了呢!   “呼噜。”火龙对夏佐的表现相当赞赏,具体可以从她满是依赖地任由夏佐挠着精致的下颔,并随即瘫软在对方的怀里秒睡过去而看出来。   至于那个粗俗无礼,又勉强可以一闻的魔法师,就姑且让对方多活几天吧──   谁让她是这么贴心的小龙龙,夏佐的朋友还是要给个面子哒。   “这就睡着了?”魔法师阿克眼看小火龙半透明的眼睑终于阖上,就连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这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蹭到夏佐身边,满脸羡慕。   说真的,虽然从历史的渊源来看,魔法师同龙族相当不对付......可是阿克真心喜欢这极富魅力的神秘种族,觉得可以单凭自己肉身的力量遨游天际与海中,是真的厉害。   就是有点可惜和这位漂亮的女士初见面的表现似乎不是太好,看起来好像还引起人家的小脾气了呜。   “毕竟还是个宝宝。”   夏佐对幼崽的包容度都异常的高,特别小火龙斑斑的脾气相对先前遇过的对象来说已经算得上好,因此他也愿意多给对方一些耐性。   “别指望带他出去战斗,现阶段甚至得隐藏他的存在。”   夏佐看到魔法师阿克那几乎要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警惕地皱起眉头,头一次注意到对方恐怕没先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沉稳。   “你正常一点吧,不要一直嘿嘿笑,看起来很奇怪。”   孩子是珍贵的,无论人类还是龙族还是魔族。   原本夏佐有打算先把斑斑寄放阿克的法师塔一晚,他先行回去光明神殿打点一下......   现在看到对方这样的表现,夏佐不得不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并且决定同对方尽快分道扬镳。   “别这样!我就想问问能不能跟斑斑好好相处,然后看看能不能换到她自然脱落的指甲、牙齿、鳞片之类的......”   要不怎么说阿克是当代颇具影响力的法师,并且有望在几年内晋升传奇呢?   就冲着他这不要命也要搞材料的架式,夏佐都敬佩阿克在原著后期不愧是个邪恶阵营的传奇大法师。   “这事我不会插手,除果你能让斑斑点头,并且是在无损她身体的情况下取得,那我不会告诉她的主人。”   放屁,说肯定是要说的,这些东西或许对龙族本身是天然会代谢的东西,但同时也是私人物品。   有些法力稍微强大一点的魔法师与巫妖只要能得到相关的物品,便可以逆推出命运的轨迹,并藉此咒杀龙族。   无论斑斑是不是阿孚拉的伙伴和家人,夏佐既然已经把她带来下界,就绝不允许孩子在自己的看护下出问题。   等到夏佐带着斑斑又一次顺着密道回到光明神殿的私人宿舍后,夏佐先是对斑斑施了几个特殊的法术,接着将房间重新封锁布置一回。   外头有几个暗藏的陷阱被夏佐的法术轻而易举地毁去。   ──暗卫营首领并未手下留情,更狠很地顺着上头附着的魔力波动反击回去。   毕竟轮值或是训练候补营的时候不可能带着斑斑,所以小家伙势必要自己每日独守空闺一段时间。   给她一个安全且舒适的环境是夏佐应该要做的事情,夏佐也不觉得此番操作是吃亏。   一来从阿孚拉那儿得到的情报已经足够解答许多无论是原著、还是夏佐这几年努力搜集都得不到的情报。   二来阿孚拉其实也给夏佐不少好东西,至于斑斑本龙也是个相当强悍的战斗力。   三来龙族是拥有呼唤龙族的天赋,即便现在斯托卡大陆上的龙族所剩无几,可但凡幼崽呼唤,那是必定会集体露面的。   “谁在那里!”   夏佐本来清理完房间内外,正准备弄点食物给自己和斑斑吃......忽地敏锐朝某个角落看去,手指弹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光明元素球,眼神森冷。   “夏佐大人,是我。”   瑞的声线紧绷,从角落缓缓地举着双手现身。   他‘匡当’地将武器扔到墙角,示意自己这趟过来并无恶意。   “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是打算不要下一次考核的成绩了吗?”   夏佐皱眉,似乎不是很理解黑发少年为什么要突然跑过来。   “何况现在守夜的巡逻队排班更比过去密集,你但凡被抓到一次就会被退营。”   “我、我有个问题想了一整晚......觉得还是想来问问您。”   黑发少年死死地咬着牙,表情看着很是挣扎,似乎确实经历过一场天人交战,最终实在是想不出答案,所以跑来找夏佐大人解惑。   夏佐暗暗地一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天过得简直跌宕起伏,最后还得充作主角的心灵导师。   ──然而没办法,自己的主角也只能自己教了。   “......事情就是这样。”   瑞当然也知道夏佐大人任务繁重,所以他相当简洁扼要地把鲍法等少年的困扰提炼地给大人说一遍。   最后在对方阴沉地恍若要低水的表情中,忐忑不安地问:   “父神究竟是泽爱世人,还是要毁灭世人呢?” 第56章 神秘的祭祀   ◎鞭打、斥责、忏悔、救赎与新生。◎   瑞会有这样的思考在候补营里面是很罕见的。   饶是鲍法等人对战争惧怕和反感, 他们早在日复一日的光明神殿教育之中,打从灵魂都已经早早烙印上光明神的痕迹。   甭说思考有些教义和光明神店的决策合理不合理,就说任何一丁点可能抵触、否定、乃至于逆风光明神殿的话, 他们也完全听不得。   ──轻则上前与说话的人发生争执,严重一点的干脆就会动手, 甚至不把对方杀死不罢休。   在这样的风气之下,暗卫营收获的是双向的地位变化。   平民对暗卫们的印象变得又惧又怕, 生怕哪里有个词用错就会触发他们敏感的神经。   贵族对暗卫们的表现则变得微妙, 觉得暗卫们似乎并不满足于当前的社会影响力,而企图利用‘神眷’的身份,和他们抢夺对平民的控制权。   至于对光明神殿的高层来说,有暗卫营作为走狗, 非但可以更快地起到对所有人的教化作用。   更能够震慑皇室与贵族, 并且以及高的效率传播光明神殿的最新的教义解释和决策。   ──所以光明神殿对暗卫营的行为是鼓励的, 并且不断加深与扩大对暗卫营的掌控和洗脑程度,力求把他们打造成如狮鹫爪牙般的存在。   “嘘。”   当月光斜斜地从天际准备隐没, 最后一丝月光通过长廊上的彩绘镶嵌玻璃,在暗卫营首领的脸上投下斑斓若蛇的光芒。   夏佐虽然作为首领, 宿舍肯定会比其他暗卫要来得高级不少,然而光明神殿内部最近正在戒│严, 大批高阶神职人员被接入神殿居住。   暗卫营在光明神殿中的地位虽然不算低,但比起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人’, 那肯定还是不够看的。   既然住所不够,神子神女们又不可受玷污动摇, 那不就要把暗卫们和低阶神职人员的空间都腾出来吗?   所有‘人’都被团吧团地四处塞。   夏佐的首领宿舍房间空着几个, 但此刻连书房餐厅接客室全都甭想......能不在他出门的时候直接将新室友们送入屋子里, 那都已经是看在夏佐先前表现出色的面子了。   “有什么事情先进来说, 外面的巡逻队快过来了。”   夏佐身为屋子的主人自然还是保有一些特权的,再加上他本来也隐瞒光明神殿有关魔力的运用天赋......   以及其他七七八八,让神女薇薇安与瑞这次出门都觉得意外的技能和各种小玩意儿。   要想瞒过其他几位‘室友’和外头监视的人,问题确实不大。   “呀呜?”   火龙斑斑方才突然被新任铲屎关扔下,这会儿正步高兴地在房间里作妖。   即便这屋子看起来相当平凡简陋,家具摆设也没有附魔,全靠地毯之下、还有天花板夹层中刻着的阵法维持舒适度......   不过火龙大人权当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的‘龙抓板’了。   因此当夏佐带着瑞回来的时候,两人差点儿没有误以为光明神殿已经被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攻陷。   ──目光所及之处都好似飓风狂浪袭击过,各种木屑、泥瓦、石块、粉尘满地狼籍。   ──更惨的还有许多晶状物,这是因为斑斑喷的火焰温度过高,直接让物质出现质变从而出现的诡异变化。   “这......这是龙?”   瑞还真的没有想到夏佐是这么厉害的人,他们明明下午才分手,这隔没半天,人家已经从不知哪儿顺回一条龙!   “不过这么小的龙崽,您就这样偷出来不会有问题吗?”   夏佐在瑞的心里地位还是很高的,尤其这次历练后,瑞似乎隐隐地觉得有很多光明神殿灌输的事情,在面对生死一线的时候根本用不上。   ──与其向光明神祈祷,不如平常多做几组训练,或是和夏佐大人好好学习,说不定还能够拔高几丝生存的机率。   龙,斯托卡大陆上最神秘的物种。   他们居住在天上,嘉满萨山脉是他们的狩猎场,亡灵之海也仅供龙族偶尔换个口味的洗浴场,就连光明神殿金灿灿的穹顶,也曾被龙族当过枕头。   不过打从不知何时起,龙族全面退出了大陆的舞台。   遽闻龙族内部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只能收缩势力,意图找出根由。   又有一说是光明神终于受不了龙族撒野与掠夺才宝成性的脾气,所以联合众神来管管这个‘同僚’。   ──但不管怎么样,龙族的数量疯狂锐减,就连新生龙族的数量也几乎杳无踪迹。   ──似乎这么说起来,精灵之森那边也安静了许多年,恐怕追着想下去,矮人、妖精、地精......情况恐怕都不会太妙。   暗处中有一双手,正在将所有人摆于棋盘之上,与命运下着以生命为赌注的棋。   他们走的身不由己,仅能在方寸之间无奈而徒劳地做着挣扎。   或许有用、或许没有用,可总比什么努力都不做好。   “我没偷。”   夏佐虽说刚才是急着把人带进来,但瑞虽然初始对光明神殿的好感度爆表,可经过这些年的训练后倒是独立许多。   加上这一趟出门历练,瑞的表现与配合度之高,让夏佐确信对方并不会把斑斑的存在往外说。   “这小家伙的长辈和我认识,最近因为太忙,所以只能把他托付给我照顾一阵子。”   一阵子。   这个时间词汇用得相当灵巧。   往短的说几天也能当作一阵子,往长的说,十几年几十年,按照夏佐的实力与寿命,肯定也没有多少问题。   “嗷呜!”   火龙斑斑好歹经过那么多年的历练,即便现在因为体型压缩的关系,无论天性还是某些生活习惯会往幼崽的方向靠拢。   不过斑斑可是很聪明的,夏佐和瑞才几句简短的交谈而已,她不但完全能听懂,甚至还有些小脾气地拿着短短的尾巴猛力狂拍地面。   ──接着,完全不出所料地将无比坚硬的地面敲出无数道裂痕。   如果斑斑碰上的不是夏佐而是其他人,恐怕别说能不能有办法复原,就说方才这处的动静,估计早就直接触动光明神殿的防护机制,被人给抓起来了!   “是是是,你是漂亮又尊贵的斑斑小姐,我绝对不是在说你的坏话。”   夏佐打从接手斑斑后,阿孚拉便给他能听懂龙语的一个小附魔,省得照顾不周到,让小公举在下界吃苦头。   所以夏佐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点苦逼,因为斑斑这小公举千宠万爱于一身,阿孚拉和他并肩作战的时候打得是很狠,可是非战斗时期也是宠得相当厉害。   现在人家嫌满屋子的东西抓挠的不舒服,夏佐不但不能拉下脸骂人,更得亲亲哄哄举高高,然后低声下气地保证会在今天把所有家具摆设全数换成新的。   ──如果还是让小公举住的不舒服,她甚至可以找阿孚拉告状,然后给夏佐一个龙熄。   “嗯,所以你是因为对自己的信仰有所迷茫,但又确定自己找不到人讨论,这才会跑过来我这儿对吧?”   夏佐特意无视瑞惊愕的目光,悄悄地清了清喉咙,然后无奈地说: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产生这种想法?”   暗卫对光明神殿的服从是种本能,也是打从踏入暗卫营第一天开始就被植入神魂的黥面。   夏佐先前是用了障眼法,然后通过模仿其他人的动作、加上以人工智能的运算模拟来达到完美演出。   但是瑞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可他对光明神殿的抗性,却远要比神女薇薇安觉醒的要早。   而从两位故事主角的行为来看,目前对光明神殿的观感进度都还是要远比原著里来得快。   ──难道这是因为整天都被夏佐拎来扔去训练血虐的结果?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   瑞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反问,一下子感到颇为心慌,反倒有些不确定自己今晚来找夏佐大人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正确。   可综观整个光明神殿,能够始终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不会轻易因为高阶神使和枢机主教控制的人,也就夏佐大人一个。   再看对方这次对各种得不到光明神殿照拂──或是要说,是被特意遗弃的村子──态度来看,夏佐大人始终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清楚,并且分寸同样拿捏的很好。   他很理智,知道很多事情,神出鬼没,在光明神殿内的人缘异常的好。   这一切都是瑞看不懂,但这次出门后就能感觉到特别不同的地方。   “我不是要质疑你。”银发暗卫首领眼见少年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能有这样的疑问很好,但有疑问到可以想清楚,从中分离出你必须理解的事情,同样重要。”   盲目的改变态度,转换阵营,即便实力再好也同样会很危险。   尤其瑞的暗卫候补身份其实在光明神殿体系属于极其敏感、并且随时都会被抓住控制的一群。   ──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往往不是只有自己,同时也包含所有和他有过亲密相处的人。   “我就是看到这次历练时候途经的人群,还有鲍法他们家里的故事,连同马上要打仗的征招消息,弄得相当混乱。”   瑞在原著里面也有过这样的迷茫时期,那时候正值战争全面打响的关键处。   神女薇薇安不顾危险,有感于神子神女都被关在神殿内豢养,还经常有人被刺杀......   与其这样活活等死,一望到底的未来,不如往外拚一搏,说不定还可以找到转机。   所以薇薇安仗着自己有过出门历练的机会,带着当时已经升职暗卫营首领的瑞,开始哪里危险往哪里钻。   ──两人正是靠着这样逐步彼此试探,因为危险与营救而争吵,观念强烈的碰撞,最后才因为窥见光明神殿的阴私,最终携手决意颠覆光明神殿。   “你觉得,k并没有爱着自己的子民对吧?”夏佐觉得自己前面的引导看起来似乎还挺成功。   不过他还需要稍做确认,免得把还没转化的主角拉上船,反到会让自己翻船也说不定。   “那你觉得这一趟出去,光明神殿有做到平日对你们的教导吗?”   ◆   就当夏佐同瑞进行着另类的‘谈心’时,光明神殿的深处,位于光明礼拜堂的正下方,同时也正在进行一场神秘的祭祀。   几十名身穿最为正式隆重的光明神殿服饰的神父与修女满面狂热地跪在地上。   他们有的不断以头抢地,有的双手合掌于胸前、因激动而哭得不能自己,也有的面容已经兴奋得变形,双眼灼灼地将目光投向厅堂的一角。   等时间到,一群身罩着纯白斗篷,尾端垂坠着金线与流苏的高级神职人员,双手捧着以红色獐绒所制的托盘,上头摆放着即便最暴戾的刑官都会侧目的刑具踏入房间。   卢泽主城的光明神殿主教端坐在大厅的高处,看着自己的副手.光明神殿枢机主教路易站在台上,双手平放在光明神典上,带着众人做最为高级且严肃的宣示。   而一名脑袋低垂,双眼呆滞,发梢还滴着水,如同月季一样的少年正跪在众人最前方。   他是比薇薇安还要早被钦定为光明神殿神仔的米勒,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力极高,还曾被誉为最有机会继任主教之位的人。   “......我深爱我的父神,愿意为他献上我的一切。”   当宣示结束,米勒被两名罩着白色斗篷的神职人员亲自脱│得精光,接着被吊上舞台的中间,双手绑缚于支架上,两条腿则软软地垂着。   刑具一样样被送上台,由路易动手,先是鞭笞米勒直到体无完肤,娇艳若月季的鲜血缓缓自细白的腿蜿蜒滴落......   紧接着,被火焰舔渎得赤红的烙铁也被按在少年的身上,让他的身体有若绷紧的弓弦,从唇齿之间发出呜咽。   “住嘴!能为父神献上你自己,为父神救赎与新生,是你无上的荣耀!”路易似是很不满少年的哀求和示弱,又一次地重复鞭打与斥责的动做。   台下的人为此看得如痴如醉,并且不断地诵念着光明神殿的教义,赞美父神是这般慷慨,竟然愿意给他们这样表现的机会。   有人忏悔,有人跟着路易一起辱骂米勒,更有人随着人员冲上台,痛揍与凌辱少年神子。   ──似乎只要做得越粗│暴,他们的‘诚意’就能被父神听到,并且得到认可,从父神与少年神子的身上汲取更多力量。   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悄地融在阴影之中,用力地将手塞│进嘴里避免因惊呼而被发现。   然后用她褐色的双眼,纪录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切。 第57章 光明赐神迹   ◎看啊,这正是光明独爱卢泽的证明呀!◎   光明神殿最近似乎屋漏偏逢连夜雨。   除去大批高级神职人员被杀, 这次连同神子米勒都在不久后,被人发现陈尸于光明礼拜堂中。   和其他死者不同的是,神子米勒静静地躺在一口奢华的棺木中, 神情祥和安宁,白皙的脸庞似乎因为光明的照射而显得有些透明。   米勒的眼睫如鸦羽翩飞, 双手合十于胸前,唇角似乎扬起了笑, 身穿着最正式的神子袍, 肩上缀有高阶神子身份象征的十二道金色绣线的倒吊肩穗。   ──他以面包师傅之子的身份加入光明神殿,凭着凡人之躯冠以神子之名,最终得到光明神的垂青,被亲自接引神的领域。   ──但唯有少数人知道, 在那盛装到近乎沉重的桂冠与华服之下, 是怎么样凄惨的痕迹, 如同米勒肩饰那样清晰且凌乱,一如少年临死前的哀号。   鹿一样纯洁虔诚而无垢的神子米勒死了, 被光明神殿的高层亲自献祭给他们的父神。   所有人都被要求参与丧礼,正装出席, 连同皇室的代表,卢泽城主, 乃至于那位神出鬼没的图书馆馆长都一个不漏。   因为害怕这场丧礼会引来不速之客捣乱,夏佐下辖的暗卫营与暗卫候补营, 将同神殿骑士团一起共同维持现场的秩序,并且提防有人混入其中。   瑞安安静静地和同伴蹲在角落, 总觉得这根本不是丧礼, 而是某种带着欢庆意味的狂欢节。   特别是领头的几位枢机主教、高阶神父、管事修女......他们一个个彷佛觉得神子米勒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但让卢泽主城这边的光明神殿长脸, 更是骄傲。   看看其他神殿派过来的代表,一个个表情似乎都带着羡慕和嫉妒,怎么看都像是恨不得他们那边也能如此。   贵族们的气氛热切,向棺木献花的时候,好些人甚至都弯腰亲吻米勒的棺椁,表情无比虔诚。   平民因为太过普通与a脏,并不能接通光明之力,因此并不允许入殿......所以米勒的家人只能跪成一排在殿外哭,哀悼连最后一面都无缘得见的幼子。   瑞甚至还注意到,少顷后,还有骑士领命过去驱赶米勒的家人。   ──见他们不断磕头,苦苦哀求不肯离去的模样,那名骑士又急又气,满脸通红,抬脚就要往他们身上踹去!   “不好!”瑞下意识地低着嗓子喊出声。   “什么?”鲍法今日恰好同瑞分在一块儿,闻言迷茫地看过来。   “那边的事情你少管。”另一名女暗卫压着腰间的匕首,对瑞的表现发出一声冷笑,“否则没命还连累我们。”   暗卫们确实享受着资源,接纳大家的追捧,可他们同样身不由己。   所幸瑞注意到经过乔装的魔法师阿克带着人疾步从不远处走向米勒家人之处,又是弯腰、又是拿着满满羊皮袋的金币塞给那名骑士。   几番讨好和赔不是后,这才顺力将人全部带走。   “不过今天神女薇薇安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女暗卫见瑞有听进自己的话,稍微没有最开始那样严肃凌厉。   尤其是在知道瑞就是那个和薇薇安与夏佐大人一铜出门历练的幸运儿后,态度明显好了更多。   “夏佐大人也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接到更高级的任务......但说的也是,今天来的高官贵偬多,万一有谁被刺杀,那么问题可就大了。”   神女薇薇安安静地站在神子与神女的队伍之中,按照彼此地位与阶级轮流和米勒道别。   作为光明神殿最特别的一群,神子神女都是被悉心培养,各自都有专属照顾与服侍班底的‘贵族’。   但他们的生活也同样封闭,如若不是因为还有固定的课程需要学习,恐怕连外人也见不到。   正是如此,让神子神女之间的关系大多不错,也交往的很珍惜。   ──任何一个熟悉的朋友骤然离世,死亡的模样看上去有些陌生,谁都会觉得心底拔凉。   胆小或是多愁善感一点的人,甚至已经悄悄地啜泣,然后马上被身边的管事修女拉住,让他们不要哭。   “米勒大人这是被光明神接引离去,那是无上荣耀。”   “我多希望我们的神女大人也能有此殊荣呢?那样就算要我原地死亡也是可以的。”   “还请您快别哭了,要是让光明神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神女薇薇安安静地双手平放在小腹前,整个人站得相当直、或者该说是僵硬。   她不施脂粉的脸蛋显得苍白荏弱,褐色的眼眸显得有些难得的黯淡。   直到轮到她与米勒告别,神女薇薇安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献花、亲吻棺木......她手中拿着的是洁白的月季,上头的刺已全数摘除,然后站到米勒的棺椁前,缓缓跪下。   现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有一些骚动,不少人都知道薇薇安的等级马上就要升得比米勒要高,而且过去的表现都要比米勒亮眼。   夏佐静默地站在人群的外侧,幽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神女薇薇安的动静。   少数几名高级神职人员不赞同地皱起没头,似乎准备示意其他手下去将薇薇安搀扶起来。   ──最起码在今天这样应该欢腾的日子当中,任何示弱或痛惜的表现,都是不合时宜的。   “那是什么?”   然而变故在此突然地发生,众人只见一束璀璨且富含光明神力的金光从穹顶倾泻下来。   首当其中的自是米勒的棺椁,再来就是跪在棺椁前的神女薇薇安。   洁白的月季因为馥郁的神力而染成纯金,而少女洁白的衣角也布满了金色的神纹与谶言。   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主教大人顿时松开拧住的浓眉。   他甚至拨开周围的护位和挡在路上的贵族,直直地走到神女薇薇安的身边,向她伸出了粗糙且带着腥气的手──   “看啊,这就是光明赐与的神迹。”   夜枭一般的呕哑嗓子难听又刮人耳膜,可在这个时刻,现场并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看啊、看啊,这正是光明独爱卢泽的证明......”   “相信,我们的神女薇薇安,将成为继米勒之后,我们光明神殿的支柱。” 第58章 神圣的礼赞   ◎尸骨垒起的王座。◎   薇薇安如何也忘不了, 当神子米勒受尽折辱的时候,是谁给他最致命、最残酷、最屈辱的一击。   ──是他的教父,也是他最敬爱的师长, 卢泽主城.光明神殿的主教。   这位在时光隽刻下变得日益庸俗与老态的男人,挺着平民几个家庭凑着一辈子的口粮也吃不出的啤酒肚。   再用那似乎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手, 似乎同样准备掠夺薇薇安体内的力量。   少女褐色的眼珠闪动着光芒,在此刻, 她的心中思绪万千, 似乎犹豫地思量着是否该藉此行动......   “主教大人,薇薇安神女或许是因为光明神迹大盛,有些腿软了。”   正是这份犹豫,引动现场一片窃窃私语, 更叫主教面色难看。   可暗卫营的首领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隔着稠布, 轻柔地拖起双腿绵软的神女,低垂着脑袋禀报。   如果换个人来, 主教肯定会训斥对方胡言乱语,甚至让骑士团的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眼看暂出来缓颊的人是夏佐, 再想到这些年对方为光明神殿的付出,更屡次用超高的水准完成自己下达的任务......   “神女, 真的是这样吗?”   主教缓缓地长吁口气,在尽量不暴露自己情绪, 还有紧张的压抑之下,轻声地问。   左右他不会当场发作不给夏佐面子, 那也正好可以趁机把薇薇安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中。   “是的。”   神女薇薇安感觉到拖着自己手臂的有力指节轻轻点了点, 有电流从中窜过, 逼得她自浑沌中猛然惊醒。   她前面主要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蒙, 何况主教实在太恶心人,若非有夏佐的提示,恐怕薇薇安都反应不过来。   “我实在太难过米勒兄长离我们而去,父神感应到后,决定赐与我力量,这才有些受不住冲击腿软......”   少女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但额角鬓发有汗水滑落,眼眸泛红、唇角有些红肿,搭配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上去确实很有一番惹人怜爱的味道。   何况神女薇薇安的礼服如今可是全场最有价值的那一套,上头的神纹与谶言环绕,就连暗卫营那位强大的首领要碰触都还得隔着一层布料才行。   ──但倘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布料之下有淡淡的黑烟飘出,显然光明神的力量相当可怕,竟是因为要保护神女大人,甚至对虔诚、并且从为被光明神降下处罚的夏佐大人也做出攻击。   “这是神圣的礼赞。”主教自然也看到夏佐的状态。   光明神的神罚有多可怕,主教即便没有亲身体验过,也亲眼见识过其中的厉害。   既然夏佐都如此,那么自己当然就无需去淌浑水,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神女薇薇安赶紧下去‘休息’。   反正其他神殿都已经看到卢泽这处的光明神殿屡屡获得光明神的宠爱,照他们的尿性,肯定也会想办法讨好薇薇安、乃至于把人抢去其他分殿。   与其自找麻烦,不如重新安排薇薇安的寝殿并增强监控的力度,之后还可以将薇薇安召集到他们光明祭祀的典礼上,然后再次寻觅下一个‘容器’......   ──看来,他们这些年前城搜集孩子,并且不断献祭是对的。   ──即便前路艰辛,还有无数暗中窥探与嫉妒之人意图败坏卢泽的脚步。但他们始终无畏地往前迈进,肯定能成为光明神最宠爱的一处。   “恭送神女!”   “恭送神女!”   “愿光明神祝福我们!”   “也愿神女庇佑我们!”   在场的人海如同排浪,大家不分身份地位,纷纷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并且虔诚地亲吻着薇薇安走过的地面。   夏佐没有退,也没有让。他暗中运起光明和雷的魔力,交替地刺激着薇薇安的末梢,让她可以尽量保持庄重地在自己的搀扶下,安然无恙地离场。   ──否则若是让人发现薇薇安其实是因为被光明神殿主教吓得腿软,那很多事情都要不小心掉马了。   ──夏佐才好不容易把故事主线掰到现在这样,那可承受不起任何突如其来的打断。   “失陪,方才夏佐大人给我打了暗号,让我过去执行新的任务。”   另外一边,瑞表情严肃地从藏身之处缓缓地显露身影,尔后对两位迷茫的同僚说:   “这边先暂时交给你们,如果我晚一点没有回来,大人说他会派新的人过来协助你们。”   暗卫候补营的人本质上同暗卫营也没多大区别,全部都直属于夏佐管辖,所以但凡有命令、他们必定得优先去执行。   鲍法和女护卫都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们主要是羡慕瑞可以得到夏佐大人的注意。   看起来出门历练真的可以很拔高人,瑞先前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只要一趟回来就跟脱胎换骨似的,叫人着实羡慕不已。   “不过他们那一趟还有神女大人呢......”鲍法有些小羡慕地说:“下次应该要叫瑞帮我要一份签名的。”   “那我可就不一样了。”女护卫对鲍法的反应看不上眼,而是相当果断地说:“我想要一副神女大人戴过的手套!”   另一边,神女薇薇安由夏佐亲自搀扶回寝殿。   即便管事修女和贴身侍女再怎么皱眉,身具极强气场的暗卫营首领都没有点头让她们接近,而是把人全部打发走,亲自护送神女大人躺到床上。   紧接着,夏佐亲自在薇薇安的寝室布下天罗地网,就防着有心人士接近。   当然,在夏佐与薇薇安都许可的人就不在限制之列......只是这样的人数恐怕连巴掌都数不满。   “我很抱歉......似乎让您也跟着引起注意了。”   神女薇薇安看着随波逐流,但她确实是游离在人群之外,静静地观察着光明神殿的高层们。   夏佐平时为人低调,虽然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好,也获取足够的信任,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心中另有成算。   “但我今天确实没有任何和他们互动的心思,甚至就连腿软也是演出来的。”   光明神确实降下了神力。   而米勒似乎是一心求死,所以最终薇薇安不光承受了自己那份,连米勒的光明神力也一并地继承。   ──换个人过来估计要被这惊喜给砸昏了头,但对才刚刚亲眼见证恶心又作呕的祭祀仪式,却似乎成为催命的象征。   “我知道,但您下次有需要可以先同我打个招呼。”   夏佐可以理解薇薇安的惊慌,不过面对这些心眼要比玻璃花窗还多心思的神殿高层时,还是必须要警惕。   “您对他们并不足够了解,所以有些部份的伪装只要他们回想,就得已发现破绽。”   “再加上您寝殿的人并不全然向着您,若是结合您踪迹的报告来看,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您即将脱离控制。”   光明神殿对失去控制的人有多么严苛,特别是对高阶的神职人员,薇薇安身为神女,又怎么会不知晓?   高贵的王座和权柄,是由尸骨所垒起的。万众哭号,筚路蓝缕,却没能传入那些执掌一切的人的耳中。   他们只想要驯养的绵羊,然而米勒不乖巧温顺吗?   可看看米勒最终的下场,薇薇安却发现自己看不懂。   “所以就连我身边,由家里送来的侍女,也完全不可信了......”薇薇安仓皇地抓住夏佐的手,似乎唯有从对方身上的暖意,才能汲取到安全感。   “实际上,您只能相信自己。”夏佐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所以从来不会过分映射在主角身上。   不过显然薇薇安并没有理会这番说词,就连之后看到瑞跟着踏入寝殿,也始终坚持自己对夏佐的看法。   “这些天就让瑞贴身保护您吧。”夏佐打算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刻多杀几个人庆祝庆祝,顺便照着阿孚拉给的提示,推进一下命运的齿轮转动。   何况火龙斑斑女士想必也不会乐意一直被关在房间里面,带她出去冒险历练,才是龙族成长与融合力量最好的方式。   “这片大陆终究要烟硝四起,所以希望您可以好好提升自己的力量,并且保有心中澄澈之地。”   夏佐在离开之前,轻声地对满脸仓皇的薇薇安、以及已经初露锋芒的瑞说: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请记得那是对应而生的情绪。不要被k趁虚而入。”   说完,寝殿外头恰好传来骑士团的报信,说是主教要夏佐过去一趟。   ──该来的总是要来,那位嗅觉敏锐的主教既然可以把卢泽主城牢牢把控在手上,性格可是要远比巨龙更贪婪且跋扈。   光明神泽爱卢泽是好的,但这样对主教而言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永生,要的是功名利禄,要的是位及人王。   ──献祭神子神女与光明神,从而换取充沛的光明神力和好处,是主教自己想出来的。   ──前几次受益的都是主教自己,可惜这两次分别落在两名不相干的容器身上,这简直叫人意难平。   “夏佐啊......最近轻风平原上似乎有些动乱。”   满脸肥肉,五官挤在一块儿的主角十指满是光华溢美的璀璨宝石戒指,将一封信推到安静若影子的暗卫营首领。   “可惜我们的弟兄在那儿为父神开疆辟土,散播福音,却似乎没能发现阴翳已经靠近。”   “去吧.......将我等的荣光,照耀这片大地,使阴影无存。” 第59章 烽烟燃轻风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轻风平原, 接壤着斯托卡大陆最重要的三角黄金地。   它西向是嘉满萨山脉,北面雪岭黑锋要塞,南边则是飞崖丧魂海、与摆渡人所在的亡魂之海仅一峡之隔。   平原的面积不大, 荒地多人烟少,野草随着风一吹、就能把夏佐一样高的人给完全淹没。   这儿因为位置过于特殊, 所以对外称呼三管地带、也是三不管地带──   或者换个名词就能对上民间响当当的别称:流离之地。   若想逃避光明神殿追杀,亚维侬帝国制裁, 抑或是被异族通缉......的人, 最终均会选择逃向轻风平原来。   这里同时也是在重赋之下无路可退的人会选择的地方。   更是追逐各种新知,试图走出不同活法的殿堂。   在原著《光明教条》中,大战爆发的最终战场也是在轻风平原。   ──正神与伪神,人民与神殿, 自由与阶级。   ──这场战争又被称为绯色战争, 因为在战场洒落的血, 于隔年春,将轻风平原所有的花朵都染成了殷红。   “......所以重点是, 为什么你们俩也会出现在这里?”   夏佐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剧情发展,虽然主教确实对自己起疑, 但夏佐本身过来是要为后面剧情做准备的。   轻风平原看着处于众人瞩目之下,但同时也很容易变成灯下黑, 最适合某些活动的进行。   只是夏佐并不觉得,他有义务要在这段重要的时间持续地给男女主角当‘家庭教师’。   “我这不是成为高阶神女了吗, 总算也有资格在大陆上历练了。”   神女薇薇安高昂着脑袋,眼神却透着一丝忐忑与兴奋。   早在追过来的时候, 薇薇安就同瑞一起模拟过很多种可能性, 因此在发现暗卫营首领是真的嫌弃自己后, 又忍不住生气了。   “身为暗卫营首领, 既然你恰好在此地执行任务,那就更有义务要同时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哦,那既然如此,旁边这个人呢?”   夏佐都快被神女薇薇安的瞎搅和给气笑了,当场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向瑞,   “我这次的任务相当凶险,看顾您一个人或许还可以,但是再来一个那就很有难度啊......”   薇薇安怕什么?   她最怕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过来历练的机会,最后却砸在夏佐拒绝的份上。   ──眼看对方要在自己和候补暗卫之间二选一,薇薇安立刻没有任何犹豫地做出选择。   “这个暗卫是教父因为担忧我的行动而硬是派过来的,只要您这边接应完成,他随时可以回去!”   瑞傻了。   瑞呆了。   瑞愣了。   伙计,这个剧情发展好像跟咱们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的吧?   为什么明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是你,被你拉着闯荡天涯的人是我......   最终被骂、被责怪、被处罚、还要背锅的人却是我呢?   “神女冕下?”   夏佐虽然知道薇薇安这是推托之词,但不管怎么样,瑞好歹陪她跑过大半个亚维侬帝国。   连解释或争取一下都不愿意,直接干脆地抛弃小伙伴,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的。   “您忘记最开始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神女薇薇安的表情一愣,紧接着飞快地染上霞色,并且在瑞异常惊讶的目光中低垂下脑袋。   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今天也是格外崇拜夏佐大人的一天呢!   “你可以讨厌那个地方,也可以拒绝信奉它的教条。”   夏佐的嗓子似乎因为伪装的关系,所以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清澈且带着一种悠远的气息。   “但你永远也不可以成为它,并且永远以它为戒。”   权利腐蚀人心,欲望使人堕落。   贪婪叫人败坏,憎恨将人变形。   “我很抱歉。”神女薇薇安‘啪啦’地转身,没有任何扭捏地朝瑞深深地一礼,“刚才是我不对,我也不应该意图藉由贬低你来达到在夏佐大人那边信任的机会。”   神子神女是光明神殿最重要的宠儿。   瑞他们这群暗卫候补营的孩子在刚加入时所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要无条件服从这些神子神女的话。   ──就像有人要给神女与皇子送情书,有人必须陪他们挑衣服,甚至还会有人悄悄地成为入幕之宾......   无条件有若献祭自己的灵魂,以忠诚作为誓言,将一生奉献给有若光明神一样存在的神子神女。   然而从上次历练,到现在神女薇薇安道歉,瑞其实始终没有从对方身上嗅到其他人那般同等的高人一等、以及腐朽的气息。   “你、你倒是说话啊!”   神女薇薇安可真是要被这个蠢小子给气死!   她都已经忍着羞意在夏佐大人面前低头道歉了,这个家伙到底要不要开窍原谅自己?   如果真的要被赶回去光明神殿,那她薇薇安可就里子面子都要没了!   “呀呜?”火龙斑斑一觉醒来,本还以为接下来就是自己跟香香的人类刺客一起独处,可以好好到轻风平原各处挖掘抢掠宝藏呢。   结果呢?   这么两坨肉就杵在角落,还死死地跟着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伟大的斑斑大人才不愿意多照顾这两个拖油瓶呢,不但一天到晚只会尖叫跟练习那些无聊掉牙的东西,还半点都不懂得讨好斑斑大人。   “忍忍吧......”   夏佐现在可是龙语十级的专业人士,几乎是斑斑张口一叫,他马上就能分辨出对方的意思。   “轻风平原确实是不好闯,如果可以多这两个充当诱饵的帮手,可以让我们轻松不少。”   烽烟战火马上就要席卷轻风平原。   夏佐为了要减少平民及异族这边的伤亡,再加上他要准备对付这儿的光明神殿分殿,自然需要找地头蛇打掩护。   ──毕竟他已经被上头怀疑,可要想要延缓其他方面的进程,那是必须要多套几层马甲来演演戏的。   “诱饵?”   神女薇薇安虽然可以理解自己不受待见,但是直接从神女的位阶被撸下来成为前方炮灰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实力低微的人在冒险者的队伍中本就也充当类似的角色。   只是瑞的战斗力远要比自己还低的吧?为何偏偏要把自己放在跟他一块儿的位置上?   “就算是诱饵,我也肯定是比瑞还重要的诱饵!”   斑斑大人惊讶了,斑斑大人傻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会把‘诱饵’当成竞争上岗的荣耀时刻?   “其实你俩还真得一起行动。”   这两位本就是处于计划外的人物,夏佐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如果要同时唬弄光明神殿的话,有薇薇安的主动配合确实很不错。   “轻风平原及将迎来新一季的收税,不但要收七层,同时还得被征召修路。”   夏佐先前就同这边的暗点联系上,得到有关光明神殿的最新动向......同时也包含亚维侬帝国、以及其他意图在此榨取最后价值贵族的想法。   “不仅如此,前述的还仅仅是光明神殿的部分,陛下要加收俩层税收,而罕贝拉公爵为修建陵寝、也要多征收两层税收和负责修建陵寝的人力。”   这就是三管地带的坏处。   人的确可以抛弃家园往平原深处躲藏,不过对于那些只想低头过小日子的人,他们的家、田地和根就在这里,那是永远也跑不掉的。   ──何况即便是黑锋要塞,那边的杜克家族如今也自身难保,恐怕也无法对这些出走的难民提供多少帮助。   “这、这怎么可能!”神女薇薇安就算以提前看穿光明神殿的邪恶一角......   她竟是没有想到他们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超过十层的赋税,除非平民有余财,否则只有被拖走的选择。”   瑞有过鲍法等人的遭遇,相较之下更为冷静一些。   不过从对方握紧的拳头来看,他顶多是表面上看着理智。   “没错,所以我这一趟过来,是要对此做一些布置的。”   夏佐看着这两位终于提前觉醒的主角,内心感到一丝欣慰,又觉得有些感伤。   现实是如此残酷,但稍微换算一下年纪,他们也不过是还在读高中的少年少女罢了。   “我需要你们两个人出面稳住光明神殿及贵族,并且尽可能嚣张跋扈,拿神女冕下在卢泽主城所受到的神迹说事,办得到吗?”   “您要我们在明?”薇薇安很聪慧,那双褐色的眼眸眨呀眨,又主动地说:“要不然我干脆主动说还想买东西,让他们增加赋税?”   只有让这边的掌权人与家族彻底站在一边,才有机会打入内部,成为他们的‘自己人’。   当然,薇薇安敢这么说,那也是因为她相信不管自己怎么造作,夏佐大人都会为她兜底──   这样可以肆无忌惮任性的感觉就是好!而且薇薇安很早就想给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一点教训吃了!   “只要到时候通过谶言和裁决将他们拉下马,最起码主教他们再愤怒,也没有办法拿我说什么事情。”   薇薇安同时还想到战争,愈发地担心轻风平原这一次的加税,其实是光明神殿要加大控管的力度。   与其和这边的人掰扯,不如找借口一口气全杀了再接管,还要来得更有效率与干脆。   “怕就怕他们真心想镇│压这里,很可能会派遣狮鹫与骑士团过来参与战斗。” 第60章 拨响血色弦   ◎我们没有杀与不杀的问题。◎   九月底的清风平原除去荒漫的野草, 少数备人开辟出来的农田里一片麦浪半垂,即便大家都知道内里的麦子干瘪,但总归是收获的喜悦。   只是前几天刚颁布的收税令, 使得大家脸上蒙上一层无法抹去的阴影。   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女站在还不如自己腰粗的小溪边努力打着浸湿的衣物,她的表情布满愁绪, 看上去对一片黑暗的未来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比起前阵子那动不动就有人过来骚扰打劫,甚至还把家里唯一一头母牛给夺走, 最近的安宁和好好过日, 不用担心受怕有不速之客上门,已是好上太多。   ──等她帮忙卖黑面包的安妮大婶多洗上几条被子,在冬季到来前,应该能攒够钱给父亲找医师看看腿上的伤了吧?   “贝蒂!贝蒂!”匆匆的步伐声自人高的草堆后响起, 远处有马蹄嘶鸣, 骤然将难得的宁静悄悄粉碎。   鼻尖上带着却般的小姑娘用手帕蒙着脸, 眼底满是揉碎的担忧,一把用力抓过少女的肩膀, 全身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叔叔要我告诉你快点往黑锋要塞跑!现在就走!把这些钱拿着别回家!”   一个油腻且看不出原本颜色,包着三个铜板的小布包被小姑娘重重地塞入贝蒂的怀中。   雀斑姑娘彷佛身后有狼在追赶似的, 表情相当惊慌。   她甚至顾不得溪中那条相较于俩人家庭根本负担不起的棉被,不断地推搡着贝蒂就要她离开轻风平原。   有哀号声和训斥声远远地传来, 昭示着村子里的不平静。   贝蒂跌跌撞撞地与光明神殿的雕像擦肩而过,k那伟岸的身影、无边的神力、似乎无处不在的神迹, 能照拂贵族杯中血红的葡萄酒,却无法将平民心底的阴翳驱散。   就连穷困, 也是一种罪孽。   ──世世代代成为他们的枷锁, 看不见能否有曙光在尽头。   “不!”贝蒂乍然扭头, 她可以听得出来, 那正在痛苦哀号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老汤姆的腿在去年就因为家里缴不出税,又不愿意把女人献给大老爷们而硬生生被打断。   冬季寒冷,家里的老母牛勉强挤出的奶水还要拿出去卖,老汤姆几次奔波后,那条断腿就彻底废了。   而不用做他想,按照那些大人的恶趣味,此刻如果无法从他们身上榨取到足够的油水,就会以凌│虐平民为乐趣。   ──谁可以叫得越惨,甚至是死得最稀奇古怪,就越能取悦这些大老爷们,乃至于免去今年度的赋税。   “这是叔叔的选择!”雀斑姑娘何尝不害怕?   她家和贝蒂家就是对门,打小一起长大,就连逃来轻风平原都是两家扶持着。   也就是雀斑姑娘家还有裁缝的手艺可以勉强b口,否则论起过日子,那还真不会比贝蒂家好。   “叔叔他们说了,要我亲自送你去到往黑锋要塞的隘口!”   雀斑姑娘其实也担心自己家,毕竟他们和贝蒂家关系近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难保那些大老爷们会因为找不到贝蒂,抢不到初夜权而往自家下重手。   “贝蒂,不要犹豫了!你不能让叔叔他们的努力白费!”   雀斑姑娘的声音凄惶。   贝蒂的腿有些隐隐发软。   ──她当然知道雀斑姑娘是对的,甚至对方可以顺利掩人耳目地过来通风报信,里面还有安妮大婶的帮忙。   “但我不甘心!”贝蒂想到自家这些年吃的苦头,每一年每一年都有熟悉的面孔埋在轻风平原的草堆下。   他们从来不是死于自己不努力,也不是死于轻风平原的游戏规则......而是死于反复的人祸!   “我们没有错!我要拿着这些钱去雇佣蔷薇佣兵团,杀了他们!”   少女的表情不再像最初那样清秀愁绪,而是添上了绝望与狰狞。   曾经高歌与欢欣的安宁,随着这不足两里路的逃亡而如轻风平原上的风儿再也追不回来。   脚下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底的鞋子猛地如盘石般扎在地上,任由雀斑姑娘怎么推拖拉都无法挪动......或许,雀斑姑娘自己也不愿意再继续逃下去了吧?   天地那么大,却也那么的小。   他们两个小姑娘,想要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贝蒂!”   雀斑姑娘焦急不已,说是这么说,可是他们两人赤手空拳,对上那些吃好喝好还有武器马匹的大老爷们,能顶什么用?   “咱们现实点吧!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乌黑浓烟自前面矮小的屋群窜出,并且正在加粗加黑,强风带来剧烈的恶臭,让两个小姑娘脸色登时大变!   “走水啦!”   “天啊!老汤姆!”   “先救孩子!”   “安塔森家的人呢?”   “刚才都扑着老爷们一起跌进火海了!”   此起彼落的呼喊、以及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立刻如丧钟般敲碎村庄极力维持的脆弱宁静。   两个小姑娘紧紧地抱在一起,内心满是绝望。   ──先不说大老爷有任何磕碰就能让他们偿命,何况现在两家人为了保护孩子而不惜拖着大老爷们死......   ──现在她们就只剩彼此了。   “呜呼,让我瞧瞧,这儿怎么会有两只离巢的雀鸟这样不安呢?”   有个令人窒息的嗓音轻飘飘地,顿时如冷水般兜头将贝蒂与桑妮给淋得寒颤尽出。   她们缓缓转头,打从心底奢望来人并不是光明神殿、又或是那些大老爷们的家仆。   毕竟村子不大,如果发现到不对要回来搭把手帮忙,按照他们的速度也未必不可能。   “不用怕不用怕!”   那人查觉到两个小姑娘的恐慌,看上去有些懊恼地拍拍头,接着又摸出一把绯红的鲁特琴,特意露出底部的一个刻纹。   “蔷薇佣兵团,是您的骑士,也是您竭诚的仆从。”   这位吟游诗人扎着以缀着金铃当的编织绳松松地同银发榜成辫,在颈肩绕了一圈。他戴着半边面具,上头妆点着金碧色的眼眸,看上去相当澄澈漂亮。   蔷薇佣兵团!   竟然是蔷薇佣兵团!   全轻风平原最神出鬼没,却收费便宜,坚实可靠的蔷薇佣兵团!   “只要您诚心呼喊,真的为困难所困,我们就必定会出现,为您分忧解劳。”   吟游诗人身形高大,但礼数优雅,指尖拨弄着琴弦,发出叮叮咚咚的好听声音。   “两为迷人的女士,能否请问您是否有任何焦虑不安,需要在下为您服务的呢?”   贝蒂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泛红,身边的同伴更是潸然泪下。   “大人,我的钱不多,但我很能干活。”   贝蒂几经磨难,早已不是天真不知事的幼童。   蔷薇佣兵团虽然收费低廉,可他们并不是出来作慈善的。在这个紊乱的年头,想当好然,就等于向死神典当自己的性命。   “只要您杀了莫里子爵,那么我就任您驱使。”   蔷薇佣兵团接受委托人典当自己,但凡愿意签下卖身契的人,拥有一次指定追杀的机会。   截至目前为止,贝蒂他们从未听说有任何一次的刺杀失败过......即便里面有光明神殿的高级人员也一样。   “啊,您知道的。”   吟游诗人显然没有想到小姑娘能这么有魄力,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作出决定。   可以他的能耐,未必不会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吟游诗人顶多考虑两秒,就果断地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管墨水特殊的羽毛笔,交到贝蒂的手上。   “您既然作出这样的决定,那就有劳签字。”   说到交易,吟游诗人稍微收敛了身上慵懒的气质,变得有些严肃。   “签了字,您就必须放弃对光明神的信仰,并且从此不再是亚维侬帝国的人,以及从此之后就要成为蔷薇佣兵团的人手。”   “我们允诺不会强迫您做超乎您可以做的事情,并且负责您的识字与教育,让您吃饱穿暖。”   贝蒂并没有听过这些细节,但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往前一步就会跌入地狱......   可这位吟游诗人所描绘的情景,却让人该死的心动。   “我!我也愿意!”雀斑姑娘是害怕的,但是既然小伙伴选择要相信蔷薇佣兵团,那么她也不会示弱!   “我也要签约!我希望你们可以杀了光明神殿的主教!”   抬高赋税虽然和帝国有关,可实质的利益却哗啦啦地落入光明神殿的口袋。   人民虽然地位不高,可他们也不傻。   贵族与魔法师向光明神殿低头,皇帝的位置还要光明神殿点头。   ──然而这样有使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没有!   “行啊,签一个是签、签两个也是签。”吟游诗人笑吟吟地又拿出另一张羊皮纸,一式两份,同样让雀斑姑娘签下她丑陋、甚至很难辨认的名字。   等到两个小姑娘都落下最后一笔,羊皮纸无风自动地燃烧,背景是敌人逼近的马蹄声,可她们的内心却不再惧怕。   因为吟游诗人拿起了鲁特琴,面上的笑容倏地消失无踪,   “既然接下工作,那么我们这边就没有杀与不杀的问题,只有目标几时死的考量了。”   “两位的加急委托已收到,接下来,是我吟游诗人的表演时间。”   ──鲁特琴血红的琴弦被瞬间波动,吟游诗人的启唇漫吟,那双金碧色的眼眸锁定了猎物,并且朝对方吐露鲜红的蛇信。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死亡是途同归的唯一结局。 第61章 饮下光明血   ◎祭十万生灵。◎   轻风平原的贵族们品尝到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苦果。   他们作威作福惯了, 说真的从未想过会被这些蝼蚁反噬。   ──蔷薇佣兵团再强又能有什么用呢?他们从来杀不到关键人物的头上,又不敢动最重要的几个人。   ──反过来说,莫里子爵甚至要感谢蔷薇佣兵团的人与那些蠢顿的平民, 让他们典卖爵位与职务的机会永远源源不绝。   “呵,小兄弟, 我建议你现在速速让开还来得及。”   莫里子爵的独子被贝蒂的父亲拖入火海,虽然人救出来了......   但魔法师与巫妖、以及光明神殿的人说这烈焰焚烧过于严重, 除非换皮肤、或是想办法祈求神女薇薇安的光明元素, 才有可能复原。   莫里子爵从来都是受人追捧,甚至连鞋底染上尘土都要大发脾气的人。   独子受到这份委屈,他必然要帮忙讨回一口气。   这两个小姑娘不就是全家的希望吗?正好自己的希望被毁了,毁容过的人不得继承爵位......   那就拿这两个小姑娘给儿子尽情的使唤玩弄, 然后找着人不断治疗她们, 直到儿子厌恶厌弃, 都还要送给其他手下继续享用!   ──若非如此,将难解莫里子爵的心头恨!   “那可不行啊子爵大人。”吟游诗人特意强调了其中那个‘绝’字, 还特意咬了个发音,听起来似乎是在咒莫里子爵的血脉断绝。   “在下才签了委托契约, 现在若是贸然反悔,那不就坏了父神的见证吗?”   听你在放屁!   莫里子爵气得不行, 但偏偏吟游诗人搬出光明神,他就算知道对方在撒谎, 也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唱反调。   毕竟近几年光明元素虽然式微,可光明神对各方势力的箝制却越来越大。   如他们这些效忠过的人, 就算用尽力气, 也没有办法从对方手中讨到好, 还要面临一点点忤逆的念头, 就要被降下处分的命运。   若非如此,莫里子爵的独子也不会三天两头就出来找人出气......作为任诞习惯的孩子,又是让父母宠着长大。   光明神的作用虽然强,可大老爷就是不愿意低头,那只能把气往人身上撒了。   “我看你这是在找死!”   莫里子爵看软的不行,干脆直接来硬的,相当干脆地警告:   “蔷薇佣兵团手里应该有一份不得暗杀与刺杀的名单才对,小兄弟,我可以给你十枚金币,现在让开!”   十枚金币?   夏佐就算在卢泽主城给斑斑大人弄龙抓板的时候,光那材料就不只一百金币了好吗?   打发叫花子呢?   “啧啧......”只见吟游诗人又一次拨动琴弦,当场有道淡淡的红芒闪烁而过。   ‘啪嚓’一声,莫里子爵身边的骑士当场身首异处,血线溅得老高,引来阵阵尖叫。   “莫里子爵不愧是轻风平原既光明神殿后最会揽才的铁公鸡,更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妄想老年人呀!”   吟游诗人本就是个嘴皮子格外厉害的职业。   尤其是他们有心要气人的时候,那就格外不懂得什么叫做收敛,现场张口就来,又唱又弹奏琴音。   ──偏偏眨眼之间,就让莫里子爵成为孤家寡人。   分明最开始的时候他带了三十多个人过来,气势汹汹,似乎正准备要给他们这些胆敢同贵族大人叫板的贱民颜色好看。   然而现在呢?   莫里子爵突然不是那么确信了,何况本来说好要做为自己坚实后盾的光明神殿也没有派人过来帮忙......   难不成,蔷薇佣兵团这是准备要和他们撕破脸吗!   这这这,这不对吧!   “蔷薇佣兵团这是疯了吗?你们竟敢这么做!”   莫里子爵注意到吟游诗人从头到尾都护着两名少女,他顿时心生一计,先是卖惨地呼呼喝喝,接着悄然改变方向。   贝蒂与雀斑姑娘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毕竟贵族老爷们经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与小动作。   不过吟游诗人却没有这么天真,他轻轻挑眉,朝莫里子爵露出一抹讽笑。   刺伤了莫里子爵的眼,也让他的面前一片血红──   直到这名肥肠满肚,又胖得让人看不清五官的男人赫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天地倒转,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   当男人肥硕的身影轰然从吓得前脚高抬的马背上跌落时,两名少女终于忍不住用力地抱头痛哭起来。   那曾经是他们一家人的恶梦,现在却死得不能再死,也终于结果泰半的压榨。   “请您、请您务必要杀了光明神殿的主教!”   这边雀斑姑娘所说的主教,自然是轻风平原上的光明神殿。   轻风平原既然会成为三管与三不管地带,那自然不光因为地理位置卓越,同时也因为这里其实有很多丰富的物资,只是因为大多开采不易,所以有点儿鸡肋。   ──但下头如草芥般的贱民那么多,光明神殿他们怎么可能会轻言放过呢?   ──开采的人不是自己,但享用的人是自己那不就好呢?反正其他几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轻风平原的光明神殿实际上在神殿内部的系统是个肥缺,不过碍于这儿的居民确实凶悍许多,每回刺杀的频率只多不少,也有很多人嫌弃麻烦所以干脆不过来。   可只要过来的,就算只有短短地一年,也能赚得满盆钵地回去。   这些金灿灿的金币上染着重重的鲜血,却是能让贵族与高阶神职人员安乐的根本。   “那就走吧。”   吟游诗人说的很简单,而且瞧他方才杀人的架式,也确实能看出来他还没有使出全力。   不过总算这人还有良心,因此先带着两名小姑娘回村,顺便要此地的居民赶紧出逃。   杀人不过点头地,但莫里子爵是帝国方面在轻风平原的一把交椅。   杀了这个人,等同于和帝国宣战。近几年狮鹫团已经罕逢敌手,那一头头狮鹫是需要温热血液浇注才能长得好的动物,因此肯定会被派来夷村。   “天啊!你两竟然还活着!”   “我没有看错吧!感谢保佑,你们平安无事!”   “人活着就好,剩下的通通可以重头来过。”   小村子虽然平时多还是以个人温饱为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冷心冷肺地不顾邻居们的死活。   在家人为生存单位的前提之下,他们不帮助或麻烦别人,就是最大的温柔。   ──可这并不代表看到人活着回来,他们不会为此献上最诚挚的祝福与喜悦。   “所以接下来,大人您就要带着两个小姑娘去光明神殿了对吗?”   安妮大婶是个平时喜欢拿着杆面杖站在自家门口骂人的肥胖女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给了贝蒂洗衣洗棉被的工作,才能让小姑娘保证不会饿死。   “是这样说的没错。”   吟游诗人摸不清安妮大婶的意思,也怪两个小姑娘太过激动,一个不小心就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给说出口。   不过也无所谓了,想必薇薇安和瑞此刻也打通光明神殿的内部。即便那边后悔或是想反击,也要看某位暴躁人士愿意不愿意。   ──至于这位安妮大婶,吟游诗人还记得从先前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位的丈夫还是专门制作黑面包,并且能走通轻风平原半数贵族后厨,乃至于光明神殿的神奇人物。   虽说安妮大婶平日的动作看起来是偏向村民的。   不过此刻的情况胶着,对方会有什么样的选择那可还真的很不好说。   所以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金碧色的眼眸相当温和,但私下却暗暗警惕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要行动?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们留门!”   安妮大婶并非看不出来对面的态度,但她平常就已经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那就更别提现在。   这个传奇的女性轻轻挥了挥手里的杆面杖,鹰勾鼻带起了滴滴汗珠滑落,浅灰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吟游诗人看。   “既然大家目标都一致,那也没有什么客套话好说的。现在光明神殿不好打,有个花瓶神女大老远跑过来,还听说是光明神殿目前最被看重的对象,你们在行动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薇薇安:宁礼貌吗?   “那位可不是光明神殿的人。”   吟游诗人浅浅一笑,又意有所指地说:   “您家的那位,恐怕也不是人。”   斯托卡大陆上的种族太多,何况轻风平原本就接壤太多地方,人类并非与人类结合的例子屡见不显。   安妮大婶的丈夫平常就甚少在大家面前露面,每日来回神殿与家中。两个没有子嗣的夫妻,又让妻子一人白日孤身留在家中,怎么看就怎么怪异。   亏得夏佐本身就对各种种族与魔法元素相当敏锐熟悉,因此当安妮大婶主动靠近后,很快地就让他在对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您两位的关系我不便说什么,只是最近‘猎犬’猖獗,若是不想惹麻烦,最好去找蔷薇公会买两瓶气味药水。”   魔物本身不是罪恶,但是和人类相处久了,也会带给人类不小的损伤。   安妮大婶过去可是个十里八乡的美人,不过见到她现在这粗壮的模样,恐怕谁也不会敢相信会视同个人。   “打击光明神殿是大家共同的目标,在此之前,尽量降低各种风吹草动的损害是最重要的。”   吟游诗人也不怕安妮大婶出去嚷嚷,左右他早就已经做出决定,时间都已经定下了,那么后面就看结果为何。   “......行,我这就去办。”   安妮大婶可不晓得自己主动过来警告,最终却成了自投罗网。   但也多亏吟游诗人的提醒,她最终还是坦然接受对方的好意,然后乖乖地拿钱气冲冲地往蔷薇佣兵在此处的暗点过去。   ◆   “神女冕下,请问您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轻风平原光明神殿,一名瘦得有若竹竿,两个眼袋又浓又深,眼神污浊,双手不断神经质地交错勾着的男人,正有若狗狗般左右缠着神女薇薇安不放。   这位正是光明神殿主教,是轻风平原居民五年多来的噩梦与阴影。   他一手促成了斯托卡大陆最为苛刻与沉重的赋税,并且藉此得到神殿高层的支持与贵族们的赏识。   人夫是他立足最大的资本,源源不绝地输送到各式最凶险的矿坑中,为大家带来永不日落的财富。   ──据说他有一个以金币堆起的房间,每天最喜欢在其中冥想,与从各处搜罗来的美人斗兽。   看上去就是依附酒色掏空的模样。   “不满意又如何?”   神女薇薇安这趟过来之前早就设想过各种糟糕的情况,但她可没有想过会这么的糟糕。   按照她体内充沛的光明元素勾搭元素精灵反馈的消息来看,这座神殿之下简直是不堪入目的地狱。   “这么多年了,光明神殿第一次派神子神女过来你们这边视察,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领悟吗?”   论起装模作样,薇薇安那可是连夏佐都赞叹的人。   特别这个主教早就已经反复在她的雷区上蹦迪,薇薇安不把对方当场碎尸万段就殊为不易,现在才没能有好脸色看。   “是是是......”主教嘴上对薇薇安百般应承,但心里在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可既然小姑娘这么说,似乎不吓吓她又有点儿没趣。   “要不然,在下带您去个地方?”   “放肆!”瑞手持着夏佐先前特意给他配的长刀,直接跨步拦在薇薇安与主教之间,眼神看上去相当凶恶。   “有你这样同神女冕下说话的吗?”   “啊!在下该死!在下有罪!祈求父神宽容!在下绝不敢再犯!”   主教可没想到主城过来的人架子那么大,但气势可是真足啊......   如果把人扔进去斗兽场,还真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什么地方?”   但是暗卫拦得太慢,神女冕下已经对主教的提议有了好奇,直接拨开人,高高地昂着下颔,与带命令。   “带我过去!”   光明神殿下,走廊全是十多米高的立柱。   纯白的石膏柱体上,雕刻着精致华美的花纹,以金箔装饰,用珠宝作点缀,于火把及魔法灯的照射之下,折射最为优美的光线。   薇薇安从踏进长廊就能感觉到源源不绝的血腥气味正从地板的接缝间涌上。   米勒绝对不会是第一个被祭祀的神子,显然这些分殿做得可要比卢泽那位主教大胆的多。   悄悄通过追溯法术,薇薇安看见另字几作呕的一面──   疯狂的神职人员,已然失去神智的贵族,他们饮下了光明的血液,榨取平民与异族的血汗劳力,堆积出如今的富贵荣华。   除了以他们祭奠十万生灵......   薇薇安已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作法。 第62章 他们在歌唱   ◎这个好像超出剧本了叭?◎   蔷薇佣兵团的行动力十足。   安妮大婶过去的时候, 他们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不光早早准备好两瓶药剂,甚至还又多拿两瓶说是可以缓解安妮大婶身体衰老速度的药剂, 直接塞给她。   “祝两位白头偕老。”   “甜甜蜜蜜!”   “遇到麻烦不要吝于求助哦!”   佣兵团今日负责接待的人员看起来异常的热情,不过她倒是个能言善道的, 以一己之力扛下整个大厅的所有委托业务。   接待人员的身后,是整个被调动起来的佣兵团。   无数人影在其中窜来蹦去, 琴音、磨剑声、擦弓声......不绝于耳, 在随时会有冲突发生的轻风平原上,被称做最有安全感的声音。   ──但很显然,蔷薇佣兵团今日的异动,似乎是准备做什么大事儿。   “请问......你们这边需要什么人手帮忙吗?”   安妮大婶平常碍于自家人口组成的关系, 和人来往互动的时候总喜欢银货两讫。   即便是出手帮忙, 她也总不求回报, 顶多祈求命运之神可以看在他们夫妻俩都踏实生活的情况下,可以多给他们几日的安宁。   “啊, 没关系没关系的。”   负责人可没想到这位大婶那么细心,连忙摆手, 趁着其他人望过来之前小声地说:   “您还是先和大家集合搬迁走吧,细软多带一些, 之后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也不是很确定。”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明着说,但其实已经把安妮大婶的问题都给回答得方方面面。   ──战争要开打了。   至于是光明神殿、亚维侬帝国针对异族的战争, 还是轻风平原自己抢先燃起的战火已然不重要。   因为但凡战争起,优先会被铮昭与掠夺的总是他们平民......即便安妮大婶他们家中有人和光明神殿及贵族有生意往来也一样。   这些尸位素餐的人为求自保都来不及, 又怎么可能会去管其他人的死活呢?   抱怨是没有意义的, 趁着现在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 带着村子的人远远离去才是正经......   “真的不需要我们这些人手吗?”   安妮大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吟游诗人修长挺拔的身影, 还有对方温言安慰两个小姑娘,以及悄声提醒自己的模样。   她大抵是疯了,却还是忍不住觉得,既然连蔷薇佣兵团的人都可以无偿主动地站出来......   那么他们这些受保护的人,何以像贵族老爷一样,没有任何羞耻心与付出地享受他们帮忙争取而来的自由?   “我很会做面包!我的丈夫还是专门给光明神殿和贵族老爷们做面包的!”   安妮大婶不顾自己的举动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用力地抓住负责人僵硬的手臂,也没去细想其中的诡异。   她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她应该要做些什么!   “我们村子的男人特别会干活,女人也可以当男人用!不管是造桥搭路还是盖房挖地窖都是一把好手!”   “我们可以帮忙的!”   壮若铁塔般的女人双眼炯炯有神,掷地有声,用尽所有肢体语言表现出强烈的决心。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什么都可以做,绝对不会拖后腿!”   负责人对安妮大婶的决心与表态弄得一脸茫然。   没办法,按照轻风平原长年的态势,自扫门前雪的概念早已深植人心,这也可以说是不得以而为之的发展。   ──救人万一被赖上,或是根本就不了还把自己搭进去,最终人灭家破,乃至于整个村子被消失在地图上,那都是每日都会发生的事情。   慢慢荒草下,累累尸骨埋。   你走的每一步,下面都曾经埋过无数条性命。   诚实、忠贞、勇气、坚定......这些都是难得可见的高贵品质。   在轻风平原上,尤其可以被看做香料一般的奢侈品。   实际上这次即将要开始的行动对蔷薇佣兵团的许多人来说也很为难与挑战。   虽然作为佣兵本就刀尖上舔血,可要直接和光明神殿对上,于一个正常亚维侬帝国的子民来说,那确实是挑战根深蒂固的信仰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   负责人当然很心动,但他也很清楚,明明整个帝国与异族那儿变地开花的蔷薇佣兵团为何要突然过来轻风平原设点。   上头是什么想法,他们下边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因此早在选择一起过来轻风平原的时候,其实大多早有了决定。   但是凡事不能牵扯平民是这个分会的准则,所以负责人看着满脸一言不和就要自己先往前冲的安妮大婶,只能着脸往后边跑。   ──只能希望那位今天恰好在佣兵团驻地里了。   ◆   轻风平原光明神殿处。   神女薇薇安即便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是在干什么的,可在还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之前,她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稳住自己,绝不能给对方有任何起疑的机会。   瑞或许是经过长久的默契而看出薇薇安的不适,仗着自己本来就是负责护卫的身份,特意全程拉住表情,把这边的主教隔在薇薇安五步之外,手始终握着武器,令其不敢妄动。   “您两位真是......”   主教就算理应低主城的人一等,可他在轻风平原作威作福惯了,现在陡然被下面子到这种程度,那也是有点儿撑不住的。   即便没有其他看客在,但主教仍然觉得,在自家的地盘上,凭什么要让薇薇安这样漂亮的宝贝儿那么矜持呢?   “放心吧,咱们这儿安全的很。”   “好多贵族姑娘每周都会过来的,无论是拍卖会还是表演活动,大家都看得可开心,人也平平安安的,都欢喜的不得了。”   薇薇安:废话,那是因为人都先被你们给迷晕了!   瑞也不是最初那什么都不懂的小暗卫,何况轻风平原的乱象在主城那边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凡从这里走出的贵族少女都绝对不可能嫁入主城,即便是不入流世家都看不上,为什么?   那不还是因为知道这儿的人都荒淫的很吗?那些少女的确是受害者,但是从根本上,也已经‘不纯粹’了。   “那我可得先看看才知道喜不喜欢。”   神女薇薇安强忍着作呕的情绪,还要与这位主教虚与委蛇,褐色的眼底越来越浓郁,似乎正在酝酿着风暴。   “如果不满意的话,你可要遭殃。”   其实不管是薇薇安还是瑞都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小小分殿下,居然还可以挖掘出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络。   瞧瞧这四通八达的地道,如果没有夏佐大人提前给过他们两个地图,单凭负责人给他们带的路线,十有八│九是要晕路的。   周围时不时传来相当奇怪的咀嚼声与哀号声。   薇薇安自然也故做什么都不懂,彷佛生活在象牙塔之中的小姑娘。   至于瑞则忠心地扮演着自己忠犬且认真护主的角色,似住看上去要找出那些奇怪声音的来源,又要避免负责人靠近薇薇安神女,因此显得格外的忙碌。   最开始的时候负责人对他们两个警惕心极高,似乎也很担心他们会不管不顾。   但随着时间推移,在判定这两位就是纯粹的纸老虎后,负责人也逐渐松懈下来。   ──到最后,他们演变成只要负责人稍微靠近薇薇安一点,就能顺利捆绑住这对毫无半点生存经验的主仆。   “到了哦。”   在确定两人无害后,后面的路陡然变得畅通无比,没有一会儿就顺利地来到一扇腥红大门面前,里面隐隐地传来如浪潮般的群吧。   “那就走吧!”   薇薇安顿住脚步,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   实际上她是给自己和瑞争取时间,确保所有武器与法杖小玩意儿等都在可以随时取得的位置上。   “啊啊啊啊啊!给我杀!”   “猎犬猎犬,不够啊,给我咬死那个小姑娘!”   “打死那个贱种!我给你一百金币!”   五座擂台上是生与死的对决。   拚死拚活斗兽的参赛者擂台之下,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看客。   从服饰上可以判断出来除去光明神殿的人,还有此地贵族与名门,甚至是平民中稍微有钱点儿的人......抑或是赌徒。   他们通过押注自己看中的人斗兽,并且藉此赚取快│感和不斐的赌资。   如果钱没带够,或是输完了,也可以跟此地负责的荷官、亦即光明神殿的人借款。   ──当然,输了的话,除非按照倍数还款,否则就得被推上擂台,成为别人唾沫之中的斗兽了。   “如何,还满意您所看到的吗?”   负责人本想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到这种残酷血腥的情况肯定会被吓破胆。   他可还想着要借机偷吃点豆腐,好顺便将人引入其他房间,做那么点儿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很好。”   岂料,有人就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   一柄银芒四射的匕首贴着负责人的脖子,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而奔腾倾泻的光明元素,则是有若滚烫的热水般瓢泼到所有人脑袋上,带起一片片的哀号。   薇薇安跟瑞虽然说是要和夏佐大人打配合,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心思。   等等等,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后。   与其让这些人继续下去,不如在拿到证据后直接动手,才可以打得人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沉闷的声音。   ──有人正一面高声歌唱,一面拿着攻城锤,用力地击向光明神殿紧闭的大门。   ‘就在今天啊......’   ‘让光明神殿......’   ‘让k听听我们的群......’   ‘烧毁这一切吧......’ 第63章 伪神的火光   ◎喟然而倒的光明神像。◎   变故来得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无论是对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的人, 也是对蔷薇佣兵团的人。   ──对夏佐本人尤其如此。   “光明神殿那儿是怎么回事!”   方才连续杀了莫里子爵,同时还把本地那些手里层染着无辜鲜血,并且同伪神联系特别紧密的贵族也全杀完的吟游诗人, 刚回到佣兵团的领地,就被成串的消息砸得有点儿头大。   “老大, 大人,这会儿真的可不能怪在咱们头上啊。”   负责人也很秃然, 他兢兢业业地安抚安妮大婶, 安抚过来挂委托的人,又要顺便检查有没有该杀的人闻风跑路。   忙的是他,苦的是他,最后承受一切的又是他, 这怎么可以呢?   “我们的人本来早就埋伏在光明神殿四周待命, 谁晓得神女冕下他们是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人?”   照理来说, 神女薇薇安和暗卫瑞早在来到轻风平原的时候就已经同夏佐先行会合。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想要另外找人, 那也得先有时间摆脱夏佐和他手下的注意才行。   “那就只可能是瑞或是阿克帮忙的了。”   夏佐对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男主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次瑞之所以可以单独和薇薇安出来,那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暗卫营考核的时候, 他的表现过于优异而提早被亚瑟转正的结果。   毕竟光明神殿现在人人自危,暗卫营的人数虽然不断地填补, 但伤亡始终都有。   所以既然有人才出现,那么他们自然没有必要继续押着瑞在候补营里蹉跎, 而是该把人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这也是为何男女主角两个同时来到轻风平原时,后面没有半个追杀或是保护的人的结果。   “瑞?”负责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吃一惊, 忍不住瞪大眼睛, “那孩子能成长这么快?不会吧!”   “那有什么?你个矮人都可以被塞入炼金傀儡里面做招待了, 这大陆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另一名本来要过来找夏佐报告的人觉得同事太过唠叨, 毫不客气地说:   “还有,既然已经开打了,你还不去把主子的命令给传下去、是在磨蹭什么!”   轻风平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们蔷薇佣兵团这些年为了尽可能掌握所有除去光明神殿与贵族猎犬之外的所有力量,向下向外扎根极深。   很多特殊的联络点都极其隐密,如果不赶紧把最新的指令变化下达,很可能那些暗棋不是早就参与其中、就是已经死了。   “去吧。”   夏佐知道他们可以把事情处理好,偶尔一些斗嘴其实是特意找架吵,好让彼此都可以冷静一点。   “现在贵族的猎犬除去被关在光明神殿的,应该都陷入混乱状态,可以杀就全杀了吧。”   贵族猎犬说是犬只,其实也是人。   只不过他们多是自主投靠或是被特意买通的平民与异族,专门利用自己的种族与面孔变换身份四处骗取底层情报,然后为贵族老爷们寻找漂亮的姑娘、或是有趣的猎物。   这些人的日子要说过得好嘛,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要说他们为什么背叛其他同样是被压制的劳动人群,或许就连本人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那些金闪闪、如同父神降下灵光的颜色;又或者他们恨透了每天日出前忙到日出后,一眼看到底的生活。   总之,猎犬的身份只要安上了,就算想要摆脱,也唯有死亡这一条路可以选。   ──不过这又和夏佐有什么关系呢?   ──但凡为恶,又是这样的恶,除去全都杀了,还要什么选择?   难不成还要留下来过年、又或是给未来种下动乱的因果吗?   “是!”听到夏佐一锤定音,无论是负责人还是要接着过来报告的人都反射性地双脚并拢,朝夏佐敬礼,大声应承。   “萝拉,你先说说现在其他人的细节安排。”   夏佐被他们震得发笑,最后又还是决定先放一个人走,人后仔细地核对除了轻风平原外的安排。   “狮鹫和骑士团的人应该会有所行动,现在主城与其他二级副城的防守都会比较脆弱,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夏佐既然知道剧情已经被强推到轻风平原这块,那自然就不会再给那些可能潜藏在人群中,扰乱自己布置的人动作的机会。   “不过我们一口气全杀了,这样会不会让那些刽子手怀疑到您的头上?”   身材惹火的总管事表情再也没有方才于同时面前的暴躁,反倒担心起夏佐大人的安危。   “就算您已经有过多重伪装,可神女薇薇安和瑞的目标实在太大,而且主教和教皇不是知道您会过来轻风平原吗?”   “嗤,早在他们没有把我留在身边使唤,而是把我派出来后,就已经代表他们在怀疑我了。”   夏佐从未低估自己笔下的人的智商,何况卢泽主城的主教,以及都铎那为教皇可是剧情的最终 Boss ,要是始终对自己的行为视若无睹,那也未免太不符合逻辑了些。   “不过既然他们一直选择按兵不动,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无论这两位最开始的想法是要对自己放水,还是出于其他的原因,夏佐可不会和到手的机会过意不去。   既然选择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那么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最终之战提前打响也好,左右摆渡人和鲛人那边的安排一切顺利,异族对人类的印象也没糟糕到原著剧情后面那样视若无睹。   筹法握住的越多,便代表他们成功的机率越大。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这边就没有任何问题。”   萝拉和夏佐重新对过一次后,随即便找来巫妖帮忙用役魔送信。   “告诉大家,热热闹闹地做过这一场,但凡能够活到最后的人,就可以迎接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夏佐双手背在背后,笔挺着身体环顾四周步伐匆匆的手下们,对萝拉淡淡地说。   “至于我,那必然是会和大家一起同进退的,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光明神殿这些年行事已然乱了方寸,暴征敛税,朱门酒臭,就连亚维侬地国的运势也蒙上灰扑扑的阴影。   光明神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扶持他的信徒,只想尽可能地从他们身上榨取最多的好处。   ──说起来,这样的神祉,那是不要也罢。   ◆   “神女冕下,您究竟在做什么?”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的主教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哦,主教大人也不是没有遇过刺杀,只是吧,没有遇过来自主城神女冕下和她的宠物的刺杀而已。   “请问这是您个人的行为呢,还是因为主城那边、又或是教皇阁下传来了命令呢?”   瑞虽然有杀人的经验,但似乎在掳人上面显得有些技巧生疏。   可恰恰好正是因为这一点,让轻风平原这边的主教查觉到问题所在,从而放下焦急,甚至还软着身子直接靠在瑞的身上。   再怎么九色掏空,轻风平原的主教仍然是一具成年、成熟男性的身躯。   他这么刻意突然放松,即使薇薇安和瑞的本意是要杀他,现在毕竟还有话要问,那么瑞就不得不自己扛着人挪动。   “你站好。”神女薇薇安自然注意到小伙伴的不适。   说真的,就是薇薇安也是第一次下达掳人跟问讯的命令。   过去在神殿或出门在外,相关的工序都和她无关,也从为亲眼见过夏佐与阿克执行相关的动作。   这下子面对泼皮耍赖的轻风平原主教,薇薇安同样紧张。   “唉呀呀,如果您是要来给朋友出气的,或是想要找人的,神女冕下直接发信和小的说一声就可以了,何故如此大动干戈呢?”   轻风平原的主教虽然这些年都不受光明神殿内部系统的重视,但属于明面的荣耀他可不在乎。   只要该给他拿的好处,该让他享受的都有给到,父神降下的神光也会照要自己,那么一切都无所谓。   当轻风平原主教会不知道卢泽主城和都铎那边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   何况那些贵族与王室侵占或是沾染的血,可要比自己高级、也要多太多。   ──万一父神真的要降下罪罚清算这一切,轻风平原主教认为自己也绝对不会是在地一梯队的那些人。   “省省吧,我们会过来,你心里没数?”   神女薇薇安看这位是这样的态度心里也有数了。   对方根本不怕他们会动手,对于自身的安危更是有恃无恐。   配合问讯是不可能了,但薇薇安也不舍得到手的这口肉。   “听听外面的声音吧。”   神女薇薇安示意瑞压着轻风平原主教看看大厅内的惨况,又一次降下大光明术。   “再看看这些你的伙伴的丑陋表现吧。”   纵然光明神是伪神,可k的力量对于普通人和贵族、乃至于一般的神职人员来说,仍然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存在。   薇薇安作为神女,上次还继承神子米勒与光明神部分的力量,随手来几个大光明术,那可有主城主教大光明术百倍的效果。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主教大人救命啊!我这就还钱!”   “我把我的妻子送给您吧!快点收了这个法术啊!”   现场的人早就被日益邪恶的环境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长期的恶念和饮下不洁、混有从魔物与异族身上提炼的药水,让他们面对薇薇安的大光明术,有了打从骨髓里面渗透的惧意与痛楚。   “其实您这么对他们,再我看来也就是简少一批客户罢了。”   轻风平原主教对此表示不疼不养,不为所动,甚至还咧开嘴,看上去颇为兴奋。   “这批人已经榨得差不多了,您直接将他们全数烧死,也只是让我少了回收的动作而已。”   “而且,您这大光明术的表现还真不错,可以缩小一点吗?如果放在局部位置,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薇薇安和瑞可没有想过这位不但完全不怕,甚至还已经往后想到大光明术在某些奇怪领域应用的可能性。   只是他们这边进度不理想,外面的平民却以为内里有埋伏。   特别是贝蒂与安妮大婶她们可慌张了,连忙催促着大家再次撞门,希望可以把大门撞开进去帮忙。   “贝蒂啊,咱们就不考虑去把神像拉倒吗?”雀斑姑娘左看右看,觉得光明神殿那群大老爷就是赖子。   如果不让他们怕或痛,他们根本不会懂得要出面倾听人民的声音。   ──纵使维系这些大老爷们奢华生活的人就是这些人民。   “拉倒神像?”贝蒂就算签下契约,不再信奉光明神,但她的骨子里对光明神还是有所畏惧的。   让她突然调转画风,把视若天地的神像拉垮,就算贝蒂确实有些心动,可仍然感到浓浓的踟蹰。   “这个好!”安妮大婶却双眼一亮,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比起大门,当然是神像更被那些大老爷们重视。当年我可还记得这神像是有都铎教皇开光过的呢。”   说干就干。   何况大家合计了一下,这神像的材质可不差。   弄倒后分解拿出去换钱,还可以供一家老小吃好喝好好几年。   “等等,老大,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当萝拉和夏佐窜上屋顶,准备伺机而动进去捞人杀人的时候,就注意到安妮大婶他们把一圈圈绳子缠在光明神殿前的通天雕像上,开始用力地拉扯。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天才的主意。”   夏佐觉得人民的智慧还是相当可怕的,虽然对光明神殿没有太多实质的伤害,侮辱性却极高。   而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光明神那沉重的雕像也逐渐被扯动,并且伴随着一阵风中轻涞泥疤荆轰然倒下。   ‘嗖’地,有道橘红色的光芒猛然从雕像底部窜出,使得夏佐那对金碧色的眼眸骤地亮起。   有阿孚拉的手札在,夏佐轻易地分辨出来,这竟是一小块神格碎片!   “我先走一步!你进去救人!” 第64章 扭曲与堕落   ◎为何我这么努力,却还是伪神?◎   萝拉还没能来得及反应, 就见自家老大已经追着那道橘红色,似火非火,又带着庞大能量的东西远远离去。   艳丽的女子无奈地叹口气, 可说真的,在被老大降伏之前, 她作为贩卖情报的头子,其实也长年为手下各种不靠普的行径收拾烂摊子......   这收着收着, 似乎对各种突发状况也是见怪不怪, 还可以和老奶奶打毛线似的,哪里断了就从哪里自然而然地重新打理起来。   “还看着老娘干什么?撞门啊!”   萝拉对夏佐大人还能保持温柔,意图保证自己的形象。但现在最在意的那个人不在,剩下又全是自己可以命令的, 萝拉女士气场大开, 拿出在蔷薇佣兵团的架式。   “你们连光明神像都能搞定了, 一个大门搞不定吗?别傻了!”   “......这样说,她该不会早就差过不知道哪里的雕像和大门了吧?”   雀斑姑娘因为先前经常帮家里跑腿办事, 对萝拉这个泼辣的佣兵印象很是深刻。   只是此刻听到她的话,即便对方很可能只是鼓励作用, 但难免会让人浮想连篇。   “我也......不清楚。”贝蒂在人群中跟着一块儿努力,但从头到尾脑子都彷佛让一团棉花给塞住, 什么想法也没能迸出来。   似乎从贝蒂决定不按照父母要求,从轻风平原躲去黑锋要塞, 坚持留下来开始,很多事情都出现了相当惊人的转变。   无论是原本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还是使人觉得狠戾不近人情的蔷薇佣兵团其实很贴近人群, 又或是平常看起来冷漠只扫门前雪的镇民全都很团结一至......   贝蒂忍不住想, 如果他们早一点开始行动, 早一点开始反抗光明神殿与那些贵族老爷......是不是事情早就已经不同了?   “发什么愣!”   萝拉对引起这一连串变化的贝蒂格外关注,好歹也是自家老大曾经叮咛过,和雀斑姑娘同为他们的重要客户,照顾好是肯定的。   “那边那两个!吟游诗人让我给你们一人一把武器,一会儿攻入光明神殿后,可千万别把刀子捅错人了!”   萝拉可没有什么因为贝蒂和雀斑姑娘年纪小,就不可以用刀子等武器的观念。   况且女孩子能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好?   就这个世道,如果不懂得珍重自己,那么真的碰上什么事情的时候,别人恐怕连救也懒得救。   “都给我使劲全力啊!”   萝拉守在这里,除了要控制住这些心绪容易涣散的平民外,同样要为埋伏在他处的同伴进行掩护与时间的拖延。   让镇民行动算得上是一种参与感,也要把所有人绑上同一条战船。   可若论起干实事、以及避免被拖不必要的后腿,萝拉当然还是要更加相信他们蔷薇佣兵团的自己人。   ‘轰隆’一声巨响,远比方才雕像倒下时更夸张的声音,伴随着铁木屑的飞溅,终于在众人面前,揭晓光明神殿内部比皇宫都还要富丽堂皇的装饰。   “靠啊!该不会连柱子都是用金币堆的吧?”   “呜呜这地毯......好像是我姑姑被掳走时被要求织的图样......”   “天,这儿都是天堂了吧?我根本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镇民对光明神是憧憬的,对光明神殿却是敬畏的。   他们在今天之前,做过最大胆最冒犯的事情,就是在光明神殿前的台阶亲吻了。   ──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还有机会可以用自己两条沾满泥泞的腿,走入这样神圣的殿堂呢?   “啊啊啊啊啊啊──!”   光明神殿下方虽然荒淫混乱不堪,而且轻风平原的主教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光明神殿要可以维持基本运转,本质上还是脱不开一些必须要用的人。   所以当镇民随着萝拉的命令和手法破开光明神殿大门时,率先引来的并不是早就腐朽不堪的骑士团,而是这些在光明神殿中做苦力的修女与神父。   其中甚至还有这些镇民的亲戚与亲人。   一方两手都是撞击大门时拿着攻城槌所留下的伤痕,一方则是因为长期的抑郁与劳作而疲倦如行尸走肉。   超过负荷的状态,使他们忍不住双双一起抱头痛哭。   “那些人平常消遣的地方都有哪儿?”   萝拉却不能让他们光顾着认亲或是感动,她受夏佐大人的命令务必彻底拿下整个光明神殿。   这说的自然不是单纯的地面建筑,同时也包含下方的销│金窟,更包括在里面的人。   “我记得这里的光明神殿有很多秘道,你们知道多少就跟我说多少!”   “要是让那些贵族老爷出去通风报信,引来主城的狮鹫团,那么在场所有人都别想逃过一劫!”   有这话吊在面前,大家又才刚和亲人相聚,哪里会愿意乖乖束手就擒?   因此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表示他们绝对会全力配合蔷薇佣兵团的行动。   “我当年因为长相不到标准才留下来当修女......但我妹妹被他们这些畜生送下去了呜呜呜.....”   “我母亲被他们掳走了,留我在这里每天用双手擦洗地砖,说是因为我们全家都有罪......”   “如果光明神真的是伟大且无私的,k会如此无视我们的苦难,只让那些贵族老爷享受,并把一切乐趣建立在我们身上吗!”   萝拉在轻风平原定下来之前也曾南北闯荡多年,做着情报生意,看着最底层a脏的事情。   但饶是听过那么多次,可面对这些人字字泣血的控诉,萝拉还是觉得既受震撼,又感到难过与焦躁。   “那就把他们一一找出来。”   萝拉单脚踩在平常由轻风平原主教专属祷告的礼拜台上,高昂地对所有人说:   “把你们的家人救出来,让那些施恶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光明光明,让伪神的火光,从轻风平原退出去!”   所有人都动起来,光明神殿内部的人、平常和光明神殿有商业关系的人,大家都在努力挖掘所有可能进出此地的通道,把一个个企图逃跑的人抓起来。   至于萝拉更带着一队实力高强的人,沿途追踪神女薇薇安和瑞的动静,加速前往光明神殿下方最为关键之处。   ──从他们行动到现在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动静也闹得这么大,下面却没有任何新的动静反馈回来......   “你们可务必要撑住啊!”萝拉摩娑着手中的十字弩,眼底闪烁着坚毅的光亮。   ◆   夏佐追着那道光,无论上天入地,总是有办法在某些使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距离对方格外的近。   似乎只要再稍微把手往前伸一点,便可以把这属于伪神的神格给捞入怀中。   橘红色的光不断地闪烁,显然既弄不明白夏佐的意思,更对这胶着的情况感到恼火。   ──作为伪神的神格,平常藏匿于光明神向之中受到供养、承接大家的信仰、更有神殿人员不断的溢美夸赞,k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哦,这样就生气啦?”夏佐在后面踏空行动,长发的尾端缀着淡淡的银粉,属于歌姬的力量在体内运转,并且还有一手酝酿着使神格炸毛的攻击。   “那咱们不如停下来聊聊天如何?不要钱的,不危险的。”   伪神神格:......虽然好像很安全,但是倍受侮辱。   橘红色的光芒更加出离愤怒了,甚至还一路朝着亡魂之海的方向窜去!   虽然夏佐并不清楚对方朝着那个方向去的原因,但是摆渡人首领可就在等着呢。   光明神这些年在斯托卡大陆上这边挑拨,那边下个咒挖个坑,再时不时降下一些奇奇怪怪、似是而非的‘预言’,本就惹怒了许多异族人。   ──大家就算不杀k,光是想看k倒霉的就可以把大陆围了好几圈。   “嗷呜?”正当夏佐在思考要邀请多少人一起加入勾搭光明神,诱迫对方出现,好一口气干掉的时候......   有个非常熟悉,带着委屈,乃至于‘凶恶’的叫声,伴随着叫橘黄光芒急停的要转向的龙鸣,便从正上方传来。   斑斑大人非常非常不高兴。   新任铲屎官可以说是非常不负责任了,先是把自己交给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魔法师照顾,然后铲屎官跑出去玩也不带自己。   想当初阿孚拉让自己下界,首要的目的并不是只要消耗那些过多的龙威与力量......而是因为要帮忙这个铲屎官推翻光明神殿,把光明神那个小废物的野心粉碎的吧?   结果这个展屎官都干了什么?   他一个人去干活,然后把斑斑大人留在大后方!   ──看不起谁呢这是?不需要!完全不需要!   “吼!”斑斑看着夏佐追那片神格老半天的都没能顺利到手,终于不耐烦地主动现身,朝橘红的火光狠狠地喷出口龙焰!   龙族本就是斯托卡大陆上最为神秘且力量高强的种族。   他们即便是幼龙随便一口龙焰,也能使得整个卢泽主城陷入火海,连续燃烧一年也不会停下。   那就更别提现在相当具有针对性地追着伪神神格吹气。   况且斑斑大人的心情还不怎么美丽,只能说这下子威力高上加高,谁受谁倒霉。   “唉哎!”   夏佐也没想到斑斑女士一上来就这么刚,连要解释都还来不及解释,金红色的龙焰就已经正式席卷整块碎片,带起一道撕声裂肺的尖啸。   没办法,神格虽然有意识也有行为能力,可惜k没有普通的对话能力,于是纵有千言万语,也不得不硬生生地承受下来这波攻击。   “吼嗷!”斑斑大人眼看那顽皮的‘小妖精’终于束手就擒,相当满意地上前一口叼,这才矜持地扑闪着翅膀,蹲到了夏佐的怀里。   “真是感谢我们美丽尊贵的斑斑女士。”   夏佐真心实意地轻轻拨弄了火龙薄如蝉翼的翅膀,又刮刮她的鳞片,让斑斑舒服地直打呼噜,就连尾巴都开心地猛抽着。   【尔等虚伪小人,竟敢蛊惑龙族为你驱使!】   神格碎片终于按奈不住,在斑斑的口中动也不敢动,只能以精神力驱使,把想表达的话印在半空中。   “我们虚伪?”   夏佐读着对方的句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又伸手戳了戳神格碎片,看上去完全没有承受不住神力而爆体的迹象。   “咱们不如来说说你吧,窃取了诸神神格,还将k们给杀了......意图清洗整个斯托卡大陆的历史,你又想做什么?”   【你又懂什么!】   半空中的文字没有丝毫的停顿,显然这件事情已经在k心中憋了许久,就等着不吐不快。   【千年前,斯托卡大陆上全是众神活跃的样貌,神殿林立,战争不休......结果大家有过得比较好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其中努力,你们当现在还会有人类,甚至可以建立亚维侬帝国吗?】   “所以你的成功,就是把对你信仰最纯粹的那些人辗入土中,供养那些根本不虔诚,也就拿你当作行使恶念借口的人吗?”   夏佐冷笑,觉得如果这扭曲又堕落的神格碎片只会重复说那些一点也没有意义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找出光明神藏匿的地点,揪出来杀了还干脆。   “我可真是高估你们,还想着要先听听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但现在看起来,你们也已经和自己最唾弃的那种神祉同流合污了不是吗?”   说完,夏佐伸出指尖,人工歌姬的特殊接口出现,似乎正准备直接吞噬掉这片神格。   这其实是夏佐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露奇亚的新能力......他具有可调控与转换各个世界能量的能力,相当好用。   由于死神的力量太过霸道,所以先前卓符都只敢拿着武器,而没有用到死神那个角色的能力。   现在那就完全不同了,可以用还可以吞,吞了新的又可以重新转为自己得用的力量,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啊!   【啊!我说!我说!】   神格碎片感觉到夏佐是真的有能力可以吞噬绞碎自己,这下是真的慌了。   k连忙一股脑儿地将光明神的烦恼说出来,还特别强调自己也是个打工仔,偷来的神格其实除了一定的力量可以自留,其余都得给正主留着......   【你说啊!其他神灵什么也没干就可以享受大家的信仰,还可以肆意搞破坏,睡美人儿,享受着长生......】   【那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不但还是个伪神,就连做甚么事情都得偷偷摸摸的呢?】 第65章 欲望生野心   ◎掠夺永无止尽。◎   “噗!”斑斑大人这回抢先在夏佐的面前, 再喷一口火,表达自己对伪神神格的不满和冷嘲。   就你这个小瘪三,只会抱怨跟看着自己没有的, 凭着刃┩耆不在点子上的努力......是想要怎么获取神格呢?   就是阿孚拉当年,明明是钻研打铁术多年, 短暂的一生几乎每日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学习与寻找打铁更高端的技术......   甚至在冥冥中将火元素开发全新用途,突破了斯托卡大陆的世界规则, 这才终于跨出那一步成神的。   结果光明神殿和所有人说阿孚拉什么?   ──那个幸运的贱奴。   是的, 还不是平民。   只因为阿孚拉的父母在死之前因为缴不出光明神殿硬加的赋税,所以被拖出去修建神殿,最终活活冻死饿死,然后无故地遭到强加罪名。   ......阿孚拉作为两人的长子, 理应继承家里所有债务和社会阶级, 所以在光明神殿与多数人眼中, 阿孚拉就是个贱奴。   既然是贱奴,那么他的一切都合该属于‘主人’。   何况阿孚拉做出那么重要的研究, 首先想到的既不是交给法师塔,更不是告知光明神殿, 反倒自己偷偷地晋升神位,这样还不过份吗?   【你也少嚣张, 一条根本不该诞生的恶龙!】   伪神的碎片虽然说会把该吐露的全数说给夏佐听,但显然这位也是有恃无恐, 竟然连说带骂,侮辱性质极重。   【原本的剧情根本不是如此, 阿孚拉也没能轻而易举成神......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命运之神的操│弄......】   嗯?   敏│感的关键字让夏佐猛地抬头, 将目光紧紧地盯在橘红色的碎片上。   对了, 经过斑斑大人连续两次的摧残, 这碎片被锤炼得又薄又皱,彷佛一团被人拧巴过的衣服,看着就有点儿不舒服。   “嗤!”斑斑听到这小家伙到现在还坚持嘴硬风格,终于不耐地甩甩尾巴,从夏佐的怀里立起来,大大地张开嘴。   似乎意图直接给不听话的孩子来个更刺激的火焚地狱,让始终不愿意管管自己嘴巴的家伙吃上苦头。   “等等等等。”   夏佐连忙小心翼翼地箍住斑斑大人、斑斑女士,希望她可以高抬贵嘴,好歹先让自己问完再动手。   “我有点事情要问问k,之后随便您处置如何?”   火龙经过前面伪神神格批评阿孚拉的事情,对这捞子相当的不满。   因此连带地对不让自己毁去这满口谎言的神格的夏佐,也有那么点儿不满意。   具体可见尾巴这会儿直接用力抽在夏佐身上,鼻翼歙张地喷着黑烟,温度高的把夏佐的手全烫红了。   森白的牙齿也不再收着,而是突出吻部,看样子是处于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我发誓,我没有要站过去的意思。”   夏佐晓得立场这个问题始终触动神经,何况诸神的神格被偷被吞噬并不是小事情。   阿孚拉作为新锐都不得不暂避光明神这个伪神的锋芒,其实就很可以说明里面的问题。   “有些事情阿孚拉可能并不知道,但我这边需要先跟这个伪神对过才可以肯定我手里掌握的消息。”   斑斑女士大多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   夏佐的气息很纯正,灵魂的波动也很纯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偏不倚,气息平稳,确认过,是说实话的意思。   何况这位新任铲屎官除了偶尔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忘在中转站,其他方面的缺点可以说是比较少的了。   平常凝聚的元素球小点心挺好吃,有些系的元素球尝起来比阿孚拉弄得都还纯正。   斑斑女士觉得看在这些份上,她还是愿意配合配合。   【你、你不要乱来!】   神格碎片吓得连红光都黯淡了好几个度。   认真的说,火龙的龙焰伤害是很大没有错,但即便这些年下来k和伪神一起陆续吞噬许多神格、乃至于神灵的转世,也从未见过如夏佐这样令神格颤抖的可怕存在。   光明神在蓄积不少力量后,k的预言就不再是随便说、然后通过行动去使得‘预言成真’,而是真的可以预见。   不过明明k都预见薇薇安与瑞体内的神格和转世,也知道鲛人皇后会诞下海神的转世......更提前做足准备扼杀了这些人──   偏偏所有布局与谋划都被人暗中打断了!   “我有什么好可怕的?”   夏佐微微一笑,半遮着面具的下半张脸露出锋利的笑容,连带着气势也变得凌厉起来。   “你从哪里得到的剧情之书,我也很好奇......能不能让我也一起看看呢?”   有过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后,夏佐就一直在寻找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同前一个世界那样的‘变量因子’。   导正主角的命运轨迹,修正原本书里设定有漏洞的地方,使得世界不会崩坏才是卓符本人应该进行的任务。   然而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无形中悄悄跟着意图拐弯剧情,使得无耻窃贼窃取不属于他们的利益和荣耀。   夏佐作为作者是最讨厌剧情 OOC 了,也更痛恨有人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之下就随意窜改故事的设定与走向。   之前的脑花毕竟属于凡人,没有办法操控规则去把‘金手指’劫掠下来。   可既然伪神和k的神格碎片已经把斯托卡大陆几乎经营得和禁│脔般,显见k们是不紧紧把剧情短暂记忆下来而已──   k们应该是持续地掌握着,这才能巨细靡遗地从各处着手,连阿孚拉的命运轨迹都一并干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神格碎片问就是后悔,k怎么会那么傻那么天真?   宁愿拚着被火龙喷得不得不暂避锋芒,回去主神身边疗伤不好吗?   现在被这个恶人给捉住,估计说完所有知道的东西还不够,k甚至要被迫为对方反过来做事......   若是让主神知道,接下来岂不是要糟?   “哈!”斑斑大人看到神格碎片那恐惧害怕、偏偏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   看来新任铲屎官很有能耐嘛,这种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是顺眼的多,可远要比先前那嚣张弱智的样子喜人。   “我看你很清楚啊。”   夏佐原本其实只是想诈一诈对方,但估计是先前夏佐经营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导致那碎片信以为真。   现在蔫搭搭地被夏佐捏着,如同小白菜般可怜的不行,彷佛夏佐他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反派。   “少装了,如果你真的有那么脆弱,前面根本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制于人!】   伪神神格尖啸着,还掀起了飓风和雪崩,意图做最后的挣扎。   先前k不是没有远远地观察过夏佐这个人的性格和实力,但对方实在伪装得太好,根本看不出来实际上有那么恐怖!   【冤有头、债有主,我就算确实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我那也是被逼的呀!】   “噗!”斑斑大人不会说人话,但她听得懂好吗!   这些神格把自己藏匿在光明神的雕像之中,每天受到的信仰之力可要比神殿中的塑像和受洗池更多。   万民景仰那不是随便说说的,即便是最微小的蝼蚁也有能撼树的力量。   日积月累下来,这些伪神神格的碎片,未尝不能有剑指本体的力量,从而达到取而代之的结果。   欲望滋生着野心勃勃,掠夺的行为只要开了头就永无止尽。   或许在光明神殿的内部系统未必彼此信任,因为夏佐就是在神殿内‘从小待到大’,最终不也换得要被杀死的结果吗?   “少来这套。”夏佐干脆上手掐住那片碎片,在惊呼之中,露奇亚的接口开始毫无预兆地吸收神格碎片的力量。   “瞧瞧你这肥得连飞都飞不起来的样子,这些年应该也没少敛信仰之力自己偷偷用吧?”   上行下效这事儿走哪里都会有。   光明神大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这些碎片都会回到k的体内。   “告诉我你的同伴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剧情之书被你们藏在哪里!”   夏佐既然上手就不会心软,一旁的斑斑女士更是兴奋极了,看上去简直恨不得自己也可以发挥一下。   “不然等我把光明神抓到手里,你或许连被我吞噬的资格都没有,唯有被粉碎的下场而已。”   吞噬放在其他地方对人的吸引力并不会有那么大。   可是这对擅长蛊惑人心,抢夺主导权,并且本就赖以维生的神格碎片来说,却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事情。   【那行,先发誓。】   神格碎片虽然以光明神马首是瞻,但严格说起来,如果有机会可以另起炉灶,还是起点这么好的炉灶,谁又会不愿意呢?   “可以啊......!”   夏佐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从某个角度来看,和赖在他怀中,坚持要第一排看热闹的火龙斑斑很是相似。   【黑锋要塞早在一年多前就和矮人王国对上,而精灵两不相帮,是因为精灵树正在快速枯萎,他们求助无门,需要出海寻找摆渡人与鲛人的帮忙才行。】   双方一起发过誓言后,神格碎片的态度比起先前那一个天上地下,殷切得不得了,更是积极又主动。   【亚维侬帝国已经是提线木偶,所以吃下清风平原才是光明神......呸!才是那个无耻窃贼最重要的目标。】   夏佐明白,因为清风平原的地理位置,以及地下丰富的资源,光明神想凌驾于所有种族和神灵之上,势必要拿下此地。   亚维侬帝国的人口可要比异族全部加起来还要多出千倍,光是人海战术,就可以活生生熬死他们。   但夏佐至今觉得最困惑的是,如果光明神想要得到正神的资格,那么k这么执着杀掉所有神灵,甚至不顾一切要用亚维侬帝国来统治整个斯托卡大陆,是为的什么?   【哦对了,你们应该也不知道,光明神那个家伙正在制定‘教条’吧?】   神格碎片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些情报价值没有太高,何况夏佐一看就是手腕奇高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了。   所以为了讨新东家欢心,伪神碎片绞尽片汁,终于把这件事情给从旮旯里拖出来。   【只要k可以确定‘教条’成立,就可以把自己的教义和信念烙印在所有生灵的灵魂上,从此握有所有种族的命运。】   这样会引起什么结果呢?   比如原本是大地女神的信众好了,他们因为信仰提供信仰之力给大地女神。   却因为这些信众体内有光明神的灵魂烙印,所以这些信仰之力也会具有光明神的力量。   ──大地女神对信众的信仰之力是无法切断的,而这些带着‘烙印’的力量,则会日渐侵蚀大地女神......直到k沦为光明神的附庸。   当神灵不再是神灵,那么伪神其实也和正神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件事情明明那么重要,你最开始却没有想起来?”   夏佐脸上的笑容顿时完全消失,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可怕。   他率先想到的是光明神殿那些祭祀神子神女,饮血意图获得力量的手段。   这些根本不该出现的手法,果真是来自一个虚伪又不择手段的下三滥!   【我觉得这跟我没关系啊!】   回答是很标准的,也很现实。   说起来如果光明神的‘教条’概念可以转化成功,即便不吞噬这些神格,k的目的也同样能够达到。   ──届时这些碎片或许也能成为副神,作为k的神使在天上地下行走,作为k的耳目,操│弄这个世界。   “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夏佐用力一把捏碎那片神格,带着斑斑火速赶往清风平原的光明神殿。   “不过你有你的张良计,难道我就没有我的过墙梯吗?”   “瑞,咱们这样还能支撑多久?”清风平原光明神殿之下,神女薇薇安的端庄服饰早就撕到最里层的劲装,和指尖滴血的瑞背靠背站在一起。   周围全是表情麻木,行走若丧尸的高官贵佟⒁约肮饷魃竦畹母呒度嗽薄   他们从大光明术后就集体转变成这诡异的模样,而原本清风平原的主教,则是上下牙齿咯格打战,缩在旁边不断地喃喃自语──   看样子,那是即便知道了什么,也完全帮不上忙。   “总是可以支撑到夏佐大人过来的。”瑞咬咬牙,眼神满是决绝。 第66章 诱使伪神降   ◎不如我给你打工吧。◎   “所以‘教条’的进度到哪里了?”夏佐问问题只挑关键, 其他的部分他不管,因为问不如等之后现场看。   可现在与原著出现偏差的剧情出现,这属于夏佐不熟悉的, 他要先搞清楚这个光明神的意思。   “你们直接拿光明神殿当测试吗?”   火龙斑斑在听到光明神一同通过普通人来反约束与吞并其他神灵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   阿孚拉以火系魔法成神,在魔法之间是很有人气, 也拥有不少信仰者的。   ──虽然因为光明神殿处事霸到,四处打压他们是‘异教’, 不过阿孚拉的力量强大, 平常又喜欢投影分│身到下界处理信徒的麻烦,因此人气并不小。   这样相辅相成的结果,就是其他神灵陆续出现殒落的消息,但阿孚拉的力量却成长平稳, 甚至隐隐有要再往上晋升的意思。   万一这些反馈的信仰之力受到光明神‘教条’的污染, 最终反害阿孚拉、或是使得光明神直接接盘阿孚拉前面的努力, 那么斑斑大人绝对会跟光明神拼命。   【......你这是直接住在父神旁边的吧?】   伪神神格碎片有些不满又惊慌地闪烁着,同时隐隐感到一阵阵惧怕。   这个光明神殿的暗卫营首领先前不是很忠心耿耿吗?到底是谁惹到他, 使得他对光明神的态度如此恶劣?   ──要知道,光明神最开始也没有想把步伐跨得这么大。如若不是因为拿光明神殿做试验, 成效极好,他们哪那么野心勃勃往外去。   夏佐:你待着的整个世界都还是我写的, 前面对你温和点,现在又重新抖起来了?   薇薇安和瑞那头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夏佐虽然相信作为男女主角的运气不至于那么差,可拖延下去显然不是好事儿。   于是夏佐干脆来硬的, 反正伪神神格碎片经得起折腾, 只要不是真的完全吸收干净, 到时候稍微给k充点力量就能活蹦乱跳。   【啊啊啊别吸啦!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万事万物注定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对上这种耍赖的,就得比他还横,保证能压得死死。   神格碎片是真的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不把光明神当回事儿。   k先前还以为夏佐是看着成神的机会眼红,所以想吞噬自己、或是希望自己帮忙引渡给光明神呢......   结果人家看上去是要干掉正主上位!   【光明神其实已经研究出‘教条’,并且彻底烙印在光明神殿的所有信徒身上了。】   神格碎片本就是类似个中转站的角色,因此光明神的进度、还有相关的需要都会让k们知道。   而作为大饼的利益共同人,神格碎片自然会更加积极地为光明神发展信徒,乃至于诱哄各处的主教与神殿人员。   【我现在之所以可以半途离开,除去需要向父神禀报轻风平原的意外发展,同时也是因为这处的安排已经差不多,可以‘回收’了。】   “回收的意思是什么?”   字面解读夏佐当然懂,但他从上个世界开始就知道不能小看原住民的天马行空。   毕竟这里是小说世界,也就是说只要野心有多大,完全有机会真的发展起来。   【就是回收这些人的所有信仰,奠基神格稳固。】   神格碎片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发颤儿,似乎很是明白自己说了绝对能让面前这个看似冷静的男人当场暴走。   不过男人实在太过警觉,神格碎片觉得就算自己意图说谎,对方未必不会发现......   光明神就已经够可怕,当初也不是没有人觉得把这套方法学习起来,自己就能另起炉灶──   结果下场有多凄惨呢?那就是光明神殿的影响力已经辐射整个斯托卡大陆,甚至都发展到普通人生下的孩子都自动有烙印在身......   但是所有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都没有一个人胆敢起背叛光明神的念头。   便是新加入的人,不是老早被光明神洗脑,就是在他们这些老人的劝说下,完全不敢越雷池一步。   【光明神其实离成为神灵的距离不远,而这些回收来的力量可以使k的高度一跃超过其他神灵,成为至高神。】   【就是......就是这玩意儿代价有点高,所以也才需要通过发动战争来做引渡手段的遮掩。】   “所以你讲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回收’的行为会惹来什么后果。”   夏佐再次加大力量的吸引,觉得神格碎片看着小,但随便吸一会儿就足够让露奇亚做一次短时间穿梭跳跃,是真的挺肥。   “吼!”斑斑大人也很不满,觉得她跟铲屎官被区区碎片敷衍了。   一口龙焰再次酝酿,而且这回的温度可要比先前还要更高上许多,连同夏佐的衣服都有些隐隐焦糊。   【啊啊啊!就是、就是那些人连灵魂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空壳子!对外界不会有任何反应!】   神格碎片见状,那是真的老实下来,半点花腔都不敢多耍,生怕一耍命就没了。   【关于这点父神也和一部分的魔物谈妥,看是他们到时候要借着战场掩护吞吃,又或是直接用这些人的躯壳在大陆上行走,父神都不会管,还会给予庇护。】   魔物在斯托卡大陆上的地位有多尴尬,连小孩儿都知道。   因此即便明知到光明神会拿出这样的条件做交换肯定不怀好意,不过魔物们并非不渴望外面的世界,能够和其他种族正常交流。   代价大就大点吧,就算结果是要让他们这一辈的魔物以性命......但倘若子孙后辈能自由行走,传承,学习,光明正大的活着,又有何不可呢?   “哦,说的这么容易,可这种事情是要成功率的吧。”   夏佐知道空手套白狼做得好的有赚头,但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光明神这种拿个一个概念,卖一次卖两次卖三次,都还能把客户哄得团团转、并且深信不疑的天才卖家。   “况且魔物并不可能乖乖听话,想必光明神在那些信徒的躯壳里还留有什么手笔......或是这些躯壳是有使用限制的吧。”   【既然道理你都懂,为什么又非得要我说一次,然后你又要接着生气呢?】   神格碎片蓦地一阵悲从中来,因为k觉得自己就是个打工仔,靠着一个感觉有点儿危险的上司,还要顶着工作的风险。   而面前这位呢?先前碎片也在光明神殿打听过,反正只要是夏佐照顾过或教导过的人,那是必定会护着的。   ──而碎片更知道,很多光明神殿早先死去的神职人员,连同各地的城主和贵族,也都是夏佐杀的。   ──夏佐的野心在何方没人知道,但碎片晓得夏佐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因为那些人真的是连畜牲都不如。   “因为听你说,我才会知道有些人的底线真的低到难以想象。”   夏佐觉得自己先前没有听阿孚拉的着实太傻。   他觉得自己笔下即便有罪恶之人,但穿越过来,才发现想象有的时候还不如现实来的恶心。   “呀呜......”斑斑女士注意到铲屎官的情绪不好,她连忙用光滑的吻部去蹭蹭对方。   在有限的接触、以及阿孚拉陆续传给她的记忆中,斑斑可以看得出来夏佐是个内心比较温和,也不是很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倒是从斑斑跟着夏佐到现在却已经看到他杀了不下百人,速度之快,毫不留情面,但似乎又嫌自己杀的不够多。   当然斑斑女士不会怀疑夏佐会把路走窄,可这就跟阿孚拉研究魔法一样,当人把自己局限住,后面就会变得疯癫又糟糕了。   火龙因为返为幼年,身上的鳞片幼软,蹭起来是很舒服的那种沙沙感。   夏佐最早进入光明神殿虽然有用露奇亚的能力做伪装,还用死神的力量转化避免被光明神干扰......   但几次可以,如果一直不吸收光明神的力量并不现实,而且光明神殿会固定为暗卫营的人做检查,夏佐总需要有所表现。   ──看样子还是多少受到一些影响。   【其实、其实我也是可以给你打工的。】   神格碎片看到夏佐的反应有些害怕,但又转念一想,既然火龙都都这么相信夏佐,那么自己手里筹码也不少,如果跳槽过来,也很有竞争力啊!   夏佐:?   【真的,我特别能干,还聪明!】   神格碎片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方法有门,而且k现在在那边也颇受信任,要想取得情报并不困难。   【过不久我们其实也要让父神检查神格的纯洁度......如果你们想要动手,这可以说是最好的时候了。】   神格碎片说要转换阵营就转换,半点也没有因为卖了光明神而有任何负担的罪恶感。   说话一套一套的,特别头头是道。   【我可以把你们的事情说得严重一些,又或是你们想一些非要k出面的好处。】   【只要父神相信,k说不定会真身下来。】   【到时候你们大可以现场一起围攻,拿其k神格碎片炸k也可以......】   【削弱之后的伪神,大概也就十个圣级魔法师的程度吧?你肯定是可以杀掉的!】 第67章 燃起了烽烟   ◎躯壳,神谕与伪神。◎   薇薇安和瑞面对满场诡异的行尸走肉, 要杀也不是,不杀又要被他们给当作食物,显得很是被动。   可他们越是掣肘, 旁边轻风平原主教的反应就越是开心,甚至是开怀大笑。   ──偏偏这人还是关键的证据, 脑子里有太多薇薇安他们迫切推翻光明神殿的证据,因此扔不得, 还得护着。   光明的魔法、光明神术对这些敌人完全没用。   他们既不是被魔物附身的可怜受害者, 更不是卑劣地意图脱罪的加害者。   这群人是轻风平原的毒瘤,只是现在俨然成为光明的祭品,并且朝神女薇薇安伸出狰狞的爪牙。   “哈哈哈哈哈!好可怜呀!”轻风平原主教看上去对这个画面适应良好......或者该说他早就对这个画面看到麻痹也说不定。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神女薇薇安虽然早就知道对这些人不能抱以多高的期待,可是再见到这样的表现, 仍然不可自遏地感到愤怒。   先前薇薇安有多么以光明神殿自豪, 现在就有多痛恨自己曾经在这个地方奉献。   或许面前这些行尸走肉在生前做过许多恶事, 但他们肯定也相当景仰光明神殿,多年来也为神殿付出许多。   ──最后光明神殿不光没有让他们可以安详离世, 甚至狡诈且无耻地窃取他们的神魂,这才是薇薇安最不能接受的。   “别和这个垃圾废话了。”瑞当然也知道神女薇薇安之所以会硬要找轻风平原主教的麻烦, 纯粹是因为杀这些不懂得反抗的人杀到手软,精神上有些无法承受。   可他们现在还有满满两层楼的地窖的人要杀, 不要胡乱消耗体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何况夏佐大人什么时候能够和他们汇合也不晓得,上头的蔷薇佣兵团与平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估计是凉了。.   “你们是绝对等不来救援的。”轻风平原主教看得出来神女薇薇安他们并非有勇无谋。   问题是这两个天真的小家伙难道就没有想到,轻风平原......哦, 整个斯托卡大陆这么多年, 上千座光明神殿分殿都没有出事情是什么原因呢?   “光明神是至高无上之神, 而且k掌握着整个大陆上所有人的信仰和力量。”   “只要你们曾经信奉过父神一天, 就永远逃不开被k锁定与洞悉计谋的一天。”   “况且,你们面前看到的这些人全都是自愿为父神奉献自己的.......就算你们真的要救,也好歹看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们救吧?”   那些行尸走肉似乎能听明白主教的话,朝薇薇安他们两人咧开了留着口水的嘴,里面全是各种残渣,叫人有些不敢往深的想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光明神殿为什么要他们做到这种程度的奉献?”   神女薇薇安从被选入神女开始,一路到获得光明神的青眼,中间对光明神殿的教义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她完全可以负责任地说,光明神殿的教义里面虽然要求大家奉献自己的财产与自由,好来换取洁净无瑕无罪的身躯。   但这并不是强制的,更不会有任何人专门蛊惑与劝说。   ──甚至有‘赎罪’概念的人都是少数,因此这期时是多数贵族特有的权利。   不过从现场的人员组成来看,神女薇薇安可以清晰地发现,最少轻风平原的光明神殿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只可以薅的羊。   上从贵族,城主,异族;再到神殿的神职人员,骑士团,神子神女;最后就是普通平民百姓,以及更底层的奴隶、酒女、面上黥有纹面的流放者......   光明神殿的正下方,按照各自的身份阶层,全数都走上同样的命运......顶多就是身躯完整度的区别,再就是衣服首饰的体面程度。   哦,还有身体的灵活度,并且能使人从中看出这些行尸走肉之间也存有阶级与食物链的存在。   他们的神智虽然是不够的,但是光用人海战术排兵布阵对付神女薇薇安与瑞两人,那完全绰绰有余。   “我记得光明神殿从很久以前就曾经降下过神谕,要求我们要爱子民如爱光明神,将他们放在心上,绝不迫害他们。”   神女薇薇安那双褐色的眼眸变得深沉,直勾勾地看着轻风平原主教,希望可以从中得到一个答案。   即便谁都知道那仅是奢想。   “我还记得有另一道神谕说,当黑暗拢照斯托卡大陆,为有光明的照拂才能使陷入囹圄的人民获得救赎。”   “可现在你们做的......又有哪一条是符合的呢!”   大光明术,又一次如光瀑般的光亮骤然在整座大厅亮起──其中还掺杂着火系的魔法,还有土系的魔法,意图通过这样去破坏所有躯体的行动能力,从而阻断他们前进。   “我们也确实完美地执行了这道神谕啊。”   岂料,轻风平原的主教非但没有因此感到羞愧或不安,而是无比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确实通过这样的方法拯救人脱离水火,而且让他们的神魂得到安宁,并且摆脱躯壳这过分沉重的囚笼!”   “你这是借口!”神女薇薇安没想到这人可以这么无耻,当场气得差点连话都要不会说。   “他们死了!他们死的不能在死了!你所谓的永生超脱跟没有痛苦,全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人的幸福是靠他们自己定义的,不是你们帮他们决定的!”   瑞注意到薇薇安的反应过激,他感到相当担忧,偏偏自己的魔法还没学到相关能使人清醒的术法阶段。   于是只能自己想办法在两人身边清出一段真空,同时小心地注意清风平原主教会不会悄悄做什么小动作。   “神女冕下,您需要冷静一些。”瑞特意到现在还扮演着忠心耿耿的暗卫角色,“否则夏佐大人与大主教大人都会担忧的。”   即便不清楚为何要这么遮掩,但瑞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还不忘搬出两个最有分量的名字,希望能藉此有效地让对面的人投鼠忌器。   反正无论轻风平原主教说什么,瑞总归不会相信对方拿这些丧尸没辙。   因为这位的眼底什么情绪都有,独独没有恐惧与茫然。   若要拿对方的经历同暗卫营的训练相比,瑞相信这位见过的阴暗面恐怕不会少于他们。   ──也许对方本身就是黑暗的制造者。   “说来可笑。”   轻风平原主教听到这两个名字,忍不住就着双手被绑缚在身后那别扭憋屈的模样,盘膝坐在地上,毫无芥蒂地笑着。   “我跟夏佐还曾经同为暗卫营的候补暗卫呢。”   “结果他一路高升到暗卫营首领,而我也登上轻风平原的实际掌权者.......不得不说人生的际遇永远都说不准,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没有办法肯定谁比谁强。”   ◆   “安妮大婶,咱们要从哪里下手?”   贝蒂这些平民从头到尾都是跟着安妮大婶往前冲,然而整座富丽堂皇的神殿除去惶惶不安的、完全不知情的神职人员,根本没有任何可供他们出气宣泄的对象。   至于蔷薇佣兵团的人虽然也留下部分在现场维持秩序,可从萝拉的表情来看,蔷薇佣兵团大概执行完上层的任务后,也将对下一步的动向感到茫然。   “你们......如果趁着这个时候赶紧离去,我们就当没有这事发生过......”   光明神殿的底层神父与修女相当害怕,他们几乎没有本地人,全都是由各地选出来轮调,恰好这两年在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罢了。   说起来他们也见过轻风平原的居民平日有多辛苦,甚至还有几个人都嫁与娶了当地的姑娘小子,也更深入了解这种凄苦并不完全是亚维侬帝国不作为。   但神殿这些年确实是有尽可能地为底层人民做到生活改善的,就是成效始终不彰,所以久而久之,都使大家感到灰心丧志。   不过也就主教始终相当坚定地信仰光明神,相信他们可以完成救世的任务。   疾病、穷困、不幸、阴影、各种负面的情绪......始终纠结在轻风平原居民的心头上。   ──因此主教打人总是鼓励大家想办法为平民消除这些不安,甚至带头开始研究,希望能够带给平原更多的活力与欢乐。   “主教人看着确实不像个好人,有的时候脾气也很奇怪......但请务必要相信我们,主教大人真的相当努力。”   什么都不懂的人就是有这种好处,他们的思绪不算慢,又很尽忠职守,同时不缺耐性和毅力。   “或许大家先前听说过什么不好的留言?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说开之后,便可以一起重新携手为轻风平原创造更好的未来!”   贝蒂他们见到这些神父与修女那么诚挚的表情,完全没有过去热泪盈眶的感动,而是感到作呕。   ──这股情绪并不是针对这些人,而是洗脑他们的轻风平原主教......乃至于光明神殿更高层的那群恶虫!   “你们别让主教给骗了吧。”有人在人群中不屑冷笑,“早在主教带着骑士团的人把我妻子女儿带走后,我就不再信仰光明神了!”   “我亲自在乱葬坑旁边找到我儿子的尸体呜呜呜......”   “如果光明神是真的,那么k为何从来看不见我等的苦楚,而是把最美好的一切都赠与那些恶棍与无赖呢?”   面对这一个个层出不穷,不断飞快抛出来的问题,那些神父修女的表情很是为难,似乎就连他们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我记得你们都领着很高的收入啊!”其中一个平民手里用力纂着刚刚从墙壁上抠下来的纯金饰品,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你们这么有钱,怎么就没有想过救济救济我们呢?”   ──坏了。   萝拉本来还想看热闹,顺便多拽几个隐藏在底层神父与修女之中的光明神同党,但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平民也遭不住这儿的‘污浊’。   不过想想也是,光明神殿的设置本来就会最大程度地激发众人的欲念。   只要越是执着,就越有可能在祷告与祈求的时候看到自己最想要的结局。   从而诱使人不断拿出家底与所有筹码,就冀望可以从光明神的手中换取自己想要的那份未来。   ──那份虚无缥缈,毫无建设性的未来。   “我们......我们也有老小要扶养啊......”   虽然看得出来这个拿着饰品的男人反应不对,但接话的人明显还是希望可以好言好语多劝服劝服对方的。   因此该名神父并没有生气,而是相当认真地把自己的家里情况抖出来。   “我的女儿先前因为受伤还有一条腿废了,现在正在攒钱要给她治病......所以我也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有心无力.....”   贝蒂等人真的想为难的实际上也不是这些同样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神职人员。   听对方此刻说的艰难,大家各自有苦楚,轻而易举蒂就能从中获得共鸣。   情绪似乎一下子获得缓和,也让剩余的神职人员从中嗅出了可行的方向。   “我家也是,一个人的工资就要养十几口人......”   “其实我们每个月也要往光明神殿缴交费用,说起来那点收入,大半都要还回去向父神祈求无罪,所以结果跟没有差不多......”   然而说到后面,无论是神父还是修女同样面面相觑,也不晓得是哪个家伙嘴巴不严实的家伙竟然把这事儿捅出来。   “都让让、都让让啊!”萝拉尤其心惊胆战,知道这些平民的情绪和火│药桶差不离,稍微一点点的动静就有可能使得他们的情绪瞬间失控。   可萝拉就算速度冲得再快,也快不过人乍起的领悟。   “那你们就去死啊!”另一名从捐献箱中抢出大把钱币的男人猛地冲上前,用力勒住其中一个神职人员的领口。   后者根本没能来得及自保,已经被干惯粗活的男人抓得满脸紫钳,完全呼吸不过来。   ──只能双脚无力地意图踮在地上,发出‘呵呵’粗│喘声。   “住手!”安妮大婶虽然是带着大家过来要攻陷光明神殿的,可她满脑子只想要推翻那些过于苛刻且不近人情的教条,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杀人。   况且冤有头、债有主,这样揪着于是无比的人有何用处?   “大婶,柴达大叔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贝蒂的眼神好使,她用力蒂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蹭到安妮大婶身边,“您看,咱们是不是要让其他人先跟着退出光明神殿?”   小姑娘注意到蔷薇佣兵团的负责人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乐意踏入光明神殿。   结合对方现在即便要踏入光明神殿都还要再三思索与犹豫,贝蒂认为光明神殿内绝对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村民们几乎是从小看到大的,谁家或许都有点儿小毛病,内部却很团结,即便有人过来找麻烦,抄起家伙都还没现在这么疯癫过......   “退!”安妮大婶的丈夫毕竟是魔物,她对于危机的敏锐度可远要比贝蒂高出许多。当场嘶吼起来,呵叱着其他想要往前给同伴助阵的村民,   “所有人退出大厅!”   ‘轰隆’一声──   在现场所有人都还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前,上一刻明明才被他们齐心协力撞倒的光明神殿大门......   此刻已经又一次狠狠阖上。   只是先前大家是在外面不断羡慕又愤怒地往里看。   现在却是惊慌又失措地看向外面自由的天空。   ◆   【我说啊,宁觉得我这跳槽的诚意到底是够了还是不够呢?】   伪神神格碎片为了能够跳槽成功,那是真的使劲百八十般武艺,连同神格的功效、具体可以做到哪些事情全部都抖出来给夏佐和火龙斑斑。   看得出来在光明神殿的系统内,即便是高阶如神格碎片也没有多么快乐。   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光明神的副人格,并且随时都有可能被光明神本体控制。   但是分散在大陆各处执行任务多年,神格碎片是真的受过信仰之力淬炼的。   k们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有更多的欲望。   若非摆脱原东家的代价太高,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否则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有无数神格碎片出逃。   “我感觉到了,只是现在顾不上回答你。”   夏佐他们此刻正在挖光明神埋在轻风平原上的某些布置,最终战要在这里开打,光明神对擘划已久的计谋相当谨慎。   事情要做三套,而且执行的人手还彼此不认识......甚至还有人互以为对方是敌人。   ──也就是因为神格碎片先前不小心吞噬了一块同伴,所以才从中读取到相关的记忆。   【哎......我真的很想说,我是被逼迫的。】   神格碎片其实也很清楚事到临头,除非跟着夏佐他们一条路走到底,否则自己想脱身也没有那么容易。   因此干脆也不想着跑,就在旁边叨叨念念,希望可以进可能博取夏佐和斑斑大人的好感。   【那位估计离成为神灵的临界真的很近,最近都小心翼翼地躲着,完全不愿意露面,生怕k攒起来的信仰之力会被我们吸走。】   【不过大可不必啊,因为太杂乱了,就算有我们帮忙过滤中转,其实吸纳起来没有太好受。】   【我感觉吧......如果这一遭再不成功,k老人家估计永远都只能当伪神了。】   【诸神虽然陷入沉睡,但k们也不是吃素的,哪里可能会答应一直让光明神在外面蹦踏呢?】   有关这一点夏佐很相信。   先前从神格碎片的意识中抽取到有关这个世界的重要配角得到的剧情,夏佐品出了那么点儿引导的作用。   冥冥之中有人觉得男女主角的走势是错误的,所以对方用尽手段,扶植起光明神,希望可以藉此搞掉男女主。   “不过我还是很怀疑,就算想要扶植光明神执掌斯托卡大陆,问题是幕后之人凭什么觉得光明神会配合?”   夏佐觉得最有趣的就是这个部分。   光明神那么精明的一个家伙,甚至连教义、烙印这样的东西都搞得出来,总不可能付出那么多,最后把桃子拱手让人。   【这个重要吗?】神格碎片忍不住反问。   【与其纠结这些,咱们最好加快速度回去光明神殿,我感觉那边要完了。】   【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的主教可不是个好人,他做过的事情要比你杀过的人都还要多出几个零头。】   【你们那个神女薇薇安体内也有神格碎片,估计现在都要自身难保。】   火龙斑斑昂首猛地高高呼啸,打断神格碎片的未尽之言。   他们三个生物,实际上不用说也知道事情会有多么严峻,顶多是面对和不面对的区别。   “我们这不是到了?”夏佐刚刚让露奇亚从神格碎片上充了不少能,这回大方地一口气将三个生物传送到光明神殿的正上方。   但饶是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面前的惨况还是使人感到一阵阵心惊胆战。   远比主城还要大的光明神殿现在彷佛一团正在蠕动的丑恶烂肉。它左右咀嚼着吞噬下肚的人与建筑,无数哀号在其中不断纠缠地发出。   而更可怕的是,这团肉是从地底慢慢地往上生长与攀爬的。   如同火山喷发,它成长的速度奇快,就是旁边原本还意图观察的生灵没个眨眼就被瞬间拉扯吞噬。   ──这是远比奇美拉还要具有破坏性的存在,并且看上去不受外在环境干扰,拥有自己的主观思想,并且具有光明神殿的力量。   【啊,看样子那家伙的实验还是成功了。】   神格碎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难,不过并不为此感到意外,而是很无奈地叹气。   【说来好笑,我的意识之所以可以进入这块神格碎片,也是因为我的身体就在下面那坨肉块里呢。】   斑斑女士对这个发言终于表现出不愉悦和想吐......火的情绪。   然而夏佐还没听完神格碎片的消息,所以最终选择阻止她,希望这位大人可以高抬贵手,稍微给彼此一点儿时间。   【你还有其他手下吗?】   神格碎片语气沧桑,相当直接地说:   【我个人的建议是直接让所有人倍战,它既然会被放出来,同时也代表精灵树的死亡,光明神要动手,将烽烟燃起了。】   当然了,光明神不会最开始就自己主动现身。   最先出场的都是绞肉机与炮灰,但那是必要之恶与时间的浪费,只是这个阶段往往就让心腹出来主持局面即可。   “这样也算是创造生命吗?”夏佐觉得就算炼金或是那些死灵法师也没有想过这种骚操作。   何况这么庞大的身躯,看样子只能集体行动,因此无论是在行动与吞噬搞破坏上面,这坨肉可以做到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当然算啊,你是没有见过那些人疯狂的样子,我都快被吓吐了。】   【这些年光明神殿做过的事情老可怕了,你们还别不信,我这都算是其中一个产物。】   【当然啦,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员。】   夏佐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几个满脸茫然困惑,并且格外害怕的平民。   ──他们似乎是本来站在光明神殿外没能挤入其中,但现在却找不到进去的路了。   “大人!”   正当夏佐要带着斑斑等下去问人时,一名从头到尾都守在旁边等他回来,并且对方才一系列变化吓破胆的蔷薇佣兵团成员,连滚带爬地从附近冲过来。   “我记得你......你是玛兰,弓箭手,人与精灵的混血对吧?”   夏佐记得这个人,他在原本的故事设定之中,是神女薇薇安与瑞在斯托卡大陆游历时的同伴之一。   并且依约在最终战的时候不辞劳苦地从大陆彼端过来支援。   只是先前夏佐急着要用人卡住光明神殿的发展,所以早早地将马兰收到手下。   也由于对方特殊的混血,所以最后夏佐决定将对方派驻轻风平原,好成为蔷薇佣兵团与精灵的沟通桥梁。   “是的!”混血弓箭手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竟然还记得自己,当场激动得难以自己。   但是玛兰的素养并不允许在如此关键重要的时刻,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向各人的情绪之中。   所以在稍微表现过对夏佐的崇拜、还有见面的喜悦之后,玛兰就火速地向夏佐大人报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最开始神女薇薇安和瑞进入光明神殿很顺利,而且他们和那个主教从头到尾都一直待在一起,让咱们的弟兄们都有办法顺利安插进入神殿,分批进行刺杀的动作......”   “不过那时候所有进去的人都没能回传消息回来,但可以感觉到光明神殿下方开始交手,动静很激烈,所以我们初步判断弟兄们是过去支援那两位了。”   夏佐记得从自己去追神格碎片再回来,也不过经过三个光明时间单位,就算薇薇安和瑞陷入险境,理应可以支撑。   但又看看地面上那坨不受控制的肉,夏佐稍微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有点不能肯定......   而且现场还残留着诅咒的气息,光明神殿内部一团混乱,各种负面的情绪交杂,带出浓浓的恶臭。   ──便是最为凶残的魔物都对这儿敬而远之,恐怕就是他们都认为此地不妥。   “萝拉呢?”夏佐记得自己在去追逐神格碎片之前,曾经吩咐萝拉要负责掌控这边的大局,避免大家一个冲动起来,会使得局势变得更加凶恶。   玛兰闻言差点儿都要哭出来。   身高比亚瑟骑士团团长都高的精灵弓箭手佝偻背脊地着脸,看上去相当自责。   “我很抱歉,但我没能拦住萝拉小姐。”   “您先前救下的那个小姑娘贝蒂,还有与魔物为妻的安妮大婶带着所有能集结的平民过来砸门......时间就接着神女薇薇安他们,看上去应该是说好的。”   “可惜的是,他们似乎反而因为这样上了光明神殿的当,所有人先撞开大门后,都先冲进去打砸抢东西,甚至还和里面的普通神职人员起冲突。”   夏佐皱起眉头,“萝拉既然人就在旁边,怎么没有拦一拦他们?她不是和安妮大婶还有贝蒂认识吗?”   如果不是这样,先前夏佐根本不会要求萝拉离开佣兵公会的驻地。   因为这个姑娘打架是一把好手,但她的体质偏偏是暗系魔法......如果太靠近光明神殿非但不会有好果子吃,更容易要小命。   偏偏萝拉的体质和擅长的魔法领域对夏佐他们拷问情报与搜集把柄特别有效,是以夏佐在询问过本人意见和整个斯托卡大陆的局面风向后,还是决定让萝拉亲赴此地。   “我当初本来是要冲过去拉人的!真的!”   玛兰也知道萝拉的作用有多大,所以那时候注意到村民不受控制时,玛兰就有想过自己上,让萝拉退出来主持大局。   “但是萝拉主动跨入光明神殿,在进去之前还要求我原地待命把事情禀报给您!”   萝拉个人对整个蔷薇佣兵团来说是相当特殊且重要的存在,她本人很清楚,其他人也都知道。   不过在此之前,大家更明白若真的要列出一个优先级,那么无论是谁也比不过蔷薇佣兵团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萝拉明知到当时光明神殿很危险,还是决定亲自进去,并让你在外面守着,等到我过来?”   夏佐更倾向于萝拉应该是发现什么只有她可以处理面对,并且还能保证全身而退的事情。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局面太乱又太紧急,就连要留下只言片语都难,是以萝拉连多余的人手都没有带。   【啊,暗系体质的小姑娘?】   神格碎片听明白夏佐和玛兰的对话,在旁边相当惊奇地闪了闪。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是天选之子了,连这么罕见的体质也能遇上。】   【如果有这个叫萝拉的在里面,又可以顺利和薇薇安碰头的话......他们的生存机会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外头还剩多少我们的人?”   夏佐闻言眼底划过一抹精光,面上并没有表露,而是继续沉稳地询问玛兰。   “咱们的人手还有一半在外,先前安排的刺杀全数成功,尸体也就地焚毁,绝不留下任何使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作为精灵,就算是半血,玛兰也对死后不得毁尸这点有着执念。   但直到某次亲眼见过死者诈尸,并且连夜追杀他大半个都铎后,玛兰就再也不提这样对亡者会不敬了。   ──无论如何,还是小命来得重要。   “目前贵族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可他们既没有往黑锋要塞躲,也没有向都铎求助,而是内哄要选出一个新的话事者。”   “摆渡人那边送信说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抵达轻风平原,而据说鲛人也有出兵同行。”   “然后最麻烦的还是平民,弟兄们有注意到不少人的眼神不复原本灵动,看上去还有越来越呆滞,彷佛提线木偶的情况......”   【那就是‘烙印’起作用了。】   神格碎片适时地出声为夏佐做补充说明,还贴心地一并提醒道:   【强烈建议有这个症状的人就先杀了吧,他们的神魂已经被吞噬,现在只是一具残存着被力量控制的躯壳......】   【日子久了,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但可以预见绝对会是瘟疫与灾厄的传染源。】   【别想着要救他们,因为救也救不回来。】   【没有用的,就当作光明神提前筛选掉一批子民,这些可怜人只是被筛掉了。】   火龙斑斑是可以听明白神格碎片话的,当场呜噎地看向那些神情麻木呆滞的平民,嘴角微微地溢出浓郁的火系元素。   ──光明没有用,那如果是可以净化一切的龙焰,也不行吗?   “不行。”夏佐修长的手指忽然轻轻按在她的吻部上,声音很是轻柔。   “这位漂亮的女士,如果你在此地动手,即便成功也会提前引起光明神的警惕,这样对我们后面的行动会惹来麻烦。”   但给光明神惹一些小麻烦,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夏佐还是很支持的。   所以银发青年很快搓了几个元素球,在神格碎片疯狂闪烁之计,让斑斑朝里面喷火,朝轻风平原四面八方射了出去!   ──既然光明神想要暗搓搓地吞掉整个斯托卡大陆,那咱们就反过来给对方一个盛大绚烂的烟花,惹来所有人的注意!   ──法神阿孚拉的名头就挺好用,左右光明神要打也打不到,或者还要以为k要分一杯羹,肯定要因此更为紧张。   “走,我们也下去。”   夏佐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当着下属与才背叛老东家的碎片面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他带着因为意识到即将要开打而兴奋的的斑斑女士跳到光明神殿的大门口,仰头看着嗅闻到自己气息,显得很是兴奋的那坨肉,也勾起了笑容。   黑红镰刀瞬间出现在银发青年的手上。   平原轻风吹拂发丝,半遮住那份惊艳的面容......   可无论是玛兰还是神格碎片都屏息以待──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光明的刺客,要动手了。   “啊啊,我怎么感觉我兴奋起来了呢?” 第68章 火红的月季   ◎一如你衣角绽放的血花。◎   这一天, 所有在斯托卡大陆上生活的生物,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颤。   那好比信仰塌陷,犹如脚下再无立足之地, 自己所有理解的过往都被推翻。   大白天的蓝天泼墨一样渲染上难以企及的黑,而夜晚则点亮炽热灼烧的白。   有轰隆隆的声音自地底窜起, 无数众人无法解读的神殿一一悄然伫立于他们的四周,带来或香甜、或海水咸腥、或酒味冲天的气息。   “我的法神啊......他们、他们真的办到了!”   卢泽主城, 留守在酒馆帮忙传递消息的魔法师阿克拿着最新的情报, 双手微微颤抖。   说真的,早在加入蔷薇佣兵团、知道夏佐的野心时,阿克是不相信他可以成事的。   也是因为亲眼看到夏佐一步步走来,从根基逐步腐蚀动摇光明神殿的影响力, 扶植那些隐匿于黑暗中的势力, 这才终于决定倾力相助。   但直到眼前这一刻真的扎扎实实地呈现, ‘光明’与‘黑暗’终于开始浮于台面上拉锯,魔法师阿克才相信, 他们真的有机会可以获得成功。   “不过也没有想到光明神殿为了光明神,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魔法师阿克用自己奇异的弹簧手抖着手中的情报, 表情很是沉郁。   这些年来,每到雨天, 阿克的四肢都需要靠绘有高级炼金阵的绷带来遏止四肢被诅咒侵蚀的痛楚和崩裂。   “我可真是太迫不及待看到......光明神被你亲手了结啊......夏佐大人!”   ◆   “所以说,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那道神谕!”   异界, 将自己特意困在异空间的魔法法神阿孚拉坐在火炉边,一面摇着摇椅, 一面通过火光窥见下界的变化。   “光明神啊, 这场由你发起、策画的争斗, 最终倘若成为别人的嫁衣, 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   诸神当年或许有错,然而不可唪任第,他们从未将生灵作为蝼蚁,也不曾要求生灵反哺。   神之所以为神,那是因为k们倾听的东西从来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   而神之所以在被吞噬神格后还是神,更是因为k们对生命与神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   ──光明神就算再怎么努力,只要k的理解和视野没有抵达那个高度,便永远也唯有用渴盼、艳羡、嫉妒目光看着诸神所拥有的东西。   ──即便现在诸神陷入沉睡,凡间行走的生灵都不再信仰k们,结果也是一样的。   “斑斑啊,我的好姑娘......你可真是幸运的娃儿。”   阿孚拉摊开腿上写满密密麻麻注解的小册子,表情隐隐有着对自己亲手抚养的龙的羡慕。   “你将见证的,不光是命运脱离轨迹,重新走出k的道路。”   “更将亲眼看到,贪婪的小偷付出代价,而遭到牵连的星星将重回k的轨迹,踏上至高王座。”   ◆   轻风平原光明神殿之中,蔷薇佣兵会的负责人正亲自带着被困的镇民与神职人员对峙。   周围的墙壁在他们被锁入神殿之中就变得相当恶心又可怕,雪白的墙壁,镶嵌着金饰与宝石的图案变成如同消化道内的血管和青筋。   脚下的地毯蠕动着肠胃的绒毛,有吸盘在大家的鞋子外侧发出啵啵的声音,似乎很想要从众人身上汲取力量。   本来还在呼喊要找碴的镇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他们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好好的攻陷行径,竟然会反变成个人的困境。   而本来看着生畏,对镇民的攻击无比害怕的神职人员,这时候一个个面带自信且噬血的笑容。   他们手上拿出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刀戟器具,从四面八方地包围住镇民与萝拉,似乎想要拿他们去对某人邀功。   “乖乖呀......平常捐献的那么少,只能在这个时候比别人多付出一些了。”   “你们也不用害怕,我们做这些都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疼......”   “就是,我的儿子也是由我亲自动手的唷,现在他特别的爱我......”   贝蒂和雀斑少女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先前拿来充当武器的烛台早就趁乱之间不知道被谁给抢走,现在手无寸铁,只能缩在大厅的祷告椅间,无助地和这些疯狂的人对峙。   至于最早和神职人员起冲突的村民,现在早已双目通红,和原本的敌人回过头来举起屠刀对向昔日的同伴。   “都给我聚集起来!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要被人给吃了的鸡吗!”   安妮大婶从头到尾都抄着她的擀面棍没有让人得逞,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冷静。   若非两个姑娘从她已经汗湿的背脊窥见安妮大婶也并没有表面上的冷静,他们估计要真的以为安妮大婶对一切t若指掌。   “你这么说就不对啦。”一名头戴着月季花的修女脸上带着笑容,十指指甲又长又锐利,染成了黑色,就连原本苍白的纯也变得漆黑。   她吞吐说话之间带着浓重的腥臭味,齿间带着粉色的碎肉,叫人很难不去想象过去曾经吞咬过什么东西。   “小姑娘尖叫虽然很可爱,不过如果太过吵闹,那可是会让大人感到头疼的呢。”   修女的笑容相当僵硬,走路的姿态也一跛一跛的,不过她现在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炼金傀儡,并没有办法细致地对应大家的反应而给出确切的答案。   “妈妈想要的还是乖孩子,所以经常会过来寻求我们的帮助......”   “只要经过伟大的父神帮助,妈妈们总是可以带着可爱又听话的小宝宝回家唷!”   “做个小小的手术,快快乐乐的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吧!”   “咦嘻嘻嘻嘻嘻......”   蔷薇佣兵团的负责人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多剧烈的反应。   或者要说,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的所作所为早就全在他们的调查之中。   即便中间为此折进去许多人,但夏佐大人最终所需要的情报,也还是被掌握在手中。   “你们别一直和他们绕,白白浪费力气。”   这位曾经的酒馆女郎,更是酒吧的老板娘,明明走遍斯托卡大陆,见过最阴暗的一面,此刻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投入其中。   “在时机还没有到之前,这些人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被选中的祭品。”   “不过如果你们主动攻击他们,或是和他们接触,那么他们就有借口对你们动手,提前让我们折损人员。”   祭品的事情也是萝拉猜的。   但脚下不妙的蠕动和吸收动作,却使萝拉相信光明神殿要做到面前这一步,也并非不需要代价。   ──倘若他们可以一直保持冷静,不要胡乱随这些神职人员起舞,那么或许等老大过来后,大家还可以全员无损地出去。   “但你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话是对的!”   轻风平原的居民对如雷贯耳的蔷薇佣兵团确实是熟悉,可佣兵们向来拿钱办事,见钱眼开也是真的。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家国的概念,只忠于佣兵团,鲜少有保护平民的观念。   “就是说啊!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拿我们当诱饵?”   另一名镇民也满脸质疑地看着萝拉,甚至因为那些神职人员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萝拉出手,而更感到不满。   “或许你跟那些神职人员才是一伙的,然后私下挑拨我们,分化我们也说不定!”   “闭嘴吧!”安妮大婶对这群没用的男人那可是气很了,一个个平常干活的力气不怎么顶看,偏偏吵这些有的没有的,想象力倒是充沛的可以。   “贝蒂和莉莉丝是因为和蔷薇佣兵团的人有签订契约,或许还可以享有佣兵团的保护......”   “但我们没有,而且身上也没有甚么可以给佣兵团的东西......谁知道他们最后一群臭│婊│子会不会为了活下去,结果推咱们出去送死呢!”   事实证明为了要活下去,人往往都可以说出与做出叫大家瞠目结舌的行为。   这些过去对贝蒂他们亲切又热情的长辈,现在面目凶恶,就连说话间都带着黑色的口水,似乎只要把她们送给神职人员,自己便可以得救。   “说够了吧!”不过也有人很清楚那只是敌人营造出来的某种氛围罢了。   “我们人比较多,所以要想让自己轻松点,他们当然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啊!”   可惜糊涂的人永远要比清醒的人多。   况且就这紊乱的情况,大家能够理清面前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如果要想连同神职人员的目的都一起看破,那着实太为难了些。   “看他们这样起哄很好玩儿?”萝拉从头到尾都没有换过自己的位置,人就站在光明神殿的大门旁边,眼神很是清冷。   实际上萝拉也是那些神职人员的目光焦点,毕竟萝拉的气质相当特殊妩媚,而且从站姿来看,她的过去肯定相当‘辉煌’。   如果要说在场的镇民里面有安妮大婶能入眼,那么最强的对手便要属这名蔷薇佣兵团的负责人。   ──倘若神职人员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么他们几乎未曾见过这位动手。   ──但蔷薇佣兵团是个以实力致胜的地方,也就是说,萝拉要成为轻风平原的负责人,她的战斗力在这儿必定数一数二。   “那也没有办法,谁让您不肯让佣兵团的人过来呢?”   金发修女微微一笑,站在神职人员的最外缘,闻言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看着萝拉,腥红的舌尖舔过丰润的嘴唇。   “奴家为了达成父神的旨意,也只好多捞几个普通人过来凑数了。”   金色在光明神殿的系统内就是至高至纯的颜色。   同时身上拥有与金色相关的人,无论是升职还是被器重、亦或是受到信任的机率也远远要比其他人来的高很多。   这件事情光明神殿做得相当光明正大,他们直接表示这是因为光明神喜欢如此。   金色的比例越高,代表生命在降生之前就已经获得父神的喜爱......   这样近乎变│态的解释,让很多贵族与王室在有新生命降临时,不是祈求孩子有一头金发,就是将眼睛与皮肤沾染金粉,希望可以获得光明神殿的人的赞赏。   甚至最为夸张的,还有贵族因为女儿的私处毛发是金色的,所以到处肆意宣扬,最终让女儿得以嫁给一名伯爵做正室夫人。   “那你可以把自己的性命奉献给光明神。”   萝拉早就从夏佐首领那边知道光明神殿不少糟糕的行径,也很清楚这些神职人员向来是嘴巴说得特别好听,但如果要他们牺牲自己奉献给光明神,又清醒的可怕。   “如果奴家一条性命可以造福轻风平原的人,那么奴家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奉献的。”   金发的修女表情哀戚,看起来确实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但偏偏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可惜奴家的天资平庸,所以只能尽可能为父神找寻更有天赋的少年少女,好取悦父神,使得父神降下更多光明的力量在轻风平原上了。”   金发修女看着萝拉,脸上勾起一抹恶质的笑容。   她的眼眸也是种茶金色的质感,在光线下显得迷离又目眩,萝拉几乎一对上就觉得后脑杓彷佛被重轰一击。   不过幸亏先前就对这种情况有所评估,所以夏佐提前让魔法师阿克给蔷薇佣兵团的人配上各种魔法罩和防身的炼金小玩意儿。   ‘咔嚓’一声脆响,一首响彻大厅的重节奏音乐猛然轰动,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撼在原地。   电音版小青龙的‘魅力’无论跨越哪个时空,总能将人从无尽的迷惘中定住魂魄。   ◆   “那是什么声音?”与此同时,神女薇薇安和瑞已经被那些庞大的丧尸群逼入墙角。   “竟然有人胆敢污染光明神殿这个神圣的地方!”轻风平原光明神殿主教的表情相当可怖,他一把挣脱了薇薇安先前设下的禁制,气得整个人蹦起来。   丧尸们对男人的暴怒有了更为立体的反应。   他们有泰半已经聚集成为外头日夏佐等人看到的大块肉团,剩下的则持续地进食,方才让薇薇安他们还看见有蔷薇佣兵团的人的尸体位列其中。   小青龙的音乐太有感染力,使得那肉团显得相当不适应......或者该说受到相当强烈的感染,所以肉团努力地想随着音乐的节奏蠕动。   ──可这么一来,它进食的节奏就要和缘新出现脱节与落差,看起来相当的古怪,甚至明显有消化不良的情况。   “我感觉......只有夏佐大人才会弄得出这样的动静。”瑞那向来罕见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我就说他不可能绘扔下我们不管,应该是先前有什么突发状况耽误了。”   “就算现在夏佐大人来了也是在外面,除非我们可以突围,或是他能找到办法进来。”   薇薇安并没有那么乐观,她很清楚主城的光明神殿主叫之所以会让自己过来‘游历’,或许是因为在卢泽主城那边找不到机会献祭自己。   所以出于某种目的和利益交换,最终才会点头答应,准备要将自己和夏佐大人一起在轻风平原处理掉。   “至于这些东西对光明术法完全不怕,光靠着我们用蛮力对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喔,就算你们上面联系的人,现在也过不来帮忙,估计已经全部都被杀光了呢。”   轻风平原主教回归自由之身后,就动作俐落地回到自己的阵营去,遥遥地看着薇薇安他们。   “是说,其实不管是轻风平原还是卢泽主城,乃至于都铎,现在应该全都陷入一片战火了吧。”   光明神殿为今天这一刻筹备已久,哪里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肉跑掉?   也幸亏薇薇安那么主动,邀请都不用邀请,不但踏入光明神殿,更是乖巧地和自己一起下来地下室。   ──想必换到卢泽主城,那不是要哄、就是得骗,还得制造一场‘意外’,才有可能动摇薇薇安的心防了吧?   “你们锁定神子神女献祭,总该有理由吧?”   神女薇薇安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所以到这个时候已然代谢完害怕的情绪,反倒是出乎自己冷静地开口。   “卢泽主城之所以不见流浪汉与乞儿,经过调查是因为都无故地被收入神殿......当作某些活动的‘材料’了。”   “轻风平原这边定期会有新旧贵族交替,而且大批的佣兵团和探险者被你们吸引,却总说是因为这儿情势复杂而死伤惨重.......”   “现在看来,整个光明神殿从根就烂掉了。”   薇薇安身穿的,具有神谕的衣袍早已染满了层层的血迹,如同火红的月季花。   配合少女迅速削瘦的眉眼,显得单薄凌厉,如同月季的刺,试图对所有想折下她的人进行攻击。   “你们是想复活什么人?创造生命?还是要把光明神捧到什么位置上?”   轻风平原主教发出轻嘲,墨蓝色的眼眸闪烁着。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卢泽主城的主教想要把你跟夏佐送过来我这儿......”   “孩子聪明是好事,但如果太聪明,猜到不该猜的东西,又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话......那的确会使人困扰啊。”   这些年并不是没有试图反抗光明神殿的人出现,但他们没有一个成功。   中间轻风平原主教还因此从这些人体内分离出神格碎片,获取大量的魔力,也得到父神的赞美。   先前轻风平原主教对神女薇薇安充满兴趣,那正是因为他从后者身上感受到神力,而且是相当正统的、属于大地女神的力量。   “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合,把力量奉献给我,我就保你一世平安如何?”   轻风平原主教感觉自己有些蠢蠢欲动。   给人打工虽然是有一定保障,大头的风险也不要自己承担......但是在感受到磅R的力量所带来的好处之后,又有谁还会愿意乖乖地继续被人掌控呢?   ◆   “你们主教把人拘在神殿的地下室了吧?”   萝拉的体质很特殊,再加上那响彻云霄的电子舞曲,这下子暗系魔法获得完美的隐蔽,发动得相当即时。   就算这批被留在大厅内的神职人员身上具有诅咒的力量,可以使得近距离接触的人都被下暗示。   不过对擅长此道的萝拉来说,那反而是更便于她去寻觅根源,从而推演出情报的特殊方法。   “啊......光明神殿果然一点也不光明,只是一群见不得现实和别人长处的臭虫呢。”   萝拉笑起来相当漂亮动人,不过毒舌的程度也和容貌呈现正比。   ──无论是镇民还是光明神殿的人都对此大受震撼,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   “您可真是找死呢。”金发修女僵直的脸顿时垮下来,白皙细│嫩的皮肤层层龟裂,于镇民们备感欺骗的目光中,成为一名仅有肌肉溶纹的诡异粉色怪物。   其他神职人员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倒乖顺地趴伏下来,一个个凑过去粉色怪物的身下,任由下开的利牙反哺给她作为‘粮食’。   大厅如胃囊的壁面也跟着强烈抽动起来,带着酸气腥味的气体逐步地填满空间,使得受困的镇民表情相当痛苦。   他们再怎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场阴谋,看明白光明神殿的伎俩,也已经理解逃脱不开的绝望。   “我、我还不想死......”   “早知道当初不要听安妮大婶的了......说不准现在早就逃到黑锋要塞了呢......”   “可不是吗?最差也能逃去森林,就算要和魔物争地盘,总比现在活不下去还要好!”   贝蒂和雀斑姑娘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这个时候,大家不但没有想着如何同心协力抗衡,还要怪罪别人。   “是,就算你们没有被困在这里,大老爷们还是会把我们全部给杀了!”   “黑锋要塞是那么好进的吗?你们觉得连轻风平原都出事,他们那边可也有光明神殿,能不会出问题吗!”   粉色怪物却没有和先前那样给大家适应的时间。   修女们平常四处发放食物给大家,对所有人的姓名、性格都是再了解不过的。   现在变成了怪物,金发修女的记忆并没有出现错置,却更显古怪及洞察。   只见她先是来到身高最最为粗壮的镇民身边,脸上浮现了该镇民妻子年轻又无暇的面容,接着就在男人红着眼眶、无从下手之际──   直接抠挖出他的心脏,一口吞食下肚!   温热的血液,跳动的肌肉,乃至于抽搐的神经......还有没能反应过来的男人轰然倒塌的模样,深深地印在尚存一息的人的神魂中。   “啊啊啊啊啊啊!”   大厅内乱成一团,谁都想争取活路,所以只能把其他人推出去。   这就导致力气较小的女人全部成为粉色怪物最先下手的目标......连同萝拉也是。   “可惜呀。”   萝拉的眼眸呈现束瞳,与身边的绝望有种割裂的错觉。   这名蔷薇佣兵团的掌权人双手交叉于胸前,慢慢地聚拢出一颗硕大的圆球,带来令人汗毛直竖的颤栗感。   “我可以感觉到,你们先前没有对我们下死手,现在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粉色怪物靠的是出奇不易和直击人心的恐惧才能迅速得手,但只要人们学会不怕对方,他要加速行动也没有那么容易。   “安妮,把你真实的容貌路出来。”   萝拉脚尖一点,于半空中拦住粉色怪物,一把用力将暗系的元素球塞入对方的嘴中。   紧接开始疯狂点名,将下方某些表情不好的镇民全部点出来。   “寇里克、多摩、萨耶......全部都露出真容!快!”   本来就不是人类,又或是人类的混血。   魔物和矮人等种族看到外面广阔的世界,繁华又热闹一片,自然不会想回到窄小的族地,抑或是暗无天日的森林里。   不过因为体质仍然不同,加上信仰不在光明神,是以他们是在场受影响最浅的一批。   “犹豫的人,要是死了就不要怪我对你们见死不救!”   萝拉在赌,赌他们并不想看到光明神殿坐大。   何况蔷薇佣兵团一直致力于加强和各种族的联系,及便光明神殿偶尔会赠予利益给异族,但大家里至上仍旧知道他们最大的敌人不在彼此,而是横亘的光明神。   “晚了。”   但随着吞噬的人越多,粉色怪物身上的色彩就慢慢地朝金色靠拢,身上的肌肉溶纹变得更加坚硬。   到最后,就连萝拉的暗系魔法都不管用。   “打啊!再打啊!你前面不是很嚣张吗?”   怪物咆哮着,叫喊着,甚至嘴里高呼着光明神殿的教义。然而过去他们圣洁光辉的正面形象却崩塌得碎屑也不留。   镇民的确厌恶萝拉把他们的真身喊破,可相论起来,自然还是造成万恶之源的光明神殿最为可恶。   如果没有光明神殿,他们现在都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死吧!”   其中一名魔物与人类的混血,直接露出鹿女的姿态,朝粉色怪物的方向冲出去。   一对足有成年人两倍宽的鹿角扎扎实实地陷入粉色怪物丰满的胸口,却愣是没能够拔│出来。   “呃......啊!”   另一名精灵并没有对此感到诧异,他冷静地搭起弓弦,毫不犹豫地接续着鹿女剜出的血洞再行射出箭矢,意图将创口加深。   “嗤,好可怜呀!”   粉色怪物一把拧断鹿女的脖颈,彷佛品尝什么美味般舔舐着指尖染上的血,满足地[起十对眼眸。   她似乎因为吞食而继承鹿女的速度和力量,仅仅眨眼之间就来到精灵的面前,双手大张,用力抱住精灵,胸口的伤猛地伸出半透明的管子,直捅精灵的心窝。   萝拉眼皮一跳,她计算过这个怪物的合体拥有比外面肉团更强的力量,却没料到会强到这种程度。   ──看样子先前让玛兰留在外面是对的,要不然照这情况看来,即便夏佐大人过来,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就找到突破对方的方法。   “让奴家看看,接下来要跟哪个小可爱玩儿游戏呢?”   可惜战场的变化瞬息万变,敌人真的杀顺手后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宽待。   紧紧几分钟,众人前面的努力和强势全成为一场笑话。   粉色怪物目的明确,只特意剩下安妮大婶、两个小姑娘,以及萝拉。   “你们身上都带着一些特殊的东西,奴家怕会吃坏肚子呢......”   粉色怪物状似扭捏地卷着触须般的手指,然后分出无数的细肢捆住四名女性,带着他们往光明神殿的深处拖去。   “看来,只能让主教大人分辨一下你们分别是什么,看看能不能喂养献祭给父神......否则我也不清楚你们是好是坏呢!”   绝望,还有后悔,最终弥漫在这个原本富丽堂皇的殿堂。   过去大家都曾向往过光明神殿的光明还有华美,最终却只能尸体横陈在沤烂与腐臭的阴翳之中。   ──他们还能有救吗?   ‘轰嚓──!’   蓦地,就连萝拉先前用尽全力都没能砸开的光明神殿大门猛然被一阵高温到使得皮肤与骨骼都灼烫的焰火给焚焱熔融。   强劲的暗系元素球如同炮弹,狠很地砸向四面八方的肉壁,使得肉团不得不用力地搅动起来,使得所有人东倒西歪,便是触手都抓不住她的俘虏。   “跑!”玛兰的箭矢接应地相当即时。   提前由夏佐和神格碎片亲自抹上的、具有针对性的‘毒药’果然相当管用,当场使得粉色怪物尖叫哀号......   萝拉私下用各种武器和魔法都破坏不成功的触须顿时皲裂、粉碎、形成暗红色的结晶。   接着由斑斑女士的火焰烧成一片黑色灰烬,再也没办法回到主人的体内,再次出来害人。   夏佐手中的黑红镰刀更是直取粉红怪物的脑袋,也不晓得那是由什么材质所打造的武器,竟然在幸存者屏息之际,狠狠地穿透对方的咽喉,并且往横向拉开──   在粉红怪物满脸的不可置信间,轻取对方性命!   “啊啊啊啊老大好帅!”   萝拉本质上还是那个不羁、不把性命放在第一位的潇洒情报头子。   她就喜欢美男,也欣赏绝对的强者,自家老大这么帅,让萝拉当场尖叫出声,那拔高又气息绵长的嗓子,可说是不绝于耳,使人印象深刻。   “萝拉!你这个呆子!”玛兰倒是习惯了,但是想到刚刚的凶险,还有萝拉居然菇神闯荡不让自己跟的行径,恼怒地揪着人衣领狂骂,“你到底在想什么?”   【啊啦?我竟闻到春天的气息?】   神格碎片早早地藏在夏佐的口袋,不过这并不妨碍k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何况夏佐不打算让神格碎片这么早曝光,所以无事可做的家伙恍若播音主持人般,字正腔圆地在夏佐与斑斑的意识中散发浓浓的存在感。   “往前,薇薇安他们在下面。”   夏佐在上个世界被白色脑花摧残习惯了,这会儿完全不为所动,而是冷静地提着镰刀,让蔷薇佣兵团的人手接管上方的光明神殿和周边势力。   自己单独带着斑斑女士就往下方去。   ──如果神格碎片没有提供错情报,那么下面他们将见证光明神是怎么‘创造’生命,并且让自己永远定格在伪神的位置之上。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宜给太多人看见的。   要不然之后他们连对其他神灵的信仰也不再,那就未免太坑了些。   况且夏佐要动用的手段不怎么正规,如阿孚拉和神格碎片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异世身份也就罢......   至于那些手下,就还是算了,左右之后不会有更多的牵扯。   【说来也奇怪,亚维侬帝国原本的力量是很强的,我私下还曾研究过,都没能想明白他们是怎么衰弱到让光明神拿捏在手上。】   【但其他异族被光明神耍成这样都反抗不起来,想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总觉得大家都好弱啊!】   【要不是光明神太想以真神之姿称霸天下,否则都等布来夏佐你的出现,那些小家伙就已经被吃掉了呢!】   【但我感觉你再不下去,薇薇安和瑞也支棱不了多久,那个主教有点东西,卢泽主城的主教和都铎的大主教这是养虎为患啊......】   【万一轻风平原真的打起来,光明神殿要谁吞噬谁,那可真的是不好估量呢。】   【哎......可惜的是最后都要白白便宜光明神,他们怎么就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用足够的手法屏蔽,或是站在天选栀子的身边,哪里能躲过上头的注视呀!】   “吼嗷!”   斑斑女士本就是没耐性的龙族,向来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更喜欢独一无二的存在──   照里来说神格碎片是相当符合她审美的,但坏就坏在神格碎片太过吵闹,这让斑斑女士觉得自己要收拢一个会使人精神被胁迫的东西,那会让龙龙怀疑谁才是主人。   【是是是......怪我管不住这张嘴。】   【但您也不能怪我,这是因为先前憋太久啦。】   神格碎片在夏佐的口袋里闪烁着独特的光芒,逼逼叨叨地丝毫没有道歉的诚意和住嘴的意思。   但猛然,夏佐带着煞气和先前可以吸干碎片力量的接口插│入口袋,狠狠地顶着碎片的脑门,   “安静一点,安分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说,人又该怎么指望一个二五仔会安安分分的跳槽呢?   夏佐有先前的经验后,果断地不对这类人是抱以多高的期待。   也正因为如此,对力场波动格外敏锐的夏佐,才会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神格碎片的小动作,并且予以制止。   “吼!”   斑斑大人马上查觉到事情超出控制,于是她主动地窜向长廊的前方,接着毫无任何保留与顾忌地直接对着下方喷出灼灼龙焱!   经历二次蜕变,斑斑的身形再怎么娇小,本质上还是凶恶的火龙,同雷系的龙登顶最不受欢迎龙族宝座。   ──毕竟他们的破坏力是天生的,只有他们不想烧坏的东西,没有他们烧不坏的东西。   “来了!”   薇薇安在轻风平原主角的触须中来回艰难地移动,身上早就被刮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就连身体都被吸走与注入许多奇怪的东西,反应与速度都渐渐地下降,神智也有些恍惚。   可要不是有瑞顶在最前面,支撑着自己还可以四处逃窜,让神女薇薇安能够感觉到顶端骤起的高温......   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清醒多久?   “瑞!撑住!夏佐过来了!”   过去薇薇安承认自己接受夏佐私下的教导,可她实际上并不怎么特别喜欢这个既没有受到光明神照拂、出身又低的男人。   可随着夏佐的表现越来越优异,而且还带出各种增强光明神殿实力的暗卫,乃至于私下愿意领薇薇安出去‘见世面’,薇薇安不自觉地转换对夏佐的看法。   就连瑞......也是。   “瑞!你千万要撑住啊!”   神女薇薇安知道那位主教是想要把自己和瑞折腾到只剩一口气,等他们的意志与身体都最为虚弱的时候,才要将他们献祭上去。   有强烈的不甘与憎恨,神魂的烙印才会最为强烈。   虽然薇薇安还不明白光明神要这样的他们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嘶......”瑞因为影卫出身,因此就走位与擅长的技能,对付轻风平原主教更为合适。   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神女薇薇安的呼唤声如同一盏黑夜的明灯,使瑞咬牙,精神振奋,意图燃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往前继续。   ──可也正因为这份突如的微妙变化,使得瑞的攻击出现一丝破绽,让全身都变成触须的主教抓住机会!   ‘咔锵!’   黑红镰刀的刀尖险而又险地在最后的时刻,抵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接着强而有力的臂膀把瑞倒提起来,甩向神女薇薇安,并且传来喝令。   “薇薇安,把瑞身上的伤口放过一遍血,你自己也一样!”   这些经过改造的生命几乎不能称之为生物,而是炼金、魔法、诅咒、亡灵......融合的产物。   无论是黏液还是利齿全都带着毒性,会逐渐侵蚀意志与神魂,到最后即便没有进行献祭,其实也会融解成为光明神的养分。   神格碎片早在半路就被夏佐以歌姬的力量‘萃取’完毕。   大量的记忆和数据目前是夏佐可以完美找出敌人弱点的金手指,因此打起来格外顺手。   斑斑女士则飞去照顾两个脆弱的小辈,顺便负责烧掉他们身上挤出来的血液。   “瑞、瑞!”神女薇薇安一面咬牙给黑衣暗卫放血,一面眼眶泛红,用力地噙着泪水。   面色青中带黑的暗卫正随着薇薇安的治疗不断往外咳出血和脏器的肉末。   血滴在地面溅出花瓣一般的弧度,凌厉、孤独、又彷佛在哀悼生命的流逝......   “我一定会救你的。”   薇薇安祈求地看着瑞,心中的信仰层层剥落碎裂,自心底焕发出全新的、悸动的力量。   “我必定让你活下去。” 第69章 冥冥有定数   ◎殉道者丑陋的真实。◎   轻风平原主教虽然长年都在亚维侬帝国的边陲经营,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被迫远离故土,离开权力的中心。   不过对夏佐这位几个主教面前的大红人,他还是印象很深刻的──   没为什么, 好歹人实力高强、性格圆滑、懂得审时度势,有他在, 受到保护的人完全不用担忧隐私被泄露,更可以安安稳稳地完成危险的行程。   就这么几年, 光明神殿分殿拓展的特别快, 都铎大主教几次都传讯希望夏佐可以过去帮忙,却总是受到拒绝。   这样的一个人,轻风平原主教总想着,如果可以把他变成自己的实验体, 好好去解析对方的脑子与身体构造, 或许可以对那些炼金生命多出一个划时代的灵感与想象也说不定。   “首领大人, 您这可进步的真快啊。”   安特克朝夏佐露出一个黏腻的笑容,配合那一身触须蠕动, 即便已经被砍掉大半,但满地的黏液也仍旧使人恶心。   “不过您擅自对轻风平原做了这么多事情, 就不怕引来卢泽与都铎那边的警惕吗?”   分殿之中,当属卢泽的重要性及话柄权最高。   轻风平原主教其实是知道下佐过来要收拾自己, 但他也不怎么怕。   ──饶是那两处的重要性高,但光明神钦点的要地与人类自封的王权, 究竟哪一边比较关键,不用想也可以得到答案。   “明人不说暗话。”   安特克微微一笑, 伸出由触须组成的手, 对夏佐做出邀请。   与此同时, 有更多行尸走肉自地下两层缓缓地爬出来, 这回就不再同先前那两波完整,而是更有明确的‘组装’性。   “伟大的父神给予我特殊任务,让我完成k未对不敬者的命令和旨意。”   “如果你愿意,我相信父神不会吝于给你能让你满意的东西......一如我与我的手下一样。”   “你可千万别以为那些实验体就是我们‘为非作歹’的证据,一来都铎就提供不少,二来那是父神给我们的任务指标。”   “只要可以完成父神的任务,永生还会远吗?”   “......甚至,就算你想要获得神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神格神格,夏佐想到先前才被自己吞蚀的神格碎片,再看看深信不疑、看着有些癫狂的安特克,慢悠悠地说:   “你觉得光明神给的承诺可信吗?k自己到底是不是正神你很清楚,那么安特克,你怎么敢信你也可以当上正神呢?”   有些话骗骗不懂的孩子也就罢。   不过夏佐可是光明神殿的高层心腹,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发展下来,谁都知道夏佐肯定不只有光明神殿体系的人脉与资源。   轻风平原主教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儿强人所难,于是犹豫地说:   “你想要我为你证明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种事情是双向的......好歹你先把后面那两个蝼蚁杀了,再换我表现我的诚意怎么样?”   薇薇安此刻一心一意要治疗好瑞,听到安特克这么说都气笑了。   过去光明神殿各处的主教筛选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先不提安特克这样五毒俱全的人要怎么可以入选......   ──就说他自称领命做事,不用想也知道,那全部都只可能是借口。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证明啊。”夏佐微微一笑,手中的黑红镰刀划过漂亮的弧度,并且不意外地看到对面的浑身触须的男人闪过焦虑和惧怕。   “但我也是在未父神做事啊!”   安特克并不能明白为什么夏佐会是这个反应,要说对方终于卢泽主城主教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可惜对方对光明神的敬仰甚至不如神女薇薇安,偏偏又具有那么高的力量,这真是不公平。   “夏佐大人,您具体有没有什么要求呢?我相信我肯定能为您办到......就算是争取光明神殿大主教也可以哦!”   斑斑大人本来在旁边还专注地看着安特克的身体,思考如果要吃的话应该要烤个几分熟才好。   不过在听到对方有拉拢夏佐铲屎官的意思后,火龙斑斑的鳞片慢慢地竖起来,银白的利牙也缓缓外露──   就连阿孚拉想拉拢人都没能成功呢,你一个小鳖三在那边吵吵嚷嚷,不如让我吃了先!   “吼!”娇小的火红龙族短短的前肢用力拍在地面上,紧接着大力扑向前方的安特克,直接将他踩入地中。   巨大的龙翼带着薄韧的虹膜,使得整个大殿内温度骤升,并成功地吓阻新一波组装的丧尸靠近。   “呃啊啊啊啊啊啊!”安特克虽然本就知道夏佐身边跟着条龙,不过认真说起来他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龙族是高傲的,正常的龙族对幼崽护得很死,又怎么可能会让小姑娘和夏佐跑来跑去?   ──因此要不是那龙族早就失去族人庇护,要不然就是夏佐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   安特克先前曾想过要去龙族告密,把祸水东引,使得龙族对上夏佐,再让夏佐以为是卢泽主城的人去告诉龙族。   这么一来三方混战,夏佐如果想保住自己的龙,又可以站在三方的上风,那么是必须要有外力支援才行。   “你太小看龙族,也太高看我了。”   夏佐对安特克的想法一看便知,不过有关阿孚拉与斑斑的私事,他也没有什么兴趣说出来给大家品评或是好玩。   而且夏佐完全不能明白他都已经表现到这种程度,安特克怎么会以为自己对光明神殿仍有兴趣?   “不要用你那一套去评判别人,因为事情并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阿孚拉手札此刻在夏佐的怀里慢慢地散发热度,显然正提醒夏佐对面的男人知道某些事情。   夏佐又联想神格碎片前面吐露的某些事情,他想了想,先是为薇薇安与瑞部下结界,使他们可以有个比较好的治疗环境......   接着才出手箝制住安特克,把人废去了魔力,于安特克的哀号声中,聚拢那些由他个人创造出来的丧尸。   “你不是很喜欢搞研究吗?那如果让你和他们一起日日夜夜的生活,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夏佐微微歪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要有多天真无邪、就有多天真无邪......   然而这表情落在安特克的眼中,于此刻却显得无比的恶魔。   “如果你还想要搜集数据的话,我很乐意在旁边为你做纪录,甚至还能录像唷,不收费,怎么样?”   “夏佐!你不得好死!”   安特克目眦欲裂,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就算不受主城待见,但这些年因为特殊的任务与才能,就算短暂回去也没人敢怠慢他。   那就更别提对自己做出这种近乎不敬的行为!   不过安特克的脑子一转,想到他的计划本来就要成功。   先前父神特意给他某些优待,让自己能够直接向父神报告进度,就连遇上麻烦都可以祈求父神的帮忙......   “呵呵,如果你要帮我这样做研究也不是不行啊。”   安特克嗤嗤地笑着,笑得随后赶过来的萝拉几个人头皮发毛,根本不愿意在这个空间继续待下去。   然而不行,他们也不愿意让首领一个人单独面对这么变态的对手。   “反正按照我的实力也伤不了你,不如咱们一起来试试如何?”   夏佐微微[起眼睛,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安特克的私心。   但是他想要拷问剧情的事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中间的风险会比较高,可全部值得。   “萝拉,玛兰,你们带薇薇安和瑞走。”   夏佐并没有看自己的手下,而是果断地下达命令。   因为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如果按照这两人的脾气,那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留下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亚维侬帝国的狮鹫团与神殿亚瑟骑士团马上就要到。”   “我需要你们阻止他们下来,甚至是和异族打起来。”   “能做到吗?”   萝拉和玛兰面面相觑,都可以看明白彼此眼底的不甘心。   他们可太了解夏佐大人的意思,说是要让他们去做重要的事情,不如说是对方又要一个人独自承担一切的风险。   ──但凡夏佐大人把话说得越难听,那就是越怕他们部长眼睛,坚持要留下来,最后一个不小心把命给送了。   “走。”   神女薇薇安没有萝拉与玛兰微妙的心态,但她做为几次和夏佐出去历练的人,深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对方。   “狮鹫团动作很快,而且他们只认光明神殿的人。”   神女薇薇安也不确定自己在轻风平原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被回传去光明神殿。   但如果要阻止狮鹫团与亚瑟大团长,薇薇安本人过去肯定要比夏佐出去有用。   “上面还有平民,也有贵族需要审慎对待。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既然安特克主教和夏佐有话要谈,那大家各自散开做事更好。”   安特克并没有想到神女薇薇安这么快就找回状态,还先错愕一会儿。   接着又顺着几个人站位的缝隙间注意到薇薇安看向怀中暗卫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呵呵呵......自古以来,有太多神子神女爱上他们贴身的护卫了......不过神女冕下啊,您必须要知道,这些人全都没有半个好下场。”   “就算你逃过了被献祭的命运,就算你可以成为光明神殿的首席神女,可你最终的宿命还是成为禁脔,或是送上某位主教的床。”   “哦不过你的运气还是不错,咱们父神马上就要神降,或许你有机会成为光明神的情│人呢......嘻嘻嘻......”   “至于那个小暗卫啊,为了你和对方的好,我的建议是,你赶紧把人给忘掉吧,要不然最后痛苦的还是你唷!”   “你这人到底想说什么呀?”   玛兰做为精灵混血,这些年行走在斯托卡大陆上,自认还是见过比较多奇奇怪怪的感情关系。   光明神殿确实对其他非体系外的结合有诸多意见与阻挠,但话说到安特克主教这份上就太过了。   “我见过光明神殿神子神女和外人缔结婚约的就不下五例!他们这样子甚至都不是外人,还是光明神殿培养的人,凭什么不行?”   “重点是,人家是照顾彼此,做为战友,这没有不对。”萝拉在旁边悠悠接口,知道薇薇安与瑞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就算有,那也不关别人的事情。   只要两人都欢喜,两人都满意,既不作奸犯科又不犯各家忌讳......   说起来神女薇薇安与瑞最主要的长辈就是夏佐大人,他都没有说话了,安特克哔哔地出头算什么东西?   “我就算不说出来,他们两个最后不成,你们是不是也要怪我?毕竟人是在我这儿出事情的?”   安特克冷笑,触须猛然在虚空一点,有一捧金粉资天空洒落整个轻风平原,彷佛洗不去的标记般沾染所有人全身。   “......‘烙印’。”   夏佐一对金碧色的眼眸阴沉,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百闻不如一见,安特克主教,能否请问连都铎大主教都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接着,夏佐身上的光明元素爆发,用力地将其余人给全数顶出去。   ──除了机灵鬼斑斑大人,没办法,作为龙,她对什么不敏感、就是对魔法元素与亮晶晶的铲屎官最敏锐。   有好玩儿的事情,上头还有阿孚拉照着呢,怕什么?   先前阿孚拉不出现,那是因为怕一个不小心让伪神跑了。   既然现在伪神马上就要自己跳出来丢人现眼,那必须要待在现场看呀!   毕竟斑斑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没有自觉,致力让自己扑街的东西了。   “你居然知道‘烙印’?那你还敢让那些人离开?就不怕他们因为没有办法奉献给光明神而爆体吗?”   安特克主教可是知道父神大人亲自定下的教义有多么的严苛,即便是意志再坚定的人,只要烙印开始发挥作用......   那么没能完成的事情就如同有无数蚂蚁啃噬他们的心脏一样,将使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是因为......你没有资格知道。”   夏佐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金色书签,在表情猛然变色的安特克主教面前虚晃而过,蹲下来勾着唇角。   “既然你都敢私下和光明神做交易,那么我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别傻了,你看看自己把自己弄成什么个样子?光明神就算想要获得永生,拥有使人惊艳的神格与外貌,也不会选你这样的。”   虽然这样说很讨人厌,但安特克还是觉得相当恼怒。   夏佐的话是不是真的,通过这些年的相处,安特克并非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父神许诺过,只要能够完成他布置的课题,安特克就能恢复原样,甚至是更上一层楼。   安特克享受各种实验,喜欢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利用父神给他的特殊权力将生物赋予全新的使命。   他觉得自己就算不成神,在这个阶段也和神差不多了。这可是连都铎大主教都没有的能耐,其中的美妙滋味更是无人明白。   况且,折腾那些神子神女是好玩的,不过一次性的玩法,在安特克的眼中就显得有些浪费。   想想培养一个可以采收的神子神女要多么费力气啊?喔次献祭人就分没了,还不如和自己一样,想办法循环利用呀!   ──轻风平原光明神殿为什么可以在安特克的手中发扬光大,并且日益地为光明神殿带来源源不绝的财富呢?   还不是因为有安特克收拢贵族,并且把那些献祭完的小可爱修修补补,利用父神的力量,重新废物利用的结果?   “哦对了,如果你把未来寄托在光明神的神格碎片上,那我只能说你直接赌错了。”   夏佐觉得,当安特克在肆意嘲笑别人的愚蠢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让人嘲笑的对象。   “你可知道,轻风平原光明神殿外的雕像中,其实就藏匿着你心心念念的神格碎片呢?”   光明神一个伪神可以有多少力量?   k把自己切分那么多块,四处吸纳信仰之力,甚至还要求碎片把力量往回传......   是已,当安特克这些人被光明神拿神格碎片吊着的时候,怎么就也不想一想,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是会真的给他们吗?   或是只是虚晃一枪,最终把人用过就丢呢?   “你把自己当作殉道者,期待自己将来可以羽化蜕变,殊不知在k人眼中,你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让人确定自己的谎言是否直得信赖,又或是可行。”   “你这些年得到的情报、好处、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已经被人偷天换日。”   夏佐先前在和神格碎片交易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有违和的地方,但在重新接触安特克后就知道症结点在哪。   ──只能说再怎么聪明的人都不可避免终日打雁、终被鸟啄。   ──明明知道有很多事情不可能白得,最后仍然因为贪小便宜而轻易上当。   “神格碎片......你是什么意思?”   安特克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理智上他认为夏佐这是欺骗自己,不过从对方笃定的表情中,安特克主教又很明确的知道,夏佐手中肯定握有决定性证据,否则不会这么说。   “而且剧情什么的,我完全不知情!”   “是嘛?那也太可惜了。”夏佐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但这也不算什么。   要是安特克答应的太快,夏佐才该怀疑对方有诈,跟光明神一起做套要抓住自己。   “我这边不但有光明神碎片,还有法神阿孚拉,更有大地女神的碎片喔。”   “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强,还可以得到光明神的认可,在你们的头上蹦来蹦去,甚至都不怕被主教放逐是吧?”   如果夏佐举例的是别人,安特克或许并不会相信。   但是夏佐先前亲自由卢泽主城主教送离开光明神殿,后面还安排那么多人刺杀都没有成功......这点是有很多人怀疑那是暗含作秀成分的。   “你为什么可以有那么多神灵的碎片。”   好半晌,安特克终于低垂下粗肥的脖颈,身上的气势也跟着弱下来。   似乎是因为认知道自己被光明神耍了,所以有些丧气。   “我只知道光明神先前从轻风平原深处挖出了一块石碑,从上面拓印下来许许多多的预言......最后决定提前安排这么多事情。”   “至于你拿出来的那样东西,本来应该是跟石碑一起埋在地里的,属于某种东西的钥匙。”   “中间光明神要去偷袭别的神灵抢夺神格时,意外被某个无耻的吟游诗人盗走,最后据说流落到阿孚拉的手中。”   阿孚拉成为法神之后,他并没有因此放下打铁,反而借着身份水涨船高,四处搜罗稀奇古怪的材料回来研究。   这也是为什么法神的信徒到现在还相当活跃──即便因为不想被光明神殿找麻烦而转入地下,但他们的精神永不灭,并且相当认真地继续做研究。   他们的努力和光明神殿的走向其实并不冲突,加上魔法师大多都会有皇室与贵族供奉。   就连光明神殿自己也不是没有长期固定合作的对象,与炼金术师相同,有天赋还努力勤恳的魔法师是很珍贵的。   材料一车车地被运入阿孚拉的法师塔,连同那枚特殊的书签也一同落入阿孚拉的手中,成为对方写下阿孚拉手札的契机,同时正式和光明神切割开来。   “剧情?”   安特克嗤嗤地笑着,又想到最终没能被挑拨成功的摆渡人与鲛人,表情又有些狰狞抽搐。   “反正我们想要走的路线全部都被小人毁灭,你就算知道了剧情又能如何?左右不会成功。”   “是谁告诉光明神石碑的下落?又是谁让光明神相信只要照做,他就可以站上诸神的巅峰?”   夏佐并不相信安特克不知道,只是目前对方可以看见的筹码还不足以让他心动,所以才会继续和夏佐耗着。   “光明神无法让你恢复原状,但或许我是可以让你重新有人的模样。”   动个小手术,保证什么烦恼都没有。   嗯。   “你说的是真的?”安特克很怀疑。   或者该说,夏佐一个从地方混上来的小子,过去的背景相当单薄,完全看不出来有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神女薇薇安和瑞都是我一手栽培,他们可以在你和你的手下之中坚持那么久,你觉得是为什么?”   “靠他们体内的神格碎片吗?别开玩笑了,他们两个人到现在都还弄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夏佐微微一笑,又拿出一片橘红色的碎片在安特克面前虚晃,顺利地看到对方整个人抽搐的模样。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安特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神贪婪地看着夏佐,万万没有想到这伪才是整个光明神殿里最大的赢家。   “那东西我很确定就连都铎的老家伙都没有,你该不会是去抢的吧......”   “对,你肯定是抢的、是抢的......”   “光明神的碎片只分出七片,而且那七片的主人我都清楚。但那其中绝对没有你......”   安特克似乎确实是被夏佐手中的神格碎片震惊,所以说话都变得有些颠三倒四。   他身下触须也显得相当不安,与主人的反应背道而驰,好奇地朝黑红镰刀伸去。   当然,收获的是自己尸首分家,可却也同样获得自由的结果。   ◆   “轻风平原是怎么一回事!”   卢泽主城,面容明显出现严重老态的主教表情相当崩溃地看着祈愿池中的影像,对都铎大主教发出质问。   照道理来说,两边的地位本来就不该摆在一起看,意即卢泽主城主教是不具有质问都铎大主教的资格。   然而现在所有光明神殿高层不约而同出现了身体老化,光明神力衰老,甚至是连队殿内下属的掌握力都出现问题,这就很使人焦急了。   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正在导正一切。   窃盗者有窃盗者需要偿还的罪恶,假意殉道者有殉道者的丑陋,而卑鄙无耻的鸠占鹊巢者,则需要将他们夺走的一切都归还。   命运终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占据享用不配的东西,只会想尽办法,使阴谋诡计暴露于阳光之下。   “你急什么!”   都铎大主教享用的祭品要比主城主教还多,因此衰老的现象要比对方都还要多。   可明明事态如此紧急了,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紧张,甚至还老神在在。   “父神和我们的手段全部都启动了,这很明显是对方的报复与反扑,左右有安特克当替死鬼,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你这么害怕?”   都铎大主教训斥人的严厉模样多年如一日。   但偏偏正是这样的态度才能使人感到安心,知道所有的轨迹全都在对方的手中运转。   ──至于要不要知道那么多细节?这无所谓,卢泽主教只要确保他要拥有的都还在即可。   “那我们就只能坐着干等吗?神女薇薇安和瑞、甚至下佐都在轻风平原上......”   卢泽主教从上次父神降下恩泽给神女薇薇安之后就觉得相当害怕......因为他们不是不清楚薇薇安亲眼看到米勒献祭的过程。   甚至就连夏佐都应该很清楚他们定期会做这些事情,中间除去会杀了高阶神职人员做警告,却从未在献祭的过程救人。   也因此,卢泽主教虽然判断夏佐对光明神殿不满,不愿意信奉光明神,却也抓不到对方的把柄。   上次他们几人去思芮珥森林历练的时候,卢泽主教还偷偷地安排人去做刺杀的动作,可惜也是失败收场,最终获得十二名高阶神职人员横死的结果。   “我总觉得夏佐这人很邪门,咱们真的不用特别针对他做一些防范吗?”   都铎大主教有时候觉得卢泽主教是有点儿小聪明与用处的。可惜在正事上头,或者是夏佐的事情上面把持不住冷静。   “你是可以做什么防范?”   可惜这人还有用处,拿来做挡箭牌或是与父神交谈之间的缓冲都很有用。   所以都铎大主教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枚得之不易的棋子,唯有尽可能安抚。   “陛下已经受到我的控制,你在卢泽那边呢?别忘记魔法师阿克跟蔷薇佣兵团的人还没有被你驯服呢!”   “我那是根本找不到他们啊!”   卢泽主教先前看不上这些市井小民,觉得都是一群水沟中讨生活的臭虫,谁晓得真的要抓捕的时候,他们一个跑得比一个还快,最后反把卢泽主城的光明神殿砸毁大半。   “现在轻风平原光明神殿被毁,而且安特克的真身又暴露在大家面前......您说大家会怎么看我们光明神殿?”   “那有什么?狮鹫团跟亚瑟不是去铲除妄想夺取光明之力的魔物和异族了吗?”   都铎大主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猪队友,说话都有些破音了。   “沉稳一点,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你这个德性,就算本来相信我们的,也要因为你毛毛躁躁的动作引起怀疑!”   “相信我,你们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被优先怀疑的唷。”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悦耳的神秘金属声从卢泽主教身后传来。   身高接近一米八的银发歌姬一身富丽的歌特式萝莉装站在他肥硕的身躯后头。   看到老男人吓得放声破音尖叫,这明星际歌姬朝对方提着裙摆优雅一礼,顺带对早就吓得也表情僵直的大主教笑。   “您放心,这一个一个的都别想逃跑。”   “清算,正式开始了。”   ◆   高空中的雪花和风相当的强。   狮鹫团和亚瑟的骑士团这次一起领命出发,必须前往轻风平原铲除对光明神殿和亚维侬帝国不利的背叛者。   “亚瑟大团长,咱们这都有多久没有出动了呢?”狮鹫团首领是皇帝陛下的妹妹,埃托夫人,一名拥有大骑士头衔的传奇女子。   不过这人的名头也是听听就好,毕竟亚维侬的贵族哪个不是有好几层面具贴在脸上呢?   ──尤其越是位高权重的越是如此。   就连深宫中的陛下现在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亚瑟骑士团团长也不清楚。   相信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个人是关心这件事情的。   对大家来说,只要不打仗,能够有温饱,那么结果是什么,就算光明神殿直接统治全世界,谁也不会在意。   “不清楚。”亚瑟大团长感受着吹拂面颊的风,想到上次他还亲自警告夏佐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   结果才一个错眼,对方现在居然便成了自己必须要狙击的对象,不得不说命运有的时候相当讽刺,总会带给大家无法想象的歧路。   “埃托夫人如果这么好奇,或许可以进宫问问陛下为什么?”   埃托夫人拥有一头铂金色的头发,还有一双漂亮如鸽血石的眼眸。   然而她或许是身为大骑士的原因,长年锻炼身体,为亚维侬五世四处征战,所以眼神相当锐利。   真的要说,始终在光明神殿各处维护秩序的亚瑟大团长都还比这位夫人要来得斯文秀气。   ──曾经有人形容,亚瑟大团长如同一柄巨剑,夏佐暗卫营首领好似岭上的雪松,而埃托夫人就像征服蓝天的秃鹰。   这样的形容当然不好听,可是所有亲眼见过三人的都不得不承认其中的妥贴。   至于率先说出这句话的某位子爵,则在没有多久后就被一剑穿喉,钉死在自家的门板上,身上满是各种诡异的痕迹,连家人都不敢为其收尸,当天就仓皇地举家从后门逃离都铎。   “那可就太使人无奈了,陛下近期身体不适,据说相当畏光呢。”   埃托夫人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长发,坐在狮鹫的背上,深红色的眼眸如看着猎物般紧盯亚瑟大团长。   “当然,夏佐大人带着神女薇薇安的背叛使人心痛,想必您的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就是。”   狮鹫团的所有人闻言立即用力地将头埋入胸口,生怕这两位大佬会一言不和地在半空中打起来。   至于有幸跟队出来的鲍法则是用力地咬牙,回想着过去和瑞与夏佐大人相处的片段,怎么也不敢相信回传背叛光明神殿的居然会是他们两个。   作为暗卫营少数被选出来的代表,鲍法可以感受到周围全是质疑的视线,就连出发前和所有人一同登上狮鹫时,感受到亚瑟大团长使人感到压迫的目光,鲍法都抬不起头。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亚瑟大团长那时突兀地问。   ‘我相信他们不会背叛。’鲍法记得自己回答的坚定。   ‘既然你觉得他们没错,就不用满脸愧疚不安。’   灰发骑士团大团长眼神锐利精明地看着浑身僵直的小伙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学会质疑和思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这份心思。’   ‘事实是什么往往由主导的人书写,如果你愿意相信他们,就不要做出让他们失望的事情。’   鲍法是队伍中唯一一个没有低下头的下属。   埃托夫人的话或许有她的考量和立场,然而作为和瑞一同长大的人来说,鲍法很清楚无论是瑞还是夏佐大人对光明神殿都是相当忠贞的。   “真相自在人心。”亚瑟大团长没有理会埃托夫人的粗陋挑衅。   或者该说,身为骑士,亚瑟的教养并不容许他和一名女士计较这些东西。   “既然您这么游刃有余,那么想必一会儿您也不会介意打头阵。”   轻风平原近在眼前,下方的烟硝、四处窜逃的平民、充满哀号和呼救的声音、包括有人趁乱打家劫舍和肆虐的大笑......   汇聚成一首绝望的悲歌,由于情绪过于强烈,甚至让向来以稳定性著称的狮鹫们都躁动难安。在半空中一度出现不愿意振翅向前,令大家差点要跌落的惨况。   “......那是什么?”埃托夫人本来还想着自己先冲锋也无所谓,总归最后报告的时候她也只会照实写。   当然,亚瑟做为大男人竟然显得那么疲弱退缩的事情,埃托夫人也不会错过,打算对此大书特书。   ──但所有的鄙视却在亲眼见到那被撕毁泰半的大肉团,恶心地挂着光明神殿的气息,又一面‘扑滋’地吞吐血肉的样子,这位见惯战场无情的埃托夫人都忍不住想吐。   “您也看到了,是轻风平原光明神殿的主教,安特克大人。”亚瑟大团长语调显得格外的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边发生什么事情。   “既然您方才对自己充满自信,那么想必也不会介意打头阵去看看安特克主教究竟想要做什么。”   光明是这头怪物最好的掩护。   只是无论谁也没有想到,难得一次心血来潮,用狮鹫团和骑士团取代普通士兵,意图过来打个快仗的大主教,竟然会在此踢到铁板。   “轻风平原的主教向来都要过关斩将,通过各方的测试才可以正式走马上任。”   就在亚瑟大团长郑在心里悄悄猜测,埃托夫人会问也不问地直接冲上去砍人,还是不听不听要自己出去的时候......   赫然听到这位夫人的喃喃自语。   “所以我绝对不相信,安特克在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王兄与大主教他们会不知情!”   埃托夫人的表情森冷,抓着缰绳的手背青筋用力突起,看得出来是受到极大的冲击。   ‘轰咔咔’的碎裂声响,猛地从那光明神殿的废墟之下响起。   狮鹫团的狮鹫集体受到惊吓,并且再也不肯飞行,而是紧急迫降下来。   越是靠近地面,无论是狮鹫团的人还是骑士团的人都要被安特克主教的最新造型给弄得恶心不已。   ──四周全是由他弄出来的腐蚀黏液,而蔷薇佣兵团的人正在努力组织人手引导轻风平原的平民逃离。   ──目光所及的一切是那么的烟硝奔腾,带着叫人难以相信的死寂。   至于制造这一切的也并非一面与无数触须对战的夏佐......虽然他手上的黑红镰刀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儿。   但在场只要实力稍微高一点的人就能看出来,夏佐身上的光明力量纯正厚实,反倒是安特克已经完全大变模样。   “这就是都铎大主教说的,光明神殿被迫反击,因为害怕有太多平民受到波及而要求我们前来镇压的轻风平原?”   埃托夫人伸手压在剑柄上,嘴角噙着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看样子我们都被人当成了傻子,过去我还总觉得我对光明神有所怀疑是因为我心中的剑大于对信仰光明的意义......”   “所以其实并不是,而是因为我的剑在提醒我,绝对不能轻易上了这些小人的当吧?”   亚瑟大团长并没有接话,他手持着巨剑,静静地看着夏佐和安特克缠斗的模样,若有所思。   ──据他所知,夏佐向来喜欢速战速决。   ──所以现在如同猫捉老鼠的同人‘嬉戏’......   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第70章 穿书的伪神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个世界。◎   “亚瑟!埃托!你们快来帮帮我抓住这个恶徒!”   安特克主教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形象还有行为已经让人产生不怎么好的联想, 还在试图要找人陪自己被锤。   当然,如果可以借机趁乱吞噬埃托夫人与亚瑟大团长的肉│体,让他们成为自己力量与养分的一部份, 那样其实也还不错。   ──最起码自己刚刚被夏佐削去大半的身驱还可以一口气长回来,并且支撑到父神过来帮忙自己为止!   “他是个骗子!”   神女薇薇安面容狼狈地背着一名满身狼藉的少年从废墟中攀爬而出, 不顾形象与优雅地朝表情震惊的埃托夫人与亚瑟大团长大喊。   “安特克主教和都铎大主教、卢泽主教沆瀣一气!他们背叛了整个斯托卡大陆!意图吞噬一切,问鼎光明神!”   薇薇安刻意曲解了一下安特克的话, 用她推理出来的事情再行放大, 希望可以藉此引起埃托夫人和亚瑟大团长的警惕。   前者代表皇室,属于帝国中坚力量,于贵族的人气很高。   后者代表神殿,属于光明阵营砥柱, 是很有权威的代表。   只要他们愿意出手, 就算最终还要和这两方虚与委蛇, 但总归可以先扳倒光明神殿的一根支柱。   “安特克,神女薇薇安说的话属实吗?”   埃托夫人缓缓抽出她腰间的配剑, 一双鸽血石般的眼眸闪烁着意味不明的色泽,她甚至都没有特意去看夏佐。   ──作为皇室代表, 埃托夫人本身就不乐见皇室遭光明神殿把持,包含继承人的选择......与自己的婚姻。   “如果光明神殿做出这些勾当, 我不得不代表皇室怀疑你们的初衷,究竟还是不是服侍光明神。”   弄垮光明神殿和背信光明神, 在埃托夫人的角度来看是两回事儿。   何况信仰在亚维侬帝国已经变成了既定且难以更改的事实,所以埃托夫人并没有贪心地想一次剜掉这块肉。   ......她只想先让光明神殿好好换血一次。   比如, 可以让光明神殿的掌权人换上一个相对中立, 或是亲近皇室一派的, 暗卫营首领夏佐, 亦或是神女薇薇安。   “埃托,你不能因为你的丈夫当初没能来得及获救,就对光明神殿落井下石!”   安特克主教自然看得出来这名狠戾的女人不安好心,他得不到相助,那就唯有刺激对方和自己打起来,顺势牵制亚瑟大团长了。   “况且当年的事情还有夏佐在场,你怎么不说夏佐为什么没有去救你丈夫!”   “呵呵,遇上公事就跟我谈私事,遇上私事就找我聊公务?”埃托夫人皮笑肉不笑,手中的骑士之剑微微一甩,地面顿时裂开好几里长、足足有一人深的裂隙。   “安特克,我很不喜欢我明明已经忘记的事情,被你们光明神殿的人一再挖开。”   至于亚瑟大团长,则是一点儿都没有要插手三人战场的意思,反倒出人意料地走到神女薇薇安的身边,单膝跪下,仔细地帮忙检查瑞的情况。   “老实说,瑞中了诅咒,人的情况并不好。”   头发灰白的骑士团团长气质沉稳,他只先让骑士团的人去协助安置平民,从表情上来看,完全没有要同夏佐与薇薇安等被大主教认定判出的人有恶感。   “光明元素对这个无效是吗?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巫妖、鲛人、或是擅长黯系魔法的人可以处理看看。”   神女薇薇安本来对亚瑟大团长充满敌意,可随着对方的行动温和,没有要和他们对着来的意思,又逐渐变得表情迷茫起来。   “您......您对我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狮鹫团的人因为埃托夫人的表态,虽然为此感到不安,但长年的默契与训练,让他们下意识跟着埃托夫人的动作向安特克主教发起攻击。   作为斯托卡大陆上战斗力最为恐怖的兵种之一,狮鹫团是罕见的路空双系战士。   他们分成好几支小队,随着埃托夫人的手势分别从各个角度发起进攻。   而安特克主教全身的触须看起来属于某种章鱼及软体生物的结合,竟然在几轮吞噬之后,明显出现了‘触须脑’的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的安特克主教并不需要单线思考,可以支撑地让本体拥有多线考量和作战的能力。   “啊啊啊啊!”狮鹫团也是首度面临到这样难缠的对手,是以他们并不能很精确地对安特克的攻击做出应对。   所以即便有夏佐的配合,狮鹫团的人也依然死的很快。   尤其有那触手在暗处卷人,一捞一个准。   到后面连同骑士团的人也加入战局,却没能将安特克拿下,反倒牺牲好些实力不错的团员。   “亚瑟,埃托,让你们的人退出去维持秩序!”   夏佐摇头,经过判断可以确定安特克主教已经拥有一定神格的力量,所以就现今的手段,是不可能伤得到对方。   特别是狮鹫和骑士团的血液很纯粹,又都是信仰特别虔诚的人。   如果让安特克主教吞吃下肚,那甚至是在给对方送大补帖,这样就算有夏佐等人在旁边大肆攻击,消耗的还不如人家补充的快。   “就我们三个要把安特克拿下?”   埃托夫人当即喝令手下退去,顺道负责去接待即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对夏佐直接地问:   “你有什么对策?直接说出来!”   “反正我今天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看明白光明神殿的真面目,最好还可以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摊开!”   亚瑟大团长安安静静地将双手巨剑插│入地里,朝根在自己身后的手下点头,示意他们全权照夏佐的命令行动。   这位光明神殿当今最强骑士,一身铠甲闪烁的耀眼的光辉,直直地看着夏佐,他过去到现在一直很看好的后辈。   “夏佐,光明神殿现在是否还是信仰光明神的?”亚瑟沉静地开口,立刻攫获所有人的心弦。   “这不是废话吗!”安特克主教听到亚瑟的问题,当即横眉直竖地尖声大叫,“亚瑟!给我杀了夏佐!立刻!”   “他们现在信仰的不是纯粹的光明神,也不是你认为的光明神。”夏佐说话也很直接,完全不担心会引起恐慌。   “那么真正的光明神呢?存在吗?”亚瑟点点头,又接着问。   “亚瑟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特克脑中似乎有某个机制受到触动,触须如同花开般炸开,瞬间将地面甩出深深的裂隙。   “意思就是,有人正在判断现在的光明神殿,是否还是他做为骑士所信奉与顺从的那个光明神殿啊!”埃托夫人或许是所有人之中最能理解亚瑟行动的意思的人。   但不得不说,这名从过去看着始终对光明神殿一心一意,甚至有些愚忠的骑士团团长,似乎也并没有他先前表现的那样木讷老实。   “真正的光明只存于心中。”夏佐本来最担心的其实是亚瑟的立场。   因为这个角色当初就占据卓符很多心力,与暗卫营的设定一样,参考无数资料,分别是光明神殿相当重要的支柱。   先前夏佐曾无数次试探亚瑟对光明神的想法,而骑士团的戒律一如亚维侬帝国的结构一样,在光明神的潜移默化下,也和原著设定出现很大的出入。   所以若说埃托夫人是个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人,那么亚瑟就只能从道理来说服他。   “那我明白了。”亚瑟并没有理会安特克的叫嚷,更没有管周围那些窃窃私语。   足足人高的双手巨剑很快地被人高马大的骑士团团长举起来,于安特克目欲裂的神情中......   重重地劈开这方天地!   骑士,是斯托卡大陆上被公认最能给人安全感的职业。   他们忠勇果敢,而且有着远比其他职业都还要高的毅力,被认为是最能适应各种战况与环境的烈士。   不过骑士的培养不易,中间需要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培养,才有办法培养出一个合格,能够成为队伍中最值得信赖的‘盾’。   ──但今天有夏佐在,有埃托夫人打配合,亚瑟大团长在战斗的过程中,第一次品尝到什么叫做酣畅感。   “安特克,你不让你的父神降下吗?”   夏佐手中的黑红镰刀、以及一把漆黑的匕首神出鬼没,和火龙斑斑一同在安特克主教身上造成一条比一条还要可怖的致命伤,使得他的体力与精力正不断被耗损。   “人类的大军不会压境,异族就算前来,也是为了支援黑锋要塞、打垮光明神殿。”   夏佐很清楚要说什么话才可以给予对方最大的刺激,即便他很清楚,这么一来绘惹得身边的埃托夫人与亚瑟的怀疑。   “法神阿孚拉与他的信徒将会牵制各方势力,致使你的父神找不到对其他神灵下手的机会......”   “如果k还想要获得正神的神格,那么除了和我们背水一战,k将不会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怎么样?你不是全心全意信奉你的父神,并且还为k做了那么多事情,双手染着鲜血,从没有后悔过吗?”   ──慷他人之慨,和拿自己做祭品,这中间的风险值与利益纠缠,不用想也知道安特克主教会怎么选。   ──但也正因为如此,安特克主教选与不选,都会成为莫大的讽刺。   “夏佐,你明明在光明神殿也有大好的前途与光明的未来......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和我们对着干呢?”   安特克眼神阴鹜,周身气息翻涌,看得出来他的光明法术并没有薇薇安给瑞治疗的那样纯粹。   然而作为光明神殿分殿的主教,安特克每年都需要经过神殿内部的检定,确保他对光明神的虔诚与修行认真。   “我们难道没有给你好处,还是你嫌暗卫营首领的身分不够高?父神给与你的力量还不够多吗?你至于吗?”   埃托夫人闻言忍不住掩面嗤嗤地笑着,   “拜托,这种问题我从会说话后就不会问了......有意思吗?人家不买你的帐,不就是说明你这锅汤不好喝吗?”   “况且,光明神殿这些年都做过多少恶事?先前我们都默默忍着没说,不代表所有人眼睛都是瞎的。”   这位夫人没有说的还包括,亚瑟大团长,几十年下来始终坚定不移地执行光明神殿指令的男人,最终也同样选择站到敌对的立场,这背后所代表的含意就很能说明一切了。   “你们会后悔的!”安特克主教感受到强烈的心悸。   他很不甘心。   明明整个轻风平原在自己的治理下已经全部上了轨道,就连卢泽主城与都铎那头的皇室都被控制得好好的。   ──结果应该要被下放过来让自己榨取最后价值的夏佐一口气翻盘一切。   ──连同早该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剥离吞噬神格的薇薇安也活蹦乱跳的......   【看样子,你果然还是不得用。】   蓦地,有个使人头皮炸裂的声音袅娜地在安特克主教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安特克主教全身上下的触须瞬间绷直,嘴与眼睛圆睁,似是想要向其他人求救,却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父神啊父神,您不是说要宽纵您最虔诚的仆从吗?   还是说,卢泽主城与都铎的主教都比我要更认真、奉献更多,所以您才会没有选择他们做为羔羊,而是要取出我神圣的血液供奉呢?   【嗤,别傻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最有机会引来夏佐的主动攻击,我根本不会留下你。】   曾经,光明神的声音对安特克来说,犹若婴儿游回母亲的子宫中,安宁又舒服,甚至可以安抚住躁动且痛苦的身躯。   然而现在那个声音却好比恶鬼,甚至远远要更甚于魔物。   ──啊......说起魔物,那其实不过也是光明神殿多年下来的一个研究结果罢了。可惜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也未曾将他们俩边连系起来。   “接下来务必小心。”   夏佐始终都把注意力放在安特克主教的身上,所以早在对方开始出现变化的时候,夏佐就火速地叮咛起埃托拉夫人与亚瑟大团长。   接着夏佐又拍了拍火龙斑斑的翅膀,让她过去把薇薇安与瑞带过来这边。   从上个世界开始夏佐就认知到,如果想要顺利地将这个世界的命运变动导回正轨,那么他就不可以默默行事。   最好在最终对决的时候让主角就在现场,甚至是直接参与着战事,让主角打从心底认可新的结局。   “这是......那位伪神要出现了?”   埃托夫人对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光明神的事情接受相当良好。   她很快地接纳新的称呼,并且当场命令一名狮鹫骑士将消息传回主城与都铎,接着沿途用皇家的通信渠道,将这件事情散播全大陆。   “真有趣,从头到尾藏头鬼祟,如果没有意外被揭露开来,想必k肯定要苟到最后成功吞噬了我们才会现身吧?”   “所以我们先前都是被耍着玩的?”亚瑟想到卢泽主教那些似是而非的要求与命令,终于恍然,“根本没有什么光明神殿的神谕与敌人,其实我们只是在帮k铲除异己?”   夏佐点头,他将法神阿孚拉等神灵的遭遇直接地复述出来给大家知道,然后淡淡地说:   “相信与否在你们,我也只是将我知道的与你们分享......各大主城图书馆的传闻想必大家都很清楚,那实际上就是神灵们最后的自我保护。”   诸神要陷入沉睡,就算确实受到伪神的暗算,但k们也不至于没有为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因此新晋位的法神阿孚拉和先前种种留下的布局,也慢慢地随着时间和k们最忠贞的仆从,慢慢地茁壮起来,维系着光明神殿照耀之下的防护。   【嘻嘻,虽然很可惜没有换到一个比较趁手的身体,但是也没有关系,克系的力量搭配光明的力量,震慑效果更好哦。】   安特克主教这时候虽然还是那个五官与人,但是很显然内芯早已顺利完成转换,出现了另一个使人耳膜生疼的声音。   周围的魔法元素彷佛碰到什么使他们焦躁不安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消褪。   神女薇薇安的表情有些不适应,似乎是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光明元素正在被对面的安特克主教给吸纳,从而有些发软。   “夏佐,你这样还能支棱吗?”   亚瑟大团长虽然用不到这些力量,但他很清楚一切之所以会走到这步,中间全靠夏佐在支撑。   倘若这个所有人的支柱消失,恐怕就算埃托与自己再强,也没有可能拿得下对面的伪神。   “谁说只有他的!”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粗犷的女中音,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长袍,还有好些乘坐在以一种反常识、可以在办空中翱翔飞行的海底生物上头的鲛人──   突然现身于轻风平原上头。   “久疏问候,斯托卡大陆上的小呆瓜们,你们还好吗?”摆渡人女首领爽朗地笑着,然后转头看向正中央的那坨肉,发出了‘噫’的意味不明的哼声。   “就这丑陋的模样,还要自称是光明神?”   另外一边,一名手持着三叉戟的男人,护着身边看上去面容恬静的女子,重重地皱起眉头。   “而且竟敢暗算我们鲛人一族,甚至害得皇后差点丢去性命......不可饶恕!”   鲛人一族的战斗力和摆渡人差不多,都是以一挡百的好手。   过去他们不常在斯托卡大陆上行走,一来容易受到大家的目光洗礼,二来也是不好发挥的缘故。   可是从千年开始的诸多磨难与莫名其妙的针对,让这两个种族再也不愿意偏安一隅。   他们先前绕道过去处理完矮人与黑锋要塞的问题,又顺道暂时为精灵封印精灵树,这才匆匆赶过来轻风平原。   “你这人是谎言之神吧!”   摆渡人女首领说话向来直接,还毫不客气地戳破那半人半怪物的心思。   “还是你实际上也是窃取了谁的力量?占据对方的身躯与实力,最终才把自己巩固冒充成光明神的?”   说话之间,摆渡人与鲛人并没有停下攻击的姿态。   他们仗着自己的战斗力和防御力要比普通人更高,所以纷纷落到地面上,针对尚未死透的活死人丧尸肢解攻击。   ──许是因为种族的不同,所以他们动手之际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更加地果决干脆。   甚至有不少人溜去安特克主教的身体附近,以一种充满实验的精神,打算抠一些样本过来同那些自己熟悉的魔物做比较......   【就算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攻奸我,最后也是徒劳无功!】   光明神的触须猛地拍击地面,让自己的身躯又一次出现变化,非但直立起来,更是散发着可怖的力量。   安特克的五官慢慢褪去,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这名悄然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主谋者,终于选择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真容。   【我手里拿捏着所有命运的发展,就想把这个世界变成我的附属品,根本没有错!】   【这是独属于我的际遇,如果没有我,你们这些家伙甚至都不可能有站在这边的机会!】   夏佐的眼皮微微一跳,他发现自己先前似乎被引导而落入一个误区。   拥有剧情发展变化的人,不一定真的就是被人‘投放’剧情的目标。   甚至就连所谓的‘重生’与‘穿越’者,也不见得就是自己先前以为的那样。   只要那人空子钻的好,又可以掐准时间偷天换日,那么造成现今走向并不会使人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微表情,再加上部分说话的习惯,夏佐也不见得就能分辨得出来!   “你是穿书者?”夏佐皱眉,觉得事情有一点麻烦。   虽说夏佐本人才是原著作者,可笔记本精灵方方在前阵子就陷入沉睡,只留下‘剧情更动进度 75%’ 的标示。   夏佐可以肯定他是穿书的那一个,但是无论故事本身还是小精灵方方都未曾表示会有第二个真.穿书者出现!   【啊咧?你怎么会知道?】   光明神的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兴奋。   k先前是《光明教条》的忠实读者,虽说这本书的成绩普通,而且剧情让不慎熟练的作者写的比较平。   但是这里面的不少设定释出彩的,文字很有画面感,让k曾经无数次觉得如果自己可以穿书,绝对要让这个世界更加‘精彩’!   许是因为老天爷真的有听到k的许愿,所以不但让k可以带着实体小说穿越这里,甚至还拥有能够抢夺其他神灵神格的能力!   这种几乎明示着穿书者可以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改变规则,乃至于称霸天下,将此地弄成独属于k的后花园。   ──所以穿书者利用才刚刚发展起来的光明神的壳子,套在光明神殿内层,然后将过去所有曾经奢想,敢作与不敢作的事情全部都运用起来了!   【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啊,就算临门一脚没有那么成功也无所谓呢。】   光明神原本的容貌算不上英挺,甚至只能说是平凡。   但k本人显然并不是很在意,而更在乎这个世界好不好‘玩’。   【你们呢......就算杀了我,也已经没有用呀,不如一起好好把这个世界玩个彻底呢!】   “玩?这是什么意思?”   埃托夫人显然有些不能接受这颇具冲击的内容,她向来保养得宜的精致心型脸上闪过茫然。   “这个世界就是斯托卡大陆,穿书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说的我听不是很明白。”   “不,你其实听明白了,只是你宁愿自己没有明白而已。”   亚瑟大团长的表情很沉稳,顶多是从那双灰色无机质的眼眸中可以看出稍微的不确定性。   震撼不是没有的,然而他们是整个大陆战斗力的天花板,身后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保护与支棱......哪里有倒下的权利?   “夏佐,我要解释!”   火龙斑斑也很是疑惑地发出呜鸣──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她正在把这个挑战龙生的消息回传给法神阿孚拉,希望可以从对方那边得到一个比较确切的解释。   “这个,是说我们其实都只是被预先规划好的人吗?”   神女薇薇安自认已经和夏佐大人走遍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亲历自己先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更夸张的等在前面。   “也有可能是我们自己走破了命运原本设下的限制。”   瑞终于从生死边缘因为鲛人的密药而得到彻底的治疗,他手持着夏佐大人给的武器,表情严肃地看着‘光明神’。   “你要庆幸,我们先前被洗脑信仰,亲吻,嗑头的家伙原来长这个样子,而不是到死了、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后,才悔不当初。”   啊!   这个倒也是呢。   无论是饱受震惊与惊吓的狮鹫团还是骑士团,乃至于远远地躲着偷看他们的各方势力,都觉得自己固有的世界观正在土崩瓦解。   【唔,你们希望可以从信仰的抽离来引想我的实力发挥吗?】   光明神对夏佐选择的方向很是欣赏,却终究摇头,觉得他们还是狭隘了。   【我亲手按照作者的思路与剧情将这个世界重新梳理过一遍,你们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就只有这些能耐吧?】   大地正在发出哀鸣,天空上随着夕阳缓缓地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   有座天空堡垒正缓缓地从中降临人世,冰冷的枪炮与炼金机械对着人群打开了射击管。   带着倒刺荆棘铁链垂坠,钢铁的月季花朵绽放,不断地散发着灾厄与诅咒,使大地发出悲鸣与呼救。   然而正当所有人想要反抗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周身彻底地无法使用出魔法。   元素精灵彷佛已经全数死去,啁啾地于异空间无助又荏弱地看着夏佐等人。   【恐慌吧,害怕吧,被支配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或许一辈子穷极所有的贫脊想象,也永远看不到这么壮观的场景吧!】   【你们应该对自己可以成为这里的养分而感到骄傲。】   【即便因此死亡也不用难过,毕竟这个世界将完完整整地落入我的掌握之中,所有的规则都将由我制定。】   【诸神会是我的玩物和无伤大雅的小 boss ,给我的生命增添一些小小的乐趣。】   十二道暗金色的箭矢如同戒律,象征着由伪神立下的法则,自开裂的天幕贯穿地面......同时,更像是伪神的冠冕。   堡垒之上是伪神的王座,安特克主教的整坨肉自地面腾空,于众目睽睽之际稳稳地把肉安放在王座之上,低落带着酸腐力量的黑金色雨水。   恶臭、疾病、绝望、末日的恐慌,如同呼吸般充斥着所有人的皮囊躯壳。   “这就是‘穿书者’?”神女薇薇安喃喃自语着,总觉得先前心中重新焕发的薄弱信仰之力,又一次受到晃动。   她过去相信的一切,方才所认定可以努力改变的一切,到现在似乎成为了一片可笑的虚无。   “这就是‘穿书者’。”瑞注意到薇薇安的动摇,伸手用力掐住对方的肩膀,一对黝黑的眼眸与那褐色的眼眸直直相对。   “但你有什么好怕的?过去难道因为卢泽主教势力庞大,你就不会逃课吗?如果因为光明神殿对你下了烙印,你就不会找夏佐大人为你去除吗?”   “现在不过是因为一点点的挫折你就受不了,那么你还想当什么神女?想要怎么救世!”   “薇薇安,你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放弃,那全部的人,连同你喜欢与不喜欢的,都要一起沉沦、无声的死去!”   埃托夫人鸽血石一般的眼眸闪了闪,脖颈原本缓缓蔓延孳生的青黑色纹路瞬间褪去。   紧接着,她用力地半跪在地上,倚着自己的配件痛苦喘气,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呵呵......枉我多活那么多年,痴长这些岁数,却差点连这点道理都没有办法看透!”   夏佐沉默不语,但是伸手给了亚瑟大团长的背脊狠狠一踹,连同手中的水系元素球,一颗颗砸在被震住的人的脑门上。   “看到这样的画面就吓住,那么接下来要杀了k,你们真的能承受的住吗?”   银色的发辫无风而散开,金碧色的眼底亮起了星辰。   修长的身躯微微地拔高,而黑红的镰刀则以己身的血开刃。   “不过是让你们屠个神都算不上的伪神,推翻你们过去完全没有想象过的秩序。”   “明明亚维侬帝国的建立也并非一帆风顺,就连你们可以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难道就是被人举荐而来的?”   清朗的声音铿锵有力,带起了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力量。   同时,也叫伪神感到肝火与冒犯!   【呵呵,你这个什么也算不上的家伙,竟胆敢渎神?】   【也不撒泡酿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你们这群虚伪做作的大人,估计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踩在脚下吧哈哈哈哈哈哈!】   伪神一个巴掌拍在王座的扶手上,同时蓄好能的大炮毫不留情地扫向了黑锋要塞的位置。   k打算让这些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威力,而不是教条式地反复强调告诫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我既然可以穿书,那么我就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祉!】   伪神的五官全部皱在一起,左眼亮起了暗红的火焰、右眼则充斥着阴翳,将k的怒火正式地降下人间。   【就算你们现在放弃对我的信仰,然而先前搜集到的刃,也足够我把你们全部杀过几回,再捏塑一个我所理想的世界。】   夏佐可以判断出来这个伪神在穿书前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多看过几部漫画和小说,所以觉得自己拿着金手指就无所不能。   然而要毁灭世界或是主宰世界岂止抠抠脚,随意散出伪神神格碎片,迫使诸神陷入沉睡,重新弄出一个光明神殿就可以成事?   倘若真的成功,就不会连夏佐从头到尾都用炼金傀儡来吸取光明神的力量都不知道,更不至于让神女薇薇安半途清醒过来,又或是鲍法等人私下对光明神殿的作为有质疑。   “看样子,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深刻啊。”   夏佐过去也不是没有碰到这种凡事以自己为中心的读者,他们认为自己读过这个故事,再接触就能肆意修翦和切割,甚至糟蹋这个世界。   “然而世界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世界也有自己的意识,并且会自几修复,甚至是培养它的人来反抗你。”   否则卓符就不会被牵扯进入系统来,接收世界的请求与委托,过来将不该发生的事情给再次导正。   【你懂什么!】   伪神听到夏佐的话顿时炸了,k随手一挥,顾不得旁的,就想先把夏佐这个‘臭虫’给消灭!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逼逼!我既然穿越到这本书里,这个故事、这个世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全不都是我的!我的!我的!】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东西?   ──为什么主角不能是我?   ──明明......他们也没有珍惜过这个世界,更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个世界,不是吗! 第71章 诸神终复位   ◎虽向生,终死矣。◎   “小心!”   眼见那近乎要把整个大陆都给掀开的攻击就要把夏佐给整个轰成渣滓, 所有人顾不得立场与先前是否曾有]隙,全都不顾一切地要过去拉人。   离得远一点的如鲍法与狮鹫团成员,也下意识地跟着喊出夏佐的名字, 似乎通过这样的动作,就可以使得夏佐大人幸免于难。   到现在这个时候, 大家全都明白,任何的减员都将致使这场同命运相搏的成功朝失败推去。   那就更别提夏佐大人这样强横又关键, 似乎就连伪神都感到忌惮的对象。   【哈哈哈, 没用的没用的。】   伪神似乎是觉得他们这样的反应很是有趣,k忍不住抚掌称笑,在钢铁王座上睥睨众生,看上去相当快意。   这个夏佐从最开始出现在情报里的时候, 就已经带给伪神诸多不舒服的感受, 虽然不想承认, 但伪神感觉它们彷佛双子,正在母亲的子宫内争夺养分......   ──尤其是当伪神知道, 自己多年来的布置就毁于夏佐之手的时候,k赫然觉得, 不趁己强敌弱时杀了对方,那可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呀!   【夏佐啊夏佐, 就算你占据了人和又有什么用呢?】   【整个世界全都落入我的掌握之中,除了我, 也没有谁能够执掌规则!】   【并能使所有得到烙印的人为我所用啊!】   “哦,那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蓦地, 伪神方才几乎倾尽全力的偷袭, 猛然被吸入了夏佐手终一个相当特殊的小洞。   银发青年眉眼俊逸, 在本人没有意识时, 身上缓缓地延展出如彼岸花一般的妖冶纹路,并蜿蜒至脸颊侧,使得他的脸庞多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那种压抑是指,因为过分艳丽而叫人不敢同夏佐交换视线......尤其是摆渡人女首领,她甚至在旁边吹出又长又响的口哨,只为了表达对夏佐容貌的赞赏。   “咦?”神女薇薇安同样对这个发展感到既疑惑又意外,然而她还觉得这个纹路特别的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吼呜!呀呜!”斑斑女士见到那特殊的花纹却是乐坏了,半点儿也没有受到压制的影响,甚至上上下下地绕着夏佐翩飞,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羡慕。   ──甚至伸出爪爪,希望可以从上面蹭下一点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应该是命运之神神殿的代表花纹吧?”瑞缓缓地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亚瑟大团长,小心翼翼地问。   命运之神,是斯托卡大陆上,超越诸神,在历史中最为至高的存在。   k没有固定的形象,但是每当斯托卡大陆上出现重大变革,背后肯定能找到命运之神的影子。   平民与贵族,乃至于一国之主都没有资格向命运之神朝圣,唯有通过自己信仰的神祉,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敬畏与爱戴。   或许如此会引起少数人不满,觉得这是故作姿态,意图造成更大的对立。   然而命运之神的所作所为从来不因人而起,也未曾因谁有变化。   有一说诸神的力量都从命运之神而生,便是人类都由命运之神而起......所以如光明神这般的操作,只能说是抄袭前人,还仿得不伦不类。   “是。”   饶是亚瑟大团长先前和夏佐共事那么久,中间甚至一起出过不只一次任务,但当得知他和命运之神有关的时候,也不免感到震惊。   “如果真的是命运之神,那么先前的诸多疑问,就不怎么叫人疑惑了......”   光明神充其量就是个伪神,无论做再多努力与手段,仍然不可能做到与命运之神比肩的程度。   而即便穿书者再怎么要至下左于死地,只要夏佐持续拥有命运之神的眷顾,对方的百般手段都绝不可能成功。   ──这样说起来是相当不公平的......然而事事也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不是吗?否则诸神先前为何会陷入沉睡呢?   “啊,多谢款待。”   夏佐暂时不知道后方对自己的讨论,但他利用露奇亚的能力吸收完穿书者的攻击后,特意做出吃了点不错的点心的模样。   “只可惜,你的攻击看起来对我没有效。”   而在话音刚落,夏佐便拢过斑斑女士,修长的指尖引导对方体内的魔力,‘啪哒’为所有人解开由伪神设下的禁锢,并放大了斑斑女士的龙焰攻击,冲着天空堡垒喷去!   普通的龙焰,就可以使得卢泽主城的光明神殿付之一炬。   那就更不用说,现在的火龙斑斑受到夏佐的力量加持和放大,其最终效果不亚于上个世界的最终战,并且只倾力在单一目标的身上!   “我们也上!”   埃托夫人见状,不甘寂寞地对神女薇薇安力劝。   “既然光明神殿目前的主持人是伪神,那么我们就来击垮k,重新塑造属于我们的信仰!”   只能说不愧是皇室出身的人,看到眼前的情况地一个想法竟然不是单纯打败敌手,而是踩在对方的尸骨上,为自己增添助益。   但或许也是因为亚维侬帝国皇室长年受到光明神殿的打压,实在是忍无可忍,也无须再忍。   况且在埃托拉夫人的角度来看,既然光明神殿原有的架构并不是不能用,不若就照原本想的,培养一个新的首领出来。   ──神女薇薇安看上去脑子相当清醒,而且平常的表现相当好,在平民与贵族之间的人气都很高。   最重要的是,夏佐大人几乎是神女薇薇安在光明神殿体系中影响力最大的‘导师’。因此但凡埃托夫人可以拉拢住神女薇薇安,那就不愁没有办法和夏佐大人搭上关系。   至于亚瑟大团长那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同夏佐大人出深入死次数最多的人,从他刚来轻风平原,当场抛下光明神殿而直站夏佐大人的立场来看......   只要最后上位的人选和夏佐大人有关,亚瑟大团长就绝对不会有异议!   “......再说吧。”   神女薇薇安先前本就长年同这些贵族打交道,几乎是埃托夫人一刚开口,她就明白对方未尽之意。   可惜对薇薇安来说,此刻最重要的是打垮光明神,将斯托卡大陆的秩序恢复正常,然后从夏佐大人那边弄明白......   究竟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   穿书......书。   他们心心念念,争得头破血流,付出一切,便是连伪神都百般执着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如果没有努力的必要,只能顺应着命运的轨迹行走,他们真的有办法做得了改变吗?   【啊啊啊啊!】伪神见到夏佐竟然能突破自己的封锁式攻击,气得双眼都红了!   可惜的是,夏佐前面实在听太多伪神与k的小跟班的抱怨。   穿书者这边显然也没有多少拿得出来的筹码......至于剧情,从对方孜孜不倦努力经营多年还是现在这般成效来看,恐怕也没有干成多少事。   夏佐从神格碎片中提取到的记忆与了解到的剧情,就连偏移程度都不如上个世界。   伪神穿书之前的年纪就不大,这些年下来的主要操作也大多集中在让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世界的主人。   再来吧,就是伪神打算通过自己打造一个完整的神话与规则体系,通过逐步替换和分区离间、栽赃陷害,最终让自己成为斯托卡大陆上唯一可靠的存在。   伪神甚至还朝亚维侬帝国的皇室伸出魔爪,显见k自己也清楚如果要管理偌大的世界,没有足够的打工人手是万万办不成事的。   这也就导致伪神的进度并不如k本人想的快,少数部分特别激│进、又有更多地方操作过于温和,因此给了夏佐先前的可趁之机。   总结下来,整件事情的主要难点,反倒是落在应该如何处置伪神,以及如何将早就成为斯托卡大陆信仰中心的光明神、光明神殿、相关的神职人员做筛选汰换。   信仰本身是没有错误的,甚至很多人都是因为坚定的信仰而使得自己的表现与际遇得到更好的结果。   夏佐从未想过否定谁的信仰,他的观感和埃托夫人一样,只要重新帮忙界定出光明神殿的结构,信仰与经典,其实有男女主角与亚瑟大团长在,问题并不大。   【你去死啊!你快去死啊!】   伪神似乎感觉得出来如果不能用最短的时间把面前这些蝼蚁辗死,或许天空堡垒将会被打下来,而自己甚至都没有办法活到成为神灵的那一天。   面对正对自己而来的龙焰,伪神本来还自信的以为就k的力量,至多花去泰半就能挡下......   可人永远不能对自己太过自信。   因为‘啪嚓’、‘啪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炙热的温度更是将整座天空堡垒如同烤箱一般反复地焚烧,几乎要让这具复合的身体遭不住罪。   那就更别提伪神本就是鸠占鹊巢,身体面对危险的本能是诚实的,不躲南部成还要等过年吗?   于是大伙儿就看到天空上的钢铁之城似乎陷入了控制上的严峻障碍。   伪神一面急急忙忙地要操作天空堡垒对夏佐做出反击,然而天空堡垒却另外有自己的主张般,正在慌张地想要找个地方撤退。   “吼──!”   不过夏佐和斑斑等人是绝对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的,否则大伙儿付出这么多性命与宝贵的精力,是要看伪神作秀吗?   斑斑女士得到铲屎官的力量加持,对方也没说上现在哪里,她当然毫不客气地能用多少就用多少!   这龙焰一口接着一口,不要钱地往外吐,甚至都震动到异空间的阿孚拉。   “......打得可真凶。”法神大人在今天之前可从来没有想过夏佐他们做得到这种程度。   原本吧,阿孚拉还以为大概需要先慢慢地扳倒光明神殿,接着一根根暗桩拔除,把诸神一个个慢慢地救醒。   可现在......阿孚拉觉得,好像所有的设想都有办法做到一步到位,那可真是太惊人了!   “就是这样,世界的规则能应许吗?”   阿孚拉并不是想要挑刺夏佐,而是因为先前阿孚拉也曾经想这么干过,最终却以失败做收,并且甚至叫魔法的信徒受到毁灭式的打击。   不过阿孚拉赫然发现,自己本来受到桎梏的规则之力,好像正在快速地恢复──   那是先前同伪神私下对决之时,因为失败而不得不付出的赌注。   这就表示,夏佐等人的策略并没有问题,伪神的力量政大幅地随着光明神殿失去信徒,受到相同等级的对手围攻,正在疯狂地流逝所有掠夺到的东西。   并且还返还给他们这些曾经的受害者!   【不可能!】   就连异空间的阿孚拉都能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异,失去对天空堡垒掌控能力的伪神又怎么不会发现?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轻风平原都抖了三抖。   接着那坨丑恶的肉团也跟着从王座上滚落,如同丧家之犬,在黑红镰刀削肉片一样的攻击之中,赤│裸地把自己过去抢到的一切都还回去。   【你......我才该是这是个世界的神啊!】   【如果都让我穿越过来了,为什么命运还要让你出现?】   伪神相当不解,五官扭曲,触须更是不断地失去控制而从身上脱落。   ──最后,穿书者终于脱去一切光环和伪装,变成一个满脸青春痘,身躯拥肿,有着又厚又沉的眼镜的矮胖男学生。   k的手中紧紧捏着一本册子,和夏佐从神格碎片中提取到的记忆一样。   也正是这本册子,掀得斯托卡大陆千年动荡,民不聊生,有无数生灵因此而陷入诅咒一般的窘境。   “因为如果你好好对待这个世界,原本我也不该出现的。”   夏佐感觉得到故事走到一个相当庞大的分岔路。   倘若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再次出现崩塌......而这回,恐怕就连作者本人也没有办法对其做出任何的弥补。   “杀了k吧。”   埃托夫人是第一个做出表态的。   帝国第一位女骑士并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意图也特别明显。   “......杀吧。”   亚瑟大团长的理由那就更简单了,虽然他们身为骑士,过去也曾对伪神宣誓效忠,为k举剑捍卫过。   但是以至此,骑士团也并不是不能更换效忠的对象。   人选还是现成的。   “噗噜!”   斑斑女士那就更要杀人了,阿孚拉的禁锢好不容易终于有所松动,不趁机将这家伙做掉,让阿孚拉没有后顾之忧,那是要继续让人龙两格吗?   “......我不知道,但我配合。”   神女薇薇安说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的光明术法甚至早就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光明神殿目前首批对光明元素进行二改的人,而瑞也从旁做揣摩和学习,现在少部分的时候已经可以进行复刻。   【呵呵,就算真的杀了我,最终的主宰也不会落到你们人类想选择的对象身上呀!】   伪神明知道自己的结局注定,却仍旧不忘继续挑拨离间。   【看看摆渡人与鲛人,他们可都是和夏佐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我死了,空出了神灵的额度,说不准也是夏佐上位,而不是薇薇安啊!】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摆渡人女首领不置可否,就觉得伪神的目光狭隘的可笑。   “其实谁当主宰都无所谓呀,我们过来也就是避免火烧到我们身上而已。”   当然,那也是因为夏佐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找魔物与摆渡人等帮忙,一心一意只要弄垮光明神而已。   真要说起来,如若夏佐开口,摆渡人女首领绝对不会再旁边干看着,而是真的会出手帮助小伙伴达到目标。   “你们都别管,后面让我来。”   夏佐知道在场的都是故事线上最为关键的那批人物,所以他想试试看,如果自己以两个世界的力量结合,是否可以打败穿书者掠取的神格?   上个世界最终的关键人物是公爵,这一世目前能感受到的确实是穿书者。   连带着自己这两个带给世界最大变数的存在,是否就能够将剧情的轨迹甩回正道上?   【你想干什么?】   穿书者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变得如此柔弱无害,对面这个实力高强的穿越者竟然还不肯放过自己!   【我都认输了!你难道就不能让我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的生活到老死吗?】   【说到底,我和你 pk 输了我认!】   【你行行好吧......我不想死啊!】   夏佐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同一丝的怜悯都没有升起来。   伪神的手段证明k是个狡诈的人,所以不把k绞成片片弄死,就绝对不要轻信对方的谎言。   ‘咔锵’一声,黑红镰刀在半空中带出一丝诡异的黑芒,并且在伪神跪在地上哀号求饶时,当场贯穿对方的胸口──   “夏佐!”神女薇薇安与瑞两人的眼眸同时瞪得老大,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嘻嘻嘻......呵呵呵呵呵!上当了吧!】   伪神一面往外吐着血,一面癫狂地看着夏佐那呆滞虚弱的模样,乐得手舞足蹈。   【我就知道你会想要置我于死地,所以用了最后的神灵之力,把我的伤口嫁接到你身上了哈哈哈哈哈!】   只要夏佐用多可怕的攻击,就会全数反弹到他本人的身上。   虽说这本该是个针对刺客的术法,但伪神此刻觉得与其把这攻击送到其他人身上,不如单独将自己和夏佐连起来。   ‘滴答’的流动声,最终却还是从伪神的唇角滑落。   夏佐的模样看上去并没有比较好,但相较之下,他只是唇边缓缓地渗出血来,眼神却清澈的可以。   黑红镰刀的末端从夏佐的身后窜出,伤口却时同伪神连接在一起,可他本人的状态却要比伪神好上许多。   “结局,最后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夏佐无视其他人匆忙赶来的样子,而是对着满脸难以置信,身躯已然开始粉碎的伪神微微一笑。   “穿书不是不可以,但你将这里当成个人的所有物,本身就是错误的选项。”   身为作者,夏佐写过那么多的故事,却从未真的觉得穿书者不好。   实际上如果故事有遗憾,能有个穿书者为自己重新诠释与定义这个故事其实也很不赖。   然而可惜的是,伪神并没有领略这一点,反倒亲手撕毁这个世界,使得一切全数乱套。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最开始好好经营这个世界,或许现在会是另外一个走向?】伪神觉得夏佐这个穿越者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你有什么证据?】   【何况你穿越过来就和我对上,难道不是因为你同样想争夺这个世界的主宰权吗?】   “所以从根本上,你和我的认知就已经出现很大的偏差了。”   夏佐身为这个世界的构筑人,也从未亲口说出‘我很了解故事’、或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因为夏佐始终认为,当文字从他的指尖脱落,就已经成为个体,将航向自己的未来,与作者本人只残存最为微末的联系。   【你!】   伪神的意识因为夏佐的行动从而出现崩落与接轨。   微胖少年的身驱不断地胀大,有无数蠕动的小虫和阴暗的低语想要破体而出。   他们并不甘心被原著作者否定,但更惊慌自己的命运。   夏佐的血,一颗颗地滴落,却在两人周围凝聚成一道泅红的枷锁。   也把夏佐与穿书者同神女薇薇安等人隔开,正式划开了两个世界。   “夏佐,你要干什么!”   法神阿孚拉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上界赶到,他似乎没想到上次的会面差点儿就要成为两人之间的绝唱。   可当阿孚拉再次同夏佐的目光对上时,他恍惚地又能明白为何少年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阿孚拉,我可以把这个世界的后续交给你吗?”   夏佐微微一笑,不顾伪神的挣扎和诅咒谩骂,把对方缓缓地拖入自己的阴影与鲜血之中......   埃托夫人根本不敢计算夏佐大人流了多少血,她只知道夏佐大人是绝对活不成的。   就算是黑锋要塞最为惨烈的时候,明明尸首遍地,战死的人流出的血也没有这么夸张。   夏佐大人......难不成就因为他们与世界的规则相悖,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吗?   “不!你不要走!”   神女薇薇安和瑞两个人都没有想过,他们明明还想要在对方身边学习更多的。   没想到什么来不及替对方做,最终却得眼睁睁地看着夏佐在为他们扫平障碍,不得不拖着伪神离世。   然而事情并不会以他们的泪水与意志转移和变化。   夏佐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这个由光明教条执掌的世界,也同样需要迎接属于她的未来。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这个世界就绝对没有其他人可以随意染指。”   阿孚拉用力地看着夏佐,似乎是想将对方牢牢印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身为神灵,阿孚拉对规则的理解要比其他人更深刻。   夏佐就算这次不特意用自己的力量带着伪神走,他要想在这个世界待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或许最初是这个世界祈求夏佐的帮忙而把人找来。   但最终的罪人伏法后,世界本身也会无情地将夏佐给踹出去。   【契成。】   夏佐金碧色的眼眸一闪,舌尖弹出音符诡异的两个字。   ──但无论是阿孚拉还是夏佐都知道,他们将不得违背今日之约。   随即夏佐压制着伪神的身影,终于完全崩落于众人面前,而斯托卡大陆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洒下漫天血红的月季。   ◆   曾经有一个虔诚信仰光明神的姑娘,在一次意外后发现光明神与光明神殿并没有表象上看起来的那么圣洁且大爱。   姑娘被选为光明神殿的神女,更因为体质特殊,具有神性而颇受光明之力的偏爱,一步步地走到了光明神殿的核心。   ──可姑娘不甘这些披着人皮的魔物把持斯托卡大陆,所以决心出去游历,并且想办搜集证据,然后重新竖立光明的信仰。   结果光明神殿提前察觉她的想法,不但派出最强的暗卫‘保护’神女,甚至要求暗卫在收到暗示后,要将神女斩于众人之前,并栽赃给法神阿孚拉。   然而暗卫最终在刺杀之前发现神女的所作所为和光明神殿给出的说法并不一致。   他们决定一起找出原因,最终推翻这个虚伪的存在,为斯托卡大陆建立新的秩序。   “嗯......其实以脉络来看没有问题,就是中间几次写篇主轴,让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占据太多篇幅了。”   卓符双腿盘膝,一面咬着辣条,一面苦恼地皱着眉头还原自己的缺陷。   小精灵方方这回倒是又活了,在卓符身边反复地绕着,挨挨嗅嗅,似乎觉得对方身上有什么使小精灵感兴趣的东西。   “你干什么干什么?”卓符被这孩子给萌到,又忍不住抱怨地说:“先前需要你的时候跑得不见踪影,现在我人出来了,你倒是原地复活啊!”   【你带了东西出来啊!这违反规则了呢!】方方的笔记本电源灯闪着红灯警示,接着播放出叮铃铃的音效,讨好地对卓符说:【如果把东西分我一口,我可以当作没有看到唷!】   卓符错愕地愣住,接着终于勉强地想起来似乎自己是掐着 伪神 / 穿书者一同离开第二个世界的。   只是当时那个家伙已经咽气了,卓符又直接拷贝对方的记忆走,所以并没有多想那人是不是跟着自己来到这个特殊的写作空间里。   “那你找吧。”卓符对方方还是很大方的,再加上他接下来打算好好研究故事的剧情、究竟是谁意图更改自己的设定,所以只求方方别打岔。   小精灵方方得到卓符的应允,当即兴奋地主动贡献出笔记本,自己脱离出来,满空间四处伸着舌头捕捉着卓符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卓符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次的空间在布置上,似乎要比上一次来得华丽许多?   卓符:......   就,感觉满奇怪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害怕灵异题材而从未接触过,估计现在看到方方的动作,都该误会是不是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脏东西了。   那本由伪神与神格碎片共同持有的小册子被卓符导入笔记本中,和自己亲自一个个字敲出的原著做了对比。   可以从中清晰地看出来,这个世界受到更改的部分并不仅仅是剧情线那么简单──   而是连几个关键角色的性格设计都出现了被更动的情况。   “这就过分了啊......要不是我是作者本人,几乎都要以为我写的那些是二创作品了。”   卓符按照先前的习惯,区分出最原属的故事版本,接着分别以浅蓝色标注自己亲自参与的全新故事,再用红色标出伪神手中的剧情版本。   ──按照逻辑线来看,对方最主要的目的是觉得男女主角的部分太过拖沓,所以诸如米勒之死、鲍法的控诉、摆渡人与鲛人之乱......全部都被往前挪了时间。   ──甚至连同诸神沉睡,还有法神阿孚拉的主动现身,乃至于将火龙斑斑送到下界,不但掺杂着虚构的情节,甚至是把传言变动成真。   ──以至于伪神神格碎片,本也不该由卓符捕捉到,却阴错阳差地又被掌控到他的手中。   “所以我不会从下个世界开始,除去给自己的主角当保姆和导师,甚至还要给这帮不知道哪来的家伙擦屁股吧!”   卓符眼前一片头晕眼花,都不晓得应该要说什么话才好。   世界这样子变动,最后的锅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   而且这回确实是牵连了原本世界又一个人到书里来。   即便卓符觉得那人大约不能算自己的读者,只是一个机缘巧合被‘选中’的人。   【嗯,方方也不知道呢!】   笔记本精灵萌萌地蹲在主人的怀里,伸出胖胖短短的小手住嘴,似乎是知道什么东西,却不愿意说。   【只要主人多穿越几个世界,就会明白啦!嗷嗷!】   卓符能说什么?   面对胖胖的、可爱的、帮助自己良多的小精灵,他也只能选择原谅。   “那......我先把故事给重修一回吧。”   身为一个相当负责任的作者,卓符是绝不允许自己的故事线被弄得七零八落 (前期因为经验不足写乱的不算在此列) 。   按照老规矩,卓符抽丝剥茧地将‘死神’、‘武装圣僧’、‘光明教条’三者中同样被窜改的部分列入单独的表格。   ──只是‘光明教条’这次遇上的翻转更为复杂,甚至连同夏佐的行动也被计算进去,这才会使得世界最终对卓符排斥得那么激│烈。   卓符深吸口气,既然知道方向,那么有什么烦心事都先放一边。   他需要把《光明教条》重新梳理一遍,并且对已经大幅影响主角和故事的角色同样做出诠释和定位。   ──千年前,诸神之中出现一名虚伪的谎言家,为了要夺得神格,迫使诸神陷入沉睡,并且让自己成为伪神,同时成立光明神殿,自喻光明神。   ──光明神重新制定光明教条,以烙印和神格碎片控制整个斯托卡大陆,并且不断追杀通缉诸神的轮回转世,至少异族那边也被波及。   ──然而法神阿孚拉因为一念成神,超出伪神的预料,并且藉此窥破光明神的伪装和野心。   阿孚拉假意自己不敌伪神,并且在斯托卡大陆各处留下各种线索,给信徒暗示,与龙族许下约定,带着火龙斑斑待在空间裂隙之间窥探伪神的动向。   直到夏佐出现,发现光明神殿的腌H,于阿孚拉的帮助下翦除伪神的党羽,并且引领神女薇薇安和暗卫瑞摆脱光明神殿的束缚。   “啊哈,就拿我当锚点吧。”卓符喃喃自语着,手中敲打字符的速度却从来没有慢下来过,“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自恋,但是也没有比我更好的对象了是不?”   笔记本精灵方方在旁边不忘着嘴,但上下点头的姿态还是老可爱的,逗得卓符后面也不忍再问下去。   ──得,走一步算一步吧。   夏佐被光明神殿喻为最大的政敌,手中的黑红镰刀接连地夺去许多光明神殿、以及斯托卡大陆上诸多重要人士的性命。   “呵呵,我最喜欢写翻盘的戏码了。”卓符的手速飞驰,打字的声音慢慢地又成为这个特殊空间的主旋律。   笔记本精灵双手捧着脸,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眼底有着再雀跃不过的欢喜。   ──主人可以始终喜欢着写作,那可真是再令方方高兴不过的事情啦!   ──真希望可以永远下去呢......   卓符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实际上当他又一次开始写作时,心绪就会自动锁定,完全注意不到身边的动静。   ──伪神太过贪婪,利用诸神的鲜血浇灌自己的王座,最终却被夏佐带着大地女神转世的薇薇安,与丰收之神的后裔瑞,同伪神在轻风平原决一死战。   【当伪神终于拖着夏佐一起殒落,世界又一次重新步回正轨。】   【神女薇薇安与瑞当即同诸神复位神格,成为新一代的神灵,继承一切,并且重新执掌斯托卡大陆的秩序。】   但卓符实际上却不觉得穿书者是真的想掌控这个世界。   贴切地说,那人既渴望活着,却也同样冀盼可以死去。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给人带来的痛苦,更善于挖掘、共情,意图用自己的理解来‘治愈’。   可惜真正的奉献是不求回报,真正的治愈需要真心的慈悲奉献。   【虚伪的人终将站上绞刑架,而高尚者终就拥有属于自己的丰碑。】   【而无论风霜与阴霾,生命中总有一滴庄严的泪珠,为你撑住这世界即将塌陷的眼眶。】   待卓符按下回车键,他赫然发现属于《光明教条》的书封变了!   本来端坐于王位上的薇薇安转而和瑞一起立于王座左右,虔诚地趴在隐约坐上王座的男子膝上。   ──黑红的镰刀与交错的银色数据流化为西幻的元素,填满了封面的背景,以血红月季和燃烧的岩浆铺就地面。   烫金的书名亦被重塑,变成了《光明刺客》。   【叮!恭喜通关金人设副本.光明刺客。】   【恭喜宿主顺利回收金级人设.吊人牌。】   【资料库加载完毕。】   【满意度加载完毕。】   【以下进行传送。】   卓符眼前蒙上了黑影,同时感觉指尖多出一个钥匙扣。   ──一名年轻男子被火红月季束缚于T字的藤墙上,双手呈现三角形,双腿则摆出逆十字。   ──有魔物与诸神翦影藏于月季果实之中,阴翳藏入花瓣,而火光则成为光明的来源,缠绕着男子的银色发丝。   另一处,死神桑九正照料着即将苏醒的双子,似乎对这个新来的同伴感到有些不安。   但无论如何,命运之轮已然启航......   他只盼望,自己可以尽快迎来出征的那一天。 第72章 废墟好朋友   ◎末世居,大不易。◎   他用一支笔, 一盏灯,以天地作画,是吾等之锚。   ──《末日之城.领航者》   ◆   末日清早的天空是蓝绿色的。   如同青金石脚料和孔雀石磨成粉末, 调入胶中,一层层地反复上色......   然后不小心掺入蛤粉与炭末, 最终呈现灰蒙的浊色。   ──虽说也没到很难看,但终归使人有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末世第一年春, 熬过了苦寒与酷暑, 地球终于迎来短暂的喘息。   人类同其他生物一般,自重重废墟与基地中艰难地伸出头,向这个改头换面的世界再次开启探索。   “天啊!憋在基地里一整个冬天,我人都要馊了!”   钢筋肆意卷曲撩乱地在地面爬行, 从附近的碎石和废弃物来看, 这儿前身似乎是处商场。   有个人类组合辛苦地随地形与障碍物上下攀爬, 其中一个随口抱怨,看上去确实经过一段不怎么舒坦的集体活动。   “而且, 为什么我们队伍还得带着方修之那个家伙啊?干不了活儿,娇气还小心眼, 四处蹭人找到的物资,烦都烦死了!”   如果是末世之前, 经济昌荣,物资丰富, 人们确实不会介意被人占点小便宜。   然而末世到来后,除去实力雄厚的队伍与基地, 谁又不是这边缺斤、那边少两?   手脚勤快的注定能过得舒坦些, 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就沦为众人鄙夷的对象。   特别是......那种仗着容貌漂亮, 还想着什么谋生能力也没有, 甚至坐着白日梦,意图维持末世前生活的家伙!   “吴维,你小声一点吧......”另个人担忧地看着先前张口抱怨的好事者,提醒道:“要是方修之听到去找老大闹,仔细你脱一层皮。”   当初末世毫无预警地到来,有不少幸存者在危急时刻意外爆发了异能,一夕翻身,借着新获得的力量成为人上人。   他们收拢手下,成立组织,四处寻找物资,亦或是同其他队伍火拼争抢地盘。   目前这支叫做曜日的队伍由火系异能者齐牧远领队,因为能力出众、应用性高,再加上统筹得宜,很快跻身 T 市最受欢迎的队伍之一。   不过曜日首领身边老是跟着一名使人讨厌的‘娘娘腔表弟’的消息,也随着队伍出名而声名远播。   据传他是齐牧远的远房亲戚,燕市美大的学生,既没有异能也没有多大的本事......整天还要人帮他背画板背画画工具,追着齐牧远到处跑。   要知道齐牧远高大又帅气,更是末世前 T 市最有名的总裁与实业家。   会主动向曜日投诚与靠拢的人谁不是冲着贡献一己之力,准备和齐牧远一起收复 T 市,建立生存基地的?   ──偏偏齐牧远伟岸的形象被一只臭虫给玷污,大伙儿只要想到那糟心的方修之,便忍不住给自家老大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哈!有小魏在,我怕方修之那个逼干什么?”吴维闻言非但没有收敛,甚至趾高气扬地用力踹了把脚边的碎石,自鼻间喷出口恶气,“看着吧,方修之马上就要遭报应了!”   “魏子谦既是空间异能者,性格又好,还是老大的青梅竹马......”   “那个方修之不过是个糟烂亲戚,要什么没什么,拖后腿第一名,老大选谁还要思考吗?”   ‘匡当’一声骤响,伴随阵阵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嘶吼,顿时将这尚且轻松的氛围扫荡一空!   竟然有丧尸藏匿于废墟之间,甚至可以忍着对人肉的渴望,直到最后一刻才发动袭击!   ......并直扑前面话儿最多、最少闹的吴维及他身边的同伴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吴维哪想到这儿明明前几天才被主力小队清扫过,那些丧尸却没有被清空,竟然还学会躲藏了?   吴维和他的同伴皆为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背上还背着沉重的物资准备去找魏子谦收集,现在面对速度异常矫健的丧尸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怕不是要横死在这早春时节了吧?   ──我们明明已经竭尽所能熬过了最糟糕的日子了呀!   “让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人熟悉又厌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吴维和身边的人猛然蹲下,接着就看到一束钢筋被狠狠地锤向那喷着唾沫的丧尸,毫不留情地捅入后者的嘴中!   一击爆头,果敢俐落,而且就这精准度和力道,在日曜的队伍里也不怎么多见。   ‘啪’地,那丧尸直接被用力掼到地上。   有个修长的身影俐索地跨过吴维他们,手里拿着刚找到的金属球棍,没有犹豫地砸烂了丧尸的脑袋,还从中俐落地挑出一块透明的晶核。   接着又拔出钢筋,连同球棍在丧尸破烂的衣服上头擦拭干净后,这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脸色青青白白的两人,   “在废墟间行动,最好少发噪音多干活。”   似乎是因为营养不良,少年的年纪明明已经成熟,却没有成年男子那样厚实,而是在宽大的衬衫衬托下,略显单薄。   他有一双金碧色的眼眸,半长不短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吴维还曾经悄悄地吐槽说都什么时候了,方修之居然还坚持戴美瞳。   “你、你是方修之?”   吴维眼看少年转身就走,似乎还准备朝队伍的反方向去,连忙大声地喊。   “你去那个方向干什么?别再惹事,给齐哥和小魏惹麻烦了行不行!”   就算刚刚才被警告不要在搜索物资时发出剧烈噪音,但是吴维可不相信方才救他们的人真是方修之,旁边绝对还有人。   这小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脾气还别扭。左右在曜日的队伍里没什么人缘,只要等等他们两个咬死说法......   ──保管这次不但可以踹走方修之,还能为队伍再找到一个人才!   “闭嘴。”方修之可没成想自己刚刚醒来,就得面对两个糟心玩意儿。   尤其是吴维这个狗腿子,在书里那简直是哪里拖后腿往哪里努力,从来没有为队伍着想过,自然更谈不上付出多少。   《末日之城》这本书是卓符第一本成绩有所起色的连载小说,题材是时下流行的耽美穿越故事,集结当年最热门的元素,在节奏还可以的份上终于使他小赚一笔。   当初系统在让卓符挑选穿越人选时,卓符除去系统定下的丧尸王身份,还抢下原书里面的一个恶毒炮灰的配角马甲方修之。   这回卓符非常明确地定下自己的任务方向:   首先是远离主角攻受,借着身份便利,想办法去到另外一处的基地寻找治疗或解决丧尸病毒的方法。   其次是找出这个世界的‘变数’,确定哪个角色被幕后黑手头放剧情,然后加以攻略或解决这个人。   最后是从旁观察主角攻受是哪里导致剧情出现偏差,致使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只要可以把这三个大方向走通,后面拉回并稳固世界的剧情线便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要是进行的顺利,卓符觉得他或许还可以反向推出幕后黑手的身份与目的也不一定。   “救我们的肯定不是你吧!”吴维看到少年脸上不悦又烦躁的模样,忍不住得意地发出嘲笑声,“这次你又想贪了谁的功劳嗯?是林实亦、还是陈聪、或是许峰的功劳?”   曜日的规模目前在 40 人左右,属于中型势力,水平还算不错。   但不知道齐牧远是怎么想的,光是方修之身边就派了三名高手护着,整天陪方修之四处游手好闲,甚至是奢侈地‘采风画画’。   方公子本身也不当回事儿,还要求小队为他寻找画画的物资与材料,只有极少时候才会允许身边的护卫们去给其他人搭把手。   ──而最扯的是,护卫们累死类活的忙碌,最后的功劳还要摊回方修之的头上......这么一来,还有谁能给方修之好脸色看?   “你们说的都是谁?”   方修之先前刚刚醒来的时候,周围不但半个人都没有,还有一群饿得眼神发绿的丧尸正准备大啖自己的血肉。   什么林实亦、陈聪,还是许峰他一个都没见着,结合原著剧情来看,这时间魏子谦应该已经差不多正式加入曜日队伍。   恶毒炮灰本身是促进主角攻受相知相爱的关键人物。   那时卓符参照网上的写文攻略,没有特意再铺陈什么心理变化,直接让方修之对魏子谦一眼厌恶。   魏子谦刚出场的时候还只是个谦谦君子,作为幼师特别的有耐性,对方修之的挑衅与找碴都微笑以待。   齐牧远对方修之的照顾还是在亲戚的面子上,况且方修之虽然爱闹,却很少让队伍陷入大│麻烦,所以即便知道许多人讨厌这个表弟,齐牧远还是力保方修之。   但魏子谦激发异能抓住齐牧远的心思,至方修之众叛亲离,应该是到曜日小队已经准备筹备专属基地的时候才对。   ──可举目所及,无论是瘦巴巴的吴维,还是仍旧断垣残壁、连异能植物都还没长成的 T 市,方修之陷入了沉默。   好样的,自己这次竟然还没能跑在幕后黑手之前吗?   “我说的是谁?”吴维觉得对面的小少爷似乎变得有些陌生,就连那双美瞳也显得很是凌厉。   这使得吴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在对方充满压迫的眼神中结结巴巴地说:   “老大给你派的三个护卫不是天天跟着你吗?就算我们刚刚做错,你也没有必要贪他们保护我们的功劳吧!”   吴维的同伴是个小平头,他因为实力不高、始终谨小慎微地完成曜日队伍的固定任务,争取做个普通但配合度高的人。   小平头之所以会选择和吴维搭档,也是看在这人遇到事儿必定跳出来争个高下,自己很难吃到亏。   因此早在小少爷跳出来与吴维‘分辨’的时候,小平头就觉得有哪里不怎么对劲儿......   “那、那个,我们......刚刚是我们的不对!”   小平头悄悄地扯着吴维的衣角,怯意地看着今天气势特别盛的方修之,主动道歉:   “如果你和他们走散了,可以先和我们一起行动......”   吴维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小平头一眼,觉得自己彷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同伴。   “你疯了吗?和方修之一起搜集物资?”   “他不把自己弄不见、或是让我们跟着送死就不错了!”   “你居然还要指望他会乖乖配合行动?”   方修之好玩儿地看着表情惊恐,说话急得飞起,连珠炮串不待停的吴维,头一次觉得这个角色挺有趣的。   “好啊!”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出人意料地答应下来,甚至还主动地扛着那束钢筋和球棍,无可无不可地问:   “你们今天的搜集任务是什么?想朝哪个方向去?”   离开曜日也不急于一天。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又得知剧情提前偏移,那么不如和这儿的人多打听点消息也不错。   况且方修之虽然是恶毒炮灰男配,但自己现在既然来了,虽然不至于要大幅度为形象翻盘,但稍微争取一点好感度还是必要的。   独行侠的生存能力必定不会低,可即便是独行侠也有和人交际往来的能力。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找找看有没有种子和没有受到污染的肥料与土壤。”   小平头自称孙亮,说话比较温吞一些,但眼神可要比吴维警醒的多。   “方...小少爷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直到找到林护卫他们......”   “啊,那就不用了。”   方修之微微一笑,过份i丽的笑容直接笑得两人倒抽口气,脑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从倾倒的水泥柱上一跃而下,兴致勃勃地往商场内走去,甚至还回头招呼两人跟上。   “反正我是被他们刻意落下的,不如就先暂时和你们组着队,帮你们把今天的任务完成,能吃上口热饭再说吧!”   明明是短短的几句话,其中透出的信息量却大的使人窒息。   吴维忍不住重重地皱起眉头,觉得面前这幕与他过去接触到的似乎有不小的差距。   ──况且从走路姿势与行事风格来看,小少爷并不娇气,大概执行力可远要比他们都来得果决惊人。   “吼......”   “嘶......”   这儿是 T 市本地最大的商场,去年末世刚降临的时候,由于正值节日,商场里到处都是人,同时也是丧尸密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因此明知道这边的物资充沛,一年下来即便有无数队伍过来试探着行动,最终却全数铩羽而归,甚至将命给丢在了这里。   至于今天为什么曜日选择对这片地儿出手,主要还是因为齐牧远觉得自己的异能似乎有要升级的苗头。   加上火系异能对丧尸本就有压制性,而且新收的队员魏子谦私下透露他有个异能空间,内里可以装下最少两个大集装箱的物资,之后更能扩充升级......   齐牧远不是没有野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不断拓展曜日的人手,筛选队员,并且向外拓展寻找可以当作基地的落脚处。   这处商场本就位于要道上,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却也能居高临下地看清楚 T 市的周边动向。   商场经过确认,地上完好的建筑尚有十层楼,地下还有五层结构,只要可以收服此地的丧尸,便可以接手其中的珍贵物资和完好的建筑做基地。   届时,再好好把周围的防御调动起来,曜日便能成为 T 市最有派头与实力的势力。   就算其他队伍想争老大,曜日早早立于不败之地,手握物资,身为新人首选,完全不用怵他们。   “哇操!为什么连个小孩儿变的丧尸都能有比我快的速度和力气!”   吴维刚刚摆脱一名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的纠缠,亏得衣服穿得厚实没有受伤,但依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想自己最后要小少爷救的样子就丢人。   “方...小少爷,请问你每一个丧尸都坚持要爆头、还从他们脑子里掏出那个透明的东西......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   孙亮眼看吴维脱困,干脆先向心情看着还行的方修之提出自己的问题,免得一会儿后者又翻脸,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何况这短短两小时的组队已经能看明白很多疑点:   首先是方修之本人一点也不弱,并且性格更不差。   其次是方修之大概率手中握有不少同丧尸有关的消息。   最后、也最叫孙亮心慌的,是方修之明显对曜日不存在归属感。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齐牧远和方修之真的如最开始说的那样关系很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   为什么方修之从来没在大家面前出过手,还要被所有人当作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呢?   队伍内部倘若有不合,这对日后班底的组建绝对是致命的。齐牧远作为大老板,在这种事情上面肯定看得要比孙亮他们都还透彻才对。   所以,他们是不是打从最开始就误会了方修之?   而方修之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因为希望能向他们发出求助呢?   “那是晶核,你们可以看成是丧尸的力量来源。”   方修之早在前面就发现吴维和孙亮似乎并不知道丧尸脑内有晶核的事情。   但从方才在商场看了日历,又和两人套过话,方修之可以很肯定人类方面早该知道晶核最基础的用途才对。   “异能者可以通过吸收晶核补充异能,普通人同样可以搜集晶核换取物资或是寻求晶核的应用。”   在《末日之城》的中期开始,B 市的科学家们甚至已经开发出利用晶核充能的武器。   ──人类终究是对环境适应力最强的生物,甚至可以利用天敌作为材料,因地制宜,使自己重新站上食物链顶端。   而故事最开始的时候,人类的势力虽然私下仍有互别苗头的情况,但本质来说还是以尽可能拔高生存率为考量。   意即晶核的存在与使用方法,本该是早就全员公开的信息,根本不存在会有人不知道的情况才是。   “什么!”这下不单单是孙亮,就连吴维的注意力也整个被吸引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少爷白皙修长的指尖中,夹着的那颗晶莹如钻般的石头。   “你怎么知道的?”吴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却又发现自己这语气跟质问没有两样。   他只能用力一抹脸,然后表情特别挣扎压抑地闭眼复睁眼,复杂地低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曜日队伍的规模扩增,整体实力上涨的同时,也代表中低层的成员日子没有先前那么好过。   齐牧远只有一个人,他的草台班子同样就那么几个人。每天要烦脑营地的修建,物资积累,吸纳人才......根本没有空再像最开始那般珍惜每个成员,能记得每天定量发放物资给大家已是很有心了。   况且中低层的人来去如流水,牺牲也就牺牲。   末世的日子里,是个人都得学会面对现实,以及自己可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和有用处。   但是无论如何,要是丧尸脑子里的晶核真有那么重要,为何曜日的队伍里面从没有传开过?   就算是一个人传一个人,才几十口人一天也能传完了不是吗?   还是说......   “我是从我哥那边听说的,好像是上次李哥力气大,不小心打爆丧尸脑袋,发现里头有东西。”   方修之虽说要辅助主角攻受成长,稳固住世界的故事线,但从苏醒到现在的步步观察,他觉得这个世界恐怕不会走先前的老路。   ──要想漂亮地搞定这个世界的任务,那么方修之就必须从更为冷静与疏离的角度看待世界的发展。   ──比如,先摸清楚主角攻受的人设,是不是和自己在最初写作时所设想的那样?   “但是晶核的应用应该是我们从收音机里听来的。”   方修之虽然有心和齐牧远与魏子谦疏远,但不该自己的功劳也不会贪昧。   最早是谁找到晶核用途的已不可考,就连曜日队伍从故事开始的时候也已然懂得利用。   “先前大家光顾着和基地一起活下去,所以没有注意到晶核也很正常。”   “但现在既然开春了,不光我们可以更自如的行动,就连丧尸的移动跨度也会更大。”   “想必大哥他们那边也会想办法多做试验的。”   吴维和孙亮满面复杂地看着不知世事的少年憧憬地双眼发亮,说着和现况相去甚远的事情,又奢望着可能完全不属于他的未来。   “......我听说咱们这回是希望可以接手商场对吧?大哥说魏哥的能力很有用处,或许就是和这方面有关呢!”   三人一面合作击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丧尸,一面努力地探索这栋商场的地形,寻找这儿还有多少堪用的物资。   而在这途中,他们也不是没有碰上其他小队的人,吴维与孙亮满心复杂地承受着各种惊诧和困惑的目光,脑中的疑问其实并不比谁少。   “这商场根本破得跟废墟一样啊!”   队友虽然不如想象的强,但因为肯学习又努力,所以方修之总体勉强满意他们的进度。   地上五层楼,吴维小队扫荡了两层半,可先前从外面窥探,和真的踏入商场后做状况评估,却发现落差极大。   “咱们真的要把商场当作基地吗?我看先前在小区占着的五连栋都要比这儿好多了。”   饶是吴维先前对方修之的意见有多大,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极有道理。   小区那边是末日甫一爆发的时候,齐牧远当机立断带着大伙儿占下的地盘。   别墅房,五套连成排,带地下室和上三层,精装修,住起来甭提多舒适了──   但如果要整支队伍挪过来商场这边,先不提那么大的地儿他们的人要怎么防守,就说所有装修和布置要重头来过,根本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这件事情你和我们说没用吧?”孙亮想了想,决定试探地问问方小少爷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你不是老大的表弟吗?比起和我们提这些,不如直接跟他说比较快呀!”   曜日的队伍和其他势力相比,之所以更受散兵和普通人欢迎的原因,就是因为齐牧远标榜不搞一言堂。   当然,如果是丧尸潮这种大事,齐牧远偶尔搞搞集│权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平常曜日的人如果发现什么问题要反映,那么齐牧远和他的主要管理团队从来都会想办法尽快亲自出面解决。   “啊这......与其说我吧,不如你们去找魏哥说如何?”   岂料平常不可一世的小少爷现在却支支吾吾地,脸上的表情看着也有些苍白,半点不复几分钟前的光彩。   “大概是我年纪还小,我哥比较听魏哥的话。”   “这、这倒也未必吧?”   吴维看着小少爷尴尬挠头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喉咙彷佛被一大团棉花给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大出来。   吴维甚至连该怎么开口告诉对方,‘方修之’这个人在曜日队伍里的风评极差,有很大缘故就是大家都默认他在针对魏子谦、找那些新加入队伍的人的麻烦。   “就是啊,与其我们去,不如我们跟你一起去,然后给你作证。”   孙亮敏锐地察觉到曜日出现了自己先前最担忧的问题,因此更不想引祸上身,相当直白地给出建议。   “我们都只是小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都没用,但给你鼓鼓劲儿还是没问题的。”   “呃,要不我去多找几支小队试试看?”   吴维并没有孙亮那种独善其身的想法,可他想得要比后者更多一些。   末世之后大家最看重的首先都是自己,其次才勉强是亲人手足,然后是爱人与再辐射出去的关系。   齐牧远作为公司老板,又是队伍的领头,或许对方在大我上比小我会更为强势,但如果方修之都被忽略,这里面恐怕问题并不小。   而且现在突然冷静下来,吴维同样发现魏子谦这个刚刚加入队伍才一个月的人,重要性与存在感似乎攀升得有些太快了吧?   但对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现在要吴维回想起来,他又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怎么都没办法从中掰出个所以然来。   冷汗顿时唰啦地从吴维的后心渗出,以至于孙亮和方修之说了什么,他差点儿没有听到。   “......我的意思是说,吴哥你能和其他队伍的人联系上吗?”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就连关心人都用得这么别致,“有谁手里还有头痛药的?不如先借一片吧?”   “我没事。”吴维深吸口气,知道他们从废墟之中建立起的微妙关系,目前还不方便对其他人宣之于口。   不过有关晶核以及其他需要验证的事情,那倒是不用顾忌太多,直说了肯定会有很多人主动靠拢过来。   事实证明吴维的判断很正确。   况且大家都担忧当曜日的顶端人才越聚越多后,下面的人就越不被看重,甚至出现被刻意‘精简’的情况。   而吴维作为新秀魏子谦的跟班,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找大家做事......但凡手头没有那么忙的人,全都特意放下手边的工作,打算绕过来看看是要做什么?   若是不怎么重要的,他们姑且当作被浪费一点响屁的时间。   但要是关键的事儿,这可是会要命的,甚至给吴维和魏子谦倒贴也没有问题。   “......你说什么?丧尸的脑子里真的有晶核?”   “打丧尸的脖子能瘫痪他们我是知道,可是这晶核还能用,我就没听说过了!”   “怪不得先前那个三花小队会四处扒拉我走过的路呢。”也有人敏锐一些,把自己的观察说出来。   “我先前还以为他们是想找点肉渣吃,现在想来根本是捡我漏啊!”   “我之前还不懂为什么宇哥要咱们报一下自己每天搜索物资的动线,那时候宇哥说是怕浪费时间去找找过的地方......”   更有人想起同曜日高层接触的细节,一个个表情义愤填膺地变了脸色。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咱们只是普通人,那也不代表我们就一无是处啊!”   “不好说啊,现在满街都有不少只收异能者的队伍,你说普通人能有什么重要的?”   眼看大家就要吵起来,方修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确定曜日是有掌握消息,但并没有往下公开的。   出于什么原因那是很明显了:管理层希望能尽可能抬高自己的实力与队伍掌握力度。   放在一般的时候这是个很正确正常的标准思路,但问题是现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比力还不到十分之一。   即便异能者能够以一挡十,可他们面对人海战术注定要扑。况且后面多的是普通人突然觉醒异能的,所以每个人其实都是队伍的潜力股才对。   现在他们这样本末倒置,方修之有点怀疑这不该是齐牧远这位主角攻会提出的意见才对。   至于是不是魏子谦说的......那就更不能肯定了。   ──可同时连结方修之被三名护卫扔在商场的丧尸堆中,能够预见曜日的高层里面绝对出了问题。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可以先假装自己也是意外发现,然后去确认高层的想法是什么,再做考量。”   方修之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能使人自然信服的温和力度,很快地便使得吵吵嚷嚷的现场安静下来。   “......等等,吴维,你们怎么会让小少爷小公举出现在这里!”有人看清楚说话的是谁后,当即面色大变,手中的武器更是直接举起来。   “哎操!这事儿就是小少爷发现的!”吴维和孙亮知道他们这是误会了,连忙挡在方修之面前,把前面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给倒出来。   ──尤其重点强调方小少爷和他们组队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模样看上去很是狼狈,彷佛刚从哪里逃出来一样。   “......这不能够的吧?”有人对这个情况很是质疑,手里握着武器始终不肯放下,“首领有多疼爱小少爷这个弟弟,你去 T 市问一圈,还能有谁不知道吗?”   不能。   而且齐牧远先前确实因为方修之的事情和别的队伍起过冲突,铁证如山,谁也不能说一句不好。   “停停,我知道你们现在不能信任我。”方修之眼看谈话走向又要歪楼,于是只得跳出来无奈地举手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先前确实被扔在商场负一层的厕所里。”   “最开始的时候我人还是从昏迷中醒来的,睁眼面前就杵着个对我大流口水的姑娘。”   “如果不是因为拿了卫生纸塞住她的嘴,又卸下门板一路推出去,我能不能和吴哥他们会合都不知道呢。”   方修之并没有特意提起钢筋和金属球棍的事情。   其他人实际上也并不在乎他先前的厕所大逃亡。   “现在我们一致的目标是,弄清楚曜日要拿下商场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高层管理是否曾经有把晶核的事情往下放,但可能在某个环节被人给拦下来,造成上下双方的双重误会?”   方修之说话条里分明,而且声音始终不疾不徐,加上他的肢体相当平稳,这也让所有人从最开始的揣揣不安和焦躁中慢慢冷静下来。   “如果曜日的高层被蒙蔽,那么大家好好和大哥他们沟通,这样就是携手共度风雨,只会增加曜日的向心力。”   “但若是藉此看清楚曜日接下来的走向,和大家的理想不合......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少年细致的眉眼在穿透蓝绿色天空的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安宁且格外认真的气息。   似乎再困难的事情到他手上都不会是问题,而是正待解决的小麻烦罢了。   “我们先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想要走什么样的路,争取什么样的权益。”   “等有一致的目标后,接下来过去谈判,才不至于让自己落入被动的境地。”   ──如此一来,也不会落入被人反客为主的窘况。 第73章 干湿要分类   ◎没头脑和不高兴。◎   “林实亦, 你们不是应该要跟着小修的吗?怎么会在这儿?”齐牧远从资料堆里抬头时,恰好见到几个熟悉的人正在角落同魏子谦说话,当即皱起眉头。   要说方修之这个表弟在曜日队伍里的风评, 齐牧远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方修之的母亲对自己有恩,况且听闻方家曾给方修之留下一批不斐的物资......在东西没有到手之前, 齐牧远也万万不会随意同这个小表弟翻脸。   ──尤其小孩儿好哄也算不到任性,除去有些艺术生常见的喜欢做白日梦, 不食人间烟火, 可这样更恰好方便齐牧远掌握。   “老、老大!”   林实亦他们才刚干完件一件可以决定自己未来出路的‘大事’,这会儿正心虚着。   趁着四下无人,哥几个正打算要找魏子谦拿主意。   谁晓得老大齐牧远就埋首在商场的资料堆里面?   幸亏他们平常同魏子谦往来的时候都特别谨慎小心,否则这不是要穿帮了?   “你们不是应该要待在修之身边保护的吗?”   齐牧远倒是没有怀疑几个手下和魏子谦走近, 尤其魏子谦刚坐上勤务的位置, 想和人多多交流那太正常了。   但这个时候恰好是曜日队伍最后一遍清扫商场的时候。   虽然前两天主力队已经集中火力推平所有能找到的丧尸, 但末世就是这样,永远会有新的、突如其来的麻烦出现在意想不到的角落。   表弟方修之只是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他又嫌齐牧远老让他待在基地画画很拘束,影响到艺术的发挥与生长。   这趟是小孩儿坚持要出来的, 是以齐牧远明知道把林实亦三人推到方修之身边会让曜日最后的搜索进度大幅下降......但出于实际考量,齐牧远还是做了。   ──结果这三个平常看着还挺机灵的手下, 怎么偏偏到临头的时候才把方修之给弄丢了?   ──还是他们跟方修之吵架,把那位爷弄得不高兴, 两边直接掰开?   “哎,你忙完啦?”   魏子谦见状, 连忙一脚卡在齐牧远和林实亦等人中间, 脸上绽放出两个小巧的梨窝……那是齐牧远最喜欢的模样,   “刚刚修之说是急着要去厕所, 结果也不知怎么着,居然把林哥他们落下了。这会儿正来和我商量要不要多借几个人去找。”   “我还想着要不要先想办法修复商场的摄像头,看看修之是不是因为商场太大,逛花眼了......”   商场原本的规划与占地就不小,末世之前也有许多人反应说容易在里面迷路。   而现在经过末世洗礼,很多走廊和内部装潢假墙都被蹂│躏过,地形远要比过去复杂。   方修之本就是个方向感不强的迷糊蛋,魏子谦此时在说话时又特意将小孩儿‘自作主张’的行动往前拔。   这么一来,就算林实亦等人确实有护卫不利的情况,但只要人死了,齐牧远即便再生气,那也不能全怪他们不好好看着人。   毕竟是方修之有错在先。   “老大,都是我不好。”   林实亦半点也不像他的名字那样老实。见魏子谦在旁边悄悄眨了眨眼,连忙干脆地同陈聪和许峰爽快低头认错。   “如果我当时抓着让小少爷随便找个地方上厕所就好了......但我们刚刚已经把上下几层楼都找过一回,就是没能找到人......”   “而且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在东北角大叫,引去不少丧尸,打得特别响。”   陈聪虽然和林实亦站在一个阵线,但他明白如果不能多强调一下自己的付出,或许之后他们在齐牧远这边很难讨得了好。   “我们过来的路上还收拾了好多这些天又跑来的外地丧尸,但也不晓得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许峰见状,也急忙地在旁边添油加醋,连连点头道:   “哎老大,咱们这是真的尽力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突然一个招呼也不打的就跑......要不我再回去找找吧?”   但事情到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更不是林实亦等人要不要回去找的问题。   是方修之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有没有能力捱到齐牧远他们找到自己获救的可能。   “要不我也一起去找吧?”   魏子谦见齐牧远头疼又焦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暗芒,脸上却是急人所急地体贴道:   “正好我的空间也还没装满,跟实亦他们出去找人外,可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诸如药品等比较重要的东西。”   这间综合型商场之所以得齐牧远看重,是因为它在附设了个中型的疗养院,主打城市游牧绿洲主题,是 T 市在末世前准备宣传的强势项目。   只是灾变来得突然,所以这个项目仅止于齐牧远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知道,也是为什么曜日队伍蓄积完实力后,立刻坚持要将基地搬来这里的原因。   仪器那些在曜日接管商场后放在原地还没关系。   不过诸如药品或是相关一次性用品,经过队伍高层的讨论后,仍然决定要先收集起来放在魏子谦那边保管。   ──毕竟谁都有私心,曜日现在的发展是很不错,但人心隔肚皮,这些充沛的物资看在眼里,会不会惹来群起攻之,全都无法预料。   “不用,你也累一天了。”   齐牧远自认是个体恤下属的领导,况且方修之的事情他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与插手,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绝魏子谦的提议。   “而且你不是说空间异能对精神消耗大吗?既然是这样,我自己带老林他们过去找修之也是一样的。”   几个大男人难道会背不了物资?   他们末世刚开始最苦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   “......那行吧。”魏子谦没想到齐牧远的回答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容瞬间染上一丝勉强,扯了扯唇角后,又匆忙地低头掩饰道:“我想说我和修之能说上话,万一他是有心事,还可以帮你问问,否则......”   林实亦他们听到魏子谦的话,脸上皆闪过心疼与不以为然:前面针对的是魏哥人太好、对着一个成天想害自己的人那么体贴,后面则是觉得方修之不配、整天跟小作精似的完全没意识到给大家扯后腿。   是,人是他们特意弄丢的,但那也是方修之任性,老是找魏子谦麻烦!   老大要平衡 T 市的势力,又要想团队的未来发展。方修之作为亲戚非但没想过帮忙,还整天充少爷做派,更不允许魏子谦帮老大......   ──这谁看了都要满肚的火好吗?   魏哥为了曜日每天跟前跟后付出那么多,甚至帮老大低声下气地去引荐讨好看重的人才,这些方修之作过吗?   他没有,方修之只会在齐牧远受伤的时候确认有没有感染丧尸病毒,然后躲得远远的,满心就盯着手中的那点东西。   本来摇摆与害人的那点不安迅速被抹平。   魏子谦眼角于余光注意到林实亦等人挺起胸膛,眼神坚毅又锐利的模样,心下悄悄地松口气。   方修之,如果你懂事点,就算活下去了最好也别再来我的眼前晃。   否则的话......   “否则,我跟我哥再不离心,你都不甘心。”   有道清朗的少年音伴随着资料室的门被‘咿呀’推开,如同晨风扶进众人躁动的心隙。   林实亦几个人被这变故弄得目瞪口呆,魏子谦更是连脸上错愕又惊恐的表情都差点没能遮住。   在场估计也就齐牧远一人是真的对表弟的还活着的事情感到振奋,随着他两三步上前,又在看到方修之身后一大群人而疑惑。   “你这是......和大家起冲突了?”   这实在不能怪齐牧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方修之再今天出门之前都始终维持着又拽又趾高气昂的小模样。   末世前这种作态是可爱的,可末世后那就难免惹人嫌,是认不清自己定位的行为。   ──齐牧远可算是怕了给方修之擦屁股的事儿,便是有那批物资吊着他的耐性,但也架不住方修之能闹啊!   “啊,这回可没有啊老大!”   吴维在门甫一推开时,正巧站在小少爷的身侧,特意将满屋的人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   魏子谦或许平常是善于隐藏情绪的,但瞬间的反应却完全骗不了人。   “倒不如说因为有小少爷的带领,否则我们差点儿就要在二楼的梦趣儿童乐园滑铁卢了。”   商场通常都会针对儿童族群设置相应的游乐设施,甚至还可以进行托管,方便爸妈可以偷个浮生半日闲。   不过也因为这样,方才吴维他们要过来资料室找齐牧远的时候,差点儿在路过梦趣儿童乐园的门口时吃上大亏。   “你们把门打开了?”齐牧远人就在同一层楼最角落的资料室,距离梦趣儿童乐园直线距离才两百来米,“我这边怎么完全没听到动静?”   “不是我们把门打开,那门就没关上过吧?”   方修之背后有个说话嘴快的兄弟,完全没做他想,直接地嚷嚷:   “再不然就是有人路过把它打开了,一群哇啦哇啦的小丧尸差点儿没让我驾鹤归西。”   方修之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i丽的五官染上仓皇,看上去很是真心实意地替齐牧远担忧,   “哥,你不是说这商场这两天先头部队就先扫荡过一遍了吗?这梦趣儿童乐园目标那么大,怎么还会有白来个孩子?”   少年一面说着,双手还抓着衣摆搅动,看得出来是平常不常主动出言关心别人,所以这会儿显得格外不自在。   “你这一天都待在资料室看商场的资料,那儿童乐园离你这么近......该不会是有人特意要借机陷害你吧?”   说着,方修之又连忙摆手,似是被自己的瞎咧咧给吓到,慌张地摇着头,   “哎,怪我,刚刚经历过类似的情况,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齐牧远本来就对方修之没有炸毛,甚至都还知道关心自己的表现弄得受宠若惊,脑中滑过是否先前对孩子的管教太过先入为主了些?   结果万万没想到少年突然来这么一句,直接梗得齐牧远什么感动都没有,只觉天灵盖都快给对方掀开......   并且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抓魏子谦好好问一问,还是要关心外头有多少自己没掌握的事。   “我正想问!林实亦他们说陪你去上个厕所就找不到人了,还得回头找魏子谦问问有没有接上商场的摄像头要找你!”   齐牧远感觉得出来,在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时候,方修之身后那群普通人看向自己表情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然而事情已经骑虎难下,齐牧远尤记得方修之身边那个叫吴维和孙亮的,同魏子谦等人关系不错,或许说话能稍微客观一些。   “你们两个来说。”   “呃,那我们可说啦。”吴维和孙亮悄悄交换了个视线,最后决定咬牙赌上一把。   “中午的时候我和孙亮负责清理搜索四楼的区域,结果在东北角天井那儿遇到丧尸偷袭,最后如果不是小少爷拿着球棍救的咱们,现在老大你估计是看不到我们了......”   孙亮在旁边接着开口,更是将事情轻巧地挪了几个顺序,反倒使情节愈发严重起来,   “那时候小少爷的情况也不怎么好,身后跟着一串丧尸。要不是他反应快,而且对丧尸下手利索,估计人早就命丧丧尸之口。”   商场因为规划与布局的关系,东北角经过计算大多是给厕所和医护的设施,甚至还能通过玻璃栈道直接前往后方的疗养院。   齐牧远想到先前陈聪说的话,再看方修之低垂的脑袋、以及对方那纤细且凸起脊骨的脖颈......   最后,是其他即便不是证人,但大约也把整件事儿看得明明白白的群众......   “立刻把今天负责规划各小队路线和任务的人给我找来。”齐牧远作为公司老板,现任曜日队伍首领,身上的积威颇盛。   况且他本就不是个脾气温和的,对自己的定位和目标更是明确无比。   手下的管理团队不说最精锐,但绝对经过精挑细选。再这个关键时候捅出如此大的篓子,齐牧远心情能好?   “不可能!”林实亦在看到方修之完好无损地出现时表情就格外难看。   现在听到齐牧远这么命令,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高大个儿当即心下一紧,嘴皮子秃噜出来,“他肯定说谎了!”   “嗳,你这大块头怎么回事儿啊?”   论吵架,吴维那可是战无敌手。只见他狠狠剜了林实亦一眼,然后双手插着腰,和个茶壶似的直接开炮。   “你知道我们看到小少爷一个人的时候,还特意过去那间厕所看吗?”   “厕所里面满地狼藉,里头还全是满满的丧尸!”   “小少爷后脑杓有被打击的痕迹,就算先被单独扔了隔间里,但如果不是他醒的快又胆子大敢跑,小少爷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第二个选择?”   说来也好笑。   方修之要不是先前人缘不好,说什么话都没人信,也不会有吴维悄悄回去偷看一眼所谓‘晕过去的厕所长哪样’的情况。   “我们、我们哪知道他这人那么不恶心,放着好好的男厕不上去上女厕啊!”   陈聪在旁边大皱其眉,相当不满吴维站过去方修之那头,冷笑地说:   “他一个娘娘腔,又不是真穿裙子,矫情的要命还不让人陪,谁晓得会闹成这样?”   “但,你怎么会知道修之去女厕不是男厕?”   齐牧远习惯在事情没有翻盘前,都优先相信自己人说的话。可陈聪自己搬石头砸脚在前,那可真是由不得大家轻轻放过。   “况且修之就算平常性子比较娇气,但他也从来没有做过要求上女厕的行为。”   实际上都末世了,在外头谁不是随便挖坑、就地掩埋?   即便是商场,化粪池跟管线经过一年未曾使用,只要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想去使用里面的设备。   在场谁都可以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爱洁的方修之绝对不可能不清楚!   “大哥别怪他们了,就当我是自己走丢的吧。”   方修之这趟过来的重点可还没说呢,又怎么能让这些人歪楼到把这么大好的机会给废了?   少年忍痛地从空间钮里面悄悄拿出一小把晶莹剔透的小石头,满脸求知欲地看向疑惑的齐牧远,以及骤然变色的几个人,沉痛地说:   “现在更要紧的,是咱们曜日的人好像都不知道丧尸有晶核的事情......刚刚还有外人试图捡漏咱们曜日打死的丧尸呢,大哥你怎么看?”   这好像和前面商议好的内容不大一样?   其余人在方修之身后不断眨眼,更是不安地左右辗着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老大的雷点,全数被踢出曜日。   “不知道丧尸脑子里有晶核?有人要捡漏曜日留下来的丧尸尸体?”   齐牧远还没从方修之被人陷害,还有自己差点要被丧尸包围的阴谋中脱身,接着就听到自家的园子差点儿要被人给坑了。   “是的,我们这些人跟过来就是因为全都没有听过这事儿。”   吴维既然准备上方修之的船,那自然是没有准备要下去过的。他很明白魏子谦有问题,是以说话的导向也很明确。   “小少爷先前说曜日的高层知道这件事情,但不晓得是队伍太忙还是连个屋内广播都来不及搞,总之我们今天最少让陌生人捡漏了十几次。”   会跟过来的还有少部分准备看热闹的人,闻言也不怕事情被闹大,纷纷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股劲儿。   “就是说啊!这晶核如果真的可以修炼异能,那老大不就亏死了?”   “三花小队有印象不?跟着我们后面跑好几天了!”   “哎,所以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就是说啊,咱们曜日先前还被称作 T 市最强飘移小队,都没人能猜到我们的目的呢。”   魏子谦肉眼可见齐牧远的神色越来越可怕,彷佛暴风雨来临前,越是看着晴朗,就表示秋后算账越厉害。   而且因为魏子谦一加入曜日就空降队内的勤务之职,甚至还把原本负责的人挤去做后厨,所以正是力求表现的时候。   “我这就去查!看是谁要害咱们!”   谁晓得弄个小少爷可以拔出萝卜带着泥,恍若一串鞭炮不光炸了别人还烧了自己后院。   这回偷鸡不着蚀把米,只能先求不会让齐牧远对自己失去信任,还愿意让魏子谦继续担任勤务的工作。   “自从我接管曜日内勤,每天都很认真的核实工作,绝对没有任何偷懒的意思。”   眼见魏子谦满脸狼狈,方修之也没有如大家想的那样满脸振奋。   这位小少爷乖巧地将刚刚拿出的晶核交到齐牧远的手上,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又颇为紧张地说:   “大哥,我感觉这晶核应该还能有其他用途......而且应该是有对应丧尸异能属性换颜色的......你、你记得多多留意。”   方修之过去从来是负责锦衣玉食,吃喝玩乐,很少把心思放在画画之外的事情上。   但这不能说方修之就不聪明,否则对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邀请入燕大就读,随手一幅画作都能拍出不俗的价格。   ──齐牧远更倾向于方修之眼中所见的东西和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末世之后对很多事情儿都提不起劲。   ──可说不定只要给足条件,这个表弟还能在物资之外提供自己更多惊喜啊!   “晶核出颜色的事情我们站时还没有发现,但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个思路。”   齐牧远并未理会魏子谦的自省,而是直接把人甩在一旁,唤来自己末世前的秘书,让他去安排吴维等人......   至于齐牧远自己则亲自带着方修之走去另个机房,划出了再明确不过的距离。   “大哥,你别生魏哥的气啊。”   方修之并不是很想和齐牧远同个屋子,何况他过来挑拨两句,目的是不想叫这两位那么快就磨合起来。   至于要让曜日解体的想法更是没有,他方修之是喜欢让自己基于对剧情的了解占点优势,可没要连累无辜人的意思。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你这么一件事,恰好让我看清曜日的问题。”   齐牧远本质上是个商人,理智地计算利弊得失才是他的真实样貌。   先前让魏子谦空降,那是基于对方能力特殊,需要用关键的位置拉拢,反向锁住人......也算是某种监控。   “不过看样子最近还是太平和了,让大家忘记我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好。”   方修之知道齐牧远的意思。   这个主角攻作为《末日之城》的绝对主角,戏份与重要性并不比主角受魏子谦低。   或者该说,他们两人无论在异能还是性格上的设计本就有相辅相成的效果,也是原著中的一大亮点。   只是齐牧远的缺点和他的能力同样显眼:这人习惯先入为主,但凡心中起疑,不管是迂回试探、还是彻底孤立冷落,怎么糟糕残酷就怎么来。   况且齐牧远格外擅长戳人痛脚,对内也不懂得道歉或是补救,性格里外反差特别大。   魏子谦目前急于上位,态度又那么暧昧,这对齐牧远来说,那要求标转自然就和手下不大相同。   “呃,反正我人没事,大哥你就算要整顿队伍,也别一下子太狠。”   方修之眨眨眼,有些不解这剧情是怎么顺拐的......但魏子谦要害自己是事实,就当小小回敬对方吧。   至于攻受感情线会不会被自己给秃噜没了?   那也没关系,既然魏子谦有问题,方修之也不介意重新给齐牧远找一个。   齐牧远对头一回露出管理远瞻性的小表弟很是惊奇。   不过想想对方这半天给自己带来的意外变化,又觉得方修之先前大概是被自己保护得太好,即便有才能也没地儿发挥。   “要不我分一部分的人让你练练手?”齐牧远摸摸小孩儿的头,笑咪咪地成功看到对方勃然变色的模样,“听说你还一个人杀了很多丧尸?怎么之前都不说?”   冷静下来想想,先前林实亦他们老抱怨方修之抢功劳,又要总提不合理要求,这件事情本身就同小表弟末世前的性格不符。   也就是齐牧远太忙,老想着人能在自己队伍里混口饭吃,是活成龙样还是鼠样都没关系。   “那倒是不用了。”   方修之先前管人教人两个世界累得要命,觉得孩子是真的不好带,正想着偷懒一个世界,就专门搞游击。   况且齐牧远作为老板,那是最擅长分派工作给别人干的,他敢说那就真敢做。   “不过晶核的事情很重要,我猜有很多人即便现在还没觉醒异能,但将来未必不可能觉醒异能。”   “现在抓紧对异能者的收拢并不是问题,只是曜日也不能忽略普通人永远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基数。”   齐牧远点点头,认可方修之的观点,这同时也是曜日管理层最近意见分歧最大的部分。   只是在绝大多数管理层都反对的情况下,偏偏这个平常老是装傻充愣的表弟和齐牧远想法相通,那感觉可真是......太诡异了!   “子谦跟你的想法差不多,所以我们才会想着要对内公开晶核的事情,并且鼓励普通人也要尝试吸收晶核内部的力量。”   想到曜日今天差点儿翻车,齐牧远的表情顿时又变得可怕起来,语气带着森冷肃杀地开了口:   “末世的出现,人类本就要同丧尸,乃至于变异植物和动物相争。晶核针对异能者有用处,普通人或许也可以借着晶核做某些事情。”   见方修之点头,眼神清亮,齐牧远知道这是他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表现。   于是又忍不住将暂且仅徘徊于自己心中的计划稍微托出些,准备再看看方修之是什么样的想法。   “这个商场和后面附设的疗养院规格高,甚至还自备发电厂,以及独立的回路与仓库,之后不管要接网路还是向外探索,都能很快扩增不少资源。”   “但是这里目标明显,防护不好做,战线容易被拉长。”   方修之恍然,却更担心知道这个商场特殊之处的人绝对不仅仅是齐牧远一个。   “你们那个圈子的人不少,活下来的更不只你一个......附设医院、还是刚刚填满即将开业的医院,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兴趣。”   比如齐牧远他们在原著中先后经历的几组 Boss ,大家同为高阶异能者,同样都要发展基地,同样都想抢夺华夏最终的主要话柄权。   ──军方也就罢,但齐牧远并不是吃亏的脾气,任谁要抢他看准的肥肉,注定是要被狠狠扯好几回的。   “没错,所以我打算先招揽明裕这个植物博士加入队伍,帮我研究研究后山那片植物有没有可以利用起来,帮忙做防守、又或是吃的变异植物。”   齐牧远听完方修之的分析,这下完全确定小表弟先前就是在藏拙。   但既然人有这份才能,那必然是不可以被浪费的,绝对要想办法找个好位置把人安过去发光发热。   明裕吗?   方修之在脑海中迅速搜寻起这个人,几经辨认,终于勉强在齐牧远又提了对方几个特征后,与一个极其特殊的异能者对起来。   末世之后,出现变化的并不仅仅是人类,同时包含动物、植物、菌类......任何具备‘生’的能力的存在。   许是因为人类的基因有着极为强大的兼容并蓄的能力,所以在异能者为数众多的分支中,还有条罕见、并且需要高度特殊条件才能触发的存在──   那就是人与他物共享一个身躯与能力的异能者。   好比狼人、猫女、貂人、螳螂母......甚至是树人。   原名明裕,后被誉为‘兰王’的男人,正是人与兰花变异过后的特殊异能者。   “大哥和明裕博士联系上了?”   方修之觉得有点儿迷糊,毕竟按照故事线,明裕在末世到来的时候恰好在云市那边参加兰花展。   人和动植物的变异融合需要不短的时间,中间更需要经过漫长的意识争夺,便是争夺胜利,光是适应新的躯体同样需要不短的时间。   “那怎么可能?不过我大约知道他末世发生前的位置,之后打算等这边稳定了就派人过去找。”   齐牧远这次没再嫌方修之问的问题蠢笨,而是带着一丝宠溺地笑了出来。   “目前食物还勉强可以持续搜集,但你应该也知道基地在种植上始终不理想......单靠异能者是不现实的,我们必须自行增添人才的厚度。”   或许该说,齐牧远是预计尽可能将自己过去有的人脉和记忆中的大腕都搜罗到曜日基地来。   反正照这情况看来,地球是不可能回归末世之前的样子。所以随着基地与人类和丧尸达到一个新平衡后,其他方面是迟早需要面对的。   “修之啊,既然你能有这份远见,接下来就算不想管那么多事情,你也要给大哥搭把手的。”   齐牧远就连和秘书或是合伙人都未必有这样合拍的想法,只能说方修之出现的太过即时,让恨不得立刻派一堆活儿给方修之干。   ◆   “所以,这就是小少爷您亲自从老大那儿领来的‘工作’?”   城市,废墟间,无数丧尸喷着唾沫星子朝散发着新鲜活力生气的人类张牙舞爪地跑来。   吴维等人分别站在被方修之圈定的位置,努力地用手中自制的武器往下捕捉丧尸脑袋,再行夹断,然后分给后面默默拿着斧子等工具的同伴剖出晶核。   ──晶核当然不是取出就能直接使用,还需要经过清洗,晾干,最后收集起来。   短短几天的时间,曜日的队伍从陌生到熟悉,已经迅速地在这件事上实现流水化作业的程度。   他们从一天一百枚晶核,到一天两千枚晶核的进帐,很快地就让大家从欣喜欢呼,到麻木操作的方向迅速迈进。   晶核多是喜人的,可是因为方修之太会带大家找位置卡位置,现在他们整票普通人甚至都不需要异能者跟着,自己就可以打一整天的丧尸还毫发无伤地跑回基地。   “干湿垃圾要分类啊,吴维你在干什么?”   方修之接连布置了三个丧尸狩猎场,并且反复确定他们曜日没有被其他队伍盯上,大家对整个作业流程都没有问题......   回头就看到这位爷正踢着丧尸血糊糊的脑袋玩儿!   “而且你真的觉得丧尸被砍了脑袋就死透了?”   方修之太明白要怎么对付吴维这样的人,于是有什么话那是随手张口就来,有多严重就说得多严重。   “你可别忘记后头还有孙亮他们跟你同队呢,要是因为一时操作疏失害得大家都变成丧尸,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先前吴维选择站队,同时也因为看清魏子谦的真面目,很是低落两天,还遭到大伙儿的嘲笑。   这下子又被小少爷戳着脊梁骨念叨,气得整个人都浑身发抖了,吓得旁边的孙亮就想抱头找个地方躲。   “......哼哼,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要让你看看,火力全开虐丧尸的吴爷是多么的英勇!”   岂料,吴维一抹脸,那削瘦的脸上闪过凶戾,手下的速度不但比先前快上一倍,动作更是俐索大力许多!   “后边的别楞着啊!咱们今天可要做第一名,获得方小少爷的爱心晚餐服务,然后吃垮他的配餐份额!” 第74章 丧尸潮现身   ◎方修之的异能好废柴啊!◎   对内戳破晶核的事情后, 整个曜日队伍近来对丧尸的绞杀动作特别积极。   这对因为 T 市不断有外来丧尸移入而压力骤增的其他队伍、散兵和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好事儿。   但按照齐牧远这人过去的做风,大家就算不特别了解,却也知道他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那么, 难不成丧尸的晶核除了可以提供异能者补充异能之外的作用吗?   偏偏也不是谁都有那个能耐每天下力气去清理丧尸,更多时候大伙儿还处于被丧尸辗着跑的情况。   因此明知道有问题, 也只能恨恨地咬牙看着曜日一骑绝尘,收获在他们的十倍百倍之上。   不过也有更多人眼见曜日如此蓬勃发展心里起了心思, 觉得或许可以改弦易辙, 投靠过去试试……   “这是今天方修之小队的收获,共计两千六百一十八枚晶核,还有其余物资若干。”   紧耗时三天就把大部队挪到商场做基地的曜日,最终将商场大厅暂时充作队伍的交谊厅, 以及每日任务领取和结算的公用空间。   ──当然, 如果有人过来, 旁边也有个被改建过的母婴室,可以当作比较私密的紧急接待空间。   吴维抬头挺胸地和孙亮几个人带着满满的物资彷佛凯旋归来的战斗鸡, 于魏子谦僵硬的笑容中,将满满的东西放在十多米长的工作台上。   即便是水平高、而且特别筛选过成员平均实力的曜日中, 各队每天搜集物资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其中不乏运气的成分,但领队的判断与选择, 还有是否能在茫茫废墟中精准地找到尚未被人拿走的物资也同样重要。   “好多!”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小少爷真的这么厉害呀?”   由于吴维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再加上小山般堆在工作台上的物资也不容忽视。   因此但凡这段时间进出大厅的人, 那不就得被迫不断让那使人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下来的物资馋得不能自己吗?   ──到底先前都是谁说方修之是个任性娇气包的?   ──又是谁说小少爷是个废柴享乐派的?   ──看看人家小队每天的物资收获,再看看自己, 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宿舍, 相比之下简直是要公开处刑!   “不过小少爷还没有觉醒异能吧?”   “老大真的没有让人暗中给他们支持吗?”   “......你在开玩笑吗?老大他们的收获都没这么多!”   “我看吴维真的精明, 借着魏子谦攀上小少爷, 这步棋走得可真漂亮。”   “那可不,看看魏子谦的表情多绿啊,指不定心里怎么后悔......”   “不不不,我听说是因为魏子谦刻意挡下晶核的存在还有作用,要吃里扒外,把曜日拆了送给外人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亏我还跟风骂了好多次小少爷,看样子接下来得去道歉了。”   “都去都去,这样的人才必定要想办法留在队伍里呀!”   大部分的人都不清楚魏子谦和方修之之间的恩怨。   但是这两位前阵子互别苗头的行径他们还是看得很明白,虽然最后落幕得戛然而止,可结果明明白白地倒向小少爷那头。   ──那就更不要提从此之后齐牧远举凡重要的决策都还会主动询问小少爷的意见。   至于魏子谦呢?   他不但被从齐牧远身边拔除、发配大厅做登记这种最基层的工作,小少爷后来更是自己单独领了一支 8 人小队,加入每天出去搜集物资的固定队。   “吴维,你也不用这样跟我说话吧?”   魏子谦末世前作为幼师,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耐性原本也是一等一的好。   然而他过去无往不利的手段来到曜日后,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门的事儿,竟然只在最开始有点用处......   “那天的事情分明只是个意外,你们真的没有必要到处说是我心机深沉,要害咱们曜日吧!”   吴维他们还在帮忙把登记好的物资准备转移到仓库去,起初并未听明白魏子谦的话,直到后者又一次复述后,这才满脸意外地看过来。   “晶核的事情并不是我们传出去的。”这回却是孙亮先开了口。   平常脾气好,又显得格外老实的人在做澄清的时候总是格外有说服力。   “那天我们只是起到一个和大家核实的作用,真的去查、去问、甚至是和你求证的人都是老大,魏哥怎么会光想着质疑我们?”   吴维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音,双手插着腰,听起来尤其地讽刺:   “是啊,魏老师不是空降内勤的管理位置吗?照理说这么紧急的事情您应该列为最优先级,不管会不会打扰大家出任务也该通知的,怎么突然就体贴起来?”   归根究柢,晶核这种明显是有利众人的大事,即便半夜把所有人都喊起来裸奔通知,估计根本都不会有人想到抗│议好吗?   偏偏魏子谦还非要强辩他是遭人栽赃陷害,说自己已经安排通知下去这个消息,回头齐牧远让人对峙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什么动作也没有。   这件事情被大伙儿看得明明白白,现在魏子谦还要自打脸地强调出来,那真的不能怪吴维说话刻薄,   “子谦啊......之前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是个会推卸责任的人,但除去没有通知大家外,配合王三泄露咱们曜日小队各分队的行进路线,这件事情总没有冤枉你吧?”   晶核没有通报也就罢,但和外人联手这件事情尚属丑闻,所以齐牧远并没有公开,因此知道的仅限于当天最接近资料室中心的人。   吴维也不晓得魏子谦是哪来的自信与底气,觉得这种事情可以被算做‘一时糊涂’。   还是说因为王三已经被踢出队伍,所以魏子谦认定风头已过,所以就不用再往心里放了?   “我就说不是我做的了!你为什么老是要往我的头上安这个罪名?”   究竟是前倨后恭惹人嫌,还是前恭后倨使人厌?魏子谦先前觉得自己永远也碰不上这一题,现在却恨死吴维了。   “东西全数登记完毕,你们快走吧,少耽误后面的人还要吃饭休息。”   说完,魏子谦又不甘心地狠狠瞪向在旁边发呆的方修之,又冷笑地说:   “虽然目前还是普通人的数量多,但一个领导人如果一直没有觉醒异能,之后也是不可能带得起队伍的。”   “牧远哥现在满心都是做大曜日,身边又那么缺人,之后就算真的要挑伴侣,那肯定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有些人还是少痴心妄想的好,真正的爱是要懂得放手,知道吗?”   在场只要智商没有问题的人全都明白魏子谦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就是在嘲讽至今仍然没有异能的方修之。   不过说到底,齐牧远选择什么样的对象,还有人家小少爷到底觉醒不觉醒,这其实都不是魏子谦该管的事情。   他这一通操作除去给人带来无尽的尴尬,其他方面可以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反倒更容易激起基地内普通人对异能者的不满。   “啊?”方修之好端端地站在旁边等队伍登记完毕,只待入库、复盘今日队伍表现,然后就能让大家解散休息去。   没想到魏子谦这是因为临时的‘贬官’而心生扭曲,所以不打算对自己真实的样貌遮掩了吗?   “啊什么啊!”吴维要说对他们小队新领导最大的不满,就在于方修之并不善于‘争’!   这并不是说方修之带队在外面抢夺物资和击杀丧尸时的表现太软,而是小少爷估计对‘吃亏’这事儿不怎么熟悉。   ──所以像是魏子谦阴阳怪气,又或是意图挑拨离间的行为,方修之通通视而不见,看上去完全有听没有懂。   “魏子谦,你都登记了什么?我要检查核对!”先是训过方修之,吴维如同一只不断咯咯的老母鸡,左右来回地忙着,说话的声音更是大的不行。   “......吴维的精力可真旺盛啊。”孙亮身边的队友一脸心有余悸。   即便队伍里有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容易吃亏,但若是让吴维逮到错处,那么确实是谁也很难好过。   “可是魏子谦他又图什么呢?丧尸潮很快就要来了,咱们曜日内部越强大、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怎么就非要吃里扒外不可?”   “这种事情当然要问当事人啊,我怎么会知道呢?”   孙亮撇嘴,但作为同样习惯谨小慎微,又善于计较细节的人,他或许可以稍微理解魏子谦的想法。   不过理解归理解,认同是不认同的。   “可魏子谦要是还想在曜日继续呆着,他最好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和大家相处。”   丧尸潮是末世开始后特有的名词。   冬季大雪纷飞,严重阻碍丧尸前行与移动路线,多被深埋于暴雪中,所以比较少越过雷池攻击人类。   但春夏秋三季冰雪消融,丧尸的动作就不再受到限制,一天最少能移动十公里,并且具观测,甚至有移动间距越来越大的趋势......   实际上 T 市最近已经开始出现小股零星的丧尸潮了,否则就算方修之再厉害,也不可能天天带着大家打两千多枚晶核。   “不过嘛,魏子谦说的话虽然不大好听,可是小少爷没有觉醒异能确实是个硬伤。”   孙亮的队友说着说着,还是把话题拐到这个方面,耸拉着肩,趁方修之去拉吴微的时候说:   “咱们队伍目前的热武器很少,普通人要对付丧尸都要借助工具......就算小少爷很有指挥的能力,估计后期可以贡献的空间也不大。”   毕竟异能者的实力可以增长,丧尸那头肯定也可以。   而随着普通人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就算方修之有办法出谋策划,他必定也会随之调往后勤去。   ──不管怎么说,魏子谦拥有极其罕见的空间异能同样是事实,曜日便是再不喜欢对方先前的作为,但齐牧远更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异能者跳去别的势力。   现在齐牧远‘看重’方修之,未来就有可能会多‘重用’魏子谦。   “我有没以觉醒异能,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方修之可没想到这个再自己看来并不是很关键的事情,却会成为魏子谦紧盯自己的原因。他当场乐了。   “空间异能是很牛,那也要好好发挥才可以一直牛下去的。”   多少人在末世的时候是天赋卓绝的天才,觉醒的异能一个比一个惊艳,但能活到最后的却不多?   因为异能不是觉醒之后就万能,那必须要经过苦练,有天赋地学习使用,用无穷的想象力去开发用途。   特别是当丧尸从二级开始也出现异能分化后,人类现在所有建立的优势就将再也不显。   想要击杀更多丧尸,想要在层出不穷的丧尸潮中保住自己的小命与基地,这中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往往还有平常实力贼高的人意外殒落的情况。   “呵呵,你就嘴吧。”魏子谦觉得方修之是因为觉得他无望觉醒才会这么说,冷笑几声后就又恢复理智地重新接待下一个小队。   而整个大厅中看了完本的人,也多少对小少爷的处境感到忧心,许多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也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走吧,今天既然达标,那我就去后厨给你们做饭吧。”   方修之倒是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可怜过,只见他伸了伸懒腰,就对重新在自己身边列队的队员们开心道:   “听说今天有人找到大米,我有点怀念煲仔饭了,要不今天就给大家整个吧?”   ◆   另外一头,随着天气渐暖,丧尸潮确实开始源源不绝地涌向了带着蓬勃生气与人肉味儿的 T 市。   末世后的第二个夏季来得火势汹汹,空气干燥,先前还能零星见到的食物物资现在全数霉烂不堪用,人们也恰好把目标转向他们加班加点弄到一半的 T 市防御。   其实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有人提议要趁着丧尸不便于行时处理防御建设的事情。   但因为冬天的气温急冻到零下六十多度,便是火系异能者要出门都很艰难,那就更别提防御工事还得刨地基,谁来能凿得开?   “经过军方那边递过来的消息,紧急联系上的卫星回传图片,最快最大一股丧尸潮再十天就会经过咱们 T 市了。”   曜日自从吃下商场与附设医院后,整体实力大增,顺理成章地变成 T 市的龙头老大。   因此这次面对须将整个城市列为防守单位的大困境,齐牧远同样成为主要振臂疾呼的号令人。   “从丧尸潮的速度与密度来看,这波丧尸围成大概要十到十五天最少。”   齐牧远把资料投影到白板上,让大家能有多少数据就记下多少数据,自己则摊开桌上的 T 市地图,与各家商讨该如何防守。   “目前首要找出所有可当食物果腹的东西,还有是整个 T 市有多少可以上战场与后勤的异能者。”   虽然各家目前喊出的口号都还是要善待普通人,然而实际上异能者可发挥的空间更大也是事实。   特别是当丧尸破城,普通人是能完好无缺地从丧尸口中逃出生天,还是可以以一挡百,将丧尸全杀光?   “我了解各家都有底牌不想摊开来让其他人知晓,但现在是必须尽量团结的时刻。”   齐牧远双手撑着桌子,表情严肃地看向大家,   “军方那边虽然承诺会尽量提供协助,可我们最好先以自己为防御基准,同心协力守下这一仗。”   “现在,从我们曜日开始报出自己的数据......”   ◆   丧尸围城,没有人可以束手旁观。   T 市几乎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利用开发出来的异能者队伍,尽可能把末世前的围墙全部重新打造加固,意图充作第一道防线。   也幸亏有小队里面有建筑背景的人才,可以给围墙的承重和结构提出建议,甚至对外还做了陷阱与各种突刺,避免丧尸们因为冲撞推挤,会意外撞上节点,使得围墙垮塌。   而普通人在战事还没正式打响,又或是还没有那么吃紧的时候,责担起巡逻与防护的工作,尽量给异能者队伍争取休息的时间,顺便偷溜出去刨晶核回来充作后勤使用。   ──方修之也因为先前几场巷弄战,以及他手下队伍确实事曜日单日最高收获的标竿,被委以重任负责于非战时把空围墙的秩序。   “小少爷,您都不慌张的吗?”   为了最大程度使众人可以齐心,所以经过高层一至的投票后,最终将各队伍打散重新编排。   当然,如方修之这样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人,还是稍微有一点点调动特权,可以在身边放比较熟悉的小伙伴。   不过不可避免的,大家都想学习这位小少爷的思路,所以最终十人小队被踢掉几个,又扩增到十五人,总算才把各方大老安抚住。   就是大家总会不经意地提出一些带着试探的问题。   “慌张可以当饭吃吗?”   方修之为了符合人设,又因为确实很想跑路远离齐牧远等人,所以趁着在围墙上巡逻,特意背出他的画具与画板,在墙上做点准备。   “如果可以,请多紧张一点,然后分一些给我。”   小少爷似乎永远都是这种不骄不躁的模样。   而且明明末世的日子这么苦,他的指间也永远带着画茧,构图与色彩似乎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在末世期间所绘。   ──看到方修之这个样子,其他队伍塞过来的人本来是想多嘲讽几句的......毕竟末世前要靠画画为生就很困年,那更别提末世后还坚持要画画,这不是找死吗?   但不知为何,随着少年一笔一笔地为画布染上线条,又一层一层堆砌上或浓或淡的色块,棱角、圆弧、某些不能名状的斑点......都缓缓地将这些人心中暗含的不满与讽刺宣泄出去。   方修之不愧是燕市美院应届考生,据说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末世,他甚至已经接获国外的邀请准备出去交流。   少年用的是最传统的自调颜料,颜色相当细腻且多变。   没有人工药剂的色泽使得画面不似其他流行画作那样突兀,而通过传统手法慢慢铺就上去的成品,也远要比众人想的更饱和且带着雨后朝露般的灵巧。   而且少年那双专注的眼眸,彷佛连带着笔下的画般,好像要把所有人的灵魂都吸纳进去,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   ──如此美好,如此平静,甚至有人看着看着潸然泪下,却因此突破觉醒了异能。   “老大......您说,小少爷的能力......会不会反而是让其他人觉醒异能呢?”   曜日基地里,负责向齐牧远报告这件事情的异能者在总结过后,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老大阴晴不定的表情,低声地问。   这件事情最开始仅只于小范围流传,主要是那阵子和方修之一起巡逻围墙的小队中,并不属于曜日的几个普通人先后全数觉醒异能所致。   而经过好事者私下悄悄统计,竟也发现曜日队伍中的异能者比例是整个 T 市最高的!   就算陆续有人朝曜日投靠,但若是曜日原本的异能者数量不够多,根本也不可能拥有至霸 T 市的能耐呀!   “修之并没有异能。”   齐牧远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尚且不得而知,但他深吸口气后,手掌用力地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弦,眼神锐利。   “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然后让修之回来见我一面。”   ◆   不过丧尸潮来得太快,还不等齐牧远同方修之私下见面,战事已然打响。   丧尸潮并不单单只有人类转变的丧尸,同时包含了各种丧尸动物,乃至于相关的集合体。   他们型态各异,偶尔能清晰可见人类丧尸早早地抛下人类的行为模式,四肢落地,做出各种使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但丧尸终究是丧尸,他们没有人性,更会彼此吞噬,然后在幸存的人类面前上演各种稀奇古怪的晋级......   “为什么丧尸晋级的速度会比我们来得快?”   有异能者在围墙上对下方的丧尸发出疑问,最近人类方的异能者晋级的有不少,然而总体来说,似乎除去拔尖的那批,大部分放在丧尸爸爸们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嗦,打就对了!”   吴维他们整群普通人被迫困在围墙上和异能者一起作战,那可真是就地取材,有什么用什么。   丧尸鼠、丧尸鸟、丧尸蚂蚁......各种只要能想到的动物这儿全部出现,简直叫人要当场吐出来!   ──他们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够使人头大,现在全部要烂不烂、甚至一体两头的情况屡见不鲜,那根本是戳着大家最讨厌的方向演化过去!   “让开!”   “啊啊啊我的手!”   “被咬的,麻烦自觉一点......”   围墙上,人类与丧尸潮展开最原始的拉锯。   到处都在死人,尸体彼此纠缠,到最后似乎也很难看得出来原本是丧尸还是幸存的人类。   T 市是傍山而建,地形上来说比较不适合尚未进化的丧尸潮聚拢。   但饶是如此,光两道围墙就已经叫人疲于奔命。   异能者们组成一支支小队,尽可能发挥想象力与实际操作的可能性,一手抓着一袋袋的晶核,一手不断朝外施放异能。   但,还是不够。   比起庞大且看不见尽头的丧尸们,人类方是显得那么的无助与弱势。   血沫喷溅,肉屑是主要的旋律,惨叫如同下酒菜,死亡是使人昏沉的迷茫的酒精。   ──还撑得住吗?   ──才第一天,甚至还没能熬到夜晚,T 市这方的人就觉得先前风雪和酷暑算什么?那简直是末世最仁慈的模样了!   “小少爷!你先退回去基地吧!”   不断有人对方修之说,毕竟一个可以集结指挥人的将才是重要的。   大家便是再不甘心,也晓得谁都能死,但方修之这样的人不能出事。   “不用。”方修之现在也很纠结。   如果以他前几个世界完成任务所继承到的力量,这边的丧尸围城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贸然使用超乎世界的力量,只会导致世界崩坏加剧......前几次可以用,主要在于方修之紧紧拿来做点无伤大雅的小事。   ──至于几次最终战时使用,那是因为已经确定没问题了才敢用。   现在方修之什么都还没有查探到,而且他还记得原著中的男配是有异能的,他并不想完全剥夺这个角色既定的走向。   但,觉醒的契机在哪里?   “啊啊啊老公!”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方修之不远的围墙锯齿处,一名纤瘦的女子正在死命地抱住一个已经变成丧尸的男人哭嚎。   方修之还记得他们,是这片围墙上著名的情侣档。末世前他们本来打算环游华夏做度蜜月,结果婚礼都还来不及办就直接进入末世。   男方是个冰系异能者,女方则是水系异能者。   两人打起搭配默契异常,而且性格很不错,算得上是少数没有被情侣去死去死团出征的组合。   然而现在,再痴情的比翼鸟,也终究失去了她的伴侣。   “张姐,放开刘哥吧!”   “张姐,再这样你也会受伤的!”   “张姐,你舍不得刘哥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   大家对这个走势也很痛心,然而不光是把变成丧尸的刘哥留在围墙上很危险,他们甚至还得考虑挖出刘哥的晶核、不要便宜下头的丧尸才行......   方修之紧紧握住手里的晶核,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过快。   当年逐字敲下这些故事,写着这些残酷的大场面,书着别人的生离死别,似乎远远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配角的特色在于越凄美凄惨,甚至是需要主角救他们而更显得故事立体突出。   但当方修之进入世界后,他们就成为活生生地于身边演绎的‘人’。喜怒哀乐每天随心上演,乃至于这种再残忍不过的决定也要逼着人执行。   “......让开!”   正当大家还在纠结要怎么让张姐放弃刘哥的时候,有个听得已经很熟悉,使人下意识尊崇的嗓子在紊乱的现场,如一道清流使大伙儿脑子顿时清明清亮起来!   是方修之!   ──他该不会有什么对付这个情况的好法子吧?   “小心!”   吴维等人可没有想到才一个错眼,自家小少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提着手中的尤带着墨水的画笔,一脚踩在围墙上,当空朝刘哥‘劈’下!   柔软的画笔在方修之的动作之下,彷佛与空气产生了特殊的作用。   只见一条、两条、三条......墨黑的线凭空出现,并且牢牢地将刘哥给束缚在一个逐渐形成的牢笼之中。   有机灵的人在感叹时还大力地将因错愕而有一瞬破绽的张姐给拉出那个临时盖下的牢笼,终于顺利将这对眷侣给分开来。   “这、这他│妈是异能?”   “我去我去我去,我都看到了什么?”   围墙上出现好一阵凝滞。   亲眼见到方修之出手的人都忍不住失语,完全不敢相信就这几十秒之前发生的事情。   末世到现在各种异能不是没有百花齐放过,但是不是最便利、最有杀伤力、还是最鸡肋......大家心里都有数。   而方修之作为最众所瞩目的焦点,当之无愧地每天、每个角落都注定会有人或惋惜、或猜测他其实可能觉醒了异能,但其实不说。   ──可直到方修之真的在大家面前用了他的异能,谁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其做评价了!   【方修之不愧是恶毒男配,他的异能好废柴啊!】   【哈哈哈,方修之怕不是要用自己的血作画才快了!】   【方修之啊?那个史上最烂异能者,还是死一死好。】   《末日之城》原著里,同样是丧尸围城,同样是因为生与死所激发的异能,然而因为使用的方法不同,最终带来的评价和反响也有很大的出入。   “来两个人,先把刘哥张姐送下去!”   少年似乎并没有把自己才做完的壮举当回事儿,而是相当干脆地发号施令。   在等待的时间,方修之甚至给刘哥的牢笼多加固了好几层,务必让对方完全没有心力可以在运送过程逃脱,或是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由最粗的画笔所拉出的黑色牢柱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但从刘哥不管如何挣扎也没能掰弯哪怕一点来看,这牢笼肯定是相当稳固且坚硬的材质。   只是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根本没有人能分辨与判断的出来。   唯有身体因为惯于接收命令而先于脑袋行动,急急忙忙地将这对苦命鸳鸯给送下围墙。   ──途中,因为他们的组合实在太过罕见与特殊,沿路收获无数惊愕的目光,倒是意外让两名护送者颇有种油然而生的骄傲。   “张姐,你先稳一稳情绪。”   战时任何的空缺都是致命的,所以两人也是先把他们放下后就赶紧回去墙上。   但就在这段时间,方修之已经以一己之力,彻底扭转了这段围墙上的战况。   身体的本能本就是画素描的高手,在特意加速速写的情况下,无论是基本的骷髅、考拉、还是具有利牙的老虎,乃至于人高的喷火小龙,全都在画笔中不断疯涌。   ──接着,受主人之命,全都毫不客气地往那些试图突破围墙疯所的丧尸身上砸!   墨色有深浅,笔划有粗细。   然而随着方修之不断观察、补强、又或是画出更多更新的生力军,众人都有种恍若隔世,并且觉得自己好像见证的一场超过 4D 的奇迹。   龙吟虎啸,轰然的步伐也很快吸引其他片儿地方的人的目光。   截至目前为止 T 市的比较突出的异能者大家早就眼熟了,然而其中根本没有一个和画画有关。   稍微脑子转一下也可以知道这肯定是临场觉醒的异能者,但最叫人意外的是异能者刚觉醒时大多很难完好掌握自己的力量。   要不然就是续航力极低,又或是输出忽高忽低,总之根本不可能直接成为战场主力,只会拖人后腿。   “那、那个不会是曜日的小少爷吧?”但也并不是谁都眼瞎,小少爷那身气质与身影实在太好认,一下子就被分辨出来。   “不是吧?这异能真的堪用?”更有人发出灵魂质疑,认为是有人给打掩护,帮助曜日造神。   然而造什么神呢?   齐牧远没事不弄自己,去弄个无关紧要的表弟那不吃饱了撑着吗?   “修之!”   齐牧远身为任务最为繁重的异能者自然也是站在围墙上的,方修之那头的动静不小,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个变故。   “方、修、之!”   另一头,魏子谦一面带队收集晶核,一面利用空间异能夹杀丧尸。   眼看少年竟意外地觉醒异能,偏生看上去用得还很不错,忍不住一阵心里怨毒。   ──为什么方修之的运气那么好?   ──而且那种废柴又鸡肋的异能,竟然让他那么巧,手里还有画笔可以现场急用?   “大家稳住。”方修之刚刚一通输出,把画笔上的颜料一口气用完后,很快地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但少年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咬着舌尖逼自己站得笔直,于众人崇拜的目光中大声地说:   “现在,跟着我的指令一起往前冲!”   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鸡肋或无用的异能。   有的只有会用与不会用的问题。 第75章 百鬼不夜行   ◎使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方修之所画出来的画笔动物经过实战, 最终得到了相当喜人的结果。   他们虽然是一次性消耗产物,但是只要不要受伤超过二分之一的程度,就可以持续为方修之作战。   这些画笔动物对丧尸的撕咬并不会感染, 甚至还可以放出‘自己’的‘异能’,悍然无畏。   或许是因为颜料的问题, 导致这些画笔动物会因为水与火的异能侵蚀而使得动作出现迟滞与损耗......可总体来说,已经是个相当出乎意料的结果。   ──毕竟, 只要方修之的异能不耗损到底, 只要方修之手里还有绘画颜料与工具,那么他就等于一人造出完整的一支军队。   ──还是可以源源不绝扩大的那种!   “六六六六,小少爷厉害了!”   吴维他们趁着战事的空档,纷纷跑来方修之身边好奇地打量对方的画笔。   “昨天的我还觉得这些笔普普通通, 今天的我觉得他们全是马良的笔!”   “这大约就是紫微星的待遇吧?觉醒的晚一点没关系, 能力好用够用最重要!”   有恰好站在旁边的普通人对方修之的表现感到艳羡, 语带浓浓的恭维与吹捧地说。   “那是,我们小少爷这回再说要画具的时候, 终于不会有人说他是虚伪做作了。”   孙亮方才因为一阵乱而满身擦伤,但精神不错, 这会儿也在旁边开玩笑。   或许是因为觉得他们队伍不用再怕会让人无端找碴,这下子说话的时候也随意的许多。   几人埋头扎堆的模样还挺显眼, 连带着齐牧远要找人都不用问,转过头就能见到身量修长, 正让身边的土系异能者帮忙磨颜料的少年。   “修之。”齐牧远身材高大,加上眉目隽朗, 而且做为火系异能者、还是曜日队伍的首领, 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大家见到这位传闻的正主过来, 自发地退开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不过墙头之下, 就算再退,周围仍然会有若有似无的目光朝他们这儿投过来。   “大哥。”   方修之大约能猜到齐牧远这时候过来的用意。   换在之前,或许原主的人设药因此而感到欣喜万分,又或是主动地迎过去......但这毕竟不是现在的方修之。   “你们那边也换班了?”   齐牧远从胸膛间发出低沉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荷尔蒙,是那种能使人骨头发苏的笑法。   他这个小表弟,很是可爱。   明明已经不自在和尴尬,却又喜欢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好像显得厌恶又疏离。   ──换成过去的齐牧远或许根本不会耐烦关心这样的细节,然而现在的方修之却值得齐牧远这样的注意。   “我们这一轮守的好,丧尸潮暂时往外退开,所以异能者除了必要的其他都可以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T 市能集结的人手就这些,分散开来防守就会显得单薄。   “不过你这异能市刚觉醒的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万一你的晶核不够用怎么办?”   现在的异能者们已经很习惯一边吸收晶核一面战斗,何况丧尸的平均实力正在飞涨,相对之下异能者方的消耗就会更大。   围墙上,几乎每个异能者脚边都有好大一个编织袋,里面全都是满满的晶核。   倘若有性找到和异能者属性相对的二级晶核,在这种危急时刻,后勤也不再去费心思考使用的会不会是自家队伍的人,而是全数送到一线让他们尽情使用。   这种时候,能活一个算一个,其他还是先不要考虑太多的好。   “我这......不是也才知道吗。”   方修之似乎对齐牧远的关心感到有些不自在般,挠了挠头,甚至往脸上蹭了道花,人看上去和小花猫一个模样。   但他也并没有抗拒齐牧远的靠近,只是在一定的距离后,又悄然向后移了移。   “大家刚刚都主动把手里的晶核给我吸收,所以目前手上都够用,就是没有感觉对哪种晶核比较有渴望。”   《末日之城》里的方修之作为主角攻受促进明白感情的催化剂,要不了二十章就顺利下台一鞠躬了。   所以即便卓符当时是给方修之安排异能的,但他也没有细写,甚至都没有仔细掰扯这该算在哪一系的异能里。   方才大家特意能找来的晶核都给他‘尝百草’了一回,目测吸收速度和效果都差不多,所以方修之后面干脆也不浪费,全都专门吸收一级的普通晶核。   一来专业要对口,人家这样也比较好冲刺异能升级。   二来既然吸收啥不是吸收,那何必又要占人的便宜?   三来......三来方修之也不晓得自己的异能有啥晋级的可能与方向,那就还是慢慢摸索吧。   “没事,曜日的仓库里面应该还有特殊系的晶核,等等让他们全部送过来给你吸收看看。”   齐牧远眼底微微一黯,状似不经意地伸手拨拨少年的发丝,脸上挂着帅气的笑容:   “跟你哥还客气什么?你能好起来我很高兴,如果实力之后比我涨了那就更好了!”   放屁吧你哦!   如果曜日可以接受实力比齐牧远高的人加入,那么故事中间就不会出现某些人因为特殊任务而失踪的情况吧?   ──虽然作者本人在写书的时候本来也会尽量避免主角们的实力被人在队伍中压制的情况。   ──要不然就是最后必定使主角成为力挽狂澜、或是战场晋级的 C 位角色,又或是最终给了丧尸王最后一击的关键。   当然齐牧远也没那么暗黑,只是搭上魏子谦的而成的领导组合,曜日后期的风格说起来是比较阴阳怪气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主角团,又恰好当时读者们吃这款......   卓符自己都很难把他们写到完结。   “那可不行,我哥天下第一!”   方修之微微一笑,看上去特别的纯良无害。整个人或许是因为不用紧张战斗的关系,看上去身体格外放松。   “我再怎么拔高异能,也是因为有哥在前面给我当榜样,要不然哪会学习的这么快?”   但齐牧远知道,这个小表弟对自己远远没有最开始那样信任......或许,还是因为先前魏子谦的所作所为让他伤着了。   “不要担心,你可是我弟。”   齐牧远最后还是选择不要把人逼得太紧,笑笑地拍拍对方单薄的肩膀。   “后勤那儿有我去说,不管是画笔还是颜料,又或是晶核,你要什么尽管去跟他们要。”   “如果有缺,T 市还有个美院,咱们去把那块地方抢下来,里面的东西全部都给你尽量用。”   毕竟方修之需要的东西和大部队并不重合。   一个美院而已,里头的东西其他人几乎用不上,曜日想拿,顶多别的地方让一点利益也差不多。   至于低阶的晶核,想必在这一趟丧尸潮后就会成为滥大街的东西,就算齐牧远开口让其他势力让给方修之拿,估计也不会碰上多大的反对。   “齐哥,我们这边刚刚打到了一万多枚晶核,你看你这边有没有需要先用上的?”   就在这个时候,魏子谦终于从另一头走过来,面含桃花地说:   “而且咱们曜日好多人异能都升级了,估计接下来实力还可以再拔一拔,看看能不能再占一点物资。”   齐牧远对魏子谦突然过来有些意外,不过他的情绪向来只在自己人面前展现。   因此即便可以隐隐看出来齐牧远并没有那么高兴,但他最后还是没有特别说什么,语气甚至挺温和的。   “辛苦你了,现在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多找一点人帮你?”   外面虽然还是丧尸潮,但丧尸也会暂时退离,这时候人类方是必须要冒险出去搜集晶核和物资,甚至是拾取牺牲者的遗物的。   魏子谦作为稀有的空间异能者,他的能力不光是曜日移动仓库的保证,同时也是搜集物资的时候不可或缺的最大助力。   齐牧远目前必须要保存实力对战丧尸潮中的二级、以及潜在的三级丧尸,因此能做的也唯有尽量多派一些人跟着魏子谦做保护。   “小少爷,这边!”   所幸吴维是个有眼力见的,远远地看到他们三个仁居然又撞在一起,连忙挥着手招呼方修之。   “你先前不是想试验点东西吗?这儿正好还有个缺,咱们可以拿一些不那么强的丧尸试试看呀!”   于是方修之就在俩张截然不同的表情中,非常愉悦地告辞,拿着一袋子的画画工具朝吴维等人的方向跑去。   ◆   末世第一年夏季过去,整个华夏原本共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区域,因为连绵不绝的丧尸潮而骤减成十多个。   T 市因为经营得宜,加上主要的负责人相当善于打点和军方与各处的关系。   无论是出去支援,还是帮忙大家积攒物资,又或是出去围剿某些猖獗的丧尸窝点都不在话下。   曜日的发展势头迅猛,旗下人才辈出。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基地也建设得相当有远见,经常还有人不辞千里向他们请益。   “我说,咱们最近这是第几回被派出去做扫大街的任务了?”   外头的阳光猛烈,吴维脸上挂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草帽扣着脸上,懒洋洋地在带着沙砾的风中斜倚墙头。   “这个月是第三回 了。”   孙亮手里提着任务牌,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听得出来语气中也颇有不满的意味。   扫大街倒也不是真的扫地,而是得一条条细路去清理看看有没有藏匿在瓦砾与废墟中的丧尸。   T 市目前作为华夏前五的安全区与基地,本身也被上头寄予厚望。每天更有无数普通人与异能者前来投靠。   当然,人多也代表着可能潜入的麻烦也大,所以各势力基本上都要轮流派人从细处清理,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阳奉阴违,不好好做人。   只是这种活儿吃力不讨好,一来没有什么油水,二来真的有冲突,解决的人还不见得可以得到谢。   三来要是处理不好,最后还要被找麻烦,或是担负起第三方赔偿的尴尬问题。   ──偏偏这种扫大街还是很必要的工作,实力不高的人过来弹压不住人还扫不清丧尸,所以往往都由各大势力自己轮替派人执行。   “所以说,魏子谦的异能又晋级了是吧?”   吴维有些烦躁地捏着手里的烟头,舍不得抽,偏偏他跟孙亮都晓得这里头是什么猫腻。   “小少爷是怎么说的?”   方修之自从第一场丧尸潮一战成名后,对内对外都人气大涨。只不过他性格比较内敛,除去锻炼异能或作任务,要不然很少会外出。   久而久之后,除去正常需要支援的部分,大家逐渐也有些遗忘方修之的能耐,直到再两个月后, T 市主要的话题已经变成魏子谦与齐牧远打了漂亮的配合──   并且帮助曜日取得一名四级火系丧尸首领的晶核。   “还能怎么说?他想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孙亮微微叹了口气,觉得吴维估计要自闭死。   因为方修之从跟他们第一回 见面前开始就表现得对曜日没有多少归属感。   虽然中间因为各种问题而决定放缓离去的脚步,但他与魏子谦的冲突与日俱增,只能说很多事情无法控制。   “那他走了,要带我们吗?”   出乎孙亮意料地,吴维竟然没有生气,而是突然地张口问:“他有说他想换去哪里落脚吗?”   末世到现在也已经初步让各处的势力进入一个比较平稳的发展阶段。   意即该出头的,又或是该合纵连横的,也差不多都相看好,合并完了。   “他没有说,应该是在考量。”   孙亮并不担心突然被方修之抛下,毕竟那可是一位性格比较较真的主。   甚至就算不和他们一道儿,方修之肯定也会先安排好大家的未来才会离开。   “我现在担心的是,后勤会不会因为我们去扫大街,所以扣下老大说要给小少爷的晶核。”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好歹后勤的负责人是魏子谦的狗腿子,狗仗人势的很,就上一次的丧尸潮还差点儿因此害死一整支小队。   ──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必须要先把手里的晶核资源用完,才可以回头打申请条子领取新的一批物资。   “是我平常分给你们的私房不够用,还是真的有必要和那边的人计较?吴哥,咱们不至于吧!”   忽然,一个骑着水墨色大老虎的身影猛然从半空中落下,手里提着两罐饮料交给吴维和孙亮,一面微笑地说。   末世最是能催熟人。   曾经还会背着画板四处要求写生的少年,现在腰间挂着一排画笔,脚上有着灌了墨水与颜料的瓶子,身形迅速拔高,气质看上去已经不足以用i丽便能概括。   “啊,谢谢大黑不压之恩!”吴维和孙亮看上去很是惊喜,脸上方才的阴霾顿时扫空,换了笑嘻嘻的模样,“今天是你陪咱们扫大街是吧?”   斑斓大虎朝他们咧开了大嘴,没有腥臭气,还带着点点墨香。   大老虎身上摸不出毛绒的触感,但极富弹性,并且带着种使人神清气爽的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老王今天不肯在窝里待着,所以我让小七留守。”   方修之手底下有一群由他亲自画出来的动物军团,在整个 T 市、乃至于邻近城市都很有名气。   因为这批由水墨画的动物似乎随着主人的异能拔高,能力也开始慢慢地逐步提升。   “不过老王你今天可得卖力一点,要不然进度落后了就扣你口粮啊!”   斑斓大虎闻言顿时不满地一顶主人的肚子,发出低低的吼声,似乎是在控诉方修之的偏心。   “哎哎,要是等等可以找到朱砂跟水晶,我直接喂你吃呀!”   吴维见状连忙扑上前,用力柔柔大黑虎的脑袋,又朝小少爷眨眼。   ──左右绘画动物吃的东西和真正的变异动物不同,废的也就是一些颜料......或是晶核罢辽。   安抚好大黑虎,方修之他们小队的人也集结得差不多。   大伙儿配合得也默契,直接就朝划定的区域走去。   “说起来是不是又要丧尸潮了?”   “哎,所以农务部那头到底成功种出菜没?”   “我最好奇的是军方真的要招人吗?待遇有说了吗?”   一支队伍领头的人是什么性格,对整支队伍的氛围尤其重要。   当时刚确定加入小少爷的队伍时,还有好几个人相当担忧,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会没了。   但现在真的相处起来才知道,比起隔壁动不动有可能被推出去送死,留在方修之这样负责又关心人的队长队伍中,才是真的安全区。   是以当别的小队老是因为绩效发愁,又或是四处换人情走后门想要把任务换成比较简单的时后,方修之小队已经一路风雨无阻地把任务量完成到年底。   ──除去扫大街这种不能回绝的。   “你们说话也收着点。”方修之肩膀上还落下一只矫健的苍鹰,朝大伙儿唳啼了一声。   使得他的主人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小声提醒,   “有些事情虽然已经心照不宣,但咱们还是得低调低调。”   曜日的规模从最开始的 40 人变成如今上万人。   商场之外,周围还如花盛开般不断地往外阔张,几乎要顶住 T 市半边天。   消息流传变得比沼泽还阻滞,但谣言与阴谋却又远比震波要来得快。   况且管理层的不合走到哪里都不是秘密,许多人其实就在等方修之什么时候离队,好可以将他收入旗下。   只是从方修之的角度来看,或许现在甚至没有先前那样可以离开的好理由,因此他其实也在等待。   希望从被动防守,到一个可以找到主动出击的契机。   “方修之他们真就直接出去扫大街了?”   另一头,魏子谦也对下头的人回报的结果感到头疼无比。   “他们连一点点挣扎都没有?吴维也没有一句话?我不是让你们多说一些刺激他们吗?”   说起来,先前一直是方修之挑衅的魏子谦......当然魏子谦也并不否认自己同样也在撩对方。   只是后来方修之突然不再跟他互动,而且整个人沉寂下来,专注在某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面,因此后面才显得魏子谦剃头一担子热。   ──至于齐牧远呢?他这个人的态度则始终很暧昧,看不出来偏向谁,又老是让魏子谦觉得齐牧远大概率最后还是会以方修之为重。   魏子谦和齐牧远的感情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也都不是那种会感情用事的大人。   齐牧远照顾方修之最初确实是出于某种责任,但中间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有考虑过培养什么......不过方修之没接荏。   最后是因为方修之的异能太过特殊,可以单一攻击也可以作到大范围群攻,是以让许多势力、连同军方的人都注意到方修之的存在,引起齐牧远的警惕。   然后三人之间的关系就僵持在半空中,让人很难看得到一个支撑点,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魏哥,他们小队真的什么都没说......”   那个窗口的负责人见魏子谦的表情很是狰狞,整个人肩膀猛然一缩,似是相当惧怕。   “而且他们看上去也没有多少怨言,还很快地就集结人手走了!”   扫大街这个活儿,说真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做、乐于做,又或是肯做。   现在这个季节也不怎么舒服,T 市周围的变异植物也形成了仅次于丧尸潮的干扰物,大家每天光是要清理就很痛苦。   偏偏,变异植物与丧尸不同的是,他们要想侵入一个地方,靠的并不是催着警报一样的围攻,而是只要找到一条小小的裂隙,就可以直接摧毁人类整面墙的努力。   地基、水泥缝、或是一小堆尘土,都有可能让变异植物生根发芽,并且用最短的时间长成参天大树。   “你确定你真的有让他们领到我让他们做的任务?”   魏子谦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今天出任务的人还包含吴维与孙亮,两个都是队伍里最擅于争抢和辩论的人。   “他们俩个都没有和你争辩,太不对劲了!”   是有哪个环节出问题吗?   还是说现场还有谁在,锁以他们意图把祸水东引,要让魏子谦惹上麻烦?   “你再把整个过程说一遍,最好还把监控也一并给我,我觉得你肯定有哪边说漏了!”   窗口的负责人听到魏子谦的要求顿时恨不得以头抢地──现场每天那么多事情,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过来通风报信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结果这位大爷居然还整那么多夭蛾子,到底有没有想到会给人添多少麻烦?   而且他这种半途翘班出来的,魏子谦也没想过给一点好处。回头让人查到那还得扣绩效,下回谁再来谁是蠢货!   ◆   方修之并不知道自己懒得和魏子谦扯皮的结果会惹来这样的发展。   清理变异植物虽然麻烦,但只要多画一些用具出来,即便只有一次性效果,却也没有那么使人头痛。   何况老王大黑虎对这些变异植物的兴趣不小,有的时后还不等大家上去清理,他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撕咬了。   “啊!小少爷,这边这边!”   T 市现在状况趋稳,有些不大愿意被势力束缚,又稍微有点能力的人大多喜欢重新找个地方搭窝住。   有些异能者经常在出任务的时后顺带欺负他们,也就方修之从不对这些散客出手,因此他们也经常乐意告诉传递一些消息给方修之知晓。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些人。   他们或许不起眼,或许下一次丧尸潮来临时可能就不存在了......但是这些人对于八卦与情报的敏锐的却是天生的。   ──魏子谦先前老觉得方修之闪躲自己设下的陷阱太过俐落,主要原因也在于此。   “这次还是要一个古曼童吗?”方修之对这家人很熟悉,没有太多犹豫地和孙亮打招呼,接着就随意找块石头坐下,开始本日赚外快之旅。   是的,方修之的小队之所以出来的那么干脆,除去扫大街是个让人连跟踪都懒得辛苦活儿,就是因为可以和这些实际上手中很多好东西的散客进行私下交易。   末世嘛,谁家都需要一点寄托,又或者是因为有伴侣与对象去世,想要一些纪念。   而方修之的画作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复制原本的人,却可以初步还原一些基础行为,给人带来安慰之外,同时还有务实的帮助。   比如扫地、比如守卫、又比如可以陪伴找东西和睡觉(单纯的睡觉)。   又好比这家人,意外发现小少爷画的古曼童可以帮忙完成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愿望。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主动现身,带着筛选过的情报和方修之等人交换外界的发展。   ──这比起苦等军方的报告,亦或是等待齐牧远那头公开情报之类的还要方便得太多。   ──同时,也要更加的精准,让人更能预判接下来的情势变化。   “最近老 K 的武器多了起来,然后 J 市跟 Q 市或许会合并。”看家的是个瘦骨伶仃的女子,她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过去那样俐落飒爽,反而有些忧愁。   “我听说卫星看到海岸有动物准备上岸,并且在两三天之内就可以成为具有跑跳能力的丧尸,力气特别大。”   “还有就是,隔壁 S 市的申队要晋级四级异能者,最近在四处寻觅可以练手的丧尸首领。”   看着古曼童可爱的微胖模样在方修之手中逐渐成形,女主人想了想,咬咬牙,最后更轻声地说:   “最后则是有人在青海看到丧尸王的身影,虽然不明白他在找什么,但或许等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人类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先前几次丧尸潮的时候,人类方已经发现到丧尸们的进攻是有组织纪律性的。   而且抓出了小头目之后,整体丧尸潮的攻击水平并未因此被削弱,从某种层面来说反倒变得更强......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人提出‘丧尸与丧尸首领的身后,应该还有一个更高阶的丧尸王在进行掌控’的概念。   由于这个理念提出没多久后,人造卫星还真的拍到了疑似丧尸王的身影,所以大家更加坚信这样的想法。   如何判断对方是丧尸王呢?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大家发现很多丧尸都会主动去朝拜对方,甚至是跟着对方学习怎么‘活动’。   B 市的科学家认为,一级丧尸是没有智慧的,需要通过大量吞噬同伴才有机会升级与变异。   而就算丧尸升到三级,中间倘若没有经过特定的外力刺激,那么他们也仅能凭借着本能行事,无法拥有谋略的能力。   然而青海那附近的丧尸们却表现出使人相当讶异的进化──   也许这个说法需要更正为,目前华夏境内大部分会被攻陷的基地,背后都有这些丧尸所引领的丧尸潮的影子。   麻木未进的丧尸们有时候使人头疼,因为担心人类需要的晶核可能会不够。   可当丧尸进化的速度超过人类的预期,大家又要担心这样人类可能会反被丧尸们给狠狠咬下一口,从此失去竞争优势。   “......这个消息很重要,感谢你。”   听到女主人这么说,方修之比下的古曼童头冠差点儿一笔画歪,只得连忙用力摆正回来。   方修之:谢邀,也没啥目的,做为丧尸王的我只是在找丧尸病毒的源头而已!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方修之交易,大家一面聊天,一面惬意地齐心动手清理这片区域。   等天空微微地要擦黑,本来对其他队伍头痛无比的整片小区都全数被清扫完毕。   ──大黑虎老王灵巧地甩尾擦到主人身边,一个扭动就顺利抢过主人的工具箱,开开心心地顶到身上。   苍鹰则是抱窝在主人的头顶,看似打着瞌睡,实则警惕地放风周围的风吹草动。   “等这一趟丧尸潮结束,我就会离开 T 市。”方修之趁着大家走在空地上时,淡淡地宣布了他的决定,“至于你们是要和我一起走,还是去 B 市那边跟着明裕博士都可以。”   由于魏子谦表现出不同寻常,对剧情和齐牧远的执着,所以在方修之无声的干扰之下,本来在《末日之城》里就是 B 市首席科学家的明裕博士,最终还是回到 B 市去。   但经过方修之的异能,明裕博士最终和他成为无所不谈的笔友和研究的谬思。   如果吴维等人想追求的是稳定的生活,那么塞几个人过去,想必明裕博士也并不会介意。   ──嗯,虽然他估计最想要的还是方修之本人移居 B 市就是。   “跟着我的话,我恐怕会往青海那里采风。”   方修之从头到尾都没有回避自己的目的,况且越靠近青海的丧尸越强是不争的事实,人类的基地同样急遽减少,以至于就连军方也暂时不愿意靠过去。   这代表的意思在场谁都知道,所以还真的不能胡乱点头答应下来。   “你们和我在一起太久,就算我离开了,很大程度也会变成某些人的眼中钉......所以不用怕给我找麻烦,把你们照顾安排好也是我该做的。”   孙亮跟吴维悄悄交换了一个视线。   他们即便很早就猜到这个情况,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最近的一次丧尸潮就是明天,小少爷这时候说要走,估计早就已经在心里有过判断,只是刚刚从人群中得到的消息,更让他坚定这个想法罢了。   “那我们去 B 市!”   问谁不想建功立业那是假的,可惜这些人的实力尚不足以让他们有那个底气说要给小少爷提供帮助。   况且,他们在 B 市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有作为,或许还可以提前扩展人脉,来为方修之打前哨战。   好歹小少爷也不可能一去青海永不回来人类的生存区的吧?   “那我们也去吧。”   整支队伍共计十五个人,即便磨合的时间相较别的队伍没有那么长,但是因为有方修之的打磨,整体表现远要比其他人还要成熟的多。   现在 T 市的发展有点能看得到饱和的瓶颈,何况这里全是民间的势力,齐牧远再怎么能打,恐怕还不如 B 市与军方直辖的 Q 市强盛。   丧尸潮的面对与粮食增产是人类目前主要的困境,可这两条都解决后,一方面民生将快速增长,另一方面也会有基地合并的必然问题。   站队这件事情说起来没有那么好听,不过这同样是必须正视的情况。   或许这件事情的发展没有那么快,但总有一天必然会到来。   跟着方修之一起放眼整个华夏与整个世界后,小队里的人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锱铢必较,对于各种危险的任务抱持着比较开放的心态。   ──既然有方修之护航,他们就有更多容错的尝试。   ──有小少爷的提示,大家在异能的提升上速度可已经悄悄地比曜日的主力队都不俗。   ◆   又是一轮丧尸潮最凶险的时候挺过, T 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墙,再度变得岌岌可危。   这并不是因为人类方不努力,而是因为丧尸实力增长的速度,远远要比大家评估的快上许多。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提高火力,吸纳更多的人才也未必会有用......”   一支仅逊于曜日队伍的首领表情不怎么好地与同样满脸凝重的齐牧远道:   “现在还没能研究出丧尸病毒的由来,也不晓得还有多少人变成丧尸,咱们不可以继续坐等下去。”   B 市那边的研究进展实在是太慢了。   况且这一年多来,男女性别的失衡,还有新生儿诞生比例大幅降低,再连同作物的难以种植,都一再地表明未来一片不乐观。   华夏这边地产丰饶,人才极盛的地方都如此,欧美那儿回传的消息只是更糟。   近期的丧尸潮中,已经逐渐可以看到有外国丧尸的面孔出现,判断起来,大概国外的状况真的不乐观。   他们总不能被动防守直到所有丧尸涓滴不剩吧?   那么谁先耗死谁还不一定呢!   “不、不好了!丧尸潮再次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警戒的异能者表情苍白地冲进会议室,直勾勾地看向齐牧远。   “情况呢?是谁在围墙上?”   齐牧远直觉不好,登时厉声地喝问。   “刚才曜日的副首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小少爷上围墙谈话,说着说着丧尸潮突然杀回来......”   那人说到一半突然表情很是尴尬,这使得在场所有负责做决策的大老感觉不是很妙。   “你倒是快说啊!然后呢?”   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女队长拍桌起身,凤目圆睁,看起来很是紧张。   “然后,然后小少爷就掉下围墙了!咱们的人要救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只能先把曜日的副首领给救下围墙......”   前来传达消息的异能者当即‘哇’的一声哭出来。   “草!”   齐牧远顿觉眼前一黑,怎么也没有料到率先出问题的居然是自家的后院。   “报!丧尸潮、丧尸潮被小少爷一个人打退了!”   而正当伤心的气氛正在蔓延时,又有个人急匆匆地冲进会议室,对大家激动地尖叫,   “小少爷不知道甚么时候画了一幅百鬼夜行图,刚才战场上异能爆炸,直接把画给炸活了!”   一跌一起,绞得人心痛又心揪,干脆也不愿意再等第三个人过来报告发展,全都直接往外冲出去,就想知道方修之的安危。   “方修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子谦虽然前面被人要压下围墙,然而他毕竟是空间异能者,因此最后仍旧成功地回到围墙上,抓着碎裂的石块,目眦欲裂。   由百鬼所簇拥的少年头也不回,翩然地在团聚起来的黑云上闲庭散步。   脚下是万头钻动,被百鬼们不断绞杀的丧尸,而鼻尖呼吸的,是远要比过去几个月来更为自由的空气。   方才趁乱的同时,吴维等人已经由另一片黑云送去了 B 市。   至于方修之则打算给齐牧远与魏子谦一份临别大礼,名字同样叫做《末日之城》。   这几个月来 T 市发展的有多快,就有多少无辜的亡魂死于他们的内耗之下。   认清了这两位主角的人设已经出现不可逆的变化,方修之决定要把人给好好打疼一回,最后再来慢慢教他们乖。   至于怎么打?   那当然是要把这两位的真面目捅出来,顺便又让 T 市部分的人伤筋动骨。   “感谢一直以来的照顾。”   只见高空中的少年画笔流畅地滑动,而那些使人眼红,能力极强的百鬼,则在普通人的欢呼和鼓舞中,硬生生地撕碎了攻势。   而有一场耗大、反射直击人心的‘烟花’,随着一道道被放大无数倍的呓语,响彻整个 T 市的上空。   ──使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第76章 青海溯源头   ◎你不该武断地做下判断,那是一种傲慢。◎   那一天过去之后, T 市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相当诡异的混乱。   曜日队伍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甚至在齐牧远追溯整个对内的管理时,这才发现他过去不知道为什么竟将很多明摆着的问题视而不见。   偏偏点出这一切的方修之, 却带着大批──其实就是他个人的队伍──离开了曜日,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走的极其干脆俐落。   “阿牧!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魏子谦在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回曜日的基地,脸上表情特别苍白, 整个人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现在基地的人很多, 每天窗口流动的人数根本和过去不能比......如果弟弟真的碰上刁难,他应该直接告诉我们才对。”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往外捅,根本没有把阿牧你放在眼里,还硬要把曜日逼上死路啊!”   “方修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阿牧你过去对他的好, 他都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吗?”   齐牧远听着魏子谦似乎永无止尽的抱怨, 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烦躁和无力。   是了, 过去的魏子谦说话难道也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过去的时候自己可以那么有耐性地听上一整天,现在却会突然觉得相当无趣, 甚至是烦腻?   修之那么好的孩子,他连一些管理上的细节都能注意, 和自己说话更没有那么拘束才对......   他真有可能会刻意掩盖他发现的事情不告诉自己吗?   “子谦,那你做为实际的内勤管理者, 一整天那么长,又老是要求大家对你做报告......你又有发现这些问题吗?”   齐牧远双手环胸, 表情深沉又不豫地盯着魏子谦看,显然是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实际上就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来看, 光是其他人亲眼看到你手下的人刁难修之他们, 就已经不下五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子谦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说方修之叛逃的问题, 最后竟然会把这个‘讨论’到自己头上,   “所以又都是我的错?扫大街的任务分到曜日头上就那么多,你要不要顺面看看其他小分队的任务情况!”   眉眼艳丽的青年满脸受伤,纤细的五官挤在一起,换做平常,或许齐牧远早就心疼地扑上去安慰了。   可现在的齐牧远却觉得满身满心的冷,完全不能明白自己先前到底为何会有那些心疼的感受?   ──难不成是被下了药?   “如果你不是因为碰上修之的问题就先说自己委屈,再就是说修之都欺负你,我会觉得不对劲吗?”   齐牧远觉得很累,总有股‘魏子谦碰上方修之就会不正常’的固定公式。   “我也不要求你公平待人,甚至修之他们小队的实力强、多做一点事情也没有关系。”   “但这并不是我们曜日可以糟贱人的理由,更不是你最后把修之推下去丧尸潮中间的原因!”   听到这里,魏子谦还有什么不懂的?   看着面前明显是又会又恨的男人,魏子谦终于忍不住冷笑出来,眉梢眼角全是幸灾乐祸。   “呵呵,你倒不如说,我们都符合你心意的时候,就是乖孩子和乖宝宝。”   “等我们让你感觉到‘麻烦’之后,不管过去再好,也都会被你厌弃,让你认为我们因为你的宠爱而拖了你后腿。”   齐牧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并不是很能理解魏子谦会这样解读自己,但齐牧远很清楚,如果真的让对方继续说下去,自己会被坐实这样的情况。   “你少含血喷人!”齐牧远把其他会议室的人都赶出去,呼吸沉重,说话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显然他的情绪一点也不平静。   “我自问给你的自由度很高,也很尊重你,但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诋毁我。”   “哈!”魏子谦闻言顿时双手一摊,整个人向后一仰,然后在齐牧远恼怒的表情中大笑出声。   “看样子真正聪明的人还是方修之,放手的有多俐落、走的有多快啊?”   “自由度高跟尊重,本来就是一个成熟的组织会有的事情......为何到你的口中,却成了需要施舍的事情呢?”   “齐牧远,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你,为的其实也不是那些东西,而是想做的事情可以被实现呢?”   两名本该成为神仙眷侣的人,最后却在会议室中大吵一架。   而向来总是高效率运转的曜日队伍,近来那是什么事情也办不妥,拖延的问题相当严重外,大家也能明显地感受到上层的不合,将会带给下面的人多少麻烦。   但,这一切都和方修之没有关系。   ◆   青海是整个华夏最为神秘的地方之一。   这里拥有数不尽的传说,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信仰,更有许多被列入保育的濒危动物。   即便经过末世一年多的洗礼,当方修之在百鬼与墨云的帮助下顺利越过大半个华夏,来到青海这个末世前也没能来过的地方......   顿时被此地的风景与同网站上所介绍的、截然不同的风景变化给震得失语。   植物和动物因为无人造访此地而显得格外奔放,青海周围的山峦似乎要比过去的照片更为活跃,四周全是壮阔的绿色波澜,有无数候鸟在此集结,准备向目的跃进飞行。   在这里,丧尸和变异动物或许会有一些冲突,但方修之看得出来,他们的冲突往往仅止于地盘的争夺,却不会有彼此狩猎的情况。   就连变异植物也是既凶猛又可爱:他们会无情地捕猎,也能任由动物在自己的身上安家。   面前的一切属于末世后少见的安宁,但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又能相信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其中没有人类,所以动物植物,丧尸正常,生与死的界线,在纯粹的大自然生态中,是看不出来区别的。   “嗷......”   “呜......”   甚至,这些动植物在注意到方修之与他的百鬼们到来时,也并没有显露太多攻击的意向。   更多的或许还是对他们的好奇,还有想要探索的欲│望。   “没事,既然他们不打算攻击,我们也不用对他们进行攻击。”   方修之这一回画出来的百鬼,随着他的异能实力慢慢拔升,也逐渐拥有可以和主人正常沟通的能力。   或许智力还没有高到太离谱的程度,但对于危机的判断,还有保护主人的渴望层面来讲,百鬼做得可以说是格外的好。   ◆   “阿爹,天上那片黑云是什么?”   森林里,一个绑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姑娘细声细气地问着赞比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求知欲。   “松树爷爷说最近人类那边又开始出现骚动,不晓得会不会给咱们这儿带来干扰咧?”   松赞颁比部落,原本位于青海深处居住,祖祖辈辈都和森林自然和谐地生活,是最为传统原始的护林员。   直到末世发生,少数几个人和森林里的动植物出现异变,导致部落不得不稍微往外迁出,这才知道他们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只是过去上头或许还有心力定期给他们投放物资,或是派人过来遴选比较年轻的孩子出去求学与和新生活接轨。   可这一年多来,松赞颁比部落却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那些大型的金属疙瘩出现在部落外,更没有恼人和只会说官腔的官员现身。   要说赞比洱会不会愁?那肯定是愁的。   部落的老人和孩子身体虽然大多康健,不过药物这种事情永远也不嫌多──   特别是现在森林的药草没有那么好采集,他们要想尽量用最低的成本治疗,或许非但没有效果、还有可能会医死同伴。   “松树爷爷说的只是一片区域的情况,只要我们避开那一区,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昆奴的哥哥昆力觉得妹妹天真无邪的样子很是可爱,于是忍不住在旁边笑着说:   “而且我们这边地形太复杂、又太危险......除非对方会飞,并且能够打赢阿莱女神,否则是不可能进入我们部落的。”   昆力说的话也对也不对。   如果这话说的是末世之前,那么或许是真的有用──不过那是因为有专门的军队在旁边成立军区守护的缘故。   放到末世之后,那么主要就成了部落的人自给自足,尽可能不要让外人找到他们落脚的地方,并且想办法搜索到枪枝弹药,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使得别人都不会把主意打过来这边。   “但是哥哥你看,天上真的有人在飞飞呀!”   昆奴并不清楚哥哥与父亲复杂的心思,而是相当有童趣与期盼第说:   “这个叔叔是不是准备要给昆奴送东西吃的呀?好久没有吃到甜甜的东西了......昆奴有一点点馋......”   小姑年去年的今天伙食还好的很,一身肉嘟嘟的、彷佛米激林吉祥物的模样,特别的玉雪可爱。   然而经过这一年下来,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身高也拔了好些,眼神更是显得锐利不少。   ──就是和自己人说话的时候能够明确地感受到还是有些天真的,但能再天真多久,那真是不怎么晓得。   “天上有人?”   昆力和赞比洱两个人悚然一惊,连忙将头用力地扭起,目光穿透重重森林的边际,终于勉强地找到了一道高空掠过的身影。   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就算是蝗虫过境,有若乌云蔽日,他们也从未见到这样的景象。   浓滚如泼墨的黑云堆积,彷佛在天上排的浪,自远处毫无阻滞地狂奔而来。   有罗x、有吊死鬼、有恶客、也有许多赞比洱说不上来的鬼神在翻腾的黑云中若隐若现。   现如今还是大白天,而青海纵使有各种传说,自小到大生活在此的松赞颁比,也未曾听过这儿还有可能会是鬼怪的大本营。   “怎、怎么办?”昆力紧紧地抱住妹妹昆奴,就好像随时都会有人来抢夺他们的珍宝似的。   “这个......应该是有人的异能。”赞比洱好歹还是部落固定出去与人交易物资的交易队头领。   看到天上的乌云和根本不该在人间出现的生物,相对冷静的多,也能想的更多一些。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路过青海,还是想要在这里驻扎?”   如果是前者,那么或许整个部落的生活还能如过去那样平静无波。   但倘若是后者,那么无论如何,松赞颁比部落的宁静,恐怕都即将陷入相当大的漩涡与麻烦之中。   “阿爹,那、那要不我过去看看吧?”   昆力知道末世之后,即便他们几个部落坐拥青海这样的天然资源宝库。   但外头的人真的要攻进来,恐怕他们也很难有什么防护的能力,那就更别提觉醒异能的部落勇士远要比外头的人少很多。   赞比洱作为部落中少数拥有异能,并且可以和外人交流手腕的人,是相当重要与关键的核心人物。   昆力虽然并不是自我否定,但他很明白,要是来者不善,牺牲自己总比牺牲阿爹还要来得更好一些。   “......你这小子,到底都想了什么?”   赞比洱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重重地在对方厚实的肩背上一拍,然后无可奈何地说:   “你当青海这儿是多和善的地方?要不是咱们从头到尾都是照着大地的规则,四季嬗递地活动,哪能这么和谐交流?”   “就算对方是有目的的过来,最起码刚开始的时候也要低头照规矩行动。”   “即便他们看不上咱们松赞颁比部落,好歹也要客客气气地相处,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然而赞比洱没说的是,周围的森林似乎发出了一丝喜悦又困惑的低鸣。   好像来人对整个青海森林与湖泊来说相当的重要,可他们也说不上来是重要在何方?   “啊,终于到了。”   方修之对自己笔下的世界确实一直很感兴趣,而前面的斯托卡大陆虽然没能完全走过,也已经见到很多有趣的风景。   这个世界呢,目前泰半的华夏都有许多变化,所以在横跨移动的这段时间里,方修之很是体会到为何有人穷极一生,始终都会想着不断环由华夏与世界。   因为唯有去睁开眼睛看过,去体验过,去比较过。   才会知道自己的渺小,无知,还有进步。   ──人不该武断地做出判断,因为那是一种傲慢。   ──同时人也不该随意对人妄做结论,因为那大多会是种偏见。   比如齐牧远和魏子谦。   又比如吴维和孙亮。   等到错过,又或是误会根种,那么很多的事情就会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   “大人,这儿应该是有原始的住民在,需要我们找出来吗?”   有名长相最为斯文秀美的女子恭敬地站在方修之斜后方半步,语气柔和地问。   “啊,这里现在还有人住着吗?”   方修之那时候在《末日之城》写到青海剧情的时候已经是尾声,顶多稍微带出最终 boss 昆力与昆奴的故事,以及丧尸病毒的起源而已。   主要的重点还是在主角齐牧远与魏子谦对基地的建城,势力、秩序的建立,以及各方势力交流和应对上面。   所以在青衣的提示之下,方修之还真的没有想到末世的森林与自然那么危险,竟然仍旧有人可以和谐地共处。   “有的,从大鹰那边回过来的消息看,目前应该还有七支部落于此地驻扎,并且仍然保持原本的信仰与生活习惯。”   青衣鬼眨了眨眼,大约也晓得这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和探索之心的主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耐性地回答。   “各部落虽然也有异能者觉醒,但因为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环境,所以从反馈来看,恐怕异能等级都不会太高。”   但是,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原青海部落的成员......最终的实力并不可能低到哪里去呀?   方修之对此有了更多的疑问,但想到就连魏子谦都可以奇奇怪怪,这儿有些不一样的发展大约也很正常。   “既然我们人都过来这里,之后还要驻扎一阵子,那就先去拜个马头吧。”方修之很快做出决定。   要是对方的态度也不差,或许在自己摸索出丧尸病毒的源头后,还可以想办法帮帮他们一把。   “是,我们这就安排。”青衣对主人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们这次从 T 市离开、中间又转道去 B 市的时候,主人本来就拿出一部分晶核四处兑换了一些小东西。   部落的人估计长年都在森林深处,加上现在不好和人交易,恐怕缺的东西并不会少。   拿一些罕见的糖果,金属部件搭换,最少开场的时候,应该是可以打出一些比较和谐的气氛的......   ◆   “那、那些究竟是人是鬼?”昆力和赞比洱还不清楚自家的底细早早让人给摸透。   他们先把昆奴送回部落里给孩子她妈照顾后,父子俩就悄悄地溜出来,决定远远地观察一下来的人大概的情况。   结果没想到这群陌生人看着确实是想在青海常驻,就是动作和某些行为使人相当的迷惑。   ──就比如,房子是可以用画画搭建的吗?   ──还有,人手是可以通过捏塑,以及从土里扒出来,就成了的吗?   ──最后,为什么那些平常多少还是会阴阳怪气的变异动物与植物,对这群陌生人的态度会那么好呢?   赞比洱 & 昆力:......总觉得平常好像亏了大发。   “青衣,先给他们两套小姑娘的衣服和头饰吧。”   对面的目光太过实质,这让方修之实在很难忽略。   不过想到这很可能是还没有黑化的最终 Boss ,方修之又觉得能够先为华夏方和他们打下比较友善的基础。   “其他的不用多提,他们如果想和我们交流,自然会主动靠近的。”   有百鬼就是这点好处,搭房子、巡逻、建设基地的人手无比充足。   而且现在随着方修之的异能升级后,百鬼们甚至都没有耐久度的问题,只消定期吸收晶核,也可以获得晋级的机会。   这对本性中多少有些懒散或想休息的方修之而言,那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反正丧尸是固定要打的,收获不拿出来用,摆在那边也不会无性生殖更多的晶核。   于是,赞比洱和昆力父子就发现面前突然莫名地多出一名黑衣女士。   对方穿着改良过的传统服饰,耳上缀着漂亮的流苏串儿,手脚更是扎眼的宝石,动作干脆俐落,把一个精致的提篮交到他们的手上。   “日间安,贸然拜访,敝人青衣,替我家主人向松赞颁比部落问好。”   若问有什么是比大白天的,本来还远在几公里外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可怕的?   那就是这些人对自己家如数家珍,看上去更是对自家底细所知甚深。   ──即便态度很有礼貌又如何?换过来看,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你、你们过来青海这边,是想要做什么?”   赞比洱心下叹息,知道自己先前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的。   只能说庆幸对方截至目前为止的态度都还算友善,而且从提篮里的东西来做判断,他们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当然,昆奴落入对方的视线中的确使人相当不快,并深深地受到威吓。   不过既然他们选择从这样的角度做为切入点,或许也是想展露实力,然后踩着彼此能够承受的上限来做交流。   “我家主人想来青海调查一些事情,目的并非打搅大家,但希望如果我们碰上什么不解或是想请教的部分,能够不被你们视为敌人与攻击的对象。”   青衣的态度一如既往,声音温文儒雅,也只传达了一个中心思想。   只要你好我好,那么谁都会平平安安的。   “但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说了实话,却是在欺骗你们呢?”   昆力还是比较年轻,并没有父亲赞比洱来的沉稳,因此很快地抢着问。   “我想,这种事情或许并不需要您担心,我们双方都会有更可靠的判断方法。”   青衣并没有被昆力的话带跑注意,她甚至还是将目光放在目前才是做决定的赞比洱身上。   “相信诸位近期要交换物资只会越来越不方便,但恰好这是我家主人比较擅长的部分。”   “这些见面礼就是我们的诚意,也希望诸位勿要见怪,相信我们双方的友谊,可以给青海带来最正确且光明的未来。”   ◆   末世的青海远要比旅游图鉴上的照片多出几分粗犷和原始的野性。   不过在方修之看来,这些变异的动植物对自己没有那么害怕,或许对于他要做的调查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扎营的落脚点选在青海湖边。   这是华夏在末世到来前当之无愧、举世闻名的最大咸水湖。面积达 4583 平方公里,深近 40 米。   远眺有苍翠远山,合围环抱;碧澄的湖水,波光潋艳。   旁有葱绿带着金的草滩,身上毛绒似云的羊群低头喝水,气候上要比 T 市温和不少,倒是阳光比较猛烈一些,但仍然是个很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   ──当然,这还是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才可行的。   草滩随时都可以把人拖入泥淖中摁死,就连那些可爱的羊咩咩都有着顶穿人的利角。   湖水中虽然生物或许没那么多,但肯定充满了狠角色;至于树林中那就更不用说,相信松赞颁比部落的人会撤到森林外围,肯定是与这片自然环境,有和谐相处的极限及法则。   “遽闻,青海湖在千年前,因为唐番联姻,有文成公主远嫁给吐番王松赞干布。”   “又因为送亲途中,文成公主思念家乡,所以拿出唐王赐给她的日月宝镜一窥长安......然后认为自己不该受思乡影响结亲的使命,所以将宝镜扔出,成为青海湖。”   方修之拿出了画板,一面看着百鬼为他研墨调色,一面吹着带着咸味的风,给大伙儿说故事。   “青海湖又可以叫做‘卓卓淖尔’,意即‘青色的海’,也是华夏最大的内陆湖泊......等我们在这儿住得久一点,或许还能在冬季的时候在湖上溜冰呢!”   百鬼对什么传说兴趣不大,他们倒是比较想知道方修之接下来要画什么画。   同样作为主人的手下,大家虽说地位差不多,但看看青衣经常被诿以重任也能看出来──   如果想走入主人的心,最好还是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   “主人,您如果想将青海发展成根据地,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其中一个胖娃娃用屁股蹲儿为方修之压着纸,一面声音清脆地说。   “没错,这边的部落不多,规模也不大。就算主人不打算征服他们,但只要大家划定界线,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一组五鬼跑到方修之身边,为了表示他们的忠诚,提议要去周围的森林看看有没有其余落单的同伴。   “什么桑鬼、还有山魈全都可以收到主人手下做事嘛!反正这些不好好管束,还有机会给当地人添麻烦!”   “就是说啊,如果他们知道是咱们为主人收服的,肯定会感谢主人帮忙,对主人有更好的印象才是!”   方修之手中的画笔刚要落下,听到他们这么说差点儿没有一口水喷出来,   “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自己是被我画出来的?......我倒没有不把你们当回事儿,就是担心你们会有认知问题,这样会很不好。”   天知道万一这些鬼鬼之后碰上心仪的野生同伴,想要结婚生子,又生不出来......自己是不是还得帮忙管生育问题?   ──咳,扯远了,这种明显还不存在的问题根本不用列入烦恼的清单,白白占据思路。   “既然你们这么闲,就去帮我看看青海的另外一头吧。”方修之想到这边很大概率拥有丧尸病毒的源头,干脆问百鬼有多少个愿意过去帮忙先看一眼。   他也没有要牺牲手下的意思,只是目前对周围环境还不熟悉,派他们过去还要比方修之本人走一遭来得实际。   况且,在其他部落还没有同方修知熟捻起来之前,任何一点比较大范围的挪动都有可能引起他们的不安......   方修之自问没有要做个不省心的邻居的意思,所以打算尽可能释放善意,以及做一些能让人安心的行为。   “包在我们身上!”   难得主人真的有事情要他们做,众鬼都报名的很是积极,反响热切。   不过也因为青海的边界太过绵长,所以即便一组的人数不多,最终还是派出了大半的人手出去。   “一切小心,若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也不要恋战,直接撤回来要紧。”方修之反复地叮咛着,就怕这些家伙仗着回来可以修补而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   做为百鬼之主,方修之就算坐在湖边画画,仍然可以通过选定对象来借用他们的眼睛,亲自看一看目前还不方便涉足的地方。   青衣因为要顺带去拜访其余几个部落,所以距离回来的时间还有段距离。   晚饭才正要做,取的是方才几只自己撞上来,确定可以食用的兔子,交给善于做饭的人料理。   方修之想了想,最后拿出了一张躺椅,在大伙儿的看护之下,闭眼对接上出去探查源头的视线──   要不怎么说青海和神农架都是大家公认的禁区呢?   光是冲着那些奇诡的风光,还有不胜枚举、经过风砂星尘洗礼的地貌,再有远处群山流出的瀑布奔腾,以及各种面貌姿态的丧尸在林间行走......   里面的凶险度,就这情况看来,恐怕却实是要比方修之想的高出许多。   “那边!转过去一些!”蓦地,方修之感觉得到手下的目光似乎滑过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连忙用意念指挥他们倒退回去些。   虽然并不很能理解为何方修之会这么激动,但百鬼必定事事以他的想法为优先考量,所以很快地调转个个,往他想要的地方去。   方修之尤记得先前华夏在冬季的时候还曾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震央约莫就在青海。   不过当时人类自顾不暇,开春后还有源源不绝的丧尸潮干扰,所以最后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件事情要调查。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时用人造卫星拍了好些照片,都暂时没有从这其中的看出青海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因此才被往后抛的。   “噫......前面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负责探勘这处的恰好有对林木比较熟悉的手下。   都还不用方修之叮咛,他们早就自发地加快脚步,一面绕去接触,一面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的情况。   群山经过岁月的洗礼,似乎出现了某些变化。   他们避开了卫星照片的拍摄极限,有一道裂隙于林木的遮蔽间蜿蜒地开到了山脚,并且随着湖面和流经河水的折射,完美地隐匿起来。   十二道石柱屹立于裂隙之中,上头篆刻着方修之一时间也难以辨认的字符。   而许多丧尸则在此地进进出出,看得出来他们的表情远要比外面丧尸潮的丧尸们来得更为灵动一些。   周围似乎被丧尸们做起聚居地,虽然很难跟正常人一样有灵巧的互动和做为,甚至他们也没办法正常进食与生活。   不过可以分辨出来,这些丧尸的确具有时间和观念,能够彼此交流,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他们至此,已经能够藉由异能来方便自己的生活。   ──也有丧尸彼此‘组成’家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些丧尸对陌生的视线同样敏锐,负责查探的百鬼才刚刚靠近,他们正如同先前方修之对赞比洱父子做的动作一样,迅速地围过来,好奇、又企图压制地将他们束缚起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   “有点奇怪啊,你们应该不是人类,也不是丧尸......”   “哎呀?该不会是异能者的使魔吧?”   “现在外面这么进步了吗?”   “不不不,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个美妙的意外。”   丧尸们嘴皮子还算利索,围着几个百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好不快活。   百鬼们也很是尴尬,主要还是因为找不到机会插嘴自我介绍......最后还是丧尸们自己想起来,这才尴尬地咳了咳,重启交流。   “我们是跟随主人过来青海周围,想找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居住的使魔。”   方修之的异能太过特殊,说出来甚至相信的人也不会太多,所以最终百鬼决定就照丧尸们主动说的来定位自己。   “我们也是今天刚到,所以想说趁着天色还亮,到附近走走看看,万一有邻居,也先打个招呼。”   丧尸们虽然对百鬼很是好奇,但警惕心却是没有少半点的。   这恐怕也和过去确实有人类靠近,却带给他们不怎么美妙的相处经验有关,是以丧尸们并没有马上就相信百鬼的说词。   “那你们这可走得真够远的哈!”   “就是说啊,隔着老大的青海呢,你们就算从外头过来,绝对不可能一天就到的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也还是有人比较理智一些。   思及这些‘友人’大概率也是为主人做事,又是异能的衍生物,所以飞一会儿、甚至是钻地游海都不为过。   “行了啊,大家的态度都收着点儿,人家又没惹你。”   一名身穿军服,戴着眼镜,两眼泛青的男人率先出众,对百鬼们态度友好地说:   “不过你们的确不要靠这里太近,就算是异能,久了也会出现变异。”   变异?   方修之才几天没有和自己另一个马甲丧尸王联系上,怎么这里就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且先前丧尸王也不是没有经过这一带,又仗着实力高,没有多少丧尸伤得到自己,所以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踏过了。   ──但方修之可以很肯定,最起码这边的裂隙,乃至于里面生活的丧尸们,他都是第一次遇见。   “你们方便聊聊自己在这边的情况吗?”   百鬼接收到主人的意念,于是很是客气地说:   “我们主人对你们很是好奇,我们也带了不少物资过来,看你们是想交换外面的情报还是物资都没有问题。”   “......你们没有必要对我们知道这么多吧?”   那名军人丧尸自称葛尚,对百鬼的说词有些不解......至于恶意倒是没有,但单纯觉得他们没有必要交流。   “说实话,我们自己都是被困在这边的,想要离开也离不了,所以完全不觉得你们有必要过来。”   “既然出不去,那么就更别提有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物资吧,我们这边也没东西可以换,所以还是不必了吧。”   “唉,别这样啊!”   百鬼们好不容易难得给主人办一次事,重视的不得了,生怕哪个环节没做好弄砸了。   眼看明明前面大家还交流得好好的,结果对方陡然变脸,那也是有点儿着急。   “你们自己说被困在这边,但是如果没有试的话,谁又知道会不会哪天就可以出来呢?”   “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还可以想办法找个安全的法儿交流。”   “选我们总比之后外面的人类腾出手来,问都不问直接强推你们这边来得好吧?”   不得不说,百鬼做围同样在 T 市曾经被大家质疑的存在,对这种异类的目光和感受那是相当明白的。   光是看这些丧尸们方才对他们的好奇还有一点点羡慕,大家都晓得他们绝对不会是嘴上说的对外界没有兴趣。   ──比较大的可能应该是过去少部分不顺遂的接触,造成他们有阴影,既怕给人添麻烦、又对自己的模样自卑所导致。   “其实谁也别嫌弃谁哈,都末世了,正常的人根本活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百鬼们张口就来一段自污,看上去心老大的,好像也不怎么担心这样会不会吓到‘新朋友’。   “所以我说啊,你们真的不用太紧张或是警惕,下午的时候咱们才去附近跟森林里的几个部落认识过一遍而已。”   “青海这边空气好,气候好,环境还舒服。”   “如果大家可以做好邻居,一起把这边发展起来,各自弄成基地也挺不赖的啊!”   百鬼们的话如同一盏明灯,倏地点亮了这些迷茫到不知道要干什么丧尸的脑子。   “万一之后有人过来,我们也可以说这儿已经开发了,要想占地为王,那还得先问问咱们这些在地人同意不同意呢!” 第77章 苍海画桑田   ◎以笔为界,以灯为锚。◎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我们为什么要相信呢?”葛尚想了想,忍不住对他们发出自己的质疑:“青海这边就算我们不出去也是易守难攻,而且我们丧尸还有优势。”   百鬼转头看向靠裂隙一侧的青海海岸, 这才发现此处更加莹白细润的沙滩,很可能是由被打碎的骨骼所铺成。   那也就怪不得看上去景致有被打里过, 毕竟人家天天精心护理来着。   “那么打扰了。”   几名百鬼见丧尸们这边很难说服,而且他们的想法早早划定界线, 决定先到此为止。   毕竟主人的目标应该是和他们好好相处, 如果因为百鬼擅自行动而造成恶性的发展,那可就惨啦!   “不过见面礼还请务必收下,之后若有机会,也欢迎去我们那儿做做客。”   听到百鬼这么说, 丧尸们一个个又把身体往回掰, 表情也变得板正, 看上去似乎完全不想接话荏。   特别是葛尚,对方翻白的眼珠子很显然透出一种:爱滚滚, 不滚砍的气息。   ◆   “辛苦了。”   等几名百鬼回到他们暂时安营扎寨的地儿,迎接的正是主人方修之温和的笑容。   “一会儿都去休息, 让没有出去的人和我负责给大家守夜吧。”   即便整支队伍就方修之和百鬼,严格说起来需要休息的也就方修之一个, 但他仍然把自己画出来的每个角色都当作是活人一样看待。   要说他矫情也好,要说他孤僻也罢, 左右方修之也很少管过别人的反应,他自己高兴即可。   至于百鬼们的态度, 光从无与伦比的忠诚性, 还有反过来对方修之好的发展来看──   真的有一派研究过他们互动的人, 曾经认为无论是驯养的变异动植物, 或是因为异能而产生的附加产物,都必须要得到善待,才有办法和异能者打出完美配合。   不过可惜的是,末世之后,人类刻划在骨子里的那种自私逐步显露无遗。   当然,这或许也要说,大家首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别的部分早就无力去思考那么多......   但截至目前为止,除去几个大势力和队伍的异能者有机会把配合的小伙伴珍惜疼爱,并且顺利得到相对更理想的效果......更多时候还是走着比较务实的倾向。   合则来、不合则去。   万一半途开溜抛弃了,也不至于会让人这么难受。   “主人,我觉得那群丧尸,恐怕没有原先您想的那样好相处。”   丧客属于比较操心的百鬼,和青衣一样都是方修之的左右臂膀,负责在分散行动时的调度。   在仔细盘问考察葛尚等丧尸的表现后,丧客和青衣来到方修之的帐篷,表情不怎么好地说:   “既然咱们的实力不是不够,那要不就强推吧?您就算真的找到丧尸病毒的源头,那不还得接着研究才有机会攻克它吗?”   现在才末世第二年快过完,华夏的人口折损到仅剩十分之一。   随着不断受到补充的丧尸潮影响,接下来恐怕还要经过好几年的苦战才有可能让人类与丧尸出现一个平衡。   搞研究,一如方修之钻研画技一样,甚至还要比这个更困难些。   丧客和青衣可半点都不觉得那些丧尸与丧尸病毒会有多好处置。   “松赞颁比部落那边倒是有些思路。”   青衣知道方修之如果不特别接话,那就表示它心中早已有了成算,而且打算坚定地执行到底。   是以青衣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钻什么牛角尖,只是换个角度说:   “昆力的妹妹昆奴说,森林深处似乎有松树爷爷都觉得可怕的东西存在,这也是为何松赞颁比等部落会往外迁徙的原因。”   这些长年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部落最是信奉弱肉强食的淘汰法则。   如果想要活命,适当的取舍,还有识时务者,才是他们保全部落的最好方式。   ──听取动物与植物的建议在外面讨生活的普通人看来是奇怪与愚蠢的,但从方修之这阵子的习惯,还有百鬼们的相处习性而言,这或许是有其中的生存之道。   “现在还不是往细节问的时候。”   方修之想到最终变成 Boss 的昆力与昆奴,以及当时显然没有现在这变化的青海诸部落,略为头疼地说: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既然人都在这儿了,跑也是跑不掉的。”   只要 B 市和 T 市的人没有那么快整合好,发展好,那么他们在青海这里就有最少两到三年的时间可以和那些人慢慢磨耗。   ◆   “哥,你为什么对外面那些人那么凶呀?”   昆奴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头上扎着漂亮的红绳儿,小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在家人的呵护下,这个几乎没有感受到末世苦日子的小姑娘,一身娇气与天真,脚腕缠着绞银的编织链,上头缀着银色的小铃铛,叮叮咚咚地特别清脆悦耳。   “那怎么会有呢?你没见到哥哥还对他们笑了?”   昆力才不会说,他和父亲赞比洱最近同外头新来的那群邻居们还在试探期。   左右对方送来的每一件礼物都是对着昆奴,没毒没诅咒没灾的,松赞颁比整个部落的孩子就这些,不疼难道要虐待吗?   “还记得蛇胆补肾吗?上次哥哥就特意给他们捉了一条送过去呢!你说我人好不好?”   这个季节的蛇确实是不多,昆奴还记得哥哥昆力过去吃不饱的时候,还是部落年轻一辈里面最擅长捕蛇、泡蛇酒的人。   先前没有碰上末世这档子事的时候,松赞颁比部落每回出去交易,其中有很重要的一项交易品就是昆力的蛇胆酒。   而身为妹妹,昆奴最喜欢的是昆力亲手烹调的冷蛇羹汤,在夏天炎热潮湿的森林中,喝上一碗,那可真是人间甘味,又能够怯火怯躁。   “唉!那这样,我的哥哥简直是太好啦!”   昆奴虽然隐约地觉得那些邻居好像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对松赞颁比部落来说,赠送土特产,而且还是有年份的老蛇,那确实是相当注重这段有仪的意思。   “或许我们可以学着圈养几条蛇?下次哥哥再做蛇胆酒的时候,还可以给自己多换两套衣服回来?”   昆力笑得要死,却又一面觉得如此体贴暖心的妹妹好可爱,抱着小姑娘连连亲了几口她圆嘟嘟的面颊。   至于另一头,几名百鬼那可是心有余悸地看着慢慢游戈回编织袋里,足足有小孩儿大腿粗的蛇,悄悄打量了方修之一眼。   松赞颁比的下任首领确实是个热情又大方的小伙子。   那蛇的年份不小,甚至还出现变异的倾向,如果好好养着或吃掉,对方修之来说的确是个大补的玩意儿......   ──然而,谁又晓得这蛇居然聪明到差点儿要成精呢是吧?   ──更过分的是,那蛇还似乎感觉得出来方修之绘画的颜料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好东西,所以趁人午休的时候悄悄跑去帐篷里胡吃海塞得满肚子颜料。   嗯,然后就吓到他们亲爱的大人了。   “我看,这条蛇可以做出好几餐的蛇肉大餐了。”   方修之在前面几个世界里面也不是没有和蛇打过交道,甚至还有不少魔物就是从蛇演变过来的。   而作为艺术生,过去的原主在写写画画时期,更曾经临摹过不下百张的蛇速写。   怕是不会怕的,但被吞下肚的颜料、以及睡梦中被惊醒的纠缠感,还是让人觉得颇为不爽。   “噗!”贪吃鬼恰好因为关键字而悄悄地跑过来,打算观望一下看看能不能蹭到一顿好吃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蹭到主人的八卦,这下子可没能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   方修之:我那么辛苦,要死要活的画画,就弄出你们这帮气我的家伙?   “我看这蛇如果好好调│教一番,或许还能成为咱们队伍里的帮手,您看要不就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呢?”   青衣看出来方修之是没有台阶可下,于是在心里默默署了好几声,这才勉强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尽可能得宜地说:   “大蛇生小蛇,加上他对青海周围肯定熟悉,或许之后咱们要去找葛尚,也可以搭他的顺风车呢。”   藏回编织袋的大蛇:......宁这想法似乎有点儿太美好了。   ──这要是到时候不能成事儿,那该不会还要因此觉得我老蛇的实力不够,或是努力不到位呢?   “听你的。”方修之脸上挂起了相当i丽的笑容,手中画笔一转,还在空白的纸上转瞬溜出几之蛤│蟆,眼眸滴溜溜地转着,“不过既然邻居送给我这么一份好礼,我也不能不懂礼数才行。”   ◆   青海的占地大,普通人光是徒步或许几个月都未必能走完外围,那自然不用提还没有青海五分之一大的 T 市。   在经历过上次方修之捅破表象的出走后,曜日的队伍受到极其严重的打击。   人手当天就跑了大半,剩下的则是准备和齐牧远要个公道与赔偿,顺便向魏子谦打击报复。   途中齐牧远也不是没有因为打听到吴维与孙亮等跑去 B 市投靠明裕教授,从而打算过去问问方修之的下落。   可是在层出不穷的麻烦和争吵之中,齐牧远对 T 市的控制力度似乎正在隐隐地下滑,致使他不得不更加努力控制曜日的人手。   因此除去拍电报给 B 市那头,希望吴维等会有回音,剩下的就只能苦等方修之回头。   “呵呵,听说齐队的异能等级一直卡在四级?”   这天,隔壁 B 市一个异能者队长恰好公干到 T 市附近,表示受到明裕教授所托,特意过来看看。   “林队,明教授要让你跟我说什么?”   齐牧远虽然还是人高马大,但不断地奔波在防守和交际,稳定军心,和魏子谦无止尽的吵架中,人还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林队长双手插着兜,对这位先前很被看好,但后面莫名地就振作不起,被大家戏称丢了西瓜捡芝麻的男人上下打量一阵。   接着微微地撇了下嘴,然后将一袋种子抛过来,让齐牧远稳稳地拿住,又淡淡地说:   “这是来自故人所赠,明教授研究过发现针对目前始终无法攻克的种植问题可以起到大作用,因此特意分出部分给你。”   方修之是个仅止于私下流传的传奇人物。   据说他和很多大佬的关系都不错,但如果说这位是专门抱人大腿的话那可还真不是。   ──听说那位小少爷因为觉得丧尸病毒虽属于自然灾害,但或许并非没有源头可以治,所以孤身一人出去勇闯天涯,决定想办法找出个所以然来。   “是、是修之吗!”   齐牧远依稀记得方修之过去就老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特别是中间觉醒异能后,老喜欢将各种材料磨粉入画。   那时候曜日在 T 市的条件不错,但也总有人觉得方修之这样很浪费物资,私下传了许多不好的话......   后面方修之就没有这么做了,就算有,也都只肯用自己搜罗来的东西,连同晶核也是。   直到近期,齐牧远因为在基地待不住,开始会满大街小巷的串,这才知道原来方修之过去还会接扫大街的任务,只为了有理由出来和大家私下交易材料。   可惜这样的人,却被自己放跑了。   或者该说,就算不是齐牧远亲自赶的人,但结果终究是相同的。   ──齐牧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魏子谦的缘故,中间不是没有意识到方修之的重要性,可最后迷迷糊糊的,又跟魏子谦纠缠到一起,甚至把曜日的许多骨干也赶走。   “小少爷的名字好像也不是你叫的吧?”   林队长见齐牧远这个反应,对他那是越来越看不上,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刻薄,   “看看现在的曜日,还有 T 市吧。”   “看在小少爷的面子上给你们提个醒儿,马上就要市级基地合并, T 市目前的表现并不理想。”   如果齐牧远有心争一争管理或更高的位置,那么接下来几个月到一年将会是关键期。   比起欧美,华夏的局势虽然还在动荡,但确实要稳定的多。是以上头的人为了华夏整体的发展,那是必然不会放任民间的队伍与组织持续下去的。   无论是稍微控制,还是全面接管,但凡齐牧远不积极努力一些,接下来就只会是被人牵着走的份。   B 市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嫡系部队,林队长后面依附在明裕教授手下,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他们这些人没有忘记,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方修之为了挂靠过来的手下们,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寄一些样品回来,林队长等人在 B 市扮演的角色也不会那么重要。   “......我知道了。”齐牧远闻言,忍不住微微沉默了几分钟,又在林队长不耐地想转身走人时,小声地问:“修之他现在怎么样?”   对这样又孬又没有向上态度的齐牧远,林队长那可是真的各种不满意。   想到先前还曾听吴维他们说方修之曾经‘喜欢’过齐牧远这个表哥,又跟魏子谦那位茶香四溢的副队长起过多次冲突......   “人家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   林队长双手紧握,浅色的眼珠子带着一丝凶性。   “你连个基本表哥该有的动作都不知道做,这样算下来,好像还是小少爷对你比较诚恳的吧?”   “林队长说的是,都是我们不够关心孩子!”   魏子谦听到手下说有访客过来拜访齐牧远,当即放下手边的工作,匆匆地赶过来,却还是听到林队长的话。   他心里又气又恨,但看到齐牧远微驼的背影,某一处柔软还是被狠狠地砸到。   “如果您遇上修之,请务必跟他说我们都很想念他,也很想寄一些属于 T 市的特产给他。”   终于见到魏子谦本人,又听到对方说话、见到举手投足,林队长恍然觉得好像能够理解在第一眼时,齐牧远为何会选魏子谦。   ──魏子谦容貌容易使人心生好感是一回事,但他也很善于观察别人的态度,从而修正自己应该要用什么模样去与人相交。   ──当然,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是,对方必须有让魏子谦关注和配合的价值。   “哦,那直接把东西给我吧。”   林队长知道魏子谦在说场面话,不过他也不在乎,而是笑嘻嘻地说:   “恰好之后明教授应该会寄东西给小少爷,正好你们的东西可以夹带在里面,就省得多一趟路费了。”   讲白了,林队长并不认为魏子谦和齐牧远真的能拿出东西。   而若是如此,林队长很肯定等自己回去 B 市后,绝对会在明教授面前狠狠地告上齐牧远等人一状。   ──好歹小少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前 T 市的丧尸潮攻防战,小少爷在里面可是贡献不少。   要不是因为有吴维等人到 B 市后,恰好因为帮忙明教授核录有关异能者的资料,林队长等人根本不知道属于方修之的功劳,几乎全部都被拆给了齐牧远与魏子谦!   “稍等,东西有点多,我这就全部拿出来整理给您。”   岂料魏子谦只是微微地一愣,然后很快地就笑出了一对梨涡,表情恬和地说:   “我们实在太久没有看到修之了,东西都是看到一点准备一点,很零散。”   “......如果不是因为林队长今天好意告知,我们有些东西说不准还会放到坏掉呢!”   林队长奇异地‘哦’了一声。   接着意外地先看看还低着头的齐牧远,又看看周围似乎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的曜日成员,最后才是絮絮叨叨的魏子谦......   ──或许,当时小少爷选择离开,也是因为觉得要花心力和这样的人相处,很烦躁吧?   毕竟你要说他人不对也不是,说对又很容易造成心梗。   总之各种不舒服,但大方向不妨事,果然 T 市出来的人有时候说话特别阴阳怪气也不意外了!   “那行,我等你们一小时,去附近逛逛。”   林队长自觉看破魏子谦的表现,双手背了身后,又在临走前特意恶心人地说:   “小少爷先前给我介绍了好几个 T 市有去的地方,也不晓得还在不在?我顺便给他买点小玩意儿去。”   齐牧远:“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修之现在人在哪里,我们直接把东西寄过去给他。”   虽说一代新人换旧人,但现在 T 市来留着的老人,大多对方修之记忆深刻,而且印象特别的好。   只要说东西是要寄给方修之的,估计都还不用特别开口或是做反应,人家都能够包得又快又好,生怕赶不及。   林队长挥挥手,怎么都不肯张口。   最终齐牧远和魏子谦也不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害修之?”齐牧远没有看魏子谦,只是在一阵使人窒息的静默后,缓缓地问。   但这位似乎也并没有要等到魏子谦回答的意思,好半晌后脚步踢Q地转身就走,回到了曜日最高层的房间去。   魏子谦虽然最后还是拿下了齐牧远这朵高岭之花,但他却始终没能走到对方的心中。   两人情侣伴侣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只是平常的相处却和上下级没有什么两样,甚至一人一个被窝也无所谓。   相敬如宾,至于能否维系关系,好像也都是魏子谦一头热的样子。   外人或许对此并不清楚,然而基地的人却看得再明白不过......对此说闲话的还有不少,齐牧远从来不做解释,魏子谦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出手教训。   几次之后,大家知道那是魏子谦的痛脚,说是不会在魏子谦的面前说了,私下那会传成什么样子还用想吗?   “齐牧远......你当初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最后还不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把我给抛下了?”   夕阳西下,在旁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时候,唯有位子谦形单影只,站在 T 市的围墙上,静静地远眺着远处的景致。   ──既然你最终还是选择我,那么你就不该还惦记着方修之啊!   ──要不然,你大可以杀了我,然后去找方修之不是吗?   ◆   青海。   又是一天日落,方修之架着画板在碧波荡漾的湖边,面前是正意图到咸水湖中央一探究竟的百鬼们。   而方修之的身侧则围着整群整群的孩子,下至一岁半,上到七八岁,叽叽喳喳地,应是将末世衬出了一个相当温馨和睦的气氛。   ──最少方修之本人是这么想的。   “啊啊啊啊啊昆奴你别扯我裤子!”   “阿桑又尿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有完成咻咻老师的作业?”   “抄啊!我还有两张画画没画完呢!”   “呜呜呜......明天要考试了,我什么都没有复习,该怎摸办?”   青衣跟丧客在旁边表情显得格外欣慰,总攫得自家主人当初选择来到青海那可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瞧瞧人过来还没有几个月,都已经没有过去在 T 市那样死气沉沉的感觉。   “葛尚其实也挺大胆,就这么把孩子送过来给我们照料?”丧客看着乖巧坐在主人怀中的那个丧尸小孩,忍不住啧啧称奇。   “但最特别的是其他人类小孩儿对小丧尸并没有恶感不是吗?”青衣在旁边微微一笑,手中还特意做着要给大家吃的点心。   “说起来,我以前就很好奇,人类跟丧尸几乎可以说是师出同源,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尝试看看和平共处?”   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偏偏丧尸初时见到人类就忍不住要攻击要吃肉,所以是完全行不通的。   然而这回葛尚他们送过来的丧尸小孩就不下五个,每个看上去都被照顾得很是不错,而且对人肉的欲望并不强烈。   他们甚至还吃素,闻不得肉味,会想吐。   虽然反应判断的能力比较慢,不过学上手之后又很聪慧文静,尤其对画画与研究等格外有兴趣。   “也有可能是因为,主人的异能带来了可以和平更处的契机?”饿死鬼蹲在旁边,表示既然这两个人心里有那么多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亲自去问问本人?   “......说起来也是,你们就没有想过,和老大类似的异能者有那么多,但我们存在世上的时间,已经几乎可以算是当朝元老了吗?”   有几个身影蹭过来,有一算一地拿过玉米粑粑,蘸着非常小口的糖粒,在旁边小声地说着。   方修之来到青海后,战斗的次数不多,每天主要就是画画和搞基建,然后跟丧尸们与周边的部落打好关系,时不时地同 B 市的明裕教授交流观察心得。   然而方修之的异能修为却在不断地向上涨,目前已经跨过五级中期,即将冲击第六级。   ──并且,比起其他人市依靠吸收丧尸的晶核,方修之完全就是在画画,自己逐渐地攒起了异能,别且从中领略了解自己的异能该如何使用。   “这些学生下期的学费交了吗?”   贪财鬼也跟着跑过来,嘴里嚼着从别人那儿顺到的零嘴,这边手中也不忘抓几个玉米粑粑,含混地问着。   “你们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知不知道每天做这些东西,要耗费多少的粮食跟物资?”   “......我怎么记得你的小仓库还有不少快要放坏的物资?”   青衣闻言默默地放下还在蒸粑粑的手,一双又大又漂亮的媚眼看过来,几乎能使人的骨头都要苏了。   “主人又不是没有赚钱,我们定期进入森林捕猎,要说物资不充裕,这个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何况青衣还是方修之的大总管,如果她不觉得物资有匮乏,那么整个基地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需要发愁的。   “哎,我这不是愁主人‘那幅画’,已经投资那么多东西进去,又什么时候会要画完呢?”   贪财鬼无奈地遥遥头,觉得 F-100 号的画作规格生来就是要折腾人的。   先不提这个规格的画布有多难搞,其次是颜料,还有末世之后的气候是再难掌握不过的。   ──偏偏方修之打算在画布上将华夏绘成长卷,将苍海做材料,绘成桑田,又希望能够将异能引入其中,成为一个全新的尝试与创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有去的发现。   只是过去大家都听过 F-100 号的困难,但唯有陪伴参与其中,才会知道那位什么会是许多美院学生的恶梦。   因为画画并不单单是靠着天份和喜爱,也不仅仅是有想法,有空间时间即可。   这是一场精神、意志、体力、还有韧性的多重考验。   尤其是方修之用上了异能下去做画,所以其中涉及到的层面又更加复杂。   ──但不得不说,因为方修之的这一幅画,使得整个青海周围的气氛相当和谐安好,就连丧尸们也愿意慢慢和人类放下心防。   “不过我们怎么还要比小崽子们更感受不到这画里面的特殊呢?”   溺死鬼在旁边有些烦躁地吹着对他来说太烫的粑粑,小声地抱怨着,   “有好几个本来不应该那么早觉醒异能的小崽子,最近都能在我隐身的状态下看到我了,这实在很麻烦......”   就算是勤劳又爱戴主人的百鬼,同样偶尔也会有不想要工作或是浇肥的时候呀!   这些孩子们整天把人盯得那么紧,是要让人怎么过活?   “哈哈哈哈哈!这肯定是因为发现你要偷懒了!”   过劳鬼在旁边吹着青叶笛,一面乐呵呵地嘲笑着同伴,完全没有要安慰对方的意思。   “我跟你说吧,他们和大城市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从小他们学习敬畏生灵,对生死都很熟悉。”   “所以如果你企图用‘我是鬼’来让他们怕你,他们只会更加兴奋哦!”   溺死鬼:......伙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溺死鬼: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能早早和我们分享呢?   “那正确让这些孩子对我们失去兴趣的办法是什么?”   青衣有点好奇地提出疑惑,毕竟她真的觉得以主人的脾气,大概对于带娃真的快到临界点了。   为求避免将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毁于一旦,青衣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方修之多想几个甩开孩子们的理由。   “很简单呀,就说要工作嘛。”   过劳鬼显然在这方面颇有自己的心得与建树,说话的同时还能一心二用地调整叶笛的位置,笑笑地说:   “只要给他们他们不想要的,小朋友自然就会觉得你是个无聊又糟糕的大人了。”   “当然,要走个‘不守承诺’路线也行,这样被孩子们讨厌、并且列为拒绝往来户的机会会大增哦!”   方修之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在为自己感到捉急。   说起来,在过去几个世界里面方修之都带过孩子,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但怎么说呢?   带还是孩子的主角,跟带不是主角的孩子,本质上的感受还是很大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方修之可以感觉到,他正因为获取了这些孩子们的认可,再加上不断地把异能与绘画结合......   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正在不断地攀升,并且对世界的理解度也在逐步地拔高。   这在过去是未曾有过的体验,至于小精灵方方那就更是完全装死不出声音。   方修之没有办法得到参考答案或是建议,只能完全靠自己徒步摸索。   “画画......有味道。”   正当方修之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想有些迷茫时,怀里说话的比例往往比其他孩子还小的丧尸,正手里拿着一根干净的笔,咿咿呀呀地朝画中的青海扑过去。   方修之倒是不介意小孩儿的扑,毕竟他的绘画风格介于写实与写意之间,偶尔会有错认都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个动作本身比较危险,周围的颜料也不完全是没有毒性的东西,这就让方修之比较头疼了。   “我的小乖,咱们刚刚说好你不动的,不是吗?”   对孩子吧,说话实在是没法重的了。特别是丧尸这几个小宝贝,他们的反应慢,对语气里面蕴含的意思也没有办法做到很好的理解。   讲道理,大概这些孩子同样无法吸收。   所以只能尽量简单,把复杂的言语和想法趋于线条化,让几个丧尸孩子可以听明白。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修之意外地发现自己对绘化的理解正在慢慢地上升,尤其是在异能的使用上,也远要比《末日之城》中,几个主要角色的理解更深刻些。   以至于现在方修之的异能等级已经摸上了六级边际,大概还可以不用依靠吸收晶核。   换在过去,方修之本人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小飞的意思是,你的画活起来了,可以从里面的海闻到属于外头的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双粗糙的手印入方修之的眼帘,而过去经常臭着张脸的葛尚,这会儿却没有继续那样充斥着敌意,而是略带别拗地翻译小丧尸的意思。   “实际上,这是属于我们丧尸才会有的修炼实力的方法......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你有办法掌握。”   十二根石柱上面篆刻下有关的文字是让丧尸拥有自主权的,他们可以修炼,能够回复理智,甚至变成和转化之前一样的人。   ──只是从本质上来说,丧尸和人类已经不再是一个物种罢了。   “呃?”   作为一个还没有完全获得信任,所以还没办法走入裂隙的人,方修之对这个消息是相当意外的。   或者该说,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方修之已经快要放弃可以走入丧尸核心基地的可能性。   “不过你用起来似乎很轻松,所以或许这个修炼方是无论是对丧尸还是人类都有用也说不定。”   葛尚今天会过来,主要是因为丧尸内部正在对这件事情进行激烈的讨论。   但,葛尚觉得再多的疑问与不解,在方修之这幅画里面,或许都可以提前得到解答。   F-100 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呢?   是方修之画下他觉得百年后青海应该有的样子──   丧尸和人类共处,有丰收祭,有稻穗与麦浪在碧波万顷的青海边似少女的发丝随风柔柔地荡漾。   羚羊角笛,撑9巧冢更远处还有铃鼓和青叶在吹击。   夕阳带来漫天绚烂的色彩,沿着湖畔,有各式摊贩与人群交织出热闹欢腾的气氛。   水中映射的是盐粒结晶,以及各种丰富的咸水湖特有的水产。   周边炊烟袅袅,动物也无惧人类丧尸,和变异的动植物一起将此处妆点得更加多采多姿。   当白驹过隙,苍海变换,人心或许多疑,可最终殊途同归。   大家要的其实很简单,平稳、安康、和乐、美满。   只要心爱的人都在身边,无论何处,皆是吾家。   “嗯......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的话,我可以不要继续这幅画的创作,收起来交由你带回去丧尸基地。”   方修之出乎葛尚意料地停下画笔,虽然有些不舍,却格外果断地转头看向他。   “不不......卟卟......”小丧尸闻言,连忙在葛尚的怀中打滚,看得出来他非常非常喜欢这幅画,并且完全不愿意方修之放弃创作。   “我们正在说话哦。”葛尚对这孩子也是没辄,但是他觉得很有必要把话也对方修之说明白。   “小少爷,我们的意思并不是不让你创作,实际上这幅画的使用技巧,还有代表的含意,同时也是我们想要研究,并且弄清楚的。”   但可惜的是丧尸们并非没有跟方修之交易一些颜料回去尝试看看。   只是最终全部都以失败做收,因此葛尚等人认为,这套方法成功与否,恐怕还是要看方修之这边的结果。   “借苍海星辰之力成桑田,兼通生灵于画作之中。”   葛尚相当认真地看着方修之,似乎也想要看看,这个过去似乎娇生惯养,又任诞且不听劝的人,是怎么做到此间地步的?   “我们这边的长老一至认为,如果你在接下来的创作碰上瓶颈的话,可以告诉我们。”   “十二石柱那边,也可以在我们的陪同之下,让你参观。”   “至于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那便是在你的画确定可以具象之后,以笔为界,以灯为锚,让我们和人类能够在一定的界线内相处,又互相独立,不至于再有互噬的问题。” 第78章 石柱有文章   ◎以萤萤微末之光,挪浩浩擎天之月。◎   “葛尚, 你这样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   方修之虽然对自己的能力与天赋都很有信心,但说真的,神笔马良啥的他纯粹说着开心说着玩, 要真能行那只会吓坏人吧?   即便百鬼对自己深信不疑,可那也是基于他们本身就是方修之的‘造物’, 从本质上来说和葛尚是完全不同的。   “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在末世之前的职业, 或许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   葛尚从生疏到熟练, 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哄着,但他着实不明白面前这位容貌i丽的小少爷是怎么对自己那么没有自觉的?   末世至今,就算他们这些专门住在深山老林的丧尸们也知道外界对所有的异能者们都有个很特殊的排行榜。   小少爷自打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难不成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方修之,你就算对其他人类的好感度很低, 也多少需要明白自己是人类那一方的, 知道吗?”   一旁的青衣和丧客厅到葛尚的话时, 忍不住默默地给对方点了个赞。   大佬不愧是大佬,这么敢说话, 那就有劳您多说一点!   百鬼还真的不是人类,经过这几个月, 青衣他们确实对方修之的某些行为产生忧虑。   ──虽然他们也有想法,也可以和主人互动, 旁的更有松赞颁比部落的人能够交流......但怎么说呢?主人的‘根’还是在正常的社会中啊。   “我也没有做什么吧?”   方修之有些茫然,看上去并不是很明白葛尚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发言。   少年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画笔, 双手撑在膝上,站起身, 将丧尸小宝宝抱回怀中, 想了想道:   “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 但我并不是因为这样才来青海长住, 而且看上去死都不愿意回去 B 市或 T 市。”   哪里有什么人,什么动物,什么植物,这些对方修之都要比长年留在一地要有趣的多。   况且,那也是因为青海的居民心防比较重,所以方修之不得不通过比较曲折的方式和他们建立关系,一步步深入核心。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好歹也要和那边派过来的信差说几句话吧?”   葛尚老实讲,同样不是在意这种细节的人,要不是因为这次的包裹里面有嘛烦的东西,他才不会在跑这一趟后,又特别提出来。   “T 市过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是让那边的人少再发东西了......负责准备的人大概和你有仇,刚刚差点让检查的丧尸丧命。”   青海这边的丧尸实力远要比外面的高很多,加上和葛尚一个基地出来的驻扎部队数量不小,所以和人类交易的包裹全部要经过他们检查才会放行进来。   林队长这次给方修之寄的包裹中间夹着 T 市那儿,由齐牧远和魏子谦连明的东西,说是特别给他的家乡味儿。   虽说方修之对这件事情没有多少想法,但那总归是别人的一份心意,所以方修之还是特意说一声,准备亲自去拿。   ──接着就出事?   “确定是包裹本来就有问题?还是半途被人动手脚?”   方修之并不是要怀疑谁,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复杂、变数又多,所以必须问得仔细一些。   但林队长是个很小心的人,过去无论是帮忙方修之和明教授寄东西,还是弄了吴维他们搞的‘土特产’那么多次都没有问题......   “就是夹带的那个包裹有问题。”   葛尚见方修之满脸的茫然,大概可以明白这里面有问题的,或许是 T 市那方。   而且是蓄意的,希望方修之出事情或是惹上麻烦。   “我们后来检查过来源,就是你表哥齐牧远和魏子谦一起寄的东西。里面一点吃的也没有,同时还有一些具有剧毒和危险性的颜料材料。”   只是该说是青海这边气压与环境同平地有很大的差别,那包裹甚至都还来不及抵达方修之的手上,就在葛尚的同伴检查包裹时意外地爆│炸了。   里头的东西经过混合后出现恶臭,使得空气都具有腐蚀性,毒性,更有能使人致│幻的成份。   如果不是因为先前青海这边的大伙儿都讲好,由抗性比较强的丧尸们负责包裹检测与寄出,估计今天惹的麻烦还要更多。   “人还好吗?我这就去查。”   方修之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包裹而已,中间还能碰上这样的曲折。   齐牧远的性格从最初的设计上来看,属于一个只要顺风顺水,就可以发扬光大下去的人。   从先前方修之一战离去,大批人手出走,致使齐牧远一蹶不振的情况来看,同时可以得到一个‘此人不经风雨’的结论。   意即,当齐牧远和魏子谦凑在一起的时候,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魏子谦这个特别不起眼的瘦弱男子,而非看起来强势显眼的齐牧远。   “......真亏我之前还觉得我跟他的过节已经结束,看样子人家纯粹是因为找不到机会。”   方修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笑意却完全不达眼。   “受伤的丧尸都有谁,这次全部记在我头上,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务必让我知道。”   “你......还可以吗?”葛尚第一次见到小少爷有这样的表情,确实是让人看着有些毛骨悚然,“如果是你那奇葩的大哥,要不然教训的事情就让我出手。”   齐牧远的事迹在整个华夏的特定圈子里面还是很出名的。   大家都觉得应该是中蛊,否则按照齐牧远在末世之前的表现,纵使这位现在还没有登顶成为某个基地的绝对领导人,肯定也会在全国有一席之地。   结果现在齐牧远的身上竟人能让人看到一种叫做‘普通’的特质。   甚至,作为一名被誉为非常疼爱手下的人,齐牧远现在也成为最糟贱手下的代名词。   ──像是本来说 J 市和 Q 市要合并,估计将来也不是没有让 Q 市和 T 市合并的情况。   海岸那边的丧尸动物距离上岸到现在也已经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就算是爬,也马上就要爬到 T 市。   前几天听闻新一波的丧尸朝明明比过去还要弱一些,但 T 市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差一点就要被攻破......   “不不,你出手的话,和我出手的性质又完全不一样了。”岂料方修之摇头,又一次诚恳地拒绝葛尚难得想要帮忙的心思,“我对他出手,过去还是同一支队伍,相较之下的严重性就可以低一些。”   寻仇吧,跟无故出手是两回事。   方修之虽然不是很喜欢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行,反正话我带到了。”   葛尚见方修之不是不清楚,只是先前对这些不在意,所以才没有特别出手搭理。   但从他听到有丧尸一个不小心被波及到而不悦的情况来判断,方修之主要是对自身的小挑衅不放心上。   “如果你判断过后发现自己不方便出手,我们丧尸在这一块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   B 市,末世前就是华夏的首都,到现在依旧是群聚各种政要、科学家、以及各领域人才的重镇。   之前末世刚发生时,这儿就因为反应迅速而尽可能地保存住最多的建筑与秩序。   连带的,明裕博士被人从南边救起来、却和变异植物融合不顺利的时候,同样被送往 B 市救治,然后人一路在这里留待著作研究到现在。   身为专门研究兰花的学者,明裕博士当初被变异植物融合的时候,也是和一株刚刚基因定序稳定下来的新兰花混的种。   而因为这样,明裕博士对无性生殖、以及所有和兰花相关的能力特别突出,同时在研究植物变异上也有不斐的心得......   目前大家吃的喝的绿色蔬菜等粮食,都是靠明裕博士的‘异能’得到繁衍和增生。   在他的指导下, B 市许多植物系异能者顺利转换,甚至特意与比较凶悍的变异动植物融合,藉此悄悄地为 B 市累积不少强兵猛将。   “咦......这不对啊!”   实验室里,身形清瘦的男人趴在电脑前,一面皱着眉头研究光谱,一面喃喃自语着,   “如果修之送来的样本真的没有问题,那么会不会我们过去以为的,全部都错了?”   “不不不,虽然说修之经常在某些地方有很奇怪也对的坚持,但这次他送来的东西却没有特意说是什么东西......”   “所以,这会不会是因为这东西连他都没有把握呢?”   吴维和孙亮俩人带着盒饭,敲门进屋里的时候,恰好就见到明裕博士这样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表现,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自从被方修之送过来‘避难’后,一开始的确多少有些不自在,但随着和明裕博士相处变多,渐渐地也有归属感,是真心想陪办明裕博士研究成功的。   ──研究,如何破解丧尸病毒。   但是研究这条路何其不好走?就算是同样的样品,光是检测的手法不同,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会有天壤之别。   由其 B 市再怎么努力,某些特殊的精密仪器也仍然有所损伤,对精细研究多少会有数值上的影响。   因此明裕博士不得不带着驻守用最愚蠢的方式一个个排查,在同样条件的研究手法之下,他们耗时将要比末世之前多出不下十倍。   只是不管怎么样,明裕博士永远都是充满活力,对研究拥有高度热诚的人。   何况今天还拿到小少爷寄过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反应的吧?   “还是小少爷那边的研究已经有眉目,但 B 市这边仍然在原地,所以博士郁闷了?”   吴维即便已经来到 B 市好几个月,对这里并非没有感情,在几次丧尸潮的对战中也保持着相当积极进取的态度,但他还是比较崇拜方修之。   明裕博士和方修之的关系,或许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吴维始终在中间做缓冲,并且时不时地说一些有关他们先前在 T 市的事情吧。   “我觉得,有可能是小少爷在那边找到东西,不好判断,所以特意送来给博士。”   孙亮相较吴维更喜欢担任助手一类的工作多些,所以他比较多的时候都留在明裕博士身边帮忙,偶尔才会去前线支援。   但总体来说,当初跟着方修之离开 T 市的小队伍,除非碰上结婚,或是意外死亡的情况,否则大家都还是再一起没有散的。   “啊,你们来了。”明裕博士瞪着那份光谱许久,接着这才郁闷地将目光投向吴维与孙亮,有气无力地说:“恰好我也饿了,先吃饱再干活吧!”   要不然就算是明裕本人不吃,他体内的变异植物也会罢工的。   “博士辛苦,今天的菜是按照您要求的,厨房那边特意准备的新配方。”   孙亮把手中抱着的陶盆放到实验台的角落,一面又随吴维打开两个属于他们的餐盒。   “听说小少爷最新寄来的包裹下午才寄到,您这么烦恼......该不会是因为他给您出了难题吧?”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的特别。   原本在曜日说话怎么也不讨喜的吴维,来到 B 市后意外受到研究员们的喜爱;而向来被大家认为笨手笨脚不与人相处的孙亮,也摇身一变成为最佳助手。   当时消息传回 T 市的时候,曜日不少高层还在私下嘲笑,觉得 B 市的人大概是太久没有看到奇奇怪怪的人,这才会觉得他们几个不错。   然而随着明裕博士的研究成果跟做火箭的速度一样网上猛窜, T 市那群正等着看笑话的人,反而在最终成为所有人耻笑的焦点。   “也不算是出难题,但我想修之应该确实有发现。”   明裕博士话说到一半稍微地卡壳,这一来是因为保密,二来是因为他都还没有办法验证。   于是博士只能清了清喉咙,皱着眉头问起另外一见让他在意很久的问题:   “修之先前带着你们离开 T 市的时候,除去因为他觉得 T 市饱和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   自己之前让林队长寄过去的包裹还带着许许多多的补给,怎么就突然因为混到 T 市的东西而爆│炸?   方修之和魏子谦不合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案发的第一时间军区的丧尸同样很快就打报告过来,将矛头指向了最近特别安静乖巧的魏子谦头上。   ──但不知怎地,明裕博士就是觉得这里面太巧了。   林队长的行动是个意外,他也就是因为恰好见到齐牧远、和对方稍微有一些口角,最后才在见到魏子谦的时候客益作刁难。   甚至林队长基于安全考量,给魏子谦的准备时间并不多,所以这基本上可以排除是由魏子谦下的手。   况起怎么就没有人想过,这事情一件一件浮出水面,然后每一个环节都能找到对应的‘凶手’,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吗?   “其他原因的话,就算有我们也不会知道。”   孙亮老老实实地说着,   “但我们这边可以非常确定的是,之前魏子谦在刚来到曜日,到现在魏子谦的很多行为,都和我们过去认识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件事在曜日内部流传的要比外面都还少,主要正是魏子谦本人亲自出手过。   而后面齐牧远打过补丁,不惜扛出方修之的离开就是纯粹为了给魏子谦发挥的空间才会离开,所有人这才臭着脸任他们胡言乱语。   和这种人吵再多也没有意思,因为他们的思维逻辑早就已经定型。   与其吵,不如想办法找证据让他们哑口无言。否则就这种蹬鼻子上眼的性格,后面只会越演越烈。   “和过去认识的魏子谦完全不一样?”   明裕博士瞬间从原本的郁闷心情中脱离,满脸好奇地看向吴维与孙亮,声音特别的欢快与期待,   “快点给我说一说,我好想知道呀!”   吴维:......   孙亮:......   虽然但是,或许不熟悉的人觉得您这是获得了什么新的研究思路,可我们都很清楚,您这就是因为听到八卦所以特别的想要知道吗?   “其实真的要同时追究起来,小少爷的性格变化也很剧烈啊。”   吴维和孙亮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过去魏子谦、方修之、还有齐牧远的‘爱恨情仇’都给说过一遍。   最后收尾虽然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方修之御百鬼离开,但更多的,还是齐牧远从此变了个人的事情。   “我感觉吧,老大他之前就是没有怎么谈过恋爱,所以对‘喜欢’、‘同伴’跟‘爱’的理解是有问题的。”   吴维无愧于他的八卦天赋,还有喋喋不休的嘴皮子,成功地将老长的故事精简浓缩到几分钟内。   “魏子谦这个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对很多事情好像也表现得没有什么兴趣......”   “但如果从细节处来看,我们就会知道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很会通过隐藏和引导大家的想法,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局者迷,先前大家都在 T 市里面的时候,看事情并不会这么的超然。   “可真要说魏子谦对 T 市有没有不好的作为,这样子戏说来又是没有的,所以我们只能单独认为他是在特意针对小少爷。”   明裕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着桌子,语气带着就连他本人也不清楚的担忧,   “这件事情你们告诉过修之没有?前两天魏子谦他们‘托在’老林帮我寄过去的包裹里面的土特产,在青海那边直接炸开,伤了好几个丧尸才把局面稳住。”依j   “经过丧尸他们中立方的调查反馈,老林这边,就是我们这边准备的东西完全没有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 T 市那批物资。”   孙亮点点头,和表情若有所思的吴维交换过一个视线,然后主动地问:   “您觉得事情太巧合,认为这个不应该是魏子谦做的?”   明裕博士当然也知道没有为魏子谦洗白的必要,好歹这人过去确实对方修之不友好。   可是就事论事,魏子谦的异能是有用的,这些年可以容纳的数量从两个货柜到有半艘航│母大,其中的大用完全不是人的脑子能够想象的。   ──就算魏子谦有千不好万不好,只要他对华夏忠诚,可以在人类与命运抗衡的情况下起到大作用,那么他就永远有用处。   甚至,如果魏子谦或是有心伪装成魏子谦,并藉此针对一个人,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上头估计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方修之在这么突如其来的时刻将结果寄回来,这能让明裕博士不担心吗?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因为这次的样本太过珍贵罕见,所以才需要确定信小少爷那边是不是受到威胁与针对?”   吴维在成本缄默上抓成本的眼力与能力日益看涨,所以马上就明白明裕博士没有说出来的担忧。   “可就算是这样,小少爷几乎不怎么出门、末世前听说大多也都在学校里钻研画技,还有谁会和他有冲突......或是想要害他?”   明裕博士摇摇头,如果不是因为他想向不透,也没有必要特意问吴维与孙亮。   “但我觉得吧,那个齐牧远齐家,还有方家,是该好好查一查的。”   B 市这边算得上是方家人的大本营,当时把孩子紧急送去 T 市,主要是因为上头曾经计算过,丧尸潮首战很可能会在 B 市打响。   只是方家人后面离奇失踪,上头没有特别解释,顶多表明去进行特殊任务......而方修之作为方家的小儿子,也就被顺理成章地留在 T 市。   “我这边可以动用的权限,还有能查的就这些内容,但我总觉得或许齐牧远知道的更多。”   明裕博士表情严肃地对俩人说:   “而很可能魏子谦靠近齐牧远,同样不是因为他喜欢魏子谦,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有关修之的事情,才会想借着齐牧远作为跳板。”   ◆   “东西都发过去了?”   青海,方修之在湖边打完一套拳,又喝过芳香醇厚的黑咖啡后,对表情不豫的青衣笑了笑,   “别这样,毕竟接下来要去一个人类还没有去过的地方,我总得以防万一做点什么吧。”   送样本给明裕博士,又让人加强对齐牧远的催眠,还有针对青海的建设与部落的重组......   这一桩桩的,换在别的地方都需要以年为单位,但是方修之才三个多月就完成了。   这天,甚至都还没有开春。   “您最好还是想想活着出来后,要怎么对那些为您担忧得睡不着的人解释吧。”   青衣没好气地瞪着自家主人,觉得要问这个世界上最自虐的人是谁,这里面绝对有方修之一个名额!   ──玩儿这么大,连丧尸都不怎么愿意进去的地方也要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截至目前为止,方修之做的每一样冒险的事情都有好结果,想必这次百鬼们拚着要回炉重造,也不会让他行动。   “咳咳,走吧,这次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过去的吗?”方修之提着自己的画具袋──那是由他画画意外创造的随身空间──站直身体,招手做出一团黑云。   青衣见方修之并没有真的不打算带他们后,脸上的表情总算好看许多。   但觉得暂时没有必要给这个动不动就玩儿刺激的家伙好脸色看,于是又冷哼一声,率先跳上黑云。   入冬了,青海的空气中因为盐分与温度的关系,凝聚的水气远要比其他地方大的多。   而黑云惯例飞翔的高度来看,周围大量聚集的水气同样也代表体感温度会降到史无前例的低点。   “哦,今天的小少爷是冰棍的模样啊。”   葛尚等人在约定好的地点一等就是半天,终于在阳光即将抬升到正上空时,等来了瑟瑟发抖的某人。   丧尸们虽然在生活的节奏上远要比人类慢,可因为裂隙与十二根石柱的关系,他们又要比人类来得守时。   “再晚一点,裂隙可能就要关闭了。”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方修之等不及,一定要自己先过来一趟的原因。   《末日之城》的设定曾经有写过一段关于青海的变动。   此处因为处在一个比较活跃的地震带附近,加上末世之后母星正进行剧烈的能量变动,意图使自身回复到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所以青海三天两头就要地震一次,或大或小,但也因为这样不断有能量释放,最终使得丧尸居住、传承的聚居地出现问题。   也就是丧尸二次变异,以及全人类进化的伊始。   ──那时候由人类组成的考察队入青海,在其中发现属于母星的上古传说,解开了有关丧尸病毒的起源,却没能有效地束缚,反倒让丧尸病毒更加肆虐。   ──同时也包含被封印在青海之下的各种奇异病毒,包含诅咒,使得周围几个部落当场受害,转变成为远要比丧尸更为进阶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 T 市已经一跃成为华夏最大的基地,B 市在几场北下的丧尸潮中城破人亡。   齐牧远与魏子谦争夺上位成功,摇身一变为华夏的领导高层,并且在不断的内耗中,意图将紊乱导向丧尸身上......   ──以便藉此趁机夺取最终的话柄权。   不过这一回前有魏子谦少了一次奇遇,后面又有方修之幕后操控变化,所以丧尸主要靠的是正常的进步,人类方的异能者同样在与丧尸的拉锯过程中,步步地推进。   并没有谁一飞冲天,也没有谁突然有什么灵光一闪的穿越,全部都老老实实地按照各自的努力和想象力,把整个经过丧失病毒肆虐的世界重新拼接与建设。   “我这不是来了吗?”   方修之有些尴尬地看了旁边死也不肯为他解释的青衣,只能乖乖低着头由葛尚骂。   “......行了,我也知道先前的事情不能怪你,明博士刚刚已经亲自和我们解释过一遍。”   葛尚虽然成为丧尸,不过由于他过去奇妙的身份,以及记忆由在地关系,仍然把青海原有的军方基地继承下来。   他不能成为此地的唯一领导,多数时候也必须要接受 B 市那边的调度。   ──但比起先前孤儿一样的活着,现在有组织有规范,有后勤的生活,仍然要比先前好上不少。   “咦?”方修之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意外。   他并不是怀疑明裕博士的出发点,而是因为明裕是个纯粹的研究学者,本身并不热衷于人际往来,更很少会为别人考虑什么事情。   所以他能够和方修之长期地保持‘笔友’的联系,那得归功于方修之很清楚对方的兴趣爱好。   加上方修之不断地抛出对明裕有吸引力的样本,持续地给他说一些有趣的事务,这才能使得几方对对方始终很是新鲜。   “还咦。”   在葛尚看来,方修之则无愧于小少爷的身份。   就算受到家族所要求特意孤身前来青海,但他不仅可以用自己的异能出色地完成任务,甚至还提前和所有人打好关系。   如此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又没有耗费外界一星半点的成本,那可真叫人不晓得,由方家专门留给方修之的那批物资,小少爷要等到情况多危急的时候才会愿意拿出来?   ──又或者,事情要糟糕到什么程度,才会被小少爷断定为紧急,并且决定拿出那批物资呢?   “不过先进去吧,裂隙现在的状况说不好,我们也只能全然配合。”   无论如何还是十二石柱要紧,葛尚那边前面老是不愿意让方修之他们靠近,一来是担心丧尸群体会受影响,再来就是他们偷偷做过诸多尝试,但裂隙也不是谁都让进的。   方修之算得上是目前已知,拥有异能,并且不是出身青海,同样未曾在青海久居或拥有地缘关系,却可以进入的‘外人’。   否则也不至于出动葛尚。   “你那幅画先拿出来吧。”   由于近期的地震导致裂隙再次生变,葛尚他们不愿意再一样样尝试,直接就让方修之带着上一回的 F-100 号画作一同过来。   “反正裂隙对他有兴趣的东西都是立即反应,不喜欢就往外吐,东西坏是不会坏的,大可放心。”   方修之默。   他想表达的是,裂隙吃的是大家的异能,而如果转换的好就可以让外界的丧尸病毒保持恒定,如果运转不稳定才会二次变异。   不过这种事情方修之自然不会傻到在人家面前表现得太熟捻,于是只能无奈地乖巧张开那幅带着水气与咸味的画。   否则怎么说葛尚他们先前判断方修之的画作会有影响呢?   ‘轰隆隆’的绵延声响,猛地在他们踏入十二石柱的阴影拢照范围时骤起。   裂隙之外的石堆山壁无预警合拢,而十二根过往不曾有过动静的石柱则渐次地发亮。   连带地,方修之也莫名地感觉到有股特殊的联系正缓缓地在自己与石柱间联系起来?   “大家警戒,如果注意到任何反常的情况,务必要说出来,别自己闷着。”   裂隙此刻一片黑暗,葛尚他们也不愿意做太大的变动,所以只能用黯淡的萤石为周围提供照明。   “现在,大家报数,务必仔细感受周围的风、声音、有无其他同伴站位......”   黑暗中,所有的不确定、不安、压抑,以及各种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   方修之他们这次进入裂隙的人选都是经过各方各面筛选过的,论起意志力和能耐都已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然而通过逐渐粗重的呼吸中,方修之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的无助与压抑。   ──毕竟果是一进来就开打也就罢,但纯粹的静默只会让人的脑子开始无止尽地胡思乱想。   “我感觉到烟火气与潮水......但这个应该是小少爷画画里面的内容?”   这个时候,恰好轮到松赞颁比部落的昆力报数,他相当果断地直接说:   “小少爷,麻烦您感受一下,自己的画作是否还在?如果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听到昆力的描述,不少人顿时恍然,发现他们打从踏入裂隙之后,想法就在不知不觉间围绕着这儿的情景打转。   但是这里面变数最大的,明明就该是方修之的画会不会因此有影响才对啊!   “我的画还拿在手上,但是我感觉不到我的百鬼了。”   方修之的声因远要比大家所想的都还要更冷静一些,甚至可以听出其中的铿锵,   “我手中因此还画了几幅提灯和照明的画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拿起来用......影响应该要比 F-100 小。”   虽说大家前面都表示很担心方修之的画产生变异。   可说起来,论起影响幅度,这些画又是公认的小。   “那就有劳小少爷了。”   葛尚此行出发前就已经和大家讨论过各种可能产生的问题,里面就有关于方修之的画作能否应急这一条。   眼下既然谁出手都可能会使得石柱禁区产生异变,那还不如选择方修之的能力。   ‘吁’......   一道轻浅的吹气声,伴随着几盏光线温和,摇曳着淡淡的橘红光芒的提灯,把众人晦涩阴暗的视线给悄然地点亮起来。   在葛尚所见的画面中,一名身罩着斗篷,手提一盏灯与画笔的少年,脸上带着洞悉的浅笑,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方修之过去是这个表情吗?   ──我们是不是都因为小少爷的称呼和过往的某些既定印象,从而忽略了什么?   天际,是受其反射的荧荧微末之光,面前,命运似乎正打算因为少年的步伐与决定,准备挪动浩浩擎天之月。   没有第三条路。 第79章 滴答滴答滴   ◎无限循环的时间回廊。◎   裂隙内部因为方修之的提灯而出现了点微末明亮、并且温暖的光芒。   所有一同进入裂隙的人, 无论原本的立场为何,在这种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要寻求温暖与安全感,因此下意识地聚集起来。   “裂隙这是怎么回事?先前虽然说有异变, 但好像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松赞颁比部落的昆力率先出声,仅代表青海原部落的人表明他们的不满与立场。   “前两天这里才又经过一次小型余震, 但是经过检测,我们没有找到裂隙出现其他问题, 这才判断可以下。”   葛尚自知理亏, 何况昆力的语气并没有质疑,只是纯粹地先表明他们的态度,于是只得好声好气地解释:   “先前我们也有请青衣小姐下来陪同看过,确实事没有发现到异样才会促成这次的行动。”   方修之点点头, 也并不觉得在这个时间点被葛尚提溜出来有什么问题。   倒是青衣的态度比较自责, 毕竟他们先前明明知道裂隙会有关闭与开启的情况, 却没有想到要反复检查这个规律有没有变化。   “既然裂隙的基础不变,我们恰好不用纠结会不会有人偷偷潜入, 只要专心配合葛尚他们研究探索裂隙即可。”   方修之好歹手握剧情,而既然主角团都没有能够参与到这次的行动之中, 那么起码可以先确定现场的人都不带有金手指。   意即,就算现场有人别有用心, 方修之手中藏有的手段,都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会被反噬。   “......没错, 确实是如此。”   葛尚隐约觉得方修之还有更深的考量没有说,但表面上看, 方修之对他们丧尸的好感是建立在对军方的信任上, 所以倒也接受的坦然。   “这边先前丧尸部队就已经下来过一次, 可惜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或许这次裂隙关闭, 能够让我们通过不一样的角度来对裂隙进行探索与评估也说不定。”   实际上,既然事情都已经到这个程度,大家确实是不可能傻傻的待在原地。   他们既不需要、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救援,会过来都是为了争取找到裂隙有没有问题。   ──葛尚等丧尸都能大大方方地把老巢放出来请大家一起进入,谁如果在这个时候胆敢有拖后腿的行为,那只有等着被毁灭一条路吧!   “石柱这边,截至目前为止,我们连同军方那边的人手,都还没有研究出来是写了什么。”   葛尚尽职地将他们目前现有的资讯告诉大家,通过小小的提灯,从石柱的最下缘为大家介绍。   “通过系统辨识分析、采样、光谱扫描、放射元素......我们可以确定这上面的文字系统还有造字结构都和过去所有已知年代和文化不同。”   “因此目前暂时将此地命名为‘青海文化’,也因为没有发现金属物品,甚至连陶器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暂时界定在新石器时期。”   众人皱眉,脸上的表情是再明显不过的不赞同。   ──只要记忆与学识没有完全还给学校老师,那么就一定明白,光是‘具有文字’这一个结果,足可以证明‘青海文化’绝对超越了青铜器时代。   ──要说此地曾经出现过一个极其富强的文明,想必大家都不会对此有任何的反驳。   “我们当然都知道这里绝对不只,但因为手里的线索实在太少,所以唯有尽量先用可以判断的手法来对此地做说明,要不然什么都没办法起头。”葛尚苦笑。   不过这恰好也说明,华夏地大物博,历史横亘久远,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探索与追寻实在太少,之后必须要用更多的力气去仔细地追逐遗失的文明与文化。   “由于太过科学的手段在裂隙用不得,我们的人手即便派出大半都在这边也没有办法探索超过十分之一。”   葛尚知道可以走到这一阶段的人大多没有坏心嘶,说话的时候几乎都是能多坦然就多坦然。   “最好是有对文字与自然符号了解的人能在石柱这边破译上面都记载了什么。”   “其他人如果不介意,可以请跟我们的丧尸队伍拆成无数小组,深度往裂隙他处摸索。”   “目前已知裂隙分出了超过两百多条细缝,有些能让人通过,有些则太小而行径不能。”   “如果想通过破坏手段不是不可以,需要过来我这边做登记......石质大多坚硬,优先用纯人力处理,不要用异能与热武器......”   这些要求老苛刻的,而且说了跟没说一样,因为几乎明摆着要大伙儿干脆不要探索得了。   ──可回过头来又是不得不要求的,大家虽然行动前都有共识,但在第一线会碰上什么情况谁也不能保证,脾气或有时候理智线突然断裂都是常有的。   反复强调,加深印象,好歹能尽量避免憾事发生。   “主人?”   青衣与五鬼站在方修之身后,稍微注意到主人的气质似乎有所转变,都微微不安地来回小心挪动脚步。   有一窝小鸟顺势出现在方修之身边,随机地被送到分好的队伍面前,令众人表情疑惑。   “这种鸟叫做白翎,他们擅长领路,裂隙之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也或许因为太过相向而使人难以辨别。”   方修之说话的嗓子比外面的时候还要轻柔一些,不知是否担心打扰到某些在此地沉眠的生物。   但他提出来的特点,又让人很难不对此感到心动,进而承下这份情。   “白翎同时可以为我们传递信息,记忆力极好,万一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看是往回退、还是联系其他人帮忙都不是问题。”   主要的向导当然是丧尸们。   说起来,估计如果葛尚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压制住所有丧尸做领导,又同华夏找到组织,现在这处属于丧尸的圣地甚至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踏足。   所以由方修之、昆力和葛尚组成的队伍,就变成了必然的结果。   这么一来也是避嫌,二来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最强,如果有需要支援其他人,效率也会比三者分散更理想些。   “真没想到,我本来以为丧尸不会选择和人类合作的。”   昆力的话虽然惹来不少同行丧尸的怒瞪,但是无论方修之还是葛尚都忍不住赞同地点头。   说起来,在《末日之城》的原始剧情里面,青海的部落甚至就跟丧尸大打不只一场。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人类这边统一口径,开始辐射地向外清理丧尸和非官方势力,或许这两边都还不会有合作。   ──虽然遵循剧情正统的关系,因此后面的结果仍然是人类方战胜了。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有家人还在军方,并且活着吧。”   葛尚想了想,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机密,所以最后还是很随兴地开口告诉他们。   “而且也因为基地不少人的家人也都还活着,大家觉得虽然我们变成这个样子,估计一辈子也很难和他们见面......”   “但最起码拿自己当筹码,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也不是不行。”   自从变成丧尸后,葛尚他们早就可以分辨得出来自己在很多事情的思虑倾向已经不再偏向人类利益。   或者该说,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已经是‘非人类’,因此所有会需要作选择的事情,优先级全部都被往后推去。   “这么说起来,你们之前发现我们却没有攻击,反而退开来,最后跟我们合作,也是因为觉得我们是经过‘人类’这个特色而辐射的结果吗?”   昆力闻言不禁好奇地问:   “算不上什么恶意,如果你们不想回答也可以,我就单纯想要知道......”   “你们这么说也算吧。”葛尚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们最开始是拿你们当对照组试试看,万一可以和谐相处,这就表示丧尸跟人并不完全有必要站在对立面......”   昆力听完顿是一片面无表情,惹来方修之好一顿笑。   但这好歹是昆力自己坚持要问的,所以他就算被人套坑了,也不得不忍着把队友爆头的情况,默默地承受了这顿爆击。   “不过青海这边集合结成盟友,也总比跟外面的人低头要好。”方修之手里提着灯,带着青衣与五鬼仔细地探查石柱上的文字,公允地说。   “官方基地之外,其他各种民间基地内部的水都很深。诸如男女比例结构失衡,又或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多的是。”   原著里并没有特别强调这件事情,但方修之通过网上有好事者算过,当大灾难降临时,女人、幼童、老人绝对是最先被牺牲的。   而当秩序失控,个人的贪念被无止尽放大,尤其是权力被掌握在没安好心的人手中,那么悲剧将随着每一秒的跳动发生。   ──包含这条对丧尸有加成效果的裂隙。   《末日之城》当时在连载的时候,方修之就曾特意强调,这是站在主角的角度切入,主角的三观并不等同于作者本人的三观。   这是因为齐牧远与魏子谦的成就,是站在其他人累累尸骨上前行的。   说对问错,并没有多少意义。主角们所有的决定都是出于对剧情发展和个人利益作为出发点,真的要说,人类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因为丧尸病毒才有丧尸,可自然的法则在运行上,或许就是因为觉得人类过多,需要进行削减才会有这样的选择也说不定。   人类猎捕丧尸,通过丧尸晶核修炼提升实力,这同样是种必然会出现的食物链与生存型态。   “瞧瞧,我们在这儿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个话题快要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有个昆力同部落的小伙子语带兴奋地说:   “你们看,这边是不是有一些很接近咱们部落的人会用的那种纪录的符号?”   虽然华夏在末世之前的教育就已经普及,不过青海诸部落的位置毕竟还是太过深山老林,所以如同昆力与昆奴就没有到城市上学。   ──而是通过志愿教师,或是葛尚他们基地的人定期过来交流,顺便做教学。   不过这么一来,教材就不会是松赞颁比等部落可以选择的,这也是为何当初方修之在青海边一面画画一面教导孩子们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人家情愿冒着危险和麻烦,也要把孩子送过来的原因。   他们同样想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知道天体是不是随着战车运行,想要知道如果部落的雪豹受伤了应该怎么治疗?   万一族人突然生病发烧,是不是可能因为饮食不洁,而不是因为部落做错事情激怒了神祉,所以被降下诅咒?   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可惜能够求知的途径有限。   末世之后,丧尸那边自己成立基地,单方面和部落的住民拉开距离。   知识的桥梁断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发展最好。如果不是后面葛尚等人又主动联系起来,估计青海部落这边是打算默默苟着。   “我们部落的记号?”昆力本来想借着刚刚气氛还不错的时候提一提有关青海山林深处的变化,最后还是被人给打断了。   但因为是和部落本身有关的,便是再怎么不情愿,昆力也不得不过去先看一眼是怎么回事儿。   “小少爷不过去也看一眼吗?我记得你对图形的记忆力很不错。”   葛尚对同样站在自己身边一动也不动的方修之感到好奇,毕竟这个人无论最开始主动出现,到不自觉地抢先官方一步,将他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要说感谢自然是感谢的,但这种被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所以葛尚还是想说一说。   “不用看,重点不是那个。”   方修之并不清楚葛尚的想法,他伸手摸索着石柱上的不规则突起,然后忽然问: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反复地在既定的回圈里面不断来回活着,就算突然把生命了结,最后也会在一样的地方苏醒,并且看不到尽头......你会有什么想法?”   “噗哧,这是在说什么童话故事吗?”   葛尚觉得方修之不愧是个小少爷,就连瞎想也能想到这样神奇的地步。   不过看在方修之对丧尸基地的帮助极大的前提下,葛尚还是一面帮方修之举灯、一面看他摸索,然后缓慢地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会疯掉吧。”   葛尚作为军人,虽然每一次都被大家提醒着,或是催促着必须表现得相当刚硬坚强......但事实上他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绝对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化,以及可以完全摆脱所有内心的基本需求。   “虽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你要举这个例子,但我只能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葛尚知道学习艺术或是哲学家可能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要发生的机率大概会很低很低的吧。   “就算末世真的发生,即便丧尸出现,又我们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仍然觉得事情需要具有一定的发展基准才会成为现实。”   方修之蓦地按照规律将石柱上的突起按下,随着一阵阵‘咯啦啦’的声音带起了葛尚懵逼得脸,缓缓露出笑容──   “那有点可惜了,因为我们恰好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面。”   这边的变故当然瞒不过那边才走出去没有多少距离的人,而因为是方修之动的手,所以青衣和五鬼连忙小心翼翼地护在主人的身边.......然后警惕地看向其他人。   “方修之,你做了什么事情?”   昆力好歹是所有人之中最为冷静的那一个。   在经过父亲与妹妹耳提面命,在出发前还有村子里的大巫为他占卜过,确定昆力这一趟出门虽然会有不小的波折,但是最终人会平平安安地返回地面。   是以在听到疯狂的有‘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响起,而方修之这边确定发现到问题后,昆力的心这才‘定’下来──   看人家小少爷的表现,大概也不是出于什么意外才摸索出来的,这不就表示,他们要攻克这个难关的机率,远要比其他人莫名其妙摸索要解开还要高吗?   “这个,应该就是‘青海文化’的遗留。”   方修之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捅出来,那自然是打算和大家一起研究的。   “我刚发现石柱的安排是照着天支地支的排布,利用光影将一百零八星宿投射在裂隙的天上与地下。”   “回过头在石柱上同样可以发现对应的机关按钮,全部按过后,就出现现在这样的变化。”   事情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方修之的异能打从最开始进入裂隙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发动,画出无数的小黑炭,蹦蹦跳跳地帮忙摸索这些石柱,从中厘清同原著之间的差异与规律。   所幸得到剧情金手指的那个人并不知道裂隙这边的情况,所以方修之得以被避开了这边的雷,自己亲自动手。   ──也并不排除这是因为这边的设定并没有完整地在《末日之城》的正文内全篇揭露的缘故,所以对方并不知晓。   “这些裂隙......是不是出现重新排列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其中的奥妙,连忙出声提醒,“我看这些裂隙变成一条条走廊,但是......他们好像机乎都长得一样啊?”   来了。   “这就是你先前为什么会问我那个奇怪问题的原因?”   葛尚顿时似笑非笑地看向方小少爷,忍不住压低嗓子地说:“你的身份究竟是谁,最好也顺带编一下吧?”   “要不是明博士可以肯定你对华夏没有恶意......光是冲着你根本不是方家小少爷这一点,就足够让我现场想办法杀了你了!”   听到葛尚如是说,方修之先前本来掌握全局的那一丝淡然,这才突然出现某种变化,很是意外地将目光投向对方。   ──方修之不是方家的小少爷?   ──这件事情为什么连他这个作者本人都不知道?   “怎么?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愿意承认吗?”   葛尚见方修之不搭腔,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语气稍微重了些说:   “不过你也不用因为这样觉得会被我们怎么样......要不然你还有机会可以在这边和我们说话或探索裂隙吗?”   “嗯......其实是因为这件事情连我都不清楚,但或许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先前齐牧远会对我那么殷切了。”   方修之先前安排这本书的剧情就走暴力设定法,凡是和主角们没有太多关系的配角就怎么服务主角怎么写。   也就是说,‘方修之’的存在就是在前期让魏子谦打脸,让齐牧远可以有靠山,让曜日可以碰上各种事情。   “你在搞笑吗?”葛尚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会被核实就是因为明裕博士从方家身上挖出来的,方修之不承认,难道是因为贪图方家的名头吗?   但就方修之自己做出来的这些成绩,其实完全是方家要求着他加入方家,而不是方修之需要寻求庇护不是吗?   还是这里面方家也没有完全诚实,避重就轻地随意编纂某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就为了误导他们?   可,图什么呢?   “先看看这些回廊吧。”反正在出去之前,纠结那些无法处理的事情对眼前的困境一点帮助也没有。   方修之拨开葛尚的手,探出画笔,又一次画出了各种火炬,交到其他大气也不敢吭的人手上。   “火炬可以燃烧的时间大约是五个小时,这期间同样会消耗空气中的氧气,所以但凡有呼吸困难的情况,记得不要留恋、提前折返回来。”   说着,方修之并没有多看葛尚一眼,只是带着青衣与五鬼率先离开队伍。   “我说兄弟,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开,突然在这种时候戳人的痛脚呢?”   昆力看着方修支的背影摇头,觉得葛尚想控制人的目的并没有错,就是这个时间点可能不是那么会捕捉。   好歹方修之一切的行动都是以人类的利益为优先考量,但他同时也没有真正牺牲了其他存在的利益不是吗?   况且,就算方修之不是那个方家的孩子好了。   仅凭方修之做的这些事情,说不定方家人还要百般讨好他,让方修之干脆就成为方家的孩子呢!   “你不懂。”   葛尚知道方家丢了一批很重要的物资,那几乎可以使得 B 市连续高度运转超过两年。   同时能够使得华夏军人高密度进行战斗超过五场丧尸潮的冷热武力......这几乎是作为华夏末世前就因为深受高层信任,从而被委托保管的方家倾力打造的物资仓管。   ──然而随着末世爆发,随着方家幼子突然的失踪,这批物资也没了。   ──前阵子方家的孩子终于找回来,但物资却是鸟毛未见,方家这才彻底慌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路地反查,才查到 T 市的齐牧远与魏子谦头上,更发现方修之并非方家的幼子。   但说什么也晚了,齐牧远和魏子谦并不承认东西和他们有关,而且齐牧远更是满脸的气愤,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他明明那么的讨好方修之,这小子非但没说认错人,还硬是将人给耍得团团转!   “主人,您还好吗?”   另外一头,青衣和五鬼小心翼翼地跟在方修之身后,仔细地打量少年的模样。   可惜少年的表情从头到尾都一个样子,半点也不给大家辨认的机会。   甚至,方修之施展异能的模样肉眼可见地要比在外面,有外人之前的时候来得更加纯熟。   几乎是眨眼之间,几人的脚边随着方修之脚边的颜料滴落,不断可以见到有毛绒绒、圆滚滚的小动物和小黑炭跑来跑去。   他们看上去智慧并没有到百鬼那样高,但是动作灵动活泼,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和青衣他们撒娇。   有好些个大胆的,都知道要蹭到方修之的脚边,和他一块儿贴贴,藉此汲取主人的力量。   “咦?”五鬼中的穷鬼对周围的变化最是敏感。   他刚刚追着一只跑远的蓝色小香猪到另外一条分岔路的路口,因为临时想到主人先前有关岔路的说法,相当紧急地停下的脚步......   结果就看到蓝色小香猪猛然从前方岔路的上方再出现一只,从跑步习惯的回头要嘲讽地对自己喷两下都一模一样,但他却相当违背常识地出现在岔路的天花板上。   而且从抬腿放腿的速度来看,这小家伙的速度是过去的 1.5 倍速度,老自信、老得意洋洋。   尤其是发现穷鬼是真的不追过来,看上去好像放弃后,便开开心心地撒着丫子往前跑,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哦,还是有踪影的,因为再下一秒,穷鬼就再下一条叉路口,看到小香猪的白骨躺在地上,恍惚间总让人有种死不瞑目的错觉。   “老穷你在干啥呢?”   不远处,钱鬼发现小伙伴不见踪影,连忙跑出来找人呢,结果就看到穷鬼纠结地蹲在小香猪的遗体面前,双手合十,看上去既虔诚又惊慌无比。   “......我发现每一条岔路的时间流速好像都不怎么一样啊。”见到同伴,穷鬼顿时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似的,连忙用力地捉紧对方的手臂,顿显惊慌失措地说。   “啊,原来你这才发现啊......刚刚主人有在说呀!”   财鬼看到小伙伴的表情,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你别那么急,什么都听一半,咱们还得分人出来找你......而且主人画出来的这些小动物本来就是要探路的,你可别主次不分了。”   “唉,那不是因为难得有小动物和我一块儿没马上翘辫子嘛......”穷鬼闻言小声地嘀咕着,但想想那小香猪不也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整个人马上又萎下去。   “喂喂!有必要吗?”财鬼只能哄着小伙伴,拿着金纸折了个小兔子,吹了口异能,让小兔子可以蹦起来,“拿着吧,好歹这玩意儿可以撑得久一点。”   不过,前面还老是咋呼呼的小伙伴这次却没有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反倒是有些震撼地指着财鬼的背后,表情怎么都不大是乐观的模样。   “老财......你背后......小香猪......”穷鬼一直认为,既然他们都是被画出来的百鬼,本身就已经够离奇的,这世界上估计也不会再有比自己出彩的存在了。   然而呢?   命运永远会在奇怪的时间给出一个拐角。   ‘哼唧!’小香猪活泼可爱的叫声让人听着几乎都要化开。浅蓝色的小鼻子上头还晕着一点墨滴样子的银蓝,豆豆眼看上去又圆又深,是墨蓝色。   那对小蹄子哒哒地发出刨地声,卷曲的尾巴随着臀部的左右晃(审核好,这边说的是小香猪样子,谢谢),看上去特别的俏皮。   ──但无论有多可爱、无论有多么活灵活现、也无论他只是方修之画出来的小动物......可这全都不能让人忽视的是,他就是原本那头应、该、死、掉的小香猪!   “天爷!”这下子连财鬼都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听起来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于是乎,等方修之他们顺着声音一路赶过来的时候,就哭笑不得地看着两只鬼用力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差点儿就没有要出哭来。   青衣:“......我这就带着他们回去重新好好教育一下。”   只能说真的是太尴尬了,从来没有想过先前在青海战无敌手,于 T 市更是无数人偶像存在的小伙伴,现实中碰到事情的时候看上去却比小弱受还糟糕!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方修之主要是闹得有些笑岔气,怎么也没想到他前面名名还说得好好的,结果一转头孩子们就摊上了。   “这条裂隙经过我们可爱的小香猪们倾情献身做实验,让我们可以知道这儿全都是由‘无限循环的时间回廊’所组成。”   单单是听到名字就可以知道情况并不怎么妙。   尤其是涉及到无限循环,这就可以想见,如果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破解的节点,人很有可能就要被困在这条裂隙里面,永远都走不回去。   “我刚已经通知其他人了,葛尚他们作为丧尸,或许是在某一个条件上达到裂隙的标准,所以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却又不受到循环时间的控制。”   穷鬼眼睁睁地就看到那头可爱的小香猪,在这么一段时间内,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超过五回,每一回还都送给自己一句‘哼唧’......   ──那简直是太挑战人的承受上限了!   “啧,也未免太脆弱了。”五鬼之中的瘟神冷笑一声,上前伸手打出自己的异能,在小香猪刚刚复活的同时直接将猪给打死,“斩断他的循环,这不就得了吗?”   方修之微微一笑,并没有打断自己手下的尝试。   应该说,在这种环节之中,如果不是让本人亲自试验过,什么说法都是无效的。   “主人,看来需要麻烦您多画一些动物了。”   青衣已经看出其中的门道,同时确信自己这些同伴的尝试并不会成功。   所以她很果断地自己拿着几只身上带着粉红色缎带的小兔子到一边去,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试验。   “......呜呜呜,你们都这么魔鬼的吗?”   穷鬼觉得这些人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那么多可爱的小孩子,就算是主人画的,但也应该要好好对待啊!   拿来做尝试也就算了,杀了也就算了,但现在让小猪半死不活的在时空回廊中无限循环最可怕的断头那一幕算什么!   只见刚刚被瘟神打断最初循环的小香猪,后面竟然从被断头而死,又开始复现整个过程......就是很丧心病狂。   从复生──被断头──用断着头的状态沿途跑过三条走廊──中间身体不断地加速老化──以一堆白骨呈现断头的状态死在大家面前。   就是那声‘哼唧’多出了‘卟哧’的声响。   这下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就又多出个难兄弟,惹得方修之好笑不已。   “得了吧,你们这样是试不出结果的。”方修之摇摇头,伸手弹出一道异能,又送了个小黑炭进去陪伴小香猪。   “无限循环的四个字都是有意义的,所以你中间即便不断地给他们增加变数,最终得到的结果也还只会相同,而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结果越来越趋于一致性。”   最简单也最不容易的方法,就是将本身正处于不断循环的人给拉出来成为第三视角。   这么一来失去了连贯性,则无限循环也不再是循环,自然也就无限不起来。   但这还真不是谁都做得道方修之那样理性,并且能够通过自己特殊的力量达到阻断结果的。   ──就冲着方修之的阻断动作,小香猪的确是成功地获救,可反倒是推他出来的小黑炭们陷入其中。   活得彷佛万花筒般,四处蹦跳弹射,不亦乐乎。   “......主人,这、这还会是我最初放入走廊的那一头小香猪吗?”   少顷,穷鬼抱着怀里蓝色的小香猪,很是艰难地抬头问方修之。   “说实话,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我能解释的范围,来到了我的理解忙区。”   方修之转头,看着自己得力的手下,很是认真地看着对方道:   “时间的命题从过去到现在都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秩序与伦理,就好比我们现在站在一起说话,与十秒前的我们是否相同,这也是个始终被大家踊跃讨论的话题。” 第80章 一笔定生死   ◎一划生,一划死,一花开,一叶败。◎   不过和百鬼吧, 着实没有必要讨论什么哲学与科学概念。   何况按照末世的评判标准来看,很多原本默认的科学知识都已经不再适用。   明裕博士都说线在 B 市新成立的科学院已经开始一条条将末世前通用的公式重新验证,希望可以尽快确定有哪些条目还能用、哪些必须作废、哪些需要修正参数。   所以与其讨论这些用不上的细节, 不如大家去好好思索怎么破出这条裂隙的迷障,从而回到最初的起点。   ──也不晓得当初在原著里面的时候, 齐牧远与魏子谦是否也经历过一样的考验?   “咱们这样,是不是同时也应该注意自己在走廊上, 个人的时间流逝是否会被影响呢?”   青衣在旁边试出来, 发现这儿的裂隙还真的不能随意乱走,同时注意到每条裂隙合并出来的回廊,通道口都有界石。   好处是只要不越过,就不会受到影响。   但反过来说, 环境的限制条件给得这么明明白白, 那么他们中间主干道上, 是否也会有同样的规则存在呢?   “这个好像只有我可以试了。”   方修之他们这边从头到尾就自己一个人类,其他几个百鬼如果要实验, 那极有可能对本体产生完全不可逆的影响,所以并不考虑。   不过方修之也不会盲目试验。   他的画笔已经试探出这些回廊的发展规律, 和青衣调查的结果放在一起,能够发现这里面除去‘前进’、还有‘回溯’。   从小香猪的例子来看, 方修之可以确定把时间照顺序排列是不通过的。逻辑或许对,但和裂隙的规则冲突或是没有对上它所需要的部分。   ──所以只能反着来、或是跳着来。   “要不然您回溯画作作品好了?拿我们来试试。”   五鬼对这个尝试并非不赞同, 但觉得既然是这样,方修之拿他们这些造物试验就可以, 对在身上那不是冒险吗?   “反正之后只要重新画出我们, 我们还是会在的嘛!”   “你们在说什么?就算要画, 刚刚那些小煤炭和香猪还不够?”方修之却有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并且认为完全可行。   毕竟拿小动物做实验还是太单一,既不是生命体,在界定上来看,他们也不如青衣等灵活,要分辨都只能靠观察的,对进度的推演来说过慢。   方修之准备试验的,是自己画出《末日之城》的部分原著剧情──   这样做确实是很冒险,可方修之一路在裂隙中走来,他很肯定这条裂隙的变故也并非原著中所有。   甚至真要说,或许连带着葛尚等人的变化,这条裂隙比较像是那些偷偷窝藏在幕后,操控世界出现变化的人。   【只要我让你们的计画出现更多偏差,使得计谋不能得逞,那你们肯定是要出现的吧?】   一个世界不成功,两个世界不成功,三个世界不成功......   随着他们意图改变世界进程的时间点越来越早,方修之判断,幕后之人的监控力度、以及操作力度远要比自己想的低。   这代表幕后之人可以改变世界的机会只有一次到两次,如下棋一样,下好离手,后面会有何发展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但他们同样有自己想达成的目的,所以才会和自己如同赛跑一样,既要使得方修之原本的马甲难做,又想要让主角过不下去。   可从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哪个配角因为剧情的推进与改变而过得比较滋润?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真正想要帮忙的,到底是谁好了!”   ◆   深海之下。   丧尸王缓缓睁开一双白翳的眼,对身边无数捧着珍宝围绕的‘海怪’露出了无聊的神色。   穿越伊始,因为想要调查丧尸病毒源头,还有找到让人插手更改的时间正确节点......   炮灰方修之在 T 市混得风生水起,而水系丧尸王则从神农架开始,越过西伯利亚,最终来到深海查探。   ──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末世虽然从地震开始,从天际出现火焰云,从人们半夜开始会彼此撕咬吞噬开始,但这些都只是‘征召’。   《末日之城》的故事里面,丧尸病毒是从冰洋溶解,通过地下水与矿藏慢慢通过板块缝隙渗透,最终在环境中积累到一定浓度才爆发。   明裕博士和齐牧远与魏子谦通过不断地寻觅,最终溯及丧尸病毒源头,做出疫苗,这才结束这场旷日废时的灾难。   同时成为救│世主,也使得华夏最终一跃成为新世界的秩序建立者。   但这一次,方修之和丧尸王夹击四处寻觅,却只能找到零星的样本,浓度不高不说,甚至连要调查都很有难度。   无奈之余,在方修之决定去葛尚他们的基地裂隙查探前,这才决定浓缩一份样品寄给明裕博士做检测。   ──估计博士也检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要怀疑方修之寄送的目的吧?   ‘咕咕......’   ‘啵唧......’   ‘呼噜噜......’   深海之下不是没有声音,只是因为能量传播的速度和末世后的海洋生物变化,致使这儿现在倒是还显得有点吵杂。   最起码,对丧尸王来看是远要比菜市场还烦人的存在。   这些或丧尸,或正常海底生物不断地拿着末世前会叫大伙儿眼红脑热的财宝向自己卖好,祈求的只不过是丧尸王的一颗水系异能球。   但重点是,丧尸王从发现这件事情到现在都还没能搞明白,他们要的到底是整个水系异能球的哪个部分?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丧尸王因为知道这些水下丧尸要爬上岸偷袭基地害人,所以目标是杀了他们全部!   ......然后,就发现自己杀是杀了,但也被这些小家伙给缠上了。   就,身体那么大,变异得比克系生物还夸张,结果看上去比猫咪还乖,任玩任调│戏,只为了可以从丧尸王手中得到一颗水系异能球......   那明明放到陆地上都可以炸塌小半个曜日基地了好吗?   【我打算上岸了。】   丧尸王想了想,觉得继续在水下待着也不是回事儿。   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但如果这回的剧情和水下无关,他必然要回去岸上,和本体会和。   至于是不是会被当作要刷的 boss 攻击?   这点丧尸王倒觉得无所谓,既然有葛尚他们珠玉在前,后面丧尸王带着手下和华夏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噗!’   ‘汪!’   ‘嗷!’   不过显然海底的生物们并不觉得丧尸王设想的未来会有那么美好。   在知道他们的王想要离开后,所以生物集体抛下今日份讨好王的小礼物,转而急急地绕着王转,希望可以让他打消念头。   【你们很高兴?】   有语言障碍就是这样,丧尸王非但没有领略他们的意思,甚至还相当狐惑地拍拍他们。   【现在岸上的状况不明,也危险,所以我这次先过去探路,下次再带你们。】   还、不、带、他、们!   这下子海底生物们全部都坐不住了,他们一层层地挡在估计也阻止不了的王面前,希望可以通过行动把想法传达过去。   岸上那么乱,还有一些对丧尸特别不友好的存在,咱们明明在海底待得好好的,为啥要特别上去找虐呢?   【......岸上不好吗?】   丧尸王平常没有受到方修之控制时是偏待机的,但因为方才这儿的异动特别明显,所以方修之特意把自己的意识投射过来。   发现王又变得更为灵动起来,从头到脚散发着好闻气息的海怪们,连忙用尽洪荒之力摇晃着身躯,意图告诉王岸上真的一点也不好。   【不过我觉得,岸上还不错。】   但显然丧尸王并不这么觉得,他甚至还自己亲自上过岸上了,   【岸上还不错,而且好吃好玩的东西很多,比你们想的都还要多。】   身形挺拔,姿容俊美的丧尸王有着一头纯白的头发,雪一样的眉,还有一双羊脂玉般的眼。   远看或通过想象会觉得这人苍白的可怕,但细看就会发现他和玉做似的,浑身透着浓厚的水系异能,更显晶莹。   ──最少海怪们就很吃这套,过去也没有少趁王反映比较迟钝的时候将他顶着到处玩儿。   【我需要找寻让大家出现变化的原因,既然海底找不到,我就要去岸上找,让你们可以早日恢复正常。】   丧尸王意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说服海怪们,并且告诉他们这样的情况对大家都不好,更会因此影响寿命。   不过海怪们听到丧尸王这么说,突然间面面相觑,接着又游成一个箭头,似乎想要表达──他们是知道路的!   方修之:......所以先前看到我一个人在海里团团转,你们是看开心的?   不,也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真的看不出来丧尸王要做什么,单纯以为对方就是想要四下冒险。   要不然大家都不会自己排了队伍,又带着丧尸王到深海吃一些特殊的海产、海藻、章鱼生鱼片......   【那你们之前带我去的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方修之虽然隐约知道自己的沟通出了问题,但还是勉勉强强地努力一问。   要是呢?   海怪们又一次用力地摆动起身体,看上去如同跳舞,又集结起来,做出了确定是游玩探险的姿势。   ──反正就算一个不小心遇上危险,王总是有办法化险为夷嘛,那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只要好好的跟紧王的脚步就行啦!   而且有些晶核王不要的,从来都不吝于给海怪们吸收,就算海怪们修炼出了问题,王也会帮忙解决......这么好的王,他们会不永远紧紧跟随吗?   不跟的是傻缺!   【......行叭。】   方修之也没有料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都怪自己之前比较注重岸上这头,他干脆地骑到一条虎鲨的身上,拍拍他们的身体,用精神力示意带路。   【这回一定要带我去对的地方哈,要不然之后都没有福利了!】   ◆   B 市,明裕博士拿着方修之最后寄给自己的样本,经过了半个月的测试,用尽各种手段,才终于确定先前的发现并不是错觉。   虽说‘末世阴谋论’这个说法一直都很有市场,但毕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佐证,所以就算买单的人再多,也往往因为生计的关系所以很快就无人问津。   尤其最近几股丧尸潮都进入可以轻松掌控的阶段,华夏的领导班底也已经稳定下来。   所以各级基地都正在进行高速的评估与合并阶段,无论是阴谋论还是意图从中混水摸鱼的人都腾不出手来。   就连明裕博士本人也因此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专心在做变异丧尸与异能者变异的课题上。   ──谁知道方小少爷突然给他开了一个那么大的‘玩笑’,这下可好了,明裕博士接下来估计完全不用想睡,只能认命地钻研下去才行。   毕竟样本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给的,中间明裕博士曾经用过的检测仪器大家都可以查得到,后续可能的研究路线,只要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猜测,因此躲是躲不了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小少爷这样不道德呀!”   当吴维和孙亮接到通知,前来向明裕博士报到的时候,就听到对方如暴风雨一样猛烈的问候与抱怨。   吴维:“又怎么了?我们小少爷不是已经深入裂隙十多天都没有回音吗?所以他还能怎么您来着?”   孙亮:“博士,我看隔壁的李教授一直想让人过来偷咱们的样本和实验数据,您看要不要找人过来加强防御呢?”   明裕博士当然明白自己老是被大家给盯着,只是他一直真心觉得,研究这种东西是看各人,不是从别人身上榨取与拷贝。   何况研究方向也分手感好与不好,如果你瞄准的目标人家就吃手感,那么你有可能穷极一生都没有办法达到人家一半的高度也不一定。   “他想看数据就让他看!最好是能复刻出来!”   明裕博士怒了,觉得 B 市先前自由的学术氛围在搜罗到的科学家变多后,日益地下滑。   “而且这个样本,如果不是因为我特别了解方修之,又知道他绝对不会和我开玩笑,我根本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好吗!”   那所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结果,您好歹也先跟大家说一下吧?   “小少爷他肯定是最厉害的嘛,不过您既然找我们过来,那就表示有什么不好处理或是担心的事情不是吗?”   吴维在看人脸色这方面虽然不如孙亮,但说起讲话行事来说,他永远会比同伴们来得更讨喜一些。   所以无论是和人沟通,或是要又哄这些长官,吴维永远都会默契地自己先上前一步说话。   “呵呵,他之前不是说自己要去青海吗?”   明裕博士也知道,方修之先前从 T 市送过来 B 市这边的小伙伴们,就算这大半年都在自己的手底下做事儿......   但如果方修之有任何需要,想必他们都会不避讳地自己冲到最前面。   “你们有没有听他说,他有打算中间去哪里不?”   “你的意思是说,小少爷送来的这份样本里,有包含不是岸上的生物?”   吴维对此表现得很是大受惊吓,倒是一旁的孙亮看上去接受能力很强,他甚至还有余力去劝劝情绪略崩溃的同伴。   “如果你们方小少爷没有说谎,这就确实是一份来自海底的馈赠。”   明裕博士有个优点,那就是该他的利益与好处他一份都不会推诿。   但如果和他无关的利益与好处,他也会推个一乾二净。   “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方修的这些能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必须先证明,他有没有悄悄地阳奉阴违,把答应我的事情给撕毁合约。”   毕竟海底的情况永远都是最不明朗的。   人类这方,华夏同欧美的态度都一样,就算海底源源不绝地有动物意图上岸,可是人类这边绝对不能主动下水挑衅。   ──原因很简单,就是希望避免促进海底生物的变异、变得更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小少爷绝对没有要去海边的意思,这个我们很清楚,他甚至非常非常讨厌海边。”   吴维和孙亮先前虽然同方修之相处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不过同为曜日的成员,加上先前为了讨好齐牧远、为魏子谦做研究对付方修之,因此对对方的秉性还是比较清楚。   “是的,小少爷都不会游泳呢。”   听到这两为那么说,明裕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数据头疼不已。   毕竟这算是个又好又不好的检验结果,涉及到人类过去与未来的大事情,方修之的功劳大大的,就是这东西的来历必须得交代......   “他先前进去那条裂隙,有说多长时间以后会出来吗?”   没有。   青海虽然有葛尚他们专门对口军方,但军方与明裕博士这头搞的研究还有一段关系,并不亲密。   所以明裕要问,还得先跟军方那头打报告,直到获准后才能用他们的设备,在监控的情况下同方修之与葛尚等人联系。   “孙亮,帮我跑一趟吧。”   明裕博士看着那一串几乎同异能者、丧尸身上基因平衡的漂亮数据,心中咬牙切齿。   ──好你个方修之,先前所有和我关系好,让我得的那些蝇头小利,最后都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好好的整我对吧!   “就说,我这边得到和丧尸病毒缘起相关,并且甚至是未来进化图谱的一手资料。”   听到明裕博士这么说,向来清楚对方绝对不会随意开玩笑的吴维和孙亮同时到抽口凉气,接着就纷纷往外冲去。   就算博士只点名孙亮一个,但军方那么远啊,万一孙亮半途跑不动了,还有他吴维可以帮忙啊!   “呵呵......我看方家这也是被雁啄眼。”   看着两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明裕又一次重新看着手中的光谱和检测数值,一面喃喃自语,   “齐牧远那边也是,好不容易做起来的曜日直接拱手让人,想必他现在应该很后悔吧?”   ◆   何止是后悔?   那简直是恨不得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T 市,看着曜日那熟悉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紧闭,齐牧远头痛欲裂,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事情会落到今天这番地步?   “老大啊,咱们这也是不得已的,还请您千万不要把气出到咱们头上啊是不?”   守门的异能者看到齐牧远这为昔日老大神情不对,也只能相当尴尬地躲在门后,小声地说:   “如果您没有地方去,可已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反正魏老大他们没有出来看的话,这儿会路过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倘若换到几个月前,曜日的门前那根本不可能和现今一样门可罗雀,而是吵吵嚷嚷到了极点。   那时候曜日对付丧尸潮还是一把手,众人的异能等级也是艳冠 T 市。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前来曜日面试,希望可以加入队伍,成为一飞冲天的异能者。   但反观现在......   T 市在近期这波由海怪与变异动植物进攻的丧尸潮中,意外地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守住的基地。   有无数队伍因此彻底退出末世的舞台,而曜日更是一朝跌落神坛,齐牧远的异能核受到重创,魏子谦一肩扛下‘所有’。   “呵呵......那倒是不用了。”   齐牧远虽然中间一度过得浑浑噩噩,但他好歹过去也曾叱咤风云过,时过境迁,现在这样能够直着离开曜日,大概已是命运最好的结果。   “你们自己也小心一点吧,就算魏子谦不会收缩势力,却也只会留下先前和他最亲近的那批人用。”   作为空间异能者,魏子谦的空间从最开始特意表现出来的‘仓储’与辅助战斗的能力。   到最后,魏子谦甚至将自己开发出可以作为战斗主力的异能效果,并且一朝挤下齐牧远,让自己做上曜日的首领宝座。   而在魏子谦确定翻身后,他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把齐牧远赶出曜日。   理由也很简单:迫害无辜的前曜日成员方修之。   也不知道魏子谦是怎么弄得,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齐牧远百口莫辩,甚至魏子谦还找到 B 市那些曾经在方修之手下做事的异能者与普通人作证。   齐牧远一下子从众所瞩目与敬重的首领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然而人证物证都在,魏子谦也确实做得要比齐牧远有说服力的多......   “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也不愿意承受怜悯的对待,齐牧远很快地收拾了所有东西便默默离开。   他也未曾告知任何人字挤前型的方向,只有守门的人揣揣不安地告诉魏子谦此人行去前的话。   “你做的很好,那种丧家之犬会说的话,听听就行,不用过脑子。”   现在的魏子谦容颜更加艳丽,周围还有无数男人围绕,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就是眼神能看得出来比较混浊。   面对守门的人,魏子谦也懒得解释太多,随便说两句就抓了把晶核打发人离开。   等到房间内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些新收的心腹,这位过去的小可怜与白莲花,这才缓缓地在座位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魏子谦轻轻地陷入由木系异能者与手最巧的姑娘编织的椅垫中,眼神聚焦在远处的未知座标点上,看得出来有那么一点儿空茫。   “方修之啊方修之,你最好是乖乖的死在裂隙里......”   “否则,我作为本书的主角,又好不容易弄走齐牧远,还要再下力气斗垮你才能走上颠峰呢......呵呵!”   ◆   裂隙之中,方修之很是尴尬又没有遮掩地大大打了个喷嚏,几名下属的表情一言难尽,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刚刚大杀四方的人,现在竟然也会做打喷腻这种很普通的事情?   “......你们看我干嘛?杀丧尸啊!”   方修之同样感到既尴尬又无奈,可偏偏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唯有声色俱厉地说:   “只要我们杀过这一轮回,就有办法可以挣脱这个时间回廊的枷锁了!”   没错,最终证明作者本人的脑动是真的有用。   方修之特别狠地将《末日之城》的剧情画出来,利用这具身体的异能,于百鬼们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将魏子谦与齐牧远爱恨鸠葛的故事画得那是明明白白。   然后将刚刚脱离画作,甚至还弄不明白一切的主角两人,扔进了回廊里面。   同时方修之也没有忘记多捏个丧尸王进去陪他们俩玩,用的直接是昆力与昆奴,借机观察如果不再具有交集的角色,是否可以产生什么化学作用?   青衣: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主人好像特别的开心呢?   穷鬼:不要怀疑,他就是一脸暴富的样子!   财鬼:可能觉得能够摆脱这俩垃圾,很高兴吧?   瘟鬼:那可不?当初我都要以为主人对齐牧远有好感,是被下降头了。   百鬼们在旁边各种讨论,唯有贪鬼和客鬼,基于个人特质,还有对主人的了解,乖乖地缩在方修之的脚边,认认真真地研究这几个新的角色在时空回廊的表现。   最开始的时候,魏子谦和齐牧远的表现同原著没有任何的区别。就连最后丧尸王被杀,俩人一同成为华夏最为重要的人物也没有任何偏移。   但等到魏子谦和齐牧远被‘回溯’,重新又一次来到人生的分岔路,必须要做选择时.......   或许是因为时间的流速不同,又或者是‘前一世’的经历使得魏子谦的眼眸比过去更为灼亮,所以他选择了不一样的路线。   “咦?”贪鬼或许是恰好对这类的情绪变化比较敏感,所以在同那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发出了狐惑的声音。   “有什么发现吗?”方修之转头,相当有求知欲地看向贪鬼,好奇地问:“总不会是人和动物就有这么大的区别吧?”   贪鬼皱起眉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   因为这个似乎是属于异能作用,但也有可能是纯粹有一部分的魏子谦被投射过来,所以出现了推动。   “主人的画画技巧无庸置疑,过去也不是没有接过帮人画出已故亲人作为陪伴的情况......所以我们姑且把这个魏子谦当作是本人的投影。”   贪鬼见方修之点头,于是又接着往下说:   “第一轮算是正常,毕竟如果没有主人在其中做‘干扰’的话,这两位的性格,大概确实是会让发展出现如此的走向。”   方修之点点头,毕竟这是通过逻辑与读者考验的剧情,细节即便有瑕,但也不会跑偏的太离谱。   “所以有问题的就是现在正在发展的这一轮。”   贪鬼把自己作为贪鬼的特质说了一遍,这不外乎是一种经由强烈意念而导致命运出现扭曲的‘愿念’结果。   “成功的机率不一定,但只要他想法真的格外强烈,并且获得一定外力的帮助,那么确实会有机会成真。”   “而且是,从周围环境,到对自己的期许,全部一起改变。”   方修之用力地皱起眉头,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巧了点──   首先,究竟是魏子谦对‘自己’的命运不满,所以想改变?   还是,有可能是其他出场比重比较高的配角,认为自己命不该绝,所以希望能够获得改变?   当然,这里面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因为读者或是其他路人配角众筹愿力,好因此达到扭转的效果?   可无论怎么说,方修之都觉得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末日之城》这个世界姑且可以当作魏子谦拥有特殊的空间异能,并且通过异能变异而得到改变的门票。   但过往几个世界,那是穿书者、还有直接有人投放剧情给原世界的人......这难不成也要用一样的方法强行解释吗?   “要是真的照你这么说,那其实每个人都能够有机会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了不是吗?”   “倘若命运真的有神,那么大家又何苦努力,只需要每天想尽办法许愿不就好了?”   贪鬼对主人突然较真起来的讨论有那么一点点懵逼。   但在注意到同伴的示意后,他恍惚间大约可以猜到,这大概是主人正圄于什么困难中,所以需要通过和自己的讨论来重新书里心中所惑。   “但这样也不是没有弊端的。”   既然方修之的切入点是‘获益’,那么贪鬼决定就从这一点着手解释,   “应该说事情都必须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   “所以比如这个魏子谦让自己可以凌驾在齐牧远头上,那么大概率他要牺牲的不是自己的异能就是牺牲寿数。”   “我会这样判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改变的是一个近乎命运翻转的特点,是天赋,所以代价不够高是不可能的。”   “好比主人的异能,我们先假设有前世,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异能没有出来好了,那么先‘舍’,这一世就有机会‘得’。”   “不过我举例主人的情况就更加极端,大部分都是本来已经还可以的人,因为不满足,所以渴望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自然必须要用更大更多的代价换取。”   “如果他想要换的东西超出自己能力可以支付,直接受到反噬也不是不可能哦!”   说话之间,方修之看到画面中的魏子谦又进行了一次‘回溯’。   ──这次,他选择直接去到 B 市,通过不断累计物资在空间中,悄然地等待末世的降临,使得自己可以成为救│世主。   但他先前的动作再怎么掩饰,于有心人眼中仍然是无比明显的发展,所以他最后被抓个正着,甚至被迫承受拷问。   有人从魏子谦手中抢过未来的发展,以及他手中的所有资源,然后残忍地杀害了他。   而魏子谦明明得到了所有他用尽一切交换来的金手指,最终却落得这般的下场,不得不说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唏嘘。   不过从中也能看得出来,魏子谦这个人相当敢赌,并且不愿意向命运低头,这才会让自己三世都走上不同的命运。   ──至于值得不值得,这估计还是要看当事人自己怎么想的......然而在贪鬼来看,魏子谦却是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那么,我现在有机会可以通过我的画笔,重新为他们改变命运的轨迹吗?”   就在这个时候,方修之忽然悠悠地开口问:   “既然这些角色本就是我笔下的人物,我若想要一笔订下他们的生死,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五鬼与青衣在那一个瞬间,似乎觉得主人要问的并不是在时空回廊的魏子谦,而是现在、应该正在 T 市的那一位。   可改变他人命运这种事情又何其难?   即便主人的能力过人,意志力坚定,但百鬼们同样对其是否能够成功感到怀疑。   “您想做一些尝试当然没有问题,但我比较担忧的是,我们这样就可以破解这条裂隙的桎梏吗?”   青衣理智上来说还是最为担心方修之的情况,其他人是死是活没怎么要紧,但百鬼同样圄主人荣辱与共,他们肯定不希望方修之出事。   “啊,我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方修之胡乱地点点头,没有特别接话,而是专注地提起画笔,对已经濒死的魏子谦轻轻下笔。   末世的蓝啊,本身就带着一丝海水与命运的潮气。   如雾、似岚,蒙着薄薄的纱,使前行的脚步带上一丝镣铐。   每个人都在刀尖上盘桓跳舞,而每个人就彷佛命运笔下的悲剧人物,穷尽一生的努力,追逐着沾染蜜糖的毒药,希冀自己能够获得突破。   不过不过啊......有些事情偏偏就不是你可以妄想的。   “嘶......”青衣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有点儿牙疼。   在方修之的笔下,末世悄然在魏子谦与齐牧远身边出现变化。   一划生,一划死──命运的转折或许就在魏子谦逃离丧尸追杀,从高楼坠下而濒死,意外觉醒异能之故。   如果当初那个青年没有为了躲避自己的丧尸学生,从高楼摔下......那么或许魏子谦不会使得异能变异,更不会意图扭转掌握所有人的命运。   一花开,一叶败──方修之改变了命运,从恶毒炮灰男配变成济世的英雄,但也彷佛因为如此,推进了其他人的命运变化。   所以,如果重新来过,再次做选择,是否能够突破时间回廊,还给所有人命运的原出面貌呢?   ‘喀啦’地脆响,陡然自方修之等人的身边传来。   而目光所及的一切,如土崩瓦解,片片剥落。 第81章 水落又石出   ◎百川山河入画,热凉血剃骨恨。◎   裂隙之中, 本来众人决定分散摸索,却又因为方修之突然失踪儿陷入一片混乱。   葛尚察觉情况不对,加上本来应该要带队方修之的丧尸表明, 人是忽然不见的,很可能有触发到某个机关, 是以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即便方修之不是方家的小少爷,而方家也开始追查有关顶替身份一事......   但仅凭对方这段日子对华夏做出的贡献, 上头也是大力要求葛尚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方修之的。   况且方修之在抵达青海后一应行为都很谦虚又温和。   既未树敌, 也同他们无冤无仇,更对青海这边的人类与丧尸和谐相处添砖加瓦。   现在又是因为探索裂隙的情况而出事,于情于理都必须得把人找出来。   “太奇怪了,不是说这裂隙对丧尸友好?”昆力狐惑地看着前面负责追方修之他们领路的丧尸, 怀疑道:“你们基地的丧尸, 确定都是原装的吗?”   人类和丧尸虽然根源相同, 可大家从理智的角度看,的确很明白这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再怎么意图掩饰或用漂亮的说词绕道, 结果就是这么现实。而每个丧尸的经历不同,真要说大家都和葛尚一样亲近人类方, 便是同样基地出来的,这说词任谁也不会信。   “昆力!”   葛尚着急归着急, 可他并不愿意由着昆力在这种时候对自己泼脏水。   高挑壮硕的丧尸[起眼眸,惨白的眼球透出邪佞的红, 看起来相当不高兴,十指的指甲甚至开始慢慢地拉长......   “你如果感同身受, 就和我们一起找人, 少说风凉话!”   所幸方修之和他的百鬼是一起失踪的, 最起码对方要人手有人手, 手边要材料有材料,短期内估计是不用太烦恼安全的问题。   然而这条裂隙连丧尸们自己都没有摸透,现在出现这等变故,谁心里都不怎么有底。   “那会不会有可能是先前的地震使得裂隙出的问题不在你们已知的范围,而是可能把裂隙分得更开更复杂呢?”   昆力记得先前方修之就曾对葛尚做出类似的建议,要他们千万不要迷失在裂隙的分岔路中。   虽然不是很清楚丧尸们有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方修之同样不是个会随意建议的人,昆力认为其中必定有什么迹象迫使方修之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们当然做了,就是因为没发现问题才让你们下来。”   葛尚没有好气地看了昆力一眼,冷冷地说:   “我可以保证没有其他丧尸,我们也没有让不是基地的人员进出,更没有让军方派的人人过来。”   “头儿,这里有发现。”   就在他们即将吵起来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一个不解的呼声。   ──以及有的嘶哑的哼哼声,听起来还有亿点点的熟悉。   葛尚和昆力当即止火歇战,双双朝该名丧尸走去。   发现问题的人主要是注意到裂隙里面多了许多小动物,而且还是方修之‘画’出来的那种。   毕竟一起在青海待得那么久,大家或多或少都收过以画而成的小礼物,丧尸们的五感再怎么不同,也能辨认。   ──先前出于避免个人异能干扰裂隙作用的忧虑,所以在进入之前,众人都默契地没有使用异能。   意即现在看到满地跑的小动物,肯定全部都是由方修之后来......甚至是失踪后才画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只要顺着去找出这些动物从哪里现身,他们就能够找到方修之呢?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葛尚仔细地看着手中挣扎不已的老香猪,深呼吸一口气,对饱含期待的大伙儿摇头,   “方修之的画风你们都知道,就这些小动物的模样可以看出来,无论是年龄还是斑驳的情况,都与他本人不符。”   “或许这可以说明,可能是有人类方的人混入队伍,或是偷偷溜入裂隙,并打算假扮小少爷来混淆我们的注意力......”   昆力不解,如果对方的目的其实是方修之的画,这样说也说不过去才对。   “小少爷都已经来青海这么久了,他不管在 B 市还是 T 市即便有仇人,他们也没有必要记得这么久,特意在这种时候潜入害他吧?”   “何况你们当异能是这么好做伪装的吗?别傻了。”   “以绘画成真的这种异能,往后推百年都不见得可以出一个,谁又知道会不会是因为裂隙的干扰带来的变化呢?”   尤其这是上头最注重的一次探查,要能瞒过上头在青海之外布下的重重封锁线渗入谋害,难道不会觉得太过吗?   有这么高强的能力,直接自己搞一个基地,或是直接弄死方修之岂不是更快?   “我也觉得不一定是阴谋。”   先前发现老香猪的丧尸想了想,对葛尚说:   “老大你还记得不记得,先前我们曾经发现在这儿修炼的速度和效率都会比在外面快?”   “而且有些人越修炼状态越好,也有些人越修炼状况越糟糕,虽然我们没有摸清楚其中的规律,但这也可以表明事无绝对。”   “如果说裂隙中间的走道所流动的时间会有区别,但只是因为我们作为丧尸所以受到的干扰比较小......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该名手下说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准确的用词,不过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大家并不难理解。   一时间众人全都陷入沉默,顺着这样思考下去,总觉得这条本来很有把握的裂隙,又成为一张无名的大嘴,正吞噬着他们所有积极的想望。   “既然是这样,那不管有没有幕后黑手,我们都得顺着这些动物出现的频率与方向过去找人才是。”   葛尚想了想,对昆力说:   “为求安稳,最好是你们的人留在这里,让我们丧尸方作为主力过去找吧。”   毕竟裂隙是因为丧尸而出现。   截至目前为止,丧尸确实是唯一一个在此地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存在。   昆力他们就算天生对危险有知觉与回避的能力,也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跟你们过去。”   昆力何尝不知道?不过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现在马上跟着过去看看,或许可以找到什么对松赞颁比部落、乃至于自己都很有用的东西。   ◆   海底,丧尸王终于跟着了那些黏人的小伙伴,表情郁郁寡欢地来到北极海的深处。   然后,他原本淡定的表情,随着不断深入海底,慢慢地出现了变化。   所有人都学习过,全世界最深的海沟并不在北极这里。   但是丧尸王自带好几个马甲的能力,所以在下潜的过程中,他始终都在监测着自己的状况,也因此意外地发现这儿有诸多超乎想象的事情。   比如很多应该灭绝的生物,正在自己附近悠哉游戈。   比如海底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各式各样的蓝色,并且有更多带着萤光的藻类、菌类、以及动物提供他们照明。   又比如北极海的深度并不是原本理解的那样,温度也没有想象的低,甚至由冷转热、再更热。   ──要说这里是泡温泉,有火山,丧尸王他也会信。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下潜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丧尸王觉得若非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好,并且专门为此学习对抗深海恐惧症,大约此刻已经要崩溃了。   声音,听不见。   视野,一片幽蓝。   嗅觉,没有。   触觉,没有。   味觉,吃进的是满满的咸腥。   海怪们自然能感受到王的不满和焦躁。   不过此行的尽头就在前方,他们最后想了想,只能安抚地用滑腻的皮肤蹭蹭王,希望能让对方冷静一些。   ──可惜的是,这样非但没有任何用处,还令得对方更为不安。   【要不然等到了,你们再给我提示?】   恰好方修之那边碰上事情,丧尸王想了想,觉得先把意识转过去那边,或许可以让自己的状况好一些。   ◆   “这份样本,是来自深海,同时能让我们看到初代的丧尸病毒结构。”   “之所以是初代,那是因为感染的力道非常非常强,并且具有取代性,甚至是转嫁思想和意识到别人身上。”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人类最早碰上的是这个版本的丧尸病毒,或许全球的死亡人数要远比现在更翻上好几番。”   B 市,明裕博士正口若悬河地把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通过投影和屏幕笔,不断地诉说着方修之寄给他的样本有多神奇。   虽然按照正常的流程来看,如此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现,必须要双方同时在场才算得了数。   不过这份报告的重要性和方修之的失踪都来得太过不合时宜,因此几经磋商后,明裕博士决定自己先行公布,只是所有资料里面都会加上方修之的名字,已示结果并未做独吞之意。   台下是满满的,表情一个赛一个严肃的科学家们。   他们看着屏幕上结构完美对称,具有无数突触放射线突触的多边体,手中纪录笔记的速度那是从来没有停下过。   ──明明还有不少人早已年过半百,但他们求知求真的热诚,却从未冷下来过。   那可是丧尸病毒啊!   就算不能肯定就是百分百正确的,但既然明裕博士可以发论文又能站上这个讲台报告,那么完全能够肯定其中的真实性已经有人得为此背书了。   “不过,这份样本出自深海,这和我们最开始有过丧尸病毒缘起的讨论与猜测并不相符。”   明裕博士当然明白这样的公开是比较吊诡且没有办法重复验证,于科学的定义来说并不合宜,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但因为提供样本的人最近联络不上,我私下通过合成和其他测试,确信最少藉此当作一个参考标的,也能对目前研究丧尸病毒的方向上提供极大的助益,这才决定公布。”   大家都知道明裕博士这段时间研究成果斐然,硕实累累,正是因为搭上一个胆子特别大的异能者。   明明在这乱世之中却胆敢孤身跑来跑去,时不时地送回保存手法专业的样本......但也没人知道会刺激到这等地步。   “不好意思,联络不上是指对方失踪,还是遭遇不测?”   首席上,一名比较年迈,眼神却依旧锐力硬朗的长者沉声地问。   虽然这对今天的研究成果并没有多少帮助,但它的确是在场所有人都很在意的一个问题,因此全都默默地放下原本举着欲发问的手,渴盼地看着明裕。   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尤其是青海那头估计接下来就会有大批科学家被输送过去,正是需要对方出力气的时候。   不管是经验分享也好,还是聘雇对方到军方手下也罢,总之,能吸纳到队伍里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儿。   ──或许,是明裕博士先前招揽的姿势不对呢?   “实际上,这个人你们也很熟悉,并且他就是在青海与我失去联系的。”   大家都是同僚,科学院最近即将启动的大案子谁都知道,而具体有多少人已经报名,瞄一瞄表情也能有所估量。   方修之虽然同方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对方的能力经得起风浪的考验,本来正是许多人想要延揽与讨教的目标。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因为在项目组的人抵达青海后才知道,方修之连同葛尚等人早就超过二十天无从连系起,就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当初引动丧尸们进化,以及诱使人靠近的裂隙如同蚌壳般紧紧闭起来,不管军方派去的人员怎么撩、怎么用晶核诱引,也全都不管用。   周围大家是不敢挖掘的,就怕会使下方的人受困。   而利用最强的探测机探勘后,他们也惊愕地发现,这条山脉的腹腔甚至照不出个所以然──   所有数据皆表明,这儿就是青海周围一处平平无奇的山群,无论土质还是植被都很普通,根本没有被研究的价值。   可所有青海部落与丧尸基地的人,乃至于由方修之所留下来的百鬼,都完全能肯定,这就是失踪的队伍最后进入裂隙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是否我们应该提前多派一些人过去?”   “没错,还有医疗小组,确定一下青海地区的人是否有被催眠的痕迹?”   “也有可能是磁场,毕竟青海嘛......”   “那不如再找一批地质学家过去?我感觉起来应该有目前未知的特殊地形出现......”   科学家自有科学家的思维,尤其是现在有一批人发现他们的异能在脑域,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计算数据方面的能力都已经超越电脑可及的程度。   或许,由他们亲自出马,能够得到不同的结论、乃至于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实际上,今天之所以会同意明裕博士提出这个研究报告,也正是因为上头有这样的打算。”   有一名自会议开始便做在角落,异常沉默的男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出声。   “青海自末世之前就一直是华夏想要开发的项目,只是由于各种困难而被迫搁浅,但是时候展现我们的韧性与坚毅。”   在大家看清楚他的模样后,顿时陷入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似乎对他的身份感到相当惊讶。   方家人在末世刚发生的时候,作为华夏最为信任的特种部队代表出发,寻找有关末世的起源,同时携带一份相当庞大且重要的战略物资,准备作为华夏于绝境时的退路。   然而他们却失踪了,仅留下一名被鉴定为方家么子的孩子,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出现在 T 市。   但最终被‘表哥’齐牧远找到的,却并不是真正的方修之,是同名同姓,现在人远离尘嚣,落脚青海的方修之。   ──通过军方追溯,以及努力搜寻各处没有毁损的摄像头来看,真正的方修之已经不知原何地入了海,至今未归。   “这个人,就是方家完成任务后,唯一留在军方的方家人。”   吴维因为小少爷的事情对方家格外关注,就连先前被踢爆身份有假的之后,吴维也从未改变对方修之的态度。   倒是通过明裕博士的关系,吴维与孙亮等人在 B 市各种探查方修之与方家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更不会拥有相同的记忆,相同的命运轨迹,以及相同的习性。   即便是双胞胎也一样,他们再如何相像,等通过一个人生的节点后,两人同样会出现明确的‘分化’。   “我们并不是因为想追究那人为何冒充修之的身份,而是因为修之手中的那批物资确实丢了,同样需要找回来。”   方家的人眉目满是正气,说话的态度倒也似乎很是坦然,   “修之最终失踪的地点在 T 市靠海的海滩,目前在周围找了无数便都没有任何的影子,因此我们希望或许能从青海这边的方先生着手。”   毕竟方修之要冒领身份,中间甚至可以‘骗过’表哥齐牧远,他本人肯定对方家幼子相当了解。   方家幼子现在证实失踪入海,秉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好还能找到那批消失物资的线索更好的想法,军方与方家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见到方修之一面。   “但齐牧远与魏子谦先前谋害方修之的事情是事实,这同样也能证明他们对方修之本人的不在意,你们会不会被误导?”   明裕博士直皱着眉头,觉得方家人就是专门走坏主意。   “既然如此,你们还要相信齐牧远的说词吗?或许他就是觉得最近 T 市马上要被合并,又看不惯魏子谦独揽大局,所以想给大家都找不痛快呢?”   “我们都知道您和方先生的关系很好,也痛恨齐牧远的行为......作为方家人我们对先前方先生的遭遇揪心,却也希望您可以谅解,有很多事并不会因为我们的意志而转移。”   方家人看着言词恳切,却字字句句诛心。   显见他们先前独自承受上头的压力太过,所以打算转嫁一部份注意力到其他人那儿。   “既然现在找到人都是我们双方的共识,不如先把精力投注在单点,之后再分散讨论如何?”   ◆   正被所有人讨论的方修之又是一串的喷嚏,他们站在一处古朴的石窟之中,周围全是一座又一座的佛像。   青衣与五鬼的表情有些不好,似乎是觉得鬼佛不两立,他们即便不受影响,但本身的角色注定也不会喜欢这儿。   “啊,空气似乎有点儿咸腥呢。”瘟鬼嗅嗅鼻子,充满瘤与脓包的五官皱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儿猥琐,“主人,咱们这该不会是从青海跑到哪个海边去了吧?”   虽说就地貌来看,并不是没有可能......到一个类似海边的地方。   但认真的说,他们刚刚全部都在瞎走,地下完全感觉不到上头的变化与方位,最好是可以这么巧?   “那就不许是青海的范围大,我们顶多是从东边绕到西边呢?”青衣不悦地给了瘟鬼脑壳一巴掌,打出满手的汁,又不悦地让客鬼给洗洗。   “说不好,大家先别急着分散,让小家伙帮我们探探路吧。”   方修之发现先前落入新的岔路后,原本要做为沟通的小白鸟就和外头断了联系,于是官错地收回来,现在正好放出去干活儿。   通过鸟儿的眼,方修之猜测这附近的佛窟面积不小,甚至很可能是华夏某一段被黄沙与时光掩盖的历史。   边际能看出有人定期过来参拜,更有种结界之感,对此,方修之承认自己稍微没那么慌,好歹不用担心再走出去外边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之类的。   “所以说,这个地方要不是还在青海范围,然后是松赞颁比他们那几个部落隐密的参拜点;就是大约去到敦煌附近,只是位置稍微和理解的有点不同是吧?”   百鬼们先前在地面上的时候,有随着部落与基地的小丧尸们同主人学习过一些华夏的基本知识。   因此他们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于地面上画下地图,左右交叉比对,又摸索了一下地壳变动,最终......得不出结果。   “少猜了,直接想办法走出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方修之对他们可真是无语了,就这么点事儿也要讨论。   但百鬼越来越‘活’,这或许是方修之判断自己异能变化的最好方式。   “不过,这佛窟的佛像很特别,我是不是应该要先临摹几张,或许一会儿就能直接拿起来用?”   “我觉得,您多画几个我们起来用比较好,还不用适应异能变化。”穷鬼真诚地看着主人说。   “我的运气来不错,主人您要不要多话几个我,这样说不准咱们出去后就又站回裂隙大门前?”财鬼也在旁边附和。   “嗯,我感觉咱们可以想的更远一些,主人您把魏子谦画出来,或许可以弄个空间门直接传送回末世开始之前呢?”贪鬼认真地对自家主人笑着说。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何这些家伙对佛窟的佛像那么排斥,但方修之算是彻底明白他们的意思,遂也不再坚持。   他们重新点起更多的提灯与火把,先是细细地分辨这些佛像有没有机关,然后通过客鬼去探路,找到一条可以上升的路现出发。   ◆   海底,丧尸王同样因为不断地下潜而失去方向感。   因为两边同样陷入一个无法判断的状态,他干脆两边意识来回。   海水的温度正在升高,甚至来到了接近六十度左右。   周围的海怪们也因为耐受力不足而数量锐减,只剩少数的海怪还坚持地陪伴王的左右。   【这边真的会有东西吗?】   丧尸王着实不能理解,大自然......或是某些前辈,有能力独自抵达这样奇异的地方?   海怪们可以理解这么长的潜行距离会让王感到不耐,于是他们左右摇摆,开始捡着周围一些小玩意儿给王,并且表示再半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而丧尸王看着手中那似乎有些眼熟的‘莲花印’,总感觉似乎有某个地方......好像不大妙?   ──他很确定,自己当初在写《末日之城》的时候,绝对没有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更是没有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托梦!   这个,真的,不会是,他写的,东西!   但事情并不会以丧尸王的意志而转移,因为海怪们簇拥着他的身躯,冲于来到一处由十二根冰棱所矗立顶起的高大空间,场面绝伦,使人失语。   那是深海之处从未见过的淡蓝色、带着大片光线所灼灼燃起的空间。   丧尸王甚至一度需要用力地闭上眼睛,不断地眨着,直到终于可以适应这儿过于明亮的光线。   由于丧尸王与方修之共用记忆,所以他同样能明显看出来,十二根冰棱之下,坐立着无数尊佛像。   佛像或跌坐、或屹立、或半跪着、或侧躺,就连面目也各自不同,却同样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而先前由海怪们衔到丧尸王手中的‘莲花印’,则正是出于某尊手被截断的佛像。   【这里......】   太过相似的画面,使得丧尸王不由得不做多想。   他也不用海怪们催促,自然而然地之道自己应该要前进何方。   十二根冰棱所环绕的中│央广场上,可以看见一座棺椁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棺椁由冰霜所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笔,似乎正催促着丧尸王过去取出来。   【这也太扯了吧?搞那么大的阵仗,结果最后只是为了一支笔吗?】   丧尸王脚步有些僵硬、有些不由自主地不断往前。   沿途所到之处,无不有赶来的海怪拜服在地,而海水的温度也逐渐趋缓,但能通过光线的折射发现,此处的水正在逐步稀少。   海中之境,境中之海,何处是虚,何处是实?   【但,事情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正当丧尸王回过神,切身地站在棺椁之前时,他的脑海猛然醒悟了这一点。   他从未忘记自己穿到这个世界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也并没有遗漏每一项规划好应该做的任务。   从头到尾,目标明确,也并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同这个世界的人有更多的纠葛。   只是命运似乎是喜欢开玩笑的?因为丧尸王发现,他再怎么作为世界的缔造者,也似乎有一些无法规范与插手的部分。   【为什么会有这样东西存在?又为什么会想要让我得到?】   在丧尸王陷入思考的同时,外头那些发现王并不愿意拿起画笔的海怪们,纷纷或紧张,或耽忧地抬起头,彼此撞击着。   ──他们为了王竭尽所能地守护这山河笔多年,就是为的要在世界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让王拿回山河笔,好重新为这个世界制定规则,以及改写自己原有的命运啊!   ──况且这笔本来就是王所遗留的,中间有那么多不速之客偷偷前来要抢夺,也全都被他们杀死打跑了!   ──如果王不拿,那么他们的守护没有意义,而王也无法完全觉醒力量不是吗?   ──王可是这个世界的先驱者,是人类与所有生物的潜行指引,更是他们能够摆脱现在桎梏的救赎啊!   【所以......这是我的东西吗?】   丧尸王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笔记本精灵方方的碎片正在缓缓地发烫。   这位伙计打从开始穿越以来就时灵时不灵的,确实很让方卓符感到担忧。   但,可能吗?   如果这些世界不单单是卓符笔下的世界,而是真实的存在......那卓符之后,又该如何看待这些故事呢?   ◆   “啊,我们又来到一处尽头了呢。”青衣揭了额头的汗,皱着眉头,对身后的主人无奈地说:“看样子那裂隙还真不是给人过的,葛尚到底在搞什么?”   “我看这‘青海文化’就不存在,说不定是他瞎搞的也有可能啊!”   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气话。   因为葛尚在末世前仅仅作为一名基地的少尉,末世后更是基于对华夏的忠诚而保持理智的丧尸。   从哪个角度看,包含葛尚中间让方修之他们为青海建设发展,藉此取得上头的重视......为的也都不是他本人,而是华夏。   “打打看,瘟鬼。”偏生在这个时候,方修之突然做出这样的要求,然后拿着画笔圈出个位置,“把这儿打穿看看。”   百鬼们对方修之很是信任,一听到他这么说立即动手,而青衣则是张开了墨黑色的结界,避免一会儿的变故会波及到主人。   这是一处手被不知何故弄断的卧佛,对方慈眉善目,眼神低垂,但不知何故,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是眼熟。   凶鬼与财鬼在后面小声地讨论着,还企图通过刚刚经过的那些佛像变化,来讨论这个卧佛究竟有什么玄机,才会让主人‘另眼相看’。   ──反正说什么因为又是尽头而决定打破这种事情,他们是一万个也不会相信的。   “自信一点,这佛像就和主人长的一样,不要怀疑。”   作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的穷鬼在旁边艰涩地说着,似乎他本人已经对此震撼过一轮。   “但说来也奇怪,主人自己本身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但仔细想想,方修之先前就不是个会特别注重自己外表的人。连同在 T 市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要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达成任何的便利。   甚至当齐牧远与魏子谦都会要人搜罗与制作属于他们的衣服,设计曜日的队服时,方修之也显得毫不在意。.   ‘咔嚓’的一声,伴随着汹涌的海水瞬间倒灌而入,有一群庞大的身影跃入眼帘,百鬼们瞬间警惕起来。   ──除去忽然冲上前的方修之。   【接着!】   海怪们就看到自家的王在拿出山河笔,并且顺理成章地点亮十二根棱柱,带着他们通往彼方时,竟然将如此重要的神造交给对面、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长相的陌生人!   但出于对王的信任,海怪们强行按奈住不安的情绪,蓦地在两边终于完全连通后,瞪大了眼睛。   “哦草,这下可有趣了。”贪鬼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自己彷佛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并且小命即将要不保。   而方修之却是没有任何犹豫,一拿起山河笔,顿时就地沾着墨蓝的海水,席地画起了画──   两边联通,作为正主与那个世界新不稳定因素的存在,方修之当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将魏子谦的盘算给扼杀在萌芽之处。   以百川山河入画,热凉血剃骨之恨!   末世的万景,无数人的踏足与努力,或许不敌魏子谦连世之恨,被辜负之仇。   但既然身处于此,那就表示命运终究有它的意义,要复仇可以,却万万不该踩在他人尸骨上横行。   “魏子谦,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还有又是如何获得干扰命运轨迹的手段吧!”   语罢,方修之拿着山河笔,用力收下最后一笔,随即将在场所有人纳入画中。   ──而与此同时,T 市、 B 市、海岸、乃至于青海之中,皆有数道光芒同时激射过来,和方修之他们一起进入这幅画作里面。 第82章 血债要血偿   ◎这是你欠我的。◎   山河笔, 一笔绘河山。   青衣他们亲眼看着方修之几笔之间画出一整个世界,并且还把许多本来根本不在现场的人全都托拽进来!   周围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好些人表情迷茫又震惊, 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何眼睛一眨,就被传送来这个地方。   也有人表情带着凝思, 对这个发展似乎有什么想法,并且开始专注地打量被选中的人究竟都有谁。   ──至于诸如葛尚等, 乃至于百鬼们, 则对面前的环境有些恍然,更是狐惑地看向方修之,似乎正在思索对方选择画出这个场景的原因。   “方修之,又是你!”   魏子谦见到方修之等人的时候双目顿时充血, 看上去情绪相当的焦虑暴躁, 不过在大家看来, 这股怒意同时似乎还带有某种心虚的情绪在其中。   “修之!”   至于齐牧远则又是两样情,他看上去有些落魄, 胡子拉杂,眉眼带着阴鹜, 全然没有过去在 T 市叱咤风云时的那样帅气高大。   “啊?我们刚刚不是在开会的吗?”   吴维和明裕博士则是一起从会议中被挪过来的,他们虽然不耐烦开那些没头没脑的会议, 却也知道这是秩序重组的必然结果......   “啊!是小方!”明裕博士终于见到人,那可不得赶紧抱大腿吗?立刻扯着还在左右顾盼的吴维朝方修之狂奔。   至于青海的少部分几个人, 连同昆力昆奴两兄妹,则是相当警惕地抱在一块儿, 避免一个不小心就和周围的人混在一起, 会被偷袭。   “所以有人可以稍微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葛尚承认, 看到方修之还平安健康地活着时是颇为欣慰的。   然而当他目光滑向站在方修之身侧, 眉目与方修之类似,却看得出来明显是丧尸──还是个很强大的丧尸时,内心并不是没有受到触动的。   紧随丧尸王一起被拖入这个新的、却又带着舒服海潮气息的海怪们小心翼翼地贴在王的身后,接着目光充满好奇地看向王身边的‘人类’。   【......好小啊?】   【根本不够塞一口牙缝的。】   【傻逼!这人明明和王一样的身高和长相好吗!】   海怪们彼此自认为很隐蔽地交流着,却没料到他们的对话全都让丧尸王与人类方修之给听个正着。   只能说海怪们确实很敏锐,马上就抓到现场这些人还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不过毕竟就连方修之本尊也是第一次见到系统指定他扮演的另一个对象,因此对于两人彷佛镜子一般的模样,确实是相当的讶异。   “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一个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面对末世,具有特殊意义与用途的异空间。”方修之刚才在得到山河笔的时候,脑中下意识地领略了这件神器的用法。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能从丧尸王手中得到这样东西,除去天时地利人和,更必须要有前面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要求才可以使用。   ──这是一件在《末日之城》中未曾出现过,但或许确实在最终战拥有决定性影响的神器。   ──它和魏子谦的异能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很可能就是原著中魏子谦获得变异异能的关键。   只是通过时间回廊可以看出来,这一世的魏子谦因为做出不同的抉择,所以他没有机会坠楼,更不会因为刁难而落入海中......   也因此,魏子谦的异能始终卡在一个强,但比起大家顶多是差在那个稀少性的位置上。   “那个,小方啊......”明裕博士在最早跑向方修之的时候就稍微通过习惯性的观察而发现到些微的不对劲。   尤其这阵子老是跟方家人开会,再联想到方家么子始终下落不明,现在乍见方修之身边的那位,明裕博士觉得自己很难不做一些奇怪的联想。   “你俩......这是什么关系啊?能给说说不?”   “我是方家的么子没错。”岂料,还不等方修之使用丧尸王的马甲,这位已经果断地直接自爆,“如你所见,我在海中成为具有水系异能的丧尸王。”   【嗷?】   【咦?】   【啊!】   海怪们缩在王的身后,本来还以为他们的王估计要准备大开杀戒,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彬彬有礼地跟人互动起来?   过去不是见面即招呼,然后撕开来找异能核吞的吗?   ──是因为王的力量已经快要封顶,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场合不合适?那不还有他们可以打杂的吗?   众人:!   宁为什么可以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就不怕会惹来什么猜忌和误会吗?   “呃,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自愿入海成为丧尸的吗?”   明裕博士的关注点却完全不是其他人那样,而是想到先前找到的监控画面。   “不过这边还有个疑问是,方家的人在我们刚刚被传送过来时已经找到,但他们说物资在你的手上......”   “什么?你才是真的方修之?”   比丧尸王开口更快的,还是刚刚回过神,终于领悟完整个对劲与不对劲发展的齐牧远。   ──他整个人气得脖颈青筋狂跳,接着在魏子谦冷笑且带着一丝挣扎与震撼的目光中,上前就要抓住丧尸王的衣领。   却被早就警戒在一旁的青衣给扶开。   开什么玩笑!那人就算是丧尸王,身上也带着主人的气息!主人前面也才暗示了要他们跟着帮忙保护方修之,那哪能让你这个鳖三得手?   “咦耶?”昆力与昆奴两兄妹可以说是所有人之中与方修之相处最多的人,先前并非没有听过狸猫换太子的谣言,但等事情真的摆在面前,又看到他们俩似乎还相处的不错......   所以这到底该怎么看待?   “这下可是真的有趣啊。”葛尚身为在场最为了解整个前因后果的人也忍不住意外,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想过,方家的么子会这样选择。   “啊,真的好精采。”瘟鬼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和贪鬼说:“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原形都直接打出来了。”   “嘻嘻嘻,有什么好意外的?大家都是要恰饭的嘛!”   贪鬼默契地一搭一唱,眨着小眼睛,暗含着绿光地垂涎看向周围的人,   “自己打的不香,都要拿别人准备好的才是珍馐!”   然而他们其实并没有怎么收敛自己说话的音量,因此得以被所有人听得明明白白──   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无比诡异。随即散开的站位,更可以表明各自的立场与偏向,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自在。   “呵呵,看出来了,你们果然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伙的。”齐牧远眼见吴维和明裕博士直接站在方修之身侧,又想到自己在 T 市受到的那些流言蜚语,顿时凛然。   “前老大,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吴维哆嗦一把,又把目光投向除了最开始有张口,后来全数缄默不语的魏子谦,呶呶嘴,   “有些事情吧,与其怪我们,你不如看看自己的枕边人呢......毕竟有些命令可是他下的。”   魏子谦听到吴维这么直白地说词,眼睫轻轻颤动,终于将那对黑沉的眼眸对向昔日的‘手下’,缓缓开口,   “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你也没有必要这样直白了当的给你主子洗嫌疑吧?”   吴维的动作从来到这儿就没有过遮掩,旗帜格外鲜明,因此魏子谦这话影射的是谁,同时激得齐牧远的情绪都上升不少。   过去曜日的发展多好啊?   齐牧远过去不是没有想过,在军方和华夏高层没能缓过气来前,尽可能地收缩沿海与南边的势力,这样自己或许有一天可以登高振臂,成为华夏一代重要的领导人物。   可惜命运最终给齐牧远开了一个老大的玩笑。   枕边人、青梅竹马,把他苦苦经营的心血整盘端走,而过去抱以极高期待的小表弟,竟然还不是本尊,甚至跟本尊一起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现在所有人一字排开,齐牧远不说是上层吧,他恐怕还得敬陪末座......这谁能受得了?   “哎,这可就不对啦,你之前怎么勾引、让几个护卫把小少爷推进只有丧尸的女厕,又拐骗老大不去救援的,这事儿你忘了我们都没忘呢!”   “哦,还有就是晶核,乱搞曜日内部的物资调度,和外头的人一起暗度陈仓......如果不和小少爷吵来吵去,你觉得你做的这些小动作能瞒得住吗?”   吴维手里攒着好些的证据呢!不过就是临到头大家一起摊牌罢了,谁又怕过谁?   魏子谦做过的事情,许多人先前还觉得是给曜日争口气,后来发现方修之根本不是那样糟糕的人,疏离却又不翻脸的多的是。   ──过去没有吐露这个情况,并不代表真的碰到机会,他们不会说出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子谦撇开目光,拒绝同这些人对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你倒是说啊!就算魏子谦真的从内破坏曜日,但如果你们之前没有沆瀣一气,那么沿海的海怪是怎么上岸?怎么偷袭我们?甚至让 T 市被破的?”   齐牧远根本听不下去任何一句话,他的脑海中紧紧反复地刷着自己被背叛的信号。   T 市被破的时候,齐牧远犹记得他所有的攻击节奏,人手分配,资源调度全都跟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他们因为后期发展的还可以,吞并许多小股的势力,所以更显丰厚──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被打得几乎鬼剃头,几乎全军覆没,要不然最后也不会那么简单地让魏子谦给夺位。   “实际上,我知道丧尸王就是方家么子的时间,跟你们是一起的。”方修之也没有料到故事的走向会如此奇葩。   《末日之城》的设定里,丧尸王最后落脚的地点是在青海,中间不知所踪。   而恶毒男配方修之更是早就下台一鞠躬,完全没有他可以发挥的戏码。   至于作者卓符自然是把所有笔墨都放在主角攻受两人怎么谈恋爱,怎么精进异能,怎么攻打丧尸,怎么收拢扩展势力上面。   ──因此他就更不可能会知道这里面的细节与曲折了。   “呵呵......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们会信吗?把物资先交出来,解释清楚这个空间在干什么,说不定我们就信了。”   魏子谦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附和齐牧远的立场。   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还是先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分辨。   “你们说这些咱们也不懂,但能不能让插个嘴?”   昆力在旁边对这个发展与结果感到愕然的同时,更觉得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青海住民应该出现的地方,   “既然在场的人大多与两位方先生有关系,但我和妹妹昆奴可没有的吧?”   “这样凶险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我还不到十岁的小妹过来,能不能先把她送回部落里?”   昆力虽然平常也会欺负自己可爱的妹妹,但他本人实打实妹控,是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昆奴有任何一丁点伤害的好哥哥。   现场这个气氛一触即发,昆奴虽然也觉醒异能,但明显并还未能熟练运用,所以昆力无论如何也绝不希望让妹妹参与到这场混战之中。   况且等真的打起来之后,昆力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可以不和妹妹分开。   “啊,可惜的是......我也不晓得要怎么送昆奴回去。”   方修之无奈,实际上昆力与昆奴就是丧尸王之前的最大 Boss ,等主角团把他们俩位推平之后,《末日之城》才进入高│潮最终章。(这边说的是剧情)   “不过昆奴小可爱,哥哥让青衣姐姐照顾你,可以吗?这样会不会比较没那么害怕?”   山河笔是让这个世界所有最重要的角色都凑在一起,结合魏子谦与方修之他们的异能,最终创造出来的异空间。   昆奴会过来,连同葛尚的出现,都足以代表这个世界的剧情县已经确定受到更改。   送走是不可能送走,但小姑娘的实力还弱小是事实。   方修之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确保小姑娘可以安安稳稳的活到最后,不至于在一会儿打起来后,让昆奴被卷入还不是她可以承受的战斗里。   青海的孩子们和百鬼都很熟悉。   昆奴最开始的时候除去抓着自家哥哥的手,剩下的就是把渴求又可怜兮兮的目光定在方修之与百鬼身上。   ──小姑娘天生对危机的感知那可要比亲哥高出太多,现场所有人的实力划分下来,她并不认为亲哥能有对面站着的那几位强。   昆奴从以前到现在就喜欢方修之哥哥身上的气息,尤其是来到这个异空间之后,那就更喜欢了。   彷佛自己身上修习得磕磕绊绊的力量,又一下子春风化雨,都轻松了起来。   “诸位是否弄错了事情的顺序?”   葛尚已经先行绕过一整圈周围可以踏足的地方,表情不大好地转回来,看向方修之,   “小少爷,我相信你没有要害我们的意思,但现在这个情况是真的说不好。”   事情看上去彷佛回到原点,又彷佛往前推进了。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只有一个目标:终结末世。   可这谈何容易?   同时这样的一个地方,甚至还是虚构的,真的能行吗?   “我也只是个参与者。”   方修之微微垂下眉眼,对葛尚的说词不置可否。他身后的五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而吴维和明裕博士同样坚定不移。   “不妨大家先说说在过来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好了?”   有一个共同的话题,或许也能趁早弄明白山河笔做出这样空间的意义。   方修之认为,无论自己还是做为最后 boss 的丧尸王,在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换句话说,现场所有人才是真正的主角,没有他们做出的选择,世界不会推进到这一步。   “这个好说,我们之前是在开会。”   吴维积极地响应,举着明裕博士的手同样说:   “你们几个说要进入青海裂隙的人失踪太久了,加上博士通过你送出来的样本发现丧尸病毒的最初型态,所以军方才在说要派人过来对你们进行搜救。”   丧尸病毒的最初型态?   这么快就找到丧尸病毒的起源了吗?   大家顾不得再怀疑方修之有什么阴谋,他们全部目光炎炎地看着吴维,又挪向明裕博士,最终才转向方修之。   这个人既然不是方家么子,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可以掌握这么重要的东西?   况且,方修之又是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搜罗样本,而且能够肯定明裕博士有办法检验出来的呢?   “修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齐牧远喉头一梗,觉得这个假表地还真是不懂得有福同享。过去自己也算是照顾对方不少,为何他就没想过提点提点曜日这方面的消息?   “想必一个人应该吃了很多苦吧?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让大家跟你一块儿分担分担呢?”   “老是自己扛着,最后把自己整出问题来,那样该有多不好啊?”   魏子谦在旁边一听,哪里还不晓得这位是借口骂人?   他过去最开始的确依附过齐牧远,后面挣扎振作起来,也不能掩盖这方面的事实。   ──可齐牧远就是个指点江山的,有关命令该如何落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想到自己刚刚复苏的记忆,以及那朦胧中,告诉自己如果不积极争取就永远不可能出头的声音......   魏子谦心中微微冷笑,又仔细地看着齐牧远那邋遢且毫无建树的脸,终于承认自己过去两世的眼光与心胸确实都走窄了。   爱上这样的人,那简直是捧着心头血去喂白眼狼!   “我在过来这边之前,正在和大家尝试要怎么联系和找到你们。”   “哦对了,我们确实有找到你们失踪前的痕迹,但是因为实在看不明白......还以为那是幻觉。”   葛尚对丧尸病毒的缘起非常有兴趣,倒是对齐牧远这种拘泥于爱恨鸠葛的行径懒得管。   在他看来,与其蝇营狗苟小头小利,不如先把命给保住了,后面想要干什么不都可以吗?   “如果丧尸病毒最开始是在海里,那你为何要对青海这么在意?”   接着,葛尚环顾四周,看着那地面上下,材质不同的十二根凌柱,以及千奇百怪的佛像,又道: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既然可以有两个方修之,又有两处一样的场景......再加上你对很多事情表现得格外熟悉,所以我们这些人,都和丧尸病毒的开始或是终结有关系吧?”   充满历史与神迹感,而且光线,区域之外的时间似乎被按下静止键,这样一来就有趣了──   是什么样的问题或是哪样的异能干预,才有办法造就现今的状态?   若说仅凭方修之一人的‘异能’,葛尚觉得那还是太天真了些。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场人人有份,至于多跟少,那怕是需要多加观察......   但如无意外,最开始最先出现的地方、还有着墨最多的对象,肯定会是重点参与者。   “呃,这个猜测我买单,但我家昆奴也太无辜了吧?”   昆力和葛尚与方修之都熟,从这段没有被方修之打枪,而且隔壁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博士,再有更远一点的纤细人类看起来都表情不好,他基本能判断推测是靠谱的。   “这个丧尸病毒吧,如果真的是人为搞的,咱们就去处理掉啊?或者你们知道解法,欠缺材料干嘛的,直接说吧!”   他的小昆奴在这儿多待一分钟,昆力都觉得冤枉死,还不如速度把事情弄完,回头还能带阿爹与昆奴他们出去转转。   ──对了,在此之前,他们还得先把森林里那些大家伙给搞定,要不然出去浪了是浪了,回来家里大概也是要没了。   “魏子谦,那你觉得呢?”   丧尸王静静地看向始终不大接话,并慢慢游戈到人群之外的男人,突然张口问:   “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你而起,陪着你走过两回,你就没有想过解释解释?”   “死而复生的记忆虽然不是谁都有,但是这种伴随着灵魂的撕裂与痛苦,却会陪着人永生。”   “你自己也很窒息吧?既然修之已经帮我们提前拐到现在这个岔路上,不如藉此一口气解决如何?”   ──星相学曾说:如果你这一世不肯把生命的课题写完,下辈子、下下辈子,它将会从一个小水洼,利滚利地成为汪洋大海,成为你一生的梦魇。   “......就算我要求血债血偿?”魏子谦冷笑一声,在其他人忍不住跟着往后退一步的同时,直勾勾地看向丧尸王与方修之,“真是有趣,最后选择帮助我的,居然是你们。”   葛尚心下微微发沉,和昆力交换个视线,挪步走向方修之。不管怎么说,方修之没有害过他们是事实。   通过这几句话,葛尚再加上自己的丧尸身份,几乎可以确信在所谓的‘前世’中,他和昆力都会是‘害死’魏子谦的参与者。   再不是主谋,但面对一个急于报仇、并且已经很接近复仇的人来说,能多杀一个对象,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你自己的关卡要自己过。”   凶鬼等在旁边听着不乐意了,这人根本没有考虑过主人是怎么花时间帮忙,又几度历经生死交会,才来到这一步。   “欠钱还债,血债血偿,都已经末世,你甚至想按自己的规矩添利息都不会有人怪你。”   “当然,麻烦最后记得把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放走啊,要不然我就是拚着自己不活,也绝对不会让你对主人出手和好过!”   其他几名五鬼,连同抱着昆奴的青衣也跟着点头。   尤其是方修之明明可以画出更多的手下,改变这里环境,最终却仍然选择先给魏子谦一个机会......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优待。   “啊?那你就报复吧,小方啊、你先帮我画一套研究器材来,我打算接着弄明白这丧尸病毒要怎么做出疫苗。”   明裕博士干脆地表示:就算我和你们的死活有关,但只要还没来到与我相关的部分,要不就让我先去干活吧。   对科研人员来说,做错了本就该负担修正与再次进步的责任,至于对方要索求赔偿还是其他的事情,就等谈判了再说。   只是在此之前,所有私人的时间都是属于明裕自己的。   他可以配合,却不想浪费。   “那我......”吴维有些挣扎。   他觉得吧,自己顶多中间传颂八卦的时候贡献比较多吧。   可这一次,他明明最开始是帮着魏子谦对付方修之啊,根本没有碰魏子谦一根毫毛就被送去 B 市。   顶多也就在别人询问有关魏子谦、齐牧远跟日曜的事情时,吴维没有说过什么好话,还老是劝人远离一些。   “魏子谦,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理取闹吗?真正受伤害的人是我耶!”   齐牧远左看右看,除去假的方修之,真正跟魏子谦关系最深,更曾经有情感鸠葛的物件就自己一个。   ──但齐牧远真心不觉得自己有那里做过对不起魏子谦的事情啊!   口口声声说要报复,证据半点也没有,凭什么他齐牧远要去‘还’过去‘未曾做过’的‘债’?   “方修之!对!还有方修之!”   为求自己能活下去,齐牧远这回可不管什么胡乱潘咬会不会造业的问题,指着方修之对魏子谦说:   “最开始你来曜日的时候,我对你可是很好的。真正针对你的人是方修之吧?我记得他还找不少人去找你麻烦。”   “但那不也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任人准话吗?”   吴维觉得虽然自己并没有立场介入小少爷他们的事情,可齐牧远这等不负责任的话同样让人拉闸。   “两边吊着,过去我们看不懂,现在倒是完全明白了,你就是馋方家据说留在小少爷手中的那批物资吧!”   “然后又有魏子谦可以帮你打里内外,你每天只需要放几个异能装忙,跟末世之前一样花蝴蝶,享受髓有人给你的掌声......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虽然因为这样,让魏子谦意外地改变众人的命运,死而复生......但复生的好啊!   世上渣男多,弄死一个算一个。这么一来非但没有罪业,保不齐还该称一句功德无量呢!   “咳。吴维啊......你先前是死在魏子谦的手上呢。”   葛尚他们没能找到方修之,却也有幸见到那个时间回廊,因此曾经撇过几段画面。   大家先前以为那只是错觉,见状倒是想起来,某些特别的画面里,能见到吴维和孙亮被送上绞刑架,痛苦而亡的样子。   ──魏子谦的‘复仇’虽然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过去他谨小慎微,甚至为爱情抛弃自我。可等他觉醒后,所有曾经让他感受不快的人,接下来就会得到加倍的奉还。   吴维:......我谢谢您咧!   “放心,我现在没有想对你怎么样。”   魏子谦自从被说破之后,身上似乎剥落下什么气质,开始出现一股令人汗毛直竖的阴森。   只要是刀尖上舔血的人都知道,唯有手刃无数不问缘由的性命的人,才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气息。   就此横向对比几分钟前的魏子谦,乃至于更前面的魏子谦,好些人觉得爱情那可真是太魔幻了,竟然能把好好的孩子逼成这样!   “不过我确实很亲手杀了齐牧远......还有方修之呀。”   魏子谦似乎很清楚,既然大家要撕破脸,那么就不容许犹豫,必须说开立即行动。   因此周围的山河与十二棱柱顿时大变模样,星辰四散于柱子之上,高速地转动着,连带能清晰地见到柱体之外的环境正以白驹过隙的模样,从末世到退回现代。   羞涩的,与某位身形高大的男人相识于雨夜的青年。   他怀揣着梦想,发现昔日同桌竟然是那般厉害,可以将自己脱出泥淖的对象。   他迫不及待躲入对方的羽翼之下,却又希冀自己能拥有在外面行走与生活的权利。   最开始男人会觉得这是情│趣,是青年与他人不同的闪光点。   可生活价值观落差过大,两人对未来和梦想的理解是那般不同。   末世来了,青年知道自己有机会重新崭露头角,却又不舍得男人周围的光环与声望。   偏偏男人身边不断地出现其他选择、其他比自己更好更优秀的选择......   狗腿有意义吗?讨好有用吗?再次匍匐能办吗?   在爱情之中,究竟该怎么做才有意义?   “唔,真的好渣啊,也好烂啊我们。”   吴维在旁边围观‘过去’,即便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乙丙,可光是看魏子谦和齐牧远的互动,就突然觉得,这根本是两个不会谈恋爱的人,毁了全世界的故事啊!   “呃,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丧尸王同样注视着这异空间的变化,仔细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然后点点头。   “就好比修之画画一样,同样都是蓝色,我觉得是海水的蓝,你认为是墨水的蓝,但也有人同时感觉那是夜幕天空的蓝.......”   “人生要走出什么样的结果,主要是在于本身。”   “但如果把主控权交出去,不管再怎么重头来过,痛苦也只会一再地加剧,却永远也走不出来。”   正当他们说话之间,场中的齐牧远与魏子谦又如同斗兽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做着殊死搏斗。   火系异能与空间异能要怎么打呢?   过去大家是无法想象的,而就算同为 T 市的人,见过也仍旧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不得不说,历经三世的魏子谦,终究是摆脱了过去那白莲的性格,对自己下手狠、对对手下手更狠。   而且因为对重生有心理准备,所以魏子谦特意去学习和观察许多空间的应用理论和案例。   即便是作者本人,在看到火力全开的魏子谦之后,也不得不佩服人的潜力果真是无穷的。   反观齐牧远,拥有高度成长型异能的他,却因为人生一辈子过得比一辈子还要顺风顺水,所以显得捉襟见肘。   异能卡在四级的瓶颈不说,在被抓来这个异空间之前,或许人正在某处颓丧潦倒,异能的使用相当迟滞,显然是太久未曾好好使用。   而且因为他一直希望魏子谦或是其他人能回心转意,在打的时候还不断地意图用精神喊话的方式来扭转劣势......   ──只能说,这是场毫无观赏价值的对决。   ──大家甚至觉得不用等待结果,都可以猜到结果。   “你觉得呢?”丧尸王告诉明裕博士有关丧尸病毒的样本在海怪身上后,就对落单的方修之微微一笑,“魏子谦可以‘复仇’成功吗?”   “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主动要去当丧尸王呢?”   方修之看着和自己几乎同为镜像一样存在的人,表情同感复杂。   在此之前,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主要变化来自于魏子谦,而剧情的走向也确实都是以魏子谦的个人意志做推移与变化。   可当丧尸王轻而易举地用几句话把两名主角骗得团团转之后,方修之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拥有远超众人异能水平,至今真实能力不明的,还有丧尸王啊!   “哎呀,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丧尸王笑了,明明僵硬的五官却愣是出现一丝柔和的感觉,甚至可以叫人感受得到他的欢欣雀跃。   这名深获众人记挂的方家幼子,在末世伊始并未寻求任何援助,而是在一切局势皆不明的时候,选择入海,与丧尸化的生物们为伍。   最终成为方修之系统指定的‘马甲’,他同样并未显露异样,而是等到最后,才稍微地露出自己的性情。   “我们一直很想跟您搭上话呢,可惜先前始终没能成功......更是特别想请教对这种配角压过主角的情况,会怎么看呢?”   凉,透心的凉。   方修之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自己笔下的世界里面,碰上被人认出来还逮住的情况。   说逮住也不纯粹,应该说,让一个注定被虐的角色抓准,没说是要更改命运,却远比提出这个要求还使人难受。   “啊!我这样的动作应该是有些冒犯了。”   丧尸王想想,伸手招来一名海怪,当着方修之的面,十指呈现一种金属融熔质感,隔空将把海怪捏塑,最终变成又一名和他俩样子差不多的‘方家么子’。   “我的能力是‘形变’,只要我本人不死,就可以永久地使用异能把想要改变、或是我意图改变的东西延续下去。”   这算是交底,同样是宣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齐牧远与魏子谦的生死之斗,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齐牧远的天赋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生死之际的爆发,让他终于突破到五级。   可惜魏子谦已经七级,又有三世的记忆,对齐牧远的某些小动作,乃至于他会有什么想法全都一清二楚。   所以中间无论齐牧远再怎么挣扎,魏子谦也总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到最后,旁边的人几乎无法再看下去......只因为齐牧远实在被单方面虐得太惨,几乎要成为血葫芦,偏偏没有办法从魏子谦的手中挣脱。   空间异能几乎向是一把把无形的小李飞刀,凌持着齐牧远,任由他抱头鼠窜,就算努力地发动异能攻击,也能毫无阻滞地用空间吞下──   然后再还回齐牧远的身上。   “怎么样?很难过吧?”   魏子谦静静地看着让他爱了三世,却也同样恨了三世的男人,脸上拉开一抹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该难过的笑容。   要说不爱这个人了吧,那终究是不对的。   可是要说爱吧,又觉得这样说着太卑微,太不像他自己。   “齐牧远啊,血债就要血偿,这是你欠我的!”   地上,已经分辨不出容貌的男人缓缓地蠕动挣扎着。   齐牧远到现在还想不透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对魏子谦够好了吧?他对方修之也很好的呀?   感情是一场拉锯,更是需要看谁在关系里面做主导不是吗?   况且魏子谦中间利用催眠扰乱自己的判断,齐牧远也没有说什么,那还不是当作俩人之间的龃龉就过去了吗?   “......先前我可还真的以为咱俩只是因为小小的矛盾而吵架,修之离开 T 市前你意图杀人,我明明捏着证据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市我太天真了。”   “魏子谦,你可别以为你转生三世就有凌驾在我头上的权力啊......”   滚烫如沸的异能火焰自先前齐牧远身上流出的血液上灼烧起来,带着腐蚀性,喷溅在整个异空间里头,隐约间还有要穿透空间的迹象。   “你,配这样上我吗?” 第83章 泅一城之蓝   ◎有时候,加法比减法好用唷。◎   作为原世界的主角, 看来齐牧远就算中间受到催眠、某些应当属于他的奇遇被消失,最终仍然有属于他的,不可轻易被动摇的命运轨迹。   况且被激怒的男人有多可怕呢?   尤其是在他刚刚被伤得彻底, 而且发现事情完全不像是他想的那样,这种绝地的爆发, 才是最无法估量的。   火系异能者从末世开始就一直很有市场,这一方面是出于自然系异能的不受限, 同时也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本就是在物资断层时, 大家日常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想当初曜日队伍之所以能够短时间便在 T 市站稳脚跟,并以全队完美生存的结果傲视所有势力,正是因为有齐牧远这样升级速度也同样级快的火系异能者在。   后期要不是因为各种异能百花齐放,而齐牧远的异能升级过程也比较坎坷, 否则后面会不会有魏子谦出头的机会还说不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在魏子谦的空间异能变异后, 竟是齐牧远的火系异能,居然也出现变异的意外发展!   “啧, 再这样下去,这个空间也要撑不住了。”   方修之顾不上和丧尸王方才说的话较劲, 先把注意力挪回齐牧远与魏子谦的战斗上,表情看得出来不是太好。   因为齐牧远的火系异能已经转化成为‘火毒’, 只要由他本人沾染过的物件与空间,就会随着如同血液、汗水等体液, 染上具有腐蚀与毁坏能力的黑红焰火。   它们暂时看不出极限,就连魏子谦的异能也没能顺利扛住──   大伙儿马上便见到他发出痛苦的呼声, 整个人闷哼地向后退, 直到贴在一根冰棱柱上, 这才勉强通过外部的环境让自己好受一些。   饶是如此, 齐牧远的火系异能攻势也没见有任何的收敛。   他甚至因为看到魏子谦,连同前面都不肯出手相帮的其他人同样会受到影响,从而咧着嘴,得意洋洋地加大异能的输出。   “......齐牧远你有病吧?”昆力为了自家妹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努力护着青衣躲闪,一面破口大骂。   “跟这人还废话什么?他不会听的。”葛尚看不过眼,手里捏着晶核,利用土系异能尽可能地为众人制造躲避的空间,冷道。   “哎哎,博士啊,你手里有那么多药剂,好歹想办法弄一个来抵销一下我前老大的异能攻击啊!”吴维对此头秃不已,觉得自己区区一芥虾米,怎么就卷入天王山之战呢?   “呵呵,怎么样?这就是你们先前对我的苦痛视而不见的惩罚!”   过去高大俊朗,被誉为极有魅力的大众情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他并不甘心自己被时代抛弃,他认为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抵达天花板,所以宁愿撑着异能变异所带来的痛楚,也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什么剧情的变异,什么命运的轮回我都不懂......我也不想懂。”   齐牧远如同一批孤狼,恶狠狠地盯着表情难看又僵硬的魏子谦,舌尖缓缓舔过干燥龟裂的唇,冷笑出声。   “既然你这么想摆脱被我掌控的阴影,那就让你再也挣脱不开好了!”   他说到做到,整个人显得阴郁又暴戾。   枯瘦的大掌爬过油腻稀疏的头发,狭长的眉眼彷佛是把刀子,要割裂这个被人局限与拘泥的命运。   【警告,侦测到庞大攻击力量,故事剧情偏移超过 70%。】   【警告,请宿主尽快行动,否则世界即将破碎。】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通知直接戳在方修之的脑海中,逼使他不得不赶紧正视这其中的危机。   但是最让方修之感到无从下手的,主要还是因为无论魏子谦与齐牧远,他们的改变都是‘发于自身’。   轮回的时间,致使魏子谦改变选择,那确实是和有人投放剧情、诱使魏子谦改变有关......可除此之外,所有的异变都没有能让方修之介入的‘契机’。   “所以,你的异能为的,不就是准备在这个时候发挥用途的吗?”   丧尸王在旁边注意到方修之的难为,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   “我觉得你有些过于执着在‘修正’这条路上了。”   “命运的发展本来就会基于主角的每一个选择而出现变化,既然人家不肯走你的路,就表示这条路他们不喜欢。”   “那你何不去画、去谱出一条他们会愿意选择,乖乖配合的路出来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过去卓符在穿越进入一个世界的时候,都是通过成为主角的老师、甚至是同伴来帮忙他们,辅助他们重新‘回’到剧情的基础上。   当然,因为好些人是被投放误导的剧情给引上歧路,所以方修之向来选择先行抹去了变数和那些干扰。   接着直到最后回到属于他的小空间时,才推翻原始剧情,用方修之所理解的剧情和视角,重新为主角们撰写故事。   ──这样一套操作下来问题不大,但拿到的系统评分并没有上过高级评分......   过去方修之不了解,但现在却突然能理解:   因为这一个选择,依旧是出于‘方修之’的角度,并不是出于主角们的想法与意愿。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会是‘形变’吗?”   丧尸王知道方修之的领悟力很高,对方会做的选择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因此在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后,丧尸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决定再推方修之一把。   “‘形变’跟你的画画某种程度上来说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样是将想法作为形塑的手段,或凭空、或基于现实来做跨越时空的改动。”   区别只在,丧尸王的‘杰作’必须要他本人的异能支撑,因此万一丧尸王出了问题,比如死亡或是失去异能,那过往的所有操作都将失去功效。   而方修之绘画异能所做出来的效果,却可以清晰地看到,无论是百鬼还是小香猪,都能够拥有自己独立的时间与空间,做到修炼、受伤、开心、悲观......变化。   “你的能力,就是我的能力经由进化与变异的结果啊。”丧尸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方修之说:“作为造物主,你必须要相信自己掌握的力量。”   “如果连你都否定自己,那么你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甚至走出一条和最初预期完全背道而驰的路哦!”   “齐牧远,你所有的阴谋诡计都绝对不会得逞。”   场中,魏子谦可以说是恨透齐牧远对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也不管是攻击与疼爱,他都觉得恶心。   而且做为空间异能者,魏子谦也并不认为自己为今天所做的所有准备,就会拿临时变异的齐牧远没辙。   “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个世界没有了你,说不准末世还是可以发展得更好!”   “啊,我突然觉得我们站在这边很多余......而且明明不关我们的事,还要为他们的苦情剧码买单,好烦。”   旁边,昆力不知何时又从青衣手中抢回看起来完全弄不明白发展的妹妹昆奴,对葛尚他们吐槽。   “说的也是,我感觉我宝贵的时间都被他们俩给浪费了。”   明裕博士的表情也有点儿黑,他干脆地走向正在跟丧尸王说悄悄话的方修之,直截了当地表示:   “既然你打算用山河笔与异能结合,要不然我也来帮忙吧。”   总之,不要让明裕干靠,可以忙起来,就算忙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也好......   “我也来我也来!”   吴维见状,那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一个个溜走,而自己还要在旁边当壁花?   况且无论是魏子谦还是齐牧远吴维都没有什么好感,谁赢都无所谓,不如还是看看小少爷有没有要打杂的吧。   ──说不定,等对方最终研究出成果后,自己还能分一点儿小利呢!   【这个方修之看起来好像很厉害?】   【那我可以要一个能在海底常用的童话蘑菇房吗?】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个头?这样小少爷会画到死吧?】   【哎不过,如果这位跟王是一体两面,那我们样喊对方王还是小少爷啊?】   【喊哪个不是喊?他们分得出来我们在叫谁、我们知道自己在喊谁不就好了?】   海怪们蹲在大后方也是蠢蠢欲动。   先前同王在海底穿梭来回一年,起先是因为打过一架打输了才当小弟,后面则是因为王真的强,也并不为他们的容貌而有相处上的变化。   再到后面,王还带着他们修炼异能,使得他们并不至于被局限在一个地方,还可以四处泅水上岸,更能偶尔去西方打打牙祭,感受一下不同海域的娱乐与生态。   藻礁,海中之海,海沟彼端......直至先前找到山河笔,都是海怪们觉得怪生圆满的最好证明!   王还给他们拍了好多照片,小少爷画了好多漂亮的画呢......也因此,最起码对海怪们来说,王与小少爷都是很值得追随与珍惜的呀!   另一头。   “那我先开始了。”   方修之豁然开朗后,很快地闭眼调整自己的状态,潜下心,调动所有的专注力,把异能导向山河笔。   在此之前,方修之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搜集各种材料重新制作绘笔,希冀可以从这些变量去追求更强的表现。   可惜的是,作为一个非故事主角的路人甲,方修之在一个世界能够表现的能力具有天花板。   过去他觉得因为掌握继承其他世界角色的人设卡,使得自己拥有切换角色能力的金手指,这样并非不可接受。   ──但当手握山河笔,开始输出异能对这个异空间做改造,以致随手画出一两个小动物后,方修之就知道过去是自己着相了。   强是强,爽是爽,但也因此看明白过去的很多路,连同写作时的思路,都是自己走窄了。   “唔,感觉我们马上要失宠。”青衣挑眉,若有所思地地对晴天霹雳的五鬼小声道:“看着吧,只要主人的画技得到突破,后续就会有一波爆发期。”   先前在 T 市、以及在青海的时候就是如此。   百鬼们的数量和角色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全靠替补与重新加固成为现在的组合。   加上进入裂隙后,方修之的画技同样出现惊人的变化......青衣感觉吧,接下来甚至会有远比他们几个更厉害的角色出现才是。   “啊,青衣衣你这是嫉妒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贪鬼语出惊人道:   “但你也别担心,毕竟你这么能干,想来主人就算后面多出多少的新欢,你也会是他最器重的对象。”   况且方修之一直以来的表现都算是重情重义,百鬼自己先前就曾自愿作为裂隙里的实验对照组,最终同样被方修之亲自驳回。   “闭嘴看变化!”   穷鬼与瘟鬼对危机的感知敏锐,知道贪鬼就算说的没错,也绝不能老在青衣的痛脚上跳舞才是。   总该留着力气面对那边窜的流弹,或是主人改变后的世界张力,而不是被青衣痛殴吧?   届时出问题,又或是错过精彩画面......他们绝不会同情这个人......鬼半分!   [蓝色是什么?]   [如果一层蓝色不够,一种蓝色不对,那就堆上去吧。]   方修之这个角色身上残存的记忆,似乎随着一笔一笔地添加,开始在他的身躯中复苏。   ──不是说这个角色的‘意识’出来争抢主控权,而是主动地将角色所储备的学识都交付给卓符这个‘创作者’。   [你想要的是什么?]   [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当初为什么要创建这个角色呢?为什么要帮他写这样的剧情,走这样的命运呢?   [为了展现蓝色的深度,你用的是冷色系的绿色和紫色吧?]   [你想要倾诉什么?你想通过绘笔传达什么事物?]   [直觉是一种审美力,但你真的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直觉吗?]   我想写出什么样的人设?我想设计出什么样的故事?我想在字里行间向阅听的人传达什么样的意念呢?   身为一个作者,我手里握着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武器呢?   [用达标的感觉努力,即便是做喜欢的事情也会压抑。]   [做有趣的事情,是怠惰吗?]   [规划......或是被规划,是浪费时间?还是一种示弱?]   最开始的方修之在写文的时候先凭着一股热情,可闪光点永远也存不住。   所以后来方修之学会看别人的文章,从中寻找能够借用的卖点,却又发现似乎有哪儿一直不大对劲。   人的热情是很有限的,如果反馈与付出始终不能成正比,早晚有一天会磨耗殆尽,让人完全提不起干劲。   ──按照制式的,符合大众审美的方式进行创作,去写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那些号称写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成功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你的画,你的异能不用靠天赋也可以崭露头角......]   [你愿意为此付出,为此奋不顾身吗?]   方修之突然想到,过去曾经有人说‘喜欢的事物当成兴趣就好’,是大人的私自断言。   ──无法努力的人,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事物。   ──如果有喜欢的事物,将其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上,才是理所当然。   ◆   “葛尚,你在看哪边?”昆力抱着妹妹,明明焦急的关注着齐牧远和魏子谦的战斗,结果人一回头就发现小伙伴根本扭头看别的地方,当场傻眼。   “哥哥,小哥哥比较好看呀。”   昆奴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那儿有威胁,反道笑嘻嘻地在昆力的怀里打滚,苹果脸儿好奇又蠢蠢欲动地看着方修之的方向,似乎很想要靠过去,偏偏被哥哥抓着。   “那边有很多可以让人很舒服的力量,我们过去一点好不好?”   “还能看哪边?”   葛尚闻言没有什么好气,一面要抵抗想吞噬方修之笔尖力量的渴望,一面还要应付身边的蠢蛋兄妹。   “齐牧远跟魏子谦打下去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对谁也没有好处......我们真正的突破口还是方修之这边。”   “这也说不好,因为主要的僵局是在魏子谦身上。小方可以做的,也只是推进魏子谦和齐牧远在这一块的动静。”   明裕博士先前说要过去帮忙,最后却灰头土脸地带着吴维回来,闻言无奈道:   “不过,我猜齐牧远是没有办法冲破魏子谦身上的束缚,所以确实是需要看看小方要怎么动手。”   “你们觉得,我们这样,究竟是活在怎么样的世界里呢?”   吴维突然出言,于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开口。   “大家的交集和变化都是因为魏子谦不断的轮回,重复做出了选择后的结果......但想想为什么魏子谦可以这样做呢?”   “如果,我们其实是在一部电影、或是一篇故事里,才会碰上这样的事情......是不是.....”   吴维在末世之前就是做编辑的,自然接触过许多奇特的题材。这也是为什么吴维先前到曜日会那么果断抱大腿,并且直接做出押宝决定的原因。   中间经过各种上冲下洗,吴维虽然中间一度断了有关这方面的想法,但他从刚刚魏子谦承认曾经催眠过齐牧远的情况来判定,当时曜日上下恐怕都曾经被对方下手过。   ──大约也就程度不同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方修之跳出小少爷的角色,甚至决意带着他们离开,那么现在的吴维恐怕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而现如今华夏会是什么发展也不好说。   “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结果最快回答吴维话的,依旧是明裕博士。这名与植物异化的异能者,于此刻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模样,半身由植株覆盖,眼眸更是被花瓣给遮蔽。   “只要我们活着,就是最大的答案。”   “去计较我们存在哪个世界有差吗?宇宙本来就是由无数个或平行、或时间交错的世界所组成。”   “甚至在我们不知道的虫洞一侧,还有一模一样的我们在生活。”   明裕不愧是做研究的,他甚至脑洞大开地对大家说:   “而且你们不觉得如果我们是活在书里的人物,会更有趣吗?”   葛尚对此不予置评,黑着脸道:“......很抱歉,我的审美让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可以选,我并不想当一名丧尸。”   结果明裕博士双手重重一拍,又朝葛尚做出‘捧’的动作,激动地说:   “没错!就是这个!”   吴维有点儿犹豫,他似乎有点明白博士的意思,又有些不那么确定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正因为我们是‘被撰写出来’的......所以倘若我们不满意或不甘于这样的命运,或许就更可以藉此去选择、去要求我们的命运变化吗?”   昆力闻言一阵悚然,有点儿不是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应该很叫人害怕的事情,换到他们的嘴里之后,反倒隐约地成为一样其实很值得骄傲和期待的事情?   “那我想要我的每一个么么哒,都能让哥哥的异能可以往上跳一级!”   昆奴倒是要比亲哥的反应还快,甚至这个小颜控看的都还不是亲哥,而是远处的方修之。   “哎,那我就来个大富大贵吧。”穷鬼向来喜欢凑热闹,在旁边笑着说:“每一个接受我熊抱的人,都可以被吸走一丝穷运,获得大富大贵的机率。”   “那还不如让我吃一把豆腐,保证可以添几把财运。”财鬼在他旁边吐槽,觉得怪不得要穷到死,因为连推销自己、以及制订规则的能力都是那么的烂。   方修之并没有注意到齐牧远和魏子谦几乎打得两败俱伤,他正陷入一种相当神异的状态,就连本人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山河笔不愧是神器,可是这东西能做的,似乎不紧紧是铸就一方河山,开辟空间那样简单。   通过尤齐牧远与魏子谦打闹出来的裂隙,方修之可以发现此处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反过来说,他甚至可以大胆地推测,山河笔还有机会将众人往返最初的剧情起始。   方修之可以自己现场重新写一个剧情,既不肖过去那样的不成熟,也能够依据每个角色各自的需求而定义剧情的发展。   即便这样的结果是剧情的发展可能会不如预期,但他却会得到一个充满血和肉的完整剧情,而且每个角色都会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得又长又远。   结局自然是很重要的,不过在此之前,他更应该去思索的,是这些人物,这些发展走向,是不是符合逻辑?   要不然文字写得再天花乱坠,结果仍旧会显得不上不下,叫读者看一本茫然一本,甚至永远都搞不清楚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山河笔顺着方修之的异能不断地‘嗡嗡’作响,墨水喷发,以蓝色、绿色、紫色......间或掺着一点点的朱砂红和染着红花渗透的的橘,将一方天地重新绘制。   随着这股变化,周围十二凌柱开始因为不断增强的力量而微微地晃动。   由于动静越来越大,甚至还迫使得齐牧远与魏子谦不得不稍微罢手,各自躲在一个角落舔舐伤口,并且惊疑不定地看着环境的变化。   打到这个地步,对两人来说,不仅仅是肉│体的疲倦,同时也包含着精神上的难以负荷。   异能同样疲乏,伤口更是多到不胜枚举,刚刚打着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陡然停下来几乎是眼前一黑,什么也感觉不了。   ──可为什么非要杀的你死我活?   ──如果要跳脱这个悲剧的轮回,他们是否有其他可以解决的方式?   “呵呵,你别想了。”   齐牧远早已癫狂,他看着似乎醒悟过来的魏子谦,直接割开手腕,利用鲜血牵引着火系异能,朝对方卷去。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在同一个世界,我就绝不允许你和我分开!”   喜也一人,悲也一人。   若问齐牧远为何非要魏子谦不可,他说不上来,但更不愿意放手。   无论这个人带给他的是伤痛还是希望,彼此追逐又羁绊这么久,灵魂的深处早已彼此黏着......若问齐牧远去想象没有魏子谦的日子,他恐怕是会疯的。   “那就......不如一起毁灭吧。”   魏子谦本来迷茫的眼眸,随着齐牧远一句又一句的疯喊,而慢慢地沉淀、慢慢地冷静下来。   说到底,他会这么积极想报复齐牧远,会不会是因为无法因为不爱、或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彼此,这才会选择不断地重生,意图通过自己的选择去改变对方和自己呢?   【哔!侦测到剧情出现恶性变化,请宿主即刻做出相应的调整与改变!】   笔记本精灵方方或许是因为前几个世界的任务都完成的还可以,所以这次意外地出现在山河笔的下方,意图强制要求方修之作出改动。   不过方修之却觉得有时候无须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   当初他就是想写两个彼此纠缠,互为枝蔓缠生的主角。虽然结果并没有那么满意,可是从这一路的发展来看,别的不提,齐牧远与魏子谦的挣扎与困兽那是写对的。   “突破点、突破点......让我看看你在哪里?”   方修之硬是顶着这个世界崩溃消散的压力,尽可能地举着逐渐变得难以把握的山河笔,在自己画出的、《末日之城》的故事绘卷里面寻找破口。   是什么促使魏子谦可以不断地重生?   又是什么让丧尸王得以形变?   还有,是谁让不该存于原著剧情里的故事增添了细节?   不是靠着想象,也不是靠着习惯,而是更应该切身地去感觉着,去思考着,去辩论着,然后藉此找到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酝酿的过程是痛苦的,但真的落笔写下、画下,这一串串带着音感、空间、美感的字符及笔划,又是那么的令人感动与着迷。   “......方修之,你可真让我感到意外。”   丧尸王在旁边看着几乎是趴在地上画画的少年,反白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前面是没有想过要暗示方修之的,如果不是因为周围的干扰太多,又担心世界崩溃,丧尸王也不会开这个口。   “组织说的不错,你的学习与反应速度真的很快,或许我该学着信任你一些,而不是那么防备警惕你......”   葛尚、昆力、乃至于明裕博士早就已经注意到不对。   特别是昆奴,小姑娘身上逐渐地剥落排出了许许多多让人觉得不适的黑色体液,而排出之后,她那苹果脸蛋更显得晶莹剔透,显得活泼又健康极了。   “小少爷这是在干啥?通灵吗?要不然还可以隔空治疗?”明裕博士双眼放光,若非被海怪们给拦着,他都已经想对方修之作切片了。   “你快看那些海怪......还有齐牧远与魏子谦!”   昆力眼神特别好使,尤其是在确定昆奴没事儿后,他先是脱去身上被沾到的衣服,接着打着赤│膊,很是吃惊地转头对大伙儿说:   “难不成,吴维的脑洞是对的?而那山河笔,有可能不单单是画家的笔,还是作家的笔?”   那这样说出去,他们可是太有面子了叭。   活在一个如此神秘而有趣的世界,冒别人一辈子也冒不了的险,最后还可以换到读档重来的权利──   这说出去,谁能不说一声羡慕呢?   “你要是撑不住,咱们也不急于一时,可以先出去要紧。”   丧尸王注意到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的变化,却也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和‘方修之’似乎因为共用着同样的角色,而开始慢慢地出现排异反应。   然而丧尸王很清楚,自己是可以随时被一个新出现的角色取代的‘工具人’,但对面的少年却完全不同。   若没有对方,这个故事根本不可能顺利进行下去,乃至于阻止这个世界的中心之助:齐牧远与魏子谦,不要自行毁灭。   方修之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焦灼,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已经不再满足于一个狭小空间之内的变化,而是缓缓地站起身,手撑着腿,将自己改变的范围急速扩张。   百鬼们围绕在方修之的身边,身形时而清晰、时而黯淡。但他们的眼神很周正清亮,体内不断暴涨的实力是铁打一般的事实。   由青衣打头,不知何时穿越空间来到方修之身边,所有曾经被他画出来的作品,全都成为这个异空间的支柱。   ──他们坚定且信任着自己的造物主,并且认为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即便在这之间,骨头要被打碎,血肉要被磨粉,可浴火重生之后,他们又将成为远比过去可以想象的、更好更鲜明更有力量的存在。   “有点......不能呼吸。”葛尚和昆力与昆奴同时皱眉,似乎感觉到体内有某个点,正随着方修之的画笔而不断地转动。   另一侧,齐牧远与魏子谦早就双双跪倒在地。   他们原先就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身体的异能被大幅地损耗,情绪也被磨损许多,最终做出了同归于尽的决定,却又被方修之不知何时动的手脚而做了阻止。   “这会不会是依据,对这个世界‘贡献’的比例,所以才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虚弱呢?”   葛尚好歹是个讲求数据与变化的军人,在同明裕博士简单沟通,并且重新推过一遍所有同方修之有关的大事件走向,终于稍稍明白过来。   “那如果这么说,在 T 市的人应该都要和方修之羁绊最深刻吧?”   吴维指着自己,又指向已经把手虚弱地搭在毫无所觉的方修之身上的丧尸王,很是费解。   “因为他们俩个就是一体的。”   葛尚记得吴维名名在八卦上有着非比寻常的嗅觉与天赋,然而碰上正事的时候,却又显得格外迟钝和不开窍。   “既然一体同心,即便拆分成人和丧尸,肯定会受到同样的影响。”   “只是谁是主、谁是附庸,而谁可以掌握全局,谁只能接受指令,这才是我们最该担心自己之后会被影响幅度的情况。”   私心来说,方修之占上风对所有人都绝对会是好事。   可是方修之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像是个意外的过客,发现这个世界有所缺憾,所以这才会选择推他们一把。   [如果非得变成世人认定该有的模样,我大概会死掉吧?]   [只有我的喜欢、还有我的认同......才是保护我的武器吗?]   [纠结着,摸索着,领悟着,被批评着,然后赞美着......直到创作诞生。]   画、画、画,不断地画出来。   山河笔随着持有者的意念与想法,不断泼墨倾斜出色彩,将方修之所想所见,所闻所领略,不断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异能没有止尽地倾泄出去,系统的警报也不再听见。   方修之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他自己曾在某一个瞬间感觉到窒息,却又很快地重新得到呼吸,并且顺利地在自己即将完成的画作里面畅游。   末世其实是没有蓝色的吧?   毕竟仔细想想,天空从来都不是正常的,烟灰一片,就连阳光也从未真正地照到地表上。   海水也是,墨黑、浓绿、无数浮游生物和海怪身上飘散的力量与分泌物,使得海水格外混着。   [有时候,当减法或是尝试抽丝剥茧都不得要领的时候......]   [可以尝试着加法哦。]   蓦地,方修之这具躯壳的记忆骤然涌现,一路朝着大脑呼啸而去。   为什么又拘泥于所见的东西呢?   创作......写作......画画......   只要遵从本心,并且倾听着身体的声音,或许就不用那么害怕了吧。   天才、人才、庸才又算什么呢?   不要设限自己,不要害怕探询自己,不要害怕迈出那一步又一步。   一笔一笔,逐渐加深的笔划,连同不断淹上众人脚边的水系异能,化为点点繁星,渗入体内。   空气的蓝、海水的蓝、喝水的蓝、眼泪的蓝,人的身体、地球母星都有超过一半是水,这是最重要的元素,更是万物的起源。   而此刻,异空间正被这些水逐步填满,然后、向外延伸出去──   “哇?”   “这是什么?”   末日的城市里,天上洒下绵绵的秋雨,横跨整个华夏,然后一路推向世界每个角落。   本来正因丧尸潮而打得快要支撑不住的人们,赫然发现在雨丝的照拂下,体内的力量又瞬间充盈起来......   “等等,你们看那边!”   就在这个当口,更有人发现,不远处的丧尸潮正因为沾染上雨水而缓缓停下,身体缓缓地滑落。   他们身上的创口正在愈合,迎来真正的死亡,并得以安息,重新来过。   哭泣声与解脱声,一下子与异空间里,迷茫又似乎清醒过来的众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齐牧远终究选择和魏子谦一起,就留在这十二棱柱间,重新地学习着如何相处,如何认识自己。   或许有一天他们在准备好后会重新上岸,和其他人会和。   而葛尚因为丧尸化停止,并没有特别好转,选择回去镇守青海,并仔细保护着方修之与丧尸王最后的作品。   至于其他人大多选择重回社会,一起重新建设后末世的家园......或许啊,有一天,他们会回到青海,再看一看方修之所留下来的画作,看看能不能有新的领悟也说不定。   说不定啊,还有机会,可以穿越时空去追随他呢!   人啊,生来赤│裸,离也赤│裸。   所以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畏惧成功。   找到自己,突破自己,然后抵达你所认知的彼岸。   【叮!恭喜通关银人设副本.末日之蓝。】   【恭喜宿主顺利回收银级人设.隐士牌。】   【资料库加载完毕。】   【满意度加载完毕。】   【以下进行传送。】   筋疲力竭的方修之已变回卓符的容貌,只是过去稍微还人模人样的他,此刻看上去很是狼狈。   一枚热腾腾的、刚出炉钥匙扣正挂在他的指间,和山河笔搭在一块儿,匙扣的图面上,是名手持一盏提灯的男子。   真理之灯中闪烁的光是六角形,象征着一枚封印,他另一手持着拐杖──此刻却形同山河笔,代表启蒙、探索、无尽之意。   方修之最后所绘就的山河成为隐士所在的背景,最终的裂隙与异空间被踏于足下,而百鬼的异能则化为满天繁星,各自点亮一颗星子,静待着孵化探出的一天。   死神桑九和刚刚诞生的双子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对这个隐士牌面感到相当有兴趣。   吊人虽然圄于逆境,却似乎正在悄悄地由同伴的帮助解开周围的藤锁。   他们都知道,伴随着主人卓符的日益领悟与强大,大家终将有挣脱束缚,真正站在主人身边的一天。 第84章 花见玉都京   ◎命案、狼狈,感觉良好。◎   他是神秘的守护者, 一切阴翳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绝代花魁.守护者》   ◆   长夜漫漫,春│宵苦短,人生得意, 需尽贪欢。   炎翔帝国.都京。   经过了绵长且沉z的战事,帝国一统, 由照见陛下领百官高速地接过前朝的烂摊子,并迅猛地将千疮百孔的帝国汰换陋习、更替政务、再兴商业, 短短几年内变焕发新生。   人们不再有吃不饱, 穿不暖的问题。   地里作物丰收,谷仓满溢,没有蝗虫、更无外敌,因而在精神与美等追求上日拔高, 以致相关的产业, 就格外地蓬勃起来。   食色性也, 随着风│化区的开放,诗人、文雅之士、乐手、缝衣匠......收入更是节节攀升。   照见陛下认为此等追求实乃人之常情, 虽不喜,却觉得与其全数禁止, 不如给与空间依规范发展。   ──除去禁止陋习,不健康箝制与管理, 更完全避免赌与独,仅让青楼小馆成为大家品茗鬻酒, 陶冶身心之处。   此举虽然惹来诸多非议,但逐步推行的结果却成就斐然。   风│化区照表纳税, 行体检、有宵禁、系统化管理、人员流动透明, 更因为成熟的包装与行销, 竟在短短两年内成为帝国最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   无数诗词和名画因此诞生, 此地四通八达,环境干净高雅,有名妓雅士共游,春华秋辞,韶景炫丽,有弱层峦迭翠的花楼交相辉映,随着夜深灯织,成为都京一处胜景。   ◆   都京北,庆成七年,暮夏。   酷暑消褪,一兜儿风袭来,似乎已经能让这些爱俏的公子们愿意多披上件斗篷。   宗孟达刚参加完财政次长之子,同时也是好哥们儿.许巍的告别单身宴,摇摇晃晃地从芝草楼走出来。   没办法,当身份来道他们这个层次,18、19 岁全是订亲与结亲的死线,几乎每两个月就得上这风│化区醉上一场。   虽说婚后多数的男人还是会成为此地的回头客,甚至因为同妻子向性不合而流连于温柔乡不愿往返,但单身嘛、总是要比成了家还要自由些。   况且成家等同于承担责任,男人变为一家之主,无论是社会还是家族的观感都会有很大的不同。   无论是否自愿、无论是否适应,只要从订亲的那一刻开始,这场以一生为期的战役已然打响。   ──所以嘛,最后好好放纵一场,那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不是吗?   “哎,我说孟达啊,怎么就没有听过你婚约的事情?”   一个关系没那么亲近的同席人仗着醉酒,顶住其他人猛眨眼暗示的小表情,醺然地咧嘴问:   “听说宗孟志都已经和内阁家的表小姐相亲了呢,你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至于被弟弟赶在前头吧哈哈哈哈哈!”   被许巍请来做主陪的深谷冲眼神登时一厉,可没想到竟然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住,让对家混入个小泼皮,在最后的时候出来败人心情。   然而许巍早就抱着先前好不容易竞拍到初夜权的花魁阿紫,打算留宿不走了,哪可能真的管这瘪三的事儿?   况且深谷冲在此的目的也就是防着他们,不管打还是罚,乃至于撵杀,都能全权为许巍代理。   ──是以,这只能敬陪末席的家伙,不仅是搏了宗孟达而已,同时还让许巍与深谷冲都没面子!   “嗤,你就喝你的酒吧,他今天敢说,还得看他有没有命受。”   宗孟达深知这人恐怕连自己那个好弟弟的面都没见过,瞧那一身酸相,估计是想通过削自己脸来讨好宗孟志吧?   不过宗孟志再蠢,也晓得他们私下打闹归打闹,放到这种半开放的公共场合,是绝计不许闹起来的。   “噗,说的也是。”   深谷冲想到宗孟达那张平凡,又总是意图装深沉的死鱼脸,忍不住啧啧笑出声,   “便宜弟弟心眼可小的......他敢去卖好,说不定还要被人以为是找碴呢哈哈哈哈哈哈!伯父说不准更要因此狠狠罚他一顿,这样你又能稍微喘口气。”   虽说论起宗家的地位,以宗孟达的身份,实属非一个外地进京官员的小子胡乱非议。   但家家总有本难念的经,只能说不是宗孟达自己争气,有那个小后妈在,宗家现在会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哎,不提那几个犊子了。”   深谷冲晃晃头,脸上挂着有些猥琐的笑容,窄长的眼眸戏谑地在宗孟达身下绕一圈,压着嗓子道:   “听说花见楼的新花魁玉蝉貌美如花,文武双全,至今还没有人能和他‘饮’,怎么样?哥哥今天好不容易抢到和人‘初见’的机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啊?”   “我明天还有事情,先回。”   宗孟达摆摆手,虽然知道深谷冲是好意,但想到自己的计划,最终还是拒绝他们再续一摊的邀情。   表面上,少年晃晃有些昏沉的脑子,决定慢慢走段路,顺便直接去公司上班也行。   ──实际上,宗孟达却是绕过整个风│化区,去到距离花见楼没多远的玉珠楼,和早早包了个间的手下碰头。   夜色渐深,莺啼浪语将花街点缀得靡靡,就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暧昧浓稠的意味。   也一并掩盖了这其中透出的诡异和阴谋,同时将某些呼救声藏匿于巷弄之间,呜咽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草!”   宗孟达趁乱和作为线人与负责接头的下属碰面,好不容易脑子清明一点,打算找准机会就要溜出风│化区,利用好哥们儿帮忙打的掩护再给某些人添点乱......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要给宗孟志找麻烦,对方反而已经提前送上门。   七名刺客,一个个身手最少都有地级与玄级,耐性一等一,还晓得要等宗孟达从玉珠楼行经风│化区外围的点金河回城时下手。   ──对于刺客来说,领着死命令要多打一的他们可从为有过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念头。   总归不是孟宗达死,就是这群刺客要亡。   而都京之外秋夜也因为天气变化,染上了蒙蒙的雾气,随着花街中猛然扩大的调笑声,使得这场具有预谋的刺杀变得异常顺利。   “呼......呼......”   作为宗家长子,宗孟达就算爹不疼、后妈不爱,好歹该有的教育和资源那是没有少过的。   而宗孟志除去领头的刺客敢用自己的长随,剩下全都往外头雇佣,这也成为宗孟达最后可以逃出生天的破绽。   ──就是天未亮,自己刚刚发射的信号弹也被点金河周围的雾气蒙住,估计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还得靠自己熬过去。   至于躲入其他花楼中?或是躲到点金河上的画舫里?   宗孟达一面跑一面在心底发笑:也不晓得按宗孟志他娘给的零花钱,够不够包下七日的流水河宴?   “那边!”   刺客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有序地追上来。   宗孟达本是靠着自己对风│化区的地形了解甩开他们的,怎料这地儿前后左右就自己一个在跑?   哦,也不是没可能还能喘的,已经全让这些刺客当作额外赠礼,一并全都杀了。   “啧!”宗孟达努力在脑中不断过着资料,想看看自己有哪儿可以躲去?   方才一个不慎,腰腹让刺客给划了刀,鲜血逐渐乌沉,看样子那些人是流亡刺客,就连动手也百无禁忌,接下来可不好对付......   许巍是不用想了,深谷冲要当老妈子看场也没空。   心腹大将被自己派出去都京外送信,就连宗家给宗孟达配的护卫队也早就被甩开。   “看样子,今天是注定要交代在这儿啦?”   宗孟达心有不甘,他给亲爹宗至渊准备的‘大礼’可还没上全呢!   那些曾经胆敢害过母亲与自己的刽子手那是一个也别想跑,他宗孟达就算做了鬼,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死并不可怕,怕的是没能达成所愿就死了。   不过就宗孟达的布置,只要下属们完全按步就班的来,无论是宗至渊、还是那个小后妈、又或是宗孟志......一个也别想跑!   “哟?这儿居然有个秃毛鸡。”   蓦地,有个清风朗月的声音如春雷乍响,把宗孟达从失血的生死徘徊之际给硬生生地拔出来!   “救...我......”   好家伙,竟敢称呼本大爷秃毛鸡?   宗孟达饶是重伤加马上要昏迷,脑子运转的速度还是快得不行,甚至已经想好等自己顺利熬过这关,绝对要让这敢对自己瞎瞎咧咧的家伙好看。   “只要救了我,我以‘莲见’之名,保你要什么有什么!”   于昏厥之前,宗孟达觉得自己跌入一个香软的身躯中。   ──似是草木混着极淡的一丝花香,令得宗孟达彷佛回到母亲的身边,很快就被拉入黝深的深渊中,失去意识。   但在此之前,少年很清楚地听到有个清脆的闷笑,伴随着弹舌的俏皮说话声,让人既安心又尴尬,   “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包我?”   ◆   ‘乓、乓、乓、乓、乓!’   五更过,天光大亮,风│化区却没能歇下,而是迎来一波特警组的进驻。   各花楼这几个月见到特警组的总时长,大约要比前四年累积的还要多上十数倍。   老鸨们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袖里塞着满满的晶币,染着五颜六色的指甲几乎要把手臂上的肥肉掐下来,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和这帮嗅觉比狗还利的家伙虚与委蛇。   ──没办法,谁让这儿又死人了呢?   都京作为帝国首都,也是率先在风│化区通过审批后,火速圈地建设起迷宫般的花楼区的所在。   这儿见天的纸醉金迷,唯可惜一切讲究你情我愿,是以那些独守空闺的太太与小姐们,就算再有心过来找碴,那么也只会让特警请去喝茶。   男人可以享乐吧,女人自然也可以。   至于管不住自己的另一半和自己,那又是另外回事儿了。   ──总不能说交了钱,人家花娘小倌给了服务,又要逼人吞回去吧?   ──当然,说是这么说,每隔几个月也总是会有寻仇、殉情、情杀的情况发生。   “深谷冲,据目击者表示,昨夜身死点金河岸的桑家次子桑淮洪和你在芝草楼,与宗家长子宗孟达起冲突,是有这件事情没有?”   负责风│化区的特警都是经过上头精挑细选的成员。   他们背景深硬,不怕和这些二代公子哥们儿对上,性格无趣冷酷,只有对真相和公正的追求。   是以,就算面前睡眼惺忪,甚至脸上还挂着好几个颜色各异的唇印的男人是隔壁单位的二把手,特警组的成员也能面不改色地照常问讯。   “......你说啥?”   深谷冲昨晚是睡在花见楼的,虽然过夜没留人,但玩儿嘛,那也是仗着今天不用值勤而浪得没边。   可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居然一下子从风流俏剑客,沦落为谋杀嫌疑人?   “桑淮洪,桑家次子,昨日在宴席散后当着所有人面呛了宗家长子的那个......你们称铁头憨憨的家伙。”   特警组的人板着一张脸,示意同伴拿件斗篷给衣领歪斜,身上都是各种印子的某二把手遮遮,留点面子。   “桑淮洪刚来都京没有多久,认识的人都凑不齐一队马队,所以要锁定嫌疑人的速度很快。”   “虽说大人昨夜夜宿花见楼,但因为您半夜没让人陪着,这就造成您是所有嫌疑人中唯一一个没有人证的对象。”   深谷冲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流程熟悉的很。   没有不在场证明,除去性质恶劣外,加上自己的职位身份,简直罪加一等──   直接收押不算完,让长官知道了,大概还要送上几个‘套餐’,直至找出真凶为止。   “......等等,除了我之外,老宗应该也没有人可以做证的吧?”   深谷冲并不是要陷害好哥们儿,而是因为知情不爆乃罪上加罪,尤其桑淮洪是给宗孟志出头,怎么算都是宗孟达的嫌疑最大。   “我跟他先相互交保行不行?这事儿一准要交到特别行动组手上办案的。”   特警闻言,就算本来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然而联系着面前这为不着调的说话性格,多少还是抽了抽面皮。   ──毕竟,这几乎是明晃晃地说他们特警组办案不力。   “哎小哥,我这也不是说你们的实力不好,主要这个吧,听起来就比较严重。”   深谷冲还大方地拍拍对方的肩膀,看上去异常感慨地说:   “是敌人太危险,只有我们特别行动组的人皮糙肉厚,抗打还不怕一对多,家中也无须继承香火才干得动......”   “实际上,宗孟达先生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特警见深谷冲这话越说越没边儿,忍不住颇为同情地看着这位还不知道自己两名好兄弟全都上岸的家伙,于心底过了一遍有钱人家的‘友谊’。   呵,去他的友谊。   “而且,还是花见楼的花魁.玉蝉大人亲自为宗孟达先生做的证。”   ◆   问:有什么是比兄弟都没有嫌疑还要更使人难受的呢?   答:兄弟勾搭上风│化区最靓的花魁。   “噗,就说不是玉蝉本人救的我。”   宗孟达一手绑着三角巾挂了脖子上,一手在床上猛拍,笑得眉目风流,桃花眼睛亮闪闪的,让旁边待着的护士脸红脖子也红,羞得几乎要钻到地里去。   ──哎,可惜面前这位浪归浪,更是都京未婚姑娘的梦中第一情人......但人家流连的全是花楼的花丛,断断是绝对不会沾染他们这些路边野花的。   “就算是玉蝉姑娘深边的侍女,那也是绝顶的机会啊!”深谷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哥们儿一眼。   如果说羡慕可以作为武器,那么自己这个好哥们儿大概早就要被都京的男人们给碎尸万段了。   “而且,你那兄弟也太狠,竟然连派七个刺客来刺杀你?”   “不过这样也好,这下子证据到手,短期内他估计也没那个胆子正面挑衅你......除非他不想接伯父的资源了。”   宗家是帝国的老牌政治世家,代代都能做到内阁相当重要的位置......乃至于问鼎内阁首辅的位置。   宗孟志虽然有个半路扶正,说起来没那么好听的亲娘,可他受宠啊!   宗至渊这人风华正茂,即便元配因为产后抑郁而自缢离世,他也是同年迎娶座师之女,并喜得次子。   后面又洁身自好,只守着再隔两年降世的幼女,娇妻在怀、儿女双全,两处岳家的肯倾力扶持,让他这两年在帝国的呼声越来越高......   要说宗孟达身为长子,那是铁板钉钉拥有继承权,理所当然获得宗家的一切。   ──那么宗孟志就是那个被所有人背地朝笑,因为就晚几个月出世,与这般庞然大物的资源错身而过。   “只要他那个娘去多哭两句,说什么小孩脾气,估计老头子又要舍不得,最后给我多赔两处房产,轻拿轻放了。”   宗孟达漫不经心地四散着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一面对表情担忧的好友道:   “你也别多想,反正他们能耍的手段也就那些,我倒要看看这回割了刺客的首级回去,老头子能有什么话?”   人都是他亲手交到宝贝儿子手里的,真要怪起来,就怪宗至渊为什么要给不是继承人的宗孟志那样的手下好了?   毕竟照见陛下年富力强,更是厌恶手下的人三妻四妾,尤其宗至渊这样宠妾灭妻的行径,也就是外公他们强压着口气忍着,否则早能让这男人跪倒在元配的墓前忏悔了。   “话说,许巍被他爹火速禁足,连窗条都给钉死,所以实在没能翻过来见你一面赔罪。”   几个人之间唯一好胳膊好腿的深谷冲无奈,只能做为大家的传声筒四处奔走。   倒活得其他人彷佛苦命鸳鸯,被名为命案的王母娘娘给分隔在天涯两处,相望不得见。   “财政部长决定选边站了?”   宗孟达了然,脸上挂起了一抹薄讽的笑,摇摇头,带着一丝指点江山意味地说:   “可惜许巍的眼光,之后如果要往政界走,怕是要难。”   “哈哈,可不是吗?”   深谷冲知道宗孟达的意思,但他们毕竟都还没站上一家之主的位置,有些话私下说说可以,但对家族尚是没有话语权的。   “所以许巍趁着这次命案的机会,打算提前走借调,和他爹划清界线了。”   宗孟达知道深谷冲的真正身份,闻言不由得坐直身体,表情很是专注地看着小伙伴问:   “这回的命案,该不会和之前那串案子有关吧?”   如果真的是,那看来都京这下子麻烦可要大了。   “哎,可不是嘛?”   深谷冲双手一摊,俊逸的眉眼怂拉下去,看着彷佛一条抽了骨头的大狗,很是无奈地说:   “咱们组的大人物都被派驻风│化区深度调查了,所以我们这群小虾米接下来可就没有自由,全都不能休假,必须入组参与调查。”   他们说的是【葬花案】,一串由青楼女子为主的不正常死亡案件。   最早一起出现在庆成四年,一名玉珠楼的名妓雏菊,刚过初夜拍卖,隔日就被发现赤│身│裸│体,横陈在花楼的后门,被摆出相当诡异的忏悔姿态。   而特警组与特别行动组都从雏菊的特殊部位挖掘出浓度极高的违禁品,若非这位姑娘的尸体可以证明她在死前受过相当高强的虐│待与刑求行为,估计这时也没有玉珠楼了。   这一谋杀案件在风│化区闹得很大,有许多人认为这是对照见陛下强推这妨碍家庭和睦之处的宣战。   ──特别是接下来几乎每隔几个月、最长不过半年就又多一起陈尸案,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不是说你们上次的调查已经有眉目......”   宗孟达想到最近议员要换届,正是哪里都敏感的时候,幕后黑手的胆子即便再大,估计也不敢下手闹事才对。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怕,上手直接杀害外地刚入京述职的官员之子!   “眉目是眉目,但如果没有铁证如山,那咱们讲什么全是空谈。”   深谷冲这点还是比较沉得住气的,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在组里已经提前受到教训的结果。   “总之,你既然人没事,后面还是小心一点儿,趁着最近都没人要结婚、也不会有风│化区的活动,就少往那儿跑吧。”   宗孟达脸上点头点得可痛快,饶是一旁过来看诊的医生也没能从那乖巧又隽朗的眉目中看出什么情绪。   可才等天擦黑,这位爷又已经偷溜出医院,悄悄摸往风│化区去──   没办法,他可不是什么傻呼呼分辨不出事情的呆头鹅,那位出面给自己作证、还提着果篮来看自己的小姑娘,可和昨晚能扛着自己,并力扛七名刺客全身而退的人......   绝对不会是那个自称筱苑的小身板儿可以做得到的。   真正救下自己的人或许不愿意具名,但特警那儿已经结案,特别行动组有深谷冲在里面、到时候打个招呼就行,最起码宗孟达还是很希望自己能亲自向对方道谢的。   咳咳......绝对不是因为想要和对方发展什么!   ◆   点金河面碧波荡漾,无数画舫小周仍就星罗棋布地散在二十丈宽的河道上,看上去似乎并未受到昨日凶残的命案影响。   但实际上,这些做着特殊生意的人,如果他们没有风雨无阻地出来努力接客,估计全家连西北风都喝不到,就得齐齐冻死在这点金河底。   “所以说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人诚不欺我矣。”   宗孟达沿路穿越花丛与人群,最后悄然地来到灯火最为通名的花见楼角落,小声地含含糊糊道:   “如果‘救’我的人属于筱苑身边的人,又因为对方不好出面面对特警盘查......那么或许,是身份远要比筱苑高,而且还让她愿意抛头露面留下字据的存在。”   ──而且那一句‘秃毛鸡’。   ──虽然宗孟达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对方的声音亲昵又好听,如果是她要再喊一次......或许并不是不行的。   风│化区虽然办得不错,但这边的法规可要比外头还要严苛上好几倍。   但凡过去有过犯罪纪录的人直接不得在此地应聘,而担任色子与花魁的人更是必须身家清白,只要抓到有犯罪史,即便只是嫌疑犯,整座花楼都必须封楼受调查。   是以风│化区对【葬花案】才会那么关注,毕竟在调查中被波及而不得不歇业,生意受到影响的花楼实在太多了。   大家平常有多恨这些特警,现在便有多喜欢他们......希望他们可以早日破案,省得大家每日提心吊胆的,都不得清闲,还要焦虑客人数量锐减的问题。   “所以救我的人未必是筱苑,或是筱苑在这场战斗中只属于打下手的档次。”   宗孟达平常表现得浪荡不堪,但实际上脑子可灵活的很,否则也不会让后妈胧夫人和宗孟志,在胧家全力支持与亲爹的偏心下顺顺当当地活道现在。   “如果是比筱苑的身份还要高......嘶,那可真救了不得了呢?”   虽说玉蝉姑娘并不是宗孟达的菜,但是少年嘛,有慕爱总是好事情,尤其对方的身份还那么特别,这就算不说出去,放在心底也是足以当传家的历史了。   花街的夜晚照就灯火通明。   当然,这是必须在忽略满街跑的龟公的前提之下。   老鸨们也不再怕冷地窝在花楼里不愿意出来丁着拉客的色子,甚至要留宿的客人都必须经过层层盘查。   ──这么一来势必会引起客人不满,乃至于流失许多客人。   ──但相比起自己的小命,承受一星半点的怒意,对这些老鸨来说,那完全是在可以忍耐的范围里。   芝草楼因为接连的问题而显得有些冷清,反观玉珠楼最为热闹,人来人往,手底的花笺抱着老大一沓......看上去就像是在票选新一任的花魁。   “啊,这种热闹,想必许巍一定会很喜欢。”   宗孟达对这些活动是从不参与的,因为他觉得这些事情和自己没有缘分。   过去是因为胧夫人大多会主动将宗府拾缀一番,还要亲自下厨、击鼓跳舞一曲好取悦宗至渊。   ──宗孟志或许还会觉得这是阖家亲的作法,当然、合得是他们一家四口的亲。   ──至于宗孟达就完全没有兴趣,更懒得看自己父亲对胧夫人那种宠溺如看待宠物的眼神。   “花见楼、花见楼......”   套出筱苑所在的花楼,宗孟达为表诚意,觉得还是要尽快过来向人道谢的好。   结果哪里想得到花见楼竟然就坐落于整个风│化区的政中心,张灯结彩,五步一名实习的‘色子’,十步就见一名盛装打扮的‘初萝’。   活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即将要出巡一样!   “听说今天是玉蝉姑娘十九岁生辰呢。”   正待宗孟达不耐地打算花钱买个贪财龟公带自己进去花见楼找人的时候,就听到身边有两名脑满肥肠的人猥琐讨论。   “是极是极,这场庆祝会已经规划老久了!今早还以为因为命案的关系会停办,结果贴心还是玉蝉姑娘贴心啊......”   “要我说啊,那幕后之手也未必和桑家人有仇,搞不好就是想在风│化区闹事儿,让玉蝉姑娘的活动办不了!”   “嘘!你不要命啦!就算特警那帮狗鼻子忒灵的家伙走了,但说不定特别行动组的人已经潜入了呀!”   宗孟达:就宁这几位的音量,方圆几丈的人都能听得一轻二处好吗?   即便要说悄悄话,要讲这么敏感的话题,好歹也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遇上一个心情恰好不好的,说不定还真的会给你们套麻布袋,好好威吓一下哦!   ◆   花见楼的人并不像其他花楼动不动就扩建,数量更是不多。   但作为老牌花楼势力,在这几乎每月一换面孔的花街上,花见楼确实是一处相当富有魅力,深知该如何精致服务,才能最大程度留住客人的神秘地方。   尤其这几年花见楼独立培养出花魁.玉蝉。   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为出挑的还有她文武双全,是真真正正地上过比武擂台同人过招的那种。   帝国虽然战事方歇,但不得不说大家的骨子里都是好血热战的。   宗孟达有幸见到玉蝉姑娘那一场擂台的尾声,甚至他还觉得,或许不管前面打得有多激烈,真正出彩的,还是对方一掌将特警组一名少尉挑下擂台的那一幕。   ──干净、俐落、没有丝毫的迟滞。   这在风│化区这样的地方来说是相当罕见的特质,甚至在多数时候,老鸨为了可以最大限度地接客,从来都是训练姑娘们要勾住客人。   宗孟达甚至听过,有好些花楼的姑娘如果一人没能揽住五六名客人,那是要被送区暗│娼│寮去淘汰的。   是以花见楼的作法虽然使得许多慕名想见玉蝉姑娘一面的人抱怨不已。   但也仅仅是抱怨,很少有人会真的上门讨伐,又或是动手的。   ──一来人家花见楼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后台深硬,其次就是人家从头到尾都守着规矩没过火,三来就是玉蝉姑娘能打脾气又好,偶尔还会像今天这样亲自出门与大家夜弹一曲。   这样的雨露均沾,又可以顾及大伙儿的情绪,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做得,还有谁能抱怨呢?   那不得先被都京的看客们给喷死!   “哦,我还当这人是谁呢?”   就在宗孟达准备花钱砸个好位置,看看筱苑在哪,顺便猜猜昨晚是谁救了自己的时候,筱苑好奇又费解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看来还是咱们楼的药好,这才一天你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咦耶!”   宗孟达自认自己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连和深谷冲对战都能五五开,放在外头更是一流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他却连玉蝉姑娘深边的一个小小侍女都没能察觉到......就算说是负伤状态,可这也太不对头了!   “你是要找咱们主人的对吧?”   筱苑却是不知道宗孟达在想什么,她昨天见向来喜欢见死不救,活了也要送对方上路的主人救人时,就猜到主人大约对这个少年有好感。   既然这人有机会成为主人的入幕之宾,将来还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另一个主人,筱苑平时再怎么贪财和摆脸色,这下子也要撑起笑连给自家主人争口气才行!   “昨天......还真是玉蝉姑娘救的我?”   宗孟达眨眨眼,一来先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二来从筱苑对自己的亲昵态度,同样可见她背后的主人态度为何。   ......难不成,这位玉蝉,对自己很有兴趣吗?   “真是不好意思,姑娘身份贵重,我又俗事缠身,只能挑着这么奇怪的时间点造访了......”   筱苑是知道这些公子哥儿们都特别嗦,但还真没有想过有人能厚脸皮到把自己这么不合时宜的行为,掰扯成赤诚且感人的!   “哎,反正,趁现在还有点儿时间,你先跟我来吧!”   对宗孟达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态度,筱苑可见过不少。   但主人最终的选择究竟为何,还是要看两边有没有缘分呢!   ──毕竟,是凤还是鸡,拉出来溜溜就能知道了! 第85章 原来是头牌   ◎男扮女装心不慌,今天开始靠大家。◎   对卓符来说, 这次的人设着实有点不大友好。   首先,作为一个什么题材都写的作者,卓符并没有特别的性向......嗯, 真要说,大概是工作性│恋?   当初写这本的时候, 主要原因是当时有个和青楼有关的动漫在腐圈很红,有读者嗷嗷问他能不能也写个类似的题材?   恰好觉得流行素材都写腻的卓符正好刚完结一本书, 觉得这样也行啊, 所以飕飕地下单一堆材料,开始了这本《绝代花魁》的创作。   故事的主旋律是都京下辖的风│化区出现数起青楼女子不正常死亡案件,引发都京震荡──   主角宗孟达是政治世家.宗家长子,母亲是大财阀的么女, 背景深厚, 从故事开始意外地目睹一场相关的暗杀事件后, 因而卷入泥淖。   另一名主角则是原本就在玉珠楼从业的色子忍冬,他意外救下决心调查命案的宗孟达, 从而被列为刺杀名单,不得不和宗孟达展开合作......并因此对宗孟达产生爱慕之情。   整个故事篇幅围绕在轻悬疑、破案、家族仇恨、帝国私下的角力, 以及两位主角的感情纠葛。   由于卓符这本的故事层次抓得还算不错,而且两位主角的人设设计得很是出采, 加上节奏没有拖沓,因此反响很很, 甚至让他赚回一桶金!   ──只是,不管怎么说, 卓符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 居然穿越笔下书中的又一个恶毒炮灰男配.花见楼花魁.玉蝉。   “......说来可笑, 我作为原著作者, 不但没有想到玉蝉会是特别行动组.情报部在风│化区的卧底,更没想到玉蝉是男儿身啊。”   花见楼的最高处的奢华寝楼,刚被两名侍女打扮得如同洋娃娃的玉蝉面无表情地晃着腿,嘴里含着一根形状不大好说的饴糖,脑中正在高速运转。   玉蝉的身份是由系统直接分配划定,并且在卓符争取到作为特别行动组在风│化区的卧底组员角色后,才晓得这忒么还是玉蝉的‘本尊’,一名叫做周子若的故事小配角!   意即‘玉蝉=周子若’,有争取跟没争取差不了太多......估计是系统发现双马甲加上卓符对剧情掌握的优势太大,所以决定给他增加难度。   而笔记本精灵方方同样在穿越初期又一次陷入沉睡,让卓符无论怎么呼唤也没有醒过来,甚至还睡得更为昏沉。   罢了罢了,幸好身边两名贴身侍女是特别行动组专门给玉蝉派来帮忙跟打掩护的。   就算真的男扮女装,有人陪吧罩吧,好歹没那么心慌,大家好好合作一把,总归可以把任务剧情通通搞腚的!   “花魁大人,这边是今日您收到的礼物。”   就在玉蝉有些想爆炸,完全不想营业,只想展开调查、顺便看看两位男主是什么个情况的时候......   他房间最外的门已被大侍女李曼枝推开,并且指挥着两名小侍将满车的礼物给依次拿入屋中。   “锦葵妈妈说您昨天营业的时间太短,今日必须加时补上......否则那些少爷们万一闹起来,谁也没有办法劝得住。”   没办法,在花楼工作,就算已经合法化,无论色子与花魁也还是没能自主地选择工作时间,甚至是拒绝自己不想面对的客人。   这注定是他们的生活型态,一日日、一夜夜地若击鼓传花,在不同的房间、与不同的客人交际应对,做游戏、对诗词、弹歌唱、再交心。   花见楼唯一的一点是绝不勉强色子与花魁卖身,老鸨锦葵甚至动用关系,让花见楼对街的炸丸子店直接成为特警组的一个签到巡逻点,避免有客人闹起来,不好处理。   当然,锦葵妈妈护着手底下的人是母鸡护崽,甚至在花街上被同行戏称母夜叉、母修罗。   但在花见楼的孩子们眼中,锦葵妈妈同时也很斯巴达,她认为既然决定在此工作,就必须拿出一行应有的气势与态度。   ──这不,昨儿发现玉蝉悄悄消极怠工,意图藉由尿遁来逃避工时后,这位妈妈今天直接点名,要玉蝉乖乖地出门接客了。   “哎,她这是什么眼睛和鼻子啊?”   玉蝉一身繁复艳丽的装扮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倒入早有准备的大侍女怀中,用地嚼碎嘴里的饴糖,不满地抱怨。   “昨天整个风│化区不是为了许少爷的单身告别宴,就是为的那位神秘刺客忙活,我少工作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话间,玉蝉也不忘拿出自己今早悄悄买的饴糖饼干塞给两名满面通红的小侍们,让小孩儿晚点出去别把自己报院的事情给告状了,一面又继续窝在李曼枝怀里嘀嘀咕咕。   “那、那个......谢谢玉蝉大人!”   小侍们平常对其余花魁大人都怕的不行,但实际上他们倒是都很喜欢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玉蝉大人。   眼看大人在为接客的事情头疼,小孩儿悄悄交换一个眼神,又兴奋又安慰地告诉玉蝉与李曼枝,   “我、我们刚刚听说宗家大少爷似乎正在向锦葵妈妈打听玉蝉大人的事情......说、说不定今天晚上会有好事唷!”   咦?   玉蝉顿时垂死美人怀中惊坐起,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晚随手救个男主,今天居然被找上门!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呢。”   李曼枝作为玉蝉的大侍女,平常即便不参与花楼的接客事务,但她几乎等同玉蝉的代理人,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宗家子是何等尊贵的存在?他们兄弟常驻的是芝草楼和玉珠楼,尤其是这两处同内阁其余几位阁老交情匪浅,可千万不能往我们身上议论!”   “往好听的说是玉蝉大人志向远大,往难听的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李曼枝平常虽然也都是冷艳的面孔,但她大多会板着脸给人塞东西吃,确实很少对底层的色子们摆脸色。   因此突然发怒,声色俱厉,这对两名爱俏爱闹,还特别喜欢往玉蝉屋里钻、偷着休息的色子们顿时语塞,抖若筛糠,都快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他们难受你也不高兴,何苦呢?”   玉蝉虽然才穿越几天,不过早已迅速摸清整座花见楼上下的脾气与态度。   李曼枝同样作为卧底,掌握着花见楼治装部的二把手,对楼内与楼外的消息算是最畅通的。   看上去迷糊可爱的筱苑则是个敏锐又负责的甜姐儿,永远都有办法用最便宜和最有效率的手段达成任务。   是以玉蝉知道两个孩子带来的消息估计为真,但从李曼枝的角度来看并不是好事儿......或许她突然过来给自己拿今日的赠礼,也是为的私下商量。   “萤灯、忍冬,你们先去休息,记得别乱跑。”   玉蝉点着两个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先尽量回避战火,并且去告诉锦葵妈妈自己马上就出去大厅看客。   之后这才又在李曼枝的搀扶下起身,重新打点妆容与衣服,‘主仆’两人说一会儿体己话,   “你对萤灯和忍冬也太严格了,这年纪的孩子哪个不八卦贪玩的?”   “还有,咱们卧底的任务结束,把他们带走就行,也不至于非得一直留在花见楼、或是送去玉珠楼那些地方啊!”   没错,剧情在玉蝉过来伊始就又开了场玩笑。   本该在玉珠楼担任色子见习的忍冬,居然摇身一变成为李曼枝特意为玉蝉遴选的两名小侍──   他们必须在玉蝉见客与待客的时候为他打扫房间,或服侍正在空房等候的客人,乃至于充当玉蝉的助手,参与一些不大不小的活动......   这么一来小侍既可以提前拓展见识,同时也能培养他们与某些客人的默契,为后续开始挂牌接客的事宜做准备。   当然,也不是每一名小侍都会挂牌。作为花楼的底层,他们的流动率非常高......应该说,淘汰率非常高,许多面孔经过几个月、半年后就会永久地消失在风│化区中,熬不到出头的那一天。   在玉蝉看来,萤灯和忍冬都是好孩子,就算等调查任务结束,提前走完剧情,也完全能让他们两个换个平凡的身份。   如若宗孟达和忍冬还有缘分,又或是自己想办法给他们依些相处的机会也行,没必要非得留在花楼里。   ──因为从昨天短暂的接触来看,这宗孟达于外头的评价虽然风流浪荡,品行乌七八糟,但或许只是要营造给特定的人看而已。   想必无论忍冬最后是什么身份,只要两人来电,宗孟达应该都还是会爱上这个人的吧?   “你想多了,就你现在这个名气,还有大家对你的评价,特别行动组只会让你长长久久地留在花见楼收揽情报而已!”   李曼枝听到玉蝉这么说,便晓得这位根本就没把组长的叮咛放在心上。   不过这也不奇怪,玉蝉为人剔透,总有种使人忍不住对他敞开心房的气质。   ──虽然偶尔会做出叫人又气又急的行为,可偏偏最后总能把事情往好的地方带,也算得上是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和能力吧?   玉蝉:......等等,这个部分我怎么从没有 get 到过!   所以说,毕业是不可能毕业的,还得想尽办法让自己永远保持大众新鲜感,并且持续经营情报套取与搜集渠道是吧?   那、那这么一来,被提前移形换物、挪了位置到花见楼的原著受与原著攻,究竟有没有机会再在一起呢?   “咦耶?玉蝉大人,您怎么还没染上胭脂呢?”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说自己在街上看到熟人,从而跑得不见踪影的筱苑终于溜哒回来,满面疑惑地问:   “宗大少爷已经在空房等着您了呢,锦葵妈妈还亲自接见,听起来是要准备铺垫让宗大少爷成为您的首客咧!”   每一座花楼的当家花魁总会有无数镇场的熟客,基本上这些人到了风│化区,无论是与合作方会面、或是单纯招待,几乎都会让自己捧的花魁做为主场办宴席与活动。   如此一来,招待方与花楼能获得双赢,甚至受邀者也可以获得双倍服务的尊崇礼遇。   当然,有时也不是没有俩位敌对的政客,因为同一花魁而化干戈为玉帛过......说来或许没有那么好听,但或许就某种层面来看,也是桩美谈。   “锦葵妈妈作梦你也跟着作梦?”   玉蝉又好气、又好笑地弹了筱苑的脑袋一把,又从李曼枝手中拿过一把扇子,任由两个侍女为他重新染上胭脂、并且绑好腰带,簪好头上繁复的发饰。   “别傻愣,一会儿最重要的就是确定宗大少有没有发现昨晚的真实情况,以及对方过来找我的目的为何。”   “然后,晚点让忍冬过来给我们奉茶,我记得宗大少喜欢比较清淡的泡茶手艺。”   萤灯善于温酒,而忍冬勤于茶艺。   花见楼对小侍的培养同样严格,尤其等他们被分配到花魁们的手下后,甚至会依据花魁的需求而细化自己专精的部分。   玉蝉倒是在这方面表现得很是随兴,当然那也是由于他有这个本事留下这样不需要以小侍固宠的空间。   因此,当玉蝉突然提及要让忍冬出台的时候,不管是李曼枝还是筱苑都感到相当惊异。   “玉蝉大人?”   特别是筱苑,她还想着自家玉蝉长得这般好看,十八般武艺与文艺样样精通,虽然花见楼名声不显,但好歹也有很多固定的客人与慕名的小伙伴。   怎么就突然换了风格呢?   “放心吧,你玉蝉大人初心不改,就是想带孩子见见世面。”   玉蝉伸着扇骨,轻挑地勾起侍女的下颔,一对狐狸眼染着淡橘色的眼彩,端得是浑然天成的天真魅惑。   只见饱满的菱唇涂上浅杏色的口脂,于灯光摇曳下闪着薄透的水润色泽......再加上头上点翠的饰品折射的线条,简直不能更美。   筱苑愕愣地张大嘴,险些连口水都要流出来。   若不是李曼枝看不过去,先行一步拖着玉蝉的手出去见客,这位恐怕要到明天才能回神了。   ◆   “你这家伙,一会儿收着点哈!”   李曼枝简直操心的不行,又是觉得筱苑心性不定容易坏事儿,又担忧玉蝉这家伙喜欢游走于钢丝之间,容易惹上麻烦。   “我刚刚先让下头的人过去看一眼,这宗大少过来的目的明确,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因为美│色,你等等应对进退要格外小心。”   如果今天来的是宗孟志,或许李曼枝还不会那么担忧。   可惜来的偏偏是宗孟达,这位花楼间盛传,对女色其实并不亲近,甚至正酝酿着要利用花楼来为他所用的家伙。   宗家在地国的地位超然,虽然内里一团乱麻,姻亲关系错综复杂,但不可否认,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帝国的菁英。   而且但凡宗家人出手,都很可能代表内阁下一步的意向就是如此......只是因为他们做为提前得到消息的那一批,又同时享有优待,所以可以先行布局。   “放心吧,宗家就算野心再大,也得先把继承人定下来才行。”   玉蝉知道李曼枝同样焦心宗孟达很可能知道他们与特别行动组之间的关系,所以或许是想绕道超车,利用花魁的特殊身份做掩护。   “宗至渊大事精明,小事糊涂,所以宗家将来可以走到什么程度,大概还是要看宗孟达能够走多远的。”   “至于我们,顶多是宗孟达在面对政敌布局前的旗子罢了。”   李曼枝一面在走廊上扶着玉蝉有力的手,一面怔愣地看着地面上的光影,以及对方腰带尾端缀着的福兽金饰,隐约出神。   玉蝉过去也是一名出色的卧底。   或者该说,能在特别行动组里被选入情报部的人,大多有着过人的心智与能力,否则也绝不可能被安排到现今的位置。   由于必须扮演各种职位与角色,以利情报搜集、过滤、乃至于下放与完成各种任务,玉蝉这几年即便做得相当出色,但也难免会有郁郁寡欢的时候。   对外的锐气和不好相处,偶尔还会对萤灯与忍冬发火都是假象。   实际上的玉蝉......周子若是个对他人情绪份外敏锐的人,况且在花楼日常工作与接客之余,还要执行特别行动组的任务,锻炼自身的实力,加强花魁的技艺......   ──总的来说,苦肯定多于甜,而那些华而不实的赞美,很多时候对玉蝉来说更属于压力。   但今天,玉蝉却笑了,还露出那么美好的表情。   难不成......昨天救下宗孟达,并不是出于意外,而是因为玉蝉真的对宗大少动心吗?   ◆   拉开以金粉与松石所绘制的重重拉门,玉蝉终于在走了近乎两刻钟后,才来到最后一扇将与客人见面的玉屏风前,缓缓坐定。   有照见陛下亲自订下规矩,花楼的花魁在正式接客时皆如同新婚,每一步均有考究。   这位陛下并不禁止手下寻欢,但他通过架高这一层层的作业,使人如果想追寻心灵与肉│体的契合,就要更有难度。   风│化区的每一处都很难藏有什么秘密,因此客人的流动与停驻就成为各家必争所在。   ──越是正式,就越表决心。而客人的身份越高,更代表着花魁与花楼的地位愈发举足轻重。   “嘶......这次的初见,就直接上最顶级的规矩吗?”   饶是李曼枝刚刚才劝过玉蝉不要对宗孟达起不必要的好感,现在见到一晚少说要二十万晶币起跳的宴会厅,也不免感到一丝隐密的紧张与担忧。   “要不,咱们还是拒绝吧?”   毕竟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位只是要过来道谢的。   “噗,这下知道他难缠了吧?”   玉蝉见状,忍不住咧开嘴,又很快地抿起,恢复矜持。   接着又趁人去秉报的同时,低声安慰对方,   “别紧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等钱进了口袋,我保证你啥也不慌了。”   ‘咚、咚’两声,负责演奏的乐队已经在收到暗示后,开启了弹奏。   他们作为初见的暖场,必须确保因为需得保持低调与羞怯的花魁,在与生客相处略有间隙时不会冷了氛围,所以要随时注意音乐的选择与声量。   开场是带着隐密的勾引,正呼应着屏风双方的期待和赧然,以及即将却扇的花魁那似朦胧又似雀跃的渴盼。   而作为客方,宗正达那儿却还有一重折射的镜面,得以隐约见到玉蝉优雅且华丽的仪态,与空气中提前燃上的熏香契合,意欲着这位花魁的洒脱且叫人耳目一新的自在逍遥。   “哎呀呀,咱们玉蝉可是个害羞的,宗少爷可千万别介意。”   锦葵妈妈作为司官,在宗孟达身边那可笑得牙不见眼,满嘴金晃晃的比灯光还璀璨。   她经营花见楼多年,也算是亲眼见证这花街的兴衰,以及环肥燕瘦,各模各样的花魁或赎身、或年韶逝去、或沉浸于无法回首的阿鼻炼狱。   “玉蝉他啊,这么正式的初见还是头一回,等等还请宗少爷千万别惊着他了。”   不同等级的客人,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不同的。   加上玉蝉自己就小有薄资,所以过去对待那些客人,他要嘛就自己上街兜兜风,要嘛也是爱见不见。   更多的,还是鱼目混珠混着任务对象,或是招待一下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过来掩护。   ──就像今夜,本来玉蝉是要去路上和早等着自己的普通客人来个烧烤会的。   ──但因为有宗孟达这勇于一掷千金的家伙在,花见楼外头早有今夜空着的色子们被送过去陪客招待,姑且算是锦葵妈妈给花见楼与玉蝉攒路人缘了。   况且,说不定真的有人和色子们看对眼呢?   “啊,我晓得规矩,一会儿肯定怎么正式怎么来。”   宗孟达其实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突然脑子一抽,决定要给人来一发这么猛的,钱都掏出去了才反应过来。   但想想自己这条命的价值,宗孟达又觉得这才值得,完全犯不着纠结,就是要这样正式才合理。   “我仰慕玉蝉姑娘已久,对于接下来的相处相当期待。”   锦葵妈妈听到那一声如溪水潺潺般的‘姑娘’,忍不住面皮抽抽。   索性她脸上的粉比墙上的漆还厚,这才免于让宗大少爷看出问题的马脚。   “哦呵呵,那么,我就让玉蝉出来与您相见了。”   说罢,这位号称在花街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老鸨,也终于顶不住宗孟达的颜值和话术,决定卡着规矩的界线,提前结束这场叫人折磨又无奈的初见暖场。   ◆   当玉屏风从左右两侧被仆从小心翼翼地拉开时,久违的、明亮的光线自上而下洒落,也使得本久在暗处的玉蝉忍不住微微[起眼眸,橘红的眼尾随之挑起──   使得他那以扇面半遮的精致面容,近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宗孟之的瞳孔之中!   ‘哟,这儿怎么有只秃毛鸡?’   夜深,水边,潺潺的河岸粼粼波光,却掩不住那份潇洒和神秘。   本来宗孟达还难以想象要什么样的人才有那等实力可以力克七名刺客,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无知。   ──原来过去对花街总有种金粉迷蝶,花香漫天,吴侬软语的记忆全是假象。   ──只因为没有见过真正好的那个人。   记忆一下子复苏,宗孟达发现他傍晚还以为筱苑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简直是贻笑大方。   筱苑身量娇小,并且活泼又懵懂,底子是不错,但顶多拉着自己逃窜,那是绝不可能一面护着自己、一面又和刺客交手的。   也唯有玉蝉这样锋锐又艳丽的模样,好似一朵罂粟,于彼岸盛开荼靡花之际,轻而易举地夺去所有人的性命。   但,极至的绚烂同时代表着极至的真,。   宗孟达意识到,对方昨晚会选择救下自己,或许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而是单纯的因为想救才会出手吧?   “玉蝉见过宗少爷。”   玉蝉好半天的没能等到锦葵妈妈的引荐,乐队的音乐又已经努力放到极致挑│逗轻柔......   偏偏这宗孟达半点也不见原著中的灵巧大方、能言善道,最后为了避免今晚自己得头顶十斤头饰到底,该营业还是得营业。   ──敌不动我动!为了下班,必须主动!   “......咳咳咳!”宗孟达连连猛咳,活像是被人喂下好几斤黄连,又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但那把微醺又磊落的嗓子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估计对方完全没想过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准备接受自己的道谢。   哎。   “请起。”宗孟达好歹还记得自己今天过来是要给人捧场子,连忙挥手让半道赶来的手下继续撒币,又让人上花,将场面弄得漂漂亮亮......   甚至连专门画下此景的画师都一并请到现场,极尽排场之能事。   ‘不是说这位少爷为人精明能干,非常懂行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跟二愣子见偶像似的,又呆又傻连流程都忘了?’   李曼枝看到这发展那可是又气又急,然而老鸨锦葵早就神游天际,假装自己啥也没有看到。   余下的的人没一个靠得住,就连筱苑都被宗孟达的帅气模样给吸引,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   至于玉蝉本人那就更不纠结了,看看,他心大的要命,都这时候还敢偷吃零食!   ‘你慌什么?’   玉蝉注意到李曼枝的不自在,还以为是这儿的气氛她不喜欢,连忙打发着这位得力干将先回去休息。   ‘初见的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后面也没什么事情,我一会儿带着他们自己收拾收拾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歹最初玉蝉刚来花见楼的时候也是从底层慢慢做上来,加上他很少仗着自己晋升的快而甩脸色或是偷懒。   所以即便一会儿忙活不过来,往外喊喊总是有人愿意帮忙的,根本不用担心。   李曼枝:我是在担忧这个吗?   李曼枝:拜托你长长心吧!对面那崽子的眼睛都要挖出来放你身上了知道不?   李曼枝:想必明天一觉醒来就可以听到‘宗家大少对花魁玉蝉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掷千金诉衷肠’的极致八卦了。   可惜的是,不管玉蝉还是宗孟达都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雷达。   两人的初见完成得很是顺利,玉蝉甚至不知何时还做了一首却扇诗,在最后放下扇面的时候,以涂着蔻丹的手,大大方方地推到宗孟达的面前。   却扇,放在古代是由新郎一方不断传唱情诗,希望新娘愿意放下矜持同自己步入婚姻。   而放诸今日,照见陛下将此习俗于花街改为一种花魁对客人的满意,决定接纳这位客人,并且将以至高无上仪礼相待之意。   说是这么说,但无论是哪个场合的却扇,对人的观感永远都是相同的。   ──是那样的惊艳、那样的不由自主、那样的甚至想给对方唱一首歌,那样的印象深刻。   “哎!今天都这个点啦?”   就在宗孟达还以为他们今晚有机会在院子走走的时候,不知怎地回魂的锦葵妈妈陡然双手一拍,发出老大的‘拍唧’声。   “宗少爷,咱们这初见的流程走得差不多,那可是要让辛苦一晚的玉蝉回去歇息呢。”   但男人嘛,永远都是感官动物。   刚刚看到梦中情人却扇,美艳不可方物,又或有先前的情愫加成,难免会想偷偷摸摸多干点什么......   不过,很可惜,不行!   特警组人就在外头候着呢,管你内阁还是财政大臣,通通得照着陛下的规矩来!   宗孟达一凛,又轻轻掐了把腿,这才在老鸨那笑掉粉的模样中缓缓地向玉蝉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初见过候少说还需要好几次的流程才能正式接客,虽说这么一来宗孟达就有对玉蝉之后一应待客的优先权,但想想这其中漫长的时间,仍不免叫人磨牙。   ──他是来道谢的,前面初见给的够有面子了,不如晚上爬个墙,该给钱该确认该说完话就结束这回合吧!   ──宗大少的时间那么珍贵,也不是真的想跟人来一场恋爱,真的不必真的不必这样子。   ◆   “呼,终于结束了!”   李曼枝看着宗孟达缓缓走远的身影,明明还缠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却仍然挺阔且写意的背脊,只觉冷汗涔涔。   她甚至还爬上墙踮着身子,确认人走出风│化区的范围,这才‘哧溜’地轻巧回去玉蝉的屋子。   “噗,我就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偏偏你这人老喜欢操刃┯械拿挥械男摹!   玉蝉褪下一身华服玉配,在萤灯与忍冬的服侍下洗净头发,正慢慢地在熏香的炉子上缴干长过腰际的秀发。   他也累了两天,还得找着空档在脑子里重新把从李曼枝与筱苑嘴里套出来的剧情重新交叉比对一遍,脑子可疼了。   “今晚每人多一晶币的赏,明天不用太早过来,忙到这个点也辛苦了。”   萤灯与忍冬明白这话是对他们俩说的。   虽然一晶币不多,可对比起微薄的月俸,这可是足以让普通人家吃上两个月的钱呢!   况起跟在玉蝉大人身边又不累,他也不喜欢对人发脾气,平常更对大家诸多照料......   偶尔陪着熬上一晚,甚至亲眼见到玉蝉大人即将拥有自己的首客,这对两名小色子来说,那可要比什么都振奋!   “好啦好啦,瞧你俩那小脸蛋的黑眼圈都快青过半张了,都快去休息!”   筱苑倒是精力旺盛,活蹦乱跳地驱赶萤灯与忍冬离去,这才轻巧地亲自守着门,避免玉蝉与李曼枝说话会被人听去。   “你觉得,这宗孟达怎么样?”   李曼枝平时再怎么像玉蝉的代理人,但那仅仅是对中低层客人。   真正的守客是必须花魁亲自招待与接触的,所以即便方才的初见所有人都在场,但无论是李曼枝还是锦葵妈妈都必须退出三丈远。   ──对情报部的人来说,三丈并不算是他们窃取情报的难度距离。   ──然而对方是宗孟达,李曼枝并不敢肆意动用自己的能力,感知上必定会大打折扣。   “......如果问我,那我就回答不如何。”   轻旖的语调咬字再清楚不过,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如同第一场冬雪湿漉漉地将悄然折返的宗孟达浇得透心凉。   宗家大少怎么也没想到,当外界对自己的赞誉一声高过一声,连宗孟志都逐渐无力反击的时候......   居然有人会评价自己‘不如何’?   “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李曼枝气结,觉得玉蝉完全没有搞清楚他们如今的处境。   “如果......我说如果,宗大少跟你玩儿真的,接下来你要执行任务或是取得情报,那就再也由不得你现在这样吊儿郎当了!”   作为卧底,玉蝉除去要调查这些不寻常的死亡案件,寻求线索,套出风│化区内各种错纵复杂的关系,同时更要调查深层的金钱往来,和势力纠缠。   如果玉蝉和宗孟之明面上搭上线,那也算是一种‘站队’──过去某些会队他们直接敞开的势力与人脉,很可能会毫无预警地关闭,甚至是盲目狙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还算是坏事儿!   “放轻松放轻松,他还是拎得清楚情况的。”   玉蝉整个人斜倚在大红的迎枕上,瓷白的肌肤随意地捞着金制的流苏,懒洋洋地说:   “是不是啊,我们的大少爷?”   “听了这么久的墙角,要不要出来发表一下心得呢?” 第86章 日课是送礼   ◎万恶的有钱人!这该死的资本力量!【案件二】◎   李曼枝在听到玉蝉的话后, 整个人猛然回过头,猛然拉开了窗户,并且不出意料地看见攀附在窗边的宗孟达、宗家大少!   这不仅仅是对李曼枝与筱苑对环境警惕的嘲笑, 更是泄露他们身份的重大疏失。   ──杀人灭口是最常见的手法,然而宗孟达的身份特殊, 他们恐怕没有办法对此轻举妄动。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宗孟达嘴上说是说, 本人看着并没有半分夜半听人墙角的尴尬。   他甚至大有反客为主的意思, 直接越过李曼枝,灵巧地直接翻身进入玉蝉的房间。   花魁的房间自然不是楼下那样的宴席厅,更不会是色子们的大通铺,而是拥有跃层的小楼。   尤其玉蝉这样的头牌, 内里除去按照等级与规制装修, 剩下的就可以按照他的喜好做调整。   ──从房间的摆设与排布, 基本上能断定一个人的真实性格......就算玉蝉有两名侍女与两名小侍也一样。   “你该死!”   李曼枝见状,已经不在意撕破脸不撕破脸, 她只在意玉蝉的身份绝对不能再往外暴露。   她登时抽出袖中的薄刃,没有丝毫迟滞地朝宗孟达的背心刺去!   ‘当’的一声, 有枚香丸抢在银色手│枪之前,隔开了李曼枝的攻击, 并且随着修长的身影如鬼魅飘过,将大侍女给揽到身后。   “有话说话, 我这儿是能让你们随便动手动脚的吗?”   玉蝉表情无奈,觉得这几个小家伙实在太沉不住气, 这样还能办案做事吗?   “我可一点也不想让花见楼是因为侍女和恩客的闹出的命案上了都京的头条......所以, 冷静点, 别让我动手啊。”   宗孟达和李曼枝对看一眼, 都能从中审视出不懑与恼怒。   然而他们头前还有玉蝉盯着呢,他既然说不许动手,那就是不许动手。   ──反正,曾经吃过玉蝉苦头的李曼枝,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忆起被一对一教学的噩梦。   “抱歉,是我的唐突造成您的困扰,还期原谅。”   宗孟达率先挪开眼,接着在原地迅速地重新整理装扮,然后向玉蝉与李曼枝轻巧地行了个礼。   他不愧是都京四大公子之一,即便是枯燥乏味的礼数,也被做得得体又让人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也请您务必宽心,我绝对不会随意往外说出您的身份......甚至,倘若您的目的与我相通,我甚至可以供您差浅哦!”   李曼枝从鼻间喷出口不信任的哼声,眼底满是警惕,觉得这些公子哥儿们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滑头。   他们的承诺与保证是绝对不能信的,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被人狠狠地推下炼狱。   “哦?”玉蝉闻言确实也不大感兴趣,虽然他知道宗孟达自己私下曾建立起怎么样可怕的势力。   然而现在的宗孟达,就算私下和同伴一起成立组织,并且试图与父亲宗至渊做抗衡,却明显已经踏上歧路。   这也是为何那日玉蝉会救人,但未曾选择和宗孟达靠近的原因──   他还在观察,观察这个主角值不值得,又或是这个世界会出问题,究竟是宗孟达还是忍冬出现变异,还是同样是有配角轻举妄动了。   “呵呵,就冲着您这样夜半翻入花见楼,直接闯入花魁的闺房行为来看,在下完全没有看出来您能有什么诚意。”   李曼枝在旁发出冷笑,双手环胸,从玉蝉的身后走出来,充满敌意地看着对方。   这名宗家长子的风评确实同宗至渊阁下不同,然而对这些善于忍耐的政客来说,伪装是天赋本能,根本不能信。   “不要说是想报恩,咱们玉蝉大人这些年施的恩可多了,也不差您这么一个。”   玉蝉狐惑地悄悄瞥了眼李曼枝,有些不大能明白为何这为至今表现得格外可靠的大侍女会对宗孟达这么敌视?   说起来,宗家的确对帝位有垂涎之意,但他们要的是总理的位置,并藉此架空帝位的权益和影响,所以的确和特别行动组的立场有冲突,却也没那么严重。   但想想,自己这是因为提前知道剧情,并能确定宗孟达就是个和父亲过意不去的中二少年,或许才会没有想至对方于死地的渴望吧?   “可那些人都不是我。”   宗孟达也看了李曼枝一眼,觉得这位乍看是冷艳美人的大侍女和自己先前臆测的性格截然不同。   不过那也无所谓,毕竟自己今天过来这一趟的目的是玉蝉,而非他手底下的人。   “昨夜感谢搭救,今日过来除去以初见报答,同时也想问问,您在昨日命案起时,有没有见到凶手,或是对这案子有所头绪呢?”   如果玉蝉等人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人,就宗孟达推论,他们估计和深谷冲并不是一个系统......甚至于组织内的地位要比深谷冲都还要来得高。   就是不知道领的任务和深谷冲是不是一块儿,如果可以,宗孟达是希望风│化区能够尽快回到秩序与可掌握的程度,避免自己的计划会难以推行。   玉蝉对这样的问话忍不住有些挑眉,觉得自己彷佛从宗孟达的眉宇间看出一丝隐匿的暴戾。   虽说宗家内部就是团乱麻,但理论上来说,这个时间点的宗孟达还是比较悠哉闲适,整天捉弄自己两个弟妹的。   彼时他还没有遇上忍冬,同样并未受到继母胧夫人的栽赃,暂且坐在都京四公子首位,应当是相当潇洒风流,诗词歌赋不断。   ──所以,是什么变故让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会拥有那样的眼神,并且似乎正准备酝酿着更为深刻的情绪呢?   “如果你是为了深谷冲来问话,那大可不必。”   玉蝉的话在舌尖稍微一转,决定稍微做个反问:   “但要是你有什么烦恼,或是觉得自己牵涉进入命案而不自知,问倒是可以让你问的。”   宗孟达表情稍微收束,背脊绷紧,桃花眼也显得薄利起来。他上下仔细打量玉蝉与李曼枝,似乎觉得自己对他们的评估还是太浅了些。   倘若真的和特别行动组有关,这两位的心性、实力、乃至于在风│化区的经营都将深不可测。   自己那些小动作,最好还是再往深一些藏,避免过早曝光于他们面前,免得一下子被人拔起。   ──好歹深谷冲知道自己、了解自己。即便发现那些布局不怀好意,但终归愿意交付信任与打掩护。   “啊,没事,就是担心许巍会被案件牵连,更不希望桑家过来给你找麻烦。”   那些想法在宗孟达脑中过得很快,面上却并没有任何表示,紧紧朝玉蝉与李曼枝行了礼,又很快地笑着说:   “既然今日已做认识,想必接下来玉蝉大人也需要一些借口能在白日于风│化区自由活动的吧?”   “......你想干什么?”   李曼枝脑子转的也不慢,她更能品出宗孟达今日过来根本不是为的好兄弟,而是为了他自己。   虽然宗孟达并没有乖乖说出目的,可光是邀请白天共同出门游玩也很能说明问题。   ──花魁平日出门也有所讲究,何况这样的目标过大,即便宗大少爷说要‘掩护’,但谁掩护谁还不好说。   “我们玉蝉大人白日的约会也有不少,您若想邀请大人离开花见楼,恐怕是需要预约的。”   宗孟达眨眼,就算已经可以明确感觉到对面传递过来的怒火,他也不打算轻易放手,而是笑嘻嘻道:   “哎呀,那这岂不是更容易了吗?”   “我们今晚才完成‘初见’,只要我尽快把后面的流程走玩,之后不管是谁要来约见玉蝉大人,那也得排在我后头了呢!”   李曼枝:!   玉蝉:噗。   “这个规矩确实有,但我就算要外出,也不一定需要您的帮忙哦。”   玉蝉闹不明白宗孟达的想干啥,毕竟这人刚刚就说,今晚盛大的初见只是想抬抬玉蝉的身价。   那么既然目的已达,后面确实没有必要特意再深入一起相处了吧?   “花见楼的规矩和其他花楼不同,您就不用再我这边耗费不必要的精力了。”   ──除非要找忍冬,但忍冬现在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   ──要想勾搭我的主角受,再等两年吧!   ◆   玉蝉跟李曼枝都以为这晚和宗孟达说清楚,又把人好声好气地送走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   “玉、玉蝉大人!”   当忍冬与萤灯两个小家伙满头大汗地推着满车精美、甚至和过去截然不同,一看便知道是相当难得的大家之做的礼物进门时,玉蝉就觉得有些不妙。   “这边是宗大少爷刚刚派人送来的礼物,一趟搬不完,您看我们能不能先放在角落,等全部拿上来后一起整理呢?”   忍冬是真的为自家玉蝉大人感到骄傲。   那位宗家大少爷姿容俊美,风流倜傥,又懂那么多东西......和他们玉蝉大人交谈时总可以聊好多听起来特别厉害、高大上,并且充满哲理的东西呢!   也不是说过往那些客人不好,但他们要嘛就只会那几句夸人的话,甚至都分不出来玉蝉大人身上的布料与发饰变换。   再不然就只会嘀嘀咕咕地抱怨自己的事情,然后发酒疯,意图趁乱对大人与他们动手动脚,最后被扫地出门,甚至愤而对外投诉说是花见楼高傲不懂得服侍客人。   ──即使有特警组的人出面调查调停,还他们清白,但永远会有人听信谣言,从此将花见楼与玉蝉大人列为拒绝往来户......   明明、明明玉蝉大人那么好!   “总算有个明理的人,而且条件还不错的人知晓我们玉蝉大人的好了!”萤灯一面抹汗,小脸红噗噗地,附和地笑着说。   “就是说啊,希望玉蝉大人可以得到幸福。”   忍冬默默地看着这堆小山般的礼物,以及上头用遒劲的钢笔字写下的出游情诗,忍不住由衷地以羡慕与祝福的口吻说。   然而,两名小侍的悲欢并不与他们的主子相同。   “......这个臭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玉蝉刚刚做完日课回屋,就被足足有巴掌大的夜明珠给震惊得失语。宗家这样真的没有贪│污渎职吗?   直到负责跑外勤的筱苑将最新的调查进度送回来,李曼枝与玉蝉主仆还在那儿蹲着一起研究呢。   “我回来......咦?这东西不是宗老爷子去年大寿,桑家送的贺礼吗?”   筱苑咋呼呼归咋呼呼,但她的记忆力非凡,活泼善于交际,并且娇小的身材更便于她假托色子的身份在风│化区快速穿梭。   是以筱苑脑子中无论是八卦还是内幕消息那可多了去,顶多就分她有没有想起来说,跟她觉得值不值得说而已。   “这是,桑淮洪的那个桑家?”   听到筱苑这么说,玉蝉顿时变从前面那担心男煮一个不小心爱上自己的尴尬中回神,极其冷漠地开始思索。   这宗孟达究竟是笃信自己一定可以帮忙破案,还是有求于自己,因此才会意图讨好呢?   “没错,桑家家里虽然看着不显,但实际上坐拥好几处玉矿与宝石矿。”   筱苑点头,实际上这也是她方才会这么急着回来报告的原因──如果桑淮洪之死和许巍与宗孟达等人皆无关,只是因为财漏了白,那么就不能归于妓│子不正常死亡案件。   整个调查将要大转方向,甚至将案件转组,不在情报部进行搜查,避免一个不小心浪费情报部的资源。   “这夜明珠算得上是去年相当有名的贺礼了,因为就连陛下也没有,当时就有不少人弹劾宗老爷子,最后还是陛下亲自压下去的。”   这种东西理论上本该属于皇室专用,宗至渊再怎么对帝国有功,逾制的东西不该碰就是不该碰,甚至桑家不懂、他们也应该主动上贡给照见陛下才对。   结果还不到一年,这颗名闻遐迩的夜明珠非但没有被进献给照见陛下,甚至还来到玉蝉的屋子里?   那算什么?父子相争,玉蝉得利吗?   “看样子,这位宗大少对把您约出去是志在必得。”   李曼枝脸色不大好看,再次对自己昨夜的不够警觉而内疚。更对玉蝉的选择感到不解。   “大人,便是我昨晚没有发现,您肯定也之到的,为何还要对宗大少主动曝光咱们的身份?”   “特别行动组、特警组、情报部三者都在风│化区驻扎这么久,然而不说抓到敌人的小尾巴,甚至还让命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你觉得这能说明什么?”   玉蝉有些无奈地瞥了李曼枝一眼,又对若有所思的筱苑说:   “我不是说我们里面有叛徒,而是想说,或许凶手就藏匿在我们的眼皮子之下,但是碍于过去的某些既定印象,让我们把他放在一个相对安全或不重视的区域。”   这或许同时也表明明特别行动组的无力,又或是凶手相当高明......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先想办法打破框架,才有可能抽丝剥茧,把人给找出来。   宗孟达那边遇袭的真实情况已经通过本人的笔录,加上特别行动组调查,确定七名刺客只有一名宗孟志新得的暗卫,以及四名由他特别聘雇的刺客。   而实际上让玉蝉亲自出手,甚至还来不及活捉与卸下下颔的三名刺客,实力高超,却属于半途不请自来的参与者。   “宗孟达年仅十八,他活动的范围有限,就算我们将他隐藏的人脉翻一番,再能惹祸也不可能惹到这个水平的对手。”   玉蝉伸手清捻着另一个礼盒中,珍贵且罕见的香料,对表情凝重的李曼枝与筱苑道:   “去吧,传我命令。”   “从现在开始,将点金河自五年前起的所有画舫与梢公资料全数过一遍,并且重心排查他们与各花楼的关系,看看是否有我们并不清楚的人口│交易。”   “再来,告诉其他‘钉子’,金秋时分,我希望办一个全风│化区一起庆典祭,所有花楼,所有色子往上的人员,都必须参加。”   参考《绝代花魁》的设定来看,凶手至今为止杀的都是有一定名气的人。   所有被害者之间最大的共通点,估摸约有泰半是刚刚参加完隶属的花楼的活动......好几名甚至才刚刚拍卖初夜并正式挂牌营业,接着隔天就被发现陈尸在各种地方。   “这人既然如此喜欢在热闹欢腾的活动过后做点不是人的事情,那我们就成全他好了。”   玉蝉的唇畔缓缓勾起一抹叫两位侍女毛骨悚然的笑容,隐约有些暗金色的眼眸,冷漠地打量着那枚夜明珠。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把大师专门给他打造的专属短匕,彷佛毒蛇信子一样在纤细有力的掌中灵巧翻动。   ──在特别行动组里面有个传说:   千万不要惹怒周子若。   因为你前面有多么看不起他、有多么忽视他、甚至有多么厌恶他......   最终你都会跪在地上,一字字、一句句,默默地把所有说过的一切打落牙齿,和血吞回肚子里去。   ◆   深谷冲在风│化区因为桑淮洪的命案调查得没日没夜,等许巍都已经完婚又被放出来,这位可怜的娃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   这怎么行?   都京四公子,现在死会一个,剩下三个人必须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牌面才对啊!   “听说我们宗大少最近老往花见老跑啊?”   婚后的许公子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因为太久没有往风│化区跑,想到那些过去的姑娘与相好,就觉得手心皮有些痒痒。   因此才和两眼挂着已经快过颧骨的黑眼圈的深谷冲会合,这位大少爷早就按耐不住八卦与蠢蠢欲动的心,勾着人立刻就往花见楼百米冲刺。   “哎哎,老小这就不厚道了。既然发现了美人儿,怎么能不跟兄弟们分享分享?”   “一个人独占有什么意思嘛?何况有些游戏就是要好几个人一起玩儿才有趣呀!”   深谷冲本来还在小鸡啄米,半梦半醒的,闻言差点儿没有被好兄弟这大胆到几乎不要命的发言给吓得灵魂出窍。   “我说老许,咱们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惹谁都好,杀了宗家老二都可以,但我们能不能不要去搔宗孟达的禁区?”   许巍被深谷冲的话弄得一愣,接着连忙用力拍着对方单薄的肩膀哈哈大笑,然后挤眉弄眼地猥琐道:   “兄弟,说的是正经的喝花酒,玩玩牌,做一点小游戏,你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老小找个看得过去的对象不容易,我这都已经玩昏了,哪可能还会做那种会被老头子打断腿,又对不起兄弟的事情?”   就他们这些出身的人家,婚前再怎么荒唐都无所谓。   婚后便是要继续也可以,但有些最基本的,关乎联姻两家底线的事情,比如子嗣、比如妻子的脸面,那绝对不能乱碰触。   ──否则过去能有多风光,后面就要多惨烈,甚至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绝望。   ──家族既可以捧你,更可以踩得你万劫不复。而兴旺家族人人有责,若是胆敢扯后腿,那就等着被公开制裁与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吧。   “哦哦,那我知道花见楼老鸨在哪,咱们只接找锦葵妈妈问吧。”   深谷冲用力抹了把脸,也觉得自己这估计是太累,所以才会听什么就往某些不好的方向想。   左右许巍已经很久没有过来风│化区,深谷冲就一面给他说后面又发生那些好玩的事儿,两人一面溜哒地来到门庭若市的花见楼前。   比起去年的朴素雅致,经过几个月的快速发展,又有玉蝉的指点......现在的花见楼,那可真是和许巍过去记忆中的完全不同而喻。   雕梁画栋,自细节处,以一种隐讳又低调的方式透出高雅与奢华。   用枯山水做的銮峰和千年份的松树彼此层峦叠翠,收尾处有座石亭,再连绵一个养满荷花与金鲤鱼的池子,配着略为粗犷的岩灯,才白天就既气势又精致,想必夜间将更为美丽。   用红木雕琢的窗框糊着压了花笺与莳草的窗纸,佐以竹帘与珠串,又以缨络缀在最下。   几名刚留头的小侍拿着扫帚彼此追赶打闹,顺带打扫没有过去那样麻烦、甚至必须定时洒水的檐廊,无端地给花见楼添了几分如同外侧种植的那些常绿植物的生气。   其他花楼的白日同样喧嚣,但经常可见脚步虚浮,面色青白的客人从中缓缓步出。   而花见楼的白日能闻丝竹管弦,客人们虽然热闹,却不至于吵闹。他们大多是文人雅士,偶尔有外地特意过来交流的乐手,与旁的寻花问柳的花楼相比,便不自觉高大上起来。   然而这还不算完。   “什么叫做‘玉蝉大人这周都被宗大少包下了’?”   正当许巍啧啧称奇地与万谷冲走到花见楼门口时,便听见好几个打扮得如士子般的人正忿忿不平地抓着接待的桌沿......   如若不是闹腾有违形象,更会让人学得心胸狭隘,他们甚至都要破口大骂了吧?   “哎,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但这、这预约名录都有的,您要是不相信,我们完全可以提供以做自证啊!”   负责招待的色子和妈妈一看就知道不善于争辩,他们能做的唯有好声好气地劝着,然后把那厚厚的拜访名录翻给士子们看。   “那、那我们送礼,并且附上信函请您转交给玉蝉大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所幸士子们还算讲道理,也觉得再朝这几个人抱怨对于事情又不会有转圜余地,于是干脆曲线救国。   “可、可是......宗大少已经发出要求了,这段时间他希望可以和玉蝉大人单独相处......并不希望有其他风花雪月来扰乱他们的关系......”   负责招待的色子和妈妈这下就更难为情,只能无比尴尬地以袖掩面──   嗯,看起来是因为觉得说这些话太叫人害羞,瞧那小脸与耳朵脖子全都红通一片。   “我们孟达,现在都这么懂得如何讨美人欢心了吗?”   许巍表示自己无比震惊,特别是在听到宗孟达每天都会精心挑选以车为单位的礼物给玉蝉花魁的时候。   要知道,宗孟达或许是兄弟几人之中最为有钱的一个,可是他很抠,加上对数字敏感,那是绝不允许有人胡乱花钱的。   “嗯,送礼......难道不是日课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许巍与深谷冲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怪不得我每天都要被玉蝉骂,看起来是走错路了啊?”   “那你们说,要是我想让他搭样被包│养的话,还要从哪个方向下手,比较容易得到对方点头呢?”   深谷冲与许巍两人同时震惊地扭过头,就见他们睽违已久的兄弟宗孟达一身鹤氅华服,耳缀着鸽血石耳钉,满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深谷冲:“......兄弟,我求你做个人吧。”   许巍:“如果你被绑架了,就向我们眨眨眼。”   宗孟达:“我没有啊,我很正常,完全没有中邪。”   深谷冲 & 许巍:万恶的有钱人!这该死的资本力量!   三兄弟站在花见楼前面面相觑,紧接着,又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三人旁边猛然响起,并且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直蹦楼里。   “不、不好了,又出命案啦!”   听到关键字,在场三人火速联想到至今还没能有个调查结果的桑淮洪,马上不顾阻拦,硬是也跟着闯入花见楼中。   至于其他本就想一睹玉蝉芳容的文人雅士,彼此先是面面相觑一番,这才也犹豫地提着衣摆跟上,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可以做的。   ──办案断案他们或许做不来,然而给集思广益,或是提供一下力所能及的人脉,还是可以的。   “哪一楼的?什么名字?什么身份?年岁几许?身边有没有其他牺牲者?”   正当大家还没有从花见楼全新的内里摆设回神,就已经听到一个相当好听且使人耳目一新的嗓子,早早抓的报信的人劈头盖脸地问。   报信的正是忍冬,他方才会出去还是因为要给有些着凉、又嘴馋想吃点烤团子的萤灯买点心。   结果众所周知,花见楼对面的烤团子摊背后挂靠着特警组,消息灵通的很──   再加上忍冬人长得好,又嘴甜,本就经常再附近给玉蝉大人打探情况,摊主的干脆就卖个好,提前告诉他了。   “这次死的是知见百合子姑娘,是岚忆楼的花魁......年岁21,本来下周就要赎身嫁人的!”   忍冬平常虽然活泼,但性子还算沉稳,估摸着也是因为今天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又叫人心痛,所以小孩儿一时没能收住。   “听闻她的两名侍女,连同男方送来的两名护卫都一同横死,现场初步判定没有下手的痕迹......他们甚至是被抛尸的!”   这就很灵性了。   风│化区就算最冷清的时候,几乎每一条街与巷子里全部都有人在走动。   那就更别提特警组时刻巡逻,要一口气杀了五个人还运送抛尸,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都太恶劣嚣张了!   “是谁发现的尸体?先关押起来了吗?”   玉蝉知道知见百合子,这人是忍冬在《绝代花魁》里面玩得很好的朋友,两人情同姐地,最后甚至是一起‘出嫁’的。   在设定里,知见百合子的对象是总务大臣的么子,那位要到后年才会游学回来,与点金河上大放异彩的百合子一见钟情。   所以说,为什么知见百合子现在就会被赎身,甚至是香消命殒呢?   ──特别是,玉蝉很确定自己在穿越过来后,早就通过关系去调查过百合子的情况,能肯定她虽然已是花魁,但在岚忆楼还有其他当家花魁的情况下,暂时还并未被看重吗?   “玉蝉大人?”   李曼枝被玉蝉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凛冽气息给吓得汗毛直竖,又顾忌着现场还有许多外男在,他们这样随意交流,就算这些人愿意保密,也终归对玉蝉大人的形象有损。   接着李曼枝就看到目瞪口呆的深谷冲,许巍,以及面色一肃的宗孟达......更觉头痛。   “我是特警组的人员,这件事情我们会立即去查,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然而深谷冲是个从骨子里就刻着对帝国忠诚,并且将责任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   况且这起凶案几乎就在眼皮子下发生,特别行动组早上给他们放假没有让值勤,估计是因为消息才刚送抵特警组,没能来得及转交。   “现在开始会立即安排人封锁所有花楼,请诸位上交昨晚的客人与会名单,并且不要随意外出!”   深谷冲办案经验丰富,马上就摁着身边的哥们儿充当壮丁,开始一步步地安排下去。   “法检科的人应该已经过去验尸,所以我们这边首要目标就是排查有没有陌生面孔进出,以及有无人员并没有不再场证明。”   虽然许巍与宗孟达都不是特警组与特别行动组的人,但他们一个是财政部长之子,另一个则是有着敏锐判断的财阀与政治家之子。   ──有他们俩位协同笔录,深谷冲相信在特别行动组与特警组的人过来支援之前,他们最起码可以先控制下三分之一个风│化区。   角落,玉蝉的表情不慎美妙。   他和李曼枝、筱苑才应该是最早开启调查的人,现在却碍于深谷冲的接手而动弹不得。   下手之人显然相当清楚怎么动摇人的意志。   尤其是先前玉蝉才因为交叉比对,同时依据归纳和环境的结果说要先办一场宴会,准备布局钓鱼──   结果才眨眼,对方不但残忍地杀害了玉蝉决定要宝的人,甚至还用一种公开的手段向他‘宣战’。   “大人,我觉得这次很有必要立即上报组织,开始进行排查。”   李曼枝相当明白这种糟糕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无论丧气还是自责都于事无补。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整装待发,加快搜查的脚步,并且尽量摸清楚是从哪一个环节被敌人渗透与走漏风声的?   “没用的。”   岂料,过去总是无比积极、看不出来有耽忧与焦虑的玉蝉大人,这回却率先皱着线条美好的眉头,重重地叹气。   “敌在暗,我在明,就算我们回头调查特别行动组,不但不可能有任何结果,还只会给自己人拖后腿。”   “这名敌人很可能人就还在风│化区没有离开,甚至打算近距离欣赏我们的狼狈。”   玉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压下从胸中泛起的一阵恶心,然后小声地对两名面带焦虑与不安的侍女说:   “从现在开始,让花见楼组织人手,所有人都必须尽量以最少三人为单位行动。”   “色子以上的,和他们所属的花魁一起住,并且彼此监督,觉不允许有人拖离其他人视线的时后。”   “最后,是让特别行动组那边的人查查个花楼的账目,我怀疑这起谋杀案不仅仅是政治刺杀,应该还有其他我们所不清楚的原因在里面。”   ──玉蝉可以接受自己失败,甚至被敌人嘲笑都没有关系。   ──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反复在自己头上蹦迪,还往自己面前扔黑泥。   “告诉组织,我申请拿回我的须弥刀。” 第87章 紫色曼陀罗   ◎让她死的,是绝望。◎   在《绝代花魁》里, 花魁玉蝉之所以被定位、被读者们鉴定为‘恶役’,主要在于他对忍冬百般挑剔,又苛待下人, 并且对掠夺都京四大公子、还有其他金主不择手段。   当然玉蝉在原著里是美的,又美又毒又狠绝, 心计深沉且善于使用一些偏门小道,藉此拢络与把控他人。   如若不是因为最后被忍冬和宗孟达揪出来, 这位存在感极高的男配, 大概已经在风│化区铺开一张大网,将无数人搜罗与控制在手下。   卓符还记得,玉蝉当年在连载时期就颇受争议,还有人认为对他的设定太过。   由于这个角色既矛盾又恶毒, 而他的堕落更源自一场叫人唏嘘不已、又无法选择的悲剧。   ──要说看不起玉蝉这个人倒也不至于, 但确实对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那种颓丧无奈。   即便玉蝉最后选择投入忍冬与宗孟达敌对的一方, 甚至参与到贩│毒的活动,并且同帝国做对, 但他最后自缢的那段情节,还是让无数人泪洒电脑前。   他们恨极作者发刀, 又恨玉蝉怎么这么看不开又放不下,最后再恨当年逼迫玉蝉走上这条路的人。   如果不是那些人最后都让主角夫夫携手千刀万剐, 下了红莲地狱给玉蝉谢罪,或许这本《绝代花魁》还要多出遗憾而使读者差评查水表也说不定。   当然, 现在的玉蝉是卓符在操控,并且还同时刨出玉蝉的另一重身份和意向......   ──那么他必然不会让这些负面情绪变成坠落的‘动力’, 而该是化为掀开这场虚伪的阴谋的动力!   “须、须弥刀!”   不管是李曼枝还是筱苑在听到玉蝉的决定时, 都悄悄地倒抽一口凉气。   玉蝉的武力值几乎是特别行动组的天花板, 无论是随身带着的短匕还是被组里要求先暂收的须弥刀都是标志。   大家求的是玉蝉不失控, 并且能够通过当卧底稍微缓缓,在花楼陶冶一下性情,该烦恼动手的都让其他人来。   结果殊不知,自打玉蝉来了花见楼后,先后揪出杀掉好些风│化区内潜藏的各国探子,后来又揪着这起前后串了十多年的老案砍掉一个分组长的脑袋。   ──现在就连玉蝉先前力保的,说是之后可能会有大作用的知见百合子也被牵连入内......   “怎么?我现在连要求动用武器都不行了吗?”   玉蝉面无表情,狐狸眼上的妆还画着一半,旖丽的眼尾勾起嘲弄的弧度,似乎在嗤笑她们的无知。   “你们大可放心,我再生气,也没有失去理智。”   “况且组里都没有把这个案件当回事调查,那我又何必挂念呢?我只是觉得现在风│化区有点危险,想自保。”   深谷冲远远地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他们几个人的对话,何况李曼枝等人卧底后早就从头到脚、甚至是身形与说话的声音全部换过一回,他是不可能认得出来的。   但前有宗孟达对玉蝉的喜爱,后有知见百合子和玉蝉的关系,这位连同容貌一样出众的花魁,还是引起了深谷冲的注意。   “你想干嘛?”宗孟达表情颇为警惕地捏住兄弟若有所思的侧脸,有些不满地压着嗓子道:“眼睛别乱瞟啊,那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许巍闻言,还不等深谷冲反应,随即又是受伤、又是震惊地看着宗孟达,觉得这位已经完全变成他们不认得的样子了!   “不是吧老小,你年纪小归年纪小,但也没必要这么护食啊?”   “那玉蝉是给你下了降头,还是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这样对兄弟们说话?”   “还有,青楼花楼这片儿是不存在真实情感的,听老哥一句话,如果真的想找对象,还是去相亲吧!”   “你爹找的对象不行,那总该相信兄弟们给你找的对象,干净听话又可人!”   “那你明明娶了娇妻,为什么不回家培养感情,还要扯着阿冲过来?”   宗孟达不甘示弱,揽住深谷冲另一边的肩膀,对许巍发出真心实意的冷笑。   深谷冲:“......宁两位能先让我办个案子吗?”   他抢在特警组前,明明人证在手,先趁着大伙儿还慌乱,下手一个个笔录调查,这不是更好?   况且,就深谷冲几次和玉蝉擦身而过,或是远远地观察......深谷冲认为玉蝉估计和宗孟达也没什么缘分,因为他一直都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和不要什么的明白人。   至于许巍前面说的话,深谷冲虽然觉得未免过于一刀切,但他也没想过要和兄弟辩驳什么。   毕竟时下的人就是这么想的,即便他们的日常仍然会是前来风│化区寻花问柳,意图在此寻觅灵魂知己,但论及立场时,那一个个简直不能更‘厌恶’花魁色子们了。   “深谷大人,我们玉蝉大人希望倘若您不介意的话,他想要随同办案、参与尸检,并且愿意和您聊聊有关他所有掌握的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表情显得格外严肃、隐隐能看出不乐意的李曼枝款款走来,向三位男士柔美地行礼,接着细声细气地说。   “玉蝉花魁?”深谷冲这下是真的感到惊讶。   从过去花楼们对特警组警惕又渴望受到保护的表现来看,深谷冲始终认为玉蝉等人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的。   况且和警方交往过密,放在客人眼中,不是该名花魁有问题,就是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在喝花酒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不小心说了什么敏感又机密的事情,会让人捏着去告密。   只能说,花魁色子们都是群身不由己,多面不讨好,又必须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活路的辛苦存在。   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的人都很清楚这件事情,所以他们大多采取私下一对一笔录,由各楼的老鸨依序安排,避免干扰到人家正常的生意。   不过碰上特殊情况时,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就不会那么温柔了......该有多严格就有多严格,避免这些为求自保而会胡乱说话的人编造串供。   ──但无论如何,主动介入调查、乃至于积极到这份上的,确实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让你们家大人好好等结果,我们会调查好事情的真相,不会让他染上风言风语的。”   宗孟达还以为玉蝉是担忧惹祸上身,连忙压下要再说什么的深谷冲,安抚地对李曼枝道:   “何况昨晚咱们一直待着一块儿,不在场证明我也能做,要是有人质疑,就让那人过来找我!”   瞧瞧,这是多么的霸气、多么的让人有安全感的发言啊?   许巍与深谷冲觉得,换谁听到有人愿意这么说,还把所有责任都往肩上担,恐怕当场都会坠入爱河,无法自拔吧?   “不,我们家大人是诚心想在办案上略尽棉薄之力。”   岂料李曼枝......不、是玉蝉,完全不按牌理出来,甚至还颇有种‘你少自作多情’的冷漠。   这位花魁代理人表情冷艳中透着干练,张口便将知见百合子这几日的行程给全数报了一遍,顺利地使深谷冲认真起来。   “......综上所述,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案,凶手熟知百合花魁的习惯,出行路线,乃至于身边的人都有怎么样的轮替。”   “强烈建议去重新调查一次各花楼的用品和药物,包含成品、成份、供应商、以及实际的消耗量......因为要谋害一个人,甚至让对方死于预期的结局,都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深谷冲[起丹凤眼,单薄的眼皮渗出了强烈的怀疑与不解,   “按照你们玉蝉大人提供的资讯来看,他是否想传达,这起抛尸案,和前面的几场命案都有关系?”   “实际上,桑少爷的命案,大抵不是随机杀人,而是与这些风│化区的案件同样有联系,只是我们还没找出逻辑。”   说到这个李曼枝就很生气了,她没有筱苑的敏锐和好人缘,相较之下更善于兼顾秘书、后勤与为玉蝉大人治装。   偏偏代理人的职务在有宗孟达后便变得可有可无,后勤的话,大人最近又变得没有过去那样任意妄为,因此只剩下治装的活儿可以干。   ──但如果要调查案件,那么哪里有可能把大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呢?   “行啊这个花魁。”许巍听到李曼枝这么说,先是被对方的容貌与说话的口吻惊了一下,接着更对传递过来的消息给狠狠惊艳一把。   若人真的知情识趣,还颇有调查手腕与对风│化区暗地里的汹涌有着高敏锐度......   那还真不怪宗孟达这个老小会对玉蝉姑娘产生好感,因为双商高的人极其罕见,特别是气质很不错,长的又好看。   呜呜呜,为何自己先前就没有发现这个宝藏姑娘呢?和她比起来,阿紫简直逊毙了!   “宗大人,我们家大人也说了,无论您同意不同意,他都会想办法参与的,就有请您不用多费口舌与心思阻止。”   李曼枝就像是‘突然’想到似的,于三个人摆出各异的表情时,勾着唇补充般地说:   “花街的秩序维系不易,这案子经年累月下来,向帝国缴纳的税收也日益趋减,想必您等也不乐见风│化区歇业才是。”   听到这一席话,无论是许巍、深谷冲、还是宗孟达的表情立刻大变。   确实,风│化区在被合法化前,最令内阁头痛、使大众反驳的一点便是秩序不好维系,容易有仇杀,甚至是不明的死亡案件掺杂其中。   但是不可否认,风│化区的合法和正规化,同时也能加强帝国队灰色产业的把控度,更能加强税收比例,以及相关商业渠道的监视。   然而这几年下来,类似的手法,死亡的人身份一起比一起让人担忧,确实是有好些规模不大的花楼已经不得不亮起熄灯的预告。   而这样的趋势,让特警组常驻的花街只会助长暗│娼的兴起,被管束的人不再乐意,外界对风│化区的误解与壁垒只会越来越高。   ──除去计划与推进这些阴谋的人,大家也很清楚,不会有其他人于此获益。   “......就算我愿意,也需要上头的答应才行。”   深谷冲收起先前的轻视,同时觉得既然要和这些花街的人员对谈,如果身边能有个大家都信任的人在,确实可以和缓些。   可惜特别行动组有诸多的规矩与限制,加上深谷冲在办案的过程中总有些不怎好的习惯和脾气,所以也不清楚玉蝉花魁加入,会不会反而拖累进度?   “哦,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手腕高的是。”   这回则轮到宗孟达满脸冷漠,阴阳怪气地说:   “但说来也是,咱们玉蝉大人那是什么脑子和实力,搞不好可以提前让深谷兄的调查进度往前推老大一节呢!”   许巍:......如果你不要这个死鱼眼和语气,或许我还会相信你不是在嫉妒!   完了完了,自家兄弟该不会真的让玉蝉花魁给迷得找不着北,但凡人离开视线、又或是和除了宗孟达以外的人相处,就要醋得不行吧?   ◆   岚忆楼和发现陈尸处的点金河畔早已在第一时间全数封锁。   有无数身穿着笔挺制服,配有手│枪与武士刀的特警组成员在附近严密的巡逻。   更远处,还有专门的狙击手与相关的密探正在密切地注意此地。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管你是什么身份,全都照抓不误。   “尸检安排在晚上,因为有冰冻和尸检人员抵达,和场地安排的问题,并非组里的效率有碍。”   深谷冲先前还不明白宗孟达的意思,但在自己都还没有回报,特别行动组那编就已先下达同意协做调查的通知后......   这位在组中有着‘搜查小旋风’称号的天级组员,还是清楚自己八成碰上什么隐匿于风│化区的大佬了。   行走之间颇为礼让不说,就算是判断或需要发表意见,深谷冲都更加小心翼翼,无时无刻以玉蝉大人为优先。   许巍:......所以,现在你们全部都有共同秘密,然后把我排拒在外了是吧?   “许大人这是新婚燕尔,身体感到倦怠了?”   一旁的李曼枝注意到许巍在没有受到驱赶的情况下硬是赖着不走,也没人硬驱赶他,于是故意半掩面地笑,   “奴家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间牛鞭汤很有名,又或是您需要按摩一下?再隔条街有处干净且收费低廉的玉场,完全可以满足您的需求哦!”   “曼曼。”   玉蝉知道小姑娘心气高,尤其护短,特别担心原身的精神状况,也已经照顾又帮忙收尾习惯。   最近因为有些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加上许巍那态度确实容易惹人嫌......李曼枝会有不满是很正常的。   ──然而许巍或许可以看在宗孟达的面子上不予计较,玉蝉作为李曼枝的主子却不能不管。   “许大人人好,但这并不是你可以口无遮拦的理由。”   “唉唉,没关系没关系。”   许巍记得花见楼本就是以传统出名,虽然他们的花魁与色子有男有女,但调│教人确实很有本事。   因此即便规模不如玉珠楼和芝草楼等花楼大,名气也没有那么响,但论初夜拍卖的成交价,花见楼却在风│化区数一数二。   甚至连花魁的赎身价格,有关内部成员的薪俸,都是花街中少数几乎和外头大企业一样水平的所在。   他们似乎也不在意赚的多还是少的问题,首要追逐的目标全是员工的福利和健康,更是文人雅士亲赖之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每一个风│化区的主力消费人士,连同自己,都很少会想到要到花见楼看看。   “就是第一次同花见楼的人接触,感觉有点新鲜又不习惯。”   许巍这人说话相当坦然,他似乎也不觉得让李曼枝看不起有什么不好。   “你们的名气大归大,但感觉有种特殊的隐匿手段......反正我明明不到 14 就在风│化区生活的人,却从来没有主动踏入花见楼过。”   “估计是因为特警组就安家在他们正对面吧?”   深谷冲虽然被案件弄得心烦意乱,但对他们的谈话还是很注意的,闻言大笑,   “最开始特警组设那个烤团子摊的时候,附近龟公那幼馋又不敢过来的样子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想来要不是负责的兄弟手艺太好,咱们的摊位估计到现在都还要亏着钱呢!”   “真有这么好吃?”   宗孟达炊金馔玉地长大,华服美食享用不尽,出门在外都走最高级的路线,甚至没有人有胆子让这位受委屈。   是以,花楼的食物也好,外头的摊位也罢,这位大爷至多碰自带的酒水吃食,那是一口都没有吃过的。   “要不等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去买几个来吃吧?”   “然后万一你不满意,不但要我们帮你吃,还要挂上谢罪的狗牌?”   许巍在旁边吐槽,显然宗孟达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顿时撇嘴,   “你要玩儿自各和玉蝉花魁去吧。”   “报案的人说,他是在这儿发现的尸体吗?”   正当几位大爷还在吵架时,玉蝉早已带着李曼枝蹲下│身,完全没有避讳与顾忌地伸手轻辗湿润的河泥,皱眉。   点金河面已然不见半艘船只,全数由特警组一一拉往附近的岸口停泊,论船录口供,并且进行人口普查。   想到夜晚的点金河灯火通明,河水粼粼映着画舫与小舟摇曳的影子若点金,又因为此河贯穿都京,上盛天雪山融雪、下启帝国战略港口,因此得到这样吉祥又好听的名字。   可一连好几起命案,要不就发生在点金河岸,要不就陈尸于点金河畔,玉蝉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么自己暂时没有分辨清楚的阴翳在其中。   “报案的就是岚忆楼的龟公。”   深谷冲虽然并不明白玉蝉为何要问这个先前在花见楼时就已经讨论过的事情,但他仍然尽职地回答,   “近期因为知见百合子的婚约一事,岚忆楼的确放宽对她的拘束,但也会定期派人关心一下她的动向。”   毕竟花魁赎身,并且被取为侧室还是大事情。   岚忆楼虽然对此与有荣焉,但过去也不是没有人被赎身之后跑路了,造成男方和花楼双损失,花楼还被以‘不负责任’压着赔偿......   因此所谓的‘关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就姑且听听笑笑,知道就好。   “那名龟公目前已经完成第一轮笔录,暂时被单独关押,并且寻找相关的目击者来反证实他有没有说谎。”   深谷冲仔细地思索自己还有没有哪里漏说,确定没有后,又疑惑不解地看着指尖染着河泥的玉蝉大人。   因为不清楚是否为他的错觉,深谷冲觉得听完自己的话后,对方那姣好的侧脸顿时闪过一抹狰狞。   “......那个,是特警组这边有什么应该注意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吗?或是那名龟公、还是岚忆楼有问题?”   玉蝉将手中的河泥举到深谷冲的面前,贴有花钿的眉眼蹙起,看得出来相当不满意后者干巴巴的那点内容。   “如果筱苑没有说错,那么当初传的可是百合子和四名手下在此血流满地,几乎要汇入点金河。”   “现在细看,河岸的草间有被人用力拖拽的痕迹,而应该吸有血迹的河泥却很干净,周围甚至连河岸应该出现的小石头与树枝与垃圾都没有发现......”   看着随自己的话缓缓抽气的几张脸,玉蝉平静地将手随意在河水中涮净,语气有种淡定又使人黯然失色的平静,   “这里不但不是抛尸的现场,甚至那龟公说的也不是实话。”   “百合子一行五个人所受的遭遇恐怕要比我们想的还复杂,甚至不应该排除没有内鬼存在。”   李曼枝突然想到,现在的玉蝉似乎格外注重细节,这一点也和过去专门盯着每间花楼的流水与客人名单不同。   对方似乎一下子就成熟、并且打开视野了起来。无论看待案件的角度与过去有很大的变化,就连说话的先后次序也出现微小的偏移。   “我建议,特警组最好顺便申提知见百合子的未婚夫,以及过去交往比较密切的几位金│主。”   玉蝉一把抹去自己对原著上的记忆,眼神低垂,指尖轻轻冷冷地捏住了袖中的匕首,鼻尖嗅着点金河周边的气息道:   “从命案被发现至今也过了几个时辰的时间,知见百合子的未婚夫始终没有出面,这本来也很可以说明问题。”   最后,在深谷冲有些羞愧,以及许巍和宗孟达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玉蝉也拿起半朵被遗落在草丛间的花,放到急急忙忙拿出绣有三叠白的手帕的李曼枝手中,幽幽道。   “紫色曼陀罗。十大毒花之一,被誉为诅咒的不祥之花,一颗种子能在半小时内夺去人的性命,征状为昏迷死亡。”   深谷冲并不笨,他马上反应过来玉蝉的未尽之言。   此地确实是最后被岚忆楼龟公发现尸体的地方,但大家一则判断这不是案发地点,后来又被玉蝉指认估计中间再经过至少一次的搬运。   凶手中间何时下手?下得有多重?知见百合子和凶手会不会特意留下线索让他们追查?   如果说真的是内鬼行凶,那么给知见百合子下药并得手的机率就会相当高,而若毒真的为曼陀罗的毒,那么从毒发到没有行为能力,约莫也有 24 小时左右可以布置。   “真头疼啊,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多了,我们真的能够全部调查完吗?”   许巍毕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光是跟着大部队走过大半个风│化区,现在又知道整起调查案件的进展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顺利,马上便觉全身无力。   “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会说特警组的人孱弱又尸位素餐了,要一层层抽丝剥茧,还要实地考察,更得跟清道夫一样四处和狗似的找线索......那简直比奴隶还惨!”   宗孟达前面本还觉得许巍终于说了人话,肯定玉蝉和深谷冲的辛劳,结果这位何以最后把话题又拐上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啪’地一声,宗孟达便在许巍又委屈又震惊的表情中,没有任何怜悯地收回手,以眼神从上到下把人剜了遍,然后示意他滚。   “反正你除了提供金钱支援,估计脑子里也没多少东西,还是先回去和妻子巩固感情吧。”   宗家大少心情不好,那么身边的人谁也别想好。   瞧这把话说得,既直白又难听,完全哪儿痛往哪儿戳......也就是都京四公子的关系真的不错,否则早就友尽了!   “最近你少跑风│化区,武力不高,又老喜欢不带暗卫,没事我们还得保护你。”   实际上宗孟达也不是真的看不上自家兄弟,而是许巍的能力全都点在赚钱上头。   练武吧,大家小时候除去家里单独安排的,过去在学校全都一块儿学习──   深谷冲一骑绝尘,宗孟达的掌握能力非凡,而莲太郎则是呼呼喝喝直接冲去军队里,唯有许巍那是打拳断手、踢木桩脚骨裂,干啥啥都不行。   是以,即便深谷冲觉得老小说话不怎么能听,但也认为就许巍的身份和水准,最近少过来掺合也好。   “那要不我就帮忙调查调查张家的资金去向吧。”   许巍记得先前玉蝉花魁曾要求深谷冲注意知见百合子未婚夫的情况,而这条线和许巍及许家的专业相当。   若全由特别行动组的动员去查,或许张家会因为知见百合子的死亡而有所防范。   ──但如果许巍以许家银行的额度作为借口,那么即便张家有疑义,也没有办法从中找理由拒绝。   “那就让许巍去查吧,别的不行,但有关数字与金钱上的往来,这人天生有副狗鼻子。”   宗孟达闻言立刻转头看向玉蝉,果断地拿了兄弟对心上人讨好卖乖去。   “呸!我会愿意出面调查,那是因为我景仰玉蝉花魁的个人魅力!”   许巍当场气极,直接扯了把草就往宗孟达的头上扔,然后怒气冲冲地带着宗孟达的暗卫离去。   “许巍这人心高气傲习惯,而且在风│化区过去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他有任何出言不当的地方,你们大可直接怼回去。”   深谷冲这会儿没有让宗孟达开口,自己就先对两名‘女士’一倚行礼。   毕竟无论是李曼枝还是玉蝉本意都不坏,大家也确实齐心协力就想让事情水落石出,大可没有必要让彼此成为敌人。   “尸检准备开始,倘若诸位不介意,我们便可以准备移步过去看了。”   ◆   曾有人说,不管做哪个行业的,如果服务对象是自己的朋友家人,或是自己很在意的对象,那么必定要承受极大的压力。   现在的玉蝉就有类似的感觉,尤其是当冰冷的女尸被平放在解剖台上,整个人泛着僵硬的死白,身上仅罩着一层洁白的剖尸布,唇角开裂,让人不难想象她曾经受过如何的折磨。   ──甚至,对花魁来说如同性命一般重要的修长十指,如今指甲劈裂,倒折露出豁口,丝丝血点像是被人撒了朱砂,无数道抓痕在上头......   饶是李曼枝这样听过许多花街手段的老人,也不免深深地皱起眉头,丰润的唇角拉得又平又直,眼底闪烁着怒火。   “啊......呃......”   负责验尸的其实是特别行动组的老熟人,代号‘葬仪’的尸检官,真名施沅的解剖大腕儿。   平常特别行动组四处搜罗尸体让施沅解剖做数据档案累计,也让他得以有个还不错的生活水平与薪资待遇,算是组内特别的供奉。   交换条件就是施沅不得挑案子,只要特别行动组有活儿要他干,他不能拒绝,还必须随传随到。   不过验尸这活儿毕竟要和死人打交道,便是特别行动组这样打打杀杀习惯,手中各个都有无数人命的组员,也不是谁都乐意看谢沅尸检的。   “这两位和案件也有一定联系与了解,加上先前在命案现场也有相关的发现,所以被我特意请过来观看尸检。”   深谷冲知道施沅是在问特别行动组内的规矩,于是掏出相关的证件给对方看一眼,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时间有限,废话就先别多说,直接开始吧。”   当灯光打下,剖尸布缓缓揭开,冰冷的遗体毫无保留地盛现在众人眼帘中。   李曼枝缓缓地憋着口气,她远要比玉蝉还常和百合子打交道,看着昔日熟悉的人如今是这个模样,简直难受的不行。   “死者,知见百合子,岚忆楼头牌花魁,挂牌于七年前,又在一个月前同张家长子订定婚约,即将于半个月后成为其侧室。”   施沅拿起解剖刀后,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变得凛冽无比。   或许这也是大家都戴着特制的面巾的缘故,但这样清冷的说话模式,多少可以缓解那种因为情绪而无法冷静的情况。   “死因,初步研判是中毒加溺水,最后一刀封喉紧仅仅是为了让众人对尸体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施沅先是掰开眼睑,又不带情│欲地粗略检视一遍尸体的情况,接着拉直呼吸道,掏出许多黏腻、乍看看不明白的糊状物。   空气随即染上一层难以散去的腥气,中间粗略能嗅出有血气、发酵物、更有某种水生的腐烂气息。   但既然决定站在这里,所有人早就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有所准备。大家鼻尖下与口中都垫有相应的药物,需要做的只有掐紧自己,避免发出什么丢脸的尖叫声。   “先前你们说在最终发现尸体的现场发现了紫色曼陀罗?”   正当施沅检视那坨糊状物的时候,他突然地冲着仔细观看的玉蝉问。   “严格来说是半朵紫色曼陀罗,而且已过花期,并不能肯定是否为凶手或百合子的遗留物。”   玉蝉并不意外以施沅的敏锐,会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于是就在深谷冲狐惑的表情中,理智且冷静地回,   “曼陀罗可以入药,又有一些其他的用途,加上点金河附近确实偶尔能见到曼陀罗的残枝,因此无法断定两者是否真的有所关联。”   施沅点点头,在经过一应外部的粗检后,让两名助手又把尸体翻正,然后准备解剖。   不过,在这位大腕儿动刀之前,他突然有些没头没脑地喃喃自语,   “如果知见百合子本来就晓得自己会被杀的话,会不会事情又有所不同呢?”   大家都知道先前的推断是有内鬼下手,目地虽然不明,但很可能就冲着知见百合子的侧室之位来。   尤其是截至目前为止,特别行动组派去都京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张少爷的下落,家仆对他的动向噤若寒蝉,而管家与正室都绝口不提,甚至是在特别行动组离开后还闭门谢客。   因此当谢沅提出这样的论点时,连同玉蝉本人也是一脸的惊讶。   “我记得风│化区的大牌花魁们在挂牌的时候,应该都是有专门的号码登记,并由上头赐名的。”   施沅下手飞速,稳定,剥离筋膜的手段也相当娴熟,甚至还有余力与大家‘闲聊’。   “而从你们提供的信息来看,这位知见百合子是个成熟、内心强大、并且无比温柔的一名女子。”   能在风│化区一路熬到被赎身,取为侧室的花魁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意志坚定,心智强韧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   “但如果有某件事情......我是说,有某件事情使知见百合子对未来产生迷惘,甚至是不知所措,又不晓得该如何求助的时候,她会不会走向极端的路呢?”   “有时候,我总觉得啊......”   “杀死这样坚强果敢的人的,往往是她的绝望呢。” 第88章 点金玉生烟   ◎花开荼蘼,绯绯我怨。◎   施沅的话对比其他尸检官还多出许多。   当然专业上他也同样超出其他人许多。   知见百合子的解剖过程, 除去有玉蝉他们预先提供的资讯,后面更靠着施沅的解剖,发现更多使人不忍卒睹的恐惧秘密。   “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所以不得不说,知见百合子花魁的遭遇, 恐怕要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非常多。”   饶是施沅解剖过那么多具尸体,但他光是复述这具尸体死前的遭遇, 连长年贴身跟着的助手都没有办法冷静地好好写完这些报告。   “......麻烦你们了, 这些资料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知见百合子来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深谷冲的表情分外严肃,藏于面罩之下的眼尾僵硬若锋,得以想见他确实很受冲击。   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这些年在风│化区明明如此努力,然而黑暗与阴翳却仍如影随形, 使先辈和他们的努力付之阙如, 着实使人颇受打击。   特别行动组那边还等着深谷冲回去报到, 他仅仅等完施检报告就带着火速离去......至于玉蝉、宗孟达、李曼枝三人就没有那么赶时间。   “那个,施先生, 能否麻烦您帮我多验几项数值呢?”   玉蝉看见施沅的助手正在采检某些需要耗费一订时间才可以得到结果的样本,歪着脖子想了想, 然后说:   “对于百合子的遭遇,我还有其他的猜想, 希望可以麻烦您一起帮忙检验一下。”   “当然,这个可以算做是私人项目, 我愿意付钱的。”   花魁愿意和警方打交道已实属不易,那就更别提主动参与尸检──就算那是同伴, 可面对尸体的冲击依旧是许多人的梦魇──还肯积极地参与调查, 根本是凤毛鳞爪。   而且从玉蝉的微表情来做判断, 施沅相信对方并非凶手、或是与凶手有关的人。   这名看上去颇受深谷冲与宗孟达少爷重视的花魁, 似乎相当有自己的想法......对方似乎还有自行动手解决命案并调查的意向。   “您想检验哪些项目?我可以让他们一并做,不会麻烦。”   施沅有些好奇地打量了玉蝉一眼,然后又在宗孟达警惕的目光中,推着眼镜理智地说:   “等等我也会去岚忆楼和尸体发现现场去做痕检,如果您有兴趣,不妨一同前往。”   李曼枝登即第一个不同意,马上瞪大眼眸跳出来阻止,   “玉蝉大人,您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更有约好的台要出,可千万不能再翘了!要不然锦葵妈妈会亲自过然逮人!”   花见楼近日的生意尤其好,尤其玉蝉接连获得几位大人物的关注,那自然也会有想讨好他们、乃至于想和大人们参与‘同款’的好事客人前往预约。   即便宗孟达已经砸钱包下玉蝉所有的时间,原则上玉蝉每天只要等着和宗孟达出行、聊天喝茶就可以。   反正玉蝉早就明言不想接受赎身,更不想被包│养,也不乐意在肉│体关系上做文章,所以两人始终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   自然,由于玉蝉对于收费比较高昂的‘项目’不配合,那么锦葵妈妈不得不优先把对方的日程排满,希冀在对方身上所做的投资,可以早日地回收足够的成本。   “我不是已经把这个月所有的时间都预约满了吗?”   宗孟达再怎么风靡整个风│化区,但因为他不是内部人员,所谓的浪也就看着邀约场合做戏。   是以,真正说起来,宗孟达未必要比深谷冲还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听到李曼枝那么说,也才会生气。   “虽然玉蝉不愿意让我包│养,可是有我那些钱支持,他想做什么,难道还不能顺他的意吗?”   施沅:哦豁!   施沅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但正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难免会感到意外,更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着某种不好说的张力。   看着是很养眼的,就是李曼枝如果眼神不要那么喷火,或许施沅还会悄悄打报告给组织,让他们随时注意有成员要发糖。   “实际上,每座花楼的花魁为了避免被垄断,所以确实是有给新的客人增添一些机会的。”   李曼枝看到宗孟达吃憋心情就很不错,况且这回玉蝉并没有毫无理由地就又站到对方那儿去。   玉蝉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只做‘有道理’的事情,但凡劝说成功,那么无论事情有多难他也会乖乖照做。   “这也是早上我们说玉蝉是有所安排的,我们便是白日和您游河,晚点过来尸检,最终也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回到花见楼。”   李曼枝得意归得意,不过她并没有要帮玉蝉树敌的意思,因此又格外地谦虚道:   “如果因此让您觉得不适,那确实是我们这方的过错......或许您也可以考虑参加这边的初见活动?”   “只不过,这回是十多人的共同筵会,想来您豁许不是很能接受和那些平民或是文人雅士于一个房间内共处。”   初见活动原本并不叫这个。   那合该说是集体相亲,或是一场花楼特意给花魁和有意向的生客们一起共同做活动的行为。   在这过程里面,花魁必须和每一个客人都交流到,包括但不限于谈话服务、喝酒、还有划酒拳、做游戏......   倘若出现看对眼的情况,也不是不能提供额外的服务,或是获得一些小小的‘便利’。   ──况且,李曼枝也说,这一场全都是文人雅士和玉蝉大人的‘约会’,那些人不说是富可敌国,但肯定也小有资产。   ──不管是做一首诗、画一幅画、又或是普一首曲子,完全可以让玉蝉在都京与风│化区再一次大大地出风头!   “哦,那我也可以参加啊。”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主角算。   宗孟达作为一个勇于和剧情对着来的男主,他连向‘家人’刀刃相向都不带怕的,区区一个活动,只要宗孟达愿意,他完全能朝人家的主旨努力。   “玉蝉姑娘,现在深更露重,外头又那么危险,还是请让我护送您回去花见楼吧!”   玉蝉:......好样的?上次拒绝你一次,居然还不死心?   碰上有个致力于包│养自己的主角这也是没谁了,玉蝉想到之后宗孟达和忍冬夫夫相爱相杀,两人为帝国做出极大的贡献,那还是千万别让自己耽误的好。   要不,今天就早早跟人把话说开吧?   但谁又知道亮出特别行动组的身份后,这为政│二代非但没有对玉蝉有敌意,甚至还更欣赏了?   “......行吧,希望宗少爷不介意我半途先去岚忆楼一趟。”   即便李曼枝已经气得要喷火,但玉蝉本人是无所谓的。   所谓一家花魁有百家求,从商业角度来看是好事。只要自己并没有u矩,那么这种周旋就是工作与专业,和渣扯不上关系。   况且玉蝉确实需要这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情报,加上听听别人的烦恼也挺有趣──   有时候总觉得,别人明明都那么辛苦还可以坚定地走着自己选择的道途,就会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并不算什么。   “看样子我是凑不上这份热闹啦!”   施沅过去对花街的印象一般,加上特别行动组提供最多的解剖对象都是从花街拉来的,是以施沅老觉得那个地方并不是个好去处。   然而今天解剖过知见百合子、又短暂地和玉蝉大人接触后,施沅觉得活生生的花魁、以即他们的日常,或许和自己原有的那些既定印象有很大的差别。   死人固然有他们的故事,也可以很好慰藉施沅不善与人相处的空虚寂寞。   但似乎尝试着和活人正常交流,好像能够带给人更多灵感,以及提供下回观察尸体的细节的角度?   “哈哈哈,下次您可以来花见楼,我会好好招待您的。”玉蝉说的是真心话,毕竟施沅没说,但他很清楚特别行动组的资源虽然多,却也不是想用就可以用。   轻松归轻松,但人情注定是欠下的。   一名花魁的陪伴能有多值钱玉蝉虽然清楚,但这种‘代价’的衡量本就因人而异,毋须太在意。   “嗨呀,那比起宗大少爷,那我可是赚大发了。”   施沅果然矜持地笑起来,面上看不出太失望的样子,却也没有多期待,使得宗孟达和李曼枝同时牙根痒痒。   也就做为尸检官有特殊的专长,才可以获得玉蝉/玉蝉大人的另眼相待吧?   ◆   虽然宗孟达最后坚持送玉蝉回花见楼,并且说动锦葵妈妈让他参与了楼李的活动。   但玉蝉今天在外面跑上一整天,自然不可能直接这副打扮就出去面对客人的。   早就得到命令而在治装组做准备的筱苑兴奋地摩拳擦掌,终于有机会可以为最近疏于打扮的玉蝉大人好好地妆点一番。   近期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腰带、饰品出来呢。   特别行动组的情报部每个月都会发派许多资源和资金让他们这些在风│化区卧底的人员来采买服装,做为‘道具’。   截至目前为止,玉蝉这边收到的资金和治装是最多的,直接就有整个专门的组别在房间待命──   不但会为玉蝉设计妆容,更是随时为他依据场合做服装搭配,甚至诸如先前同宗孟达少爷出门游玩,治装组也会提前打听好宗大少爷的打扮,为玉蝉做好相应的搭配。   “啊啊啊!终于又让我等等到玉蝉大人了呢!”   玉蝉明面上的侍女就李曼枝与筱苑两人,实际上盯着他这边做事情的人还有十多个。   有男有女,包含裁缝匠、鞋匠......以便于能按照现场的情况把玉蝉打扮得惊艳动人。   玉蝉: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被人认出来我是男的,而不是女性的原因?   “瞧瞧大人的皮肤,是如此白皙娇│嫩、吹弹可破。真叫人万分羡慕,却又深深地知道我等和大人是不同的。”   ──就连彩虹屁也吹得叫人感到害怕,偏偏不知道该怎么要他们稍微收敛一些的好。   “不不,大人的唇形才是完美的,菱唇丰润,而且小巧若樱桃,这样稍微涂上薄薄的唇彩,甚至都不用特别描绘,就让人很有想亲的欲望!”   ──亲,你们这样说就有点过火了,我真的不是这个类型的吧?我的身体我会不知道吗?嘴巴都快被你捏得嘟酸了!   “瞧瞧咱们大人这立体的五官,多么适合上妆?而且那眼睫也太长,下次都可以编辫子了!”   还有人说出了叫玉蝉浑身一阵的虎狼之词,眼看他们确实是不断往自己的脸上下咒......咳,治装,玉蝉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诸位,我知道你们很有创作的欲望,但就算今天还来不及用,想必之后还会有无数场合与机会以供你们挥洒,咱们真的不用急于一次就做到底。”   要不然等等头发要迎来相当可怕的发型与发饰,还要换上层层意图使人崩溃的厚重衣服。   即使这样更方便玉蝉在里面藏匿暗器,但更多时候是要让人寸步难行──   难道组里的人面对每个月天价的请款单,都不会觉得治装组的人是在胡乱花钱吗?   “哎哎,我记得组长上个月还有偷偷来看过,说之后可以让玉蝉大人为组里多拍一些漂亮的照片与月历呢。”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专门绘指甲的少女着绯红的脸颊,晕陶陶地于众人警告的目光中欢快地说:   “要我说啊,玉蝉大人全身上下最美好的部分当属于修长的手指、圆润又带着粉光的指甲,每次要帮大人画上指甲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可惜呢。”   花街的花魁们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全部都是经过‘武装’的。   这些装扮就是他们的铠甲,也是他们的武器。   无论是带着湿度的艳红唇彩,还是美得有些怵目惊心的红色眼影。   又或是娇艳欲滴的腮红,都端看花魁们想要用这些妆彩与颜色表达什么?为了适应什么?意欲让客人注意什么?   “......为什么你们说的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玉蝉当然可以感觉到整个治装组都洋溢着兴高采烈、如同过节一样的气氛。   可当这是围绕着自己而起,并且有些以自己的‘痛苦’做为他们愉悦的养料时,那就稍微有点点没那么愉快。   “还有,你们这该不会是拿打扮我当乐趣了吧?”   他难不成是这些人的洋娃娃?   “今天的发髻比较沉重,适合用一些视觉上比较轻盈的点翠和金缕,怎么样?”   “天气逐渐转凉,我们应该跳过单纯的橘色,来做一点珠光和桃红怎么样?或是杏色也行!”   “那你怎么不说今天来的人全都是偏好特殊色的人,直接上个绿色的妆容,然后在玉蝉大人的侧脸上画上藤蔓的纹路。”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救命、我,我竟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玉蝉满脸黑线,觉得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完全要看今天这些人愿不愿意放过了,   “我觉得都不怎么样,男人的劣根性不就那些吗?你们只要别把我整成妖艳贱货,想怎么搞都可以。”   ──最主要,玉蝉已经快要饿得晕过去,这些人好歹看在他已经在外面跑一天的份上,稍微留一点吃饭的时间吧!   至于李曼枝和筱苑这两位会不会为玉蝉带晚饭?   ......实际上他俩早就混入人群中,正叽叽喳喳地投入讨论的大业,看那表情专注的很,水都不带喝的,玉蝉就看他们晚上要怎么办。   ◆   另一头,正翘首以畔盛装打扮的花魁出来的客人们,也同样热烈地讨论着一会儿要和玉蝉大人进行什么活动。   宗孟达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硬生生地在席间卡出一个位置的人就暂且不提。   剩下的人碍于对方身上所散发的气势,敢怒不敢言,只能全部挤在一起,活像是被迫害的小可怜。   “听说玉蝉大人的衣服都是由宗近匠人悉心打造的!”   “天啊!是我知道的那个宗近大人吗?这也未免太厉害了吧?”   “还有,腰封据说也是平野家的人专门设计制作的,每一条都价值千金,就连陛下他们也是要在平野家排队呢。”   “这有什么?一会儿你们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玉蝉大人身上的布料,那可全部都是特贡的。”   “所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后,其实还有很多人都是玉蝉大人的粉丝,会给玉蝉大人提供非常非常多的物资或资金支持了呜呜呜......”   “有什么好哭的?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我们可以为玉蝉大人写诗、谱曲、设计舞蹈啊!”   大家今天这一回的共同初见虽然是搭着前凑一块儿的,可那又如何?   看看整个风│化区,一年有多少场如此盛大的筵席?   只要花出来的是真金白银,那么玉蝉大人就可以因为他们而或得更高的名气!   我们玉蝉大人人那么好,他绝对值得什么东西都用最好的!   “不过,是说,现场那么多鲜花到底都是谁送的啊?”   有人稍微注意到筵席听的打扮有很大的不同,忍不住小声地在旁边问。   不管是石楠花、牡丹花、朱槿花、彼岸花......一个个都不是这个季节常见的花卉。   然而整个筵席厅全部都被摆满,还颇富设计感地用相应的陶盆插花,使得空气中始终浮着淡淡的暗香,那是真心地让人打从内心感到愉悦。   可种种算下来,手笔也是真的特别大。   那已经都要比他们所有人共同出资这个筵席还要不知多出几百倍了!   “哦,原来你也觉得这个布置好看吗?”   宗孟达摇晃着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些文人雅士平常大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宗孟达还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如此真心实意地赞美某个人。   ──或者该说,那是赤子之心?   “......”   “......”   “......”   几个人面面相觑,愕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现场却实在也没有有人出来认领这里的布置,况且就这些花的价值,估计把他们所有作品都卖了也不可能买得起,只好终于接受这一切全是宗家大少爷出的钱。   可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他们先前还在心里嘀咕宗家大少爷是过来蹭席面的想法,不就格外地讽刺吗?   也万幸在座没有人冲动地将这件事情给说出来,否则那可就玩笑开大发了。   “是很美的,想必我们今晚可以创作出无数经典的传唱作品。”   席间也不是没有人对此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朝宗孟达拱手,笑容清冽地说:   “想来大家今天会出席,一切都是为了可以让玉蝉大人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所以出多出少,贡献多贡献少都不是重点,而是能否让玉蝉大人开心,以及我们能够做出多少具有高质量的作品不是吗?”   宗孟达眼睛微微一亮,觉得这个坐于末席,原先一句话都没有参与讨论的男人很是有趣。   对方看上去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有非同寻常的了解,而且相当明白如何引导掌握席间的对话气氛。   现在突然跳出来,看似说了公道话,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坐,也什么都没有参与不是吗?   然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发现其中的猫腻,甚至还开开心心地同对方聊天,交换彼此的名片。   “说的好,不如咱们今天包船去点金河上夜游如何?”   在知见百合子被刺杀的消息传出后,今晚的风│化区可以说是风声鹤唳,整条点金河上不复热闹,甚至还有许多条还没调查完的画舫被扣押在原地不得动弹。   是以,当宗孟达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许多人的第一印象居然是毫不意外,并且心里还悄悄地鼓动起来,思索着是不是可以回头送个信,让想搭上这条线的兄弟上船?   毕竟宗家再乱,但他们可是帝国内阁的头把交椅。   只要能借机入了对方的眼,那么管旁的做什么?   唯有利益抓在自己手上,才会是真的。   “不过......今天的点金河不听说,好像已经全线封锁了吧?”   也有人并没有那么买宗孟达的单,表情凛冽且严肃地说:   “宗大少爷,虽然您的权势确实很大,可那儿全都是特别行动组和特警组的人......您力邀咱们过去,难不成是别有用意?”   此人的话一出,纵使大家都知道那不可能,却也难免会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哈哈!调查归调查,只要咱们所有人都身家清白,与案件无关,那么就算是特警组的人,也不至于会阻碍点金河上玉生烟的美景吧?”   宗孟达仰头大笑,随手将酒杯拍在红木桌面上,看着一张张表情没有那么自在的人,肆意地笑着,   “怎么?诸位竟然对此感到害怕了吗?那可真是出人意料,我原先还以为你们是什么也都不会怕的呢。”   “或者......你们私底下并没有外表那样的清白,甚至对案件的事情都有部分的知情或风声耳闻呢?”   很多时候,政商名流往往会忽略这些帝国专司风雅的人士们,认为他们都需要被供养,如同笼里的金丝雀,因此绝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或是消息在手。   然而稍微试探一下,宗孟达就知道,玉蝉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玉蝉──   说什么要给新的客人机会初见,实际上人选全都是特意挑过的,那又哪里可能会是一场意外?   “那我就让小厮去找锦葵妈妈商量了。”   既然内心有所猜测,那么宗孟达也不会和这些人客气,而是相当干脆地自己做下决定。   至于锦葵妈妈会有什么回答?反正花的也是他宗大少爷的钱,况且能在点金河禁止行船的时候夜游,这不也是一种特权和能力的展现吗?   于是,就在玉蝉于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盛装打扮地款款从屏风后面步出......   就看到整群人表情似笑非笑,却又满是爱慕地看着自己,眼泪缓缓地自唇角流下。   李曼枝:“噫!感觉有那么一点点恶心!”   筱苑:“这些人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吗?为什么一个个看起来都生无可恋?”   花见楼的老鸨听到宗大少爷这么大手笔地要捧他们玉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多跟这一遭。   好歹文人雅士的权利不高,但笔杆子也不输枪杆子的影响力,如果能办得好,或许知厚还能帮楼里多约上几幅好作品,那可是别的花楼怎么作梦也没有的好事儿呢!   听到筱苑这么说,锦葵妈妈连忙一扭腰,上前就是照着人的后脑勺重重一巴掌下去,厚重的脂粉几乎都要掉下老大一块儿来,   “呸呸呸!你们难道就不能说点儿玉蝉的好么?想想他是怎么拉拔带领你们的?想点他的好成不成?”   “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呢,仔细你们的皮,可千万不要做出拖后腿的事情!”   李曼枝知道锦葵妈妈这人并不简单,可还是因为对方说的话而感到有些生气。   合着您其实也是看着花见楼可以赚多少钱,又玉蝉大人能够为您带来多少利益,才会愿意付出关心的吧?   “也别以为我都只想着花见楼。”   锦葵妈妈似乎就像是装有雷达似的,很快就在李曼枝不虞,筱苑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挥着小巧的蕾丝扇,眨着厚重的假睫毛笑道:   “百合子的命案固然使人担忧,过去有那么多花魁的死亡也预示着凶手的挑剔和残忍......”   “但如果一直都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和凶手正面迎战,你们觉得凶手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花见楼和其他的花楼不大一样,他们没有专属的会计,就只靠着老鸨锦葵妈妈、以即一名神出鬼没的副手两人管理。   可即便如此,当其他花楼爆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管理,叫人疑惑又迷茫的资金流向,乃至于奇奇怪怪的采买与回扣,偏偏花见楼却又打理得井井有条,特警组怎么也查不出问题。   “您......您都知道了什么?”李曼枝先前和筱苑与玉蝉大人轮番上阵摸过锦葵妈妈的底,很可惜没有一个人成功,还差点儿反被套出来三个人的真实身份。   从那之后,玉蝉这边的三人组就再也没有于大事上反驳锦葵妈妈的意见,都乖巧的很。   不过现在这一趟嘛......   “好了好了,有些事情你们不用管太多,该办的自然会有专门的人过去办的。”   锦葵妈妈并不欲多做解释,何况目前很多事情都只有一点点思路,距离得以顺到线头,藉此一举查明所谓的真相,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倒是你们......玉蝉都已经自己乖巧地去接客了,你们做为左右臂膀,为什么还可以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呢?嗯?”   听到锦葵妈妈这样陡然一说,李曼枝和筱苑这才发现她们这段不短的时间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看样子,你们很需要重新回过头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合格的侍女呢!”   “这个月,扣月俸!”   ◆   夜间的点金河,半边是都京的万家灯火,半边则是风│化区的靡艳灯光。   随着带着一丁点儿冰渣的风吹动,还能听见丝竹弦乐,间或着暗│娼的人悄悄出来拉拢生意的动静。   从光亮到阴暗,自奢华到穷途。   点金河见证了所有人的一生,也确实是许多人幸与不幸的源头。   梢公与负责划桨的小伙子们在舱底吆喝着号子,而文人雅士难得见到如此清静、却又别有风味的点金河,早早地将他们的女神给短暂地忘在脑后。   唯有宗孟达站在玉蝉的身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知见百合子被人发现陈尸的位置,久久不语。   该是如何的挣扎?该是何等的绝望?   点金河畔的淤泥虽然并不至于像其他工业区的河泥那样恶心可怕,但对爱俏的花楼姑娘们来说,仍然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东西。   不过,知见百合子的尸体,确实有半边重重地浸入泥水中。   恰如那仅剩半边的紫色曼陀罗,以及对方那完美又残缺的生命。   “或许,知见百合子也用她的方式,给你提醒了不是吗?”宗孟达出身贵伲并不很能理解花魁们的心态。   特别玉蝉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论起来,恐怕幼时的经历远要比知见百合子更凄苦。   但不管怎么说,花开荼蘼,绯绯我怨。   既然知见百合子已死,接下来,他们就该更积极地调查才是。   ──也好让玉蝉可以早日脱离风│化区的泥淖,就此重新展开生活。   “宗少爷,你到现在,还想包│养我吗?”   正当宗孟达内心有各式各样的想法纷呈之时,玉蝉修长漂亮的手轻轻搭在船舷,一面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宗孟达有些意外对方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这件事情,但既然机会都自己送上门前,那么自己必然不可能错过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宗大少爷面上的表情仍然相当严肃,并且尤其诚恳地说:   “我想,我一直以来有多认真,每日大小里物、花束、俳句不断,都始终在努力地传达我的心意......”   “玉蝉,虽然先前你的侍女李曼枝曾经说过,你估计永远也不会离开花见楼与风│化区......但我仍然觉得,无论拒绝与否,我都想要听你亲口跟我说。”   远处,刚刚摆脱锦葵妈妈的李曼枝与筱苑两人紧张兮兮地掰着扶手,觉得这个宗大少爷还真是会挑时间!   那些摩拳擦掌,就等着要给玉蝉大人吟诗作对的蠢驴们,这会儿肯定都要哭了吧?   千辛万苦,排除各种困难,甚至是被家人追着揍了好几条街,这才终于众筹一起约了顿饭──   结果可好,原来终究是为人做了嫁衣。   “比如,其实你并不知道,我不是女性?”   眼见案情进入胶着的部分,玉蝉发现如果不明着说,或许宗孟达永远都要对自己并非女人的事情视而不见。   “还有,其实你也不知道,我的武力值在你之上?”   “又有,你大概也不清楚,我的身份甚至要比深谷冲来得高?”   打从宗孟达有记忆与意识以来,除了亲眼见到母亲上吊自缢而亡,大概就从未再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虽说玉蝉的身姿远要比其他花魁高挑,眉宇间的艳丽也多出几分英气,就连走动和做事判断都更要来得果敢俐落......   但宗孟达还真的从来也没有想过对方有可能不是个姑娘呀!   “你瞧不起同性?”   玉蝉注意到宗孟达纠结的目光,有些诧异地睁大眼问。   “不不不......我就是很惊讶,但都京四公子之一,就有一位是喜爱同性的,我又怎么可能会有所歧视?”   宗孟达连连摆手,觉得今日实在惨,怎么有种做什么都不对的情况?   而且想想先前自己在花见楼询问前台时,对方那等古怪的表情,或许早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因为我看你先前在被称之为‘姑娘’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反感与否认,所以才会一直以为你的性别是......”   “想打一场吗?”   蓦地,有个带着淡淡香气的身躯靠近,似是在这迷茫的夜里,打算以自己的温度给宗孟达取暖......   “宗家虽然地位高,但权力与权利并不是永恒的,你应该很清楚。” 第89章 遗落的线索   ◎原来她是有妹妹的?◎   虽然早就知道玉蝉并不是‘女性’。   不过从生理的角度来看, 宗孟达也从未把对方当过‘男性’看待。   ──这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呢?宗孟达并不清楚。   ──但他更明白的是,他想要征伐这样的人,希望可以让对方失去过去那样悠然又大局在握的情绪。   或许玉蝉从未出过风│化区, 又或者宗孟达和玉蝉要‘战斗’的领域并不相同......   但怎么说呢,因为承认对方很力害, 想要跨过对方所引起的心理不适与阻碍,想要跨过对方看到更宽广的天空, 所以宗孟达希望自己能够‘赢’。   当然, 这也很可能是因为,过去宗孟达排在都京四公子之末,却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年纪最小。   可放在其他方面时,从来没有人, 连同许巍他们自己, 都绝对不会说他们‘能超越宗孟达’。   “好啊。”   宗孟达说不上来。   似乎在听到玉蝉这样说的时候, 面对着波光粼粼的点金河,感受着脚底下起伏不定的甲板, 再听着耳边源源不绝的音乐与朗诵......   ──最后,再对上玉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感受到那双浅褐色眼眸中远比星辰还要灿烂的光亮。   ──宗孟达就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并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着力点应该向着何方。   “等等!”   李曼枝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进展。   况且宗大少爷可还真敢说啊!现在明明是个危及的情况, 完全不应该让他们有任何松懈或是糊涂的空间。   如果因为任何一点点原因,最终导致两人出现受伤的情况, 若是被隐匿于暗中的对手抓道,那可就惨了。   “这件事情可不能由着你们随便来, 必须要往上打申请!”   “哎呀呀, 年轻人嘛, 想要打也不是不可以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老鸨锦葵的声音彷佛带着刮磨破此处凝结的冰霜,没有任何迟滞地响起。   妆容比城墙还厚实,又有涂着可怖的血红唇脂的大嘴,朝大伙儿咧开了堪比鲨鱼的笑容。   “哞唔......这样说起来的确是很凶险,不过也没关系嘛,有我们在旁边看着,你们总也需要一定的发挥空间不是吗?”   听到锦葵妈妈这么说,宗孟达的眼底滑过一丝疑惑。   以花见楼的立场来看,锦葵妈妈拒绝这件事情实在再正常不过。   然而她非但没有,甚至还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鼓励,就像是觉得这一场切磋不打也好,打也好,都必定要分出个胜负才行。   对于花楼的老鸨们来说,胜负欲理应只出现在花楼之间的竞争,并往往不会带血与杀气才是。   但回头好好审视锦葵所说的每一个字,就能发现对方相当善于‘激怒’玉蝉与李曼枝。   ──由于压力被对方接过去,这种源自于不信任所带来的落差感,只会使得本来闲适、不把任何事情挂在心上的玉蝉,有了前所未见的压力。   “宗少爷也不用觉得意外,这本该就属于花楼的一种服务,只是因为过去我们这方面的人才比较少,又未曾重视过,这才会让您觉得奇怪哦。”   锦葵妈妈就像是能察觉宗孟达的不安和困惑一般,眼底洋溢着幸福的精明,又彷佛得到糖果一样的孩子,笑容相当纯粹。   “其实呢,花魁们本身的使命就和大家正常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同。”   “彼此发展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可以说花魁天然是被专门‘打造’的祭品。”   “只要客人有需要,我们就会接纳并且培养这个方面的人才,就是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但是要培养一个花魁,需要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吧?”   宗孟达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对面这位从头到尾都只会笑嘻嘻,甚至对自己谄媚无比的老太婆,感觉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如果只说短期内的趋势可以预判,我或许会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   “可你说的那些,除去预言家,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办到的吧!”   玉蝉在宗孟达与锦葵妈妈答应下来后,就立刻被满脸心焦的李曼枝给拖到一边去。   对方可还记得早早打上去的须弥刀使用申请,会有所担心也不是太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然而事情本来就不会按照策略与计划进行,因为‘顺利’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个相当吊诡的评判。   “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李曼枝双手在垂下的衣袖中紧紧地握成拳头,似乎正在通过玉蝉的眼神与外表,去倾诉去责问某个人。   过去潜伏在花楼近十年,李曼枝就算最后走到了玉蝉的身边,那自然也不是凭着运气好,而是实打实的用自己的努力。   “玉蝉,你还是过去的那个玉蝉大人吗?”   ──明明过去无论怎么努力也不会路出这样的眼神,明明过去是那么懦弱又坚定,现在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要追赶吗?   要相信吗?   他,还需要自己吗?   “我是,你是,所有人都是。”   玉蝉相信,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是自己,而自己也会是笔下的每一个角色。   过去的时候或许曾经经历过无数场的采访,很多人总是许欢问玉蝉,他最喜欢哪个角色?   ──玉蝉从来只有一个答案:都喜欢。   这并不是因为客套话,又获者是一种公关或是寻求特殊性。   ──而是因为玉蝉真心是这么想的,深深的喜欢自己刻画的每一个角色,让他们能够在字里行间活过来,拥有自己无比丰富的人生,站得更高、跳得越远。   “曼曼啊,我也是会成长与改变的哦。”   玉蝉是明白对方想要问什么的,可是在这之间,玉蝉明明已经穿越过来超过一年的时光。   如果先前的李曼枝没有发现,那么除非对方自己碰上重大的挫折,否则又怎么会想到要问出这样的话呢?   “同样的,就是因为曼曼和筱苑相当可靠,所以我才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哦。”   治装组,情报组,乃至于特别行动组,这一串串的工作加在一起,才能成就玉蝉本人在风│化区的完美卧底。   所以没有任何人的工作或努力会是白费的,因为他们全部都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缺一个都不能成功。   “那边......那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好可怕?”   船头的一侧,因为后面的气氛末明不敢越过去雷池的文人雅士们全部都挤在一块儿,连说话的永气也没有。   “不知道,感觉全部都在讨论比较严肃的问题,我们就算过去问,辜季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的吧?”   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故弄玄虚,况且明明就是他们这边的人努力花钱买来的体验机会,凭什么要让玉蝉花魁和宗家大少爷待在一起呢?   “喂,我说你们的脾气也未免太好了。”其中一名演歌手相当不悦地在其他人意外的表情中道:“是,宗家大少出很多钱布置筵席厅,还租下这条画舫,但又如何?”   “影、影川先生?”   点金河今晚的夜色极美,便是不看万家灯火,光是看着月色与枯败的芦苇丛也另有一番意境。   然而大家光是和这名名闻遐迩的演歌手站在一起,就觉得对方的身上彷佛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相当具有气势,也相当的可怕。   “他宫大少爷之所以能在花街呼风唤雨,抢走玉蝉大人与锦葵妈妈所有的关注,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   影山歌手[起了狭长单薄的眼眸,语气听着很是危险,   “但那钱真的是他的吗?又或者,如果我们让宗家大人与长辈知道他这么花钱......会完全默不吭声吗?”   说起来,哪家的少爷未曾风流过?   都京人甚至觉得这些少爷们没有在风│化区堂堂正正,甚至混出一些名堂,都不认为他们之后会有什么好表现。   可宗孟达的行为,却实是有机会动摇以清廉与认真负责的宗至渊的问政风格。   “但,我记得宗大少过去本就单独继承母亲莲见夫人的遗产吧?”   “是极是极,我也听说过,所以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个人善于经营,这才会如此阔绰啊!”   “......但你们难道不觉得,就算他是打理母亲的遗产,这样未免过于夸张了吗?”   影川过去也在都京的表演界混得很不错,他也曾远距离和宗家人、莲见家人、甚至是胧夫人家人见面过。   印象中,莲见家人大多低调,并且全心全意地辅佐着宗至渊。   “就莲见那以宗家马首是瞻的态度,只要可以让宗家好好调查宗大少爷的资金来源与去向,或许就可以让我们少了一个敌人啊!”   可惜的是,影川的发言不但没能引起其他人的共鸣,甚至还得到了通盘的嘲笑──   “噗......对不起对不起,但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啊......”   “影川,抱歉,我没有想过你是这个意思。”   “但是就算没有宗家大少,但你难道没有发现,玉蝉大人也不可能是我们的,或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吗?”   说起来,这些人也不过是因为可以从对方的身上汲取创作的能量罢了。   如果某一天风│化区的其他花楼出现远要比玉蝉大人能激发他们的花魁与色子,相信这些文人雅士也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抛下玉蝉大人,转而投向那个人的怀抱里哦。   “而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其中一名俳句达人相当困惑又不解地看着影川,然后挑眉道:“既然你是抱持着把玉蝉大人赎身娶入门的念头。”   “那么你该做的,应该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列为你的敌人,并不是紧盯着某个人来看才对。”   “影川,你过去的格局并没有这么小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拿来当作战利品的花瓶点缀。”   “如果作为创作者是这个样子,那么我不相信你之后还可以产出好的作品。”   影川过去从来都是被大家吹捧的,即便是和这些新锐的创作者一起出游,也始终未曾被批判过。   现在难得主动地发表意见与想法,却被他们狠狠地洗脸,这样的经历对影川来说更是无法想象。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永远都在人家面前不敢吭声,才会出现满盘皆输的情况吧?”   咬着得唇都已经微微渗血,眼睛迸发出使人怵目惊心的冷光。   最后,在船到岸之前,这位在都京相当红的年轻演歌歌手,一句话也再没和其他人张口。   ◆   “那位影川吉野,去调查一下吧。”   当重新踏上点金河的河岸,玉蝉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对李曼枝如此说道:   “这人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对劲,最好着重看看影川家的人有没有特殊的异动。”   李曼枝这阵子因为都陪伴玉蝉大人东奔西跑有关知见百合子的谋杀案,虽然中间也有做暗访,但几乎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人物。   情报组的人早就悄悄地抱怨,觉得玉蝉大人估计是不信任他们,所以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派一些比较有难度的工作了。   “是!”李曼枝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像模象样的委托任务,整个人彷佛吃了菠菜般,相当振奋地高兴道:“保证明日您起床之前,我们就会把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放到您的床头!”   “......我这边也可以一起参与调查。”   宗孟达听到李曼枝活力四射的声音,莫名地被燃起了一丝古怪的胜负欲。   众人只见本来下船踩得相当稳健的玉蝉大人忽地被宗家大少爷给拉处衣袖,造朝身形有那么一瞬的不稳,整个人都晃了下。   “啊啊啊!玉蝉大人小心呀!”   “呜呜呜,太可恶了,宗大少爷您要对玉蝉大人温柔些呢!”   “果然,玉蝉大人还是要靠我等守护才行,交给这些二代还是太让人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锦葵妈妈倒是没有因此生气,她甚至捧着脸,颇为娇羞地在旁边小小地蹦跳两下,接着就在李曼枝满脸崩溃的表情中,嗔道:   “太讨厌了!怎么会有这么调皮的孩子呢!”   “咦耶?结果你们还在这儿啊?”   施沅带着助手刚巧结束案发现场的勘验,正打算回去所里整理一下新的发现,并且将采集到的样本送检。   结果没有想到又和白天才见过的人见到面。   “呜喔!原来这就是花魁的扮相吗?真的真的好华丽,让人都不忍心在这样的脸庞上染写了呢?”   众人:......听到尸检官这样不祥的发言,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竖呢。   “哎哎,我这又不是诅咒你们,别自己对号入座嘛!”   施沅半点也没有自己引来别人不快的发现,而是笑嘻嘻地晃晃手里的证物袋子,眼神不着痕迹地晃过所有人。   “既然是这样,那下次我也上花见楼找花魁大人好好喝上一杯吧,您白日盛情邀请的时候我还不当回事,现在却觉得充满期待呢!”   ◆   “我这下可总算知道为什么深谷冲那个小子每次提到施沅的时候心情都会不好了。”   等回到花见楼后,宗孟达先是表现得自己要离开,接着又在花见楼其他人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悄地摸回来。   然后就在里曼枝几欲喷火的杀人视线中,没有任何羞耻和犹豫地霸占了肘挂缘的位置,和玉蝉唠嗑。   “尸检官的敏锐特质我本来早就有所耳闻,但是刚刚看到施沅的表现,就觉得对方肯定掌握了什么我还没有发现的消息......这样说起来,真的很容易使人感到不逾越呢!”   玉蝉有些意外宗孟达会有这样的结论。   但想想,宗孟达这个人物的设定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也不是把他朝着‘令人厌恶的二代’方向上堆积。   或者要说,这本《绝代花魁》里面,作者都是尽力地寻找人物的蓝本,意图将他们按照最原始的样子去还原,思考每个人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做出何种想法和反应。   “施沅是个喜欢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玉蝉知道,宗孟达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和宗家站在一起,加上又有深谷冲这样可以充当准绳的好兄弟随侍在侧,所以并不是太担心宗孟达可能会变节。   那么,稍微给一点提示,就会落回一个能够忍受的区间,甚至是给己方提振一点能量。   “特别行动组的组长是个很有趣的人。虽然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他从各个角落挖掘道的......但学习如何把人用在对的地方上,这本身也是个远比管理公司还要难的课题哦。”   过去的玉蝉虽然也会‘陪’宗孟达聊天,但那几乎都围绕在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小事情上面。   可唯有今天,让宗孟达和李曼枝与筱苑同时感觉到,玉蝉大人的想法在某个片刻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他或许和是和过去那样的漫不经心,但是撕毁精算的面纱,这人似乎有打算好好地教导人的意思。   “因为这些连续杀人案件,都京接下来一定会开始有些有趣的活动和谣言。”   玉蝉虽然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对手都会采取什么手段,但可以预见,最通用的方法无非就那几种。   出奇不意,又将对方的计划扼死在腹中,或许才会是最有挑战,也最为好玩的事情吧?   “都京近来又要进入议会期,想必许多人有‘工作绩效’的苦恼,所以对方才会特意弄出好些让人想对风│化区下刀的案子。”   毕竟当初这个案子就是保皇党一意孤行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有税收在中间支撑,让所有人都有田头可以吃,或许根本不会让这里名正言顺地活过快七个年头。   “您的意思是说,我必须想办法多多听觉这些议员的动向了?”   宗孟达[起眼眸,整个人的气质都稍微出现了某些让人鸡皮疙瘩的变化。   过去有父亲宗至渊坐镇内阁,好歹宗孟达从来没有想过,议会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然而经过今晚和那些文人雅士交流,又从影山吉野的身上察觉了某些使人不快的事情......   “不,并非如此。”   宗家倾力打造的大少爷终归不是那个被养废的宗孟志可以比拟的。   无数条消息与线索在脑中被飞快地交织,并且在无意之间慢慢地铺开成为一张大网,接着又无尽地延伸出去......   “议员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些人背后的所属势力,还有‘资助者’。”   议员有立法立案的权利,虽然最终终究需要提交内阁审核,可是困难度确实是要比连提案都没有机会要来的低上许多。   ‘赞助者’大多会由财阀与与集团所掌握。   不管是为了资源开采,还是要让自己工厂的成本降低,他们每年都会不吝于花费大笔的钱财,就为了让议员提交有利于自己的法案。   更往上当然是必须打点的,但如果要使得民众还要再无所觉地办成‘事’,有议员们的动员和代理,才会是最为完美的作法。   “近年来艺术界虽然没有实权,但论及精神层面的影响力来看,他们并不会输给议员们的演说,乃至于内阁吹出的风声。”   玉蝉他们之所以要抢先卧底在风│化区,为的也是这一块大饼。   实际上,别看特别行动组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深耕风│化区,但就结果来看,他们目前唯一一个成功的最大钉子,就只有玉蝉一个人而已。   ──无论是李曼枝还是筱苑等人......通通都是围绕着玉蝉的成功才起来的。   后续因此所得到的好处完全是显而易见的,但也正是如此,才会更显得特别行动小组的担忧完全有理由。   风│化区正如微缩版的帝国,处处可见势力争斗的背影。   就连许巍的告别单身宴会,拍卖到花魁阿紫的初夜,那也全都是由各方角力缠斗与妥协的结果。   只是知道的人就会知道,而不知道的人,到死也不晓得自己在呼吸的是什么样的空气。   “我会立刻加派人手着重在这一块的参与上。”   宗孟达深深地一抹脸,突然从位置上站起,连自己会不会被人发现夜里出现在花魁的闺房中都不顾,就朝玉蝉用力一倚到底。   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甚至中间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不快的经验。   可即便如此,玉蝉却还是愿意持续地指点自己,甚至是不着痕迹地照顾与包容自己......这里面的恩情可大着。   ──老实说,想到自己先前还曾大言不惭地说要包│养对方,就使得宗孟达感到非常难为情。   ◆   惊心动魄,又分外疲累的一天结束,玉蝉在隔天起床睁眼,看到透亮的太阳冰冰冷冷地撒满卧室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似乎驰骋在光明大陆的空中......   又或是在末日的海水中,盘桓度日,找不到锚点。   嗯,直到李曼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一整沓调查结果重重地拍在面前后,玉蝉又扛着鸡窝头一样的狂野乱发,打着呵欠,将情报部连夜整理的资料看了个遍。   【长野集团(医药业)】   【山崎集团(房地产)】   【濑雾集团(铁道业)】   “这三处是我们目前列出来,在几位议员的背后操纵最深的人。”   李曼枝似乎是越累越有精神的类型,她那双曾经精心描绘的大眼眼妆已经晕开,糊成一片悚然的烟熏,但说话却神采奕奕。   “还有就是,目前为止,我们发现几处出现命案的花楼,背后都有他们三家投注的影子在。”   虽然风│化区合法了,可是议会与内阁却是一致否定让民间的企业入住、甚至是投资风│化区的。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花街这么个吞金兽,对这些赚钱如命的企业来说,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呢?   他们只恨钱滚钱的速度过慢,而现有的政策阻碍了他们赚钱的便利,完全不会去考量这样资助花楼会不会引起什么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间集团都是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所挖掘......还是敌人故布疑阵的烟雾弹呢?”   玉蝉轻轻拍了拍手上的这沓资料,看向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转调感到困惑不解的李曼枝,冷冷一笑,   “有没有觉得,调查的很顺利?......我这并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但真正投资花楼,并且扶持议员的,又怎么可能只有他们三家呢?”   若以常理来看,这完全是件不科学的事情,不是吗?   当然,这并不是说情报部的人就真的那么蠢,每一次都要被对方给误导。   换过来说,如果他们每一步动作都被人给算计得明明白白,这就表示,人家是有意地在诱引特别情报部上钩,好让他们可以白白地花费更多不必要的资源与精力在错误的小事情上。   “但其他的......是真的特别不成气候。”   李曼枝虽然还是感到相当失望,可是对这个结果并未受到打击,只是比较喜忧参半。   “私人的、单独的挹注我们思索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拿掉这个评量。”   “可这是基于税法改革,就算是以各人的名义捐赠,又或是投资,但上头仍然会每年追查资金去向,并非盲目地就带过。”   “也就是说,真正有可能参与到命案的人,估计就是我们看不到的,早早藏匿在‘制度’里的人,不是吗?”   玉蝉轻盈地打了一个响指,相当轻松自若地说道:   “情报啊,就是经过不断地搜证、排除、夹击,最后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答案’可能是一个、两个、甚至是无数个......是单选也可能是多选题,虽然让人火大又烦躁,但事实证明也因为如此才会显得有趣。”   仔细地看了看李曼枝的状态与精神面貌,玉蝉皱眉凝思好半晌,这才又拍着手掌,微微一笑,   “该怎么说呢......受到挫折那是肯定的,没有人不会玉过挫折,但重点是有没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如果我们只会拘泥在过去,或是懊悔的情绪之中,那么我们永远也没有办法找到答案,甚至是进步哦!”   李曼枝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虽然玉蝉大人改变的很快,让人追逐的相当的吃力,但又觉得生活处处充满了挑战,使人干劲十足。   “但是玉蝉大人......您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小,甚至才比筱苑大上几个月,为什么您能如此从容不迫呢?”   特别行动组的人,连同施沅在加入,并且同玉蝉大人接触过后,总会因为对方的实际年龄,以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差距过大而震惊。   尤其反过来仔细地想想,早在玉蝉大人于风│化区站稳脚跟之前,曾经在这边努力的先辈全部都死了。   真正要说,玉蝉大人是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突破重重障碍与阻挠,在风│化区一路熬出头的。   中间甚至有数年既没有情报的产出,也没有办法和组织联系的上。   这段时间所吃的一切苦头都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熬过去,完全没有任何陪伴,也看不到成功的尽头。   “啊、这、这个......”李曼枝是直到空气中出现一丝空白,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问了个相当敏│感,特别行动组的多数人也完全不敢问的问题:“如、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请务必当作我从来没有问过!”   ......呜呜呜,我该不会被筱苑那个家伙给传染了,竟然会问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还似乎让玉蝉大人更加不快了!   “嗯,其实这个也不是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只是过去似乎都没有人问我,所以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不感兴趣呢哈哈哈哈!”   没想到,玉蝉先是经过一阵错愕,接着这才爽朗地笑出声,觉得李曼枝的反应也未免太过有趣。   就见对方笑得前仆后仰,连眼屎都差点从眼尾喷出来,接着拿整沓资料槌着茶几,笑到彷佛腹肌都要出来。   “应该说,那就是一个‘赌约’。”   “因为我赌赢了,所以我才会成为你们所熟悉的玉蝉,而反之,那么现在特别行动组恐怕还在持续头痛应该要派谁过来卧底吧。”   《绝代花魁》里面,玉蝉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过自己是卧底的身份。   但从剧情后期来判断,应该是特别行动组在玉蝉进行卧底的时候从未给过对方任何的帮助,导致玉蝉过得相当辛苦,最后的行为更是完全撕破脸。   原本在知道特别行动组卧底的时候,玉蝉还以为自己不过是忍冬的掩护,专门在敌人面前须晃一枪的那种。   结果忍冬就还是那个忍冬,自己才是真家伙。   “......是......”李曼枝觉得即便玉蝉大人给出回答,可实际上这就和没有说是一样的。   都来到玉蝉大人这样的实力,如果真的要让他做出赌约之战,那么玉蝉大人最初肯定并没有现在这样风光,又或是对方的地位远要比玉蝉大人还高。   ──至于有多少人能够压在玉蝉大人的身份之上呢?   ──若那位逼迫玉蝉大人的人,就是笑咪咪的,看上去就是好人的组长,自己会怎么抉择呢?   “但这么说起来,却实是很有必要提醒组里一趟。”   玉蝉不太明白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位精明能干的大侍女有过什么想法,可从‘议员-资本家-花街势力’的食物链来看,或许有些被他们遗落的线索,正在重新汇聚。   “正好,我的须弥刀应该被‘解禁’了,一会儿你过去回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刀拿回来吧。”   ◆   另外一边,许巍也和若有所思的宗孟达碰头,并且交换了彼此手里握有的消息。   当然,才一天不到的时间,进展着实有限,可最终带给他们的惊喜,却有相当相当多。   “真是没想到啊......平常总和我们笑嘻嘻打招呼的伯父们,私下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呢!”   许巍翘着腿,在宗孟达的屋里喝着青梅酒,一面吊儿郎当地睁着一只眼道:   “而且还真是平常看着越严肃苛刻的人,换个场合就玩得越大......好想知道,如果那些公子与小姐知晓自己父母的另一张面孔,会有什么反应?”   宗孟达无聊地瞥了许巍一眼,缓缓喝下由侍女精心烹调的抹茶,一面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自己用两副面孔表现的时候,怎么也不说自己恶心呢?”   “G?但那不一样啊!我又没有掩饰过,是吧?”   这点许少爷可就不同意了,他难得充满分享与表现的欲望,并不是就为了这么点儿结果的。   “那我还有一个更加劲爆的八卦要和你说,争取一下这次可以让你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当然,你必须要了解,我说这些情报的时候,在当初知道之前也完全没有意思,更比你还要惊讶。”   宗孟达停下喝东西的动作,眉眼微微一抬,唇角勾起恶意的弧度,透出一丝期待和喜悦,   “说吧!”   ‘啪’地脆响,许巍大少爷弹了把指间,乐呵呵地说:   “在调查的过程里面,我们发现到宗孟志也参与了这批‘投资’活动,背后不但有宗老爷子的支持,更有胧夫人从中帮忙给予建议。”   “这些年,胧夫人的养父养母致力于洗白自己,并且在宗老爷子的帮助下连吞下两间银行,这其中所代表的含意......想必我不多提,你也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帝国里面,很多职业与身份,注定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参与的。   这一来涉及到的不光是勾结,还涉及到鬻卖情报,很可能会对帝国的决策有影响。   “宗孟志会这么笨并不意外,但你确定老头子和那个贱人有参与?”   宗孟达对胧夫人这个介入者意见始终很大。   当然对方手腕那么高,加上莲见夫人过去确实是被宠坏了,成王败寇,说起来就是技不如人。   ──不过其中宗至渊、宗家人、莲见家的某些作为也同样让宗孟达相当不满。   人是你们选的,婚是你们催的,孩子是你们要求生的。   把好好一个大活人逼疯,出轨,最后堂堂正正地做出宠妾灭子的行为......如果不是宗孟达打小运气好命大,周围还有那么多小伙伴帮忙打掩护......   估计现在能不能长成这个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我这边是确定他们有参与的,只是参与的深度不好说。”   说到这个许巍就忍不住感到叹气,毕竟姜还是老的浪,他们大胆、却也同时审慎行动,所以被发现蛛丝马迹纯粹是个意外。   “我看老爷子和胧夫人那边,要不是因为宗孟志的原因,还不见得会路出尾巴。”   相比起沉稳可靠的宗孟达,宗孟志就是个五毒具废的纨绔子弟。   说得对‘投资’估计已经是老天开眼,再多的完全不能对他有要求。   又因为宗孟志的耳根子很软,只要旁边的人稍微耸用一下就会直接咬饵上钩,好拨弄的很。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宗孟志,居然兜兜转转和张家......哦我说的是知见百合子未婚夫的那个张家,竟然有关系。”   许巍虽然说要帮忙调查这起命案,不过他个人是抱持着玩票的心态。   与其说和张家联系上,大概更多的还是处于一个想要看戏的情绪在里面。   “你的意思是,知见百合子的未婚夫张公子,和宗孟志是一挂的?”宗孟达这回还真的有点惊讶,因为两人从头到脚,连同学业成绩就完全不是一边的啊。   “还不只喔!”话题来到许巍的主场,让这位大少爷整个人的精神都来了。   “桑淮洪还是张家公子引荐给宗孟达的,并且我查到,在桑淮洪被刺杀的那一天,有人其实看过宗孟达、张家公子和桑淮洪三个人,在点金河上的画舫大吵一架!”   “知见百合子甚至还有一个妹妹,现在就在张家好生生地待着,似乎之后要成为张家的养女呢!”   许巍眼里扑闪扑闪着,彷佛正期待被主人赞赏的狗狗。腥红的舌尖吐着,又好像是看到猎物即将入袋的蟒蛇。   “所以,我们这回终于可以请来深谷冲大人好好地重启一下有关的目击证人与嫌疑人的调查。”   “宗二少在整个都京和风│化区都有这么多的关联,加上老爷子那么疼他,完全可以做到只手遮天的嘛......”   宗孟达也忍不住缓缓笑了起来,拿起茶杯,同许巍重重地对碰,接着一饮而尽,然后从鼻间发出一声讽刺与冷漠纠缠的笑。   “啊,我可太迫不及待看见......我那好弟弟的脸了。” 第90章 最佳猪队友   ◎重启调查,震惊你全家。◎   特别行动组高速运转起来的效率, 是非常惊人且迅速的。   几乎是在查觉后面那一层隐藏的关系后,就迅速重启前面遗漏的调查,并且沿路向下挖深, 连轴转,动员地又猛又快, 完全不给那些被调查人的反应时间。   风│化区几乎是随即风声鹤唳起来,好些花楼要不低调营业, 要不就直接歇业。   许多东西都还来不及整理, 甚至妆容才画、卸到一半的花魁与色子们在凛冽的寒风中,一件多的衣服也不许加,群群瑟瑟发抖地被赶到花楼外,由专门分派的特警组铐上带走。   就连势力比较老派且扎根已久的花楼, 在走通各种关系后, 仍旧逃不过被调查的命运。   老鸨与帐房, 还有他们藏匿起来的帐本,都被似乎早有预料的特别行动组情报部的人给挖出来。   ──有人说这是帝国部分势力对风│化区的扑杀。   ──有人说这是制度的胜利, 即便是结构与生态特殊的风│化区,也根本不该回避纳税与受私人势力挟持。   法律既然规范不允许民营, 那么花楼无论背后有再多势力与资源扶持,就仍旧归属于帝国管辖, 不得擅专。   特警组的代表意义在此,而相关的保护法令与优待同样是他们遵从规则的基本礼仪。   “可恶!”   宗家大宅, 一名染着金色狮鬃般的头发,耳上缀着整排耳钉, 唇角和舌尖都戴着饰品的年轻男子, 正在抄手游廊里重重地踏着急促的步伐, 显见相当焦躁。   仆从与护卫们在宗孟志身后无措又什么也不敢做地跟着, 既怕少爷他把自己踩疼了,又怕之后让夫人与老爷看到,还要怪在他们头上,说没能规劝好少爷,使他失了大家风范。   ──只能说,大户人家的月俸不好拿。便是赏钱再多,稍微有点底子的人都只敢签活契......生怕一个闪失,就要成为少爷的替罪羔羊。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正当宗孟志还绕去自己的后院,随便找个人泄泄满腹无处可失的邪火时,有个妖娆袅娜,字字句句含着勾子的妩媚嗓音,自宗孟志的正院中响起。   由十数名侍女陪同,并且或着熏有香气的风,或捧着暖炉、或跪在雪中为主人捶腿的胧夫人,正披着狐裘衣,十数年如一日般娇媚的脸庞半掩在滚边的衣领中,眼眸含着水光地看向自己的长子。   当年的胧夫人既然可以在攀上宗至渊后果断地找到一个身家地位不错的人家收养自己,并且堂而皇之地挺着肚子,在莲见夫人的丧期入主宗家,自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但她进了宗家门后,从未对自己的定位和形象有过迷惘,始终身体力行。   该如何配合宗至渊,该怎么分别对待宗孟达与宗孟志,乃至于最小的女儿宗孟樱,胧夫人都未曾犹疑过。   ──可这并不代表,胧夫人就不会在私底下做两手准备,为自己和孩子们做打算。   “母亲!”宗孟志见到胧夫人居然没有陪伴父亲,反倒在百忙之间抽空过来自己的小院等待,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外头冲回来。   接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胧夫人那微凉的指尖,深深皱着眉头,对旁边唯唯诺诺地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的管家大骂,   “母亲难得过来,你们这群蠢货,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先请母亲进去等、或是赶忙过来找我吗?”   “母亲生妹妹的时候就有些身体不好,要是再吹风受凉,把你们祖上三代都杀了也赔不起!”   周围的人对此噤若寒蝉,纷纷低垂着脑袋。   胧夫人对此更是微微一笑,没有辩驳什么,只有戳戳儿子的脸庞,然后正色道:   “阿志,我已经说过,就算在家中也该时刻警惕......你无论何时都必须喊我‘胧夫人’,而不是母亲。”   ‘母亲’这个得天独厚的称谓,是只有大家族、尤其是宗至渊这样身份的男人的正室才配拥有。   就算胧夫人作为侧室进门,隔年扶正,但对于外界而言,她永远都该低莲见夫人一筹,即便那已是死人。   ──不,应该说就连这一声‘夫人’,都算u矩。   ──因为区区低贱出身的侧室,是不该出门接客,和老爷宗至渊参加行程,甚至是打点宗家上下的。   宗家按照规矩,宗至渊合该聘雇专门的女官回来,负责打理宗家所有事务,乃至于宗至渊本人的后院才对。   如若不是胧夫人这些年因为接连生下两个孩子有功,又于对外对内的任一场合都表现得完美无瑕......或许,她早就该被折断羽翼,打回后院去做只完美的金丝雀。   因此胧夫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形象有瑕,包含两名孩子也不能成为白无垢上的墨点一般。   “为什么!这明明是在我的院子里!”   宗孟志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胧夫人在过去刚踏入宗家的时候很是吃了不少苦头。   即便宗孟樱属于含着金汤匙,在宗至渊满怀企盼的情况下降生,但宗孟志还是知道,胧夫人当年其实是为了多拚着一个机会生下男孩,才把自己弄伤的。   “因为你喊我那个称谓,就是在害我啊。”   胧夫人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会伤害宗孟志的心?   然而宗孟达步步紧逼,宗家也不是谁都欢迎自己一直坐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头,所以胧夫人只能打点精神,无时无刻地提防着、警惕着、步步为营着。   “还有,你是不是又悄悄的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胧夫人长年和宗至渊出入各种应酬场合,私下同时利用过去的人际发展出一套属于‘夫人外交’的情报路线。   有关风│化区与‘投资案’的事情,胧夫人早已耳闻政策会有所紧缩,因此先前宗孟志一头栽进去的时候,胧夫人就已经先行考虑过断尾求生的意思。   但,随着今天自己和别的夫人出门喝下午茶所听到的风声与名单来看,胧夫人也不得不狠心放下略有不满、自己费尽心思想搭话了好几个月的内阁夫人,回来看儿子。   “我、我才没有!”宗孟志可没有想到胧夫人的动作这么快,机乎是自己都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回过头来,当即厉声道:“都是宗孟达那个憨批害我!”   ‘啪’地一声,伴随着宗孟志左脸迅速充血红肿,甚至整个人用力偏向一边的结果来看──   这位平常以‘解语花’著称的胧夫人,竟然卸下温柔面具,并选择在这个时候,几乎半公开的场合,用带着甲套的手,给自己的长子一个掌掴。   “你!你这个孩子!”   胧夫人胸口大力起伏,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又气又疼又酸地在宗孟志回神前,扑在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怀里哭骂,   “我,我这不是都让你别跟宗孟达较劲儿?你知不知道风│化区那边就是套?”   “现在正值换届,你父亲已经够忙够有压力了,咱们怎么可以非但没有成为对方的助力,甚至还要成为他的把柄呢?”   尤其是,这一串案子就是由许巍所主导,即便宗孟达没有正式出面,但胧夫人很清楚,对方绝对就在其中使坏。   宗孟志这孩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心思,大概就是比较冲动跟容易受到挑衅波动。   但论起手段与阴私来说,宗孟达简直就像是个怪物,而且布局甚广,你甚至在还没有来得及回神的时候,已经整个人被蜘蛛抓入洞穴之中,死死地缠裹。   ──不过没妈的孩子终究是没妈的孩子。   ──只要有自己好好为阿志盘算和努力,宗孟达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包括整个宗家......都只会是他们的!   “你和桑家那个孩子呢?是怎么回事儿?”   胧夫人并不是个会拘泥于自己情绪里面的人,所以在见宗孟志确定参与在这一波调查的名单中,并且有很大可能还参与到违规项目中......   也只能尽可能地想办法压低影响力,最好是顺便找个和宗孟达有关的替罪羔羊,好反手扯着宗孟达下水。   ──这么一来,宗家保一个是保,保两个也是保。即便不情愿也不喜欢,他们也只能认命,让兄弟俩都安全下庄。   “桑淮洪?”听到熟悉的人,宗孟志脸上的表情略微闪过一抹尴尬和心虚,接着又在母亲关切的目光中色厉内荏道:“那就是个瘪三,想通过我去给他爹讨个好考绩,我那哪能让对方轻易得手呢?”   就算宗孟志再草包也知道,宗家一切的荣辱都系在父亲宗至渊的身上。   所以谁都可以牺牲,什么利益都可以让出去,但唯独父亲宗至渊的身上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这段时间帝国内部相当震荡,许多大小官员出乎意料地落马,还有各种灰色产业都正急速地萎缩。   如果不是因为风│化区那头的相关产业都过于暴利,这些年手头愈发吃紧的宗孟志也不会铤而走险,悄悄地利用胧家和几名舅舅的帮助,走通那边的关系投资?   只是宗孟志的运气真的不大好,这连回收利益都还没来得及回收,上头就已经火速地伸出魔爪,要逼迫他们狠狠出血一把。   ──啧!张家那个女人也不能留了,要不然真的要让特别行动组与特警组的人追到......自己这边的罪责是绝对跑不掉的。   “阿志!”   胧夫人那是什么人?虽然她平常一心围绕着宗至渊打转,可宗孟志可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哪可能会看不出来宗孟志的心结系在哪一端?   想到桑淮洪,又想到前阵子宗孟志频频外出,胧夫人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宗孟志身后的下仆们,眼神似乎要溢出杀气。   她的阿志,平常对下头的人还是太宽容了......   也估计是如此,才会连个规劝的人也没有,又怂恿、或眼睁睁地看着阿志被人给恶整!   “如果身边的人让你不满,你可要直接和我说,听到没有?”   “我看你最近还是先别出门的好,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出去好好搓一顿,买你想要的东西行不?”   “不,我真的没有什么。”   宗孟志平时确实相当依赖母亲,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已经成熟的男人,并不希望永远被母亲压一头。   胧夫人有她的想法与盘算,然而时过境迁,她的手段还大多只流于内宅与小家子气,在外是完全不够看的。   “您还是先回去和夫人们放放松,按按摩,吃点可口的点心吧。”   宗孟志深吸口气,然后握着胧夫人的手,缓缓于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放开道:   “您应该是最近太累,所以听到什么就担心过度。”   “但您要知道,宗孟达也才大我一岁而已,凭什么他能做的我却不能做呢?”   胧夫人喉头一哽,真的很想反问宗孟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从过去到现在这对兄弟俩要斗,宗孟达可是从没输过......就连胧夫人自己在与宗孟达四目相交的时候,也总会有种毛骨悚然,不自觉想要颤抖的感觉......   “真的,你听妈妈的吧。”   胧夫人咬咬牙,主动扯着宗孟志绛红缀金缕的袖子,深吸口气,哽咽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为你打算的......宗孟达再厉害,孤立无援的他也只能自己胡乱闯。”   “我可以保证,最后所有的东西绝对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相信妈妈!”   ◆   “哈!那个胧夫人,还真是,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玩儿一手啊?”   许巍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几乎要笑岔过气去,又好笑又怜悯地看了宗孟志的院子一眼。   想想这也不是太奇怪,任何想要固宠与争宠的母亲,都肯定会想办法让孩子表现得‘合格’吧?   “老爷子的态度......确定没有任何变化吗?”   说起来,宗家的乱象,宗至渊本人确实是要负起极大的责任。   当年莲见夫人难产,后面又被活活逼疯,各家族之间或许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可以知道细节,但肯定也知道夹缝中求生存的莲见夫人与宗孟达有多么不容易。   奶娘、大侍女、乃至于母亲留下来的各种老人......   这些年下来,要不是因为保护宗孟达而死,就是被胧夫人策反,差点儿就要让宗大少爷死得不能再死。   ──s母之仇,舔血之恨。   ──或许宗至渊觉得他对内一碗水端平,还给与宗孟达一个继承人的身份。   可惜就外人来看,无论取名也好,又或是对胧夫人的破例也罢,宗至渊同长子的关系疏远,对次子和女儿百般照顾,又对胧家百般提携,那等同于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无所谓。”   宗孟达早在能记事之后,就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任何期盼。   何况这些年下来,当宗孟达苦苦挣扎时,宗至渊没有落井下石,大约已经能算做是最后的温柔。   “反正,他这个阁老,想当也当不了。”   许巍想到宗孟达早从五六年前起就开始的那个布局,经心策划,诸多投入,不济代价,就只为了让自己的亲生父亲身陷泥淖......   就算确实有些灰色地带的投注,更是为此不惜打盘面做大,混淆视线──   “没关系,你的运气向来不错,想必这次肯定能操作顺利!”许巍鼻尖缓缓淌下汗水,双眼晶亮,“如果一个人的运气不够,那就再加上我的。”   “我还真不信邪了,就凭那一家三口,还能拚得过我俩吗!”   ◆   除去风│化区的限缩,就连帝国内的企业与财团都感受到寒冬的威力。   就连议员们也不得不在换届压力之下绷紧神经,除去担心能不能顺利连任,更要害怕会不会哪天起床,自己已经被特别行动组给换了个位置。   花街中,大约就花见楼几间绝对清白之处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因为客人多而选择相对少,所以逐步地脱颖而出,成为近期炙手可热的所在。   ──因此,玉蝉的闲暇时间远远要比过去和宗孟达关系密切的时候要少非常非常多。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面孔需要应对,晚上等喧嚣过后,披着即将升起的朝日,还得继续处理情报部递来的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玉蝉的底子好,手里的好东西也多,估计他本人没倒,身边的李曼枝和筱苑也早该倒了。   “嗯,从现在整理的所有线索来看,可以断定,受害者与花楼背后的所属的势力,肯定有极大的因果关系。”   屋里,玉蝉拿着绘画专用的笔,通过不同的颜色,在板上一一地写下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   “从最开始的芝草楼,死亡的是头牌,艺名曼陀罗的花魁。”李曼枝在旁边顺着玉蝉的字迹,一面整合地说:“曼陀罗这个人有点儿争议,因为当时死亡的年纪太大,加上她和许多人的关系都不清不楚,与情杀的可能不小。”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又曼陀罗在死前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都不大正常,且确实手里握有些比较敏感的证据在......”   玉蝉对李曼枝的话不置可否。   实际上就这份填有十多个死亡的名单来看,里面除去少填的,应该还有不少是不小心植入其中的。   而联想到命案现场所发现的那躲半残的曼陀罗,还有曼陀罗的含意,玉蝉的直觉正不断地闪烁着警告,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曼陀罗的事情,芝草楼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在玉蝉过来卧底之前,特别行动组曾经给过他有关曼陀罗的资料,其中就着重点名芝草楼的不正常反应。   好歹也是曾让芝草楼站上风│化区龙头的炙手可热的存在,曼陀罗的争议的确大,但她并未亏欠过芝草楼一星半点。   然而最后除去给了口薄棺,随意挖坑埋在点金河畔,芝草楼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即便到现在,‘曼陀罗’这个艺名,也是完全没有人敢用的。   “就连当初曼陀罗自赎的时候,她那几个交往密切的男伴,也一个都没有出现,这些年也没有任何消息被追踪到。”   李曼枝同样觉得奇怪,而且已特别行动组的习惯来看,这样明显的不寻常,应该不用他们这些后辈提醒,也会自己动起来调查才对。   怎么看上去一个个都迟钝又木讷的很,完全是说一个打一棒,到现在连同曼陀罗的验尸纪录都只有寥寥的几行字?   “负责尸检的人......啊咧?”   李曼枝白嫩的手缓缓滑过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面,发出了相当困惑的声音。   “尸检人:周若。助手:施沅……?”   听到李曼枝这么说,玉蝉整个人汗毛微微战栗,接着很是讶异地抬起头来看向李曼枝。   如果这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一模一样,名字如此特别的人......那么,这个施沅,就很可能是他们前几天才接触过的尸检官本人。   “太凑巧了......简直就像是在等我们自动上勾一样。”   玉蝉想到自己先前才特别对宗孟达说,千万千万不要相信自己过于轻易到手的线索与资料。   尤其是面对有关凶杀事宜的时候,因为真想往往会在你执着的过程中与你擦身而过,并且完全无法想象原因。   “但这一次,我们还可以相信这会是真的吗?”   李曼枝固然知道玉蝉大人有喃喃自语,好保持自己可以冷静思考的能力。   但是她也明白,随着死亡的丧钟不段敲响,就算上头的人知道玉蝉大人在风│化区卧底不易,却仍然会想要要求他加快破案的脚步。   这对人的精神与肉│体的压力都将巨大无比。   而宗孟达和许巍等人也并不那么靠普,何况除去这些事情之外,‘本质的工作’也不能轻易地忘却脑后,所以玉蝉大人还必须要每日准时准时出门接客。   “大人,还有,您的须弥刀我已经亲自从组长的手中拿回来了。”   李曼枝很明白玉蝉大人并不需要有他们的安慰才能正做,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能够调节自己情绪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当对方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如果不能想尽办法尽快使人振作精神,那么很快就会后记无力。   “组长也托我带来他的意思,希望您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千万别随随便便地累昏过去。”   特别行动组的组长确实是个有趣的男人。   即便手底下的刺头儿那么的多,对方也从来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是不满的表情。   任何的情绪与负面能量到对方的手中,彷佛一下子就轻盈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压力使得成员内心不满与焦虑。   换句话说,这人对于每个角色的安排,都是经过精心策划,并且确保对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胜任这个位子而得。   “噗,我怀疑最后一句是你自己擅自加的。”   玉蝉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站起身体,又一次坐在那一晚由宗孟达所霸占的肘挂缘上,对李曼枝道:   “之所以会允许我携带比较多的武器,那正是因为,他们发现事情便得越来越警惕啊。”   凶手挑选的每一个被害人,虽然有随机的成分在,可是对方也并不是盲目地就选择下手杀人。   因此,要想完美地打败对方,除了人家主动释出的消息给他们暗示,要嘛就是抢在对方动手之前,在命案的现场死死地堵住对方。   “但是,我们破案的只要越顺利,这样不也等同于始对方赶到紧张吗?”   李曼枝觉得玉蝉大人的反应有些奇怪,紧张是肯定紧张的,况且现在是轮替的大选年,按照先前的推测,风│化区近期变得危险,也并不是单一原因吧?   “不过,须弥刀啊......还真是老伙计呢。”   在《绝代花魁》里面,这把须弥刀,最后是由忍冬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道的宝刀,并且特意交给宗孟达使用的。   但自从玉蝉知道这把刀和自己有关系后,他就没有想过把刀让出去,而是要筱苑重新找工匠为宗孟达重新锻造一把独属于他的武器。   “有一点点怀念吧,又很期待可以和对方并肩作战。”   这注定是个比较困难的想法,如果说玉蝉大人所有提供给特别行动组的推测都是对的。   但李曼枝同时也很清楚,玉蝉大人被困在这座城太久,每天送往迎来,看到的风景都是相同的,肯定也会觉得很是压抑吧?   “那、那请来让我们看到第二个牺牲者吧。”   李曼枝想到玉蝉大人这个工作狂的性格,于是只能干脆地就这份名单往下念去。   但玉蝉大人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在纸上,直到又一个人出现......   “受害者雏菊,是玉珠楼的色子,听说在当年是风│化区的绝代歌姬,虽然是男性,但无论是演歌还是在其他舞台剧上的表现都非常好。”   李曼枝注意到玉蝉大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显然格外的认真,虽然暂且不清楚对方改变态度的缘由,而且这名雏菊的履历也算不上是独特,所以只能乖乖念下去。   “雏菊是被判定中毒身亡,并且死前伴随大量的饮酒,还有某些鞭打,最后全身浸于冰块水之中,被勒令直到上工前才能入内的小侍给发现,所以无论是死亡时间还是具体的死因,以当时的技术都有些模糊不好判断。”   但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深沉的诡异。   好歹雏菊作为演歌歌手,又表演舞台剧,酒类可以说是完全的禁止项目。   再来就是中毒与冰块水的问题,前一晚还有叙餐,所以这里面牵涉到的部分就和曼陀萝不相上下。   “雏菊的人缘与曼陀罗相反,相当好不说,而玉珠楼在对方验尸完,还特意买了墓地,好好地安葬雏菊呢。”   李曼枝也很是唏嘘,觉得雏菊这样努力又有天分的色子,怎么就一个不小心地死了呢?   “虽说同样的,玉珠楼从此都只准许旗下的人使用珠宝矿石作为艺名,但雏菊这边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悼念与祭祀,看得出来玉珠楼相当的细心且长情。”   这也是为什么芝草楼到现在只是在二三流中间苦苦挣扎的花楼,但玉珠楼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庞大势力了。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玉珠楼其实是买椟还珠,又或是藉此对谁做表态呢?”   花街有多么的薄情,想必跟着在此底卧底许久的李曼枝肯定清楚的很。   之所以会因为芝草楼的行为生气,又或是因为玉珠楼的行为而感动,从本质上来说,那无非就是一种共情罢了。   “我说啊,平常做是细心冷静,怎么一碰上这种感情有关的题目,就没有办法好好理智起来呢?”   “......但大人始终抱持着怀疑,这样会不会让您看谁都无法相信,对谁都有种靠近及恐惧的感觉,很没有安全感呢?”   李曼枝并不是想质疑玉蝉大人,而是觉得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要支撑他们情报组于风化区卧底的情绪稳定,又要和上下沟通,其实并不容易。   卧底,尤其是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卧底,意志的坚韧度、还有看待事情的犀利角度,往往就是他们致胜的关键。   “不过......有一点最少可以证明玉蝉大人的想法完全没有错。”   就在这个时候,李曼枝有些犹疑地将一踏资料缓缓地推到了面带疑惑的玉蝉大人面前,低垂着脑袋说:   “从这份临时挖掘到的资料来看,可以显示宗孟达先生这些年始终不断制造‘梦毒’来控制许多花街相关的人事。”   “虽然这件事情只是有了间接证据,但因为中间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同时包括宗孟达先生的弟弟宗孟志,已及连带的保证人胧由纪惠女士。”   “过去宗孟达先生就一直对原生家庭有很大的不满与仇恨,但即便如此,那也并非他做出这样事情的理由。”   色、赌、毒,三样绝对是底线。   不管人再怎么糟糕,又或者宗孟志多么的五毒具废,宗孟达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还是要这么做呢?   李曼枝蓦地可以感觉到整间屋子,明明还是大白天,却无端地让人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寒。   或许是因为须弥刀的效果太好,又获者是因为玉蝉大人真的很生气?   “我、我们这边的立场是觉得,如果可以,还是问问看宗孟达先生那边是什么情况。”   “因为除去深谷冲是基于特别行动组的缘故被他们直接忽略,否则其余都京四公子是全数参与其中的。”   “......那当然了,要不是因为有许巍在中间帮忙牵线,这摊子可以铺得那么大吗?”   玉蝉冷冷一笑,浅褐色的眼眸闪烁着淡淡的红。   是了,先前自己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除去忍冬开局就在身边被保护而比较没有历练的机会──   但最为头痛的,还是宗孟达的表现太过正常,所以让人找不到突破口能够下手做调度,去看看他的变化在哪。   “还想要包│养我?我是他可以包│养的吗?”   “看来孩子散养还是有些不行,必须提振起精神,好好地把人磋磨一下才行。”   当然,只要查清楚前因后果后,该要承担的罪责,那是一项也不可能逃得过的。   这是玉蝉的底线。   ◆   有了玉蝉的记忆,推测,还有顺着宗孟达这边的线一路摸索,最终可以说是特别行动组大获全胜。   不但能够重启有关桑淮洪的尸检要求,更可以再次调查所有关于玉蝉列出来的案件。   依据时间线所带来的效果看,大家都能明确地看出来,这些案子背后的逻辑,正在缓缓从一团乱麻被缕顺。   “唉唉,你们就是很会给我添麻烦。”   施沅现在和玉蝉等人相处已经很是自在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彼此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玉蝉并不是上司。   加上难题、不好验的尸体对施沅来说都是很好玩的挑战......尤其,如果让施沅知道,上一回的尸检出现失误的话,那么他就会变得更加积极。   “这次,我们需要的,是找出这几具尸体的死因,是否都是由同一手段造成......”玉蝉双眸定定地看着施沅,表情无比的严肃,“如果可以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那就最好。”   就好比被直接没有留情地抓起来的宗孟志一样。   这位平日养尊处优,又处处享受特权习惯的公子哥儿,在入监管所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吓得尿裤子,把所有自己知道的部分全部交代了。   ──当然啦,在说到责任的时候,这位爷那也是完全推个干干净净,完全不承认桑淮洪的死亡、还有知见百合子的死亡与自己有关。   但通过专业人士的判断,即使宗孟志真的没有‘动手’,他也绝对会是嫌疑人,并且人就在死亡的现场。   因为很多的细节都可以显示宗孟志在该表现出意外的时候有些演技过于用力,而应该要模糊不清的地方又格外的理智与多话。   眼神乱飘,肢体语言不过关,并且有人真的做出举报,宗孟志直接锒铛入狱,反倒是宗孟达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那如果我说,凶手刻意用不同的手法来营造出他不是同一个人,你又可以怎么判断呢?”施沅看着玉蝉冷静严肃的模样,就总想要斗斗对方。   “刻意与不遮掩,是与不是,我相信您远要比我来的专业。”   玉蝉才不接他这句话,而是相当明白地说:   “而且,也只有你这边先确定了,我才有办法去提审另外一个人。”   施沅:哦豁?   ──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可以让玉蝉大人差别待遇呢?   ◆   “抱歉抱歉,那天下船之后到现在,我便被父亲委以重任,正准备连同他手下的一些产业要交过来让我管呢。”   宗孟达其实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态,打从那天夜游完点金河后,似乎就特别害怕与玉蝉大人面对面。   或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犀利,总让人有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   也可能是因为在成功操弄了宗孟志与胧夫人,让他们与宗至渊疲于奔命,而宗孟志直接被捕,现在倾尽家族中的资源都没能够顺利让人出来。   宗家,即将乱了啊。   明明让复仇的进度稍微推到一个段落,但为什么,自己却丝毫提不起劲呢?   “既然不想笑,那就不用笑了。”   玉蝉的眼角平直,配合精心描绘过的眼线,就更让他显得格外不好相处。   “反正你本来笑起来也很假,不如就放过你也放过我,我们都别笑吧。”   怎么笑的好看,对是家大族的子弟,还有身为花魁的玉蝉而言,可以说是基本功。   ──但有的时候,真笑假笑在他们的眼中又变得泾渭分明,比较惨的,就是只要别人并不是真诚以待,就容易惹来他们的反感与不满。   以及,害怕。   “所以,您今天找我过来,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想要和我喝酒,而是因为您想要找我问话?”   宗孟达还是那样的聪慧灵巧,总算也知道为什么房间里面就只有自己和玉蝉大人两个人。   出于给自己留面子,又或是担心自己会爆起,所以无关人员直接清场了呢?   “为什么要卖‘梦毒’?”   玉蝉并不想对一名主角动用彼此套话的极致学来让彼此有更多的迂回与浪费。   他相当直接地看向宗孟达头一次和自己完完整整地对视的眼眸,果断地问:   “我可以理解你想报复的对象比较多,但有更多人和你是属于无冤无仇的吧?”   “把某些案子混为一谈,我并不是很认为,这样就比较酷,或是能够显示你比较厉害。”   过去第一次的时后虽然很可能只是一场再平凡不过的恶作剧。   但对这些用天真为掩护,以聪明才智杀人,又利用自己的特殊背景作为痕迹抹除的手段......   久而久之后,这就会成为一个相当成熟的犯罪结构,无论是谁在哪一个位置,就算这次真的只有两个人一起动手好了,节果仍然会一模一样的成功。   “您可真的很聪慧又敏锐啊。”   宗孟达无奈地笑笑,还真的完全没有想到,平常看起来闷不吭声的玉蝉大人,居然可以真的摸到自己参案的证据。   顶多吧,对方没有直接上手让人拘捕自己,还提供可以自白的时间,比较让人感到意外。   “不,我只是单纯的相信,你没有那么无聊到把自己下的手,参与到花街的案件之中。”   玉蝉相当镇静地说。 第91章 特别行动组   ◎咱们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呢?◎   [天啊!阿志!刚刚是不是哥哥不小心推到你?]   [快和哥哥道歉, 你不是故意弄坏他的作业。]   [你是哥哥,让一让弟弟有什么关系?]   [你是哥哥,应该要做榜样。]   [你是宗家长子吧?那就开宽阔一点。]   宗孟达过去都是在否定之中过来的, 最起码,原生家庭从来没能够提供他任何的安全感。   如果说宗家是宗孟达的‘家’, 不如说是那恶心的四人组的‘家’。   [噢,少爷, 您怎么又偷偷跑到夫人的墓前?]   [不是吧?这位少爷该不会是怪人?是不是要喂药?]   [少爷, 您才是宗家唯一的大少爷,您千万不能输!]   [少爷,我们不能被那对母子给比过去!]   [少爷!]   [少爷......]   “哈!哈哈哈哈哈......”   宗孟达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 居然能够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口中, 听到相信的话。   ──而且是对他这个罪大恶极的人这么说。   这算什么?   这又能算什么?   “你......噗!”   宗孟达似乎是真的因为玉蝉的反应而受到刺激, 整个人一瞬间看起来都有些不正常,便是笑着也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安慰那大可不必, 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授意、我自愿去做的哦。”   听到宗孟达这么说, 玉蝉稍微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对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感到失望。   ──啊, 果然啊,又失望了对吧?真的很可怜呢, 居然要相信我这样满口谎言,而且还特别喜欢利用人的人。   “嗯, 那我知道了。”   岂料玉蝉的态度相当平静,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似乎正通过宗孟达去看向另外一个人。   这个发现使过去未尝先被信任后又拒绝的宗大少爷感到相当的不满, 总有种莫名的‘输了’的感觉。   “既然是这样, 那就必须想办法让你交出这背后的所有人际关系网了。”   说话之间,玉蝉缓缓地站起来,用一种让宗孟达有些陌生、但又莫名熟悉的表情俯瞰他,然后道:   “既然先前是在装忙,接下来要不要和我好好的比上一场呢?”   “不管是要让你,还是不要让你都可以的哦。”   宗孟达:......听到就好气!   而且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就算从过去的几个小细节确实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比自己还要来的强,但他宗孟达却是帝国都京的人物中,实力排行前面的人哦!   “万一胆敢小看我这个对手,即便是玉蝉大人,也会输给我的。”   宗孟达与其说是不甘愿输,或者更该说是最自己的实力充满了自信。   也因为如此,当听到玉蝉大人那么说,他心里难得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反而处处跃跃欲试,觉得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其实玉蝉大人才应该要担心的吧?如果被我赢过去,你要想在某些地方发挥,也会变得很不利吧?”   花街是个很冷漠、很讲求实力的地方。   所以如果没有利用价值的话,不但这个人很快就会被淘汰,就连同其他所拥有的战力及钱财,都很有可能被人吞噬个干净。   “那我拭目以待。”   玉蝉知道宗孟达在故事的最末尾确实表现得格外墙和,但无论如何,那都不会是现在。   况且现在对宗孟达的行为而言,让人比较头痛的,还是他那种蛮不在乎的反应。   会有心要跨过警戒线,碰触不该碰触的东西,大致分为三型:   一个是因为心虚内就,整天活在内心拷问的煎熬犯人。   一个则是毫无半点悔意,任为如果自己不做也会有很多人做,而他只是因为‘计不如人’才会被抓到。   最后一个则是整个人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纯凭本能行动,是个不折不扣,觉得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情有可原,是天然的‘受害者’。   不过,宗孟达这个主角,则完全不是上面那几种的情况。   他是主动的,并且在有所选择余地的前提下,走上这条相当艰困又充满不谅解、暴力、以及失控的路。   ──姑且不论许巍是基于什么理由站在宗孟达那一侧,但并不难想象,就算许巍对这块灰色收入很有兴趣,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也并不会去碰。   “只是你要记得,自己走出的每一步都是真的出自你的本意。”   玉蝉一双眼睛又亮又沉郁,似乎是觉得很多事情和自己预料的稍微有些偏差。   但他很少直接去责备一个人,甚至还藉此反思反省般,让人觉得很没有必要,可又不清楚能够怎么和对方说。   为什么玉蝉会有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玉蝉会有那样的想法?   想要报仇,难道取舍了方法,就真的不对吗?   ──毕竟,我就希望他们可以下地狱啊!   ◆   “啊啊,有点可怕啊其实......”   治装组,李曼枝似乎终于是因为前阵子熬夜熬得太凶,今天终于整个人精神垮下来,睡过头。   筱苑很是稀奇地围绕着李曼枝一圈,然后双手叉腰,活力四射地笑嘻嘻道:   “那有什么关系嘛,偶尔多依靠我们一点,让我们也可以多参与一点,那样不是很帅气吗?”   “而且偷懒一下下也没关系啊,反正玉蝉大人那么好看,那些客人光是可以和玉蝉大人一起待在屋子里就幸福的不行,完全不会抱怨的哦!”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李曼枝完全没有感受到安慰。   她还表情古怪地看着永远都活力四射,在情报部看了那么多阴暗资料,却好像没有被这些黑暗给污染的筱苑,忍不住默默怀疑难道真是因为年纪大,抗压性变低吗?   “你......”李曼枝似乎是真的太累了,不假思索地开口,然后在紧要关头反应过来,反手住自己的嘴巴,发出含混的声音,“不,没寺!”   筱苑的个子还是那样的娇小,但看着平日都像个大姐头的李曼枝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又忍不住快活地笑了起来。   “我以前啊,在进入情报部跟治装组之前呢,其实是在暗│娼寮那边出生,被扶养,然后被组长捡到的哦!”   这位看起来很俏丽明媚的小姑娘陡然说出了一句让众人猛然色变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筱苑的表情很认真,甚至连脸上的招牌笑容都没有变,或许还能让人更震撼些。   “我的母亲据说在没有发疯之前,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但因为拒绝有个官员的求亲,结果整家被构陷,然后那名官员随手把玩我母亲一晚,就将她卖到暗│娼。”   筱苑在说话的同时,并不忘记整理手中的衣服,又接着在落针可闻的治装组里对大家说:   “暗│娼的生活是充斥着强迫、可能得不到劳苦费、而且随时都会感染一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又或是受到特殊的伤害而死掉的地方。”   “每天死在那些臭水沟里的人,无论是色子还是老鸨,又或是龟公,实际的数量都要比进入风│化区的人多哦!”   “所以要说,我认为风│化区合法化,并且有专门的人看管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啊!”   这段故事毕竟太晦暗。   过去筱苑被特别行动组组长找到,并带回组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被填写这份过往。   或许是出于要保护小姑娘的缘故,也可能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量。   ──但那些数字与比较,冰凉地从筱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仍然会让人感到震撼。   人命的贱,以及不值钱,在这个时候被命运一览无遗。   “所以曼曼姐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被这里的阴暗击垮。”筱苑喜孜孜地整理着今天玉蝉大人要用的饰品,一面对表情各异的大家笑着说:“因为啊,这些都还远远不及我过去的那些经历呢。”   “况且我们做为治装组,也是玉蝉大人的后勤,不管怎么说......私人的情绪应该永远都要想方设法放到个人之后,要不然会活得很辛苦哦。”   ──这个方法其实也是组长教给筱苑的。   ──当过往的经历痛苦到完全不想要、不能够再回忆的时候,就想办法忘了它,将它推到一个绝对不会碰触到的角落。   “在遇见玉蝉大人之前,我都是这么做的,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方法实用是实用,但却并不完全正确。”   筱苑想了想,似乎也是因为觉得大家接下来还要碰上更多更严峻的考验,于是又说:   “所以玉蝉大人告诉我,‘担心’是正常的,‘崩溃’也没有那么绝望。”   “可怕的不是输,而是输了之后再也站不起来,所以只要能够尝试面对,就永远不要放弃治愈的希望。”   道理谁都懂,但那是真的可以办到的吗?   最起码,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有如此胆识说能够做到。   “嘻......说的也是啊。”李曼枝既然可以被选入作为特别行动组情报部的成员,还是先于筱苑被派到玉蝉身边的得力干将,抗压性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低。   而且,她这个时候与其说是扛不住这些黑暗的情报,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思考钻了牛角尖,这才会胡思乱想,最后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击垮了。   “嗯?”   等玉蝉睡眼惺忪地来到治装组,准备第一次和那些艺术家们共同上街出游的时候,就发现本来总是洋溢着愉悦且轻快气息的治装组,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是洋溢着积极且朝气的笑容,但比起昨天的散漫和无所谓,感觉大家好像更加凝聚,而且带着一丝久违的进攻气息。   “玉蝉大人,冬日寒气重,但您那张脸实在太过好看,请允许我们特别为您做些不同的妆彩吧!”   负责妆容的小组成员双眼微微地泛着红,看上去彷佛做了极大的决心。   可是这个决心并不像是过去为了试探玉蝉可接受的妆扮极限而来,那是对方深思熟虑过后,有意识地在询问。   “哦,可以啊。”   玉蝉其实并非不会化妆,但他本人的技巧更偏像‘仿妆’与‘骗术’,所以在来到《绝代花魁》的世界里后,就很少亲自动手。   “我说过,论起流行还是精准度,你们才是专业的,不用太顾忌我。”   “那、那我这边也开始为您挑选衣服了。”   另一头的筱苑、李曼枝和其他几名匠人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似乎觉得可以打扮玉蝉,是件领人很开心的事情。   不过玉蝉今日除去借着出游好观察观察那些人的想法与人际关系线索,更多的还有去找施沅取桑淮洪等死者的尸检报告。   由于嫌疑犯的绘像全数推倒重来,经过更为积极的沟通后,大家这回的检验与调查方向都较过去还要再精准许多。   宗孟志被特别行动组扣住,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动作,让宗家的族长宗至渊这几天在内阁被不断地抨击。   就连胧夫人也没有过去那样自由,还受到宗家长老们的呵斥,估计这几天还会有族里的人特别派个女性长辈过来操持宗府的秩序。   “也就是说,今天之后,你的时间就没有那么自由,更不好再受伤,所以才特别挑这一天做挑战是吧?”   玉蝉有些无奈地看着又一次悄悄在自己准备出门时,摸过来找他的宗孟达,干脆地将表情猛懂的忍冬推过去。   “来,可怜的小忍冬,请帮帮我在这边招待一下不听话的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一个没有注意就让人给毒害了,知道吗?”   “......喂?你的表情好歹震惊点或是不情愿一点啊!”   宗孟达也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居然还有些生气,感觉过去总会教导自己练武,又或是陪自己分析事情的玉蝉大人,今天的注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你这个样子,我感觉有点受伤哦......”   “我感觉不是很舒服!”   李曼枝发现自己和宗家大少爷格外不对盘,偏偏对方老爱纠缠玉蝉大人,而玉蝉大人似乎也不反对......   要不然自己老早就要把对方的脑袋给直接打爆,省得还在那里恶心别人!   “还有,玉蝉大人马上就要出去工作了,他本来也很需要酝酿自己的情绪,你这样只光着想自己的人,大概永远也不能理解的吧。”   “啊,玉蝉大人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呢?”   花街上,一名俳句大家看着玉蝉慢吞吞地半遮着面容,一面好笑地说:   “真是不好意思,虽然环境风声鹤唳,但大家还是对由花见楼起头牵线的祭典感到相当的有兴趣。”   “就算是白天也很有趣哦,祭典。”   玉蝉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对对方的敏锐感到有些苦笑,又笑嘻嘻地指着不远处的摊位说:   “白天其实比较适合色子们与小侍出来玩耍,所以这边会出摊的大多是零食、捏面人、或是捞金鱼等比较不危险也没有带太多金钱的活动。”   但或许是因为这儿是花街,本身就容易启发人无数遐想,所以通常会来祭典摆摊的人商家都是除去租金外,更会主动倒贴花街钱,只希望可以抢一个好位置。   “这倒是,我刚刚看到杂技表演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呢。”另一名调香师在旁边笑着说:“我记得那些人平常连在都京表演的次数都不多,没想到居然在花街随处即可看见。”   “也就是祭典的时候吧?平常他们大多在苦练,或是辗转花楼的一些小型表演来糊口。”   有个花艺师在旁边摩娑着下颔补充,   “但这也没办法,都京那些贵倜强茨苎≡竦挠槔痔多,如果杂技艺者太常出现他们面前,或许也会厌烦呢。”   有钱的人有的时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而属于卖艺维生的人,同样需要避免自己被取代或是淘汰。   两边在除非蓄积绝对的力量之前,是完全不可能有对等的机会。   “但我想说的是,花街的人是不是比过去少很多了?我看似乎就连接上走动的人也不多。”   有个气质看上去就比较憨直的乐师也很是感慨地说:   “听说影川最近似乎成为山崎集团的座上宾,写了好些作品,看到我们都出现嫌弃的表情了哈哈。”   影川?   玉蝉还记得这个人在上次夜游点金河的时候确实反映有些微妙。   或者该说,平日同其他人一起搭伙的时候,就可以感觉这人的态度与想法,还有做为都很不协调。   能够感觉他似乎有些心结,但又想想影川家是原著里面份量也不轻的家族,似乎不是很有必要担心他。   但打从宗孟达做出‘梦毒’,按照特别行动组递过来的调查结果来说,影川所投效,以及他本人平常的活动范围,就很像是有会被控制的地方。   当然,玉蝉从宗孟达的表现来看,又觉得‘梦毒’虽然和宗孟达有一定的关系,但他很大的可能并不是主动的一方。   所以如何调查出真相,并且揪出致使这个世界有此矛盾的凶手,才能够逼近那些掩盖于小说设定之后的真相。   “哈哈,不过听说最近许家和宗家有点儿闹翻,偏偏又是为个女人,总感觉好多人的矛盾都在最近浮起来啊,真叫人感到不安。”   “所以啊,就说千万不要做一些会亏新的事情,否则永远都不晓得业力会在什么时候引爆......我们这些人就都是平凡人,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平凡呢。”   “换届啊......”还有的稍为伤春悲秋一点的人,已经开始提前操心起这一次会幅射的影响范围了,“感觉每次A都会血流成河,只希望牺牲的人可以少一点吧。”   玉蝉面带温暖又爽朗的笑容,和这些性格迥异,偏偏还关系不错的人在一块儿,很痛快地把风│化区再在祭典的氛围下玩耍一遍。   “哟,我们玉蝉大人最近炙手可热,也真亏您还能笑的出来呢。”   正当大家踏上回程的时候,忽然有个泛着凉意的声音从旁边痞痞地响起,   “您自己不嫌麻烦不嫌累,我们特警组的人看着都有点儿无聊了。”   对方虽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是仅凭着几句话,已经让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其中的恶意。   特警组在花街本来就拥有诸多特权,包含可以随意进出调查,甚至是受托保护花街的人。   但也因为特警组的性质,往往也有很多人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就被暴力闯门,直接带走,没有多余理由地再也没有回来。   ──是以,即便大家都晓得自己的身份是良民,但看到特警组高阶成员在面前的晃的时候,仍就不免会为此感到紧张。   “渡边先生午间安。”   玉蝉看上去倒是完全没有害怕对方的意思,甚至还及其镇定,领着两名侍女直接上前,挡在渡边月与几名客人的中间。   也唯有李曼枝和筱苑才会知道,于那一身累累的华服之下暗藏的武器们,以及玉蝉大人的身躯已经悄悄地做好准备,随时抗击对面可能会扑过来的攻势。   “哦哦,美人救英雄是吧?这出午间剧看起来还挺不错......就是选角有点儿失败啊!”   渡边月,为警│务大臣的独子,身手不错,算是二代们中比较有出席的一波。   虽然没能选上都京四公子,但由于得天独厚的出身,加上敢于出头的性格,在都京的未婚小姐之间还算是颇为有人气。   “......虽然他说的也不算有错,但我还是觉得好生气。”俳句大家相当不悦地握着拳头。   “我在猜,或许这为少爷过来,只是想试探‘那个’谣言是不是真的吧?”花艺师的消息来源显然要比其他人还要充沛许多,连忙小声问。   “嗯。估计是吧。”另一名书法家不慎愉悦地说:“那也太好笑了,说什么截至目前为止的凶杀案都是泄愤式毒杀,而且还有可能和宗大少爷有关。”   “宗家本来两位少爷的出身和能力就特别明显,也不晓得为何宗阁老要这样磋磨大少爷?”   有人在旁边看的并不是太明白,单纯觉得贵圈真乱。   “少跟我扯什么真爱的孩子比较好,就怕在自己死后可能无法分给孩子们家产而打算提前处理。”   “这种拿着发妻之子开刀的行为,就算是阁老,我也不会乐见的!”   “喂,你们后面那几个,嘀嘀咕咕那么多,如果对我有不满,大可以直接走到我的正面和我说嘛!”   渡边月英挺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觉得这些可以和宗孟达上点金河夜游的家伙果然不一样,不但被接受的特别快,胆识也大的吓人。   “反正啊,无论是宗孟达、还是宗家,很快就要下台!”   玉蝉前面对对方所有的言词挑衅都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直到此刻,听到渡边月的这句话,玉蝉这才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漂亮的狐狸眼猛然睁开,又一步在李曼枝与筱苑紧张的目光中,靠向警惕地弓背的渡边月。   “......该你们查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查,不那么重要急迫的东西倒是查了一大堆,我看特警组还是改叫草包组吧。”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看起来远要比琥珀更加迷人,似乎可以收拢周围所有的光亮,更让人很难移开看着他的视线。   “哦对了,既然宗孟志也落入你们的手里,你们最好反思跟清扫一下,喂什么有些针对性的谣言可以传播的这么快呢?”   “啧!”渡边月并没有想到玉蝉大人会这样和自己说话,而他作为特警组的成员,本身也有规定,不能与花街的人私交过密。   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机会和对方说话,结果没注意之下又把气氛推向僵硬的一侧,着实让人感到很有些挫折。   只不过......   “您有何高见?”渡边月同时也不是谁的话都不肯听,好歹玉蝉大人看上去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最近特警组的调查速度已经远要比特别行动组慢,再下去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刚刚我的同伴们讨论的事情就是很重要的观察。”   玉蝉对外面的‘野孩子’耐性就没有对宗孟达那样有耐性了。   况且这人从方才就一路‘悄悄地’尾随,让人总是一个不小心下意识就要加强防备,自然会累。   “还有,您不是觉得我们花楼的人不该主动和调查人员太靠近吗?所以我能说的都已经带到,剩下就看你们A己的努力与悟性吧。”   ◆   “唉呀,今天不是本来说要中午就要过来找我?”   施沅的工作重心最近挪过来这儿,所以特别行动组的人考量大半天,最后决定拿一间空置的花楼作为基地。   这么一来,筱苑和施沅要尸检的空间与时间才会足够,也省去背人发现的困扰。   “我们今天被渡边月缠上,所以有点麻烦,又额外绕了老大一圈。”   筱苑在旁边蹦蹦跳跳地,看上去倒是挺兴奋,好歹是第一次参关尸检呢......虽然桑淮洪这身体是真的没啥看头。   “哦?啊!因为特警组最近接收到的谣言和工作量很大呢,估计是嫌弃琐碎又麻烦,还认为是被上头找碴,才会那么脆弱。”   施沅有助理定期来往都京与风│化区,加上消息渠道与玉蝉他们有些不同,所以说的消息也有出入。   “是不是有人说,花街的事情,都是因为宗孟达制造的某些东西,才会害得秩序大乱,想藉此扳倒宗孟达与宗家呢?”   施沅:?   “嘶......就这个顺序来看,玉蝉大人您看好的,似乎是个体而不是家族?”   施沅的表情有些古怪,但看上去并不是什么不满,只是惊讶。   就好像是一名高级的赌徒,突然发现自己下的注被大家给掀了开来那样的微妙嫉妒。   “不过就您的敏锐观察力来看,似乎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会太让人感到意外呢哈哈哈!”   “聊天的事情晚一点再说,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桑淮洪与知见百合子的尸检结果。”   玉蝉显然暂且不想对此多做讨论,所以很干脆地打断施沅还想聊天的欲望,直接道。   “啧......您这个人还真是可怕啊。”   施沅过去也不是没有被顶头上司还有其他人直接当面打断和拒绝过。   可是在那种时候,施沅往往是拒绝,并且认为你们这群瘪三屁点该知道的东西都不知道,就想随意的命令我!   不过如果说话的人是玉蝉大人,施沅就会觉得自己重若千钧,被对方锁得死死的,完全起不了反抗的念头。   ──但人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因此施沅马上就把心绪重新整理好,然后示意助手掀开了桑淮洪与知见百合子的尸检布,表情肃然。   “诚如您上一次所说,经过了申请与特别检验,我发现桑淮洪与知见百合子两人同样死于中毒,只是毒性并不相同。”   “前段时间,我这边也打过申请去验您划定出来的那几位受害者的遗骸,可以发现同样中毒反应,而无论是割喉还是分│尸,或许全都是源于要遮掩真正死因的手段。”   帝国对死者,即便是死刑犯都没有侵害人身体的想法。   在大家看来,虽然这一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但只要诚心悔改,下一世仍然有投胎的机会。   ──可是从这名凶手的行径来看,他除去‘做任务’,甚至本人也都相当着迷于‘杀人’的动作中,认为自己处理尸体的手法是种艺术。   “通常这样的犯人,在一般的时刻都越是正常。”   施沅之所以可以成为特别行动组第一把交椅,并且拥有那么多特权,肯定有其成功之道。   他尸检上面很通外,额外的时间也大量地模拟与研究每个人的反应,于不同情境下会有哪些抉择的可能,最终加以推导出亡者死前的想法与态度。   并且,接此挖掘出尸体的秘密,还有那些未曾在遗书上说过的话。   “但也正因为‘正常’,所以他们大多会表现得特别有爱心,积极公益,待人和善,甚至还很有耐性。”   “这种人不见得无法与人共处同居,他们或许还很享受藏匿在人群中,深受信赖且没有被发现的情况。”   “闹区,繁华区域,或是贵俑邸都是他们很喜欢的地方。”   施沅的表情很认真,同时对玉蝉等人说:   “此人善于用毒,对人体的结构很是清楚......你们听说过最毒的十种花吗?”   “无论是出于自己提炼,还是在这方面有着特殊的渠道,总之能够越早将他绳之以法越好。”   “......为什么?”   李曼枝虽然听得鸡皮疙瘩,但她也并不是纯粹因为要杠而开口。   “先前大家都说要做好布局才逮人,现在又说要尽快处理越好,这样混乱又矛盾的指令,到底要听谁的才对。”   “如果我没有记错,分别是蔓陀萝、罂粟花、福寿草、颠茄、马利筋、紫穗槐、天仙子、千鸟草、铃兰......以及杜鹃。”   玉蝉想了想,先行回答施沅前面的问题,然后又说:   “目前你已经可以肯定七名受害者都是死于中毒,而且分别位列这前十个排行中?”   施沅点头,特意将名单与对证出来的毒理结果告诉玉蝉他们。   “首先,曼陀罗因为没有尸体,所以她是唯一一个没直接证据的受害者。”   “但据说曼陀罗在死前,屋里有一株开得极好的金黄杜鹃离奇消失,所以很有可能那就是她所中的毒。”   “然后是马利筋、福寿草、天仙子,三者分别对应了一名龟公、雏菊、还有一名早几年在点金河溺毙的内阁实习生。”   “最后则是,知见百合子,她体内的毒素已经可以确定是曼陀罗,和桑淮洪相同。”   “为何这两位所中的毒会相同,我各人认为是剂量不同外,还有是凶手意外被发现、来不及准备,这才会挺而走险。”   玉蝉点点头,初步算是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   “也就是说,因为有‘不完美’作品在先,所以凶手很可能会在短期之内再选择一个对象下手,弥补并且完成委托的意思。”   可桑淮洪和知见百合子,到底谁才是那个意外呢?   “哦,说到这里,我发现知见百合子和桑淮洪的器官,都有被摘除过。”   施沅像是突然想到,于是顺嘴地对玉蝉他们说,   “花街最近在大量地进行人口调查,也发现失踪的人数很是不少。而由近期特别行动组开挖的结果,还有我连续周转忙碌半个多月的成效来看......似乎有人不怀好意啊!”   “人口│买卖。”   连想都不用想,玉蝉完全可以直接得到这样一个绝对正确的结果。   “没错!而且是拿来做实验,做失败了就直接送往花街与暗│娼处理的完整供应链。”   施沅伸出手指,因为失温而显得格外苍白透明的指尖对着桑淮洪与知见百合子的尸体说:   “知见百合子的子宫不见,而桑淮洪则是心脏消失。对方下手的方法很隐蔽,就连我也是在收集特定数据时才能够发现......因为‘内里’被填入填充物。”   对于这样一个险恶的对手,施沅是兴奋的,同时也是不悦的。   有竞争对手固然是好事情,可底线就是底线,施沅并不希望有人跨过界。   “但很有意思的是,知见百合子有一个妹妹,并且没有入贱籍,而且人就在张家。”   施沅也是从知见百合子的皮下找到一张特意蜡封的纸条才知道的,   “看样子,特别行动组已经开拔了,咱们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呢?” 第92章 烟硝满华盖   ◎生死一瞬间,忍冬救孟达。◎   风│化区的人泰半叫苦不迭, 觉得这个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特警组与特别行动组的人全副武装,于花街的街道上肆意来回跑动着。   无数客人与花魁色子被吓得花容失色,又或是多少有些心虚的事情......见有这两股势力气势汹汹地迎面跑来......   ──好些人立刻扑通跪下, 俯首认罪,倒是意外地揪出许多起诸如经济诈骗案, 又或是走│私案,窃盗案......   结果就是特警组不得不紧急再调两个大队过来维持风│化区秩序, 并且封锁边界, 不允许有人无故进出。   施沅会想找玉蝉他们过去,主要是因为他后来悄悄回去查过,玉蝉等人直接被划在情报部,可玉蝉个人的身份资料却是最高级, 整个组上下仅有特别行动组组长可以翻看。   加上前阵子李曼枝还回到组里申请取用须弥刀──这是特别行动组最为重要、并且是组长给一名组员保管、绝不允许有其他人用的刀, 施沅才确定对方的身份。   须弥刀是帝国一位已故的宗匠遗作, 无论是n火、比例、一刀磨了十年,后来的人完全没有办法从照着做法照样照做, 怎么研究也难以复制。   而当时在这把刀完成后,不管是谁来重金求购, 又或是高官贵偾慷岷廊。也没办法成为这把刀的主人......   直到有一名相当神秘的人在深夜进入屋内, 并顺利取走那把须弥刀,帝国上下为之震惊, 有无数人都在猜测那个神秘人士是谁,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施沅对刀的兴趣不大, 但他喜欢探索与打听佚事。   所以在某天突然发现须弥刀居然保存在特别行动组的时候, 施沅是相当惊讶的。   ──要不是有组长表情笑[[地看着自己又不言不语, 施沅或许会真的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法去查。   但单从须弥刀所代表的意义, 还有他责主的过程,最起码可以确定可以取得须弥刀的人,武力值绝对是帝国最顶尖的一批。   情报部的人很多,施沅本也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去一一校对大家的档案。   因此,真的是直到李曼枝打申请,才让所有人对最终的答案大吃一惊。   当然,作为一名尸检官,施沅也可以看出玉蝉大人的身体含有相当高的爆发力,眼神坚定锐利,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风和雨,让人想跟随,想相信,想跪服在他脚下。   所以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施沅跃跃欲试,非常期待可以看到玉蝉大人和反叛军交火的瞬间。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跟宗孟达还有一场决斗要做?”   玉蝉觉得这个施沅果然是特别行动组组长钦点的尸检官,完全惟恐天下不乱,甚至大家越乱越好。   尤其这位在原剧情中的所占的比例比较一般,但现在似乎随着玉蝉与验尸的参与度提高,这人也更为鲜活。   “特别行动组的人平均水准很高,你如果想看热闹,就自己去,少拖我下水。”   况且,那边还有深谷冲等人在呢,玉蝉可还不想那么早掉马甲。   ──总觉得掉了马甲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样可真不好玩,宗大少爷有什么值得您那么在意的呢?”   施沅摇头晃脑,觉得玉蝉大人太小心翼翼了。   “或许,等我们把所有祭典活动都参与完后,就可以得到答案了呢?”   祭典活动?   玉蝉稍微[起漂亮的狐狸眼,看向施沅的眼谁也没有那么友善。   祭典、祭品、热闹,这本质上也不是多么冷静自持的用词。   这样的人,他们大多是很享受紊乱的气场与气氛,并且藉此谋得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呀啊,好可怕的眼神。”   施沅缩了缩肩膀,看上去好像有点害怕,但唯有他和玉蝉本人才会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闹着玩儿。   “不怕不怕,我主要觉得大家都太严肃了,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偏偏会视而不见。”   “尸体虽然不会说谎,但是尸体同样也不会主动说真话喔。”   “所以,知见百合子的妹妹,也不是妹妹吧?”玉蝉突然地问。   无论李曼枝还是筱苑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言给弄得一愣,似乎并不能明白为什么玉蝉大人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联系与答案。   “咦?”   施沅没想到玉蝉大人在这种时候还可以保有那么清醒的脑袋,以及冷酷的目光,竟然会突然捕捉到这样的信息。   “知见百合子是个孤儿,她也没有生过孩子。”   玉蝉就像是一个提前掌握了乐谱的乐师,所以任何的阴翳和谎言在他面前就像是低级的笑话与不入流的手段。   他身上的压迫性越来越重,又或是要和什么事情赛跑,所以特别想要紧急地解决、不得不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你是受谁的命令四散消息?准备要钓谁的鱼?”   施沅的两个助手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只能相当乖顺地缩在角落,希望能将自己伪装成墙上的饰品。   李曼枝和筱苑虽然对此感到相当紧张,但他们两个非常坚定地站在玉蝉大人的身后,准备随时就命令行动。   至于施沅本人责缓缓地咧开笑容,手中的薄刃来往地转着,又笑嘻嘻地从门边踱回来,再一次将手放在知见百合子的尸体上。   “您啊......这么的敏锐谨慎,总会让人很兴奋呢!”   气氛,一触即发。   ◆   另外一边,许巍也表情满是担忧地站在宗孟达身边,对他为晚上的决斗做准备。   “没有必要吧兄弟?你对玉蝉姑娘有什么执着?”   许巍虽然风流│倜傥,并且在风│化区吃的相当开,更是无数花魁色子所追求的对象。   然而再有钱也不可能买到所有人对他的‘爱’,过去同样被拒绝过。   ──但不管怎么样,许巍都没有因为这样而恼羞成怒,甚至是要和对方决斗啊!   “......你在想什么?”   宗孟达满面疑惑地看了许巍一眼,并不是很能明白对方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发言。   不过许巍的脑子往往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时候反射弧比较长,也会过好段时间才会想通然后说出来。   “我们先前本来就想过决斗,只是刚好时间点卡在这个时候。”   风│化区的动乱,宗孟志的困境,还是宗家的绝路,和宗孟达的关系是很遥远的。   或许这和宗孟达是有关系的,可是他此刻只想专注在和玉蝉决斗有关的事情上。   毕竟这个敌人相当不好惹。   对方的实力、水平、技巧估计会在自己之上,如果想要打败对方,就必须磨利自己的知觉,增进专注力,让自己保持在某种敏锐且纯粹的状态。   至于打赢之后要做什么?   宗孟达不知道,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只是不服输,不想听话,不想再被‘否定’。   “呸呸呸!就是因为‘梦毒’的归属权吧?”   许巍知道宗孟达最喜欢睁眼说瞎话,他所有说的内容都只能相信一半,因为这个人永远不会特别往外掏内心的想法。   想到外面那些谣言,许巍满心的恶火,加上深谷冲能帮的事情很有限,或是碍于工作的关系不能碰......所以即便知道谣言是宗家的手段,却无从快速着手。   “他只是个半成品,咱们到现在还在研究,又不是谁都可以用,有必要这么紧盯我们吗?”   宗孟达听到许巍这样讲,手中的动作稍微放缓,表情略带古怪地转头看向对方,   “如果你没有在刚有点成果的时候就私下和别人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我们会被人盯上吗?”   说句不好听的,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也完全是许巍自找的。   宗孟达自己完全是被对方拖下水,还贡献了自己的名字,现在锅背好背满,又被玉蝉给骂。   “那我怎么会知道明明是很多人都有碰的东西,只有我们会被注意呢?”许巍觉得自己很委屈,“就连深谷冲都说我们这个不算什么啊。”   “总之,你安分点吧,就不要再出去吧,别忘记特别行动组的人还在盯着。”   宗孟达对许巍的想法不予置评,淡淡地说:   “尤其是宗家、几个我给你说过的门阀,别过去也别碰头,要不然一个不小心被牵连,我也救不了你。”   “正好你不是新婚燕尔吗?藉此和你的妻子好好培养感情,换一换你对外的形象也不错。”   “宗少爷!”   就在许巍要发作的时候,许家的管家匆匆地自外面跑过来,表情有些焦急地看向自家少爷与宗家大少爷。   “宗至渊大人刚刚从监管所被放出来,知道您在这儿后就立刻转道过来拍我们许家的门......我们只得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其实应该是许家族长不想和宗至渊撕破脸,才会让管家过来问的。   好歹人还没被定罪,很多事情都有操控的余地。如果贸然地出手,万一之后宗至渊起死回生,又或是宗孟达与父亲世纪大和解,那他们这些早一步敲边鼓的人可就麻烦大了。   “管家!您在干什么?”许巍相当愤怒地看向特意过来、几乎是往宗孟达心上捅刀的老爷子,厉声地说:“把他给我赶出去!这样一个完全不值得同情,活该下地狱的家伙!就去抱着他的小妾和私生子过活啊!”   有事情了,兜不住了才想着找宗孟达?   但宗至渊这个老泼皮,也不想想,连莲见夫人娘家都拿捏在手里,老小的这一手势力与名气全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便宜有那么好捡吗?而且还不是为了捡去救他的宝贝儿子?   “许巍,够了。”   宗孟达摇摇头,就怕许巍在下去会一个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让两家都更难做人。   况且这确实该算是宗家内部的事情,不管出于善意还是恶意,许家的族长选择如此行事,也算是种提醒。   “外面的人可还盯着我们,解决也好,不解决也罢,都会成为我日后被评判的依据。”   许巍一愣,陡然觉得浑身发凉。   谁评判?又有谁有资格评判?   都已经到他们这样的身分地位,自然是上头那一位啊!   “陛......”   “你闭嘴!”   宗孟达顾不得管家人就在身边,果断地呵叱道:   “就这样吧,你估计是因为精神太紧绷了,去找嫂子好好喝一杯,直到风波定案,你再除来参加聚会,别随便有人找就傻呼呼地跟着跑了,知道不!”   说完,宗孟达朝管家一礼,就大步地朝外走去。   本来宗孟达也步该回都京,而是要和忍冬一起在花见楼等道玉蝉大人回来。   ──但宗孟达不想做一个等待的人,所以想了想,他这才会擅自地拒绝忍冬的喝茶服务,加上许巍暗戳戳地一直想出头,就顺便过来安抚一下。   结果没想到时间没算好,反而被宗至渊给恰好堵上。   ◆   “逆子!你还知道要出来见我一面!”   宗至渊是个皮囊相当不错,高大帅气又硬朗,即便已经是三个孩子、两位妻子的丈夫,更是一肩挑起宗族责任与内阁重责,也完全不显暮气的男人。   便是此刻他相当生气,但放在过往行人的眼中,他依旧是气质高雅,使人不忍苛责他动怒的人。   “父亲要见你,递话也递了,派人也派了,最后居然还要我亲自出来找你?”   “难不成是要我死了,你才会出现在我丧礼上吗!”   宗孟达冷冷一笑,对这位就晓得用情绪勒索的男人没什么话好说。   他会出现,也顶多不想给许家惹麻烦罢了。   正巧今天在都京的事情都忙完,他也应该要回去看看玉蝉大人那边忙得如何,顺便把从许巍手中查到的资料拿去给玉蝉大人看看。   “您的丧礼,我想我也不具有参加的资格,那就不必了吧?”   宗孟达可以说是莲见家与宗家最完美的合作‘产物’,因此除去继承了母亲和父亲容貌中最为优势的部分,同时在声音与仪态上,也是最肖父亲的一个孩子。   “如果宗孟志到时候还活着,或许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让他负责主持您的丧礼呢。”   默默跟在宗至渊身后的书僮是从小就跟着主家一起长大的,这次牢狱之灾他恰好因为去外地办事而躲过一劫,本来就曾经想过找大少爷帮忙。   但没有想到大少爷的行踪飘忽不定到整个宗家上下的人都没能够碰上,甚至还有传言说大少爷都往风│化区去,专心地在捧一名年老色衰的花魁,表现相当失态。   然而不知道为何,其余几几位都京公子都对大少爷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对,连同深谷冲少爷与许巍少爷都跟着过去。   所以书僮想了想,只能想方设法地悄悄地了纸条入监管所,希望宗至渊好歹自己给自己拿个主意吧。   胧夫人和宗孟志少爷短期内看着是没有可能出来的,府里只有宗家派过来帮忙打理的人──   但那也只是世仆,有关送往迎来,又或是家里应该打点的分寸,乃至于派系鸠葛......   至于宗孟樱小姐倒是在家,可是对任何事情一问三不知,管帐管得一踏糊涂,人看上去气色倒是还可以,就是不晓得在想什么?   书僮真的不想说,他觉得就算是要正面承受大少爷的阴阳怪气,甚至低声下气去求那个老花魁说和,也绝不想找小姐。   可惜刚刚回来都京,手里可以找的人全部锒铛入狱,书僮是能如何去重新补足这里面的情报差距?   要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才行。   但,从老爷与大少爷相对的态度来看,书僮很快就明白,过去老爷还勉强会在他们面前给大少爷留面子,现在却是公然地、恶意地、直接将自己的不喜给表露无遗。   “你可真是反了天了!”   宗至渊过去对这个长子是真的没有太多的了解,不过也是,就算宗孟达的表现在好,他身上也有一多半是由莲见夫人所提供的基因。   只要每每见到宗孟达,宗至渊就会想到那个女人在死前癫狂又令人恐惧的表情。   ──那明明是她强求的婚姻,生下的孩子,最后却怪自己冷心冷肺,想要接胧夫人入府......   该死的,明明就是这个涉足自己和胧夫人关系的第三者!   “这位老爷子,您该不会是在监管所呆傻了吧?”   宗孟达对宗至渊的表现觉得好笑,干脆地指了指她身后人潮如织的路,勾着唇角,   “咱们的天可在宫里,您就算再渴望重回工作岗位,也该晓得要朝着哪边说话才对吧?”   “还有,您的夫人那么讨好地将您摘个干干净净,那也仅仅是之后对外可以干干净净哦。”   宗孟达看着宗至渊震惊又害怕的微表情,一面哈哈大笑、又一面觉得相当的无趣。   多么可怜啊母亲?   您看见了吗?当年新嫁的喜悦,怀孕的温情,其实都是这个人装的啊!   结果把家给葬送了,人逼疯了,最后还死得杳无声息,连娘家的人都不敢亲近自己的儿子,那是该有多失败呀?   “上头的人对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是一清二楚的哦,资料留档,资历被砍,我若是您的话,绝对不会站在这边说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宗孟达早就想这样和宗至渊说话了。   就是这个男人一手造就了无数人的不幸,所以他为什么可以享受清福?位高权重?午夜梦回都没有人上门申冤?   “所以,好好地品尝接下来的假期吧......因为那个期限,会是一辈子哦。”   宗至渊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过去他那么的努力为了可不是宗族,而是因为自己的好处。   娶了莲见夫人后,资金充裕,又得到老岳丈的扶持,马上青云腾飞,马上就走到过去几十年也不敢展望的未来。   结果可好了,当初的官职因为莲见夫人的任性差点保不住。现在积攒的、离内阁阁揆仅差一步之遥,也让宗孟达给毁得干干净净。   “你们这对母子就是扫把星啊!”   宗至渊都已经到这一步,他自然没有任何想要和对方好好说话的意思,能多恶毒就多恶毒,甚至还担心自己之后没有机会说,而多说好些。   说到其他本来想悄悄凑热闹的路人都相当难以置信,更觉得宗至渊疯了。   “你们想过得舒服,想要过的自由,那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我新新苦苦打拼而来的?”   “你的母亲对我满脸理所当然,你的话那就更过份了,干脆只听你母亲的话!”   “所以我为什么要疼爱你?反正你也和我步亲近不是吗?”   宗至渊自己一个人霹雳啪啦地说了好一通,心情抒发是抒发了,早有准备倒也不会害怕会被告发。   可面对不再像过往那样情绪外漏的宗孟达,现在却安安静静的,让人又惊又慌又害怕。   毕竟完全弄不清楚这个由疯子所生下来的小疯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啊!所以我疼爱你的弟弟很正常啊,我看樱樱说的也对,就你这样不受控制的情况来看,最好还是早早把过去宗家对你的投入还回来,然后离开宗家吧。”   看热闹的人本想着这对父子势均力敌,况且又都是相当有辩才的人,就心里打算记忆着,之后要写成地一手采访。   结果这下可好,根本是直接捅了马蜂窝,让人对宗至渊过往高雅且知性的形象如水坝溃堤,再也留不下半点。   天底下无不是父母,哪有人会这样对亲生儿子的?   ──舔犊之情,那怕不是亲生,养久了也总该有感情吧!   “哦!所以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呢,我觉得很安慰哦。”   宗孟达看上去总有种使人心碎的平静与稳定,他对宗至渊的发言似乎完全不敢意外,还能朝其他人微笑。   不过转头看向宗至渊的时候,眼神就有若淬毒,恨得不行。   “所以嘛,大家都直来直往的沟通不是比较舒服吗?”   “你也不用特别为了演戏父慈自肖,然有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痛骂或是殴打我。”   “天理昭昭,过去你的所作所为,如今终于真相大白,还给我母亲与我一个公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宗孟达不是因为受到玉蝉大人的感召而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纯粹是因为他各人就是这么想的。   “好了,言尽于此。”   宗孟达很确定自己把宗至渊绕晕后,就开开心心地挥手离去,看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倒底给老父亲留下多少惊涛骇浪的戏码。   “请让我用最后的良心劝你,去做一下检查,看看宗孟樱是不是你的女儿。”   在宗家,无论是宗孟达还是宗孟志都是属于翩翩少年郎。只是因为各自综合了生母的特色,所以前者看上去更为英俊爽朗,另一个则稍微阴柔一些。   但唯一的例外就是独女宗孟樱,这是宗至渊在与胧夫人得偿所愿后,第一个婚内且是能亲自看着、企盼着、生下来的孩子。   ──可惜的是宗孟樱长的虽然依旧娇俏可爱,有着独属于少女的甜美,却完全不是宗家人的长相。   过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过来要调查宗孟樱的身世,并且怀疑从风│化区走出来的胧夫人,或许会有什么手段混淆血脉,甚至还一路查到宗孟志的身上。   而即便结果是兄妹两个都是宗家人,但宗孟樱不受待见也是事实。   “你妹妹这么喜欢你,你竟然还敢怀疑她!”   听闻宗孟达的话,宗至渊那就更加气愤了,想想在家里有难的时候,宗孟樱都还晓得从学校那边翘课在家帮忙,宗孟达却非但不出手,还要对妹妹落井下石。   “宗孟达,你有没有心啊!”   宗孟达对此只觉得可笑。   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转身就上了车夫缓缓驾来的车,朝风│化区过去。   至于被宗孟达留在原地,除去无能地狂骂泄愤,偏偏无可奈何宗至渊,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地方是许家大门外头,恰好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   方才他那样吼人的丑态,已经在宗孟达刻意地引导之下,毫无保留地于众人面前抖个干干净净。   想想过去自己也是都京很多姑娘的梦里人,更曾获得照见陛下的交口称赞,更在对外使出访时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现在全都完了。   内阁本来就不用想,现在估计连个最基本的官职都不用想要。   帝国从上到下的要求向来很简单,但宗至渊后宅的问题始终是个坎儿──过去大家不发难是因为宗家枝繁叶茂,现在宗家大厦将倾,只怕被举报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哇!过去宗孟志不是四处说宗孟达都在欺负宗家的人吗?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咦?你居然会相信宗孟志的话吗?你也不先看看宗孟志往常在学校是什么德性?他说的能信啊!”   “那这样,好多事情该不会都要颠倒的想吧?”   “估计是......我觉得就连上头的人都未必清楚晓得他们的真面目。”   “那这样宗大少爷也未免太可怜了,居然还要承受他们的这么久!”   “所以,搞不好他去风│化区也是因为领了任务啊!他可是都京四公子里面最能干的呢!”   “这么一说也有可能?我还听说今天风│化区整个被堵起来,似乎有什么重犯躲过去......看样子,是特别行动组的人手不够,求助宗大少爷帮忙了。”   宗至渊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好像周围那些碎念明明距离自己那么近,只能听、没有办法判断。   宗孟达那臭小子还不是自己的种?如果足够优秀,宗家也不是没有栽培他,凭什么不愿意出手帮帮自己?   ──还有,这次风│化区的事情明明就是宗孟达为了拉下胧夫人与宗孟志的手笔,其他‘受害者’合该有权益知道‘真相’才对啊!   “备车!立刻送我去张家!”   ◆   寒冬凛冽,忍冬穿着玉蝉大人赏赐的狐裘衣,站在由特警所拉起的封锁线内,远远地隔着点金河眺望都京。   虽说宗大少爷是自己跑了的,忍冬没有半点武力,除去读书和泡茶,最擅长的也就是倾听。   ──但不管如何,宗孟达少爷就是因为自己照顾不周才走的,忍冬并不想让玉蝉大人失望,所以格外地想要早早盼到宗大少爷回来,好让自己可以给玉蝉大人一个交代。   “小孩儿,你就先回去花见楼吧。”   特警组的人或许在最开始来到风│化区值勤的时候,会对这里的人抱以偏见的情绪。   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慢慢拉长,即便中间有任务性的轮调,可特警组的人还是能够慢慢分辨出来花街上的人,有哪些是真诚的、哪些是装的。   ──况且忍冬是长的真好,就算还没有长开,但他的气质和眼神很清正,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想要帮他一把。   “这些少爷们走或留都是全凭一时的喜好,你们可千万别真的把心给交出去了,得不偿失。”   站岗的特警组成员是个也有好几个小孩的父亲,忍冬几乎与他幼子差不多大,因此看着格外不落忍。   虽然刚刚就听说忍冬是担心会让花魁大人失望而想在这边把宗大少爷盼回来,可这种事情,又怎么是可以靠着盼、就回来的呢?   “而且我记得玉蝉大人的名声很好,就算你没有完成他的要求,想必他也不会苛责你吧?”   忍冬轻轻地叹出一口蒙蒙的雾气,小巧精致的脸上都是愁意,   “就是因为大人不会在意,所以我才不希望他好不容易交代一件事情,我却是没有办成啊。”   “而且宗大少爷人也很好,我就是想着如果他真的碰上麻烦,一会儿我回头看到深谷少爷,也能跟他说。”   好歹花见楼对面就有个报到点,深谷冲后来为了和玉蝉他们交换调查消息,到现在每天都会特别过来点卯。   所以忍冬说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确实是有可能在目前风│化区连内部消息都不通顺的情况下,借着特警组与特别行动组的人员往来传递想要传达的消息。   “......那行吧,你好歹也去了避风处躲,脸都要冻僵了。”   特警组的人眼看说服不好,也知道这些孩子的脾气就是倔强,所以只能叹口气,希望他们稍微自爱一点。   “身体就一副,健康也是自己的。你们玉蝉大人这么小心翼翼地拉扯你们,想来你也不希望感冒结果不能帮上大人的忙吧?”   忍冬本来听前面几句,还想辩驳说自己都用冷水洗衣服呢。   但后半句确实也是这么个理,萤灯平常也都还帮忙打扫房间,去后厨帮忙,身体的健康往往是花见楼最在意的。   自己确实是没有那个本钱病倒,否则如果还让玉蝉大人照顾,那可是罪过啊!   “咦?忍冬?”   正当忍冬准备乖乖地去不远处的火炉边烤烤火时,风│化区与都京中间唯一连络的那条桥上,正缓缓地驶来一辆马车。   而本该因挡雪拉上的窗子,这时却探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对忍冬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不是说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来吗?你怎么还跑出来等我?”   ──正是宗孟达!   “我我我......我我就想着是不是因为我照顾不周,所以让您不舒服了,想着要提前赔罪,不管怎么弥补都好,就希望您别跟玉蝉大人说......”   忍冬被风雪刮得通红的小脸上绽放出一抹朝阳般的暖暖笑容,然后啪哒啪哒地跑向宗孟达,笑嘻嘻地说。   然而变故顿生。   一名特警组中站岗的成员,忽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雪的反射之下明显地带着紫黑色的反光,并且毫不犹豫地就往宗孟达的背心刺去!   “危险!”   “物草!”   “让开!”   特警组的人觉得自己瞬间都要吓得灵魂出窍,三魂七魄无法归位,连要拔出刀去隔挡的勇气都没剩多少。   就算他们的出身与世家子弟旗鼓相当,过去也经常受到无比严苛的训练,然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为考验一个人最真实且扎实的基本反应。   ──那名刺杀者到底是什么时候渗入特警组的?   ──同样令人遗憾的是,特警组的表现全数不合格。   ──两只脚全数深陷在雪堆之中,彷佛被胶水黏住。   至于宗孟达则是异样地冷静,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那把要落下的刀,只想着绝不能让刺客波及到其他无辜的人......就好比身后的忍冬。   “不!”   岂料大力的撞击确实是有的,而且的确也是朝着宗孟达而来。   但方向完全不如预期,对方的力道甚至还远比自己想的要大!   ‘噗哧’一声。   当刀刃没入肉│体的闷声传来,宗孟达视野倾颓,却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温热的鲜血滴答地争先恐后流淌而下,在这皑皑白雪之间绽开最为璀璨耀眼的血红。   湿润的,颓靡的,哀戚的。   “啊啊啊啊啊啊!”   宗孟达双目冲红,当场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软刀,猛然挥向那名错手砍在忍冬身上的刺客腹部!   刀比刀快,刃比刃锋。   宗孟达全力一击,又因为身体的惯性而恒向拉斜,竟是直接将刺客给开肠剖肚!   “呕!”   “呃!”   特警组直到变故落幕,这才终于找回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急匆匆地冲过来拉人的拉人、救人的救人,喊人的喊人。   这这这!   都京那儿的烟硝味都还没散,这边的风│化区又起命案......   到底还要不要让人活啊! 第93章 不识金缕衣   ◎一刀如沸挑满京。◎   如果是过去的话, 宗孟达打小就是个皮猴儿,尤其和深谷冲、许巍几个发小儿满都京窜,后面又被送去集体训练学习, 受伤是家常便饭,打输了还要挨罚。   流血、骨折、受挫、被骂、罚抄、挨打......几乎贯穿了宗孟达成长的黄金岁月。   ──哦, 当然也不能忘记和宗家人斗智斗勇,把宗孟志往死里摁、挖坑给胧夫人跳的时光。   但过去的宗孟达就算看过许巍血满襟的画面, 大概也不会有多少反应, 只会觉得‘许巍这货命硬的很,绝对死不了’罢了。   反过来说,若是许巍收到宗孟达失踪的消息,或许还会跟其他人说:‘宗孟达就算下地狱肯定也能是最靓的那个崽。’   便是关心自己的玉蝉大人, 他会训练宗孟达、教导宗孟达、甚至会砍得宗孟达满身是血, 却很少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脆弱这个词, 从有记忆到现在就不曾出现过,除了对宗孟达的母亲。   可那终究是一把磨刀石, 和正在自己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忍冬完全不一样。   “呃呃,宗大少爷, 如果您不反对......请先让我们帮这孩子看看吧。”   特警组的人觉得今天可真是流年不利,站个岗位而已也能碰上刺杀。   况且按照宗孟达的表现, 就算他离了要倒的宗家,也能让自己立得好好的。   “人这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情, 就算您不点头,好歹让我们多少尽一点力吧。”   这倒也不是什么想要逃避或推诿责任。   忍冬的外貌和性子都很讨喜, 在等待着这段时间里都和大家聊得很不错。   ──现在看到这个爱笑的孩子倒在血泊里, 任谁看着也很难受得了。   “......麻烦你们帮忍冬治疗, 我这就带着那个刺客去审问。”   宗孟达经过前面那一阵眩晕之后, 人虽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觉得自己进入一个有些半梦半醒的状态。   似乎他也曾经和谁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同样是有人被刺客刺杀,但最终是自己提前察觉刺客的存在并杀了对方。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请花见楼的人通知玉蝉大人帮帮忙,忍冬......那刀有毒......”   宗孟达很少拜托过人。   因为他觉得那是种懦弱的表现。   但面对一个刚刚舍身护己的人,宗孟达又觉得,自己不为此低头,那简直说不过去。   “啊!好好好!我们肯定把忍冬护得完完整整,绝对不会再让人碰他一根汗毛!”   特警组的人倒是没有想到宗孟达的脾气还不错,居然在刚刚遭逢刺杀没多久,就已经可以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种事情。   毕竟特警组看多了这样的二代,许多人的抗压性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高,动不动就喜欢摔东西或是抱怨,希望所有的事情发展都能按照他们想象的来。   然而,现实世界哪有那么好呢?   如果真的可以如此,那肯定是因为有人悄悄动用特权了。   “就是......”   正当特警们陈尽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岂料对面又一次响起了宗大少爷的声音,让他们全部吓得一凛,差点儿没有直挺挺地跪下去。   “是!是!”   宗孟达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这些特警,闹不是很明白他们奇奇怪怪的反应,于是又说:   “我记得特警组要能进入的规定相当严苛,每个人选都还需要三名连带保证人才行。”   “所以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中间可以混入一个刺客,非常的奇怪吗?可以找到他的资料,并且查看一下他的个人资历吗?”   对于宗家大少爷能对特警组的规矩一清二楚,大家没有什么太吃惊的反应   不过对此他们还是比较尴尬的,因为走到哪里,无论是多么特殊又高阶的部门,也总会有特殊的破例情况。   “这......说来也尴尬。”   特警组,还是先前那位对忍冬比较温和,刚有女儿的老前辈对宗孟达解释,   “近来刺杀案比较多,凶手飘忽不定,还比较凶残,所以都京那头申请特警随身保护的高官贵倜蔷吞乇鸲唷!   “咱们人手不够,这不就得临时招吗?可别说,大家估计都觉得特警组好欺负,就没有几个人敢去问特别行动组的!”   “也就是说,特警组最近来路不明的人比较多?有可能是‘浪人’悄悄地渗入?”   宗孟达闻言若有所思,也知道就那些怕死得要命的家伙,肯定会想尽办法给自己多多谋取一些福利。   如果能抠来如宗家护卫队或是照见陛下同款的护卫水平,就算之后传出去会被议员与民众骂到臭头,那也总比保住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   ──毕竟人都是忘性大的。   ──可命就一条,万一没有了,就是真的没有了。   “浪人应该是不至于,这些年帝国的岗位不少,只要那些归化的浪人前期愿意受到监控,那么他们是有机会取得良民证,获得和一般帝国百姓一样的待遇。”   特警组摇头,一面说道:   “现在虽然还是动荡的,可比起前些年,如今的帝国相当安稳也丰收,百姓们大多开开心心的,浪人就算想闹事或是继续流浪,日子估计要比先前还要不好过许多。”   “便是有贵族想要养着他们,但浪人之所以没有变成私募的兵力,自然是因为浪人并不想受到贵倜堑木惺,希望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估计会混进来的,一般来说估计就是早早瞄准了目的,一击脱手之后就不会再往后管的。”   “也就是说,你认为会混进来,手续姑且挑不出错,大概都会是私兵而不是浪人。”   “并且就算真的一个不小心被抓,他们也完全早早做好准备自缢,绝对不会供出幕后的主使者,对吧?”   宗孟达在这方面那可清楚的很,毕竟他做为宗家嫡长子,下一任继承人,对这些事情都很熟悉。   ──就是宗孟达自己手里,本也掌握了好几股有关这方面的势力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有关‘梦毒’的部分,大家虽然很吃惊会和宗孟达‘扯’上关系,却又不是太意外的结果。   人只要手里拥有权力,会更进一步还是腐朽,往往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话出我口,入您之耳,所以过后我就不会承认我说过这些。”   那名资深特警微微一笑,对宗孟达竖起手指,看起来是准备噤声。   但是光是短短的几句提点,却已经完全足够让宗孟达顺藤摸瓜,大略地锁定这被后的人都有什么样的目的,并且身份可以限缩到很小的范围。   “谢谢。”   宗孟达倒是不觉得这名特警有可能会胡乱说一些话来误导自己,他看事情有自己的判断方法,也晓得对方会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忍冬呢?快让我看看!”   就在宗孟达准备先带着刺客去借用特别行动组风│化区的据点审问时,令人熟悉无比的声音猛地响起。   玉蝉好不容易摆脱施沅的纠缠,结果万万没想到才一个回头就听说风│化区边界出现刺杀,而且现场唯一一个差点儿牺牲的挡刀人就是花见楼的人。   再联想到宗孟达与忍冬的脾气,玉蝉完全可以想象初期完全不是宗孟达对手的忍冬,会是如何忍耐有毅力地等着人,接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的。   这一世忍冬依旧是那个不善于武艺的孩子,所以能扛住冻就已经很不错,谁想得头一回单独出门就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儿?   “我这里有专门的药!如果你们还没有完全结束治疗,请把后半段让我来执行!”   特警组也是有随队医生的,就是会再这样的地方值勤,估计不是医术特别好只追求刺激,要不然就是因为坐了冷板凳、时力又不好才会被送过来。   刚刚看到忍冬流出来的血液颜色,几名医官早就吓得面无血色,知道这个状况根本就不好治疗。   以至于忍冬打从被送过来到现在,他们除了简单地做了止痛止血,其他的全然束手无策。   ──就算都京里有更好的医生,但这儿的医生根本不敢送啊!他们既没有权利,也完全不敢保证病人能不能活着挺到都京去。   ──那就更别提,如果都京的医生知道这是风│化区的病人,会不会拒收也不晓得呢!   “好好好!您看起来要比我们都可靠的多,那么病人就麻烦您了!”   “没错,我老婆马上就要生产了,现在必须要马上赶回才行,就麻烦您了。”   “我这边倒是没事,但是我不会治疗啊。但给您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三个随队医师三种不同的答案。   眼看烫手山竽有人愿意接,他们忙不迭地离开,活像是背后有恶灵追赶一样。   “你们!”   几名特警相较之下来有良心的许多,对这些医生的临阵脱逃显得很是生气。   偏偏他们也晓得人命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几个人有那个脸皮与魄力承担,这只是常情。   ──但说起心寒,那肯定还是要相当心寒的。   “没关系,我这药下去也需要观察,并不是立即见效。”   玉蝉大人的表情显得格外有说服力,重点是每一步他都很能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即便不是很能知道为何一名花魁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可是忍冬的情况确实不容小觑。   大家就算满腹的怀疑,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歹那是个希望不是吗?   玉蝉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只在心里盘算着,并且拿出一颗属于奇幻世界的收获──万用解毒药剂。   忍冬的毒十有八│九会是十大剧毒之一,发做速度没有那么快八成是因为有宗孟达后面补刀拦了一下的结果。   可正也因为如此,忍冬注定要比其他人还要活得更加痛苦,并且不断地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解毒剂的颜色有些混浊股怪,而且就连气味闻起来也没有那么舒服。   虽说是大魔法师的作品,药效对普通人来说是好几倍,但毕竟不是帝国常见的东西,大家都看得半信半疑。   还有好些人觉得玉蝉大人也没有过去听闻的那么好,来路不明的药剂就敢往人的嘴里塞。   “看什么?好好警戒。”玉蝉对于自己无时无刻都是群众目光的聚集地,就算再好的忍耐力也顶不住这些如火焰般灼灼的视线好吗?   而且凶手第一击不成功,过后估计还会有更强的人被派过来。   他们这种领了单子办事情的,绝对不会允许事情砸在自己的手上,所以绝对还会继续派人过来。   就是不晓得他们先前突然被曝光,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的情况。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您请好好休息!”   特警组的人也不晓得为什么,对上宗孟达也没有那么严肃,都还能悄悄地开玩笑耍赖,但现在面对高高在上,与他们虽然会征集意见,但更多是直接下放命令,让前面才和这些老东西扯的时候的宗孟达,如果不讲求自己需求那可是会这么吃亏!   ‘趴趴’俩声,玉蝉果断地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拉回来,尤其重点地说:   “我晓得大家都会很辛苦,但受害者还有一人,对方连同现在的下落都找不到,如果可以顺利地把人给就回来,想必大家都能立下大功劳!”   功劳不功劳或许对这些人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但他们确实很担心回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管束不当而造成如今的局面。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宗孟达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朝诸位见礼,接着就大步地出去,显然是打算主动响应玉蝉大人的安排,希望可以达到起头的作用。   “只有我们好好努力,才能避免悲剧又一次发生。”   ◆   “事情已经开始了。”   另外一边,一跛一跛地走回风│化区、特别行动组根据地的施沅不出所料地发现他们的组长本人正坐镇在此。   见到施沅难得在非尸检外的情况如此狼狈,脸上还有一对对称无比的熊猫眼瘀青,这位组长也难得露出惊愕的表情。   “......看什么看?没有见过这么率的尸检官吗?”   施沅承认是自己先撩者贱,但玉蝉大人的下手实在太黑了,这么一来还有谁能够遭得住?   他也没有想要干嘛啊,使使坏,凑个热闹浪浪,结果对方直接把自己揍个体无完肤。   “如果不是因为有认识的人受到刺杀,估计我还能直接躺进医院吧。”   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平日笑起来就跟弥勒佛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对手下这帮乱七八糟的下属也早就习惯收拾残局了。   不过这回他却没有露出过往使人熟悉又安心的笑容,表情反倒很严肃、并且满是不赞同地看向施沅:   “既然你都知道玉蝉碰上麻烦,为什么你没有直接跟过去帮忙,还要回来在我这儿躲懒呢?”   其实特别行动组并没有要求有任务就一定要出,哪怕是再紧急的也一样。   况且施沅属于特别的机动人员,加上这阵子不断地尸检又奔波检验,确实是很辛苦,本来就默认万一想偷懒休假也没有大问题。   但现在整个特别行动组空空荡荡的,不用想也知道全部的人都已经派出去干活,确实是没有一个得闲的。   就算自己先前是真的很辛苦又干活又验骨搞了整堆有的没的,可现在正好来到博弈的关键时刻,加上施沅在医学上面的造诣......   好像真的没有去一趟现场帮忙,也说不太过去?   “那个,老大啊......”   施沅要出去帮忙也可以,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是真的很想知道一下那个过往的八卦。   “要是您老愿意告诉我有关玉蝉大人和须弥刀的事情,我就立刻滚出去支援怎么样?”   弥勒佛闻言很是无语地看着施沅那咋呼呼的样子,知道对方八成是查觉到什么,正处在一个要帮还是不帮的情绪之中。   “那可不是个多好的故事......不过我想以你这小子的聪明,大概晓得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这一连串命案的是吧?”   能稳坐特别行动组组长位置,并且一坐经年,还能够受到下属们的信任与爱戴,这本身也代表着成功。   “所以既然这样,你就去休假吧,我回头亲自从都京带人过来。”   施沅:?   本来还以为这回十拿九稳,肯定能从铁口的弥勒佛嘴中问到想要的东西,结果却被对方安安稳稳地推回来了!   “不是,我能打又能干活,凭什么不让我支援?”施沅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个老家伙八成有坏水,但自己看不破,“我看玉蝉大人自己都不是很在意吧,现在既然都曝光须弥刀的归属,那么和我说一声又怎么样?”   特别行动组组长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望过来,几乎可以立即把施沅那虚伪的打算给照得明明白白。   “拿死人的八卦都还喂不饱你,就去乱葬岗多埋几天,省得老找活人的麻烦。”   “施沅,你要知道活人和死人的界线在哪里,还有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玉蝉的事情当事人如果不愿意开口或遗忘,那就是他的自由。”   “如果真的让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去撩拨玉蝉,我会亲自已叛徒的等级处罚你。”   ◆   都京,深谷冲在笔直且整齐的街道上,尽可能让自己没有声音地狂奔着。   早在接到宗孟达被刺杀的事情后,本来应该帮助许巍处理知见百合子‘妹妹’问题,以及逮捕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的深谷冲,也不得不抛下手边的工作,先去看看兄弟的情况。   最起码,如无意外,这就是在牢里的那对母子最后的反扑。   至于宗至渊本人究竟知不知情,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等抓到证据之后全部一起抓起来就行。   正当这个时候,对面的一户人家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于夜幕笼罩之下,显得特别的吸睛。   “.......派个人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深谷冲面色疲倦,让身后的人过去一个看看是什么情况。   现在都京本身就不平静,特警组被抽调大半过来守着,竟然还有人胆敢闹事。   可惜,还不等那个应声出队的成员过去一看究竟,火一般的爆炸声就猛然以那幢房子为中心,毫不留情地排浪般正怼众人的脸扑来!   要不是深谷冲经验丰富,速度够快,把自己整个人钉死在原地,又一手舞着太刀抵销大片的冲击波,估计整个特别行动组的小队就要尸横现场。   “草!”   “这也太嚣张了!”   “那不就是直接告诉咱们有嫌疑人在都京里面瞒天过海地晃荡吗?”   要知道,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这几天一直秘密地排查各处户口,基本上已经熟练地掌握所有人口分布,几乎把能抓的不稳定因素都给握在手中。   ──结果最后还是闹成这个样子?人干事!   “大家注意周围埋伏。”   深谷冲把自己闷在衣领内,额角微微地渗出汗水,知道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们所有人都被耍了。   调查那么多事情,前面玉蝉反复地强调觉得他们似乎被人引导着一步步走向对方的陷阱迷宫之中。   “平民能管的才管,但从现在开始,进量警惕突然出现与靠近你们的人......包含一切同伴。”   这实在是个摸不着头绪的命令。   但能在组中平安顺利活下来的人几乎都是人精,知倒这回碰上硬荏子,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破绽。   否则到时候队友全数存活,偏偏只有自己一个不小心挂掉,那真是太没有面子了。   ◆   玉蝉给的药剂确实是有效的,因为随着不断挤出来的血,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回了透红。   就连忍冬惨白的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些,呼吸也要比过去平缓上许多。   ──只是小孩儿这回真的是活受罪,这下可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又受伤又错筋还断骨,最重要的是中毒,恐怕一年能养回来就很不错。   “先把忍冬送回花见楼,有李曼枝和筱苑照顾,人肯定能熬过这一劫的。”   虽说身为作者没有大虐主角的习惯,但想想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使得对方吃尽苦头,那还真不是当事人永远也体验不了有多痛。   “都京爆炸,风│化区被渗透,但是可以想见抓的人中间还有漏网之鱼......想来是太久没有活动筋骨,所以很多人都遗忘我了。”   玉蝉缓缓地站了起来,稍微左右地做了个暖身,看上去似乎准备做什么听起来有点可怕的事情。   因为就连附近的特警组成员,在看到那把重新亮相的须弥刀后,终于激动地回过神来,发现传说中的那一位,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在自己的面前啊!   ──那还等什么?过去要签名啊!   ──不是,应该是赶紧提醒对方逃离,要不然咱们得逮捕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很可能只是因为上头需要须晃一枪,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对哦对哦,现在我们还在值勤呢,先把活儿做完,之后那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大伙儿激烈的目光交换使得玉蝉感到有些疑惑与压力,不过等他稍微努力一些看向那些人的时候,大家似乎又显得格外的正经。   “对了,我那天给你的衣服,你有没有乖乖穿在身上?”玉蝉一面在大家关切的目光中亲自利用催眠术审问刺客,一面颇为自若地询问宗孟达。   “......穿是穿了,但那是干什么的?也不保暖。”   宗孟达是个会听人话的好孩子,所以虽然不是很明白玉蝉大人的意思,可对方又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   衣服是也挺好看,所以别拗的少爷当然是马上穿起来的。   “谁告诉你那是保暖用的?”   玉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口气有些不好地说:   “那是金缕衣,可以扛刀枪火烧,并且因为很薄透,所以并不会对你的行动有干扰。”   “这衣服有市无价,我也就一件,所以你给我好好贴身穿着,知道吗?”   宗孟达闻言忍不住一个震惊,但又突然对玉蝉的态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位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谜团,很多事情都很清楚,却又若即若离地处理着。   ──上头的人也还真是奇怪,竟然没有半分要逼迫的意思,反而全部都由着对方来。   如果宗孟达没有记错的话,以玉蝉过去的所作所为,早就应该触犯死刑不知道多少次。   ......难不成对方后来归属于特别行动组所管辖,也有这样一层的原因在里面吗?   但那也太奇怪了,照道理来说,作为一个这么有能力的人,又为什么要乖乖地被束缚,还特意过去花见楼卧底?   “发什么楞呢?走了!”   玉蝉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稍微曝光一下自己的态度和想法,就可以让宗孟达从头乖到脚,眼神很是神奇。   不过现在风│化区的基本危机已经解除,对方在重重封锁之下回不来躲避,那他们恰好就去都京找人。   “千万别告诉我你感动坏了,要是之后的表现不符合我的标准,等事情过后就等着让我虐吧。”   特警组的人心惊胆战地看着平常娉婷袅娜的玉蝉大人突然变了个人,何况还是对宗大少爷说的,全都有些不敢看下去后面的发展。   ──即便有先前宗大少爷对忍冬的态度,可大家仍然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些大少爷们是绝对不能忍受自己被下面子的。   “哦。”   结果宗孟达在听到玉蝉大人这么说之后,非但没有发脾气,反而还乖乖地清理好那柄随身的软剑,重新缠回腰上。   之后又将手下特意送过来的武士刀握在手上,眼神一阵变换,变成远要比亲生父亲宗至渊更为压迫的存在。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风│化区联外的大桥已经不知何时被截断,孤零零地在风中无奈地支棱着。   然而这点距离却难不倒玉蝉与宗孟达,俩人一前一后翩若蝴蝶,在特警组们几个眨眼间,就已经直接去到对岸,头也不回地入京去。   “......真是怪物啊,那么远的距离呢。”   “那你估计没有看过宗大少爷最高调的那几年......”   “但说来也奇怪,宗家家主为什么不喜欢长子呢?”   “那就不是我等可以窥伺的东西了,都管好嘴吧!”   “您好,我是花见楼的李曼枝,这儿有刚熬好的姜茶,请诸位大人都喝一杯吧。”   特警组们的羡慕与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花见楼早已联合玉珠楼等处的人组织起来,自发地维护起风│化区的秩序。   ──其中一条就包含和特警组的人打好关系,并且送一些手做的饭团和姜茶。   刺杀事件虽然并不是正面直接袭击大家,可过去这么多个心惊胆战的日夜,确实很能积极调度各楼自发性守卫与彼此监督的行为。   明明事情就要水落石出,如果因为哪个不长眼的把大家好不容易拥有的栖身之处给毁了......   那还真是,除了拉着人同归于尽,便不再有更好的方法。   ──因此,如果想好好活下去,不要成为被清算的对象,就乖乖地把风│化区维系地比都京要好。   “唉,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这天气确实是不好,而且他们又与外界断了联系,只能焦灼等待结果的感觉如同吞沙般难受。   可不打起精神熬到最后一刻,任谁也不可能放放心心地去休息。   因为,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的家人就在都京啊。   “放心,有玉蝉大人过去,想必再大的困难都难不倒他的。”   李曼枝相当肯定地说着,声音带着蛊惑一样的安抚,没过多久就让这些还坐立难安的特警组成员们给稳定下来。   “现在比较让人发愁的是都京,陛下这阵子要休养,还值议员换届,也不晓得最后结果出来会死多少人。”   “趁着现在还没有正式打起来,大家都先攒足精神好好休养,免得真要用人的时候没有力气。”   话虽然说起来会让人觉得李曼枝看不起特警组的实力,但这话却是事实。   风│化区的稳定也并不稳固,主要是因为有大家自发地行动......但时间长了,再怎么能忍的人也会心有浮动。   等到这个时候,估计就是反过来,需要特警组打头,让他们在后面摇旗群啊   “大谷,你别过去!”   都京里正值一片烈火地狱。   由于爆炸来得太突然,又是深夜时分,很多人早就入睡,没有任何防被。   因此断肢与蒸干的血渍满地,四目所及皆为断垣残壁,还有半死不活地被压在建筑物中,闷哼地呻吟等待救援的人。   吵、特别的吵,彷佛没有尽头。   命运的脆弱与刚强在这个时候显露无遗,偏偏想救的人明明那么多,能救的人却是有极限的。   “头儿,怎么办啊?”   有些人还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隔壁的特警组还死了大半的人在巡逻中。   现在支援还没有来,他们必然要自己先行动起来才行。   “......先救我们能看见的。”   深谷冲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刀,眼神冲满煞气。   真要说的话早在爆炸的同时深谷冲也受伤了,可现在他们却必须坚强坚定起来。   “瓦砾堆之下我们看不清人在哪,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只能先不动。”   “看得到的人先救,要求他们加入行动,一起清理都京。”   人不够,真的不够,所以就算知道这次爆炸对他们的伤害很大,也只能利用事情转移目标,还有确实来支援他们。   “......看,那是什么!”   救援是一条绝望的不归路。   大家都很疲惫,连日的熬夜和冲击造成的精神压力很大......这些平常看着都刀枪不入的家伙,也不免会想着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们......   ──直到俩道婉若游龙的身影真的一蹦一蹦地来到他们面前。   “建筑的事情我们来想办法,现在还必须先派人过去把这几家给围起来。”   玉蝉手里提着滴着血的须弥刀,于众人呆若木鸡的表情中,甩出一沓名单。   “上头的人一个也不准放跑,他们手里还有很多值得深挖的消息,同时避免先前关在牢里的人给偷跑了。”   “老小,我没有看错吧?”   深谷冲有些不能忍受,但看着须弥宝刀在玉蝉大人手中,举重若轻地一刀横扫整条街的残渣,将所有建筑物直接震碎,又特意地将里面深埋的人给尽量探出呼吸的脑袋,就觉得自己的三观还有认知似乎有着相当大的偏差。   “没错,刀是好刀,能发挥功用就好。”   这一路以来宗孟达也从最初的震憾到现在的麻木,觉得也唯有玉蝉大人这样的人,才会对手中是绝世名品还是烂大街俗物没有任何想法。   “反正你们绝对不会想知道,这把刀的身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别人家的名刀都是十步杀一人、夜奔千里,饮血一座城。   ──玉蝉大人的名刀吧,砍柴片食物样样都行,还可以生火扫房做一僧。   而今一刀如沸挑都京,横断阴翳在眼间。   可能、大概......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叭? 第94章 还活着的人   ◎终于抓到你。◎   都京因为这场爆│炸陷入一片紊乱, 然而有玉蝉这个近乎作弊的人在,大家救援的速度还是一个快过一个,就连本来相当难以为继的挖掘工事也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当然, 这个轻松还是相对的。   毕竟不是没有人意图效仿过玉蝉大人的手法,但是他们发现这样既需要深厚的功力, 更必须要拥有对建筑与材料的理解度。   因此,在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毁去俩三栋建筑残骸、以及他们下面压着的人后, 临时组成的搜救队成员就再也不敢随意地动手, 而是乖乖地跟着人家行动。   “这个玉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也太怪物了吧?”   “那是,人家先前在风│化区当花魁呢,你要是真的知道, 还得了?不得直接被裁撤啦!”   “不过玉蝉的后面跟着的是宗家大少爷吗?”   “他们是啥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就没有关系。   顶多临时师生的关系罢了!   “老小, 这边!”   深谷冲前面是个尽责的人, 自打确定玉蝉大人他们的搜救实力之后,轻松的全部发给其他人做, 自己带着小队冲刺最危险的地方。   当然深谷冲也不会自不量力,而是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 只要发现自己解决不了的,就立刻急着告诉宗孟达与玉蝉过来帮忙。   他们同时也在地毯式地仔细搜查可疑人士, 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那名蛰伏在都京的嫌疑份子。   风│化区都已经包围如铁桶,现在只要都京又控制下来, 后面就几乎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   “宗家也炸了,你知道吗?”   深谷冲在又一次的抢救过程中, 小声地对宗孟达道:   “我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先过去看了, 比较奇怪的是只有你和莲见阿夫人的故居没有受到冲击, 剩下的屋子连同祠堂都被炸毁。”   似乎有人刻意地避开了宗孟达与莲见夫人的住所, 但反过来说,这也好像是特意地要吸引什么注意、甚至是湮灭证据。   宗孟达的眼神倏地冷下来──他也想明白深谷冲的未尽之言。   “现在什么都还没有肯定,先不要胡思乱想拖累了进度。”   玉蝉的态度倒是要比他们俩位都来得冷静,看上去彷佛胸有成竹,还能反过来提醒,   “宫里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未必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以照见陛下对他们这些青年才俊的重视,那是绝不会允许有人泼脏水,或是意图陷害他们的。   这位陛下或许出面的次数不多,可只要是他出现,并且张口的时候,那必然是已经有了决断的时候。   ──因此宗孟达宁可前面多受一点委屈,但只要可以证明他的无辜,那么陛下就不会任由外头的人随意糟贱宗孟达。   “......真不愧是您,抓重点的速度永远都这么快。”   深谷冲年纪要比他们都还要年长一些,过去也经常出入宫闱,家中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教育与提醒。   然而相比之下,或许要比玉婵与宗孟达都还要来得稚嫩许多,即便脑子确实是转得够快了,却仍然会在某些时刻出现判断上的落差。   “那么照这样看来,我们还真的要最后才去宗家......如果有人问起,那就说是职责所在,我们必须先将人们救鱼水火之中。”   “宗至渊人又没死,宗家当然也轮不到我去管。”   宗孟达的回复更绝一些,自打想通之后,他便对宗家再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哦,该是属于自己和母亲的那一份必然是要拿回来的,至于其他部分就无所谓,宗家的很多东西都染着血,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   “啊,这样也可以。”   玉蝉点点头,手指趁着俩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辗,放出几道黑色的影子散向四面八方,准备好好地关注一下周围的变化。   幕后黑手既然选择要动手,那么对方肯定不会只有单一目的,要不然这成本也未免太高了些。   除去宫中,再来可能的是粮仓与军备,最后才是高官贵俚那财。   “都京所有可以撤退的路线都已经确实封锁了吗?”   换一个人来问,深谷冲都会以为对方是来捣乱的。   然而这回问问题的人是玉蝉大人,深谷冲认为对方从来不会随便问没有意义的信息,于是老实地回答:   “正确的说法是,我们所有掌握在手里的‘退路’,都已经安排好人待着了。”   《绝代花魁》原著中,刺客虽然确实不是剑指照见陛下,但因为目标是太子,所以更为不可饶恕。   这一段的高│潮相当华丽繁复的打斗画面,各色大臣意图出逃的画面,还有就是大家余火堆中步步为营的惊险模样。   所以,最后当都京被大火包围,主角团到底是怎么撤回风│化区的呢?   大桥都已经被毁,现在他们水路行不通,就只能走陆路。   但帝国北面是蛮荒之地,南面有瘴疠,东面靠海,所以也只能往西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往东侧应该还有个属于宫中内部的小型运河对吧?”   玉蝉想了想,还想到都京本身也是由点金河上游所贯穿的。   ──倘若两者相连,这名阴谋诡计急多的疯子,或许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您怎么会知道?”   深谷冲虽然知道玉蝉大人在特别行动组组内相当的受宠,然而让人知道近乎整个都京的命运,却也仍旧叫他吃惊不已。   “这个......就算您的级别再高,这个也应该要是个秘密才对。”   “也不算秘密吧?如果仔细稍微观察一下,可以知道原因的。”   玉蝉并没有居功,简单地给俩位解释过都京的分布,各处闸门的设置,还有特别行动组与特警组的人手配置。   再来就是高官们的宅邸分配,出行的区域划分,这一切都能看出来照见陛下的心中始终有所成算。   “我的想法是,宫中的人手虽然应该是充裕的,但目前敌我不明,最好加派人手过去支援。”   深谷冲点头,知道这确实是需要衡量的部分。   尤其是先前到手的那些资料,其中涉及到的高层机密过多,现在他看谁都有点儿阴影,分不大出来究竟有那些人是真的无辜被拖下水,又有哪些人是蓄意混水摸鱼。   ──如果是无差别阻拦也好,一个都跑不掉,总有能审他们的人出现。   “我这就亲自去安排。”   深谷冲知道非同小可,因此交代其他人听命玉蝉大人与宗孟达行事后,自己马上投入下一场战斗去。   “既然是这样,就先去张家和许家一趟。”   玉蝉在收到宗孟达的示意后也不推辞,而是相当干脆地对这些待命的人说:   “知见百合子没有妹妹、也没有生儿育女,那么该名被当作她妹妹的人,身份肯定有假。”   宗孟达点点头,玉蝉大人的想法和自己相当同步。   比起回去宗家看一眼,还是做这些事情要有意义。   “或者,张家老早就和那些人合作,只是我们过去没有看轻狼子野心。”   “还有就是,张家可能早早就受到对方的控制,因此就算想要示警也没有办法。”   “而知见百合子是因为无意间窥破张家的秘密,所以才会被杀害的。”   玉蝉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位他现在对剧情的掌握力度越来越小,所以很多事情暂且靠自己对人物的猜测判断。   “......凡事都要亲眼见过才会知道了。”   ◆   至于另外一边,风│化区的秩序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特警组的人累得发慌,在凛冬的雨夹雪中瑟瑟烤火。   然而没有一个人胆敢抱怨,也没有人敢喊说要去休息。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忍冬还没有脱离险境,并且在此地制造慌乱的那些家伙,也尚未全部捉齐。   “这些花楼的人可真狠啊,宁可错杀也不肯错放,看看他们对自己人这样的狠手,那真是完全没有想过。”   “也还好吧?就光先前刺客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特警组现在还有用,我们所有人早就已经被拖去关小黑屋,挨个提审了。”   “说的也是,干什么处罚我就不想要去小黑屋或是被特警组组长给抓着提审,因为感觉所有的秘密都要被对方给看光了。”   “唉,到底是哪些挨千刀的家伙,竟然弄出这么多麻烦的事情,让咱们一点儿可以休息和躲懒的机会也没有。”   特警组的人很久没有这样惊心动魄,平常他们需要专注的是和那些二代们拉锯心理战,但并不包含生理的部分。   所以许久没有浑身肌肉酸痛想吐黑泥,还有家归不得,又过不去都京,只能比次取暖。   “但想想都京的兄弟们现在跑得要死,说不定危险的程度还比我们要大,又觉得平衡了。”   也有人的心态比较正向积极些,对其他人说:   “还有,大家少信花楼那边给的说法,有很多都是打算借机铲除异己的。可别真的认为他们有多尽心尽力......总归一句利益罢了。”   有关这一点,大伙儿纷纷点头,并不是不觉得没这种可能。   可先前那样复杂,好歹这些人愿意站出来,特警组无论如何都是要成这一份情的。   “我倒是觉得花见楼相对比较持重一些,反倒是玉珠楼与芝草楼的态度比较诡异。”   特警组的几个老前辈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比叫年轻的面孔小声地提醒。   毕竟特警组在风│化区的地位特殊,权利更是不算小,所以他们在这个时候的某些倾向就很容易造成管理上的不便。   “虽说他们先前被带走的人很多,但我刚刚粗略算了一下这两家出动帮忙的人数,总觉得他们实际在风│化区的人数,远要比先前给出来的名册还多。”   这是属于观察力的部分,也是老手与新手之间最大的差异所在。   很多的细节没有办法完全用文字或是说法去证明,有时候线索出现的时间极短,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个人的悟性有没有到。   ──但借机拿出来说一说,对其他小伙子提个醒,还是问题不大的。   “不过你们也不要紧张,我们已经通知特别行动组还留在风│化区的人过去帮忙看看。”   见到其他人紧张兮兮的模样,几个老前辈都忍不住微微地笑出来,安抚地对他们说:   “反正这也只是一个观察与猜测,要是不对就帮做事虚惊一场,如果对了就当作是我们赚大运。”   “可这和花见楼有什么关系呢?”也有年轻一点的特警比较好奇,尤其是在他们同伴之间方才明明就被发现是刺客,意欲对宗家大少爷不利。   即使对方答应不追查特警组的疏失,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该有的处罚肯定一个也跑不掉。   所以与其对事情永远们有答案,还不如在被关禁闭之前,把这些八卦通通问到底。   ──可以赚到一个是一个!   “我们这并不是因为忍冬与玉蝉大人会有的反应,而是因为花见楼那名老鸨。”   老人们既然会说出来,本来就是打着教学的心态在做事情。   特别是现在,正好他们也可以多说一点这方面的事情,避免一个不小心让新人对特警组感到绝望──   还有就是大家也能够藉此凝聚向心力,对组织有认同感和向心力。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各家老鸨的风格ˇ都和花楼本身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说承载整个花楼的是一艘船,那么老鸨不是船长就是龙头,肯定是最重要的。”   “花魁们或许可以代表花楼参赛,但无论这些花魁色子的估价再高,但等站上舞台的时候,他们所有的表演一定都带着与花楼有关的‘烙印’。”   “至于这些烙印,就是老鸨们赋予花楼给外人的重要印象。”   冷风还是很叫人不舒服的,话只要说得稍微多那么一点,就容易使人遭受咳嗽袭击。   “这也就是说,花见楼并没有其他花楼那样的攀匹芝心,一切随着大家顺其自然的发展。”   “但,但这也是因为花见楼够老牌,所以才有这样的本事吧?”有人觉得很不服气。   “花见楼很老牌是没有错,但他们只要是自己交出来的东西,就绝对全部是自己整理,企划,甚至是规范的申请过来的。”   老警员摇头,认为这些傻楞楞的小家伙实在可爱。   ──估计受到社会的冷漠毒打机会还不是太高,所以才会对此抱有一些不那么有现实的幻想。   “再来就是,花魁们的坐台时间,以及老鸨们对对花魁们的态度。”   “来,考考你们,你们觉得哪些花楼做得很仓促、甚至哪些花楼的气氛最好?”   反正暂时也没有事情做,不如就先现场来几个教学好了。   这一场折磨人的风波之后,恐怕所有如他们这些执行特殊任务的团队,肯定是要全部签下保密并且被辞退的。   所以不尽量把人手全部培养起来,那么之后大家就要过得更辛苦才行。   ──能否仔细观察,并且结合自己所知来完成侦查有关的工作,也都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有实力成为正式特警组的成员的部分。   所以老人们对此就有种突击考的概念,也希望能够藉此敲打一下方才有些表现没有同侪那么好的人。   “其实岚忆楼的问题也不小,主要还是因为先前玉蝉大人他们已经亲自去过,所以才会被排除在外的对吧?”   也有人反应的速度比较快一些,马上就说:   “其实真要相比的话,芝草楼作为整串案件的缘起,才是动作最古怪的。”   “听您这么一说,我刚刚仔细地回忆一下,包含芝草楼、玉珠楼、岚忆楼......等,他们的人似乎都有些武力值的底子在。”   老人们欣慰地点点头,发现虽然这一次带出来的孩子有些良莠不齐,但实战果然是最能够让人突然长大的神兵利器。   这不,孩子们马上就成长起来,还学会自己发现一些过去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呢?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注意的,不光是可以人物的形迹,同时还包含这些花楼的私下动向。”   老人们对这些小年轻指点地说:   “其他花楼未必不晓得里面的猫腻,所以他们方才才会那么齐心协力一起出动。”   “不过他们未必对特警组就那么有信心,因此联系还有合作方面,就需要我们比较主动一些出马。”   “我们也知道低声下气出击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比较不习惯,但为了日后的发展还有管理,你们总要学会踏出这一步。”   “除此之外,也不是说看起来没问题的花楼就可以不用深入调查或是观察。”   “有些人龋那是会一面对照着我们的反应一面行动、更换藏匿之处的。”   ◆   花见楼。   忍冬在充满熟悉的熏香气息中缓缓苏醒,身体很沉,头脑很昏,总觉得自己恍惚之间做了一场大梦。   ──他似乎并不应该只是默默无名的小侍,而应该是一名举足轻重的花魁。   ──他的身边也有着众多的追求者,大家都拚了命想要讨好自己,希望自己可以接受他们的礼物与追求。   ──然后......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人,远远地用一种自己看不明白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并且默默地保护自己,甚至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自己吵架,并且希望占有自己呢?   ──而且,忍冬依稀可以记得,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中,自己并不是在花见楼,而是在玉珠楼里面。   ──身边没有萤灯,也没有李曼枝,没有筱苑,就算是玉蝉大人也是还在花见楼,对自己相当的不客气。   ──甚至,玉蝉大人还会千方百计地要谋害与刺杀自己,身边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使得整个风│化区人心惶惶,都不晓得这场对峙什么时候会波及到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忍冬却莫名地觉得玉蝉大人所有的‘挑刺’和‘找麻烦’,全都不是因为真的想要伤害自己,反倒是要反过来掩盖保护自己的行为。   “忍冬!忍冬你是不是醒了!”   守在忍冬身边一整天,中间还又出去帮忙楼里受伤的人包扎,累得悄悄趴在床边[了个盹儿的萤灯听到动静,连忙一个断头式的点头,接着双眼大亮地抬首看向床上的人儿。   “......萤灯?”   忍冬的脑子还有些蒙,尚且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毕竟他似乎最后的时候,确实被一个人送到玉蝉大人的屋子里面受到保护,而玉蝉大人也的确用他自己的性命,把自己护在黑色的羽翼之下。   但,是谁,会这么孜孜不倦地想要杀害自己呢?   即便是花魁,客人们也并不见得会和他们谈心,顶多是在他们的身上宣泄自己的郁气与不满。   ──这个行当并不好做,许多花魁在一路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都是浑身血肉开颤,顶多是在人前尽可能地露出笑容,让自己保证在一个得宜的状态。   所以许多花魁会想要吸食‘梦毒’,那纯粹是因为需要止痛封闭自己的感官,避免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   不过也不是每座花楼都会位花魁与色子们提供这样东西,大概率会帮忙采买,可钱是要自己出的。   那天价一样的金额,几乎是让花魁们刚刚赚到手的烫钱,马上若潮水般又一次地流出去大半。   ──最后可以留在自己身边的不过是少数,也没有人看得见这样的辛酸,都还以为靠着客人的赏赐,花魁们就能过得高枕无忧。   “忍冬!忍冬你醒醒!”   萤灯看到忍冬虽然睁开眼,但那双漂亮若流星的眼眸却黯淡无神,彷佛没有焦距般,心里‘嗝噔’一声。   虽说玉蝉大人已经尽可能地喂了解毒剂,那名叫做施沅的大夫也说他做不到更好,但谁都知道中毒是一件有着极高风险的事情。   你永远也不晓得这种毒有没有得解。   而且因为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所以就算解了,能够解到多少程度,那也多少会因人而异,有什么样的副作用都说不好。   “我、我看得见。”   忍冬猛然一眨眼,眼钱终于有了焦点,就是人看上去情绪有些不好,恹恹地。   但谁也不能指望一名刚刚受到严重刺伤,又中毒才刚刚醒过来的人能有多少精神。   ──除非是特别行动组那些怪胎。   “我就是觉得自己彷佛作了一场很长的梦,结果还没有醒过来,就听到你磨牙的声音......”   萤灯有个小小的、不大好的习惯,那就是压力太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磨牙。   有些人磨牙还好,但萤灯的磨牙是公认的能把人惊醒的那种......也亏得他的牙口够好,否则根本不能当小侍,早就把牙齿给通通磨崩了!   “你这个死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啦!”   萤灯的脸轰然一阵血液上涌,怎么也没想到共患难的小伙伴刚刚醒过来,居然会是说这种事情,当场气得那个。   要不是因为对方是病患,早就一拳过去了!   “我看你脑子清醒的很,干脆不用找大夫过来帮你看了,你自己就足够长命!”   忍冬勉强地挂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彼此其实都知道刚刚那样说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实际上并不是因为真的要彼此吐槽。   实际上大病初醒,谁也不可能有多少力气。   所以萤灯也就是初步地和忍冬互动一下,马上就把其他人给喊过来检查忍冬的情况。   古怪的金边眼镜大夫,还有满脸忧愁的李曼枝,更有焦躁的咬着手指的筱苑......以及,看上去相当欢喜的老鸨、锦葵妈妈。   “哎哟我的小乖乖,你可终于醒了。”   在这种时候仍然不忘化着全妆的锦葵妈妈,估计是所有人之中心理素质最好的一位。   只见她一个饿虎扑食般地凑向忍冬,如果不是被施沅一个绊腿,‘咿呀’一声地往旁边倒下,又让萤灯吃力地搀扶起来,估计就要把忍冬给压得再次背过气去。   “夫人,病人的身体不好,刚刚还又受了重伤,我想我们需要多留下一些空间给他呼吸,您说对不对呢?”   施沅虽然作为尸检官的时候就很专注,但即便是对于自己不那么擅长的治疗,他也很认真的。   “您脸上的粉太多,这样容易让他的创口感染,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先移驾到外面等候呢?”   “就是啊!咱们花件楼现在肯定是安全的,所以要不您就先在外面等等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筱苑接收到李曼枝的眼神暗示,整个人顿时一凛,连忙过去要扯锦葵妈妈。   反正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他们该护的肯定优先自己屋子里的人。   ──何况从锦葵妈妈前面雷厉风行的手腕来看,这位八成心中也有盘算,只是还在衡量什么时候要和他们摊牌而已。   既然如此,大家都先各自好好准备准备,至于到时候谈判的结果哪方胜出,那就各凭本事了。   “......那也行吧,筱苑,你先跟我过去看看厨房那边的粥熬得如何,要是可以的话,就端过来给忍冬尝尝。”   锦葵妈妈看上去有些失落,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惯常用的伎俩罢了。   “来吧,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施沅对病人的态度和对尸体又有些不同,他变得更加冷漠些,也不是太喜欢亲自上手,都隔着远远地喊口令。   李曼枝对他这么狗的态度弄得有点儿火大,但想想大家都是特别行动组的人,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可能需要对方帮忙。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硬是忍着脾气,上前代为处理。   “那家伙一会儿说的话信一半就好。”   李曼枝实在怕了施沅等等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要说什么‘病入膏肓不能治,让病人直接等死吧’的糟心句子。   只能一面给忍冬脱衣服,一面对他小声地说:   “你身上的毒是玉蝉大人给解的,肯定万无一失,现在身体状况没能那么快好很正常,但能醒过来已经比什么都还要强了。”   忍冬虚弱地点点头,就是嘴巴太干想喝口水。   结果背还要检查的施沅给狠心拒绝,只让李曼枝拿布沾水给他碰唇。   “先看看毒素解开的结果再说。要不然我怕一会儿得帮你洗胃,喝再多东西也没有用,只会让你更难受。”   施沅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有偏见,不过他也不太在意,顶多就是渴望他们枝后可以变成自己的素材罢了。   “粥是为了让你的胃稍微舒缓一些,等等也不能喝太多。”   “我可以......先把......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跟你们说。”   忍冬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知道施沅大夫也就是看上去不大靠谱,可对方很多处理方式,和自己在梦里学习到的都很接近。   “我记得,那名刺客虽然是冲着宗大少爷过来,可是旁边也有人趁乱跑走。”   忍冬之所以能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可以这么早就醒过来,目的也是因为急着要告诉大家风│化区的危机重重。   但因为现在玉蝉大人并不在,所以无论要怎么作,他们恐怕都得自己想想办法才行。   ──我们过去都太依赖玉蝉大人了。   ──如果我是玉蝉大人的话,我会选择怎么做呢?   ──要是我真的可以好好习武的话,是不是金天就不会变成这样的情况呢?   李曼枝注意到忍冬似乎对自己的受伤感到很是自责,又想到过去忍冬的表向一贯如此,于是只能安慰地说:   “忍冬,其实你已经做得真的很好了。”   “你看我们吧,当初都是要经过无数的特训才有办法做到现在的表现。”   “但你一个什么基础都没有的人能够观察又提供线索,甚至还可以保护宗大少爷,让我们能够保有基础的战斗力,这真的很厉害了。”   忍冬没有多少自信,这是玉蝉大人反复曾经交代过的。   所以筱苑他们在教导还子的时候一贯是分开来,由李曼枝黑脸、筱苑白脸,玉蝉大人中立评价。   ──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来自李曼枝的称赞,对忍冬来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评价了。   “对对对,而且你们的玉蝉大人已经去征战都京了,保证过没两天就会让大家结束这场恶梦。”   施沅被特别行动组组长给削了一顿,心情不是太好,但也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感到好笑不以。   不过这样说起来,忍冬的轮廓,似乎和某个人很相像......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   “对了忍冬,你有兄弟姐妹吗?”施沅是个心里有什么问题,就一定要问出来的人。   虽然这个毛病有一多半已经被治郁得差不多,但是面对对自己没有多少伤害性的忍冬和李曼枝来说,施沅很快又故态复萌起来。   李曼枝眨眨眼,是不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什么值得关切的必要。   但又想到施沅在鉴骨尸检上很有一手,或许是对方在为忍冬治疗的时候有什么发现,所以才会问,因此又难得地保持沉默。   至于忍冬,他向来脾气好又乖,所以面对这样堪称冒犯的问题,他只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我应该是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应该不在都京这边的风│化区,而且我猜应该很早就已经死了。”   “你姐姐如果还活着,那他今年大概几岁?”   施沅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停止发问,反倒像是害怕忍冬会失忆,于是连珠炮串地问:   “你们的父母呢?还有,原先是住靠近哪里?”   “您这也太过分了吧!”   李曼枝相当不悦地站出来,伸手就要去推开喋喋不休的施沅,让忍冬可以好好休息。   却没有料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施沅却一把抓住了李曼枝纤细的手腕,另一手更是甩出一把金针,接连地封住李曼枝的行动,又一次看向脸色苍白的忍冬,语气温柔。   “忍冬啊,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知道一部分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趁着你们玉蝉大人还没有回来之前好好的交代一下呢?”   “玉蝉大人的作风想必大家都知道,所以如果把应该死掉却活着的人给伪装起来,又送到他身边卧底,往外秘密地做双套掌握整个风│化区......你们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施沅的声音很是轻柔,却在无形之间让李曼枝与忍冬齐齐打了个寒颤。   ──还能有什么下场?死的下场啊!   “我,我并没有意思要说谎啊!”   忍冬很是慌张,实际上他自己也才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多久,大多数的时候都处于一个迷茫的阶段。   也就是施沅打得这么措手不及,还有就是变故发生得太快......要不然按照忍冬的性格,他也不是个太有主见的......   早就已经先去主动对玉蝉大人坦白了。   “那么,凶手大人,可不可以请问您在都京的同谋都有谁呢?”施沅又一次将头转向满脸不忿,看上去似乎很想挣扎逃走的李曼枝,微微一笑:“哦,我忘了,您现在似乎不能开口呢。”依j   “但其实也没有关系,抓住了你们俩位,我之后不管是对组织还是郁馋大人都能有所交代,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第95章 全部是误会   ◎你傻,不代表我们都傻啊!◎   作为一名衬职的卧底, 不光要骗过别人,最重要的就是骗过自己。   李曼枝打从过去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玉蝉大人面前努力地增加自己的筹码, 让自己成为对方最得力的干将。   另一面方面,李曼枝又不遗余力地拓展人脉, 在筱苑无知无觉得掩护之下,成功地躲过大家的注意, 看上去是个纯粹在花见楼和治装组内来回跑的人。   如果不是让施沅看破了关键, 或许谁也不会知道,李曼枝就是整个风│化区连环谋杀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同时也是凶手。   “不允许你这么说!”忍冬虽然身体孱弱,但或许是因为家人连心,又或是出于旁的原因, 所以激动地挺起身扑向施沅的衣角, 希望可以绊住对方, 好让李曼枝可以逃脱,“他也是受害者!”   “啊, 这么彼此关心的吗?”   施沅微微一笑,但那份笑意却不达眼, 而是带着森然的杀意,看向忍冬的目光更是满满的冷。   “那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在帮忙什么吗?知道对方的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吗?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吗?”   “还有, 整个风│化区确实还有做得不足,让人受委屈的地方......但你们如果因为这样就要害死那么多人, 又对得起为此付出和努力的人吗?”   “孩子,醒醒吧!他要是真的为你好, 就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李曼枝本来还在疯狂挣扎, 希望能趁机挣脱反咬施沅一口。   然而在听到施沅这么说之后, 她意外地不再做任何挣扎, ‘呵呵’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恢复了自己的本音,   “是,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是公平的,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决定与干预的,但凭什么我们不能做做想做的事情呢?”   “这些年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就为了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难道你也觉得不值得吗?”   施沅对李曼枝的回答赶到讶然,但此刻他们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尽快拿回主控权,避免一个不小心让人跑了。   玉蝉大人他们正在都京努力,总不能让他们辛辛苦苦忙一场回来后,发现风│化区内部沦陷吧?   “说吧,那个‘梦毒’,还有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忍冬本来就因为扑向施沅而全身脱力,可或许是因为听到对方批判李曼枝,又否定他们这些年所做的努力,突然恢复些许力气的身躯再次大力撞向施沅。   “我不准你这么说!那你怎么不问问,当年的曼陀罗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原因被‘杀害’?后面又为什么会有一连串的谋杀案?”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也认,但偏偏很多事情都和我们无关,请你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妄想强加在我们身上!”   听到忍冬这么说,施沅就明白先前玉蝉大人在划名单的时后,为何身边带着的人时常换来换去,最后甚至干脆都自己行动的原因。   ──在确信身边出现叛徒,但出于各种考量并不方便直接揭开,那他必定需要自己想办法不露马脚地处理手边的事情。   ──尤其事情牵涉到太多波人,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能厘清这里面究竟还有多少条暗线没有理出来。   “那你估计也不晓得,你亲爱的玉蝉大人早就发现名单的猫腻,本来都还把你们剔除怀疑名单,打算稍稍放你们一马。”   施沅故意松口风,前后调换了逻辑顺序,接着在李曼枝与忍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淡淡地说:   “结果你们倒好,直接辜负了他的信任,你们觉得自己这样做对吗?”   “现在倒好了,本来最无害的花见楼直接抓出两名大盗,或许之后玉蝉大人也要因为你们的服侍,而成为特别行动组、乃至于帝国的黑名单。”   “不行!”   “不可以!”   两道坚定的否决声宛若二重唱,听起来是该死的和谐。   施沅挑眉,他本来以为李曼枝和忍冬会比自己想的更自我中心一些,然而或许是因为和玉蝉大人相处久了,所以他们不但没有染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毛病,除去小部分立场和大家不同,小部分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但你们让他难做是事实,不管你们是主动还是被动。”   施沅特意地提出这个关键,并且成功地看到两个低下去的脑袋。   ──看样子他们并不是不明白,可既然对玉蝉的喜爱大于要害对方,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他们宁可背叛也不愿意坦白呢?   “实际上,李曼枝你加入了特别行动组,即便只是中下层的组员,但你是能够对组长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委屈的。”   特别行动组是直属于照见陛下的,即便内阁和议会都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但他们并没有机会插手、更不会晓得加入的渠道。   即便侥幸有子弟意外地被筛选进去,也很快就会在后几轮中又淘汰掉。   ──帝国需要安定,就需要一支纯粹的队伍。   ──用陛下的话来说,便是万一有哪一天连陛下本身都会威胁到帝国的安定,那么他很乐意被自己的手下夺去性命。   “组长先前在玉蝉大人打报告的时后就已经在注意你了,可惜李曼枝......大家都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你却一个都没有想到珍惜,最后还让一切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尸检本来就不应该要让那么多人反复观看,就算有玉蝉大人打申请也一样,应该要做的基本保密工作是永远不会变的。   之前之所以会那么做的原因,一来是要给李曼枝一个机会外,同时也想看看还会不会有其他小辫子加入反叛的队伍。   “......你们是故意的!”   李曼枝能够在风│化区藏匿多年,甚至骗过那么多人,本身就不是个傻子。   几乎是在施沅说完的同时就反应过来,李曼枝顿时哑口,都不知道是该说自己傻、还是要说特别行动组的人是诈。   “没想到唉,最后背叛特别行动组的人那么多。”   施沅他们特意没有过去都京,并非因为没有实力渡河,而是因为要顺势打击意图内斗的家伙。   尤其这时候一鼓作气把人给抓住,都京那边就将孤立无援,这么一来也算是给大家做了好事,遏止事态扩大。   “不过最有趣的呢,还是你们身后还都不是一个势力,所以啊......李曼枝,无论你再小心翼翼选择合作对象,还是早早就被人拿捏着,当了筏子哦!”   忍冬悄悄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先前在知道李曼枝的身份时就已经觉得很厉害了,然而玉蝉大人的实力雄浑老辣,其他人更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又发现他们尽在施沅上司的掌握之中,忍冬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既然没有能力复仇,不如将复仇的把柄交给有那么能力的人去执行也不错。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从正确的角度说话,那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曼枝注意到忍冬的动摇,猜测的施沅的想法,也困惑于锦葵妈妈与萤灯怎么还不回来。   但其实想想也没太所谓,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与其去纠缠那些无用的事情,不如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更推一步的好。   “反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觉得正确的事情。即便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我就是想要去做,想要去选择属于我的人生。”   ◆   “不自信和傲慢,有的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玉蝉与深谷冲还有宗孟达走在路上的时候,曾经短暂地对他们说:   “张家本身的底子不强,而且他们虽然坐到足够高的地位,却并不懂得使用,守成可以、难行开拓。”   这样的人家或许勉强可以家庭和满,但要说在官场与职场上的行动,又或是想要私下做点生意,搭桥牵线,恐怕都不会太顺利。   估计也是因为风│化区的水比较深,在张家有职务的光环之下,也仍旧多少会有一些冲着这份便利而投靠过来的人。   长年被人追捧的结果,就是容易忘乎所以,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够成为拯救别人的一道光。   但掰去了所有富贵荣华,把舞台重新换过张家马上就原形毕露,宛若一个无状的小丑。   “宗家吧,虽然说名声很好,宗至渊的管理手腕也还算不错,但实际上效果也没有大家看着强。”   “嫡支自己就乱成一团,那就更不用说旁支从头到尾能够帮的就是不要拖后腿而已。”   “偏偏嫡长和长老们不是一个口径,彼此相互牵扯,结果就是越管越散,成为诸多破口。”   宗孟达点点头,明白玉蝉大人只说道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口下留情了。   然而宗至渊他们干过的蠢事又何止一点两点?   要不然,宗孟达的能力这么强,也不可能盘不活一个宗家,又何苦宁愿天天往外跑,也不愿意和他们混呢?   “其实您已经知道了吧?”   宗孟达看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小伙伴一眼,又追着玉蝉大人奔跑的背影,低声地说:   “那个‘梦毒’,并不是我研究的,而是我母亲的遗作,并且被我的父亲拿去做了那些万恶的行为。”   莲见家最开始就是药农起步,随着帝国的变革,还有连年打仗,以及具有特殊技艺的家族逐渐受到重视,否则莲见家族也不会走到让独女与宗至渊联姻的高度。   就是有些人面上带着温柔倜傥的笑容,实际上都不再做人能做的事情。   特别是莲见月草夫人的天赋相当高,温柔大度,极富商业头脑,这才会将原本只有药理方面用处的‘梦毒’做出他用,然后让宗至渊变成了如同蛊一般,控制住整个风│化区,还有不少官员的恶梦。   宗孟达在知道宗至渊甚至拿着自己的名义去风│化区做这些不是人的事情时,也不是没有想过就顺势推舟,让自己取而代之,让宗家付之一炬的毁灭行为。   但想到莲见夫人留下的遗书,还有那些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宗孟达又觉得,自己不能使母亲的心血结晶以这样的方式做收。   所以宗孟达才会找来许巍等人帮忙,又以风│化区部分地方进行实验,希望可以早早破开宗至渊亲手部下的闭环圈套,在里面寻找新生的机会。   “老小!”深谷冲这段时间随着一层层盘剥,本来多少也能有所猜测。   但是猜测是一回事,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况且宗孟达为什么要道歉?根本不是他做的,却要来承担一切的恶果,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一些。   “张家到了。”   玉蝉大人并没有给两个小伙伴任何讨论的机会,而是直接破开张家紧闭的大门。   ──那可真是高官贵俚乃平啊,大门是整片的紫檀,沿途进去周巍的花景姝色格外动人。   华丽的装饰,完全没有半点人影的豪宅,如果不是因为几个人都有听到来自假山后方,还有屋子里面屏气凝神的不专业动静,或许还真以为误入了人家的秘密基地。   “啧啧,这可真有够贪的。”深谷冲虽然主要服务的部分是在风│化区,但如果都京需要支援,比方抄家的话,深谷冲由于刚正不阿的特性,也最受上头的喜爱。   所以就算他再不喜欢,也难免会对这些东西有既定的价值行情打量。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价值也是目测即能估准,并且迅速成功地总结到张家这些年闷不吭声,实则发大财的能量有多可怕。   ──而连小喽张家都已经富裕到这种程度,其他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唉,人都躲到哪里去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看上去大筹在握的玉蝉大人忽然表现得有些傻气弱智,然后左看右看,似乎对张家的东西感到很好奇又贪婪的模样。   “狗官狗官,这些家族啊,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才会让我等平民过得那么辛苦。”   周围还是静悄悄一片,似乎张家人还挺沉得住气,并没有因为玉蝉的话而有所动摇。   深谷冲和宗孟达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对大多数都京人来说都太有干预性。   加上这一片地儿的人家都对彼此知根知底,要说威胁是有的,但彼此的利益关系输送太过复杂,拔出萝卜还带着泥,谁也没有比谁清白了去。   所以啊,看到来‘抄家’的是深谷冲和宗孟达,张家人那不得觉得这一次是做做样子吗?   那就算玉蝉大人说得再多,张家人肯定也会认为那都是场面话,或是被授意这么表演的。   ──既然不会慌张,人就会安定,也会观察,从而找到机会溜走,或是取得可以反击的机会。   “那可不,许家也就那样,都被我们搜刮光了呢。”   深谷冲的表情有些危险地左右一晃,然后故做无奈地说:   “可惜,有些东西都要提给陛下作为贪赃枉法的证据,就连宗家也是......估计之后老小要继承家业,也只会继承到一片空壳了呢。”   深谷冲过去还是比较冲动,并且调皮捣蛋的。   但好就好在从他加入特别行动组后,因为表现优异,加上气质刻意做得日益沉稳,所以在深谷冲突然改变口风之后,张家人的态度明显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但那是比较短视近利的部分,最起码主家人都还没有跳起来。   深谷冲没有继承权,所以他或许是可以不在乎的。但宗孟达必须要同时继承两家的责任,加上这样的纳贡与抄家,必定会让宗孟达损失得更严重......   “那也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个家你也不是不知道。”岂料宗孟达就只有耸耸肩,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好像宗家在他看来确实可有可无。   “宗孟志和胧夫人掏空大半个宗家,我那个好父亲还什么也不知道,又左右逢迎的,那可不是只剩个壳儿,什么也没有吗?”   宗孟达亲自出来爆宗家的料,这无异于是在大幅增添这里面消息的可信度。   尤其上一回宗至渊和宗孟达于许家大门口吵架的内容,不少人回头就学了个明明白白,那是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呵。   ──况且宗家里面乱啊,胧夫人这些年干了多少事情?宗孟志这些年私下做了多少蠢事情?   ──也就宗至渊一心一意要对这个白月光好,然后又逼着莲见家把资源倾斜,否则哪会让宗孟达游离在外?   不客气的说,即便宗孟达不进小内阁,也该入了陛下的法眼,直接点为随身的随身的仆侍了。   那样一来,只要宗孟达熬到对的年限,反手一个放出去,拔回来也是内阁的头名好吗!   “所以啊,张家、许家、孙家、还有好几个家族......本来都在我们要处理的部分呢。”   玉蝉在这个时候就非常乐于做捧哏王,好让宗孟达可以好好地发挥,又不至于被抢了风采。   “而且陛下还让我们可以无旨意处理叛乱分子,我看张家的屋子这么大,里面的人肯定很多。”   “就算再能跑,肯定也跑步远,也绝对会留下大半的人在这里。”   深谷冲虽然有所猜测,但想想张家一直这么滑不溜手,所以对方肯定会保留不少退路,他们如果想要拦助人,恐怕没有那么顺利。   可随着玉蝉大人随手一拉开门,就见到无数人满面惊恐地看着他们三个,就晓得这位又有什么神通是他们所不知道的了。   “唉唷,这下可好了,原来你们本来就知道我们会过来,所以才特意等着,要给我们惊喜的是吗?”   玉蝉笑嘻嘻地刻意说着反话,然后在张家人几乎要窒息的同时,手中须弥刀轻轻一推,果断地直接将在场藏匿的护卫们全部挑飞。   手法之精准,找的人头之精妙,也让张家家主的表情相当难看,连忙往身边一带,就抓着一个满面惊恐的小姑娘对他们三个人吼──   “住手!不要再过来了!要不然我就把这个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证人杀掉!看你们还要怎么找出证据来给我们定罪!”   深谷冲好歹是本业的意志很强,见到有人受到连累,当场就想冲出去救人。   也好歹他的身后就是宗孟达,一个小小的动作就顺利地止住深谷冲的行为,还让他们看上去是因为迫不及待地要往旁边也杀人。   “你们如果敢对我的家人动手,那我就对这个小姑娘动手!”   张家家主看上去精神状态相当紧绷,甚至还会上下挥舞着刀子,显得很是危险。   本来还会围在张家家主身边,希冀自己可以越晚被抓的同时,万万没有想到张家家主会来这一招!   ──护卫都被对面的人给挑死了,现在身边就直接住着一个疯子,那是他们配遇上的什么地狱问题吗?   “老爷!”张家家祖的妻子倒是没有对丈夫的发作感到意外,主要还是比较担心对方会伤害到自己,连忙地喊:“现在情况又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咱们好好地坐   下来谈,总会有机会的!”   然而张家家主已经魔怔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抗压性本来就不怎么样,所以在这个时候更是容易受到刺激。   ──就连妻子的呼喊,都被张家家主当作是相当危险的信号,使得他不得不架着人游走在人群之间。所到之处都犹如分海,硬是走出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的架势。   “唔!”   许是因为张家家主的情况太可怕,手下挟制人的力道也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   再加上男女体型落差极大,所以小姑娘在张家家主的手中,不但痛得眼泪直闪花,就连呼声也显得越来越急促。   “别冲动啊,冲动是魔鬼,而且会让我们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宗孟达可以理解深谷冲是发于自己的责任与观感问题,那倒也不是真的要和玉蝉大人对着来。   另一头是肯定帮不上忙的,好歹这一投能够通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沟通方式好好解决。   “想想我家,再想想许巍家,还有风│化区那边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回去,等着我们的胜利。”   “如果我们今天失败了,不但都京的所有牺牲都没有意义,就连风│化区因为这个动作而死的人,都会变得没有价值。”   深谷冲猛然想起,宗孟达做围一个才被刺杀不过几个小时的人,是又有什么能力能够强大到这一步的?   那是因为单纯的有玉蝉大人在,所以他想追随,想要完成对方的目标吗?   ──不,那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把事情解决,不将源头摁死,无数人经年的努力就会全部付诸流水,什么也不会剩下。   还只会让仇者快、亲者恨,乃至于陛下先前给他们那么多的优待和帮助,以及独排众议下放的所有权益与努力,都将成为那些门阀的剑柄。   “你们到底还离不离开!”   张家家主没有料到自己什么动作都做了,偏偏对面的人看起来毫无任何反应,还提着滴着血的须弥刀,脸上挂着笑容看向自己。   “你、你这个疯子!”   《绝代花魁》里面,玉蝉这个角色之所以会被称为恶役炮灰,除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宗孟达与忍冬的感情挑拨以外,当然还同时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事。   比如他疯,所以有那个胆子蓄意杀人。   比如他狠,所以会当着众人的面,放火烧玉珠楼。   比如他浪,所以他会不辞一切代价给宗孟达下│药,企图‘霸王硬上弓’。   当然这是仅只于书中的描写,但等玉蝉穿越过来之后,就发现很多事情或许原本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便是许多角色的人物性格也和最初以为的不同,会做的选择也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   ──所以玉蝉终于明白忍冬和宗孟达前期的误会与矛盾从何而来,后半剧情又是怎么两情相悦,携手一起将这个连环案子给破的。   “我疯,和你犯错,有什么关系吗?”   玉蝉并不介意自己是什么‘人设’,实际上如果不是系统指定,就他的好奇心与懒散程度,或许会从头到尾重新捏塑一个人物也说不定。   但,现在嘛,对张家家主这样的人物就不必太费心思,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但愿对方惊吓一些。   “如果你要说那是知见百合子的妹妹,那么我们可是不会承认的哦。”   张家家主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正常的家伙,竟然张口就把自己最大的底牌给抖的一乾二净。   然后再接着转头看向面色死白,抖若筛糠的儿子,那哪儿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个逆子!也不看看对方和我们张家的关系,居然胆敢背叛家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家族供养你长到这么大,让你给家族光耀门楣,你做的回报呢?”   “还是你觉得只要我们抱紧那个人的腿,过去我们所有发家的一切都可以不会被征收?还是说我们的荣光与地位可以永久保留?”   张家的儿子,知见百合子的未婚夫,就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我没有说......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人......我那天、我一切、全部都是按照您教的做的!”   他生是张家的人,继承张家的一切,死也是张家的鬼。   即便百合子那样聪颖又温柔,甚至是敏锐且帮助自己度过无数心结,从兄弟之中脱颖而出,张家长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家族。   ──即便要把自己的女人献上去。   因此,在听到张家家主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表情是相当震撼的。   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啊......   “呵呵,大哥是在开玩笑吗?”   “就是说啊,我们做了那么多工作,还养着那一群血蛭,结果你还不是引狼入室了?”   “唉,大嫂死的消息我们也很难过,但毒不是你下的吗?”   正当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从那儿幽幽地传来一句话:   “大嫂当时刚刚怀了身孕想给你当惊喜呢,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啊......等来的是一杯毒药呢。”   “什么?”张家长子本来就因为未婚妻的死亡而有些情绪不稳,中间张家家主并没有依诺给予继承人的名分,仅仅让他管理公司的部分事务。   这样已经足够打击人,却没有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偏偏他们什么都知道,就默默地看着,没有丝毫提醒的意思,彷佛觉得见到他失去意志,又落魄又狼狈的模样,很好玩。   “臻臻......怀孕?这个小妹妹不是臻臻的妹妹?”   张家长子似乎终于从接连的打击中稍微地领悟过来,就是脸上的表情抽搐的可怕,让本来还有几分文雅的男人看上去很是阴森。   尤其是那双眼神,黑幽幽地,带着一种审判与拷问的意味,让张家家主都有一瞬间的揪心,似乎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   但想想,做为张家人,就算是自己的命吧,也应该要毫不犹豫地付出才对。   ──嗯,不过自己是家主,任何的目标都是为了这个家的繁盛,所以短期之内是不能牺牲的。   “你懂得有那么多吗?给你剧本照着走都不会了,吃药喂药都要帮忙,连个小姑娘也都管不住,我们张家可没有你这样的窝囊废!”   张家家主希望通过和过去一样的呵斥,可以让这个长子低下头,再也不能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惜过去无数次都成功的动作,这次却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呵呵呵......呵呵呵呵......”张家长子住脸,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缓缓地、痴痴地笑了起来,“所以到头来最蠢的是我,其实就是因为百合子发现你们龌龊的计谋,才让我亲手杀了她的吧。”   严格说来,知见百合子当初的孕期反应已经出来。   张家长子没有注意,却也晓得不能给对方太刺激的东西,向来都主张清淡为主,希望两人在完婚之前能够有个比较舒适的生活品质。   那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女人,就算最初在一起是场意外,可也是张家长子首次‘摆脱’张家安排的意外。   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拥有,相比起独立自主的宗孟达,还有相对来说更辛苦的深谷冲,张家长子拥有什么呢?   没有,母亲早逝,私产稀薄,在家中没有地位,曾经认为是自己争取的感情也是家族算计,就连死亡也没有主控权。   “深谷冲大人,我要举报。”   张家长子忽然想通了,缓缓地从人中站起,步出队伍。   他和这些人纠缠什么呢?终归自己一无所有,那么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又为何可以高枕无忧地走完这一辈子呢?   “举报张家帮忙倒卖‘梦毒’,并且藉此外销帝国,剥削官员,放高│利│贷,藉此点鬻官职。”   “举报张家参与桑淮洪的谋杀案,为宗家的私生子宗孟志收拾尾巴。”   “你疯了!”张家人全部惊呆了,又因为张家长子说话的速度过快,以至于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许许多多就连彼此都不清楚、但任务拆分的时候隐约能猜到的事情,也全被抖出来。   尤其是张家家主,他气得都要昏过去!   这个逆子!过去就该掐死在盆子里面,否则这样一个没有存在感、没有用、没有贡献的人,却会在最后一刻倒打一耙?   “最后,我要举报,张家人全部,连同我自己......对岚忆楼花魁,知见百合子的谋杀。”张家长子心若死灰,说话的声音平缓,却能让人听出决绝之态。   “我愿意完全配合调查,我还知道他们那些东西都藏在哪里,我还能供出来张家的共同犯罪结构。”   “我只求,让这些企图玩弄规则,到处只会说是误会的人,得到真正的惩罚。”   “他们当大家都是傻缺,可最傻的人明明就是他们自己。”   玉蝉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在自己笔下未曾出现过的人物,隐约之间,又彷佛和知见百合子真正的未婚夫无比相像。   “你放心,只要我们查明真相,这些人一个也逃不掉之外,他们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等的代价。”   深谷冲深深地看着崩溃的张家人,还有这个突然改变态度的张家长子。   或许知见百合子的出身并不是那么的好,但是她也是一名相当优秀的女子。   而另外一边,占着长子妻的名位,又和张家填房夫人始终站在一起,同时更和张家其他兄弟共同远远看着这儿的女子表情终于垮了。   过去她也是一枚联姻的棋子,更知道自己嫁过来必须要讨好的对象是谁,还有自己该做哪些事情才会有好日子可以过。   她也看不起自己的丈夫,觉得对方有些过于喜欢做白日梦,太蠢,永远也看不清楚现实,不晓得好好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现在呢?   自己该如何自处呢?   她......逃得掉吗?   “不、不可以......宗家肯定会保下我的!”   张家家主猛然摔开手中的小姑娘,连滚带爬地冲向宗孟达,表情还有着残存的最后希冀。   ──即便他应该要很清楚,宗家的父子不合。   “你知道的吧?‘梦毒’本来就是你母亲做的东西!我们如果要被追责,难不成你认为你就可以逃脱这里面的责任吗!”   “宗孟达,少假清高了!”   “我们的罪恶,是一样的!” 第96章 梦中不留痕   ◎因为这一切都很惹人怜爱。◎   张家垮台的速度远比大家想得要来的快上许多。   尤其是以玉蝉为首, 深谷冲、宗孟达三人作为尖角负责突围的部分冲得尤其快。   ──特别行动组的成员甚至差点儿要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在后面追得要死要活,已经开始有人忍不住吐黑泥了。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因为特别行动组早就往上打了条子,打的就是把这些根深蒂固的关系一口气打破。   先不说张家, 就说孙家,刘家, 宗家, 乃至于许巍所在的许家,也有大批人手落马。   “我快吐了,你们说吧,我不出去也有事情找上我, 刚刚被挟持的时候我都傻了, 为什么?”   许巍的妻子因为这场惊吓有些动到胎气, 刚刚被贴身侍女送去静养等待大夫过来帮忙看看。   至于许家家主必须要去和专门的调查人员交代有关家族的某些动向,好藉此证明只是少数人的动乱, 和许家没有关系。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想要获得家族的把空权利吗?”深谷冲摇头,觉得许巍就是明知道答案, 还是想从他们这边问一个准信。   “说你呢,就算不擅长打架, 好歹自保的能力有吧,怎么还卖破绽给对方抓住。”   宗孟达却没有深谷冲那样好说话, 他表情很是严肃地看向许巍,眼神带着实质的怒意。   许巍虽然擅长的是金融方向, 但他们几个打小玩到大, 许巍再弱也没有拖过后腿, 又怎么会差点落在他小叔手中?   “许巍, 我先前本来就调查过一些事情......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坦白交代,不要让我失望。”   深谷冲有些讶异,但想想又觉得好像很正常。   他们四个兄弟本来就各有自己的发展方向,也就是宗孟达和许巍稍微在某些部分有重合,这才会合作。   许家的家族人数和宗家不相上下,但问题在宗家早就已经彼此拆开,顶多整个家族共同的事情才会放到长老们那边去协商,平常时候大多各过各的。   然而许家却是全部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么一来确实可以最大程度保证资源都被集中,但坏处就是如果真的有人想不开,整个家族都要成为他们的陪葬。   “许家的资金流,是不是被谁给抢了?”宗孟达皱眉,想想许巍小叔虽然是个短视近利的,却从来都是认真遵守许家的规矩。   如果真的要犯,那除非是日子完全过不下去,又找不到机会对家里开口,才会什么都不敢说。   风│化区和议员换届的事情是肉眼可见的利益链,许家本来又有丰厚的人脉,但凡出一张嘴就能换得无数利益,许巍小叔的选择未必不能想象。   ──可犯错了就是犯错了,不可能因为有苦楚就能够受到原量。   “我们家啊,过去几年的时候状态就大不如前。”许巍有些无奈地笑笑,对表情惊讶的深谷冲说:“别这样看,其实我们家男人们都还好,但我祖母那一辈对很多不必要的规矩却还是看很重。”   比如早饭必须多少饭菜多少汤,吃不完也不肯留到第二餐,赏似下人的话也不能超过多少。   规矩大,四季衣裳,又有那么多张嘴要养,说到后面,根本只要停下来,就会让人忍不住产生没有钱的错觉。   ──不,认真说的话,就是怕自己赚不够那么多钱。   ──尤其按照许家的社经地位,万一传出了可能要破产的消息,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承受得住这样的尴尬和崩溃。   “唉,不说我这边了,我觉得也没有甚么好说的。”许巍摇头,然后满面好奇地看向玉蝉大人手中的那把须弥刀,“刚刚就是这把刀挑飞了刺客的吧?也不知道查出来是谁派的没有?”   许巍现在称呼玉蝉也不再是过去那种漫不经心的不尊重,而是明明白白地把人摆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甚至如果有必要,仰视也没有问题。   “查出来了。”玉蝉对这人的态度表现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或许是因为许巍表现出来的整体气质半点也不像普通的二代。   许巍更像是始终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在风流花心的外表之下,是一步一脚印地很踏实在走自己想走的路。   因此即便许巍可能要开玩笑的成分,不过玉蝉完全没有要敷衍的意思,而是很认真地回答。   “喝!这么快?”许巍相当惊讶,认为就算是特别行动组也不可能有玉蝉的速度吧?   特别是作为受害人,许巍对自己各人的人际关系就已经都没有办法说得太明白了,现在竟然有人可以比自己还了解自己,那该有多可怕?   “没办法,会派人当刺客的,无非也就是那几家的癖好,所以我几乎都没有想太多,直接上门抓人。”   宗孟达和深谷冲对此表示,整个督精我们真的太熟了,所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但只能是自己做死,又或是敌人太过于强大的缘故。   “宗家吗?”许巍点点头,对此要说是意外吧,但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先前看到胧夫人和宗孟达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只是没有想到宗家不光参与了特别行动组的人手刁难问题,甚至宗家还涉及到‘梦毒’的买卖,乃至于更多政界中无比敏感的议题。   宗至渊的名声也一落千丈,因为大家都没有想到平常看起来老实人又好的宗至渊,褪去鲜亮的外壳之后,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内阁很快就直接革掉以宗家为代表的家族,十年内任职有关公职、乃至于特殊体系职务的权益,就是想要在最大程度上避开他们家族的垄断还有任何没能处理掉的钉子。   “宗孟达!你这个逆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宗至渊先前被宗孟达送进去监管所第一次受到问询的时候就觉得丢脸至极,好不容易回来后几天都没有出门。   以至于后面胧夫人与宗孟志被送进去的时候,宗至渊在确定这两人的罪责脱不开,直接选择了放弃。   ──到现在,除去宗孟至还幻想着宗至渊会捞他一把,胧夫人的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配合,到稍微有些松动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样会给家族带来多少麻烦?”   宗至渊是多么敏锐的人?加上他善于察言观色,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戳在人的心窝上。   因此几乎不用宗孟达开口,光是看到面前这几个人的组合,宗至渊就知道,自己的好儿子根本没有想过留给宗家活路。   “我明白你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一直很恨我,但这跟宗家其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而且你母亲当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如果不是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过为家里打算,我又怎么会让胧夫人过去刺激她?”   宗至渊看着面无表情的宗孟达,发冠已经被弄乱,脸上的皱纹相当深刻,看上去异常的狼狈粗鄙之外,还让人看到如同秃鹫的贪婪与食腐的野心。   “如果没有我的果断,没有这些东西在背后支撑家足的发展,你能够享受那样的教育和生活品质吗?”   玉蝉在旁边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和自己在《绝代花魁》里面的写作内容和设定相互比较──   毕竟自己先前只有写过有关于莲见夫人的死,还有宗孟达对宗家的心结......剩下的主要都在宗孟达与忍冬于风│化区虎虎生风,还有宗孟达于商战上的英姿。   至于收拾宗家,在玉蝉看来那就是最后的锦上添花,包含整垮宗至渊、宗孟志、宗孟樱,还有胧夫人等人。   “胧夫人都已经进去了,而且宗孟志也被你搞得完全不成气候,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宗至渊并不知道自己一腔表演和卖惨的努力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人当作一回事。   剩下的人要不是想着自己的事情,要不就是放空,顶多也就当看笑话而已。   ──尤其宗孟达,看着在地上披头散发,意图将他们和宗家捆绑,好藉此来利用舆情将宗孟达又一次捆上船、甚至是将莲见夫人给拖下水时,玉蝉终于听不下去了。   ──人物都我设定的,您老这过分区解,让作者我很不想忍下去啊!   “这位......没有前途的老人家。”   玉蝉表情诚恳地看着突然浑身气得抽搐发抖的宗至渊,满面的困惑与不解,相当认真地说:   “如果你想谈感情,就好好的谈感情。如果是想谈家族未来,当作向内阁打报告的方法难道你不会吗?”   “本来就有出轨意识的人是你,强取了人家莲见夫人就好好的承认。”   “说了那么多堂而皇之的话,还把莲见家掏成空壳换上你自己的人,又说莲见家是支持你和胧夫人在一起的,好意思吗?”   宗孟达过去或许有受过家中的照顾吧,但并不是很多。宗家的子弟本身就有族学可以就读,等到一定的年纪,都京所有世家子弟都有机会入宫就学。   按照宗孟达在族学,以及在外的表现,无论如何宗孟志也越不过去。   因此即便胧夫人有过无数次起了要将宗孟志取代宗孟达的想法也没能成功.......毕竟兄弟俩天然的落差过大。   ──等到后面的时候就无权不用看了,宗至渊即便有意偏心也没办法,宗孟志实在太不争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宗孟达越来越好。   “而且,你当作宗孟达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吗?他只是配合你的演戏,那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晓得。”   玉蝉从上一次听到特别行动组有人说宗孟达和宗至渊在许家门前吵架时,就晓得这样的人渣,是永远不能指望对方会有改过的时候。   但说是这样说,玉蝉现在终于稍微想通,或许有一件事情说出来,是有可能让宗至渊崩溃的。   “哦对了,说起来,您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少,但您知道的真的也不算很多呢。”   听到玉蝉大人这么说,在场除去冷笑、觉得玉蝉不过是打算想心的方法刺激自己时,无论是深谷冲还是宗孟达的表情都很好奇。   “我还一直以为我对宗家的事情很了解了,难道还有我没有调查过的吗?”   特别是宗孟达,由于先前想知道莲见夫人的态度,还有莲见夫人那些手下的事情,所以他可以说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把宗家翻遍了。   “但你要说的,估计不是和我有关系?而是和......宗至渊家主有关系?”   深谷冲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特别行动此搜集到的资料,也确实是没有注意到任何可能的再值得让玉蝉大人单独提出来讲的部分了吧?   “呵呵呵,故弄玄机。”宗至渊虽然凭借着直觉认为这个玉蝉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完全不想让对方太过嚣张,而是冷笑地说:   “我看你就是拿这一套让我儿子对你深信不疑的吧?但是可惜啊,风│化区出来的人,嘴里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实话可言。”   “闭嘴吧。”   宗孟达承认自己的心理感觉到忐忑,可无论如何,玉蝉大人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害过自己,因此对方即便有自己的考量,也万万不可能害自己。   ──反观宗至渊,这个理论上最不该伤害自己的人,才是伤得自己最深,并且将自己与母亲一起推入泥泞深渊的罪魁祸首。   “宗孟樱这个孩子,是不是很久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玉蝉也不介意宗至渊的态度,实际上对芳如果一上来就相信,或许他才要对此感到害怕与惊慌吧?   “......那是因为我早早地把他送走了。”   宗至渊并没有想过对方张口就是这件事情,但想想自己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就连这回栽跟头的原因都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因为从其他宗家人身上翘到的结果与证据。   ──但因为刃┒贾皇羌接的,无法对宗至渊有任何定性的成份,因此宗至渊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都还是可以悠游自在地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哦,如果送走的话,或许这就是真爱了吧。”   换个人在听到重要的证人不见的时候大概率都会感到相当无措与惊讶。   然而可惜的是没有,无论是玉蝉、宗孟达、乃至于深谷冲都对他的答案没有多少感觉......顶多就是有些感慨的反应。   “你到底想说什么?”宗至渊的本意是,既然两个儿子都靠不住,女儿如果想又为他们家族的人承担责任的话,就是好好送去外岛,把身体调养好,然后和自己先前帮忙看重的青年才俊完婚、生下始于宗家的孩子。   不过,现在从面前玉蝉的与他身后抱歉、幸灾乐祸的、得意洋洋的几张脸看来......宗孟樱身上的问题,或许远要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胧夫人当年一手好算盘,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一口气得男,所以把生孩子的日期一路赶到跟莲见夫人差不多吧。”   “正常的女人如果休养得不算好,整天还担心受怕的,不但容易抑郁,更会怀胎不稳。”   “所以胧夫人在怀二胎后,是不是就经常表现得疑神疑鬼,但最后却还是没有保住呢?”   宗孟达闻言忍不住有些想要海豹鼓掌,觉得这样猜测一切走向的脑子与思维逻辑都特别的强大。   “那是因为,宗孟樱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啊。”   玉蝉的笑容香然都是温和的,但偏偏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又说着笔谁都还要伤人的话。   ──即便他目前看起来人很温和,但不得不承认,越是这样的人说起话来越带感,让人很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才好。   “你那个时候算算自己有多忙,如果不是因为你一走就好几个月没有回来,或许胧夫人都不会轻易做下这样的选择。”   宗孟达隐约地有想起来,打从自己可以记事起,父亲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母亲办的。   无论是上下班的东西,又或是要给其他人一起吃的便当盒,母亲都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光是这一点直到莲见夫人亡的真正原因,宗孟达又怎么可能轻易到饶过宗至渊与胧夫人呢?   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在一起,才会给莲见夫人那么大的压力。   ──莲见夫人就不会因为非要帮到宗至渊的忙,结果带着身孕做研究,最后还反而把自己的性命给赔进去了。   “没错,我的母亲当时真的一个人当好几个人在用,连同当时的仆从都很清楚这一点。”   “即便是胧夫人掌权的时候,宗至渊对内几乎都是你们要配合我,我才是最辛苦的一家之主。”   “家务与一些基本的事情他不管,可是连和胧夫人相处的时间也没有比过去长上多少。”   宗孟达点点头,有些事情过去没有想清处,现在那可真是想的太清楚了。   “所以,胧夫人才会出轨你们宗家的其他人啊。”   玉蝉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欢快,似乎是对于自己可以看到这样的大戏感到有趣。   “你们也真不愧是夫妻了,一个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利用发妻,另外一个干脆就因为自己觉得生活很无聊,所以特意去勾搭外面的人来怀孕生子。”   这个信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论起其中的狗血与复杂的程度,却完全不是大家可以想象的。   特别是被戴绿帽的宗至渊本人,他就像是被施予了定深的魔咒,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看着玉蝉,就好像是很难接受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宗至渊觉得自己在这段婚姻里面一直都是掌握着主动权力的,加上胧夫人对自己向来千依百顺。   况且自己所有出去的活动,胧夫人都会想尽办法参加。他就像一朵解语花,所有自己需要倾诉的时刻都会好好地停留在原地。   “他那么的爱我,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和其他人出轨!”   “所以,你的宗孟樱不见了,被安排去了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下半辈子,这就是你所不能给她的不是吗?”   玉蝉对这个发展终于稍微比较满意了一些,特别是在看到宗至渊震惊的模样后。   说起来,这个八卦还真的需要靠筱苑才会知道,毕竟玉蝉向来对这种小道消息没有太大的兴趣。   “胧夫人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她向来很清楚自己要的东西是什么,所以从来都不会希冀你能够给她保留什么。”   “宗孟志和宗孟樱对你很亲近吧?可是那种亲近和喜欢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你有发现到吗?”   玉蝉微微地弯腰,凑近那名不断小小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做什么都好像不对的男人。   “我来猜猜,宗孟樱在自己的父母亲和哥哥进去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想过要去探望你们吧......或者,她顶多找人带话给你们而已。”   “说,她自己现在的思绪很紊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又说,她现在正在努力地想要把大家救出来,你们千万不要心急,万事都还有她会处理。”   宗孟达在旁边缓缓地露出笑容,确实......相比起来,宗孟樱或许在她生命中的比例不是很高,但确实是最聪明的一个人。   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很少参与宗孟志的排挤行为,和胧夫人也不算关系亲近,表面上一心一意地讨好宗至渊,私下倒是对自己表过很多忠心。   如果不是因为宗孟达对胧夫人的一双儿女都没有任何好感,或许还真的要相信宗孟樱一回。   但现在真相大白,宗孟达就觉得,果然蛇鼠还是一窝,完全不应该对他们有任何的期待或是好感才对。   “你骗人!”宗至渊想到宗孟樱确实给自己带过那样的话,而且从那时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下落传回来。   家中的金银玉石少了许多,但宗至渊还想着是因为族中需要打点索取的。   反正换成宗至渊,他觉得只要自己可以安安全全地出来,地位不改,这些失去的钱财都终究会用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那就是宗孟樱直接拿了所有的钱财走人,什么都没有想过要给他们留下来。   “那你能解释,为什么胧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关心程度都没有儿子多,甚至两人看上去都毫不亲近吗?”   玉蝉还指出了相当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先前宗孟志曾经对管家说的话,更是宗至渊对胧夫人疼宠到极致的原因──   “胧夫人还年轻,可惜生育宗孟樱的时候被迫丧失后面怀孕的能力......”   “这个健康的孩子除去是她出轨的证据,更是她之后想要多生几个孩子巩固自己地位的失败象征。”   这样的揣测或许很出离奇,可事实上,现实的发展永远都会超出大家的预期。   最起码,从宗至渊与宗孟达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样的走向深信不疑。   “啊,不过也没关系,好歹您还有个儿子啊。”   宗孟达微微一笑,看着自己不断反复遭到蹂│躏与打击的老父亲,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千万不要难过,反正左右不过是损失一个女儿嘛,后面还是很有香火传递的希望的。”   宗至渊听到宗孟达这么说,整个人顿时充满希望地抬头,看上去颇为感动又复杂,   “没错,不管怎么样,好歹我都还有你在身边,只有你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宗孟达抬眉,眼底闪过一抹奚落,朝宗至渊轻嗤,   “做什么美梦啊您,我可从来不会承认我是您的儿子哦,毕竟您的好儿子已经准备问斩,您的妻子也在牢里,您也马上就要进去陪伴他们了呢。”   “至于我,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过,我和宗家本来就也没有多少关系,毕竟那可是您亲手斩断的关系呢。”   “而宗家的话,你也能够大可放心,所以不该属于大家得到的东西都会被收走。但属于他们的,无论是我还是上头的人也没有兴趣抢。”   ──至于,因为过去结的恶果太多,等一切尘埃落之后,会不会遭受其他人的报应,那就真的不在宗孟达可以解惑的范围了。   “......啊啊啊啊!”宗至渊终于彻底的疯了。   他既不能接受自己的判断错误,更不能接受自己被自己的女人背叛。   尤其是,他如珍似宝养的女儿不是自己的骨血,而他视为东山再起的希望,却已经自称不再是他的孩子。   ──如果这些都还不能称之为宗至渊的失败,那他也不晓得还有什么可以说道。   仕途不再,人生看起来也就将在牢狱坐穿,似乎唯有死才能摆脱这样可怕的闭循环......   但宗至渊是个除非别人对他动手,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地让自己受到丁点儿伤害的男人。   “亏我过去对你还确实曾经抱持过一定点的幻想,但没想到你是个如此脆弱的男人。”   宗孟达看着破败的宗家,又看了眼落魄潦倒的男人,心中滑过很多想法,更多的却是只想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我很庆幸早早地把母亲的墓地迁离这个地方,反正我也没有在这个家留下什么东西,现在离开倒也没什么所谓。”   “呵呵呵......嘻嘻嘻......”   然而,宗至渊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是呆坐在地上,任由大雪将自己掩埋,不断地傻傻嗤笑着。   ◆   “完了完了,忍冬估计要饿惨了吧。”   花见楼的厨房,萤灯小心翼翼地捧着滚烫的砂锅,装入漆盒中,准备拿上去给刚刚受了大罪的小伙伴吃,一面对锦葵妈妈抱怨。   “您也真是的,刚刚没有人有空帮您看火,好歹也不要让锅子继续滚火啊,如果一个不小心把楼给烧了怎么办?”   “唉呀你这个臭小子,我这不是也为了大家好吗?这样是要抱怨我?”锦葵妈妈刻意地抽了萤灯后脑勺一巴掌,然后拧着腰道:“反正,他们几个也有话要说,多等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关系。”   萤灯低下头,也觉得或许就是这么个礼。   “您说的有道理,毕竟整个屋子里,就我什么也不懂,感觉啥都帮不上。”   萤灯是知道自己的不足的,他也没有忍冬的外貌和性格,同样比不上李姐姐的干练,更不如筱苑姐姐的活泼和善于打听。   但玉蝉大人从来没有不夸过他们,从来都是以最好的角度看他们。   ──只是过去的时候在这方面,萤灯并没有多少竞争意识,可直到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接不上大家的对话与思路,最终只能留在屋子里打扫的时候......   萤灯就发现,自己终究是被抛弃到人的后头,甚至很快地,就要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所以你觉得这样很失败,觉得是大家都辜负了自己,趁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熬出头吗?”   锦葵妈妈看着不自信的萤灯,由于厚重的妆容,倒是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就看明白她的想法。   但是那标志性的嗯哼嗯哼却不像平常那样聒噪惹人厌,觉得作做的要命......似乎还带着浓浓的警告。   “萤灯啊,那你觉得,一个合格的小侍是什么样的呢?”   萤灯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反正觉得自己干得挺失败的,完全帮不上忙,连去端个粥都会遇上不顺心的事情......   “你还记得我在送你们两个到玉蝉花魁的屋子里帮忙时,你们两个对我说过什么话?我又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花见楼一般而言,花魁拥有挑选色子与小侍服侍自己的权利。   不过有关初步调│教人的部分则要由锦葵妈妈这样的老鸨亲自带领,否则容易让花见楼的纪律与风格出现问题。   每个被挑中的小孩儿就像是优等生,然后再集中教导好一阵子之后,才会送到他们未来主要跟随的对象身边,再随着花魁学习几年,到时间便能拥有足够的经验‘独当一面’。   “您说,不要攀比,做好自己。”   “您也说,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所以不用想太多,因为那不见得是正确的答案。”   锦葵妈妈虽然对大家都很严格,该打人的时候也从来都不会留情,但说起来对大家好吧,那也是真的很好。   她很少会要求作业绩,当然如果工作的时数不满是会被骂的。   在锦葵妈妈看来,万一这个成绩是因为你已经很努力过后的结果,她只会想办法陪你去反思为什么没有办法获取客人的信任与喜爱,而不会责备。   ──不过说这些,都只是最前面的教育,等进入花魁的帐中,那么蜕变是需要萤灯自己努力的。   “没错,既然你还记得,那为什么你要这么低落呢?”锦葵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接着在萤灯不好意思的表情中狠狠地戳着对方的小脸。   “你看着吧,玉蝉大人可聪明着呢。”   “有些人看着是受到重视,但他们如履薄冰,永远都不晓得自己下一步可以落脚在哪里。”   “况且,那到底是圈套,还是真的一条光明坦途,没有上去走过一遭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锦葵妈妈的手指有些冰凉,然后轻触着萤灯纤细的脖颈,又指向他身上那块用玉蝉大人特意赏赐的布料所做成的衣服,意有所指地说。   “人啊,往往总是想藉由装饰来让自己的躯体避免裸露,然后把自由和丑陋都掩盖在重重的伪装之下......这种想法,很惹人怜爱对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自信的人,才能做到如今蓬勃的风│化区,也能够发展出强盛的帝国,让我们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这里虽然老是被人说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我总觉得啊,这里可比都京要来得更为真实。”   花见楼能够在风│化区屹立不摇那么久,或许也和锦葵妈妈的经营手法有不小的关系。   萤灯听得一知半解,但并不能妨碍他从中听出锦葵妈妈的感慨。   “可是,这跟我、忍冬、还有其他人的关联是甚么呢?”萤灯自己在花街长大,接触的从来没有纯粹的部分,更多是有关灯红酒绿的事情。   花见楼让他们读书识字,更多是能够更好的去李解克人的需要,好让他们能够为客人提供更多优质的服务,而从来都不是因为希望他们变成更好的人。   或许对花街生存挣扎的人而言,这辈子可以赎得一个自由身,就是最好的解脱了──   有多少人平凡潦倒,病中脱中残躯了结此生的呢?   甚至有更多人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早早地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在看不见的角落。   “玉蝉大人那边的事情很多,感觉也很危险......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也可以帮上忙就好。”   “至于我是有名还是平凡,是能成花魁还是一辈子都在色子上挣扎,那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或许顶多会再想想,能不能帮妈妈多赚一点钱,把多出来的钱拿回去让弟弟妹妹可以读书吧。”   如果是正常健全又幸福的家庭,是绝对不可能把孩子送到花街上讨生活的。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锦葵妈妈听到萤灯这么说的时候也没有打破对方眼底的执拗,只是点头,接着催促地带着他上楼。   “所以啊,曼陀罗,你明明可以借死脱身,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正当锦葵妈妈和萤灯两个人要拉开拉门的时候,就听到施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甚至还伴随着忍冬的祈求和哭泣声,以及李曼枝应该是意图要逃跑,却被施沅与筱苑给拦下来的打斗声。   “你有什么好躲的?如果真的有委屈,为什么不说出来?”   “每天看着玉蝉大人忙来忙去的很高兴吧?因为你明明就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们这样痛苦,觉得自己似乎就可以没有那么难过了对吧?”   萤灯:!   锦葵妈妈:......怎么都给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谈完?   ──这届的表现太差了,真亏她还给这些人留了面子!   “妈妈......”萤灯就算迟钝,也不至于没有判断的能力。   忍冬和李曼枝的身份与态度够让人惊讶的,但最让萤灯害怕的,是这两为明明知道玉蝉大人在做调查,并且是站在受害者这一方的......   他们究竟是用何种心态,看着与禅大人忙碌,却从来都没有站出来说明白呢?   如果仅仅只是要申张正义,希望可以取得胜利,让当年害过他们的人被绳之以法,那么中间能够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啊!   “我本来注定要死的。”曼陀罗,同时也是李曼枝声音嘶哑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提醒了我,甚至连忍冬能不能和我待在一块儿,也说不准。”   “这种一步步都有人可以提前预判,并且让你执行所有刻意制造的漏洞,甚至反过来惩罚,然后报复的情况......就像你是对方的木偶的感觉,你体验过吗?”   “所以不用对我说教,因为有很多时候就算我想要求助也没有机会,我就怕说得越多,越有可能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死而已!”   “我是想报复啊!我想要让那些该死的人都下地狱啊!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中间注定使得所有信任我的人失望,那也没有办法。”   施沅没有想到会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这样的发展......又一个幕后主使者?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他们帝国家大业大是没有错,但陛下年富力强,在治理国事上面也显得英姿勃勃,又井井有条......   难不成这些门阀与世家就是不能满足,所以非得要从陛下手中抠下大半的帝国江山,好让他们可以永远几百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才安心吗?   “那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施沅忍不住对李曼枝说:“反正现在情况都乱得一比,估计那个人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监视你,要不你来说说对方是谁?”   又怕李曼枝不肯相信自己,所以施沅咬咬牙,又说:   “玉蝉大人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在花街卧底超过十余年,中间也不晓得为了这些素未谋面的受害者吃过多少苦。”   “他都愿意为了这样风雨无足,没有喊过一天累,还在上头无数次想要放弃风│化区的时候坚持继续调查,你难道也觉得他不值得你信任吗?”   “大家既然目标都是同一个,就拿出来一起好好谈。”   “总比自己瞎琢磨,结果掉入对方陷阱,反过来害了真正为自己好的人吧?” 第97章 极致的邪恶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都疯了。◎   然而可惜的是, 李曼枝从未见过对方,就连联系也全靠对方主动,她除去被监控, 一步步地收到动作的引导,甚至要表达想法也不能。   当然, 这主要也和李曼枝不敢拿忍冬冒险有关。   当年好不容易侥幸活下来,能够找回弟弟都是万幸, 李曼枝能换个身份, 安安心心地跟着玉蝉大人深厚行动,要情报有情报,要安全有安全,她是舍不得离开的。   “反正, 我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   李曼枝没有对此多说甚么, 只是淡淡地告诉施沅, 她接下来本就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后就要离开。   至于帝国是好是坏,花见楼与风│化区还能不能延续, 李曼枝完全不关心,更不想去思考。   “我也累了, 反正你们不差我一个,更多的是人能够替补, 所以我用自己的积蓄赎身我和弟弟,应该没有关系。”   忍冬很是错愕地抬头看了李曼枝一眼, 似乎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打算的。   说起来忍冬同样是被卖过来风│化区的孩子,当然他们对外统一都说是捡到的‘孤儿’, 因为学习能力一般, 加上又长得不错, 所以干脆送过来花楼见习, 混口饭吃。   ──因此,如果李曼枝要带着忍冬赎身,想想离开风│化区之后该怎么生活,又或是他们姐弟俩可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在忍冬看来是千难万难。   钱并不禁花。   就算忍冬并没有多少在外面生活的经验,可从客人、李曼枝、玉蝉大人等人的对话听起来......   赎身之后几近净身出户的姐弟俩人,绝对没有办法安安稳稳地过上三天,就必须为生活费用发愁。   是已,李曼枝说得再怎么直白,忍冬只有吃惊,却没有期待。   “呵呵,你的弟弟都不敢信你这话呢。”施沅是不爱挑拨离间,但李曼枝说的话太过份了,这让他确实很想给对方来一点教训。   李曼枝本来觉得那不过是施沅想让自己分心的手段。   结果等低头和忍冬目光交会后,李曼枝这才发现,他确实是这么看待自己画出的梦想蓝图。   “......就连你也不愿意相信我?”李曼枝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们姐弟俩难道过去的时候没有讨论有关将来的事情吗?   忍冬明明什么都知道,又有什么好不愿意相信的?   自己花钱向来也不大手大脚,两人的积蓄也攒得不少,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去,甚至还早就偷偷请人帮忙买下房子。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后很难找到可以存活的能力,还有存活的信念。”   忍冬轻声地说着,看上去就好像是不希望打碎李曼枝的念想,又不得不告诉她事实如此。   那样平和的日子谁不向往呢?   可惜他们还能拥有过普通日子的权利吗?在风里雨里,看过血、泡过阴谋,经过刺杀,殚尽竭虑地活下来,又怎么能指望,之后可以流于田野,看海平潮?   “所以你还是恨我。”   李曼枝看着忍冬年轻又疲倦的脸庞,想到对方才经历过那样生死一线的刺杀......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玉蝉大人的解毒剂,忍冬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没有和你相认,你还能够在花街快快乐乐地讨生活?”   ──或许忍冬可以成为花魁。   ──或许忍冬能够拥有一名好的恩客。   ──或许忍冬在挂牌后,还可以被赎身,和某人恩爱到白头。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忍冬被李曼枝通红的眼神刺得一个激灵,若不是没有力气,整个人早就跳起来过去扯人。   作为被家中第三个卖出来换粮的孩子,忍冬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遭认出,又有李曼枝吞下协定把自己要到身边......   花见楼、玉蝉大人身边能不能有个叫‘忍冬’的孩子,都是个问题。   “我只有觉得那个和姐姐交易,利用姐姐想渗入特别行动组,得到情报,通过姐姐的手布局的人太可怕了。”   “况且除了最开始的我,还有姐姐加入花见楼的过程有那人推一把......后面不是全靠我们的努力吗?”   忍冬知道李曼枝的心结很严重,所以他也同样很努力地想告诉对方,事情真的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   况且玉蝉大人的所做所为是这样的肉眼可见,就连陈年旧案都能在他的手中翻盘。   ──他们姐弟同幕后之人的恩情早能两清,又何不重新择主,给自己谋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没毛病啊。”   施沅有些意外地看了态度和立场大出所料的忍冬一眼,转头又勾着唇角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的李曼枝道:   “而且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有力气再过来找你们的麻烦才是。”   “我也说过,特别行动组绝对不会辜负自己人。现在势头正好,本来我们也就打算将敌人一网打尽......”   “有陛下金口玉言地照料,你们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把握,难道想之后打上反叛标签,翻不了身吗?”   特别行动组向来令行禁止,对规矩的落实无比认真。   加上前面又有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的渗透问题,因此即便他们这次立下大功,就陛下的脾气,之后估摸着也是赏与罚同时并进。   ──就李曼枝的情况来看,就算不能完全功过相抵,但最起码肯定可以把罪刑减到最轻。   ──等风头过去,按照组里一贯对自己人照顾的态度,姐弟俩不管是去哪里,只要不做死,都肯定会有人搭把手。   “陛下出手?那就怪不得。”外头,锦葵妈妈脸上扬起笑容,接着就在满面惊恐的萤灯的注视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记嘱咐萤灯记得把粥送进去,更不要提自己曾经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的事情。   而看着锦葵妈妈哼着小曲儿,扭腰摆臀,看上去心情极佳地走开,萤灯过了好半天,直到感受到胸前漆盒渗出滚烫的热度,这松开一个不小心抱太紧的食盒......   然后长长地吁出口气。   “所以,最终傻的人还是只有我一个吧?”萤灯想到先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总说锦葵妈妈很是厉害,虽然老是笑[[的,但看起来总是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秘密。   大家虽然平常都可以和锦葵妈妈撒邀耍赖,但真的让锦葵妈妈找上门的时候,谁又没有勇气和对方反抗,几乎是一口唾沫一个动作。   不过萤灯想想,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锦葵妈妈才会是执掌花见楼的最大老板,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至于玉蝉大人、李曼枝姐姐、筱苑姐姐还是忍冬,萤灯觉得,他们本就气质出众,出现在花见楼的时间点也都各有特色,并非锦葵妈妈去‘进货’而得的,注定非凡。   身为最为正宗的方式被选入花见楼,打从最底层慢慢爬到小侍,萤灯没有多少野心,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干到退休。   所以等里面的说话的声音渐歇,萤灯又小心地退回走廊尾端的楼梯口,刻意加重了踩在地上的力道,好让屋里的人知道自己的到来。   “忍冬,你应该饿了吧?”   “锦葵妈妈刚刚一个不小心把粥煮糊了,所以咱们后来又重新煮了一遍,你快点儿趁热吃吧。”   ◆   宗家,在宗至渊疯了后,宗孟达相当主动地带着玉蝉与深谷冲等人直奔在这样侵袭与攻势之下,仍然保存完好的地方过去。   ──那是属于莲见夫人和自己的旧居。   “过去莲见夫人还在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还曾经来拜访过。”   深谷冲几个的年纪都比宗孟达大一些,因此确实是见过彼时方新婚,恩爱甜蜜,举案齐眉的莲见夫人与宗至渊过。   “夫人很喜欢小孩子,所以每次有小孩过来宗家拜访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烤一些小饼干、或是做甜点、弄饮料给大家喝。”   还记得当时都京的大家说,由于莲见夫人发家前就是有名的医女,所以她给孩子们吃得东西,大人们永远是最放心的。   也因为她总喜欢做点心给孩子们吃,所以当时很多人戏称‘都京上空飘着淡淡的香甜气息’,指说宗家天天都开灶做饭,以及做着媲美皇室御用点心师傅的甜品。   “当时莲见家的条件和宗家不相上下,所以莲见夫人的院子规格很高,用的材料都和主院彷佛,甚至更好一些。”   “尤其是在夫人晓得自己有孕后,还提前为老小准备了院子,当时全程使用夫人自己指派的团队建造,完全没让宗家插手。”   深谷冲会有记忆,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长大之后有专门向家里求证过这件事情;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想找出莲见夫人与宗至渊的矛盾起于何处。   ──百年修得同船渡,况且他们俩位虽然是联姻,却更是双方经过意外的相遇结识,彼此有好感,这才进一步相处,最终决定步入婚姻的。   所以最后宗至渊养了胧夫人这个外室,致使宗孟达与宗孟志这对兄弟前后脚出生。   又活活地将莲见夫人逼疯,致使她骤然离世,耳后将胧夫人于丧期时引入宗家,甚至是掌握内院的管理权。   ......这在都京的上流社交圈看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宗至渊这是该有多恨莲见夫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若不是宗家的长老们强烈要求胧夫人不能那么快上位,说不准当时幼小的宗孟达都该被抱到胧夫人的屋子养了!   ──那么现在大伙儿还能不能看到这样果断飒爽,武艺高强,还获得召见陛下赏识,成为都京四公子的宗孟达,都是个问题呢。   “或许,当时的莲见夫人早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所以才会不想让宗至渊碰有关老小的事情吧。”   深谷冲的母亲是这样看待与猜测,也是这样告诉儿子的。   就这些长年浸淫内宅,合纵连横都相当拿手的夫人来看,或许莲见月草夫人在嫁入宗家没有多久就发现自己进了狼窝。   只是因为怀孕的太快,加上宗家又不可能不要孩子,于这样的父系社会中,莲见夫人唯有把孩子生下来一条路。   ──莲见月草不见得没有想过和离、并且离开宗家,但是只要想到那小小一团的宗孟达,这位用进全身上下力气和人虚与委蛇的女子,最终仍然决定咬牙留下来挣扎。   可惜没能拚搏得过宗至渊,疯了、也香消玉殒,却也仍然为宗孟达保住退路。   “那也有可能是因为,‘梦毒’的配方当时已经被宗至渊拿到手,所以莲见夫人决定拿着宗家的资源研究解药。”   玉蝉佩服意志坚定的女子,尤其像莲见夫人这样,拚着没有娘家帮忙,还孤身怀着孩子。   丈夫与胧夫人远远地步步逼近,可以信任的对象又少。但她依旧战斗到死的那一刻。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能肯定莲见月草夫人是真的疯了?还是那纯粹是宗家放出的消息?”   深谷冲摇摇头,表示这件事情确实是个都京谜团。   “可惜那时候老小孩在襁褓之中,加上知情者要不是不肯说,要不就被策反、要不就已经死了,所以认真说我们谁也不晓得真正的情况是什么。”   “但那边明显是有知道的人啊。”   岂料玉蝉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呶嘴指向疯疯癫癫、翻来覆去喃喃自语的宗至渊,以及应当是关押胧夫人与宗孟志位置的地牢道:   “你想,既然他们进去了都还有办法把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除去胧夫人娘家,那就是宗家的旁枝。”   “他们会到这时候还能领‘任务’行事,可以肯定他们在主家眼中是受到器重的。”   “所以当年的事情即便不知道细节,不过大方向上来说,肯定有听过只言片语。”   宗孟达要的不过是母亲的清白,斯人已逝,做为人子,宗孟达想的并非打扰母亲的安宁,纯粹讨一份公道。   ──然后,让施暴者得到他应有的处罚。   “这个......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惜时间点不对,又没有确切可以打死人的证据,所以一直没能来得及动手。”   深谷冲等人也不过踏上各自的工作岗位一段时间,平日家族虽然有诸多照顾,可事关小伙伴,大家还是很谨慎。   这也就造成他们的进度无比缓慢,拖到现在甚至反被玉蝉大人的动作给超车。   “但我们有发现,除去‘梦毒’之外,莲见夫人应该私下有培植一个势力与宗家相对。”   “然后就是,宗家内好像也有人对宗家不是太满意,同样在悄悄的努力,想抵抗宗家的所作所为。”   不过由于先前宗家一直都是以庞然大物的姿态来俯瞰其他妄图对抗自己的势力,因此大家都很低调,有时候因为各自的诉求都不同,也很少会愿意冒出头交流。   “其实也并不一定,搞不好那是准备混水摸鱼罢了。”   玉蝉摇头,觉得事情并没有深谷冲想的那样简单,   “这些年宗孟达碰上多少次危险?对方既然提醒都没给过,那就不能指望对方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宁可相信对方还有其他所图,也好过认定人家一心一意。现在大势看着在宗孟达这个方向,不过玉蝉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觉得在全面掌握宗家之前,都不开表现得太乐观。   “这边!”宗孟达方才先一步过去开院门,回头却发现玉蝉大人看深谷冲俩人站得远远地说话。   他有些不高兴,又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和权益要求玉蝉大人离自己的兄弟远一些。   最后只能咬咬牙,将被大火烧得有些变形的锁打开,招呼俩人过来好叫他们分心。   由于在莲见夫人死后,宗至渊与胧夫人每年都只有花一些表象功夫表示自己对长子的关心。   所以这个院子在随着莲见夫人的离世后,就没有再做大肆的翻修,而是尽可能还原地保留最开始的面貌。   ──当然,不堪用的部分还是会固定更新换代。   宗孟达的院子看上去郁绿葱葱,果木扶疏,看上去常有人精心打理。   院子里的妆点着精心打造过的庭院与楼阁,蜿蜒的长廊彷佛看不见尽头,实际上不过是因为运用特殊的手法,使得视觉得以无线拉长。   往里走,那就更为了不得,因为无论是名家画卷,还是满满的书墙,更有熏香环绕,都能显得这处院子的处处精致与不凡。   “想之前我不常在家里住的时候,宗孟志作梦都想要搬到我的院子里呢。”   宗孟达或许是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轻松和疲惫,使人看着有些怜惜。   不过他显然是不需要大家怜悯的,于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有些飞扬得意,   “但胧夫人不是很讨厌我的母亲吗,所以就算我不说,胧夫人宁愿砸下大笔的前翻修宗孟志的院子。”   不过当然,宗孟达的院落即便他个人不回来,但整个宗家连同宗至渊本人都没办法进去。   为了这件事情,过去宗至渊没有少和宗孟达吵......特别是新年拜会的时候,由于宗家整个家族的人、连同相关的亲戚妯娌都会一并拜会,让整个宗府闹哄哄的住不下人。   过去连宗孟志都要开放自己的屋子给其他亲戚共住,唯有宗孟达始终坚持他和莲见夫人的院子不予其他人参观与住宿。   ──这是明摆着不信任宗家,但无论谁来跳脚,他都不为所动,甚至为此入宫求得照见陛下的旨意。   “宗至渊他们老觉得我和我母亲的屋子里面藏有‘梦毒’与莲见家相关的财产和资料,还有我母亲的遗书。”   宗孟达说的表情很平淡,可唯有他自己才会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忿。   “不过呢,我这边或许真的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吧,至于我母亲那边......也就一幅有关我的画像,还有她与宗至渊的合照罢了。”   过去的时候宗孟达很想把那张照片裁去宗至渊,但后来等长大之后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因为那很明显是莲见夫人的心愿,或许她在清醒的时分,多少还是对丈夫保有了一点念想。   “不过,那炮火这么刚好避开你和莲见夫人的屋子,会不会让人误会?”   深谷冲还记得他们过来的目的,于是又提醒着小伙伴,   “我没有贪你的东西,但外头的人还等着,陛下更等着我们入宫报告,所以还是先尽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玉蝉左右看看,让他们两个专门搜索屋内,自己则决定晃去屋外看看。   毕竟从那发炮弹的威力反推,宗家这边的位置绝对首当其冲,不存在说不回被影响的情况。   ──那么就是宗孟达和莲见夫人的屋子外头,提前被人设置好机关,可以防得住那一波最强的震波。   并且那东西肯定是一次性消耗物,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坏得粉碎彻底,就算想要找寻线索也没有那么容易。   “真是有趣啊......如过说是宗家人自己内鬼的策划,这就必须同时对宗至渊的心理状态把握得很清楚到位才行。”   玉蝉喃喃自语着,先是运用轻功,两个不远的院落来回跑动,又重新用自己的方是丈量了有关如果安装防护罩、爆炸的震度、还有俩个院子若想安好地稳固下来,应该要扩大多少保护罩的范围与厚度才行......   最后,玉蝉将目光放到两个院子中间的一处活水运河──这是连接着皇宫与点金河的小分支,深度不浅,平日甚至可以撑船。   过去的时候被宗家人视为是囚禁莲见夫人,隔开她与孩子宗孟达的联系,但现在看来,或许从院落的选择开始,那就始终是莲见夫人一并考量的重点。   “有点点可怕啊。”   玉蝉并不认为莲见夫人真的有办法精准地预测到后面几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或许当时有其他的事情,让莲见夫人认为类似的危险会不断出现在屋子附近,所以才会提前做下这样的布置。   能够顺利在最后一刻用上,并且让莲见夫人与宗孟达的院子都完好无损地留下来,那确实是一个让人感到很高兴的事情。   “唔?为什么玉蝉大人到那边去了?”   当宗孟达与深谷冲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发现玉蝉大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忙碌检查,而是站在运河的旁边安安静静地往水里看。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说他怀疑水里有东西?”   宗孟达作为在宗家长大的孩子都没有听说过这河里有文章,因此在乍见玉蝉大人眺望河底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我府里的老人还有几个活着,如果您真的好奇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过来回答您的问题哦。”   玉蝉点点头,正巧自己心里有些猜测。   虽然听起来应该是很荒唐的,可求证又不要钱,顶多就是稍微折损一些各人形象罢了,他还是可以支棱的起来的!   “大人。”   被召唤的人很快从整个宗府遗址的各处小心翼翼地钻出来,接着排成一列,安静关巧地站在三个人面前。   “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老师,现在他有一些话想要问问你们,希望大家都能诚实地做答。”   事先不告诉大家问题是什么,那是因为无论宗孟达还是玉蝉都希望可以看看他们的第一反应。   另外一个原因吧,也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看轻处他们有没有彼此套话,做个真伪的判断。   “没错,因为听说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想必你们对府中各处都要很了解才对。”   玉蝉是个进入角色很快的人。   既然已经答应宗梦达要帮忙,让事情可以水落石出,尘埃落定,所以他是真的相当努力地在进行问询与调查。   “这这这......不敢当不敢当。”   那些人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可以获得主家的赏赐,况且这边打从主要是宗孟达当家后,大家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过许多起来。   “大多都是夫人教得好,连少爷对我们也从来都是平等认真以待,绝对不会有任何轻视的问题。”   虽然宗孟达平常就经常受到夸赞,但这种来自于吓人的赞赏和吹捧,对宗孟达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所以难免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们有话就直接说吧。”   玉蝉暗暗点头,但表面上看来就是不怎么在意他们这样的小细节,于是懒洋洋道:   “我想知道几件事情。”   “第一,当初修见夫人院落时,这处运河是否就在动工的范围?”   “第二,夫人要在这边重新做整修,动得最多的地方是哪边?如果是水地下,那么有人知道上哪里联络这名师父吗?”   “第三,当初夫人最有可能留下遗言的地方,现在是否还在?为什么我们都没办法顺利通过各种方式刺激他出现?”   一通话砸得所有人眼冒金星,似呼觉得自己已经要难以呼吸了。   这些下人们都是宗家的老人了,不管有没有站道宗至渊与胧夫人的那边,也同样对莲见夫人保持一定的敬畏......就是因为宗孟达是对方的孩子,所以他们的态度多少会掺杂一些看不起和漫不经心。   “我们......”   “想好再作答。”   玉蝉看出来对面的世仆们彼此面面相觑,似乎是想要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什么样的线索与提示,好来判断什么可以讲、什么不能讲。   “不要东张西望搭眼神,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们话。”   深谷冲对这些人的态度是很不耐烦的,主要的因为就在于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宗家的家产靠拢。   现在既然有办法做到对宗家倒台视而不见,可以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好鸟。   “如果你们意图说谎的话,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知道,很多时候活着并不见得会比死亡好到哪里去,知道吗?”   须弥刀被玉蝉直接放在膝上,森凉刀锋直接面向这群瑟瑟发抖的世仆们,让他们忍不住感到一阵阵恶寒。   没有办法,宗家内部再混乱,普同的世仆世没有可能接触护卫这个层面。   他们大部分都是乖乖悄悄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收到命令时才能离开指定的地方。   “大人,我们是真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啊......”   有人悄悄地打量玉蝉的表情,判断对方或许并不是个酷吏的人,于是试探地张口道。   “我们虽然在院子刚开始整理的时候就已经在,不过实际上并没能参与到多少细节的。”   “没错,因为莲见夫人除了她自己找来的人之外,对谁都不信任,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们顶多只有洒扫的作用。”   “就算是老爷过来,能被准许进屋的次数更是不多,有的时候他们两个光是站在院门外就可以吵架。”   宗孟达这个时候无奈地一抹脸,看上去对这千篇一律的回答已经不知道听过几次,又常玉蝉大人和深谷冲说:   “如果指望从他们身上捞到一星半点的线索,那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想了,那根本不可能。”   “从我开始怀疑,到之前早就不知道私下反复交叉调查过几次......即便我们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却始终没有证据。”   要说是这些世仆说谎吧,那倒也不是。   可是这些狡诈的人,那也同样肯定没有全部说实话,甚至在其中混水摸鱼,就是希望可以从主家的手上多捞一些好处。   “你说你已经让人交叉询问调查,都没有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答案?”   玉蝉挑眉,浅褐色的眼眸如同上等的琥珀,折射着熠熠的神采,   “你可不早说,都忘记我先前是怎么处理那个刺客的?”   深谷冲猛然一梗,他深深地看了自家兄弟一眼,就算知道人没有事情,但从玉蝉大人的态度来看,那中间肯定还经过某些糟糕的细节。   “行吧,我就受累一点,帮你们都问问。”   玉蝉转头看向那些低垂着脑袋,在此刻看上去异常乖巧配合的老人们,微微一笑。   “或许你们会觉得一个花楼出来的花魁能有什么用,顶多又是一个胧夫人......”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可不是胧夫人那样好说话的人。”   “这两处院子的实际装修过程你们确时是没有亲眼见到,可中间在外面的植栽与洒扫,你们肯定有看过某些事情。”   “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宗孟达不清楚,所以问的时候题目不清晰,这才让你们有机会混水摸鱼地晃过去。”   “现在轮到我过来问话,你们最好惦量惦量,如果让我问出个所以然,该怎么对你们的少爷与夫人解释吧。”   ◆   “老冯,外头现在怎么样了?”   正当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时候,皇宫中,一名身穿着墨黑色绣着金龙戏珠的男子,端坐在高位上,缓缓地俯瞰着整个都京烟火四溅的热闹模样,淡淡地问着。   如果施沅在现场,就会发现本来还在风│化区处理事情的特别行动组组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离开,并且回到了都京,面见照见陛下。   “一切都如同陛下所预见,目前看起来还算顺利。”   特别行动组组长看上去满身大汗,或许是因为四处奔波的关系,让他这个平常大多处在幕后的人难得疲累。   也有可能是因为都京正陷入火海,所以周围的温度也逐步地拔高,让人有些干燥与吃不消。   “不过,曼陀罗那儿我们真的不用管吗?属下可还记得......宗孟樱目前还在潜逃中。”   当年的事情涉及到已逝的太上皇,虽说照见陛下不待见亲生父亲,可好歹那也是亲爹,无论如何,对方可以批评的事情,他们这些做手下的还是要安静避开的好。   “宗孟樱的转变和那些行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原因是吧?”   照见陛下可以猜到得力下属的想法,但他和太上皇的关系着实也是烂账,既懒得提,也不愿意提,   “全国目前有多少类似情况的人,你们有让人统计过了吗?都有私下排查完了?”   当年老陛下就是因为不察裁会叫人趁虚而入,将本来正在上升期的帝国拖入一片火之中。   但幕后之人或许是第一次这样操作,业务不熟练,所已让老陛下有机会突围召唤自己的长子,将一切和盘托出,接着举刀自缢。   照见陛下或许觉得此事荒唐,然而后续调查发现确实都符合老陛下的说词──   突然性情大变,并且看上去好像对很多事情有预言一般的天赋;甚至有的人还拥有了异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别人穷尽一生也难得的实力。   所幸这样的人不多,经年累月下来也只有少许的例子。   其他地方或许也不是没有,然而没有冒头的人,大多都是只求可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是已照见陛下也没有对他们强加管束。   ──直到发现老陛下的死,连同莲见夫人等人,都是受到类似的情况干预,改变轨迹,并且即将如滚雪球般,威吓到帝国的未来。   “排查完了,但属下还是觉得,我们应该撤除对玉蝉的观察与怀疑。”   特别行动组的组长老冯觑着陛下的表情,在心中微微地叹口气,然后还是挣扎地说:   “我们目前已经可以锁定有问题的人就是宗孟樱,剩下的人几乎都是因为她而出现命运一般的变化。”   “即便玉蝉的行为出现大幅反转,但我们也不能否认,这是有连带效应的结果。”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愿意放过一百,这确实是他们想要稳定帝国基石的策略。   然而在答案几乎要水落石出的时候,倘若还要对玉蝉赶尽杀绝,特别行动组组长敢用自己多年平衡的权术与手段保证,对方绝对不会乖乖地任由照见陛下拿捏。   “您也看到了,就算是宗孟达等人,也在玉蝉的引导之下越来越好。”   “就连许多我们原本不曾注意到的问题,都由玉蝉刨出来,事实证明他就是站在我们这里的。”   “要不然,须弥刀放在属下这儿一保管就是那么多年,总也不致于在最后的时候,才突然觉得要反过来对帝国刀刃相向吧。”   王座之上的人撑着下颔,脑中快速地运转着,接着才在特别行动组组长不安的悄悄晃着身子的时候,吐出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把人召进宫里,让我亲自看看吧。”   照见陛下并不是不相信特别行动组组长的判断,而是他觉得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人是多面体,更是多变体。   有些人总是觉得那些跳舞的都疯了,但反过来说、可能只是因为他自己听不见音乐罢了。   ──过去的照见陛下就曾经被老陛下还有已故的太后如此威胁过,也同样曾和内阁的成员出现过类似的冲突,所以他太明白这种身不由己,偏偏还不得不行动的情况。   “你先去帮我给玉蝉带话,然后接下来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调查曼陀罗和宗孟樱的关系吧。”   “我认为,曼罗罗背后的人,还有花街的最后一股势力就是宗孟樱了。”   “或许,只要可以从宗孟樱身上找到她变化与纠缠的点,就可以让我帝国接下来再也不用受到这样诅咒一样的干扰和阴翳。”   特别行动组组长深深地一揖到底。   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跟随着照见陛下调查这件事情,中间见过最极致的邪恶,也见过最为荒诞又不能理解的困顿。   但因为照见陛下一步步都走得很清楚明白,也特别的稳固。   后面又碰上相同冷静自持,看上去游离在所有事情在外,有着自己的怀疑,却并不会急着否定,而是稳稳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调查的玉蝉。   ──玉蝉和照见陛下,或许可以好好相处......的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当初须弥刀也是玉蝉从皇宫中盗走的,当时甚至这把刀就在陛下的房间附近,俩人却可以完全没有打过半点面照?   特别行动组组长:啊,好像一个不小心看破了什么小问题?   ◆   花见楼。   施沅和李曼枝姐弟的僵持,也因为萤灯端来的那碗粥而又一次偃旗息鼓,意图强行让大家的和谐压制在一个看起来平缓的状态。   不过谁都知道,现在是因为都京那边还没有尘埃落定。倘若特别行动组的动作失败,使得宗家等势力可以反扑,或许李曼枝那是拚死都会带着忍冬离开。   “那个......萤灯,外面有个陌生的女子,说是玉蝉大人的友人,因为查觉到危险,不辞千里过来只求一见......”   就在萤灯左右为难,不晓得该怎么在这间气氛沉闷的屋子里面自处的时候──   外头的小伙伴顶着风雪,跑来他们这儿传了话。   “锦葵妈妈让我过来问问,是要把人迎进来呢,还是就别管?” 第98章 黎明与肃杀   ◎过去、现在和未来。◎   玉蝉大人的友人?   萤灯对这个情况感到困惑。   毕竟从他和忍冬被选为大人的小侍后, 就一直都知道,玉蝉大人鲜少交友,又或是从不让他们经手这一个部分。   ──说起来可能是不信任, 但更多的是,玉蝉大人几乎很少主动离开花见楼, 去见除去锦葵妈妈要求与工作之外的对象。   “她有说自己的名字吗?”   萤灯想到这阵子的乱象,觉得既然现在玉蝉大人不在, 屋里的情况也相当复杂未明。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人横生枝节, 那可真是要让人不好了,因此顿生警惕地问:   “我只是小侍,万事做不得玉蝉大人的主。万一一个不小心反倒引狼入室,那可就糟糕了。”   负责来传话的人想想也是, 花见楼已经算是风│化区中难得安宁的一隅, 若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让这儿也陷入危险的境地, 那可太罪过了。   “如果那个人很难缠,要不拟就去问一下锦葵妈妈, 让她也过去判断回绝好了。”   萤灯是个仔细的人,是以在发现那个人的为难后, 小声地说:   “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 是真的不方便。”   况且忍冬还受伤着,不能见风也不能见人, 李曼枝跟施沅哪个都也不是应该可以代表玉蝉大人招待友人的。   萤灯自己那就更不用说,所以想想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事情先推给锦葵妈妈, 起码对方无论是经验还是能力上都比自己要高, 肯定能为玉蝉大人最初最有利的判断。   “......他屋里的下仆, 真的让你这样回复我?”   花见楼外,风雪之中,一名从头到脚都包在墨色狐裘斗篷中的女子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原本因为自己报了‘玉蝉大人友人’名号,显得异样热情的花楼仆从,一趟回来后登时变得相当公事公办。   ──对方估计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指示,竟还敢对她说‘如果您有相关的凭证或是信物,再麻烦出示一下’!   “实际上,这是目前所有花楼共有的流程和规定。”   毕竟他们将来还要开门做生意,如果得罪了人那也不是太好,所以得到锦葵妈妈指示、扮作仆从的龟公纂着手,谄媚地对浑身上下透着不悦的女子道:   “特警组的人现在巡逻得可勤劳了,若是让他们发现咱们这儿悄悄违规,后面那可就麻烦啦!”   “所以也麻烦您体谅咱们,这真的不是不愿意,后头老鸨可还看着呢!”   “现在天色不早,您若是一时不便,这条街直走到底,还有个提供打尖的禅院,您可以先去那儿借宿,等玉蝉大人回来后再行拜访。”   女子:......如果要等,我有必要非选这个时候上门吗?   “所以你们这是不愿意配合了。”   女子的咬字很是僵硬,于夜风中清楚地让龟公听出她的火气。但想到锦葵妈妈的吩咐,还有真放她入内可能的危险,谁又敢赌呢?   “您可真的别为难小的,咱们也都是给人打工的人啊!”龟公陪笑,努力地弯下腰,脸上挂着谄媚的表情,眼神甭提多真挚了。   “哎,说真的,如果不是下午那一出,咱家就算悄悄开个马厩让您歇歇脚也没问题......但现在那是真的行不通的。”   女子却是不肯听任何解释,她眼看龟公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加上不远处确实传来了特警组负责巡逻的人的交谈声,火把更是隐约能见......   她果断地深吸口气,一把提脚踹向那名毫无防备的龟公,人就往花见楼里走!   ‘砰’的动静实在太响,和况花见楼和其他尚在支撑的花楼一样都收容不少风│化区流离失所的妓│子。   因而此时整个大厅和一楼的包厢全数拉开门,几乎都有人在里面歇息或是低声交谈。   “有人进来了!”   “来人啊!有人闯入!”   “是个穿着黑色狐裘的姑娘!年纪约莫 15、16 岁!”   花楼的人对于人脸与骨骼的观察与记忆那都是无比敏锐的。   才一个照面,女子甚至都还没有特别做什么,这些机敏的人已经全部吼开,更有人抢过放在墙角,专门做游戏的花鼓与响锣直接敲起来──   ‘梆梆梆’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是传出花楼,在夜色与即将点亮的黎明交际,引动了整个风│化区的不安。   “操!”女子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也大为意外。   她先是小声地骂了几句,但事已至此,除了想办法提前办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其他选择。   因此仗着提前踩点过,女子脱下狐裘,随手抢过周围的衣裳迅速换装,接着又将头发披散,顺过其他饰品,与人潮一起在花见楼中上跳下窜。   “人呢!”锦葵妈妈毕竟还是年纪大了些,因此虽然知道有人闯入,但距离她从睁眼到爬起来检查与走动,最终仍然花了不少时间。   这就导致女子早已混入大部队里,就算想要揪出来,估计也已经改头换貌,加上见过她的只有龟公,只能靠着骨型与动作来做辨认。   “去把方才全部见过她的人都找过来,将花见楼全数封锁,一个个脱衣验身排查!”   锦葵妈妈表情是难得的凶狠。   她执掌花见楼近二十年,中间不知道带出多少有名气的人,起起伏伏,见过无数波澜。   现在竟然有人意图挑战自己,那可真是太让人醒脑了,夜半的困意顿时褪的一乾二净。   花见楼本就是个凝聚力很高的地方,刚刚会慌乱不过是女子有心鼓动,又有大家夜半的倦怠。   现在有锦葵妈妈的命令传下,加上有经验的龟公与色子们相互引导,秩序不用半小时就已经全数整顿好,开始导入穿门的房间脱衣验身。   “之前都没有来过花见楼,本来以为又老又旧,规矩轻松,没想到完全不一样啊。”   花街虽然彼此有串门的习惯,但毕竟生活步调和圈养的习性,也不是谁都真的去别家逛过。   因此对花见楼的效率感到格外经验,甚至彼此小声讨论起来。   “就是说啊,怪不得宗孟达少爷他们一来花见楼旧出不去,还往这儿砸了不少钱,想必也是喜欢这里的气氛吧?”   “哎,就是规模小了点儿。”   “不过也没有办法,他们这里离特警组那么近,要想不让特警组抓到小辫子,最好还是收着点好。”   “但是之后我会想过来看看G,如果能跳到这儿,说不定能有比较多被培养的机会呀!”   色子和小侍们讨论得很是轻松。   在他们看来,凡事都有花见楼的人顶着管着,他们只要好好配合,其他的都不用发愁。   男人验男人,女人验女人。   再分收容的花楼负责人,几乎没有多久便全数检查完毕,连同窝在屋里的忍冬几个都没有被放过。   ──然而可惜的是,偷偷潜入的女子,却没有被搜查出来。   “现在开始,所有人集中,大厅,互相盯着。”   面对这样的情况,锦葵妈妈看上去并不是太意外,而是又接着果断地说:   “我这边会组织人手,直接按照房间排查,大家不准喝水吃东西,更不许去解手。”   “特殊时期,有什么不满和不方便的全部给我忍着!等我们检查完,你们想要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   其实老鸨们在花楼的地位很高,大家过去都没有反抗的习惯与意识,是以锦葵妈妈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说这么多。   但花见楼的人都已经很习惯了,况且知道目前安排的进度,后续估摸着也能猜到会有什么其他准备,有了底,也不至于会感到慌乱。   “这边这边!忍冬你身上还带着伤,最好还是躺着比较好。”   萤灯的人缘还不错,商量挪出一个空旷的角落,加上有筱苑特意从屋里拿过来的被褥,还能让忍冬搭个小床休息。   至于施沅和李曼枝几个则干脆地围着小床打盹,避免有不长眼睛的家伙靠近,让忍冬受到二次伤害。   花楼的动静持续不断,但大家在花见楼的人持续稳定的表现之下,也逐渐放松下来,因为排浪般的困倦,又缓缓地跌入了熟睡之中。   锦葵妈妈这次清自出动,带着几个身手还不错的人一个个房间排查过去。   同时还有其他几支队伍也打乱地在楼里翻动,降辆让那名潜入者没有办法安安心心地躲着。   “啧,这群小家伙还真是喜欢给我找麻烦。”   锦葵妈妈毕竟年纪还是大了些,平常虽然也老是在花楼上上下下地走来走去,但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现在中间牵涉到到忍冬玉蝉他们,锦葵妈妈判断之下认为尽量不要让特警组的人介入花见楼比较好些。   “......只能说,真的有事情没关系,但别制造动乱啊!连个凭证也不肯提,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说你有问题吗?”   大伙儿满耳朵听着锦葵妈妈的碎碎念,心中也忍不住悄悄抱怨──   他们就求个可以安安心心睡觉的机会,拜托了,后面花街肯定要更忙的啊!   而正当楼上的队伍正在紧锣密鼓地行动时,一楼大厅中,有道纤细的身影正借着烛光明灭之际,悄然于人群中微微晃动......   她的目标从原本凌乱不明,到最后明确地指向了忍冬等人所在的位置──   然后亮出了刀,直直扑过去!   ◆   都京的乱象经过一夜的高压密集整治后,终于在黎明破晓之际,稍微获得平静与落幕。   被俘者高达上万人,无论是特警组还是特别行动组的人全部忙得脚打脑壳。   ......可惜他们纵使想稍微喘口气、喝口水都不行,因为需要审问和逮捕的人太多了,甚至这其中还有无数按他们先前的身份,一辈子也不得见的高官贵族呢。   “火!安康坊那边还有火势没有完全扑灭!”   “三猫胡同那边有个小姑娘和家人走失,谁去带一下?”   “我的刀都镬了,谁的可以借我一下?我马上要巡逻啦!”   大家头晕眼花的忙,只觉得需要疏散跟管理的人潮始终没有减少。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前方负责抓捕的人速度太快,以至于大家想要歇歇也不行。   “哎,这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别抱怨了,厨房那儿好歹还提供吃的呢!”   “所以风│化区那边打通了吗?听说他们昨晚也是乱得不行。”   “......所以就我一个人好奇到底是谁在捣乱吗?”   “没有,大家都很好奇,但是太明显现在还不是可以讨论的时候,因此没有人敢说。”   “反正你从谁家被拉出来的人最多,姑且也可以稍微看看主要是谁的问题啊。”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公报私仇啊。”   特警组和特别行动组的人少部分是有重合的,当然也就是他们有胆子说这些,纯粹一边的那是一句话也不敢讲。   ──万一回头长官知道了,还不得给他们小鞋穿?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传说中的须弥刀会在那位花魁的手上吗?”   也不是没有人眼睛比较尖,趁着一片混乱的时候还有办法注意到玉蝉手中的刀,藉此发现有个陌生人,却做着领导的活计。   要知道,深谷冲和宗孟达都是都京的名人。   能让他们两位心甘情愿地跟在身后做事,那必定要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才行......   结果,从那副打扮来看,似乎是个风│化区出身的妓│子?   这也未免太出人意料了吧!   “特别行动组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不愿猜猜看是不是他们的高层啊?”   有人对这样的八卦没有兴趣,懒洋洋地反驳,   “况且,既然上头的人都对这件事情没有反应,那就代表这次出行是经过人家同意的,你乖乖照着做就好,两位大少爷都没有意见了,就你话多?”   “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可是花见楼的玉蝉花魁啊!没有想到本人这么出挑。”   “还有实力吧?我们小队昨天就是跟着在后面赈灾的,结果所有下塌的屋子全部被一刀粉碎,被掩埋的人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咱们救援的可轻松了!”   “对对对,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绪。还啥都没有看清楚,一切就完全结束了!”   大伙儿对这个情况七嘴八舌,不一会儿就总结出了结果。   ──这个玉蝉花魁很可能就是上头派驻在风│化区的卧底,真实身份不明,但重要性绝对不低。   ──这个玉蝉花魁和几位公子的关系很好,由此可见人脉与门面很广,绝对惹不得。   ──这位玉蝉花魁既然能够堂堂正正地握着须弥刀,那就表示对方的实力相当高超,否则也不可能成为这把刀的主人,是以能够绕道就绝对不要和对方对着来。   “就是不晓得这须弥刀什么时候有主的?过去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呀!”   大家其实也没有要打听上头隐私的意思,顶多是对须弥刀不再虚位以待而惋惜。   但现实是,没有任何人会给他们做梦与聊天的机会。   远处有路过的长官发现他们这边竟然还有空群聚摸鱼聊天,立刻就过来喊人开始动起来。   “看看还有多少人被埋在废墟里面?每年领那么多凤路是在好玩的吗?累也给我爬起来!”   另一头,玉蝉也已经去到莲见夫人的屋子,外头跪着一整排没有说出点儿有用消息的老仆们,转头对宗孟达和深谷冲说:   “我的猜测是,莲见夫人的解药应该是已经研究完了,只是先前并没有机会来得及告诉别人,就先香消命殒。”   宗家的建筑物大多简单。   即便近二十年前的莲见夫人和宗至渊的关系有多好,本质上她也是个宗妇,规矩是得守的,再怎么想出格也不行。   “何以见得?”   宗孟达皱着眉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结论感到相当困惑。   “我早就请过不少人来这儿调查和摸索,但可惜的是从来没有人发现院子有什么猫腻。”   想必,宗家也没有少调查那些曾经帮忙装修院子的人。然而多年下来也不见宗至渊强行闯入,足可见他们确实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院子可以实际行走的范围,和建筑物本身的占地面积很不符合吗?”   玉蝉在地上画出整个结构,对若有所思的宗孟达和深谷冲说:   “不过这个处理很小心,估计当年修整动工的人有好几波,能让你和宗至渊找到的都是名面上的诱饵,实际上干活的另有他人。”   莲见确实是一名相当小心的女子。   虽说谁也不明白,她明明和宗至渊正浓情蜜意,为何却独独地在这方面有着很高的危机意识。   ──但事实证明,她所有的担忧都是对的。   “你的院子和莲见夫人的院子中间有许多机关,这些年下来报废和被触动的超过大半。”   玉蝉捡着好几个自己刚刚搜集到的东西,特意挑出来给满面复杂的宗孟达和古怪的深谷冲看。   “当然,估计就连宗家人自己都没有发现,加上他们也不认为莲见夫人能残存下多少力量保护你,所以几轮搜索过后,即便中间友人因为机关而死,也想不到她头上。”   “可这样也太不合理了。”深谷冲确实很想相信这个说法,但从哪个角度来看,里面还是纠结太多的不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她是怎么自己安排的呢?”   当时全都京的人可几乎都被宗家人给管着呢,即便是那些深宅大院的夫人,也不可能因为莲见夫人而得罪宗家啊。   “我只能提供思路跟证据,实际上我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莲见夫人是《绝代花魁》中的一道影子,过去并不存在作者主要的桥段钟,连提也很少提及。   但想想玉蝉这个人物都能拥有双重身份,掌握大局,其他一些本来看似不重要的配角要想有关键影响力,也不是太让人意外。   ‘咔嚓’一声脆响。   正当三个人在莲见夫人那庭院深深,草木蓊萃的院子里面一步步摸索的时候......   宗孟达顺着儿时的记忆探去,竟然一个不小心地碰上一个簧片,因此触动机关。   “草了,还真有!”深谷冲在旁边大吃一惊,用看怪物的眼神觑了玉蝉大人一眼。   而在三个人的注视之下,莲见夫人这座沉寂多年的院子,悄悄地滑开一道优美的弧度。   精致的檐廊在倾刻间清出一条走道,以及夹子花园与主屋中间的一处空间,里面摆满了叫人眼熟的器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一个属于医女的研究室,里面摆满了各种标本和研究纪录与资料,还有个操作台,和保险箱。   从一处又一处的细节可以看出来,莲见夫人过去确实不爱社交,大多都留在自己的屋子里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看看吧?”深谷冲心里自然是想赶快找找有没有解药的,因为宗孟达那处的研究室说是有解药,但具有副作用,所以大家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投入使用。   可如果莲见夫人这儿能传出好结果,那么他们非但可以少废功夫,更可以立刻上报照见陛下,甚至不用和那些大家族虚与委蛇。   “看吧。”   宗孟达原本觉得自己会很激动,可没有想到,等一切在眼前成真后,他又异常的平静。   彷佛这座停驻了时光的院子,就好像母亲在亡故前特意封存了一些属于她的气息与爱,正等着自己发现。   但理智地看待,宗孟达却很清楚那是没有的......这个女人很清醒,清醒到她的母爱,大约是给宗孟达留下一部分过了明路的资产,还有不让敌人伤害他的肃杀机关。   这处研究室摆放的很细致,从中间的标本和纪录时间来看,估计莲见夫人很早就注意到宗至渊的野心。   保险箱取出后发现那全是莲见夫人和不知名人士的书信往来纪录,中间讨论到‘梦毒’的倾销和布网,以及宗家人实际的金钱往来名单。   ──许多资料甚至连同特别行动组都没有掌握过,还有好些他们原本经过无数判定确认没有问题,但却在莲见夫人的书信中被提及的问题人物。   “啊,这下可就麻烦了呢。”   玉蝉蹙起眉头,越来越觉得有人在背后扭曲了自己的创作......因为如果照这样来发展,那不就表明,打从二三十年前开始,就有人提前穿越过来,开始蓄意重铸整篇故事的走向吗?   图的,是什么呢? 第99章 是三向奔赴   ◎true ending?◎   “看样子宗老爷子过去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温文有礼, 暗地里估计也费了很多心思啊。”   深谷冲先是确定宗孟达对这些资料没有不让他们上手的意思,这才拿起来看,啧啧地说。   ──就这些详细到时间地点, 以及所有与会的人物、乃至于有没有带护卫,全部都记录下来。   ──由资料可见, ‘梦毒’的价格还是波动的,有时高有时低, 彷佛莲见夫人或是她撒出去的下属就亲眼在现场, 细细致致地记录着所有交易的内容。   “那人本来就很会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宗孟达正拿着另一沓有关‘梦毒’研究的资料,闻言随口应道:   “要不然我娘也不会被哄得五迷三道,最后直到疯了也没有和离, 还是住在宗家没有挪动, 更没往外求援。”   不过, 从莲见夫人留下来的这些东西看,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女人......还是说, 之所以没有离开,并不只是因为怀孕, 还有其他目的吗?   “所以和莲见夫人联系的人,有看出来是谁了吗?”   深谷冲无奈, 晓得宗孟达对宗至渊的心结太深,恐怕一辈子也很难完全挣脱的开, 所以与其问他有什么想法,不如先解决旁的问题。   好歹玉蝉大人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人, 想必组长也没有少让他接触有关‘梦毒’的事情, 或许能有新发现。   “这么说起来, 莲见家从和宗家联姻后就一直很低调......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后来被宗家掏空, 可总不能完全没有警惕,又或是不反应吧?”   况且莲见家还是医药业中举足轻重的势力,无论是交易还是下面的学徒也拥有很广的人面。   所以除非莲见夫人不想讨公道,否则她如果有心要和宗家争,就帝国的法律规定来看,她绝对有机会咬下半片江山。   “目前看起来,莲见夫人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成员,当初‘梦毒’算是被宗至渊骗到手,但后续莲见夫人大约是想将计就计,潜伏在宗家准备反咬一口。”   玉蝉好歹是《绝代花魁》的原著作者,目前可见可疑的时间点就那几个,所以他前面只是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后面很快就直奔重点,去找寻自己需要的部分。   ──果然不单单是看到莲见夫人与那个组织以比较特殊的藏文俳句做暗号,更有他们逐步搜集相关罪证的进度报告。   “从这边可以看到,莲见夫人和那个组织应该是意外联系上的。”   “最开始的时候,莲见夫人也并没有相信那个组织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中间几次两边打了交到,相互帮了几回,她才慢慢地信任对方。”   宗孟达和深谷冲见玉蝉那边真找到脉络,不禁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围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沓书信。   ──没办法,宗孟达可以说除去尚在襁褓的那一年还有享受过稀薄的母爱,后面莲见夫人就发疯自缢而亡,完全没有更多的印象能想。   中间虽然有世仆与奶娘等人告诉他相关的过去,但毕竟记忆会有模糊与个人臆测的情况,是以对宗孟达来说,能够有一手的资讯能亲自判断莲见夫人的为人,还是很值得一观的。   “这是......我母亲的字?”   宗孟达过去并非没有看过莲见夫人的作品,事实上对方一手簪花小楷的婉约词句,至今仍有一幅被收在宗至渊的书房里。   那或许是宗至渊想表达自己对前妻并非外界所说的那样不忠不贞、不爱不敬,也有可能带着其他目的,想要挂着给谁看。   但不管如何,即便中间有胧夫人与宗孟志兄妹再怎么闹,反正结果是那幅作品甚至被宗至渊挪到整间书房最为显眼的位置,还一度传为都京的佳话。   “说起来,当初你还因为这件事情跟我们出去喝闷酒......说是觉得宗老爷子这根本不是睹物思人,而是想鞭尸。”   深谷冲似乎也认出莲见夫人的字迹,一并还想起了这个说糗不糗,说不糗又很尴尬的过往。   “但不可否认,我娘说宗老爷子确实因为这件事情在当时颇受上头的器重,觉得他知错能改,也能不禁批评,是个很有胸怀的人。”   宗孟达:“......你这是想让我当场表现吐胃酸吗?”   玉蝉闻言顿时凝眉,觉得这宗至渊可真有意思,刚刚只有步步逼疯他,也未免太便宜这个丑家伙了。   莲见夫人虽然在原著里只有影子,但当初在写得时候是当白月光想象的好吗?   这人竟然如此糟蹋,实在太欠虐了!   “先接着往后看啊玉蝉大人。”   深谷冲也就是把想到的一些细节说出来,谁知道哪边会用得上是吧?   至于目前最要紧的还是破案,就算陛下没有催促,但这个案子牵连太广,身边几个兄弟们全数被扯进去,深谷冲可不愿意让这事儿继续拖延下去。   “我看看,藏头诗有些不好判断,必须找准规律才行。”玉蝉点头,仔细地一封封书信检阅,同时也让宗孟达自己亲自看看,或许会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莲见夫人是个很严谨的女人,从她在研究纪录、书信格式,还有一小部分日记的写法来看:即便当年已经知道自己身陷泥淖,她也没有妄自菲薄,自怨自艾。   她就像朵青莲,坚定地在这一地绝望的黑泥中,将自己缓缓挣脱绽放,搏一条路。   ──就算她自己无法离开,也要用身躯为宗孟达铺出路,用自己留下来的所有研究资料换宗孟达可以扶摇直上的机会,从此与宗家划清界线。   “唔,莲见夫人还是很厉害的。”   深谷冲看着那沓书信,在旁边拿着纸笔纪录玉蝉大人整理的结果,忍不住对自家兄弟说:   “所以想想,你小时候闯了那么多祸,还整了宗孟志和胧夫人,有好几次咱们都要以为你会被发现......或是有可能不成功、但最后还是成功了......”   “其实就是有人看破不说破,还给咱们打掩护啊!”   宗家与莲见家的事情大家或许帮不了忙,但如果从别的角度稍稍搭把手,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怪不得我以前觉得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但又不是那种监视的看法。”   宗孟达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尤其是中间几次曾经被手下的人出卖,偏偏最后化险为夷的方式又和自己想的有些出入,看来的确是有人帮忙了。   “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玉蝉在旁边难得地拔高了声音,对他们兄弟俩说:   “这个组织的名字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说是‘夜中微光’,并且会‘照亮前行的路’。”   “然后又说,他们并不要求莲见夫人回报,仅仅只要求她在自己身上纹上纹身,好让组织的人可以彼此辨认。”   纹身?   “但纹身这种事情,就算有,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找啊?难不成我娘还会纹在我身上吗?”   宗孟达觉得玉蝉大人这可太为难自己了,纹身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私密。   姑且不论男性的话好不好彼此佐证,就说莲见夫人好了,那还有名节的问题啊!   “反正从小到大咱们一起上山下海,赤膊都不晓得见过几回,我是没有见过的。”深谷冲在旁边直截了当地说:“当然,这两年还是见的少,所以可能你偷偷纹了我没有看到。”   “没关系,既然现在知道有分辨的方法,还有这个组织在都京和整个帝国各处都有人,我们或许可以假定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就有这个组织的成员。”   玉蝉并不失望,而是很干脆地说:   “我猜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晚点和他碰头的时候我也问问。”   “但这边提到的,人和人相处之间有‘剧本’可以摸索,是什么意思啊?”   深谷冲不解地指着被挑拣出来的书信,颇受震撼地看向其他两人,觉得自己该不会是眼睛被火熏得都模糊了。   人可是这世界上最复杂最难懂的生物啊,况且人是有思想的,又怎么可能说拿着剧本就能讨好对方,确定髓有行动都踩着对方的痒处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宗孟达想到风│化区的人,觉得深谷冲有些大惊小怪:   “你是没有见过专业人士吧,要不然,他们甚至还有公式可以攻陷你的心防,并且完美地让你自己觉得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玉蝉:?   “我们花见楼没有这一个套路啊。”   锦葵妈妈向来走自然路线,会教导的全都是基本的礼仪与话术,那纯粹就是很基本的东西,避免连一点常识也没有。   至于各式迎客、或是挑选客人的方法,自然会有花楼帮忙筛选,至于站街的部分,仪态就是风│化区各家的风格和惯例了。   “其他花楼可能会有吧,但怎么说呢......我觉得花楼与客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在陪伴,美丽自然是个软化的门槛,但更多的还是实际交流。”   如果人与人之间能一概用剧本来摸透,有公式可循,这不就是说人是制式的?   实际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剧本顶多说在某些相类似的场景中可能有用。   ──但论起成功的比率,绝对不可能理想化。   “那我就不知道了。”   深谷冲也觉得是这样,就好比犯人即便要模仿犯罪,都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模仿。   “万一真的有剧本,那也太奇怪、也太惊悚了些。”   但宗孟达却没有应和,而是若有所思地反问他们:   “可胧夫人和宗至渊的关系,在我看来,就很类似啊......毕竟当初宗至渊要娶我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实际相处并且确定有感情的。”   “我当初曾经调查过,好些人都说宗至渊对胧夫人的喜爱相当突然,似乎某一天就忽然开窍一样,疯狂追求对方,不惜违背与我娘亲的关系,甚至让对方与我娘亲几乎同时怀有身孕。”   “所以,会不会胧夫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而宗至渊除去本来就渣之外,又同时受到别人的控制,成为命运的傀儡。”   ──宗孟达并没有为宗至渊脱罪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地想不明白缘何自己的母亲日如此优秀,但父亲却能无动于衷。   ──尤其宗孟志处处不如自己,宗孟樱看上去也很普通,即便兄妹俩人都是受到宗家最高规格的教育,但单从整体发展来看,确实就和自己有不小的差距。   偏偏宗至渊就只看得到宗孟志和宗孟樱的好。   “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啊!而且胧夫人还活着,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对方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催眠装置!”   深谷冲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听起来显得格外的兴奋。   但想想也是,他们的调查陷入瓶颈已经很久了,中间要不是通过尸检来突破,要不就是找玉蝉大人去找新丝路。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直接掌握证据,那还不让人高兴一下?   “你们先冷静冷静,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呢。”   玉蝉无奈地摇头,对这两位少爷指出更为关键的部分,   “宗至渊和胧夫人是怎么勾搭上的?然后以‘梦毒’控管花街,到底两人谁才是主动方,我们也必须搞清楚。”   “若对方是操控高手,很可能会对自己也下暗示。这么一来,即使我们的调查方向走对了,也会因为问错问题与切入角度,最后被人给成功带歪。”   “谁才是幕后黑手,谁才是傀儡,看样子没有深入调查,或是找到更多的证据,都没办法肯定。”   宗孟达听到玉蝉大人的话,意外地非但没有失落,甚至难得地笑起来,看上去颇为得意地说:   “所以,我们才需要找到宗孟樱啊!”   “如果她和这件事情无关的话,她前面又何必逃呢?”   ◆   花见楼,那柄暗中刺出的刀,最终非但没能成功地袭出,甚至还抢先一步地被人给挡下。   偷袭的人眼看一击未中,当下飞快地撤离,意图重新溜回人群中找掩护,似乎并未放弃杀人的意思。   “来者是客,我们又怎能不好好招待呢?”   施沅虽然先前就有所准备会在花见楼受到攻击,但这个走向她有点看不懂、更有些不服气。   杀什么忍冬和李曼枝啊?这两位的身份是有比自己还要贵重,还是说他们的脑子里面知道的消息有比较多吗?   “对了,你是来寻仇还是来刺杀的?会不会你要找的对象其实是玉蝉大人?那很可惜喔,他现在并不在花见楼呢!”   忍冬 & 李曼枝:?靠!你为什么要把玉蝉大人扯进来!   好歹玉蝉大人还在外面为大家奔波努力呢,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还来者是客,那分明来者是刺客!   施沅故意说这种垃圾话,目标主要是想扰乱对方的判断。所以在胡说八道几句话后,手中的尸检刀子微微一晃,接着就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的腰腹。   然而偷袭者似乎注意到他的意图,也不恋栈,连忙抽身向后,就要游走离去。   ──只是他看向忍冬和李曼枝的眼神很是复杂,也不大像是不认识的模样,叫姐弟两人心中都很茫然。   “想走?没门儿!”   正当那人准备悄然藏入现场被失败的刺杀所惊醒的骚动中时,一只又胖又粗、还带着甲套的手,就这么横生生地将人挡在半道上!   锦葵妈妈一张擦着厚厚脂粉的脸东秃一块、西掉一块地,看着好不狼狈。   她的眼神相当通亮,似乎对这人的身份有着猜测,咧着镶满金子的嘴,微微笑着,   “我这人啊,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意图挑战我的权威。知不知道花见楼是我的心血啊?”   “就算对我们楼里的人有兴趣,你好歹也照着规矩来拜访啊!不想砸钱,可以砸诗砸作品砸才艺啊!”   “爱而不得就刺杀,这可不是个好动作,还会教坏孩子呢!”   施沅:“锦葵妈妈,您是认真这么想的吗?”   看样子玉蝉大人偶尔会有那种使人迷惑的发言还真不能怪他,毕竟领导本身就已经不怎么正常了,人在这种环境待久,恐怕连正确的语言结构都能忘记。   李曼枝:“等等,我觉得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李曼枝一步跨出了前面的警戒范围,在锦葵妈妈扼住对方肩膀的情况下,一把将那批散的假发扯落,露出张稍嫌普通、但还算清秀的容颜。   叫人熟悉的眉眼,还有那双充满戾气的神情,马上就让大家在心里迸出一个不算正确但肯定很接近的答案。   ──这如果不是宗家的人,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宗家人了!   “呵呵,然后呢?”   那人发现自己的伪装被破,看上去似乎一点儿也不急,而是笑笑地说: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罢了,如果能自保挺好,不能自保也就是拖后腿的命,提前处理总好过后面让我们的大业出问题。”   “你这话好没道理。谁的大业?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话都不说明白,还指望别人配合或是选择对立呢!”   李曼枝怒不可遏,觉得这女人还真是胡来,随口一句就要决定别人的命运,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你们不是和宗孟达半途一道的吗?”   岂料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居然还真的知道,但后面说的内容,却成功地令所有人一头雾水,   “我不但清楚你们在调查风│化区被人把控的事情,还知道你们一直在尽力澄清宗孟达和‘梦毒’的关系。”   “可惜的是,不管你们还是宗孟达都努力错方向,毕竟做决定还有拍板所有人命运的是照见陛下,其他的,就算议会要插手,也管不着其中的细节。”   这话一出来牵涉到的部分那就太广泛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有些拿不清楚到底要相信谁的好。   ──尤其是施沅,他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人,中间还解剖过无数具‘梦毒’案相关的尸体,认为自己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如果说宗至渊是一条线,你们也是一条线,那么这中间最后一股角力会是谁?”   施沅清楚,目前情况如此紊乱,首要原因还是有太多势力在里头混水摸鱼。   加上敌我难辨,即使可能大家明明可以联手,最后却容易因为沟通不良而出现半途消耗的情况。   “帝国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百姓更才刚开始安居乐业,希望你们不会不识好歹,意图动摇帝国根本。”   作为特别行动组的成员,施沅的观念自然是以帝国的利益为基准考量的。   宗至渊一系官员通过掌握风│化区,反过来拿捏高官贵儆氪蠹遥并且从中赚取暴利,为此中间还伐害不少人。   是以,施沅可以接受大家或许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绝不乐见再有人意图通敌叛国,意图瓦解帝国的凝聚力和利益。   “我们可没有要害人的意思,我杀的都是想扩展‘梦毒’,加深操控的人!”   李曼枝在旁边听着,不由自主地提前辩驳,为自己申明立场。   “自从我差点被杀死,又让人救活后,就加入一个专门反抗‘梦毒’的势力,致力于阻止宗至渊等人的野心。”   这位曾经的花魁,后续多年潜伏,成为风│化区刺客的女人,相当坚定地说:   “我可以保证,我们绝无和宗孟达大少爷对着干的意思,至于你......宗孟樱,你说大家努力错方向,那要不你来说说,什么才是对的方向呢?”   忍冬前面因为毒素和刀伤,虽然确实是没有致命,但身体仍然虚弱,一度昏睡、还陷入半梦半醒的低烧状态。   所以前面有刺客响动时,忍冬并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间睁开眼,而是直到李曼枝质问宗孟樱时,才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   然后恰好与对方的目光交会。   “呵呵,因为我不光知道,你们姐弟俩背后的组织具有误导的嫌疑,更清楚按照忍冬那拖拖拉拉,小白花又委屈的性格,最终会让宗孟达一度命危,帝国陷入险境!”   宗孟樱似乎对忍冬的恶意与偏见相当深,说起话来毫不留任何情面。   她甚至还很清楚姐弟俩的立场,在说话的同时,还堤防地看了锦葵妈妈一眼。   “我等行走于黑暗之中,始终谨记使命,一刻也不敢忘却......”   “因为永远都会有你们这种人,违背了剧情的设计与世界的意志,意图将事情的真相掩盖,变成对你们最有利的方式!”   说话间,宗孟樱还‘呸’了忍冬一嘴,冷笑道:   “怎么样?从主角沦落配角,会不会觉得很难受?会不会想取代玉蝉,成为宗孟达的真爱呢?” 第100章 她动也不动   ◎一山还有一山高。◎   是的, 整个宗家里面,最值得让人怀疑的就是宗孟樱。   这并不是说胧夫人就没有问题,而是因为明面上的阳谋, 在这种波谲云诡的情况下,通常不会是真正的目的。   就好比莲见夫人, 大家最初只会看见她嫁入宗家抑郁不得志,就连产子都落在偏院, 还让宗孟达有一个仅差几个月的弟弟。   ──可实际上呢?现在看来, 莲见夫人或许也不单单是对宗至渊真爱,恐怕还另有其目的。   所以胧夫人是实打实需要调查,但反过来说,在这一整个家族的名单列下来后, 看似默默无名的宗孟樱, 则更加值得被单独提出来观察。   “那是, 以前不是总说老爷子对宗孟樱很好吗?”   深谷冲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悚然,这才发现自己明明刚抵达宗家的时候就想问老小有关宗孟樱的事情, 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制衡?还是说整个宗家都是坑,就是不乐意真相被刨出来呢?   “宗孟志这个男丁都一起下大狱了呢, 怎么宗孟樱反而顺顺当当地逃过这一劫?总不会是胧夫人偏爱女儿吧?”   那可就好笑了,过去谁不知道胧夫人把宗孟志当眼珠子关爱?   但凡宗孟达有的, 她就千方百计让宗孟志也有,都没想过这和他搭不搭, 闹出了好一通笑话。   直到后面被宗志渊勒令不准再做,胧夫人这才把满腔心思正式投注于交际与给宗孟志铺路上, 据说出事前她才给宝贝儿子相亲了整个都京的适龄姑娘......居然没有一个满意!   可相比起来, 宗孟樱虽然也受胧夫人宠爱, 身边仆从配置全满, 却当真低调许多,往往还被家族直接忽略。   既没有被带出去社交,更没有听说胧夫人帮她延请女先生教导。如果不是宗至渊时不时会提及这个女儿,话里话外听起来颇为娇养,大家都要以为她巧声无息地死了。   “所以我怀疑,要不是宗孟樱被调换,就是胧夫人和宗孟樱之间另有猫腻。”   宗孟达好歹是宗家人,即便没有天天回来住,对他们更是相看两厌。   可宗孟达始终没有忘记让人帮忙看着,纪录宗家人的动向,还有他们日常的人际往来……就这样,都偶尔会漏掉宗孟樱,可见有多么诡异。   “宗孟志是胧夫人的骄傲,更是她在宗家翻身的希望。所以就算有事情需要处理,想来胧夫人只会让宗孟樱去做......”   “但时间线不合理。”   玉蝉还是在思考莲见夫人被逼疯的事情,最起码,宗至渊绝对逃不过刽子手的身份。   这么说起来,宗家确实是相当混乱了。甚至就连宗孟达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也是老天保佑。   “要不然就是最初那个组织先接触莲见夫人,后面又控制宗孟樱,好来达到制衡胧夫人的效果。”   不过大家左猜右猜,干脆直接过去特别行动组的大牢找胧夫人问询讯不就得了?   况且如果事情确定是真的,接下来他们还必须想办法找到宗孟樱才行。   “这人如果是幕后黑手之一,或许会过去风│化区也说不定。”   玉蝉想到原著的主角受忍冬就在花见楼里养伤,忍不住小声地说:   “也就特别行动组的主力都在那边了,否则我还真不敢跟着你过来都京里。”   宗孟达:“......所以你这是对我很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深谷冲:“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因为没有信心,又怕你一个没有注意就着了道儿,只能跟着你过来啊!”   当那把须弥刀是开玩笑的吗?   先前玉蝉大人在加入特别行动组后,都还要先把刀留在组里严加看管,就能够反推对方的实力,在强强联合后有多么的可怕好伐!   “嗳,不过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啊?”   “施沅那个家伙说起来真有灵性,怎么就他选择留在风│化区呢?想必现在一定很刺激。”   玉蝉见不得深谷冲这样幸灾乐祸,于是挑起半边的眉毛,对他发出灵魂拷问:   “那深谷大人有没有想过,既然特警组都被渗透成这样了,特别行动组里的内鬼,又岂止一人两人呢?”   宗孟达:“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你惨了,如果上头真要追究的话,大家肯定一个也跑不掉!”   都京的特别行动组总部距离闹区并没有多远,是以离宗家有段距离,三人在绕道的时候,还能看到许巍满脸疲惫地安顿好怀有身孕的妻子,同时负责主持家族事宜的模样。   “许巍接下来有得忙了。”   宗孟达看玉蝉大人的表情有些好奇,于是在旁边对他解释道:   “伯父的确没有参与进‘梦毒’和其他的贪腐案中,但他肯定不是知情不报就是得过且过,有包庇的嫌疑。”   “所以陛下即便看着许家的面子不革职查办,但肯定也会让他提早乞骸骨,接下来势必也要退下许家族长的位置。”   “许巍如果不想家里的资源被人夺走,那就必须想办法挑起主家的责任。”   说起来这也算是许巍的机缘。   毕竟他们几个都颇受照见陛下看好,像深谷冲与宗孟达更是已经直接帮忙陛下做事。   ──倘若许巍可以抓准这个机会彻底翻身,许家或许还能再昌盛最少三代的人。   “前面就是关押胧夫人和宗孟志的牢房。”   特别行动组的总部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楼放眼望去是个卖豆花与豆腐的普通食铺。   由于昨晚都京动荡,今天他们顺势挂牌说休息不营业,但里头忙得火热朝天,许多人正埋头匆忙进出此地,更有不少手脚铐着镣铐的人被带入此间。   牢房的条件倒是不差,特别是胧夫人这一区,或许是因为都关押比较关键的高官贵倜牵所以环境尚且清幽,每个人都还有桌椅得用。   只是究竟这样的条件能不能让人高兴,又或是能有多舒服,那就见仁见智了。   “宗孟达,你竟然还敢来!”   宗孟志打从第一天被抓就一直处在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状态中,任他想破头都没能找出被抓的头绪。   即便中间几次问讯,宗孟志觉得自己也就投资几座花楼,然后买卖点儿消息打了个擦边,剩下的事情他可是一样也没有干啊?   再有的,尾巴也全都擦干净了好吗?   胧夫人则端坐在牢房的角落,看上去如同一尊上好的女儿节娃娃。   就算这会儿听到宗家兄弟俩的动静,她也顶多微微地颤动眼皮,呼吸轻缓,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看上去她还想要先观望一下他们这边的动静,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吧?   “那你也太幽默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不敢过来?”   宗孟达平常懒得理会宗孟志,但并不表示这个同父异母的蠢或如果主动挑衅,他会放任不理。   而且他们现在还需要用宗孟志来钓出胧夫人这条鱼,自然得在对方面前多做点戏才行。   “是说,这儿和你先前在家里住的地方也差不了多少,看起来挺能适应的啊!”   宗孟志登时被这话给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宗孟达来不如不要出现......甚至就算自己被判罪,不得不去服刑,在此之前都不要见到对方最好!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闭嘴!”   宗孟志气得用力纂紧了牢房外的铁柱,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蠢到真让人怂恿去参股花楼?   明明就知道那可能会有陷阱,娘亲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给自己套来的消息,却没有好好珍惜......   “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对我下套?难道我就不是宗家的人了吗?”   玉蝉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发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另外一侧的胧夫人,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她可是个再精明不过的女人,既能从风│化区脱颖而出,又能稳坐宗夫人的位置十余年。   ──后来还能够拿捏住宗至渊,并且尽可能地为自己搜刮利益......   作为一个女人,胧夫人或许会对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稍微放过微末的遗憾;然而作为一个母亲,想必胧夫人绝对不会轻易地措施任何能为宗孟志造势的机会。   “宗孟志,你胆子挺大的啊?”玉蝉觉得听到什么话都可以忍,却不能忍受自家主角被愚蠢的配角怼这种伤疤,一脚直接大力踹过去,把人都给镇后退了好几步,“那你怎么不看看自己亲爹是谁?”   这话一出,四下皆静。   唯独胧夫人从头到尾还是相当安静地坐在原处,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凭栏独美丽。   “......你放屁!”宗孟志一惊,冷汗‘唰’地就从全身上下的毛孔忍不住窜出来。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宗孟志也不是没有悄悄地把教过自己和宗孟达的长相,其中相似之处,那可是完全做不得假的。   “哦,一个不小心口误。”   玉蝉有些可惜地看着宗孟志,然后又[着眼睛微笑道:   “毕竟真的和你们没有关系的,是宗孟樱嘛......话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你这个宝贝妹妹了呀?”   牢房各处本来还闹哄哄地,毕竟也不是谁都乐意自己被关进来,更有许多人认为他们根本没有罪,肯定能被放出去。   如若不是胧夫人母子也跟着进来,并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去,说不准他们早就传书让自家护卫过来劫狱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待在牢房半天,竟然还能听到宗家人这么大的八卦啊!   ──那可是宗至渊,更是内阁的一把交椅。即便现在人被撤下来,不过只要还没有确定倒台,宗至渊永远都还有机会咸鱼翻身呢。   然后,胧夫人这个低贱出身的女人,竟然还敢这么想不开地给宗至渊戴绿帽吗?   “不......不、怎么可能?”   宗孟志一下子冲击过大,有点儿闹不明白他到底要先对前后的哪件事情做出反应。   因为似乎,他也不该有反应,因为这根本就是玉蝉那个贱人胡乱忽悠的不是吗?   “肯定是你要为宗孟达造势,所以才扯着我们兄妹,要把我们踩下去的吧!”   “我娘可是在宗家生的我,旁边还有宗家的人看着呢,怎么可能会混淆血脉!”   深谷冲听到这话,忍不住无语地住了自己的脸,觉得宗孟志可真行啊。   ──换谁都不至于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尤其血脉这种事情,涉及嫡支,背后的利益牵扯太过严峻,宗孟志是怎么有那个脑子和勇气开的这个口?   “也不一定嘛,要不你劝劝你娘,把她合作的对象交出来?或许你跟你妹的出身就还有机会能够翻盘呢?”   玉蝉完全不怕空头支票能不能骗到人,毕竟无论说与不说,其实这对母子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当然,体面一点死,跟很难看的死,某种程度还是有所区别就是。   “顺带一提,宗至渊已经伏法,所以你们就不要想着还有没有人可以将你们给捞出去了。”   可惜的是,无论玉蝉和深谷冲怎么说,宗孟志如何的跳脚,一旁的胧夫人还是毫无反应。   也不晓得在等待什么?   ◆   花见楼里,气氛也在宗孟樱开口后,瞬间跌入一个凝滞的状态,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   毕竟这种发言,怎么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松。何况什么是主角?什么是配角?   而且为什么宗孟樱会说忍冬有可能取代玉蝉大人成为宗孟达的真爱?   ──里头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越想越毛骨悚然,宗孟樱这话里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能未卜先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忍冬作为直接被针对的人,面对那双彷佛可以吃人的目光,有些瑟缩地拢紧衣领,猫一样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宗孟樱。   “就是说啊!宗孟达大少爷到底喜欢的是谁,在座的有谁会不知道?”   李曼枝见过的人太多,她皱着眉头驳斥宗孟樱的话,还冷笑地说:   “到是你,一个本家的大小姐,作为过来人,我好意劝你别抱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省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我比较好奇啊,就那个‘剧情’,该不会是咱们看话本里的故事段子吧?”   施沅对他们那些情情爱爱的话题没有兴趣,而是满脸好奇地看着宗孟樱平凡的模样,脑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站在这儿,就是没有照你预料的情节走,所以碍了你的好事儿?”   “那......所以你过来刺杀忍冬,为的就是想‘导正’某些‘剧情’?”   “可是,你又怎么能肯定你确认的那个剧情就是真的呢?”   锦葵妈妈站在旁边,手下还抓紧了宗孟樱的肩膀,闻言忍不住动作越来越收紧。   或许旁人对此事了解部多,可她早就在旁边冷眼观察许久,倒是最为意外宗孟樱的行动。   ──事情的走向,似乎从有既定的脉络,一路前往让人完全难以想象的终点去。   ──可明明他们都已经预先踩点好,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才发现事情不再受到控制呢?   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   “我知道的一切,就是正确的。”   宗孟樱不屑地看了忍冬一眼,然后又朝李曼枝发出不屑的轻哼,这才转头看着施沅道:   “我还知道玉蝉根本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甚至会迫害你们,毒杀忍冬,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哥哥给亲手杀害。”   “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玉蝉,或许忍冬早就拖累哥哥,并且使得帝国陷入险境!”   这里面的信息量着实太大。   尤其花见楼的成员全都是风│化区的‘工作人员’。即便中间混有各国的间谍也一样,他们平日里干最多的就是风花雪月、送往迎来,以及明哲保身。   这种家国仇恨,以及有关报仇与否,对他们来说都太过遥远......   更多的人还要发愁,下一回能不能有恩客?手里攒着的钱到底够不够让自己在下个月买足胭脂水粉?   甚至还有人都不晓得自己赚的,能不能满足老鸨们贪婪又苛刻的胃口,或是因为年老色衰,表现不佳,马上要被卖去暗│娼。   “您这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忍冬前面被骂几句也就姑且听听,反正他自己很确定与这些事情无关,或许还能激怒宗孟樱说出些什么关键。   然而这人简直越说越离谱,按照忍冬的层次,能接触到宗孟达都是因为替玉蝉大人小小地服侍好吗?   ──直接上升到帝国存灭的程度,这人是不是才是吸了‘梦毒’?所以看谁都有毛病啊!   “说起来您可是宗大少爷的妹妹,按照逻辑来看,这不还得您要比我更清楚对方的动向吗?”   “玉蝉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更有再造之助。就算要对我下毒,说不定也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那也该是我受着才对。”   “请你千万不要随意揣度我和玉蝉大人的关系,对方平常也没有得罪过你才对,有什么不满意的请直接冲着我来,不要侮蔑玉蝉大人!”   李曼枝越听越觉得不得劲,这宗孟樱说话也太有针对性,彷佛每一件事情都好像就在她面前发生了似的。   再看看施沅与锦葵妈妈的表现,李曼枝又观察到后者、与宗孟樱那种笃定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方向或许是反着来就是。   “宗孟樱,要不你也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李曼枝刻意用一种比较熟捻的语气,并且将自己的气质稍微转换,有些模仿玉蝉大人的口吻道:   “照你的话来推敲,宗孟达本来应该喜欢忍冬,但这样不对;所以你有意修正,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时对方就喜欢上玉蝉。”   “你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服气,所以打算一口气铲除忍冬和玉蝉,最好顺带把所有你看不过眼的家伙杀掉,这样才方便你的‘剧情’能走完,是与不是呢?”   施沅听到这儿,忍不住悄悄头皮发麻了一下,有些敬佩地撇过李曼枝的侧脸。   果然能在玉蝉大人身边长久待着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瞧瞧这应变能力,以及见鬼说鬼话的实力,直追都京的那帮夫人啊!   “不过说来也奇怪,凭什么你认为的剧情,就会是真理呢?”   李曼枝在这点上和施沅的态度高度重合,甚至她还注意到有些细节上的矛盾。   “特别是,你前后的说词存在漏洞,忽而以宗孟达为主视角,忽然又拿玉蝉作为标的。”   “人物还是那些人物,但出发点与既得利益者似乎并不是同一拨人......”   在场某些人心中微微地一揪,似乎没有想到李曼枝会这么心细,连这种事情竟然也能注意。   至于宗孟樱则是俏脸发青,觉得不愧是玉蝉这个贱人调│教出来的下仆,就算过去也是一楼花魁,但近墨者黑,听听这话是人会说的吗?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只要知道我是为了大家好就行。”   “而且花见楼不是你们的栖身之所吗?既然如此,你们要想这儿能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就更应该照我的话做。”   就在这个时候,宗孟樱猛地感觉到肩上抓取的力量陡然增强,彷佛骨头和肉都要被抠烂似的,让人几乎要痛得弯下腰去。   方才除去制止自己离去,后面就再也没有其他反应的花见楼老鸨锦葵,过去或许曾经在风│化区也拥有一些知名度,现在却隐匿于幕后,乏人问津。   偏偏这位现在却拥有出人意料的实力,甚至看起来很是狰狞,似乎对宗孟樱的发言相当相当的不满。   “宗家的小姐听起来脑子好像有些不大好啊,而且您这手里的有剧本,我手里也有剧本呢,但怎么会不一样呢?”   “既然这样,要不咱们一起把剧本拿出来看看,顺带也给您检查检查脑子?或许就可以知道是谁有问题,还是谁被引导了?”   李曼枝等人完全没有想到最后跳出来的居然会是锦葵妈妈,这位平常只会撒泼卖│笑,谄媚阿谀,并且热衷于给大家拉客人的老鸨。   尤其宗孟樱的肩膀看着几乎要被对方给捏碎,看上去可痛极了......这可完全和锦葵妈妈过去的表现完全不同啊!   “几个小虫子就想把咱们辛辛苦苦引导的剧情给毁得一乾二净?你娘过去杀害莲见夫人,你又要害死你哥,帝国发展得好好的干什么要咒它灭?”   “还想要让‘配角’发光发热?”   “那你怎么不先想想,你配有这样的热度和亮度吗?” 第101章 全员大集合   ◎萤火皓月相争,配角扭转命运。◎   “谁说我要害死我哥的?”   宗孟樱听到锦葵妈妈前半句的时候还没有多大的反应, 等她说自己要杀宗孟达的时候却生气了,   “你对我哥有多大的仇?为什么看他那么不顺眼?”   对于宗孟樱突如其来激动的情绪,众人有有些不明所以, 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儿怪怪的。   不过想想,宗孟樱过去本来也很少在宗家的社交场合上出现, 或许她的状况也没有胧夫人或是宗至渊说的那样?   “唷,既然这样, 那你过来刺杀忍冬, 对我抱以杀气又是几个意思?”   李曼枝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眼看宗孟樱似乎和大家最初预设的立场不同,她拧着眉头,恶声恶气地问:   “我可告诉你, 什么剧本不剧本的在我这边一点用处也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 管你后面说再多好话也没有用。”   至于锦葵妈妈的话......好歹这人过去对他们不错, 李曼枝虽然失望于对方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但只要双方不起冲突, 她也不想和锦葵妈妈过意不去。   “至于你说我们害帝国的事情,这应该是限定在忍冬和宗大少爷在一起, 并且被卷入某些纷争之中会有的结果吧?”   李曼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清醒过,她一面牢牢地将忍冬护在自己的身后, 一面警惕地看着宗孟樱,坚定地说:   “既然现在事情完全不是这样发展, 这样或许可以说你手中的剧本就没有用处了。”   “况且玉蝉大人跟宗大少爷都绝无可能背叛帝国,所以你也能把忧国忧民的愤恨与不平抛下。”   “如果你在宗家受到委屈, 反正宗家经过今天肯定要倒, 后面不管是脱离宗家还是有其他的安排都不是什么问题。”   施沅在旁边不断地猛点头, 觉得李曼枝真是敢想敢说, 但万一这样能够拖住宗孟樱的动作,未尝也不是件好事。   况且......后面还有那个锦葵妈妈,对方的表现和过去刃┮晦的动作,都让施沅不可避免地做出某些联想。   ──只能说,或许事情的真相始终都放在大家的面前,但由于过去他们总是在低头寻找证据,这才会让自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瞎忙。   “你放心,她说那么多,不外乎就是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比较名正言顺的动机罢了。”   锦葵妈妈抓着意图挣扎的宗孟樱,来不及涂上脂粉的脸上挤着满是折子的笑容,眼神带着警告地看向后者。   “宗孟樱这种人啊,本就是精致利己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在胧夫人和宗孟至被关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救人,甚至悄悄踩自己亲爹一把,人却出去逍遥。”   “我那是在为宗家四处奔波,看看有没有人能够帮忙!你少血口喷人,觉得挑拨了我和宗家的关系救能让我失去宗家的庇护!”   宗孟樱简直要被锦葵妈妈给气死,平凡的表情瞬时挤在一起,让人看上去很是狰狞地在旁边相当不悦大骂,   “还有,我真的没有想害我哥的意思!如果我是,从小到大有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我不下手?”   这确实是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世家大族内部每年一个不小心折损早逝的人有那么多,排去少部分因为体入多病、以及确实的意外而去世的人......后面还有很大的比例全都死于宅斗呢。   过去就算宗孟达自己可以带着人手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可实际上呢,掌握整个宗家,包括联外与采买食物等等......全都在胧夫人的手中。   或许宗至渊会想到宗孟达这个长子,但小的时候,在宗孟达还没有完全立起来之前,他确实需要和胧夫人虚与委蛇,受到宗孟志的干扰,连宗孟樱都有机会找他麻烦。   “那要不然你来说说看,你说的剧本、还有想让配角取代主角、主角沦为配角,是怎么回事儿好了?“   施沅在旁边满面好奇,实则有些迫不急待地问道:   “毕竟你看起来好像很懂一样,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能这么笃定自己的行事可以获得成功呢?”   “而且,你在这一连串的事情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们到目前还没看出你能有啥好处呢,要不要来分享一下?”   锦葵妈妈听到施沅这话顿时笑了。   不愧是特别行动组出身的人,嘴皮子特别俐索,脑子也转得颇快,知道哪边是人的痛点就戳哪边。   “放心吧,就算宗孟樱手里拿着剧本,也不代表小姑娘能吃透,又或是仗着自己提前知道后面的发展,从中截断人家既有的命运给自己安插好处呢!”   忍冬眨眨眼,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听明白锦葵妈妈话里的意思?   ──因为在这之前,忍冬经常也觉得玉蝉大人是个好人,和梦里大家对他的评价是相反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玉蝉大人从来不辩解,还会刻意做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使得大伙儿更怕他。   ──就连本来是要救人的行为,也特意做得和刺杀人一样,最后甚至把属于玉蝉大人自己的退路让给忍冬和宗孟达少爷,慷慨赴死......   “我吃的可透了,就连我的母亲也掌握有一部分,那可是属于我们的机缘啊!”   宗孟樱可听不得锦葵妈妈的话,在旁边嗤笑地嘲弄道:   “否则就算莲见夫人知道我母亲怀有身孕,最终千方百计也没能阻拦我母亲挺着肚子前后脚和她生下孩子?”   “否则,莲见夫人名知道我父亲要‘梦毒’是因为我母亲,又怎么会乖乖地还是拿出东西?”   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说起这些掺着后宅阴私与前朝斗争的事情却头头是道。   大家听了满心的复杂,都不知道应该要感慨宗家的家庭教育很特殊,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怕小孩会往外说。   ──还是要因此揪心,盘算着都京里有多少和这个发展状况类似的人家,是否同样背后都还有相类似的幕后黑手推动?   否则这样复杂的思路,充满风险的行为,没有人掩护也是做不得的。   要不然为什么要称作世家?为什么要将宗家定为贵伲   ......那自然是因为成亲生子这样的大事情,无论莲见夫人还是胧夫人的身边,都肯定有宗家身份极高的女性长辈看着才对。   “说了这么多,目前的结果就是,你们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成功了一半,但宗孟达是追着玉蝉大人跑,你的母亲和你也没能掌握宗家。”   锦葵妈妈甩开宗孟樱,又一条胖腿把人踩在自己的脚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或许我们可以聊聊,那个所谓的剧本也不过是你编出来催眠自己的小玩意儿......”   “要不然,就是你拿着的是假的剧本,同人文,让自己无聊有个乐子,偏偏让你当真了。”   忍冬和李曼枝不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锦葵妈妈。   就连施沅对这名过去在花见楼的影响虽然很深,不过平常都如同花蝴蝶般四处点缀,很少参与太多事情的老鸨都充满好奇。   ──上次尸检也是如此,就连做出让玉蝉和宗孟达等人出游,然后自己跟着出门的情况也是。   ──锦葵妈妈好像都没有对大家下什么命令,却总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使得所有人都乖乖地照着她的想法作为。   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所谓的掌握剧本?   “假的永远做不得真,无论你有多少野心也是一样的。”   “配角要上位,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才对......否则主角为何要做主角?你当古今中外就你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吗?”   “真的要能成功,还有必要等到你出面尝试?少开玩笑了,我们不光年纪比你要大的多,就连尝试的事情都只多不少!”   话到这里,双方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连忍冬与李曼枝也睁大眼睛,多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恐怕真不是他们的区区身份地位与权势可以参与的。   “你知道为什么胧夫人后面会让宗至渊插手风│化区,而不是她本人亲自参与吗?”   锦葵妈妈看着宗孟樱不服气的模样,想想还是决定要让对方死心,免得给后面埋下祸患的好。   “因为她发现啊,就算想要做,合作的对象也不是胧夫人高攀得起的,对方甚至在最初还会看不起她。”   “所以即便有心取而代之,胧夫人也必须要先把宗至渊推出来,自己躲在后面操作。”   这样也有好处,就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觉得胧夫人是个热心助人,却不慕名利,并且相当贤慧的贵妇人。   因此他们对胧夫人就更不会设防,直到被胧夫人作为踏板,和更加强而有力的盟友合作时,才会看清真相。   ──只可惜,等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是我父亲,也只是傀儡?”   宗孟樱摇头,不断地摇头,复又觉得锦葵妈妈的说词很有趣,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真的,你这个故事还挺好听。但如果我母亲有那个能耐掌握我的父亲,为什么她还是没能越过莲见夫人正式扶正呢?”   “我想你们都很清楚,我母亲的所谓扶正,只是家里摆酒,但帝国的法律上,她却并非宗家宗妇,所有的东西都还会是莲见夫人与宗孟达的,这就是事实。”   想想胧夫人这些年的努力与所作所为,宗孟樱突然觉得这女人啊,还真是很可笑的。   为什么永远要去汲汲营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看看宗至渊是怎么对胧夫人的?   好不容易拉拔养出一个宗孟志,那不还是一个无敌大的拖油瓶?   自己这个女儿辛辛苦苦地通过组织的考验,得到远比胧夫人还完整的剧情故事,最后落得的,还不是被这些‘正义之士’捉到的下场?   “哦,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们母女两个人的想法会这么的有默契啊!”   正当锦葵妈妈和早就听不下去想反驳的李曼枝要开口时,有个大家都听得烂熟,又无比信赖的声音终于如同天籁一般地响起。   有群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花见楼,配合着少部分仓皇的表情......   玉蝉大人押着胧夫人,和宗孟达这位不管换到哪个剧本里,永远都是主角的家伙,以及深谷冲几个终于来到花见楼,和所有的角色们齐聚一堂。   ──说起来这个感觉挺有趣的,毕竟在前几个世界,玉蝉最后虽然也是和正反派齐聚一堂,但从来没有见过各自领着‘剧本’,然后彼此辩论谁才是‘正确’的一方过。   玉蝉:好歹原著作者本人在这里呢,你不问问我,自己在那边吵,是想被我删戏吗?   ◆   时间往回推前一个小时,无论玉蝉和深谷冲几个人说什么话,胧夫人都还是坚定不移地自己坐在角落,什么话也不肯说,甚至吝于给予半点反应。   所以在征得宗孟达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决定换另外一个角度,将‘梦毒’的事情,连同莲见夫人与宗至渊的爱恨情仇,甚至是莲见夫人背后的组织一块儿都讲出来......   并且果不其然,成功地收获胧夫人悄悄的打量动作。   ──既然都找到对方在乎的突破口,后面那不就是他们想怎么说,怎么戳,都是几句话的事情吗?   “不过您也真是的,莲见夫人本来就有死志,孩子对她而言才是个意外,也真亏您活前争、死后争,争来争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错啊,宗孟志还是落入圈套,凭一己之力成为宗家的猪队友,让陛下有借口可以清查宗家!”   “就连宗孟樱都把你们给扔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跑去不知道哪里快活,会不会有可能去会情郎了?”   “哦,那也不一定,好歹是您手把手带大的,所以估计会见见哥哥的心上人也说不定?”   宗孟志被他们气得都以头撞栏杆,而胧夫人则终于睁开眼眸,不带感情地说:   “要是你们早早地锁定我作为目标,又为什么不直接定我罪?”   “反正你们连宗至渊都可以拿下,区区弱女子如我,也不过是你们的一句话罢了。”   宗孟达对此只有深深地皱起眉头,至于深谷冲则见多这样到死还想挣扎地耍赖的人,于是笑了起来。   或许原本深谷冲还觉得莲见夫人是无辜的,又或者说,她只是一个因为爱和利益走上歧途的女人......   可直到她说出这样的话后,深谷冲就知道,这位恐怕不是个受害者,她从头到尾都是主动出击的那个人。   ──不过或许是平常扮可怜的时间太多,导致她有些一时转不过来应有的表现,所以让人看出了破绽。   “那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对您寄予厚望。”   玉蝉知道对这样的人不能心软,最好是一步步地逼下去,让她退无可退,才有可能亮出所有的底牌。   “您要是知道‘梦毒’的解药早就问世,照见陛下本来也只想看看台面下有多少人不安分,或许当初就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胧夫人一愣。   接着下意识就想反驳玉蝉这个妓│子只是想唬弄自己。   好歹自己把莲见家和宗家都不知道翻过几遍,但愣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找到......   也是,那个女人在知道自己早早地针对她布下天罗地网时,早就已经因为孕吐而瘦脱形,缠绵在病榻上。   ──又哪里有可能将一个注定该成为绝命的存在研究盘活呢?   “唉唉,我这回可没有说谎呢。”   玉蝉看轻胧夫人眼底的迷茫和不解,于是蹲下│身,缓缓地对胧夫人吹着气,笑道:   “没有错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像赢了这个什么条件都比你要好的女人?”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不快活,要不要杀了对方的孩子都不过是你一句话而已,真的特别有成就感......”   “可惜啊,不管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儿女,却把一盘你好不容易下得棋路给打乱得彻底。   锦葵妈妈认为自己做为最早一票的知情人,应该对现阶段的发展很有发言权。   加上她和玉蝉的关系并不差,彼此也没有利益冲突,于是问得很是理直气壮。   “所以你已经查出来莲见夫人的事情了?‘梦毒’解药也知道去向了?”   “宗至渊那个老秃驴被拉下来了?但你怎么会知道,宗孟樱也有问题,还把胧夫人给拉过来的?”   宗孟达在后面听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情相当复杂:   为什么感觉周围一个个好像什么都知道,偏偏自己做为多方牵涉的当事人,却是在最后才晓得他可能、应该、或许,要在这里头占据颇重的戏份?   ──你们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主角’?想不想被做这个‘决定’吗?   “一直在和莲见夫人联络的人,难道不是您吗?”   岂料玉蝉不按牌理出牌,相当不解地反问:   “无论您平常怎么小心翼翼地用粉遮住身上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在一天的工作后,总会有那么几回让人注意到身上的纹身。”   “先前是因为我不清楚,还以为这是您和初恋或是其他重要关系的纪念......”   然而先前在莲见夫人的院子见到那沓资料后,玉蝉用自己庞大的记忆,终于从犄角旮旯找出来,锦葵妈妈脸颊测的粉在几次脱落的时候,隐约间确实是有些特殊的花纹存在。   “对了。”   紧接着,玉蝉又扭过头,看向满面紧张与警惕的宗孟樱,也笑着说:   “胧夫人,既然您自己也知道、并且告诉您的女儿,她是您精心打造的一把刀......为什么您就没有发现,她对自己的大哥有着非同小可的执念吗?”   恍若一道惊雷劈下。   施沅‘哦豁’一声,双手插着兜,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面前的几个人。   胧夫人腾地瞪大眼,站在玉蝉的身边,眼神相当犀利地看向浑身绷紧,脸上细微的肌肉正不自觉抽搐的女儿。   就连锦葵妈妈也发出疑惑的哼声,似乎不是很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您没有发现吗?几次在宗孟达的院子外的试探总是失败,带着人出去参加宴会要让对方出糗总是失败.....”   “就连要给宗孟达下毒,使他在风│化区被刺杀都会失败,彷佛有人悄悄地在暗中给予帮助似的?”   “那都是因为您的好女儿,早早地在半路为他扫平索有障碍,让你所有的盘算都失效的缘故啊!”   玉蝉原本也没有发现,但直到在牢中发现宗孟志完全没有自己原书中的锐意,彷佛一个被过度保护的妈宝......   再来就是本该任性刁蛮的宗孟樱总是如同一个过份合格的暗卫一样,懂得清扫痕迹,让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得传过无痕,这才终于有所怀疑。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胧夫人对宗孟樱的态度也很特别。   两人的关系听起来有点像是上下级,又有点像是合作者,直到宗至渊忽然冲进牢房要刺杀胧夫人,玉蝉这才更家确定,谁是那个操纵傀儡、谁才是到了临头才清醒过来的小丑。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肯定我的问题,因为你没有证据。”   胧夫人神色淡淡地瞥了惶惶的宗孟樱一眼,相当镇定地说:   “前面小樱的话,我就一个字也听不懂。在我看来谁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没有谁生来就要做配角。”   “我和莲见月草确实是竞争关系,但最终我赢了,也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好像你讲的也没错,过去我总是给莲见提鞋,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和宗至渊恩爱......可最终陪伴宗至渊到后面的却是我。”   “萤火为何不能与皓月相争呢?”   胧夫人缓缓地环视着表情各异的人们,脸上扬起奇异的笑容:   “我所求的,从头到尾不过是要对得起我自己。”   “剧本是剧本,那种已知的东西多么的无聊啊?”   “莲见夫人跟她的组织不是希望在帝国不受损、没有那么多人员受伤害的情况下,扼杀‘坏人’们的未来吗?”   “但最终他们死了、失败了,这就代表他们的天真设想,终究是场虚妄的徒劳呀!”   胧夫人温柔地凝视着玉蝉,这个一手扭转局面,却似乎也没有那么成功的人,缓缓咧开嘴角......   “至于你,玉蝉。”   “我不得不承认你带来了惊喜。”   “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第102章 世界的意志   ◎剧本是什么?能吃吗?就算我被诱导,我也仍是我的主宰。◎   首先注意到宗孟达态度不对劲的人是深谷冲。   好歹两人做了那么久的好兄弟, 他也对后者照顾习惯,不说对宗孟达的情绪变化有多敏感,但确实能感觉得到那点微妙的转换。   ──况且, 宗孟达一直都是个比较高傲的人,或许他不会说, 但他每个眼神和动作都能让人看出来,宗孟达并不乐意受到拘束, 也不愿意被人牵着走。   ──那就更遑论被大家提出所谓的‘命中注定’。   最起码, 在宗孟达看来,自小到大,除去无法自理的幼年阶段,后面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择而行的路。   偏偏现在有一堆人跳出来, 说什么剧本、说什么他们是为谁好, 又单方面地说喜欢自己, 然后擅自决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连过去看似毫无干系的人都眼巴巴地看过来,好像希望宗孟达可以贴过去般;反倒是宗孟达最在意的人, 却完全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想法。   似乎,在对方看来, 宗孟达的‘主角’、还有他个人所能带来的价值,都没有研究几个‘偏差值’来得重要。   深谷冲:今天也是替我兄弟感到无奈的一天!   ──可惜了, 另外几个爱凑热闹的家伙现在都在忙着,没有机会看到现场的热闹。   “什么叫做‘来得太晚’?”   锦葵似乎认定自己和玉蝉是站在同一边的, 闻言马上警惕地走到胧夫人身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端详出什么来。   过去锦葵妈妈也不是没有想替莲见夫人报仇雪恨, 可惜胧夫人和宗至渊几乎把所有线索掩盖, 所以她无处下手。   ......但现在或许可以有所转机。   “那就要问问我们玉蝉‘大人’是怎么想的啦!”   胧夫人语气听起来柔柔弱弱的, 然而她吐出来的每个句子, 都彷佛掺了毒的刀锋。   就连胧夫人的每一个表情,都能使人想入非非,如若不是基于对玉蝉的信任,或许真的会立马倒戈也说不定。   “锦葵啊,你和你身后的组织怎么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命运的棋子......可真正的下棋人,却早在冥冥之中,把他个人的戏份与角色,甚至是人设,都做到完美了呢?”   忍冬和宗孟樱顿时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挺拔地站在原处,动也不动,话都没说一句,只擒住胧夫人的玉蝉大人。   ──毕竟,真要说的话,在场所有牵引着这出大戏的人里面,他们也只认玉蝉大人才是那份最特别的存在。   况且其他人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各自相熟,一同长大。   便是锦葵妈妈于风│化区也是浓墨重彩的存在,要说谁在茫茫红尘中脱颖而出,狂揽所有人注意,并为之倾倒的......也就只有玉蝉大人了吧?   “姨太啊,难不成玉蝉大人是忽然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吗?”   正当锦葵妈妈拧眉,对胧夫人所言纠结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宗孟达忽然冷笑地出声。   这位于每个人口中都属于‘兵家必争’的对象,或是对象之子的少爷,此刻正不屑地看着胧夫人,狭长的眉眼全是奚落。   “人家在花见楼安分守己地一路往上爬,就算是卧底也卧得很称职,你哪只眼睛看到玉蝉和你一样,利用自己的特权谋私吗?”   那可是没有的。   无论谁也不能否认。   尤其是花见楼的人,好歹玉蝉从头到尾都跟着他们一起,甚至施沅与李曼枝都知道,玉蝉可是特别行动组在风│化区唯一一名成熟、并且还能帮忙安排人又往窝里叼情报消息的卧底。   “胧夫人该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才说没两句就让我们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想去?”   李曼枝作为用毒人,更见识过‘梦毒’可怕,对这种可能性深信不疑。   玉蝉大人多好的人啊?就算对方另有目的,李曼枝对这肯把须弥刀质押在特别行动组的大人,坚信对方绝对不会背叛帝国!   ──于是在一个大力掐住手臂内侧嫩肉后,李曼枝小声地抽着气,朝深谷冲毫不客气地说:   “你们刚刚在把人带过来的时候,有给她搜身过吗?”   深谷冲眨眨眼,对李曼枝的质问有些难得的小脾气,   “那是当然的,而且你也不想想这位到我们手里已经都几天了?”   “就是胧家都被我们翻来覆去地扒了好几遍,又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那也不一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在你们压解她过来的途中,就有人特意接触并且为她传递她需要的东西也说不定。”   施沅就自己个人专业的角度给几个不能说粗心,只能说逮住人、盘查完,后续要不直接灭口、要不就有其他负责人接手的家伙解释。   ──大家虽然都是特别行动组成员,不过主要负责的区域与责任并不相同,是以无论是专长还是见面的次数都很有限。   尤其施沅在知见百合子的事情发生前,对深谷冲都是耳闻却从未接触过的。   同理,深谷冲只知道他们特别行动组有个很厉害的尸检官,但自己主要跟进的是追查跟踪,因此也对施沅并不了解。   有些人生来狡猾,还特别懂得投机取巧。   只要没有一口气把他们打死,就永远有办法能反过来追击,将局面重新逆转。   “就算这样,你觉得,我会退缩吗?”   玉蝉并没有理会其他几个人的对话,而是将目光稳稳地锁定在胧夫人的身上,眼底滑过只有自己知道的情绪。   说起来,随着穿越的世界越来越多,接触的角色越来越多,玉蝉才发现有诸多细节,是自己未曾发现过的。   “确实你和莲见夫人的根本目的不同,加上你不甘心对方站在制高点上俯瞰你,所以才想试图做这些变化。”   “但,你既然也说只相信掌握在手中的命运,那么你又如何能肯定,身后之人所给予的,都是对你有用的呢?”   就连光明神殿和末世那些人都会对到手的东西再三反复地验证,就怕好处没到手,反而平白送人头。   胧夫人这听起来,倒像是只要有一条绳子可以抓,那么她就不会吝惜一切机会,就为了往上爬。   “反正我要失败,总可以抓那么多人一起陪葬,不亏。”   胧夫人[起眼眸,在众人愤怒的神情中耸耸肩,看上去柔弱且无辜,谁也没有想到她的手中竟会染上那么浓重的血色。   “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我并没有完全失败,毕竟我想要的,也已经完成大半了呢。”   “至于宗孟樱,就那样吧。人生是她选的,我把她生下来,又给她那么多资源,已经仁至义尽。”   “我也不相信宗孟樱没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接下来就看各自的本事,说不定他想做的……真能成呢?”   宗孟樱在旁边始终低垂着头,让人很难看清楚她的情绪。但也正因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表现,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五官早早地扭曲在一起。   “是嘛?但你和帝国的那条线,已经被截断了哦。”   宗孟达在这个时候,状似讶异地走到几人之中,侧身挡住玉蝉与胧夫人的对视,稍微欠着身子道:   “如果要说风│化区的话......你知道为宗孟志会失败、被套进去吗?”   “那当然是因为,在你帮他扫尾的时候,你也把自己前面好不容易做的所有布局给毁了呀!”   “是你!”   胧夫人狠狠地皱起眉头,看向这个她自始至终都觉得相当棘手的‘晚辈’。   过去第一眼胧夫人就不可自遏地想杀了宗孟达,那时候她还以为这是基于要给宗孟志开道的意念。   但从几番交手下来,胧夫人能够肯定,宗孟达天生就是来克自己的......无论是家事、国事还是天下事。   “宗家你不要了?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你说放就放?宗孟达,看样子宗家那么多长辈偏袒你,最终却养出了个白眼狼啊!”   这话玉蝉就不爱听了,凭什么他手下的主角过得辛苦,反派却能想骂什么就骂什么?   是,有很多条故事线是作者亲自安排的,但虐跟具体该怎么虐都是关键......注定要死的人没话说,可对活人没有必要如此吧?   还有,胧夫人前面过得可不差,中间也不是没有打过莲见夫人遗产的主意吧?现在说这些不亏心吗?   “宗家自己狗咬狗就算了吧,一手好牌打成这样还这个下场只能说是蠢杀自己。还说主角配角,那你不也还先做了设限吗?”   “说起来,操纵议员参选,又利用‘梦毒’去通关帝国和敌国的建设与情报,你做得那么多,最后锒铛入狱却没有人捞你,好像......你也没有自己想得那样举足轻重吧?”   “哦,讲到这里,你让宗孟樱杀那么多人,似乎中间都没考虑过万一被发现该如何是好对吧?”   “所以,孩子在你眼中仅仅只是筹码,是你在宗家稳固地位,也是你满足个人私欲的财产?”   “那最后,我想问的问题是......给你递了东西的人,是影川先生对不?”   一步步地瓦解,一步步地踩在人心防的节点上。   这是双向的攻防,玉蝉到这个时候并不再遮掩自己知道的东西是不是太多,又是否合理。   ──当事情走到这一个阶段,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是修正剧情,将事情导向正轨后,就能鸣金收兵,放这个故事照应有的节奏继续发展下去。   “啊,影川先生啊......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锦葵妈妈站在旁边,很是吃惊地感叹两句,   “原先看到他和你们夜游点金河的时候我还想着他明明参与那么多事情怎么能平安下船呢。”   “后面因为一直没见到他来风│化区,以为早就被处理了,想不到居然还可以给胧夫人送‘最后的温暖’吗?”   “你别想用这些人来扰乱我。”   胧夫人唇线绷紧,可以看出来她也没有自己说的那样无动于衷。   不过也并不奇怪,明明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却是儿子入狱,女儿背叛,丈夫刺杀,换谁也没能有个好心态。   “你们老鸨不是知道很多吗?既然配角注定要成为配角,你也别来问我,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况且我也不认为,宗孟达这个小贱种说切断了和敌国的联系,就真的切断和敌国的联系......”   照见陛下倘若真的那么神通广大,这些年下来缘何能让他们办成这么多事情?   除去同样想减少某些人口,也就是对方刻意放任,抑或是想藉此达到什么目的──   绝非是要看有谁背叛或忠于帝国那么单纯好吗?   “那不是,我们特别行动组从头到尾都盯着,一刻也没有松懈哦。”   施沅捧着脸也站过来,身边跟着忍冬和李曼枝,表情看上去格外的欠揍。   “夫人啊,你或许会觉得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去做赃活累活很下贱,可不得不说能看到你们不同以往的表现……实在精彩的可以啊。”   “尤其是在知道宗孟达并没有按照你们磋磨的期望变得阴郁废物,反倒继承母亲的遗志立起来的时候......嘻嘻嘻,咱们还忍不住给他放了串鞭炮呢!”   深谷冲小心翼翼地觑着身边人难看的神色,悄悄给施沅几个默哀三声。   都说宗孟达的心情不好了,没看人家开口的次数都不多吗?就那狗脾气,只是在等爆发的时刻,而不是因为不想爆发的好吗?   “妈妈,所以我杀的人......到底都是该死的人,还是......”   李曼枝听了半天,终于想通过去这么久以来始终感到困惑的部分。   她最开始行动的时候,由于确切地知道每个人做错的事情,手中掌握精准的罪证,因此行动时并没有太多负疚。   ──但现在听起来,又发现玉蝉大人划定的‘同盟’里,似乎并不存在自己,这下可真的让李曼枝慌了!   “姐姐!”   忍冬见状连忙上去抱住李曼枝的腰,感受到对方身体在颤抖,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过去的曼陀罗多美啊?即便被毁容、尝尽痛楚治疗、又学习着举起屠刀,成为夜里的刽子手,她也未曾抱怨。   眼看事情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去,可众人几句话却又恶狠狠地将他们推向绝望的深渊,这叫人怎么能忍?   ──混水摸鱼的人太多,各有各的私心,啧啧,可悲啊!   ──所以为什么要生而为人呢?看看,大家竭尽所能,回过头一无所有。   ──分明是为信念而战,战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是可笑的壁花,这也是为什么我有时候写小说写到最后,会那么痛恨自己的原因。   ──如果我本人穿越进写的故事里,我肯定会恨死当初写下这些剧情的自己......因为很多设定完全禁不起推敲和使用啊!   这是在写《绝代花魁》时,身边的作者因为完结文被喷得要命,忍不住和卓符吐槽的内容。   但姑且不论纯爽文的因素,就连卓符自己这样的设定控,都经常感到很多卖点的不合理。   当然,写上头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多,大概率还会觉得这是个天才的设定。   ......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因为笔下的世界会崩,需要卓符自己过来收拾‘烂摊子’的结果。   因为并不是因为主角们集体想不开叛逆了,是按照剧情设置,他们这个走向才是‘合理的’。   “你杀的人在我判断与推敲,并收集证据后都是对的,并不存在误伤。”   锦葵妈妈估计早就料到李曼枝会有这么一问,于是未经太多思考地就果断回答,   “至于所谓的风│化区连环杀人案,你的小脑袋夸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发现,这是三方人在里面拉锯呢?”   三方?   哪来的三方?   如果算上宗孟樱,那顶多也才两拨人吧?   剩下的难道不是有人在其中借刀杀人,通过模仿好混淆视线,以达到那些不可靠人的目的吗?   “确实是三拨,因为最后的那部分,是特别行动组‘处决’人用的。”   宗孟达转头看向在旁边撇过脸,甚至还胆敢把自己藏到忍冬身后的施沅,又揶了不可置信的深谷冲,揭开谜底。   “胧夫人,你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扯了那么多人落马,最后只有少数几家下大狱吗?”   “因为许家、张家、孙家,都是陛下提前安排好,让我一起做戏给你看,让你误以为全数尽在掌握中的啊。”   “你想诱导我,让我踏上宗至渊的路,成为另一枚棋子控制风│化区,甚至不惜放出风声让大家误会,那全是有陛下和我本人推动的结果。”   “如果不是我有意配合,你当自己计划的那么天衣无缝吗?”   “哦对了......如果真要说的话,玉蝉大人才是照见陛下手中最利的那把刀呢。”   “要不是他在暗中‘修正’,连环杀人案不会有这么大的渲染力,你儿子要杀桑淮洪也不会再破绽百出的情况下还成功。”   “最重要的是有你们插手议员选举,所以陛下才会下定决心加快帝国变法的速度,成全今天这场多方纠缠的结果呢!”   现场随着宗孟达的最终跳出来的话而陷入沉默。   谁都觉得自己是藏镜人,结果事实上呢?   “呵呵。”锦葵妈妈觉得自己简直是瞎操心了,前面说的那么多,还特意承认了组织的存在,然后换到这么一个答案?   “姐姐,我们还是别在这儿继续掺合了吧?”忍冬则觉得这个地方太混乱,从头到尾云里雾里。   就算忍冬曾经对那个人有过朦胧的好意,也似乎梦过本来应该发生的某些事情......   可等事情真的摆在面前后,忍冬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和心理强度能负担这一切。   ──就算可以当主角又如何?   ──主角要被刺杀、要有那么悲惨的身世、甚至就连努力都还会持续地受到打压与伤害。   ──如果甘于做平凡无奇的配角,或许不能大富大贵,却能够安安稳稳地快乐度日,这样又何尝不好?   ──他和姐姐好不容易几经辗转才终于可以重聚,摆脱那可怕的一家子,谋得一处能安居乐业的地方,也不是非要攀上富贵荣华才值得开心啊!   “哈、哈哈......”   宗孟樱在听到忍冬的发言后,顿时抬起头,那张平凡、过目即忘的脸扭曲得不成样,眼神彷佛淬了毒。   “母亲啊,你看吧!我们如此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人家弃若敝屣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弃长生,我放弃容貌,加入组织想推翻这该死的帝国,杀死那些该死的主角,主宰这个世界,结果是什么呢?”   “好歹李曼枝这个曾经与你竞争过花魁的婊子还能跟她弟弟相聚,背靠大树好乘凉,甚至有机会重拾人生......”   “宗孟达小时候还不是闪过你布下的各种陷阱?偏偏备受你呵护的宗孟志长成那个又蠢又残的样子!”   “所以说啊,这个操蛋的世界明明有k的意志不是吗?”   “你闭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话!”   胧夫人彷佛被宗孟樱戳中了痛脚,保养得宜的脸一下子沧桑起来,甚至露出了无数道皱纹。   她挺直的背脊也顿时用力地弯下,彷佛不堪重负。   就连刚才还倔强地表示自己绝不可能失败的表现,在此刻终于承受不住,崩落地溃堤。   “他们明明在我面前做过测试!我明明也顺利杀了莲见月草那个女人!宗至渊最后不也做了我的舔狗!”   “错的根本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非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所有的盘算被打乱!”   玉蝉看到胧夫人这癫狂的表现,终于想起自己当初给她寥寥几笔的形容──   穷尽一生,机关算尽,颗粒无收。   作为宗孟达成名与拾级而上的垫脚石之一,胧夫人注定只能失败。   但是她的失败,并非是与宗孟达作对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她从没有看清自己掌握、还有能力的极限。   她把一切都看做自己的筹码,并且没有太多犹豫地将生命视作可抛弃之物,连一双儿女也纳入其中,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或许是早能预料的结果。   “那你怎么不说宗孟达也是这样呢?”   胧夫人却是不愿意相信,还在旁边抱着头,挣扎地叫骂,全然不顾自己自持的形象。   她并不明白,都是走自己的路,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为何有人能成功,但她却失败呢?   ──那剧本,该不会有诅咒之能,让自己必定永远翻不了身吗?   “宗孟达有什么好?努力谁不努力?论背景资质天赋,我和我的孩子又哪里不如?”   “总不能因为他是莲见月草的孩子吧?”   结果这次回答胧夫人的,却是宗孟达本人。   这位表面上看着只有追逐玉蝉,并且花名在外,坐拥母亲遗产,还有照见陛下喜爱的人──   勾着唇对胧夫人笑着说:   “你们手里握着的剧本能吃吗?照本宣科终究是画地为牢。”   “但我不一样,因为即使被诱导,我也仍是我的主宰。”   玉蝉听到这话后,瞳孔有一瞬的收缩,赫然明白了什么。 第103章 故事的终点   ◎或许作者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个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 比如整个大世界的走势,还有天体运行等自然因素。   但是自己的命运,是要向左还是向右, 是要自勉还是自弃,这些都是可以做出相应的变化。   ──在宗孟达看来, 如果胧夫人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有这样好的条件,知道剧情, 最终却仍然把目光放在后宅小打小闹, 那着实是可惜了。   要是她换一条路走,那么届时不管是莲见夫人、宗孟达自己、还是宗至渊......又有谁会是她的对手啊?   不过或许是因为站的高度和眼界宽阔度,同时决定各人的命运与智慧,所以胧夫人拿着一手的好牌, 占据所有的先机, 最终也仍然是这样的下场。   但这也和宗孟达没有多少关系, 之所以会和同胧夫人说这些,仅仅是因为玉蝉大人看上去对这些事情好像相当的在意。   ──他总是这个样子, 过分地去注意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然后因为他们分心, 并且操着不必要的烦恼。   ──宗孟达虽然很难理解这里面的价值,按照他的能耐与身份更没有必要去纡尊降贵......不过既然玉蝉大人喜欢, 稍微说个两句也不至于花费多少时间。   “嘶,真是没有眼看啊你这个猪头。”   深谷冲在旁边那倒是把这里面的关系捋得明明白白, 不过他并不觉得玉蝉大人会有机会让宗孟达摘下来。   毕竟那位的来历可大着,连照见陛下都不算能使唤得动, 在风│化区做卧底都是因为当年欠着一个承诺所换。   ......就算老小在他们看来是很有竞争力的好对象, 但两边换算一下, 或许老小的能耐还真不如玉蝉大人。   “希望能有个好发展, 好机会吧。”   胧夫人并没有想到过去和自己总是恶言相向,即便没有也是互有机锋、甚少心平气和交谈的宗孟达会这么说。   交浅言深,当然也获许是因为人之将死,所以对方并不介意给自己解答吧?   “那你又图的是什么?”   胧夫人并不想接受对方的‘善意’,更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必要。   左右宗孟志手上还有人命,加上插手风│化区的权│色│纠纷......后续就算能被放出来,不光回不了宗家,大约也要好几年才会有盼头。   “我承认我技不如人,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到时候留宗孟志一条活路,就是最好的怜悯了。”   宗孟樱平凡的脸上闪过一抹讽笑。   自己这个母亲啊,还真的是......她明明时日无多,还打算拿着完全没有价值的筹码和宗孟达谈判?   至于宗孟樱这个亲生女儿,那可真是,连看也没有看一眼的意思啊。   ──既然你是这么做的,自然也就不要怪我也为自己谋一点出路了。   “你别听这个老虔婆的话,她可精明着,卖惨也只是想骗骗大家给她一个翻身的机会。”   蓦地,少女普通的、连轻灵劲儿都没有声音在花见楼的大厅响起,也打断胧夫人和宗孟达对视的时间。   “这个老虔婆手上有她身后组织的联系方式,并没有前面说的那样完全被动。”   要撕破脸,宗孟樱的狠绝可是半点也不输给胧夫人的。   况且宗孟樱打从认清自己只是宗孟志铺路的炮灰后就始终留了个心眼,她就是不打算让胧夫人好活。   “那个组织野心很大,先前老虔婆认为自己没有输给你们也是这样。”   “和敌国联系,我们只负责牵线,中间谈判都是宗至渊和那个组织去的。”   “现在老虔婆和我失败,按照那个组织的脾气,大概率会祭出惩罚。”   要惩罚人,除去体内毒发,或是就该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置。   到时候还不得先把胧夫人给救出来?那中间起冲突时,一个不小心顺手杀上几个人......乃至于宗孟达和玉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宗孟樱!”   胧夫人先前使唤这个女儿可顺手了,加上后者始终没有反抗的意思,就算偶尔会顶嘴、也不过是想讨自己的注意。   是以胧夫人还真的没有想过,宗孟樱居然会是那个最后狠狠捅了自己一刀的混账!   “我当初生下你的时候真该一把将你淹了屎尿盆子里,看看这些年我为了培养你付出多少?”   “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玉蝉本来对宗孟樱这样可有可无的配角还没有多少感触,最起码对方的存在感甚至要比宗孟志低上不少.......顶多在喜欢宗孟达上面,让人稍微意外了些。   可胧夫人的话却激起玉蝉的火气。   养孩子和养宠物可不一样,中间需要费的心思只多不少。尤其在《绝代花魁》这样的世界里,男丁继承家业、女儿肩负联姻与家族打理,皆是相当重要的。   从宗孟达和宗至渊的态度来看,都能发现他们对宗孟樱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意思。   在这个什么都有可能成真的世界,女子当家做主也并不罕见,父母对子女的态度都很开放,更多是孩子 18 岁后就能自己独立出去。   ──像胧夫人这样,把孩子当作自己私产的,反倒相当少见......她这种操作,更多是在花楼与暗│娼寮才会出现,可那也同时是因为人就是产品本身的缘故。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放到玉蝉本人身上,胧夫人已经踩重他在穿越这些世界时的底线。   “看来,胧夫人你并没有好好研读在剧本、无论哪个剧本里的下场。”   玉蝉隐约可以感觉到现在已经来到紧要关头,因此如果想给胧夫人一个教训,最好是趁现在赶紧动作。   ......那既然这样,玉蝉又怎么会放弃?甚至在稍后把胧夫人提早写死也没关系。   ──主角要成长,确实需要受到磋磨。但历练与蜕变的方法和途径有很多种,也并不是非要胧夫人这样的处置才是最重要的。   锦葵妈妈打从最开始的时候便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玉蝉的行为,以及动作。   大从半途的时候她就显得有些微微地激动,几次都想往外递消息,偏偏又碍于现场的状况而不敢擅自行动。   至于现在,则是觉得玉蝉或许有他的考量,所以锦葵妈妈只有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并没有擅自打断。   “呵呵,是啊。”   眼看现在来到自己可以发挥的部分,锦葵妈妈自然不会错过大好机会,马上扭着粗壮的腰身往前挤,蹭到玉蝉身边。   厚厚的脂粉不知何时被锦葵妈妈自己粗暴地抹去,露出一张徐娘半老、依稀可见年轻时秀丽的脸蛋,还有半面黥纹。   “还有,拿到剧本不代表你掌握的一切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极大可能,随着大家不断做出变动,世界的主轴和各自的机缘也会出现偏移。”   “你固守既有的东西,又想作为命运的主宰,本来就是肉眼可见必定失败的结果。”   宗孟达在一旁恶狠狠地皱起眉头,眼神不自觉地紧盯着玉蝉看,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用力地握起。   打从最开始见到玉蝉时,宗孟达就知道自己对对方有莫名的关注。   那或许并非爱情,可宗孟达明白,玉蝉大人对自己的重要性肯定非凡。   事实证明确是如此,包含先前许多脏水,更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与迷茫,全都在玉蝉大人的帮助下变得清晰明了。   宗大少爷觉得自己可以通过成为玉蝉的帐中客、最大的金主好给予对方回报。   可惜随着时间翻转,宗孟达却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接受的时候更多是用种长辈哄晚辈的态度。   并且,通过深入的相处与接触,宗孟达觉得玉蝉身上肯定还有着自己所不知小的秘密──   包含对方很有可能随时离开这个世界,毫无恋栈地、彷佛只是带着任务来,等该做的事情做完,就会干脆无比地离开。   【所以连同我,在玉蝉看来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为什么要离开呢?是这个世界不值得吗?】   【玉蝉真的是玉蝉吗?他过来的目的究竟为何?】   “那、那我呢?”   正当宗孟达欲张口询问玉蝉有关自己的事情,另一头显然憋了许久的忍冬,却是先一步发出了声音。   少年长于花楼,又受多年的熏陶。   即便来到玉蝉的屋里并没有再被当女性教导,但由于身边的环境自然引导,忍冬看上去是偏弱气的。   何况他身上的伤也还没痊愈,此刻脸色苍白荏弱,说话也没办法使上什么力气,因此看起来就表现得无辜女气。   “玉蝉大人,自从那天跟您出去点金河夜游后......我就经常作梦,梦到许多和现况一点也不符合的事情。”   似乎这样开口说话已经耗费了忍冬所有的勇气,所以他的声音很快地又缩起来,不自觉带上欲语还说的模样。   “在那个梦里,大家都说您对我不好,但我很快地成为玉珠楼的花魁,最后还和宗大少爷待在一起......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对忍冬来说,有些事情本来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觉得宗孟达不可能看得上自己──那就更别提对方始终围绕着玉蝉大人打转。   但理智是一回事,可随着‘梦境’不断地反复加深印象,并且逐步地‘揭露’更多再清晰不过的视角,忍冬心中却隐隐地动了。   彷佛有什么想法急不可耐地破土而出。   他长得也不算差,学习和表现都要比萤灯好。   中间玉蝉大人几次都曾让自己单独或陪着招待宗大少爷,或许就是因为宗大少爷对自己的印象不错,主动要求自己作陪的不是吗?   万一......忍冬觉得要是万一......宗大少爷喜欢自己呢?   那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自小若浮萍,还被家人买来卖去。   要不是被姐姐找到,或许忍冬现在还不知沦落何方。   毕竟玉蝉大人也说了,人的幸福是要靠自己掌握的对吧?   “忍冬你疯了吗?”岂料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忍冬的,却是李曼枝,她甚至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表情崩溃,“有你这样和玉蝉大人说话的吗?”   在李曼枝看来,如果没有玉蝉大人的襄助,自己过去也不能获得特别行动组的救治,更不会有后续的培养与发展。   ──如若没有活着,李曼枝甚至不会被锦葵妈妈相中,或得亲手为自己报仇的机会,也不能够找到被卖掉的弟弟忍冬,让姐弟俩的人生有盼头。   是以,无论玉蝉大人洗不喜欢宗孟达少爷,在李曼枝来看,只要他们两个人没有定下来,忍冬就绝不应该起任何想法!   任何想都不行!   这是对玉蝉大人的亵渎,更是对他的不敬!   况且,忍冬长得再好,他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超越玉蝉大人?   “我中间还梦到许多事情,有些和你们方才说的重合,也有些人的命运并不是如此。”   忍冬退开几步,并不打算因为李曼枝的呵斥而改口。   他捏紧衣襟,看得出来相当的紧张。但或许是因为不愿意放过唾手可得的机会,所以还是很坚定地挤出每个字。   “就好比我情同手足的知见百合子大人不会死在前面,也好比......‘梦毒’并没有那么泛滥。”   “既然命运可以更改,利益又可以交换,那么玉蝉大人,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呢?”   锦葵妈妈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不愿意再听下去,而是转过身,就欲伸手将忍冬的嘴给起来。   在她看来,什么剧本不剧本、什么预知不预知的?忍冬这个性格和条件,就算真的去玉珠楼可以出头,也绝不可能会是现在。   那就更不要提中间无论玉蝉还是花见楼都给忍冬那么多的培养和资源,有问题有需要,忍冬是有见过玉蝉眨眼的吗?   中间不说把忍冬当孩子养,就说玉蝉给忍冬与萤灯的待遇就是整个风│化区独一份,有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   可忍冬这孩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那是他该说的吗?这么忘恩负义?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宗孟达少爷应该要喜欢他、所有人都要对他好?   如果不是忍冬自己硬要去帮忙挡那一刀,按宗孟达少爷的身手,甚至是玉蝉大人当时赶来的速度,这中间会有忍冬的事情吗?   “玉蝉大人,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强人所难......”   忍冬明明是没有武力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像受到什么帮助似的,竟然躲开锦葵妈妈的袭击,缩着肩膀可怜兮兮地说:   “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请问,你能把我的幸福还给我吗?”   “嗤。”   “不用玉蝉大人告诉你,我本人就可以直接说‘不、可、能’!”   都不用锦葵妈妈和李曼枝动手,更无须玉蝉反应。   率先给予出击的,竟然是主角宗孟达本人。   这位的表情相当不屑,一手握着剑柄,一手还保持着原先抓捕的动作,从眼角眉梢都透着奚落与讽刺,看上去很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又风流倜傥地迷人。   但宗孟达的口才与辩才也是一等一的出名,过去只要让他看不顺眼或是不喜欢的,大抵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被数落到臊眉弄眼,落荒而逃的下场。   “作梦这种事情能当真吗?反正连所谓的剧本与命运一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了。”   宗孟达可是真真切切,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他是天之骄子,即便受挫都有办法化险为夷,把自己过得跟金手指一样的存在。   “你可别傻了吧,有这种本事,为什么不带着你姐姐出去拿着赎身费投资商家赚钱?”   “对你好的人那么多,幸福和为来明明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要跟乞丐一样去为难勒索玉蝉大人?”   忍冬闻言瞪大一双猫眼,看上去似乎对宗孟达的评价感到窒息与难以承受......他哆嗦着唇瓣,单薄的双肩更是耸搭着,彷佛有天大的委屈般。   “你说我是乞丐?你竟然说我是乞丐?”   “我争取的和说的难道不是我们的缘分和幸福吗?”   “中间我们那么努力携手并进,把所有伤害你我的人都给整治得没有还手之力,就算碰上矛盾也从没有红脸过,最后让你位极人臣,重振宗家的荣光,这样不好吗?”   深谷冲微微叹气,觉得这位小孩儿也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人脸色了。   如果宗孟达在乎宗家、介意莲见家,他自始至终就决不会采取这样恍若同归于尽的作法。   而且,幸福什么的......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侍哪来的脸觉得自己能进宗孟达这样大少爷的眼中?   先不说刺杀的挡刀,按照特警组传回来的消息,当下宗孟达确实有那个能力自行处理,反倒是忍冬过去一下,造成宗孟达不得不杀了刺客才有办法封锁消息。   还有,光是这样的心理素质,如果这孩子想着要跟宗孟达齐头并进,先从现在被大家注视、或是试图据理力争想获得利益,忍冬做得就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   ──不会有人把讨好卖惨,或是委屈巴巴叫做‘据理力争’。   ──况且,等到所有的危机都已经解除才跳出来说话,这根本不合乎常理,非常明显地能看出,忍冬就是打算坐收现成的便宜。   这样的行并不单对花见楼诸多人的努力形成否定,就连李曼枝这个亲姐姐,同样被忍冬视若无物。   那就更别提玉蝉大人这个功臣,以一己之力弹压所有压力,多边跑动,还讲许多隐患掐灭于未燃之始......竟然也被忍冬拿来说嘴。   “不行啊小孩儿,你说的跟作梦一样,真是太没劲儿了。”   深谷冲可不想今晚血溅花见楼,又怕玉蝉大人会闹矛盾,所以相当干脆地自己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说:   “喜欢人、对人有想法可以,但这并非你能胡说八道的理由取!   “还有,既然你自己也不否认命运可以有所改变,饶阍趺床幌胂......现在你又没去玉珠楼,玉蝉大人还在,所有事情都不同,你跟宗孟达没有感情基础,是要怎么在一起?”   深谷冲是好意,觉得这小孩儿估计是魔怔了,被大家前面那些绕来绕去的话给唬住,自己脑补了某些不该脑捕的事情。   况且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宗孟达那些未明的小心思就够他受着,玉蝉大人更不可能还在风│化区久留。   都京与外头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呢,现在再搭上一个忍冬,岂不添乱吗?   小孩子还是乖乖地待在家里,就不要随便出来碍眼给大家找麻烦了吧。   “为什么不行?这是我们的缘分啊!”   忍冬并没有听出深谷冲要打圆场的意思,反倒相当不赞同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很坚定地说:   “我可以保证我才是宗大少爷的幸福,我看见了!我还可以帮忙运筹帷幄做公关,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玉蝉大人还有他的事情要做,后面他甚至都不在帝国与风│化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最合适的!”   李曼枝完全听不下去,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多听两句,会恨不得一头撞柱自杀。   明明忍冬先前还很正常的,究竟是为什么会让这个孩子有这样的错觉?   难不成胧夫人手里还有其他的东西?竟然可以让这个务实的孩子一下子翻转成如此?   “把他给我拖下去!”   锦葵妈妈显然不是这么想,她甚至果断地对忍冬还有一旁的花见楼龟公呵斥道:   “我们这边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别让这种糊了眼、吃了豹子胆的家伙往这儿带!”   “把他给我关了屋子里,什么都不许给!”   “一天不想明白到底做错什么事情,就少一天放出来丢人现眼!让我们花见楼过后都不用做人了!”   李曼枝在旁边着脸,羞愧得无地自容。   忍冬是她的弟弟,然而此刻的她却什么话也没办法说出来......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可以说话。   玉蝉在旁边从头到尾都还没能来得及说什么话,最终只用一个比较奇异的眼神打量忍冬,彷佛头一回见般。   说起来,这也确实是玉蝉的疏忽。总觉得关忍冬的剧情线还没到,人又已经放在身边照顾,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总有自己护着。   ──也就那天宗孟达被刺杀的时候,是忍冬自己跑到了外头去等人,才会出事情。   但到底是玉蝉因为忙碌的侧重,加上急于调查出有关风│化区、梦毒的问题、以及整个都京内里的腐朽,所以疏于对忍冬关注。   可最初也是因为有李曼枝等人在花见楼,谁也没有想到,过去那样可爱又烂漫的小侍,竟然巧声无息地变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因为剧情出现变化,所以人也会出现变化呢?   同样都是主角,宗孟达没有被胧夫人扳倒送大牢,所以人虽然还是中二又潇洒的,却没有故事起点那样的阴郁,对谁都不信任。   至于深谷冲也没有身受重伤,许巍的妻子也即将顺利地临盆,就连照见陛下也仍旧年富力强,看上去一切都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忍冬。   “实际上,你跟我说这么多,一点意义也没有。”   玉蝉看着忍冬,并没有特意和宗孟达交换眼神,而是很认真地回答忍冬的‘问题’:   “首先,我的态度很普通,该照顾的照顾,能帮忙的帮忙,并不存在夺去谁的幸福、又或是要还谁幸福。”   “其次,我大多数都在工作,不管是花楼还是特别行动组,甚至是查案,想必你都跟着我出门过几趟,不可能分不出来。”   “最后,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这边并不禁止自己争取,那么你想要就去努力,而不是假装无辜可怜,要大家把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忍冬一个错愕,似乎没想到宗孟达回绝自己也就罢,但过去始终对自己要比萤灯等人都好的玉蝉大人,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忍冬,或许是因为我过去看在你的身世凄苦上对你比较好,这才会给你某些错觉。”   玉蝉静静地注视着忍冬,直到后者承受不住这样的视线压迫,最终颇感难堪地转过头,低低地啜泣起来。   可既然选择把话说个明白,玉蝉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逃避......或许角色的塑造在自己,但活出什么个样子,关乎自己。   ──玉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终改写时纠正这个错误,以及之后写新书的时候,会更小心这个部分。   “大概是对你的保护过度,才会让你觉得不用自己努力,也一样理应得到最好的东西。”   “你认定的未来是会改变的,这个世界上除去你之外也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在同样努力。”   “还有,梦境这种东西,就跟你吃东西的口味不一样──主动,以及改变,还有积极,才是能让你吃到喜欢的东西的良方。”   玉蝉的眼神平静无波地滑过李曼枝几人一眼,轻巧地擦过宗孟达,接着是若有所思的胧夫人,最后才落回忍冬的身上。   “柔弱同样是个很好用的武器,但首先,你要有相衬的能力。”   “忍冬,我啊......最不喜欢的是在原地等待所有人救赎他、呵护他、给予他一切的人。”   ──就算有这样的团宠型主角,可是仔细想一想,对方之所以能够成为团宠,难道不是因为他先有努力吗?   即便是精神上的鼓舞,又或是在后勤为大家做一些边角零碎的事情......但比起纯粹就等在那里,如陀螺一样,要抽一把才会动一下......那会一样吗?   玉蝉很确定当初在塑造忍冬这个角色时自己并没有写过这样的设定,所以只可能是中间有什么诱因使得他变得如此。   但没关系,既然让自己抓到一个锦葵妈妈,套到一个名为‘萤’的组织,玉蝉就有办法让对方开口!   “不、不是这样的!”   忍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也想学着大家争取一把,最后却会争成这个尴尬的窘境。   而且就算忍冬真是这样想的,他也不傻啊,难道会不清楚玉蝉大人他们再疼爱自己,都不愿意无条件溺爱吗?   “我会好好努力,只是因为......我......我不知道......”   宗孟达扯了扯唇角,觉得忍冬这副作态,胧夫人肯定熟悉的要命。   毕竟这位才是鼻祖。   “行吧,看在玉蝉大人的分上,我懒得和你计较。”   “但说真的,就算我功成名就、又或是最落魄的时候,都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   “而且对于被迫成为你梦境中的主角,我感到非常不舒服,希望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   宗孟达冷面拒绝人的时候那可真是够冷的。   忍冬再怎么泪眼汪汪,现场也没有半个人同情他。   就连萤灯都有些牙疼地看着忍冬,却再也没有凑过去......他觉得自己估计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反应。   有人在水畔顾影自怜,彷佛自己是再细腻不过、并被迫承受了世间恶意的受害者。   可惜这样的人,或许优点是很能感应与掌握他者的情绪反应,不过他也同时极度地不安,不自觉地将别人的情绪与想法投射到自己身上,希冀可以藉此或许力量。   但这终究治标不治本,所以如果长期地利用此法行事,再美丽的月光也终将索然无味。   当他变得单薄,变得没有层次,无法消化这些情绪,更不愿意自己‘产生’什么东西,就得正视被世界遗弃的结果。   “忍冬,希望若有朝一日还能再见,我希望你和宗孟达,以及所有人,都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   重新回到休息的空间,卓符放开在被送离《绝代花魁》世界前,特意用笔记本精灵打晕带走的锦葵妈妈,大力地伸了个懒腰。   没办法,既要扮演花魁,又要做为刺客杀人,更得作为主角团的知心小伙伴与鸡汤,还得调查案件......卓符觉得搞这么复杂,不如自己回来写书的轻松。   ──最起码,故事的脉络都是顺着自己的意来,纸片人是不配提意见的!OOC 也无所谓!   “嗯......但看起来,之后在写书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   卓符这次在《绝代花魁》的世界里可以说是吃了大亏,中间受的折磨远要比其他几个世界还要多出许多。   由于玉蝉一个不小心和主角们牵扯过深,所以反而没办法好好地抽身观察这个世界与剧情是如何偏差的。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我在大纲还有人物的设定上还有许多过去没注意的盲点。”   虽然还不知道下个世界会是什么,但卓符可太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重新写过《绝代花魁》这个故事了。   要是当初自己也能提前穿书一把,卓符绝对不会这样切入故事,而是想个更惊艳的开头,甚至把几个角色的侧重都换过一遍。   ──即使这样可能会让当初许愿这个题材的读者不得劲,但精采度还有人物的饱满度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当然,在这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过,锦葵妈妈。”   卓符让小精灵方方变出两张再舒适不过的椅子,又弄出茶几,泡了两杯馥郁芬芳的奶茶,大大方方地坐定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装昏迷就省省力气,咱们不如好好说话,或许下个世界的时候你和你的同伴也能舒服些,如何?”   虽然从第一个世界就知道自己的作品出现某些不怎么好的变动,但如果纯粹因为个人写作疏失导致的结果,或许卓符还能不那么郁闷。   “我相信你只是进去顶替我写过的角色,但是做为作者本身,我觉得我有资格知道你们这么做的原因,还有诉求吧?”   “要是这真的是我的问题,我也可以做出调整变动,并且向你们好好道歉,看看还能怎么在故事里面做出补偿。”   随着卓符出乎意料的保证与歉意说出口,地上的女人终于缓缓地坐起来,表情七分警惕,两分糊惑,还有一分审视地看向卓符。   异空间早在锦葵妈妈被带过来前就将人身上属于员世界的东西给处理得一乾二净,仅保留她最原始的模样......或者该说是设定。   ──不得不说,人就这么看上去,确实是很熟悉。   “所以玉蝉大人你......就是原书的作者?只是穿进去想挽救要崩解的世界?”   “还是说,你就是写着高兴,临时起意进去玩玩,顺便一个不小心把解开某些不必要的关系?”   锦葵妈妈确实仔细,很多卓符没有说过的事情,她自己认真盘算一下,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卓符确实没有说过什么关于背景的事情,但有太多、即便把玉蝉套成照见陛下也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能够做到的工作,他全都做了。   包含对都京个世家的关系,以及推敲出宗孟樱对宗孟达的感情,跟拆解出胧夫人与锦葵自己身后组织的不同。   ──但想来也没有那么意外,因为如果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大概也没有办法做到那么了解吧?   “啊,看样子你适应的很快。”卓符示意对方赶紧地坐过来,要不然一直低头看人实在不符合自己的性格,“我是因为世界要崩溃,受到委托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做的部分。”   虽然,每次都会出乎意料,彷佛自己写了个假故事似的。   尤其这一回,卓符觉得自己领悟非常多东西,更是发现身为作者,他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的东西太多太多。   过去没有发现,但好在系统对他很宽容,让卓符还有修正、以及帮忙与辅佐故事主角的机会。   “能不能麻烦你和我聊聊有关‘萤’这个组织的事情吗?”   卓符在锦葵妈妈做过来之后,满面好奇地看着对方道:   “说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之前在发现自己写的剧情被人大改的时候,是很生气的......”   锦葵妈妈面对皱着鼻子,明明想喝烫的却又猫舌头地来回吸热奶茶的卓符,理智上能判断事情是真的,但感情上又很难将玉蝉与作者本人联系在一起。   ──特别是自己这个陈情者!竟然可以!和作者本人坐在一块儿!说自己的看法!   “我们的组织确实叫做’萤’,也和胧夫人所在的组织并不相同......真要说起来,是他们的组织先成立,我们这边因为不堪受入才跟着团结起来。”   现在自己被拿捏在卓符的手上,加之某种说不明的原因,锦葵妈妈对卓符很爽快地和盘托出所有自己知道与推估的事情。   “我们最早的时候都只是各国的普通人,直到因为读过、听过、和人聊过你的作品,才意外地穿入书中,成为其中一分子。”   却原来锦葵妈妈他们都是被连带吸引进入书中的,只是稍微拥有比原书多一些的自由,这才有办法进行自救。   “我们那个时候穿入书中发现故事的设计与走向和我们认知的有很大差距,加上自己生活在其中才会注意到一些原著很难表现的事情。”   “所以慢慢地才聚拢在一起,交换情报,然后发现有人正在蓄意破坏故事中的世界架构和脉络,让好些穿书的人受到波及而死亡。”   锦葵妈妈本身就是个很喜欢看书的人,虽说网路小说和文学名著有些叙述和面向的变化,可这一样是个很有趣的新奇世界。   “我们一方面是出于自保,另一方面同样希望维护世界的稳定,这才会在慢慢开发出各自的能力后,开始来回穿梭世界努力自救。”   说到这里,锦葵妈妈看着卓符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倒是真诚也温和许多。   因为穿书的离奇经历,让锦葵妈妈听过许多有关卓符这个人的事迹,更能感觉到对方文字之下的温度和某些与众不同的观点。   她一直都觉得,能写出这些故事的作者,肯定是个拥有通透且有趣灵魂的人。   ──而今亲自接触之后,才得以确定,对方确实如此。   “下面这些话是我们这些穿书人一直很想告诉你的。”   “这并非出于客套,而是我们所有人历练过后的心声。”   “卓符,这些世界虽然不是最美好的世界,但他们是最有趣的世界。”   “我们也很希望能和你一起,将这些可能随时崩溃的世界救回来。” 第104章 糖果的国度   ◎你想成为被神选中的孩子吗?◎   他是真实的书写者, 带领我们走向无畏。   ──《甜点小镇.美食纪》   ◆   在彩虹之下,有个众人心向往之的甜美国度。   天空是宝石的蔚蓝,云朵是糖丝般的绵软, 就连星星都带着糖衣的色泽,下的雨水都有种芬芳的甘甜。   大地由黑巧克力混了点牛奶堆砌, 河流里是蜜水,无数用饼干和硬糖做的小鱼小虾五颜六色地, 让人看着欣喜。   这是甜点小镇, 是四处充满童趣和欢笑的糖果国度,但凡是经过的人就不可能不会被她吸引。   这里的男人大方爽朗,酒量一流;这里的女人美丽明媚,跳舞一绝, 他们热情好客, 就连老人孩子永远都挂着笑容, 叫人难以拒绝。   而只要被吸引过来的人,就不会不想留下, 在那由糖果做成的蘑菇房与各种可爱又温馨的小木屋里,度过酣然甜睡的一晚。   ──毕竟, 谁能舍得让这些童趣还甜蜜的小东西难过呢?   制造欢乐是甜点小镇的首要任务,小镇的居民人口大约三千多人, 分散在彩虹之下,各自领着不同的工作, 看上去勤劳又和谐,还特别满足喜悦。   是的, 他们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 就算偶尔有红脸, 所有的烦恼也从不过夜。   ......因为, 如果是个不快乐的人,夜晚会有可怕的神灵把你抓走唷!   ◆   “唉呀!我要迟到啦!臭爸爸又不叫我起床!”   阿凡提的三瓣嘴叼着松软香甜的裸麦面包,一双褐色的剔透眼睛外面带着淡淡的瑰丽红纹,背着自己的小背包,蹦蹦跳跳地从两层的饼干屋里冲出来。   他是一只雪岭兔,全身上下都是松软如云的白色毛毛,一对耳朵又长又软,加上小宝宝三头身的样子,让路过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无不想趁机上下其手。   “唷我们的小乖乖阿凡提,今天怎么睡过头了呢?”   说话的人是碧珈阿姨,她是金尾猴,住在小镇与森林交界上的小树屋中,擅长烤各种蛋塔。   严选森林里只吃蓁子的松鸡蛋、还有只喝蜜水的乳牛奶,在用彩虹下的裸麦麦粉,搭配独特的烤法,成功掳获所有人的心!   ──就是碧珈阿姨特别喜欢逗小孩儿,尤其阿凡提这样的小宝宝,她最爱先把人给弄得快要哭出来,再送上自己新研究的蛋塔。   “你别老逗人家了,小心兔子咬人可疼的。”   旁边的蜗牛大叔看不过去,身后拖着一条宝石光泽的小尾巴,用以水晶装饰的背壳轻轻给兔宝宝顺毛,温和地说:   “听说你们今天要去外面野餐对吧?快上来,我送你们几个兴奋到睡过头的小家伙过去。”   蜗牛大叔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负责小镇上的快递和载人服务,身上的背壳既漂亮还能让人镇定下来,就连脾气都特别温柔,只要给他送包裹,就从不出错!   阿凡提闻言抬头望过去,好家伙!   蜗牛大叔背壳上一排四仰八叉的毛绒绒,这难道不是自己的小同学们吗?   “哈哈哈,羞羞脸阿凡提,没想到居然连你也睡过头了!”蓝尾山雀艾波在蜗牛大叔的背壳上打着滚,差点一头栽倒,还让大叔给推回去。   她有一对特别漂亮靛蓝色翅膀,羽绒还很幼小,但阿凡提知道埋进去会有阳光的味道。   但艾波有点点吵,而且喜欢啄人,爪子抓在身上虽然不会到疼痛,可也没那么舒服。   ──不过艾波有很旺盛的好奇心,吱吱喳喳地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八卦,这个......这个阿凡提还是很有兴趣的!   “我睡过头是意外,你不也睡过头了吗?”   阿凡提努力鼓着三瓣嘴吃早餐,避免一会儿去野餐会来不及消化肚子腾出空间来吃点心。   那双漂亮的眼睛左顾右盼,顺利吸引到艾波的注意,蹭过来找他说话。   “没办法,隔壁的公鸡叔叔一家被神灵带去玩了,害我今天早上没有准时的打鸣当闹钟。”   艾波呶呶小嘴,顺势偷一小块面包屑,然后示意阿凡提看看自己的同学们,又羡慕又有些抱怨地说:   “可恶,那只臭芦花鸡这次能去神灵的家玩,回来肯定要对我炫耀了,想想就让人不爽!”   阿凡提眨眨眼,通过这短短的几句话,已经飞快地确定自己来到这《甜点小镇》的时间节点。   这是本当初无意间为小侄女尝试的童话故事,后面倒是最快被卖出版权的一本,被改编成漫画与动画过,卓符甚至有幸参与到旁白配音的体验。   《甜点小镇》被读者称作大人小孩皆宜的读物。   小朋友可以在里面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毛绒绒可爱逗趣,用字简单,描绘的画面甚至可以自己捉着笔画出来。   大人则能在里面抠出属于自己的惊奇部分,挖掘到剧情中各种或童趣或毛骨悚然的安排,然后彼此交流这个故事能不能发展出AB双版本......又或是,更多。   “她去神灵家玩,但是我们可以去彩虹下的河谷野餐啊。”   阿凡提要想安慰人的话,再来一百个不听话的小同学都没有问题:   “大家都这么喜欢莉莉丝老师,茜希还比你少看两天,明明是亏了呀。”   艾波想了想,觉得阿凡提说的话虽然有哪里不对劲,但莉莉丝老师温柔又博学,和她说话都觉得换毛的难受都不见了。   相比之下,茜希吵的要命,又会揪着自己的毛玩。   虽然说是天性不受控制,但确实是会疼嘛!   “你说的对,我今天刚好要换毛了,一会儿就让莉莉丝老师帮我梳毛!”   蜗牛大叔听着背壳上的小娃儿们说话,总觉得心情又明媚上几分,连力气都大了起来。   ──阳光真好,天气真好,空气更好,果然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   甜点小镇的学校是综合学院,除了学前班,后面还分设甜点科、绘画科、音乐科、舞蹈科......等班级可以让大家选择。   毕业即就业,小镇上有最齐全的福利配套,让人能无后顾之忧地选择自己有兴趣的方向。   阿凡提和艾波等人目前就读的就是学前班,班导师是莉莉丝老师,她的本体是赤狐,是甜点小镇上最特立独行的老师。   由于甜点小镇所有的建材都是用糖果饼干所做,所以房屋都是有使用年限的。   尤其学校更是如此,家长们为了让孩子们能有个安心的学习环境,总习惯在开学前夕一起挽袖为小孩们推掉旧教室,搭建新的、更符合自家崽崽喜好的教室!   这么一来,沾染上自家家长味道的学校也能让孩子们下意识感到安心,降低吵闹说要回家不肯学习的机率。   ──不过打从莉莉丝老师来教书后,她虽然还是同意家长们帮忙推掉旧教室,却决定自己带着小崽崽们一起盖新的教室!   当然,旁边肯定有工人叔叔阿姨们一起看着,但最简单又重复的活儿却让孩子们动手,成就感爆棚外,归属感更是强。   先不提在大人眼中的成品好看与否,但对崽崽们来说,那可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意义和价值非凡,每天才刚放学,就已经在期待隔天起床去学校的时候了!   “学前班已到站、学前班已到站,可爱的崽崽们,祝你们今天上课愉快、野餐愉快哦!”   蜗牛大叔不愧是速度快,节奏稳,就算甩尾到教室门口也依旧不会颠着小朋友的老司机。   而且他还体贴地假装车掌广播,让阿凡提几个小孩儿兴奋地从背壳上顺着纹路滑下来,挨个蹭蹭。   “你们这些小顽皮,怎么还麻烦蜗牛大叔呢?”   莉莉丝老师火红的长发蜷曲成俏皮的弧度,看着大家的眼神相当温柔,却又软软地说:   “既然这样,你们要对蜗牛大叔说什么呢?”   “谢─谢─刚─果─叔─叔!”   十几个小崽崽们一起喊出声音,那气势可真是格外的足。况且被小崽崽们感谢,对大人们来说是最美的天籁,工作起来特别有劲儿。   蜗牛叔叔开开心心地扭着背课,又谢过莉莉丝老师,便精神抖擞地赶去上班了。   新的一天,从可爱的崽崽们开始!   “老师,茜希今天不会来上课唷!”   “老师老师,神灵大人为什么会选茜希啊?”   “对啊对啊我这么乖,昨天都没有尿床呢!”   “老师,茜希他们还会回来吧?神灵应该没有喜欢到把她家都留在那边对吧!”   小朋友们如同山涧的鸟雀,声音虽然尖锐,但自有一份纯净的天真烂漫。   莉莉丝老师作为赤狐,听力是一等一的敏锐。然而面对这样的声量,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不耐,反倒格外细致地一条条回答过去。   ──即使是重复的问题,在莉莉丝老师看来,小朋友会问就表示他们很在乎,并不能等闲视之。   “啊,我可爱的小天使们,今天早上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呢。”   “神灵大人的意志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上次k也选择臭鼬哥哥和蛞蝓弟弟不是吗?”   “我们小蚌答今天没有尿床可真棒呢,说不定下次就会选到你唷!”   “这个老师也不知道呢,但不管怎么样,茜希永远都是你们的同学哟!”   甜点小镇除去充满幸福与欢笑之外,还有个让人津津乐道的特色......那就是神灵。   或许是因为住在彩虹桥下,所以小镇不但发展顺利,自己自足之外,也特别受神灵的垂青。   没有人见过神灵的样子,但是大家都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神灵都会来甜点小镇挑选优秀镇民,连着镇民与房子一起带去神灵的家好好玩耍。   或许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时间最长有过一周,就会悄悄地把他们在夜里送回来。   ──虽然无一例外地没有人记得在神国的事情,但房子更漂亮精致,自己精气神更充足,看上去就像充饱电一样的明媚照人,大家还是能看出来的!   特别是,像老汤姆种出来的菜会更加香甜,碧珈阿姨做的蛋塔花样更多更好吃,桔梗阿姨种的话更大更漂亮......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   即使不知道为何神灵大人这么喜欢甜点小镇和居民,可是大家都与有荣焉,每个人都奉公守法,热爱生活助人,对游客都分外友善,就是希望神灵下次可以选中自己。   “老师,我们今天要去彩虹下的河谷野餐,请问有需要准备什么吗?”   阿凡提没有参与其他幼崽的讨论,毕竟‘被神灵带走=幸福和幸运满满’的观念早已深植人心。   但阿凡提也没有想辩驳的意思,比起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又怎么聊神灵的事情,还不如从莉莉丝老师这样的大人下手。   ──因为,莉莉丝老师也是曾经被神灵带走过,成为整家人中唯一一个回来,还直接被学校聘为学前班导师的神奇存在!   “我的阿凡提,老师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不然你陪老师锁教室的门吧?”   莉莉丝老师对兴奋过头的孩子们偶尔也会有没辙的时候,恰好阿凡提在这个时候递了梯子过来,她显得很高兴。   锁门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毕竟甜点小镇每个锁头都是独一无二的,由长着螺丝头的爷爷亲手打造,只要锁上就绝对不怕会有小偷光顾。   “好啊。”阿凡提把身体直立起来,恰好构得着门锁,然后便看到莉莉丝老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掏出一根黄晶一样的小蛇状钥匙,将门‘啪哒’地锁上。   那把钥匙的形状有点眼熟。   阿凡提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想法,却很快地被野餐活动给夺去心神。   “不过阿凡提向来特别准时,也不像是会因为兴奋而睡不着的人,怎么今天会迟到呢?”   莉莉丝老师手提着一个看不出深度、实则装满全班二十多人野餐用品的大包包,一面安抚地拍拍小兔子耳朵问。   说到这个阿凡提可就不困了,甚至还有些生气地撇撇三瓣嘴,抱怨地说:   “都怪父亲!说史密斯阿姨约了早上的诊,也没有提前让我设闹钟,就把妈妈也拐出去上班了!”   阿凡提的父亲阿皮耶与母亲泰勒是甜点小镇上唯一的医生与护士,一年到头操持小镇上的大小病症,是除了镇长和工厂老板外,最受大家敬重的人。   也因为这样,虽然阿凡提一家人的感情特别好,却总因为父母忙碌而不得不在小时候被辗转地寄养在各个叔叔阿姨家过。   “哈哈,没办法,唯一的医生嘛,总是需要辛苦一些。”   莉莉丝老师听到这话,眼底微微一闪,然后笑[[地说:   “不过没关系,等阿凡提长大也做医生,爸爸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谁要也当医生啊,又不是傻子。   而且我也不要在这个世界待那么久,好不容易是甜蜜蜜开场,如果一个不小心翻到 B 面结局怎么办?   “哈哈,那要是我想当甜点师怎么办呢?”   阿凡提笑了笑,觉得莉莉丝老师的问题有点儿毛病,似乎带着试探吧,又好像一时找不出什么问题。   “每年医学科都有那么多人毕业呢,结果最后成功当上医生的还是没有,感觉好可怕呀!”   这话有一半事实。   甜点小镇的综合学院每一年都有各种不同的班级供大家挑选学习,学生的学习都很认真努力,表现也很优秀......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特殊行业、比如医生,就只会有一个人。   保安、厨师、甜点师、乃至于公车司机......人数上倒是很多,可就阿凡提的观察来看,无论学校老师还是医生、律师、百货公司......就都具有唯一性。   彷佛中间那些年的努力学习与实习都是假的,大家在毕业后都会高速地进入特定的轨道,然后工作、然后存钱找对象,再来结婚生子,成为独立的小家。   外地的游客也不是没有人观察到这个独特的情况,然而小镇的居民却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   反正他们对那些冷门职位需求不大,顶多医生这样的工作会繁重些......可能者多劳嘛,阿皮耶医师的技术好,自然不会有人想跟他竞争呀!   “是吗?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莉莉丝老师仔细地端详阿凡提的表情,然后悄悄地皱了皱眉头,最后无奈地叹口气,   “其实是最近校长在和我聊,觉得既然游客这么多,咱们也可以多开发一些土地和工作,所以让我鼓励鼓励你们。”   “不过阿皮耶先生工作的年限也不短了,或许他也会需要找个人继承诊所也说不定。”   “泰勒女士的年纪还要比阿皮耶先生大呢,虽然他要孩子的时间比较晚,但你也该趁早为自己打算打算唷。”   彩虹下的河谷并不是一条单纯童话一样的小河,而是从天穹尾端坠下的珍珠瀑布,沿途冲刷抹茶样式的大山,并中途蜿蜒穿越森林、越过小镇,再经镇外的农田......   最后于河谷,湮没在断崖的彼端。   所以学前班的小崽崽们是不允许去彩虹下的河谷玩耍的,因为此地地形变化极大,还有几分凶险,除非有大人带着,否则绝不能靠近。   但有句话怎么说呢?   你们越禁止,我们就越好奇。   彩虹下的河谷这是个多么漂亮的地方呀?   云朵忽高忽低,偶尔伸手可及,稍微尝一尝就是最甜美的滋味。   这里的树枝上挂满糖果,地上的花开全是香甜的饼干。   就连地面的枯枝都是拐杖糖,一个不小心吃到小草都是跳跳糖的味道。   河里的小鱼小虾又会陪小崽崽们玩耍,扑甩着尾巴,总能让人一看就是大半天都舍不得挪动脚步。   这儿还可以近距离看见彩虹洒落的画面,既唯美又宁静,有时候可以被洒落的彩虹浇到头上,就能尝到绝世的美味飨宴。   所以,怎么有人舍得拒绝彩虹下的河谷呢?没有人!   “哈哈!茜希肯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来彩虹下的河谷玩的!”蓝尾山雀艾波在树枝上开开心心地飞来蹦去,对小伙伴们大声地唱着歌儿,“我们就是最可爱的!”   而且莉莉丝老师还会给他们说故事,烤棉花糖,还会唱歌给他们听,超幸福的!   “没错没错,除了不可以去断崖那边看,哪里都好的不得了。”   “不过野餐一学期有好几次,相比起来,我大概还是会想被神灵接走去玩吧?”   “哈哈哈,只有一天没有尿床的坏小孩,怎么有可能会被神灵看上呢?别傻啦!”   阿凡提抱着画架远离人群,一面假装自己在观察风景要写生,一面在脑中飞快地整合自己已知的消息,还有需要准备的工作。   《甜点小镇》一共出了十册,各自独立外,也能连在一起看故事。   这也就是说,万一系统默认十册小说共用一个故事背景,那么阿凡提要面对的,就有可能是十条故事线直接串烧的窘境。   ──当然,如果十个世界被分开,老是穿入同一个故事背景也会让人崩溃就是。   在整篇故事中,甜点小镇居民安居乐业,每天的生活都很一致,也仅有周末和特殊的祭典时间才比较能放松。   每周是七天循环,而周末时刻则有特殊的宵禁,以利神灵们过来玩耍,还有视察居民们有没有好好工作,算是一种楼管和员工的概念。   只要居民们的表现好,那么神灵就有机会挑选一家人带走......具体接去做什么不知道,但回来的人无一不焕然一新,并且超过半数会成为众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另外一小半人则有可能在个别领域小小发达一把,不过可能会碰上各种意外,但熬过去,就很可能连续获得神灵的关注,并且接走后就永远不会回来,而是成为神灵国度的居民。   ──这对小镇居民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也因此那些挫折与意外往往会被大家视为考验。   ──肯定是因为神灵觉得这些人很优秀,有心想让他们提前退休、或是前往神灵的家园为k们服务。   背景是这样,但如果是蓝尾山雀小姑娘说的,芦花鸡一家人让神灵接走的话,大概是童书的第三册 。   主题是如何让小朋友主动乖乖起床,并且不会赖床。利用失去公鸡打鸣作为小镇变化的开端,让每个人重新适应生活节奏,找出自己合适的作息与日程规划。   不过如果阿凡提没有记错的话,芦花鸡茜希一家人被神灵接走的时间,甜点学院并没有让学前班的孩子们到校外野餐才对。   而且刚刚莉莉丝老师的问题,也让阿凡提感到很是在意......毕竟这位是镇上珍贵的老师,在学前班的工作更多是引导孩子们找到有兴趣的方向。   故事中对莉莉丝老师的设定同样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深受幼崽们的喜爱,身上永远都带着一种甘冽的香气,特别的好闻。   ──但以上这些,阿凡提方才完全没有体验到。   “所以,如果锦葵说的没错,该不会这个莉莉丝是自己人吧?”阿凡提有点无奈地抱着画笔,三头身既不能上前打小偷,退不能扛多重的东西。   兔子幼崽大约也就可爱的颜值能打,其他方面更得严格遵循系统人设......   嗯,也许是因为系统迟来的发现阿凡提会偷换人设概念,让玉蝉做出成长曲线而没有真的成为恶毒炮灰,所以这回严苛地限定阿凡提必须按照兔子幼崽表现。   “不,大概没有那么简单,我再观察观察,或许这回还是个坑呢。”   锦葵妈妈也说了,有另外一股势力正在悄悄地准备杀光所有的穿书者。   毕竟穿书者本身就是想让自己过点好日子,顺便如果可以的话,在里面发展些东西也不是不行,但大多不会涉及主角的情况。   不过这种事情谁都晓得不可能,因此不少穿书者最后要不是意外地成为故事主角的金兰、就是成为故事的副 CP、再不就一个不小心和小伙伴分别和主角们在一起......   至于对立面,则是配角自己生出意识,想干掉主角成为主角,变做世界的气运之子,搅得世界天翻地覆。   所以就算现在身处在童话世界,周围都充满了毫无意义的重复词汇,童言童语活泼可爱,阿凡提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好歹是自己写的书、挖的坑,这个甜点小镇到底是简单模式还是困难模式,那还有需要问第三者吗?   “阿凡提阿凡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画画呀?”   蜗牛小宝,就是早上那位再大家小镇飘移,最后冲刺甩尾上垒成功的蜗牛大叔的娃儿,竟然肯放弃啃多汁甜美的树叶,跑来找小兔宝宝说话。   “因为,我在思考。”   阿凡提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宝石蜗牛属于蜗牛中比较少见的品种,能无性生殖,只要和别人交换一下授│精即可生崽。   ──又因为他们的背壳漂亮,黏液具有药用价值,所以在小镇之外属于比较容易受到偷袭的群体。   反正,宝石蜗牛算得上是小镇中数量最少的存在,至于最多的,当然是各种山雀麻雀黄莺鹦鹉等禽类了!   “哈哈哈笨蛋阿凡提居然也会思考哈哈哈!”   蓝尾山雀艾波那可真是绝对不会错过小伙伴们的关键发言,也不知道她是躲在哪儿,居然会突然蹦出来。   阿凡提的画笔直接让吓掉,‘咕咚’地在牛奶巧克力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而宝石蜗牛则直接‘唰啦’地躲回壳中,嘤嘤哭泣。   “只要你会吱吱喳喳,我就会思考啊。”   兔子的天性让阿凡提的两只耳朵忍不住塌下来,连三瓣嘴都不大愿意动弹,整只兔子看起来丧丧的。   “还有,你真的好吵哇!要不是因为黄莺妹妹不在我们这班,你肯定要被当噪音的。”   艾波一愣,像是没有想到过去和自己玩得那么好的小伙伴居然会嫌弃自己。   她的小脑袋瓜尚且转不明白太复杂的事情,只是相当干脆地‘哇’的一声猛然哭了出来,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啊?”   阿凡提太久没干过孩子活儿,哄孩子那就更久之前了,现在手边的东西不是糖果就是糖果,艾波还是个小姑娘,这到底该怎么哄哦?   “这是怎么回事?”   更糟糕的,是莉莉丝老师被吸引过来,表情意外又疑惑地看着三个孩子,看着大家各自狼狈的模样,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谁才是受害者。   阿凡提能说什么呢?他的葡萄味画笔都滚到河里被小鱼吃掉了。   画画哄人没办法,但好在扎蚱蜢的技术没有退步。   所以莉莉丝老师就看到小兔子相当艰难地薅下一把草,然后努力用分不开掌花的爪子,歪歪扭扭地编了只草蚱蜢给哭得直打啾嗝的小姑娘。   ──当然,阿凡提小朋友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他不光做给艾波、也做给宝石蜗牛小宝,甚至连莉莉丝老师也有礼物。   “给,别哭啦。姑娘的眼泪都是天上的珍珠,哭多就不值当啦。”   阿凡提的声线有点萌萌的,因为门牙已经开始突出水平地长,所以鼻音和舌音显得很是模糊。   但放在安慰人的时候倒是很可爱,特别是饱受惊吓的两个孩子,马上就睁开圆滚滚的眼睛,瞪得老大地看向面前的礼物。   “这、这句话吼吼听......”宝石蜗牛小宝的反应稍微慢一点,但是侦辨美好的事物是他的本能,“蚱蜢......也可爱。”   “嗷嗷啾啾唧唧!好可爱!”至于艾波那更是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马上就拿着新得到的东西去找莉莉丝老师炫耀,“阿凡提说我的眼泪是珍珠耶老师!”   阿凡提:......难道我说这句话有点太超龄了吗?糟糕。   就算本能再怎么是小孩子,这成人的思路那也是遮掩不住的,那是该如何是好哦?   “嗯,因为阿皮耶医生很早就交会阿凡提读书,所以他会知道很多很好听的句子哦。”   岂料莉莉丝老师居然没有戳破这个尴尬又无助的谎言,甚至还帮阿凡提圆了过去。   ──毕竟甜点小镇对孩童的学习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特意提前读书虽然并非坏事,但专家学者却认为这样会扼杀小朋友的天性,所以最终还是禁止了。   如果有父母被抓到意图让孩子的学习偷跑,又让孩子不快乐的话,是可以检举的。   “啊,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画画哦。”   阿凡提立刻疯狂地点头,又朝大家指指嘴巴,然后抱着几乎和身体一样高的画板说:   “我在画画上面也很有天赋,父亲讲过,如果我想当画家也没有问题哦!”   莉莉丝老师闻言了然地往阿凡提的方向投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故意地说:   “你刚刚说想要当甜点师,现在又说想要当画家,阿凡提小朋友,我们做人要专精、不能贪心的呢。”   “看来今天的野餐课程也有作业可以让你们写了,回去就以‘我的梦想’当题目,明天大家轮流发言吧!”   学前班是可以有回家作业的,只是因为孩子们还不会写字,但稍微练习一下思考逻辑的能力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无论是演讲、跑跳、运动、唱歌......按照德智体美等方向均衡发展,学校不但不会阻止,还会鼓励老师们举办各种活动方便学生与家长们参加。   “当然,我们阿凡提小朋友是如此优秀,一定不介意多画一幅画给大家看的,对不对?”   “不过你放心,回家应该”   ◆   阿凡提会拒绝一个可能来自盟友的邀约吗?   当然不可能!   反正今天阿皮耶先生和泰勒女士已经确定需要加班,必须住在小镇的诊所里面──有名年纪比较大的刺猬奶奶需要开刀,他们今晚必须守着以防有特殊情况。   所以阿凡提很快地在所有小崽崽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和莉莉丝老师手牵手......不,是被拘着,回到莉莉丝老师温暖的小窝。   是的,毕竟是赤狐。   就算拥有学校的公家宿舍,但莉莉丝老师还是在靠近彩虹的河谷边缘,给自己搭了个小窝。   ──说是小窝,其实和阿凡提家差不多大,但是四周都是毛绒绒、带着芬芳甜味的各种浓度的巧克力,让人醺醺然地说不出话来。   J的。   “好了我的孩子。”   莉莉丝老师为人和蔼,就算是私下,明明要说正事,最终也是显得特别的温柔好欺负。   就是眼神比较锐利,估计在这个部分才是她真正的本性,其他地方还是需要伪装避免被发现的。   “不用装傻,我知道你完全可以听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对于下午的那些发问,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阿凡提也很想解决这个世界上的问题,更想闹明白神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要知道,站在写作的角度,还有穿越到书中、随时可能会被未知的东西搞走,那完全是两个问题。   “既然老师先前曾经被神灵带走过,要不要您先分享看看在神灵那边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这样我们才有办法可以做一下后续该怎么合作的评估?”   阿凡提同样希望可以占据在主动的位置,好歹他还知道世界背景的设定呢。   如果不是因为锦葵妈妈强烈希望自己可以先过来这个世界帮帮忙,打死阿凡提都不会考虑强迫自己的精神和肉   │体被迫降智这么多好吗!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莉莉丝老师注意阿凡提已经很久了,毕竟这个小兔子的出身相当特别,成长的过程也很少见。   就连发言也是一天一个样子,值到今天下午,终于主动做出了一些让人感到意外的试探。   “不过用草编蚱蜢这个东西并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东西,如果我是你的话,这周就会特别听话地永远不要回家,避免被神灵带走。”   作为赤狐,莉莉丝的本性再温柔,又或是再怎么掩饰,狐狸本身的天性也还是会在的。   所以此刻她嘤嘤地笑着,显得颇为兴灾乐祸,但偏偏又能让你很清楚地知道──对方手上有破解这个困局的方法。   “我不想成为神灵选中的人,我也想把这个世界导入正轨,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阿凡提明白,作为合作的对象确实是需要彼此互作试探。但既然事情被迫提前,那么就省去没有意义的部分,大家先捡着紧要的来。   “我可以告诉你,我很确定百货公司、小镇发电厂、还有学校都有问题。”   “但重点是,这些地方都被严密地封锁,除去成为学生,参与校外教学,我们不会有任何不被引起注意的方法。”   《甜点小镇》系列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小朋友的生活起居而来,所以无论是随手关灯、还是勤洗手、又或是健康做早操、乖乖吃饭......都是常见的主题。   而这些主题再做延伸,本来就必须立下一些比较反面的角色,所以当初在写的时候,卓符都是早早定下来小镇上比较让大家害怕的案例作参考。   换成穿越过来后,这些人理所当然会成为需要被攻略的对象,又或是潜在可能扰乱世界的苗头。   “这些地方我早就搜过了,就连人也没有问题。”   可谁知道,莉莉丝老师马上皱起眉头,摇了摇不知何时出现的尾巴,很无奈地驳回这些选项。   “不瞒你说,甜点小镇这边的穿书者死亡率特别高。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都是,似乎本来就有人紧紧地盯着我们。”   “当初我被选中的时候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所以等到我平安回来的时候我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被抹去,同伴们完全不见,后续怎么调查就像是有人恰到好处地把所有线索给抹除......这种感觉特别的可怕又无助。”   “如果你没有更好的想法或是灵感,我劝你第一次好好地照着神灵的指示操作,最起码可以把命给保下来,等之后我们还有其他的机会再想想怎么行动。”   “相信我,什么都没有活下来还要重要。” 第105章 开刀的奶奶   ◎那是一张爬满茧的木头嘴。◎   和莉莉丝老师交流并不算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狐狸本身狡诈多智, 倒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而是他们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即便因为目前双方处于同一阵线上, 莉莉丝和阿凡提的交谈,本质仍以个人偏好为主。   当然, 甜点小镇这么危险,从求生角度上看莉莉丝的作为也不算错误。   但从合作的角度来看, 莉莉丝这样的作法无异于使人感到困扰, 并且容易生出想拆伙的心思。   ──人再温柔有什么用呢?如果命没了,就是没了。   “莉莉丝老师的建议我会好好记在心里的。”   阿凡提经过几轮的交锋后,决定先对莉莉丝这个人打上一个半信半疑的记号。   但对方确实是能对上锦葵妈妈那个组织的特征,身上也带有相关的刺青图案, 是以阿凡提不至于对莉莉丝抱有敌意。   “时间不早, 我先完成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吧。”   甜点小镇的综合学院虽然设计得很自由, 但只要学校老师出的作业,校方对完成度和成绩就抓得很紧。   因此, 如果不想挂科、也不想被全小镇通报社死的话,阿凡提必须乖乖完成莉莉丝老师安排的一幅画还有演讲题目。   当然, 这个演讲题目在阿凡提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   整个小镇上的人有那么多,加上莉莉丝自己也说穿书者组织在这个世界折损的人手比例最高......那么想必镇上也不只有莉莉丝一名穿书者。   通过这样的演讲题目, 阿凡提可以悄悄地埋下线索,以供相同阵营的人按照线索过来找自己合作。   同时, 越优秀的人也越容易获得神灵的青睐,阿凡提却从莉莉丝提供的资讯来看, 优秀只是个前提、应该还要符合其他条件才能真正吸引到神灵。   ──基于这个猜测, 他们必须要做测试。   “唉唷我的小乖乖, 听说你昨天因为表现好, 被莉莉丝老师留宿,还在她家吃了大餐呀?”   阿皮耶医师同样是只雪岭兔,戴着单边的银框圆眼镜,有条细细的链子连到领夹上,方便他放下来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   甜点小镇医师一家三口就住在镇中心稍微偏发电厂的位置,那是一栋两层楼的雪白蘑菇屋,内里是用布朗尼堆砌的墙壁,中间以硬糖与乳酪饼干支撑结构,最外面还有带着糖衣的酒心巧克力,做成色彩缤纷的小星星。   蘑菇屋的一楼右前房又伸出一朵红屋顶的小蘑菇,外头挂着‘储藏室’的牌子,作为平常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下班后,万一镇上有人临时需要问诊或买药,可以过来这里。   一楼的其他空间则分割为厨房、客厅、书房和盥洗室,每个角落都松松软软的,墙柱还带有可以蹭毛抓痒的猫抓板和捆绳,方便一家三口使用。   “莉莉丝老师人真的不错,妈妈打算今天晚上烤个火鸡肉咸派,明天让你戴一盒去给老师吃吧。”   泰勒护士的本体是只缅因猫,有着又长又蓬松又软白的毛,眼睛一蓝一金,看上去很温柔。   不过作为阿皮耶医师的助手,她的脾气可半点儿也和外表搭不上关系,反倒相当霸气,执行力与决断力都特别强,在家里也是当家作主的那个。   火鸡肉咸派!   阿凡提作为兔子可没有什么吃不吃肉的障碍,甚至因为泰勒相当擅长这道料理,当初父亲阿皮耶就是这样对她一见倾心的。   所以这道菜可以说是泰勒的招牌菜,阿凡提从小到大都百吃不厌,即使要拿出去野餐或是参加祭典,医师家永远都是拿火鸡肉咸派做主打。   “可以啊,我能不能顺便多带一点给同学吃啊?今天艾波哭好久,其他人也比较低落,上次看他们满喜欢吃的,说不定拿去分享可以让大家心情好点。”   阿凡提思考了一下,相当乖巧地眨眨剔透的眼睛,对泰勒撒娇道。   泰勒女士对兔宝宝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在外的果断回到家、确定没冲突后就几乎没有什么底线。   但这回听到阿凡提说其他人心情不好,这让泰勒女士与阿皮耶医师都大为惊讶,忍不住围上来打量自家宝宝。   “怎么回事?在甜点小镇居然也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这样可不行呢!”   “是啊,莉莉丝老师没有做点什么吗?小朋友要开开心心的才能长得好呢,要不然会很糟糕呀。”   阿凡提发现他们俩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件事情,于是想了想就干脆稍微修饰一下,打算顺便看看这对父母的反应。   “就是靠近百货公司,家里有个很大爬架的芦花鸡一家,在前天晚上的时候被神灵接去玩耍了。”   “昨天我们要去野餐前不是很多人都迟到吗?就是因为没有打鸣,好几个同学都没半法准时爬起来,还让蜗牛大叔载我们。”   听到是为的这件事情,阿皮耶医生和泰勒女士齐齐一愣,恍然地笑着,   “那有什么?小朋友本来就该学习自己看表定闹钟,而且作息应该要准时,怎么可以依赖别人呢?”   “被神灵接走也是一件大好事情呀,就连我们家都还没有呢,你们应该祝福茜希家而不是嫉妒他们吧?”   阿凡提眨眨眼,故作天真地对阿皮耶医师问:   “但艾波哭的好惨呀,她说茜希回来肯定会很得意,而且会为这件事情炫耀一整年。”   “他们不是都女孩子,还是禽类吗?接下来肯定要比羽毛的光泽还有长得漂亮不漂亮,叫声好听不好听......”   “艾波说,现在已经第二天,茜希他们离开超过三天的话绝对会有大变化,她觉得等茜希回来之后,班上搞不好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小孩子的烦恼有时候很小很天真,放在父母的眼中并不算什么,但这对他们而言却已经相当严重。   特别是羽毛的丰润与声音好听与否都是主观且立即可见的,他们这个年纪又特别在意这个,会烦恼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哈哈,我说呢。”泰勒女士听到儿子这么说就什么都明白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放心吧,茜希他们一家人明天就会回来,也会去上课的。”   “没错没错,两天已经不少啦,他们家量体小,不至于去那么久的。”阿皮耶医师在旁边跟着点点头,笑起来让人格外有安全感,“今晚大约就会看到人的,别紧张。”   阿凡提对他们的答复感到万分不解。   但回头想想,既然这两位在镇上都是属于‘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许是属于见多识广的一波人吧?   反正对与不对,明天起床后就能分晓,也不用等那么久不是吗?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吃完温馨又丰盛的晚餐,阿凡提火速地在父母关爱又满是鼓励的喝采中完成作业,并且不由自主地在小镇规定的宵禁时间,在自己毛绒绒的小床上直接断电。   酣然至天明。   ◆   ‘喔喔喔──!’   久违的熟悉叫声在清晨时分响彻整个甜点小镇,许多人闻声顿时脸也不洗、牙也不刷,火速地从自家冲出来,直奔茜希家的方向跑去。   那可是刚从神灵的家玩儿回来的屋子啊,就连茜希家屋子的水,目前绝对也带着神灵的气息呢。   只要他们蹭得够快,说不定下次神灵还要选人的时候,会看在气息相类的份上选他们呢?   ──就算不选,让小崽崽去跑跳一下,好歹也有机会变得比较开窍些,少惹人生气的吧?   “哇!茜希家的房子变得好漂亮!”   “对唉,居然还扩大面积,都快把隔壁的老汤姆家给挤开了。”   “杰诺米叔叔的鸡冠看起来可鲜艳了,那爪子看起来又晶又亮的,好锐利哦!”   “天啊茜希,那是茜希吗?这才两天就变成大美人了!”   甜点小镇的居民夸人那是从来不会掩饰,甚至偏好夸饰的。   况且茜希家的房子确实变化极大,就连一家人的精气神都有着实质的飞跃,看上去神灵对他们相当满意,才会给了这么多好处。   “呵呵,大家好啊,让你们羡慕啦!”   杰诺米叔叔本来就是只芦花公鸡,打从神灵家回来后体型直接大过一倍,头上的鸡冠相当艳红,一对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有若雷鸣。   只见杰诺米叔叔挺着又高又壮的胸膛,在院子里扑腾着丰美绚烂的翅膀。   他的尾羽五彩斑斓,看上去确实相当漂亮,特别是当他站上屋顶那根漆金的架子,对着全镇打鸣时......气势可是能吞云吐雾,让大家忍不住在下方排成一排,齐齐鼓掌。   “艾波艾波!我回来啦!”   茜希是只小芦花鸡,本来灰扑扑的羽毛现在看着可晶莹漂亮极了。就连颈间也多出几颗珍珠样子的小缀饰,搭配如玉一般的爪子,确实是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本来嘛,两个小姑娘在班上就是属于比较喜欢炫耀的类型。而艾波仗着自己是蓝尾山雀,颜色漂亮又时髦,经常力压茜希一头。   但现在两只小鸟站在一起,茜希的羽毛看着花,却远要比艾波的质量高,而且羽绒是炸开的,带着花一般的香气,似乎只要鼓荡起小翅膀,就能让人飘飘然......   “啊!你不要过来!”   艾波看到昔日小姐妹一把将自己的颜值甩开老远,登时气哭了,直接‘啾啾’蹦跳地跑走。   徒留下一地靛蓝色的羽绒在风中打着旋儿,还有阿凡提尴尬的表情......   ‘阿喷!’   ──没办法,你们的毛毛实在太多又太炸了,视觉和真实嗅觉上都让人难以负荷。   “嗯,欢迎回来。”阿凡提看着全身羽毛炸开,爪子在樱花巧克力地砖上抓出深深痕迹的茜希,真诚地拿出泰勒女士的火鸡肉咸派,“吃吗?”   ◆   “哈哈哈,小姑娘总是这样,不用两天又要和好啦!”   下午放学后,阿凡提没有留在学校、也没有和莉莉丝老师与两个又哭又闹又吱吱喳喳的小姑娘一起。   而是果断收拾书包跑路,来到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所在的诊所。   ──并且受到大家竭诚且热切的欢迎。   “那可不,前面就是担心的,还有点点羡慕,后面等真的看到人不就变成嫉妒跟难过了吗?”   女士们先生们显然都经历过这样的时期,所以对于艾波和茜希的事情那是半点都不担心。   甚至还能啧啧称奇地聊起来,顺带说一些小镇上的八卦与奇葩事情。   “不过要是碰上一家人都被神灵挽留的,小同学们那倒是没有哭,反而还会去宅基地许愿求好运呢。”   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所在的诊所,说起来更像是个综合型医院,就是规模小一点,占地小一些,仪器设备偏向童话又不科学些,最后是诊治的项目也简化许多。   但这也是基于甜点小镇常见的病痛就那几样,剩下要开刀或是诊治的部分也很常规,忙是忙,但是问题不算太大。   ──就连‘开刀’也一样,需要住院两天这种已经能算是诊所中最严峻的病症。   “史密斯奶奶的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阿凡提的心情一整天都乱糟糟的,或许是因为这个身体年纪比较小的缘故,总之他就是觉得不是很协调。   于是在胡乱和大人们点头说话过后,阿凡提又蹦跳地来到诊所中央的观察区,好奇地趴在观察窗旁边试图往里面看。   泰勒女士对阿凡提的动作感到很是好笑。   毕竟诊所主要是让大人用来着,无论是门框还是操作台、甚至是观察窗都是照着成人的高度来。   ──为了满足宝贝儿子的好奇心,泰勒女士干脆地叼起阿凡提命运的后颈,用前脚支撑着胖呼呼的身子,好让阿凡提可以毫无顾虑地看清楚手术室中的全貌。   “......啊!”   阿凡提先是被触目所及的画面给震撼了一把,近乎失语,又认认真真地对自己的记忆感到一阵忧伤。   史密斯是原著中的刺猬奶奶,并非阿姨。她的约诊是因为啃臻子的时候被划伤喉咙,所以紧急被家人送过来做治疗。   此时一名被五花大绑地架在操作台上、全身的棘刺已经白化的刺猬被专门的架子给撑开嘴,让头戴着专门的手术灯,脸上戴着口罩,一手举着电烧笔、一手拿锉刀的阿皮耶医师做最后的治疗。   操作台边还有着专门的点滴架,有个雾黑色的点滴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正顺着纤细的管子不断打入史密斯奶奶的身体里面。   旁边的显示屏上也并非阿凡提认知的心跳血压还有血氧浓度,而是充电率、 AC / DC 、脉冲、以及电磁转换百分比和汰旧度。   至于泰勒女士为什么不用进去帮忙的原因也已经很明白了,史密斯奶奶已经被固定住,旁的部分暂时用不上她,所以泰勒女士还能出来帮小镇居民处理一些琐事。   ──然而最让阿凡提感到惊吓的并非如此。   由于角度的关系,所以史密斯奶奶豁了牙的嘴正巧大张地面对阿凡提与泰勒女士。   电烧笔和锉刀带来的视觉效果极度震撼之外,还有那令人震惊的开刀手法与操作情况。   “看看,这就是小时候不好好刷牙的后果唷。”   泰勒女士显然没有发现儿子幼小的心灵正在饱受滔天的浩劫,反倒满意地认为后者是因为被蛀牙的效果惊吓的结果。   因此泰勒女士逐一滔滔不绝地细数身为乖乖的雪岭兔,阿凡提应该怎么刷牙漱口,并且每天都该打理自己那一身又长又软的毛毛。   “想当全小镇最靓的兔宝宝,你就必须花时间照顾自己知道吗?”   “别整天往外跑,这样一来会让神灵不喜欢你外,也容易让毛毛变得不好整理,会变丑兔兔唷!”   阿凡提此刻哪里管得上这个呀?   出人命了好吗泰勒女士!   宁难道就没有发现里面的刺猬奶奶还有宁丈夫根本不是在搞常规操作吗?   就算咱们整个小镇都是用糖果做的,世界背景与框架是童话故事,但这也不代表开刀这么大的事情,也要如此可怖地胡乱来啊!   “亲爱的泰勒女士,我能请问刺猬奶奶真的是因为牙齿掉了又被臻子刺伤喉咙的吗?”   阿凡提颤颤巍巍地指着刺猬奶奶,面对那一张爬满茧的木头嘴,感觉自己的常识与三观都受到颠覆。   他非常无比肯定自己的《甜点小镇》并没有这样的设定,人全部都是可爱的毛绒绒,还充满美食与爱。   ──自己该不会运气这么好,真的直接抽中 B 面版本的故事吧!   “哈哈哈,很意外吧!”   泰勒女士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用几乎和身体一样长的毛绒大尾巴点点阿凡提的鼻尖,然后笼住母子两人。   母亲的气息彷佛用了夜阑香的月光,很温柔,也很毛骨悚然,似乎随时都会有电击与电锯的效果响起。   “不过刺猬奶奶的年纪确实真的比较大一些,所以我们经过多次的计算后,这才确认只有开刀这条路管用。”   甜点小镇的资源在某些特定的领域还是比较有限的,况且镇民的身体大多很好,所以碰上开刀的情况都得严肃以待。   往常大家多是拿一些草药,或是让阿皮耶医师稍微推拿与针灸过后就没有大问题。   稍微严重一些的也大约只有扭到脚,手不小心折断等问题,如同拔牙或是产科,都是每年有固定的几个周期会有,稍作注意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如果治不好呢?”   阿凡提直觉上却没有这么乐观,何况现代社会就连小病小痛都有风险了,又怎么可能甜点小镇这样的治疗法会没有问题?   那不是阿凡提要说自家亲爹不好,也不是因为想诅咒史密斯奶奶。   只是在乍见如此不科学且魔幻的现场,阿凡提觉得他很有必要问个明白......   要不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眠问题,而是瞬间将甜甜蜜蜜的童话风格、直接升级到惊悚片的水准了啊!   “噗哧,我的小宝贝,怎么可能会治不好啦?”   泰勒女士并没有想太多,纯粹觉得应该是手术画面比较可怕,所以才会让小兔宝宝感到惊慌失措。   因此尽职的泰勒妈妈火速将小宝宝给放下来,圈住两人的尾巴用了要比往常还要大的力量,语气和缓地说:   “人嘛,也有生老病死。如果真的治不好也就是死亡,但在神灵的庇佑之下,我们要相信他们只是去更好的地方。”   “况且,就算是去世,他们也会守在我们的身边保护我们的。”   “小宝贝不要难过呀,你看史密斯奶奶不是也在积极努力的自救和治疗吗?”   “有爸爸妈妈在,我们绝对会想办法把他们救治好的!”   阿凡提对这个承诺并不感到意外,实际上他前面没有怀疑,就是因为阿皮耶先生与泰勒女士都具有悲天悯人、却又不失淘气的活泼与的气息。   结果这下子阿凡提可算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想错了。   “所以,如果史密斯奶奶的状况没有救治好的话,是不是我们就要想办法为她举行丧礼了呢?”   阿凡提即便知道这个问题就是个雷区,但为了推估世界的变动,他也不得不绷紧了全身上下的皮,再次发问:   “莉莉丝老师先前带我们在小镇上逛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们也没有见过墓园呢。”   虽说这对大家而言确实是比较禁忌的话题,可是阿凡提认为医者本身对此就都有着更叫他人开放的态度。   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的脾气向来不错,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能发现他们对阿凡提有问必答。   是以,阿凡提原本以为单就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提问,也能得到泰勒女士温柔细致的回答。   岂料,缅因猫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散发出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连同一蓝一金的眼瞳都尖尖地竖起,直勾勾地盯着阿凡提看。   而泰勒女士的体内也发出某种呼噜呼噜,属于缅因猫不愉悦和具有攻击性的喵叫,然后小声且轻柔地说:   “我亲爱的宝宝,是谁让你过来问这样邪恶至极又挑战神灵的问题呢?”   “你乖,快点告诉妈妈。”   “要不然晚上会有坏蛋,爬进你的耳朵,然后吃掉你的内脏哦!” 第106章 闪亮亮百货   ◎悄悄兜售车票的小丑面具。◎   缅因猫算是巨型猫种, 前面因为护崽的天性看上去柔柔软软,把自己缩成比较娇小的样子。   但等泰勒女士站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庞大, 让雪岭兔幼崽在她面前还不够一爪子抓。   阿凡提也没有想到才问个问题而已,竟然会让泰勒女士有那么大的反应。   可既然对方会如此激动, 或许也可以推估,这件事情真的触及到甜点小镇的什么核心机密。   “我就说呢, 为什么没看到你进来帮忙, 原来是在吓小阿凡提吗?”   正当阿凡提脑中在紧急思考该如何转移缅因猫妈妈的注意,又不至于不回答问题的时候,阿皮耶医师的声音响起。   估计是久久见不到泰勒女士进来,加上担心阿凡提在诊所里面会乱跑, 所以阿皮耶医师手术到一个段落就先出来找人。   “爸爸!”阿凡提的小棉袄人设在这个时候立刻表露无遗, 况且泰勒女士的状况叫人担忧, 里面的史密斯奶奶也令阿凡提紧张无比,连忙抱稳现场最粗的大腿。   小小的雪岭兔似乎刚刚经过极大的惊吓, 此刻看上去慌张极了。   就连扑到自己怀里的小身子都在哆嗦,让人又怜又爱, 天下父母心,谁还舍得责怪人呢?   “好了好了, 你是不是又淘气惹妈妈不高兴啦?”   阿皮耶医师觉得小崽子都是活力旺盛又好奇心强,偏偏妻子对诊所的要求极高, 并不喜欢扰乱。   不过这也没什么,身为一家之主, 只要阿皮耶爸爸可以一碗水端平, 就永远不怕翻车。   “你先去休息室乖乖写作业, 等爸爸妈妈今天帮史密斯奶奶做完手术, 晚上带你去买蛋塔好不好?”   哄完小的,旁边大的当然也不能略下。   索性夫妻之间的小秘密跟好话多的是,加上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的感情是甜点小镇里数一数二的好,所以要不了多久,他们又手牵手进去诊间给史密斯奶奶接着‘治疗’了。   ──至于本该去写作业的阿凡提,老早就写完作业,这时候当然是趁父母不注意,继续踩着从角落扒出来的木箱,折着耳朵探出小半颗脑袋,坚持看完手术全程啊!   “充电率五成五,DC,汰旧度在攀升,目前已过六成。”   泰勒女士进入诊间后很快地恢复专业状态,一蓝一金的眼眸相当锐利,手中紧捏着铁钳,加快了点滴屏中的液体流速,对阿皮耶先生说。   “哎,可怜史密斯奶奶。”   阿皮耶医师毛绒绒的脸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显得颇为忧心忡忡,手中换上刨刀与电钻,一面从小箱子里拿出木料刨着,一面对刺猬奶奶道:   “咱们这回只能尽力而为了,接下来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史密斯奶奶闻言缓慢地眨眨眼,看上去有些懵懵懂懂,但又好像可以理解阿皮耶医师的话。   阿凡提可不觉得亲爹的发言比较有安抚效果,甚至更像一锤定音,要将史密斯奶奶的命运做个决断。   接下来的手术过程对阿凡提来说就像是场梦幻又惊悚的电影画面──童趣归童趣,说可怕也算不上、反倒因为东西全部 Q 版化,所以显得有些可爱。   但这并不能减损里头的不可思议与毛骨悚然。   史密斯奶奶的豁牙通过重新镶上木雕牙齿又成为一口利牙,尖锐锋利,想来多咬破几个蓁子就不在话下。   划伤、满是茧的木头嘴里,被阿皮耶先生用电烧笔烫出许多一鼓一鼓的蠹虫,再由缅因猫泰勒女士给辗死。   最后,两人还从史密斯奶奶的食道中掏出一条类似电缆的东西,将中间掰出小小的、类似插头的东西......   然后接上电极片,利用操作台一端的叉口,往里面填充类似电一样的能量。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阿凡提看到本来的点滴瓶被摘掉了,泰勒女士转头走到史密斯奶奶的背后,尖锐的爪子弹出,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在对方被上‘咔哒’地操作几下......   ──然后扒出一支歪歪扭扭的发条,交给阿皮耶医师也挑出蠹虫让她杀掉,再泡入淡绿色的点滴液,最后终于将发条打理干净,敲正,校正上头的刻度后,才放回原处。   “哎,做一回手术能让我回去趴三天。”   阿皮耶医师这会儿也连同史密斯奶奶的爪子、身上的刺全部检查完毕、更把该补该修的补好,拿着小肉掌捶捶自己的肩膀。   阿凡提:那是,我从未见过兔子的爪子可以进行如此复杂的操作。   阿凡提:连同缅因猫,我光知道这猫猫聪明......但这可真是聪明极了!   “辛苦了,但最起码史密斯奶奶还能再跑跑跳跳一段时间呢。”   泰勒女士在手术结束后,目光温温柔柔地看了阿皮耶先生一眼,这才把在架子上吊了大半天的史密斯奶奶给放下来,放在操作台上。   “现在咱们做完最后的复查,就能把她交给她的家人啦!”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何况阿皮耶医师是个相当负责任的医师,前面说那么多话也只是想讨得妻子一个鼓励呢!   “充电率一百,改为 AC 模式,脉冲稳定,电磁转换百分比七十五,汰旧度八十二。”   看到这个结果,泰勒女士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板子上重新做过纪录,又扬起笑脸,   “也挺好,最起码今年的祭典史密斯奶奶可以参加呢。”   阿皮耶医师这会儿扯下脸上的单边圆眼镜,整只兔子在地上瘫成兔饼饼,闻言扯出个笑脸,   “没错,我们不愧是最佳拍档,让刺猬一家人能够过个好年唷!”   小小的雪岭兔崽崽眼看屋里头的夫妻两个重新低头讨论起史密斯奶奶的‘病情’,以及后续应该如何和家属沟通照护问题,知道估计没有再能打探的事情。   所以阿凡提马上灵巧地跳下木箱,又仔细地将治疗室外面被自己动过的地方全数恢复原状,蹦蹦跳跳地回去休息室摊开做完的作业。   ......当然,身为负责任的小崽崽,阿凡提还不忘拿出画纸再打几张草稿,给吃醋自己会画画却不说的阿皮耶医师多出几张图。   ──嗯,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画得好点儿,让阿.凡尔赛.皮.园丁.耶先生挂在诊所,自己还可以施点小法术观察诊所的情况!   ◆   芦花鸡一家从神灵的家里玩回来后,日子看起来出现不少变化,但实际上还是没有变的。   小芦花鸡茜希和蓝尾山雀艾波虽然因为羽毛的关系吵了场盛大的架,但基于甜点小镇的情绪原则、还有莉莉丝老师温柔的调停,隔天又快快乐乐地黏在一块儿。   ......讨论如何保养羽毛和小爪爪,成为女孩子们近期最热中的话题。   “茜希,所以你真的不记得被神灵接走后的事情吗?”   小崽崽们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也有消耗不完的力量,特别是触及到神灵,大家总是又期待又好奇。   ──神灵家感觉就是很棒的地方,估计会有吃不完的甜点美食,也会有很多能玩的玩具,更是完全不用做作业的天堂!   “我不记得啦咕咕!只知道回来之后家里完全按照我们平常讨论的重新做了整修,而且神灵大人还给我好多发卡和发箍呢咕咕!”   茜希是个张扬的性格,说话明快。若非尾音还是带着褪去不的奶咕咕,大概会再更讨喜一些。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家之前有个地下室?这次回来里面填满了我最爱吃的小米糠,妈妈说这是因为神灵特别喜欢我,所以打算让我可以多吃一点,长得更漂亮哦咕咕!”   小崽崽们可不懂得这会不会是个夸饰的说词,只会觉得好厉害。   而且过去的茜希虽然也很爱漂亮与炫耀,但在艾波和几个比较漂亮的幼崽面前还是比较胆怯的──   可这次回来之后完全大变模样,不但和杰诺米叔叔一样整天挺着胸膛说话,在艾波他们面前也比过去大胆许多。   阿凡提稍微有些担心地看了艾波一眼,不出所料地发现艾波的眼眶微微地撑着蓝膜,似乎意图通过闭上眼睛来隔绝小伙伴的炫耀。   莉莉丝老师有教过,小朋友是不可以嫉妒的。   因为这不是好的情绪,也容易对神灵不敬,会让自己成为坏崽崽。   甜点小镇的镇民什么都可以妥协,但绝对不会做让神灵不高兴的事情。   艾波还想要也去神灵家玩呢,又怎么能允许自己让神灵大人不开心呢?   “艾波艾波,我给你带了一个小发卡,希望可以把好运气分给你呀咕咕!”   茜希并没有注意到艾波的小情绪,但对小姐妹看上去应当还是很在意的。   所以没过多久,茜希很快地从包围的同学中挤出来,叼着一个小皇冠一样的发卡递到艾波的面前,咕咕笑了,   “我们要一直一直要好下去唷咕咕!”   放学后,还是同个地方,同样的蜗牛大叔来载小朋友们回家。   但或许是受到艾波一家的影响,甜点小镇最近的气氛有些躁动,当然也大概是一年最重要的一次祭典快要到来,所以众人都格外地期待。   ──在征得父母和莉莉丝老师的许可后,小崽崽们决定请蜗牛大叔当‘保镳’,护送他们前往闪亮亮百货添购一些祭典上能用的东西!   “阿凡提,你晚点是不是要跟阿皮耶医师和泰勒护士去找碧珈阿姨买蛋塔呀咕咕?”   艾波本来就很爱说话,现在去过一趟神灵家回来似乎更想把前几天的空白给补上。   这不,只要抓准机会,小姑娘那是看到谁都要说两句,而且发挥了和艾波一模一样的八卦天赋,彷佛天底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是啊,因为史密斯奶奶的手术很顺利,今天就回家了,所以爸爸妈妈想说去看看她,然后也带我去买蛋塔吃。”   阿凡提对诊所发生的事情印象太深刻了,到现在提起都还有些因有余悸,所以说话都放轻不少。   不过,这个情况放到其他小朋友眼中又是另一种信号──他们觉得这是因为阿凡提很期待还犹豫不知道该选哪种口味的蛋塔!   至于史密斯奶奶的身体?   他们只要知道没有问题了,休养好就好,剩下的又怎么会是小崽崽们该接触的部分呢!   “我推荐芝麻牛奶口味的蛋塔!”   “不不不,黑糖麻^的才是最好吃哒!”   “那怎么不说红豆抹茶呢咕咕?”   “其实乳酪的也很好吃呀......”   “啊啊啊,我只愿意吃巧克力豆豆的口味!”   蜗牛大叔听着背上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吵闹,触须微微地晃着,觉得似乎......今晚也该带着小宝去买点蛋塔回来吃。   ──况且,听到史密斯奶奶手术顺利,对谁来说都是大好的喜事儿,尤其这还是赶在祭典前呢!   ──神灵大人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哈哈,大老远的听到一堆蹦蹦跳跳的小声音就知道是你们过来了。”   当蜗牛大叔停在闪亮亮百货面前时,五彩玻璃糖做的大门上停着一只高大的猫头鹰,他自上俯瞰一只只毛绒绒的小崽崽,发出有点尖、却并不会让人悚然的笑声。   咻咻地,绵长还带傍晚微凉的水气。   “欧德爷爷!”小崽崽们都相当有礼貌,看到闪亮亮百货的主人亲自出来招待他们,立刻滚成一条线,乖乖悄悄地和对方打招呼。   “你们好呀,今天来得正好,我才给百货公司重新进货上架呢。”   欧德爷爷很喜欢小孩子,张开一对超过两米的翅膀,带来晚风,还有他爽朗的笑声。   “喜欢什么,爷爷还可以给你们打折唷!呼呼!”   阿凡提看着面前高耸入云,如同水晶屋,四角都有冰雕的照明灯,心想怪不得这里叫做闪亮亮百货呢。   外面的采光罩用得是透明的玻璃糖,开始往内走、有用糖做的冰雕、还有装了灯泡的泡泡球,更有用布朗尼堆的轻隔间,连展柜都是拿姜饼砌的。   空气中是淡淡的甜香,还烧了一点白色鼠尾草,让人下意识就在这样放松的气氛中软和下来。   由于甜点小镇的祭典即将开始,许多服务员已经开始做起祭典的布置,就连展柜上的牌子都做了各种相应的装饰。   艾波和茜希和好后已经手拉着手直冲早就相中的楼层奔去,至于蜗牛小宝则慢吞吞地跟在阿凡提的身边,似乎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们家那周要负责祭典的进货和补货,所以不会直接参加,就没有特别需要打扮的。”   蜗牛的脾气温吞,也不用阿凡提问,自己就把答案说出来,   “而且游客有很多,所以万一到时候需要支援载客,也会是我们去哦......”   “但不参加祭典不会很可惜吗?”   阿凡提记得神灵在甜点小镇的镇民中有很高很高的地位,尤其祭典本来就是为了赞颂神灵准备的活动......   如果不能参加,就算是因为作为后勤人员而忙碌,肯定也会觉得很失望吧?   “会有点可惜,但是神灵会补偿我们呀。”   蜗牛小宝左右看了会儿,在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这个小角落后,才小声地对眨着圆滚滚眼睛的兔宝宝说:   “那天神灵在我们家留下了旨意,告诉我们k很高兴我们这样为小镇付出,所以还要给我们奖赏呢!”   宝石蜗牛在甜点小镇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因为他们向来不擅长和人争吵或,所以大多默默行动。   过去神灵也不曾找过他们去神灵的家园玩,经常受到小部份的人嘲笑。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既然宝石蜗牛能得到神灵的喜爱和委托,这光是在镇长那边的份量就会截然不同。   “啊,那还挺恭喜的啊!”   阿凡提眨眨眼,似乎没有想到小镇上确实是处处充满神灵的踪迹。   彷佛你明明已经竭力想办法避开,但下一秒往往能发现神灵就在你的左右。   “是也带你们去k家玩吗?还是其他的东西呀?”   蜗牛小宝本来就知道阿凡提和其他幼崽不同,所以对于没能收获小伙伴艳羡的反应也没怎么失望。   况且,宝石蜗牛对‘赞美’这种需求比较低,因此马上顺着阿凡提的话往下说去。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会让家里多个成员吧?”   蜗牛小宝看上去有些迷糊,大概他自己都不晓得会什么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可话既然出口,他想想这样也没有大问题,于是抖了抖触须,然后语带期待地对阿凡提说:   “爸爸这几年一直很努力想要有孩子,但一直没有成功......我觉得我搞不好能多一个妹妹呢。”   虽然阿凡提不是太理解蜗牛的授精问题和神灵为什么也可以构得上关系,但人家蜗牛小宝都没有意见,自己当然没必要有想法。   “那还是先恭喜你呀,如果有妹妹的话,我会送礼物庆贺的。”阿凡提有些忘记自己有没有设定过关于童书世界家庭添丁的礼俗环节,但觉得这种事情吧庆祝又不犯法。   “嘿,那边两个小家伙,别再说悄悄话啦!赶紧挑一些喜欢的东西啊!”   猫头鹰爷爷远远地就看到两个小崽子一直在说悄悄话,那种干逛不看不买的架势,让人瞧着都焦急。   况且小崽崽应该要多点好奇心哇,怎么都不和其他幼崽一样什么都想买,然后可爱地跟自己卖萌要东西呢?   “哼哼!我告诉你们......小崽崽们的祭典礼品折扣就今天这么一回,如果没有买到东西,那就不能怪爷爷之后不给你们算便宜啦!”   就算阿凡提和蜗牛小宝对祭典的兴趣都一般般,但不得不说欧德爷爷真的给大家太多了,而且话术一筐又一筐。   旁边逛街的婆婆妈妈们已经忍不住跟着伸手一间一间地买,那就更别提看啥都新鲜的小崽崽们。   “哇!”“天啊!”“好漂酿!”......等赞美声不绝于耳,又软又萌又可爱,在大人的耳中恍若天籁。   ──最起码,阿凡提清晰可见欧德爷爷的嘴巴就没阖上过,爪子都快在法式面包棍树上磨出一个金钱的符号。   不过甜点小镇的东西再稀奇,对看过各种好东西的阿凡提来说还是比较一般的。   况且蘑菇屋里面也有很多不错的东西,加上泰勒女士肯定会安排好一切,阿凡提认为就算自己先在闪亮亮百货买了什么......回头肯定也得拿泰勒女士买的东西。   既然如此,阿凡提又为何耀和自己的小金库过意不去呢?   “呜呼呼......小崽崽看了所有闪亮亮百货,居然还是挑不到喜欢的东西吗?”   正当阿凡提准备提前溜去史密斯奶奶家看看她的术后复原情况时,有个轻佻又亲昵的声音,如同蛇信般在阿凡提的耳后响起。   兔子的耳朵相当敏感,微血管覆在薄透的骨膜上,耳缘处的绒毛全部肃然起敬,眼睑撑开,看得出来是饱受惊吓的。   雪岭兔的速度本就极快,这会儿本能感觉碰上危险,立刻往后蹦出三丈远,同时这也才让阿凡提看清楚是谁在叫自己。   周围分明还是吵闹一片,然而阿凡提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这名不速之客,似乎拉起了薄雾,与外界做了隔离。   ──这还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或者她,纯粹是一张小丑面具,漂浮在半空中,半黄铜半布艺的直感,镂刻着特殊的半浮雕,面具顶上还有花冠。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阿凡提相当警惕,因为闪亮亮百货虽然也接受游客进出,却必须要专门的领班陪游。   ......至于这种非人的存在,那就更不可能出现在闪亮亮百货了,欧德爷爷对自家的货物看得非常非常紧,又怎么允许有不可空因素在现场?   “呜呼呼......小兔宝宝别怕怕,夜黑黑月儿圆,幻影小丑给糖吃,真理的大门呀关不严,神灵在天在地在眼前。”   小丑面具的嘴部藏有机关,嗑哒嗑哒地上下开阖,吟诵着相当诡异的小调。   “就算你说这么多,我也是不会相信你的。”阿凡提[起眼睛,稍微地往后退了几步,耳朵高高地竖起来,“甜点小镇不允许随意进出,万一被发现,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呜呼呼,我不怕呀!”   小丑面具歪歪脑袋,看上去显然很茫然为什么小兔子要这么说。   过了好半晌,他‘啊’了一声,上下转了一圈,腾空变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券,送到阿凡提的面前。   “十二天过后,有一班梦魔驾驶的月光列车会经过甜点小镇......”   “如果你想带着在乎的人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唷......呜呼呼!” 第107章 吊烟袋毛虫   ◎呔!吾观汝骨骼清奇!◎   小丑面具说完就把票券往阿凡提的怀里塞, 接着轻轻一晃,人瞬间变成了缕青烟,恰好赶在蜗牛小宝找过来之间, 窜得不见踪影。   “咦,我刚刚本来还听到这边有说话的声音, 以为你这边有什么事情呢。”蜗牛小宝顶部的触须左右晃呀晃,接着满脸好奇地看着双手空空如也的阿凡提。   闪亮亮百货即将休息, 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但看样子阿凡提即将打破欧德爷爷所立下的规矩了──   闪亮亮百货最大的卖点是绝对能让你买到满意的东西,如果没有找到喜欢的东西、消费就离开,百货公司的主人,猫头鹰欧德爷爷就必须要想办法满足你的愿望。   但是在欧德爷爷看来, 大人也就罢, 小崽子能够有什么是不感兴趣的呢?   不可能!要嘛糖果饼干, 要满闪亮亮的首饰小玩具!   ......再不然,给小崽崽布偶娃娃都可以,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在他们这边消费呢!   “我真的不缺啊。”   阿凡提鼓动着三瓣嘴,花一样毛绒可爱的小嘴巴让欧德爷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有些想撸可爱的小雪岭兔崽崽,   “爷爷不要难过, 如果我买东西不是真的要好好用它,我觉得这样也不好。”   “不行不行!闪亮亮百货的规矩是神灵赐予的, 我在这里做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没买东西的人!我不能坏了规矩!”   欧德爷爷的脑袋转了一整圈,看上去很是烦躁, 但他更清楚这纯粹是小崽崽不喜欢, 他再急也不能吓到可爱的幼崽们。   “你怎么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呢?小书包?小画笔?小画板?”欧德爷爷扑扇着翅膀, 让大伙儿看着也很担心, 纷纷跑到阿凡提身边好奇地问。   “阿凡提阿凡提,你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东西呢?”   “我记得先前在彩虹河谷,你的画笔不是掉了吗?”   “祭典不是要穿新衣服吗?阿凡提你也可以买个蝴蝶结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帮忙出着主意,然而阿凡提就是真的提不起劲儿想买,也不觉得特别喜欢。   ──这下谁都犯了难,主要还是因为看得出来阿凡提是真的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闪亮亮百货自然也做不出强买强卖的行为,可规矩又不能废,眼看时间已经很接近打烊的时分,那就真的很叫人担忧了。   “要不然,欧德爷爷卖我一本书吧。”   阿凡提想了想,突然眨巴着扑棱棱的大眼睛,萌萌地朝欧德爷爷露出一个相当可爱的笑容。   小兔子本来颜值就特别高,现在又是用着特意算过的角度仰头,任谁看着都要心软。   “我喜欢看书,越古老的书越好呀,这样回去还可以请爸爸妈妈陪我一起看呢!”   让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能一起陪读,又不会觉得掉价的书能有多少?   欧德爷爷现在满脑子急得要命,但也知道阿凡提家里并不缺乏这些东西,所以一面‘咻咻’地叫着,一面又对着不断流下的沙漏感到惊慌。   大家也担心,可阿凡提宝宝确实是也很努力了,刚刚他和蜗牛小宝都把整间闪亮亮百过逛了两遍呢!   ──更是带着蜗牛小宝帮忙把大家看中的东西运到一楼结账,那么那么的好!   所以阿凡提肯定不是故意哒,只能稍微为难一下欧德爷爷了。   “啊!有了有了!”   欧德爷爷本来就是商人,但凡他肯,脑子绝对转得贼快。特别是现在还有时间的压力,刚迸出这话人就跑没影。   大家面面相觑,就连和欧德爷爷相熟的刚果大叔同样表情意外,只能蹭蹭自己的宝宝,让他们稍安勿躁,   “闪亮亮百货里面的东西很多,这下肯定是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上架的好东西,打算先提前拿出来了。”   就算刚果大叔不是每一次进货都会晓得欧德爷爷都买了些什么,但闪亮亮百货的某些规矩还是很清楚的,其中就包括货架上的商品大致数量。   而直到沙漏剩下的最后一小撮......   早早准备好晶币的阿凡提和气喘咻咻的欧德爷爷正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一本带着淡淡霉味,却保存得极好的一本书推入兔宝宝幼小的手中。   “哇!这本书好漂亮呀咕咕!”大家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册子,结果这才发现那是本手工装裱的骨董书!   以揉制过的柳树皮作为书封,上头用金箔和皮革、以及雕花装饰成龙飞凤舞的花体与插画。   阿凡提弄不大明白这本书的具体纸质,但一本差不多三百多页的书,却相当沉重,堪比好几块砖的重量,真甩出去可以砸昏人。   可当这本书入手,阿凡提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原有的霉味迅速在阿凡提的手上消褪,就连雾蒙蒙的暗红色书封也重新亮了起来。   兔崽崽彷佛可以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似乎恨不得他能赶紧将自己打开,读出里面的内容。   书页里面好像也有东西在文字间游走,鼓荡着,渴望着能够破开纸面而出。   “唉,要不是时间剩的不多,刚刚进去储藏室的时候我第一个直觉就抓到他,我也不会拿出来卖给你。”   欧德爷爷听到大家的呼声,这看上去彷佛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赶紧赶慢的时候究竟都抓到了什么东西。   现在满脸的懊恼和心痛,大约是真的用很便宜的价格,卖出相当贵重的东西一般。   “很贵吗?我的零用钱还有一些,可以先全部拿给欧德爷爷!”   阿凡提当然知道这本书的价值绝对抵得过整个小镇的崽崽们的玩具。   然而他自己也对此爱不释手,并且深深感觉到这本书的重要性......因此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会轻易将书交还给欧德爷爷。   “要是很贵重,我可以请大家做证,打欠条给欧德爷爷的!”   那多稀奇啊?   甜点小崽崽们可是整个童话王国最幸福的崽崽了,大人们都是傻了吧唧地用尽吃奶力气给东西的。   现在居然说要打欠条?那传出去能听吗?   “不可能!不行!不!”   欧德爷爷吓得鸟毛都竖起来,咻咻地来回爆走跑来跑去,好半晌地才粗粗喘出口气,气沉丹田地说:   “两个晶币就是他的定价!千金难买崽崽喜欢!我是真心实意要卖给你的!”   “我欧德如果之后胆敢反悔,那么我就该天打雷劈,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被神灵带去k家参观!”   刚果大叔和所有幼崽们听到如此重的誓言,先不说宝石蜗牛壳都差点而没吓掉,小崽崽们更是一个个毛都炸开了花儿,显然对此感到相当的害怕。   “欧德爷爷是好人,我会好好对待这本书的!”   阿凡提也是见好就收,眼看欧德爷爷都已经退一步到这个程度,他后面连忙将书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小包包里,上前给到现在还炸着毛的猫头鹰一个香香软软的拥抱。   ──这回是阿凡提用自己已知的事情去诈欧德爷爷,算是作弊。   等事情告一个段落,阿凡提绝对不会让欧德爷爷吃亏,肯定会加倍地让对方赚回来的。   “是吧是吧!我们聪明的小兔宝宝,果然和你爸爸都一样的精明。”   天底下有谁不喜欢毛绒绒暖呼呼,就连呼吸都带着香甜的可爱宝宝呢?欧德爷爷其实再气也是气自己不小心,绝对没有迁怒到宝宝们身上的道理。   “这本书上面系崽的东西有可能对你来说比较深一些,但如果能读明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在小镇通往森林的路上,泰勒女士驼着阿皮耶医师,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看上去分外地美好。   就是苦等不来自家的可爱小宝宝,让夫妻两人忍不住地想着是不是在闪亮亮百货碰到了问题,导致阿凡提他们过来的速度慢了呢?   “唉唉,下午就不该贪着可以偷偷约会,结果和宝宝约在这儿碰面。”   阿皮耶医师反复地碎念着,看上去很是为自家宝宝感到揪心,话语里是满满的耽忧,让泰勒女士很是不满。   “我说亲爱的阿皮耶先生,难道是跟我约会让你不高兴呢,还是说约会让你失望呢?”   “宝宝明明特别聪明,谁吃亏了他都不会吃亏,下午咱们也都说好让他学会独立的,结果到底是谁放不下?”   泰勒女士向来是个只要拿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主,况且阿凡提一贯的好学又让人放心。   先前都能耍小聪明做了好一通事情,连莉莉丝老师等人也交口称赞。   ──他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磨练一下宝宝,之后肯定是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还有,决定是我们两人一起做的,我麻烦你也要想明白,这不是只有单方面的责任。”   正当阿皮耶医师后知后觉地发现妻子好像生气、并且想要为此作弥补的时候,两人就见到阿凡提正‘哧溜’滑下刚果大叔的背壳,朝他们这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小崽崽全身上下无一不是肉嘟嘟的。   飞扬的书包与长毛在夕阳下折射出相当漂亮又纯粹的光彩,那双剔透的眼睛更像是上等的琉璃,偏偏在瞳仁处尽数收束,彷佛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纳进去。   “爸爸!妈妈!抱歉我来晚了!”   阿凡提很清楚童书的第三册 对于‘守时’的概念抓得特别的牢固,这同时也是故事里面神灵最注重的部分,因此稍有一点点的不对,就容易惹来麻烦。   “刚刚在闪亮亮百货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喜欢的东西,还是欧德爷爷人好,最后圆满达成啦!”   小宝宝的声音清脆悦耳,叮叮咚咚地彷佛七弦琴,让刚刚紧绷地恨不得吵第三场架的阿皮耶先生与泰勒女士都平静下来。   并且纷纷露出笑容,张开双手,高高兴兴地迎接可爱的儿子。   “哈哈,没错没错,因为卡着闪亮亮百货关门的时间,所以这才有些晚了。”   刚果大叔知道医师家的家教特别严苛,很多事情都有专门的流程与要求,所以并没有紧张,还特意说了好话。   自家小宝和阿凡提可是同桌呢,万一可以趁机处好,又能得到喜欢,之后无论做什么事情肯定都能方便许多。   “不过你们也放心,欧德爷爷可喜欢咱们阿凡提啦,还说之后如果要进货,想带着他一起去呢。”   这下子倒是换泰勒女士与阿皮耶医师惊奇地看向自家宝宝,对这个发展感到相当相当的意外。   可惜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说刚果大叔还有工作要做,阿凡提一家三口也和碧珈阿姨约好要去买蛋塔,所以还得赶路呢。   几人飞快地道别,接着便踩着余晖各奔上路。   小镇联外的路面因为游客熙来攘往的关系,还是特意修建德比较笔直且平坦宽阔的。   一大一小两只雪岭兔乖乖地攀着缅因猫的背脊,在她的背负下在路上上跳下窜......不一会儿,就踩着格外轻盈的步伐,来到森林的边界。   这里先前在校外教学的时候就已经被小崽崽们所熟悉,是以当阿凡提被父母领到一处樟树下时,这才相当意外地发现,竟然有处树屋正藏匿在其上!   “噢!我可爱的小阿凡提,好久不见呀!”   碧珈阿姨是个格外热情的人,况且树屋下还有很多人正自己带着盒子过来买蛋塔,门庭若市,空气中更回荡着浓郁的蛋塔与佐料的香气。   小崽崽们大多被父母顶在头上,小胖爪隔着水晶的橱窗对五花八门的蛋塔指指点点,嘴角流着晶莹的珠串,看上去恨不得把所有能见到的东西全给打包回家。   “是阿皮耶医师!”   “泰勒女士依旧漂亮无比,夜间安呀!”   “哈哈,阿凡提好可爱呀,下次阿姨给你做一套衣服哇!”   “那边那边,队伍的尾巴就在后面!”   甜点小镇不兴插队或是让位这种事情,但小镇的居民向来热情好客,气氛热闹,就这么点时间,已经把一家三口推向最新排队的位置,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碧珈阿姨,我等等就过来挑选口味啦!”   阿凡提不得已,只能放弃和碧珈阿姨寒暄的事儿,被亲妈给驼到后面去。   “我看今天剩下的蛋塔也不是很多,一会儿就让你挑三个吧。”   泰勒女士担心小崽崽要换牙,所以虽然也很疼爱他,却在严格地控制阿凡提的甜食摄取。   况且小崽崽已经摸起来浑身是软肉,再接着下去,泰勒女士都不知道这小子会胖成什么样子。   “不许把自己的份额给阿凡提啊,否则下次你干脆就不要吃了吧。”   正欲开口的阿皮耶医师没想到七子会如此的眼观八方,只能无奈地对儿子摊开毛绒绒的爪子,表示爱莫能助。   “不过看上去排队还要很长的时间,阿凡提你可以和朋友过去森林边缘,在我们可以看得到的地方玩耍。”   但泰勒女士严格归严格,她本质上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孩子,也并不愿意阿凡提受到委屈。   “如果你表现好了,祭典那天我还可以让你在夜市里面多挑五样东西。”   阿凡提对夜市的兴趣不大,但是他现在确实很想先去森林一趟。   怀里的三张车票连同那本‘买’来的书正在发烫,阿凡提猜测这是因为自己提前卡住线索,所以能够一路将好运延伸,一口气把该见的人全都提前见了。   “阿凡提,你要去哪儿?”   艾波和茜希和好之后,又再度成为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白天听说要买蛋塔的事情,她们同样和父母争取到可以过来买蛋塔的机会,现在也因为排队太久而被赶出来玩。   “听说因应祭典快要到的关系,森林的晚上也开始热闹起来,还会有专门的人在这里做布置唷!”   茜希的嗓门有一点大,闹哄哄地带着回音,让人听着有点汗毛直竖,又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   小姑娘一家都很有表演的欲望,因此仗着自己的身体是同班同学里面最粗犷的,还特意弯下腰想驼起阿凡提和艾波。   “那天我听到父亲他们在说呢,我带你们过去呀!”   森林连接着彩虹下的河谷,所以空气中都带着跃动的七彩水珠,相当的漂亮。   树叶都带着晶莹的色泽,还有垂坠的浆果、漂亮的花儿,就连蝴蝶与蜜蜂都在空中飞舞着,像是在为祭典做演练。   小崽崽们承诺会在大人看得到的范围行动,所以他们实际上也没有走远,还是很乖巧地在特定区域移动。   但作为活泼好动的本体,他们不可避免地会追逐一些少见或是有兴趣的东西而有间歇地失控,越跑越远。   阿凡提老早就算好了,反正艾波和茜希的耐性都算不上好,而且他们两人更喜欢单独行动,恰好方便自己‘跑太快’。   于是阿凡提相当放心大胆地任由自己顺着票券发烫的位置先行靠过去,并且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拿出那张车票,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似乎想知道这究竟有什么不同?   【十二天过后,有一班梦魇驾驶的月光列车会经过甜点小镇。】   【如果想带着在乎的人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   小丑面具所说的话正出乎意料地盘据在阿凡提的心头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心慌,毕竟祭典的时间,也正好是在十二天后。   难道祭典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况且,阿凡提又怎么能肯定小丑面具所说的话真的可信呢?   还有,最后的机会指的是什么?这人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让人太噎太难受了。   “不管,让我先看看这车票有什么内容?”   阿凡提深吸口气,从小小的口袋里拿出最后被对方薅一把小脑袋就被塞到手中的三张车票,小心地端详着。   车票很破旧,但意外地除去陈年的一些痕迹,本体还是很硬朗,周围似乎是被什么生物一嘴啃过,所以触手坑坑洼洼的。   但上头正用飘逸的花体字写满一串话,然后吝啬地在尾巴写下应该是起讫站的站名。   ──而倘若阿凡提没有认错的话,这车票上的字,和她从欧德爷爷手中得到的那本书,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唔,有某人讨厌的汗臭味。”   “小家伙,你该不会从他的手里拿到什么东西了吧......”   蓦地,阿凡提所靠着的树上,缓缓地显露出一条胖呼呼的身影,一面朝下吐着形状奇异、宛若甜甜圈的烟圈,一面懒洋洋地说。   虽然阿凡提自认已经被吓过许多次,完全不应该再对此感到不适应......   但事实上,小兔兔永远都是小兔兔,咱们不能因为灵魂的年龄和阅历比较多,就单方面的认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   特别是,对方显然很清楚阿凡提小朋友拿出东西来,就是为了要找他。   “呔!吾观汝骨骼清奇!废话不用多说,骚话无须多提,闲言少嘴两句,直接上正经的!”   吊着烟袋的毛虫伸出手中的烟杆,从树上缓缓游戈而下,然后对准阿凡提怀中藏有书本的小包包,咧开拥有细密牙齿的嘴笑道:   “咱俩都是聪明人,我想着你既然都能找来这个地方,就干脆点儿趁着k们今天没空听我们说话,先把该沟通的都沟通了吧。”   吊烟袋毛虫,又在童书系列中被昵称为书虫先生,是一名无比睿智,遍览整个世界所有书籍的伟大智者。   只有还没被写出来的书,绝对没有书虫先生没看过的书。或许这些书后来因为各种理由离开了他,但是记忆永远不会褪色。   而但凡童书中的角色有谁出现烦恼,总会在各种奇特的角落遇到书虫先生,并且得到对方的指点迷津,最后变成一个又快乐又聪明,把问题圆圆满满解决的宝宝!   “所以,小镇现在是有危险,还是小镇外面有危险准备进来呢?”阿凡提左思右想,觉得书虫先生还是很好钓鱼出来的。   是以,眼下最重要的是神灵带人走,还有车票与祭典的关联。   想想史密斯奶奶的身体,还有泰勒女士和阿皮耶先生在某方面的态度,阿凡提认为这才是最迫切的部分。   “以及,这次的祭典,k们那边会有多少人过来呢?”   正吊着烟袋的毛虫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崽崽是个狠人。   闻言差点儿没从树上直接摔下来,但也被正欲吐出的烟圈给呛得鼻涕眼泪直流,缓了半天才终于能正常说话──   “草,我现在相信你是那个机会了!” 第108章 夜光甜点会   ◎你已经被盯上了。◎   烟圈一个接着一个, 在半空中还花样地绕着圈。   书虫先生啪哒啪哒地抽着烟,身体一节一节地伸缩着,细小又多的手拿着从小崽崽手里拿到的车票, 专心致志地研究。   “这个上面的气息确实是小丑面具的没错,不过他居然会愿意给你这样东西, 估计是对你挺有信心的哈。”   书虫先生向阿凡提点着车票上的花体字,将烟圈吐在上头, 隐隐绰绰地投射出两个小巧的车站模型。   可惜, 阿凡提两个都没有见过,只能满面茫然地和书虫先生对望。   “啧啧,你难道没有发现那和发电厂长得很像吗?你好歹换个角度呀小崽子!”   书虫先生颇为恨铁不成钢用烟袋戳戳毛绒绒的小脑袋,一把烟熏嗓听起来沙哑又厚重。   他显然并不喜欢直接把答案告诉阿凡提, 或是是不能直接说, 因此只能全靠提点的方式,   “我这么跟你说吧,车票是真的, 你的担心也是真的,不过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能救多少人,全看你是怎么选择的。”   “至于其他的问题, 晚上我们会在森林开夜光甜点会,你如果有那个能耐参加, 想必可以在这边得到满意的答复......滚吧!”   说完,一个足足有阿凡提脑袋大的烟圈就被迎面套在他的头上。   ──下一秒, 艾波和茜希的声音就在阿凡提的耳边响起, 而泰勒女士与阿皮耶先生的呼唤声也同步地远远传来。   啊, 原来是轮到他们选蛋塔了。   “嘻嘻, 我们小阿凡提真是太可爱啦,虽然你妈妈说只能让你挑三个,没关系、多的那份就当作是帮阿姨试吃哒吱吱!”   碧珈阿姨的身材比较娇小,手脚灵活,一面戴着口罩给大家装蛋塔,一面抢在泰勒女士回绝前装盒放到小崽崽的怀里。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红茶、还有迷人的芬芳香气,高热量和甜点的愉悦总是能使得一天的疲劳得到迅速恢复。   即便再怎么糟糕的情绪,有美好又养眼的食物在前,也能让人迅速遗忘那一点不愉快。   “那可真是太破费了。”   阿皮耶医师一面自豪自家崽崽的魅力,一面又扒拉着自己的眼镜链子,对碧珈阿姨许诺,   “等你下次过来,那个润│滑油咱们直接来一瓶紫水晶版,保证之后你摘果子或是做蛋塔,肯定能更加灵活又流畅!”   泰勒女士也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头,缅因猫柔顺且长的毛毛在余晖的折射下带着相当温软的气息。   尤其那一金一蓝的眼眸凝视着自己,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赤诚的意味,   “没错,无论是驱虫还是全套护理,咱们来悄悄做个 spa ,我亲自来。”   蘑菇屋的晚餐是塔塔酱的通心粉,小崽崽的口味要清淡一些的黑胡椒,至于两位大人则还能浇一点魔鬼椒,于秋季微凉的夜晚带来火热的暖意。   甜点的蛋塔配上泰勒女士特调的热水果茶,让人食指大动,一家三口毛绒绒地窝在一起,还能互相舔毛毛,可真是温馨惬意极了。   “晚安,我的小宝贝。”家庭交流时间结束后,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将阿凡提送回房间,一人在宝宝的头是留下一个晚安吻。   即便阿凡提体内有着成人的灵魂,但不可避免的,他的身体仍然相当幼小。   光是这一整天的奔波,就足以让他感到疲倦,并且在父母的安抚哼唱晚安曲的动作下,很快陷入酣睡。   于此同时,甜点小镇也走到了宵禁的时分,于无人知晓之处,有着黯淡的红光闪烁而过,将小镇垄入一个特殊的结界之中。   所有的镇民都瞬间感觉到困倦,如果连床都来不及爬上去的,也几乎就原地入眠。   除去极小一部份的人对此提前有所预料,就连诊所的监控仪器,又或是其他学校运转的仪器等等,也一并停滞在半空中不得动弹。   喷泉的水花是凝住的,闪亮亮百货的小灯泡也闪烁到一半。   有好几道四肢扭曲的阴影如同跳舞的小人儿般在甜点的街道上欢欣鼓舞地蹦跳着,四下逡巡,彷佛打算要看看有谁值得他们在下一刻一起共舞与庆祝。   【哒啦哒啦哔嘎蹦!】   【小崽崽们要回家!】   【神灵大大最棒啦!】   【一起和我作好眠!】   奇特的旋律,伴随着有些细碎的力量自各家斑驳落下,慢慢地融入这些小人儿的影子中。   在慢慢染上红色的弦月照耀下,若有人在这个时候睁着眼睛旁观,就能发现小人儿的影子正随着力量的吸纳而逐渐变得越来越凝实。   这个画面是诡异的,但不管怎么样,甜点小镇的人皆无从察觉,自然更谈不上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也因为大家都没有发生什么问题,所以同样无人对此起疑心,觉得有哪里不对吧?   “呜呼呼......好危险啊。”   森林的边缘,于小人儿般的影子离开后,小丑面具悄悄地从树冠中间半探头地蹭出个角角,接着叹着大气道:   “我可真是太难啦,既要给你们传话,还要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和怀疑我的小崽崽接触,真是伤心呢!”   由于祭典即将到来,森林里面处处都是精细的布置。   无数漂亮的琉璃灯与万花筒灯挂满了树梢,于夜间为森林带来永不熄灭的星河。   当然,庞大的森林让小人儿在晃荡巡视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错过某些小角落,也同时提供了书虫等人在此做秘密的集会。   ──他们本来都知道夜间的甜点小镇并不安全,可也正因为如此,越危险的地方也同样越被忽视。   ──夜光甜点会的名字正是因此而来,提供了这些在甜点小镇隐姓埋名地生活的人们,一个稍稍喘息的空间可以交换并讨论线索。   “阿凡提这个小崽崽的运气很不错啊,居然这么快就拿到车票和书了。”   书虫先生对这个发展感到相当的意外,嘴里吐着烟圈,细长的眼眶中间夹着豆豆般的眼球,左右地打量着一只隐匿于暗处的赤狐,以及自挂东南枝的小丑面具。   “当然,我也没说这样不好,毕竟那些丑东西总是特别喜欢乱作怪,如果小崽崽可以提前做个准备也挺好的。”   “那可不,我连退路都帮他留好了呢呼呼。”   小丑面具上下发出咯咯的笑声,头上的布艺冠冕缀着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难得出现一个好苗子,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帮帮他......不是吗?”   “你怎么可以肯定这个孩子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   娇软妩媚的嗓音含烟带着蛊惑的力量,随着一抹红色的尾巴在月光下一晃而过,幽幽地响起,   “小崽崽的主意可大着呢,我觉得与其你们想着让他帮忙解决问题,不如先说说都查到什么。”   “那也不一定呀,我这不是从欧得爷爷的手里拿到这本很重要的书吗?”   清脆又可爱的声音用一种活泼的口吻,在众人准备进入谈话与交流时,突兀地介入。   三瓣嘴的雪岭兔幼崽那毛绒绒、圆滚滚的身躯蓦地出现在这一处小会的外边,眨巴着剔透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与会的人们。   “......谁把这儿的事情告诉小崽崽了?”   小丑面具大惊失色,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个情况,整个人顿时不知所措地挂在树枝上,连冠冕都垂了下来。   “绝对不会是我,毕竟傍晚我俩才见的面。”   吊烟袋毛虫先生也摇头,手中的烟袋差点儿就要掉了,哪里可能会把是提前枝道的?   “但我不得不说,我本来就眼馋这本书好久了,如果可以借我看看的话,我会很高兴唷!”   “......很可惜,也不是我。”   隐匿在阴影处的赤狐始终都不愿意现身,看得出来她对大家面基和掉马的情况很是排斥。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出于什么不方便说的考量,所以赤狐左思右想片刻,还是决定继续藏着。   ──就算小崽崽和其他两人实际上都知道自己是谁也一样。   “那当然是因为我猜到哒。”   阿凡提笑咪咪地背着自己的小背包,两条毛绒绒的后腿无声地踩在地面的枯叶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   他身上还穿着由泰勒女士亲自缝制的睡衣,口袋里面放着三张经过书虫先生鉴定的车票,包包里放着的当然是那本两晶币就到手的书。   “而且你们不是对这本书特别好奇吗?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带过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更重要的是,阿凡提有种朦胧的预感,神灵应该很快就会选择下一次要带走的人了。   其他三人本来还觉得满身不自在。   毕竟甜点小镇的人来来去去,就连他们三个‘人’也并不全都是穿书者。   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当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有更多的人选择顺应而为,认命地在这个小镇扎根生活下去。   是以,这种聚会对三人更像是某种窒息的生活偷空喘息的片刻,现在突然被人打破规矩,这在莉莉丝几人看来无异于是种相当挑战的事情。   “你今天晚上真的不该出来的。”   由于自由的时间不多,所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后,最终决定由和众人最为熟悉的莉莉丝老师开口。   “祭典在即,神灵势必要降下神迹,因此最近都在寻找灵感比较强的人。”   本来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就是甜点小镇上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重要人物。   过去他们家也曾经被神灵选中过,回来没过多久阿凡提便出生了,直到现在长大、让人穿越过来。   不过蘑菇屋的一家三口是如此,并不代表其他人家也是同个操作流程。   从今晚更加严格的宵禁措施就能初窥端倪,恐怕上次芦花鸡一家的‘作客’,并没有那么让神灵感到满意。   “换句话说,那就是你很可能会被神灵盯上唷。”   书虫把身体在树梢上盘成了一个冰激淋的样子,一面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兔宝宝,却意外地没有从中看到半点的惊慌与害怕。   甚至,阿凡提的表情还带着一丝不属于那张幼嫩小脸的锐利,以及让人感到屏息、彷佛对一切都t若指掌的那种镇定。   “如果你想要避开神灵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气氛出现有一瞬的僵持时,莉莉丝老师的声音陡然轻飘飘地传来,带着雾霭一样的朦胧口吻......   缥缈,悠远,或许还有着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遗憾和痛苦,因此格外使人印象深刻。   “甜点小镇虽然尽在掌握,但有些地方是神灵明知到却绝对不会涉足的。”   “先前我在河谷跟你说的话长久有效,而要试图走出甜点小镇也并不是非要用梦魔的车票才行。”   莉莉丝老师悄悄地踱出了阴影,华美又光亮的皮毛一根根地在月光下闪烁的晶莹的色泽,狐狸眼睛眨巴着长而如扇的睫毛,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岭兔幼崽。   “可你也要知道,无论是走是留都有风险,神灵就算对那些地方无能为力,可也并非真的束手无策。”   甜点小镇为什么动不动就会牺牲那么多人呢?因为即便你知道解法与答案,却很有可能会在最后一刻被神灵抓到手中,被硬生生地拆解吞噬成血雾。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顺应而为,在明知到会被神灵抓走的情况下,乖乖悄悄地被抓走,回来后还是一条好汉。   ──嗯,就是人的记忆会被一键清除,连同自己最爱的人都遗忘干净,成为某种永远不该不提及的痛。   “先来看看你这本书吧,至于要不要躲开神灵,决定权还是在你的身上。”   书虫属于人外人,游离于甜点小镇的结界节点上,并不在神灵选择的范围内。   他自称已经在甜点小镇活了非常非常久的时间,特别喜欢读书,也渴望能通过旅人与游客的嘴获取更多的知识。   或许,这正是书虫先生因此决定帮忙穿书者们的理由,毕竟从现代的角度来看,大家信手拈来都是‘学富五车’的人物。   “而且也不要急嘛,欧得先生老爱惜保护这本书了,现在一个不小心让阿凡提宝宝拿到手,搞不好里面还有什么能让大家顺利脱困的法子也不一定呀!”   小丑面具倒是对此不抱希望。   况且老欧德确实很在意这本书,但最后还不是轻易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阿凡提给拿到手了?   ──说不准,人家过去根本也没想过藏着腋着这本书,纯粹是过去要买或是交易这本书的人,没有拿出让老欧德心动的价码罢了。   莉莉丝无可无不可,只是催促着大家注意时间。   神灵游荡的时间是有定数的,等k们离开后小镇随即就会恢复正常,因此少部分属于夜间工作的镇民也会出来活动。   这些是神灵绝对的爪牙,若是叫他们发现,在场的人将无一幸免,都很可能会被一口气扭送镇长那儿办。   “呼,都看看。”   阿凡提一面吃力地拿出那本厚实的书,一面听着三个人在旁边交换自己最近追查的进度,在心里同时比对童书的进度。 第三册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里面除去告诉小朋友准时守时、如何看时间之外,同样也讲述了有关生死的课题。   “对了,你们对于自己的身体,都有检查过吗?”   莉莉丝老师虽然知道阿凡提不会随意发言,可是这话还是稍嫌冒犯了些,顿时蹙起了姣好的眉头,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还是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所以你们确实都没有研究过自己的身体对吧?还是没有办法研究、或是彼此检查?”   阿凡提并不是不想直接告诉大家答案,而是因为他张口后被世界的法则......又或是笔记本精灵方方给束缚了。   是以他就算想说,也仅能通过比较迂回的方式,并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   “这个确实没有,也没曾想过。”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谨慎地皱起眉头,并且头一回发现他们从来没有朝这方面去想。   “不着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情,我这本书先前和车票一起在森林里面发烫呢,书虫先生你帮我看看吧。”   阿凡提猜测或许他们三个人都已经是甜点小镇的正式居民,从法则或是记忆的角度来看,都已经视作融入,所以会下意识忽略与遗忘。   若真是如此,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他们即便想要离开甜点小镇也没有那么容易,估计只能在小镇的法则被破坏后才能挣脱开来。   “行,我倒要看看,老欧德这么宝贝的书,到底都在记录的啥!”   书虫先生爽朗地笑着,连烟袋也不抽了,立刻相当投入、且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书,把带着细毛的脑袋给埋进去。   阿凡提算不上看得懂这本书的内容,但是通过一些单词的排列组合,初步可以推估这是在记录有关神灵的神眷与带人去家园的事情。   甜点小镇本就是众所周知的梦幻小镇,居民一个个都是水准之上,性子坦率大方,还经常可以拿出各种丰富优厚的新发明。   加上这儿是彩虹隐没之处,常驻的人口是不允许变动的,镇民长寿的大有人在,加上治安好、生活环境极佳,所以有不少外地游客都想入籍这里。   【只要能在祭典的时候获得神灵青睐的话,就有机会可以成为镇民唷!】   这一概是甜点小镇的人对大家的说词。   不过阿凡提记得,在自己当初编写童书的时候,曾经记载过有关史密斯奶奶的死亡。   ──就是当初这件事情是以一种众人闲谈的口吻作为背景出现,要大家珍惜光阴做的铺垫,所以阿凡提原本还以为打不起什么水花。   “唔......这边确实是在描写万一不想被神灵带走的话,可以做什么措施,在身上放一些特定的东西,使得神灵会下意识将你遗忘。”   “不过这个方法是有一定的风险存在,举凡一整家只剩下你一个人在小镇,可能会失去户籍,也有可能会被当作是不祥之人。”   “百货公司,小镇发电厂,学校三个地方是甜点小镇的核心区域。”   “神灵绕行小镇,和镇民举办祭典庆祝,但k们绝不能轻易碰触这几个建筑,顶多只能渗透。”   “而就作者猜测,倘若要和外界联系,最有可能成功之处,是发电厂。”   “......百货公司与学校,则具有其他的涵义,目前看来或许是法则核心所在,但意义不明,作者撰文时并没能来得及完成研究。”   可话又说回来,这本书上所记载的东西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莉莉丝等人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很可能都走错了方向。   “发电厂那边我曾经悄悄进去过一次,除了许多根本看不清楚由来、也探询不到尽头的管子,根本完全与‘发电’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莉莉丝老师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可以想见在听到书虫先生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有多么的失望。   “而且,学校和闪亮亮百货我也去找过,没有夹层也没有无法接触的密室。就连校长与欧德爷爷看上去对这些事情与传言一无所知。”   阿凡提在旁边听了半天,赫然想到无论是欧德爷爷还是学校的校长,论起年龄和史密斯奶奶都是差不多的。   先前在诊所的时候,阿凡提还一个不小心激怒了泰勒女士,只因为他问了一道或许在甜点小镇从来没有人想过、或是接触过的问题。   连同在书中行文的时候也是,或许,这能够被当作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   “那个,你们有没有想过,或是见过,有关甜点小镇的人‘死亡’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有人知道小镇上的墓园在哪儿吗?”   莉莉丝三人本来正在激烈地讨论小镇上的公用建筑到底还有哪里可能被遗漏,结果忽然就听到雪岭兔幼崽提出这样一个更加直击灵魂的问题。   特别是吊烟袋书虫和小丑面具,两位号称远比莉莉丝老师还要远古的镇民,都一下子被考倒了。   “好问题,这真是个好问题。”   “明明我博览全书,又知道天地许多的法则,但我怎么觉得我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呢?”   “明明生与死,在我看来又是这么平常的事情呀!” 第109章 死亡与新生   ◎那双相似的眼睛,以及壳上的花纹。◎   “呜呼, 我的意思不是只有生死的问题,而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甜点小镇上面没有墓园,也很少有人谈及家中亲人死去后的问题吗?”   阿凡提觉得这些人可真心大啊, 那么明显的问题,居然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人思考过。   不过阿凡提到现在也还没碰过所谓的‘游客’。   感觉如果有游客, 逛一圈甜点小镇也不废什么时间,总归也能注意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吧?   “但甜点小镇的镇民本来大多就很长寿呀?”书虫先生粗了口烟, 满面疑惑地看向阿凡提, “我可爱的小崽崽,你是不是想多了,才会看什么都有毛病?”   “可这确实是个问题。”小丑面具倒是有不同解读,表情略显凝重地对书虫先生说:“你有没有想过, 甜点小镇都存在几千年了, 但咱们这镇上最长寿的人, 分明还不过一百五十岁呀!”   那个人甚至是老镇长,平常看着倒是硬朗, 不过近几年也能发现他在做事情上面有些力不从心,似乎已经开始在物色下一任继承者了。   “而且, 先前穿越到甜点小镇的穿书者......我光是记得有这回事、也知道确实是死了很多人......”   莉莉丝老师也在这个时候幽幽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看起来显得很是纠结、不解, 与自责,   “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还帮他们都做了纪录, 名单遗言以及做过什么事情......希望最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的一个人能证明他们活着......”   然而事过境迁,莉莉丝纵使每日每夜地都努力翻看这些纪录, 但方才阿凡提小崽崽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 莉莉丝老师却发现她脑子一片空白, 就好像完全没有办法记起自己究竟为何遗忘。   “如果是这样, 问题确实很大。”书虫先生相当地纠结,毕竟他过去特别喜欢称呼自己为长寿又博学的书虫先生。   可现在发现年龄底已经无法证明实际的年纪,那么书虫先生现在的躯壳还是本来的躯壳吗?   抑或者自己只是反复地在使用不同的躯壳做一样的事情,还是同一个自己不断地换着同样却新颖的躯壳生活呢?   “还有就是户籍承认的问题。”   莉莉丝老师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打开了什么特殊的开关,自从被阿凡提提示成功之后,就从毛毛中变化书一本陈旧的小册子,对其他两位高龄非人同盟道:   “我是曾经被神灵带走过的镇民,这点无庸置疑。但你们两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这块,或许你们同样受到影响,但反应的部分是不同的呢?”   “我可以翻阅自己有没有甜点小镇的正式户籍,或是咱们找个确定没有被神灵带走,也不见得是属于镇民所诞下的人去找镇长确认看看。”   书虫先生虽然比较少进入小镇,但他显然从来没有降低过对甜点小镇的了解,立刻领略莉莉丝的意思。   “我大概有也翻不到哇,我的记忆都丢了大半呢,好多事情都是凭着本能做的。”   小丑面具摇摇头,还指着阿凡提手里的车票,对大家无奈地解释,   “就连先前兜售和赠与车票给小崽崽的时候都是我下意识的行为,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些东西呢......呜呼呼,所以很抱歉呀,这回我只能跳过啦!”   无果,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三大一小决定先各自回去忙碌,等下一轮神灵带走人之后,再来决定聚会的时间。   不过他们虽然视彼此为盟友,但离去的时候却是各自行动,看得出来相当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使大家全军覆没。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小镇里面的禁制解除没有。   因为神灵的每次来去时间都并不是恒定的,过去还曾经待到快要日出的时候才离开呢。   ◆   “哦哦哦──!”   翌日,杰诺米叔叔的叫声相当准时地自日出第一刻响彻整个甜点小镇。   大家依序地从梦中醒来,整个小镇也重新焕发活力,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昨晚的迟滞。   蘑菇屋一家三口享受着泰勒女士的爱心早饭,然后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也匆匆赶去上班,看上去日子一如往常,却总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阿凡提阿凡提!我跟你说,我有妹妹啦!”   当阿凡提刚刚抵达班上,甚至连小小的书包都没能来得及放下,蜗牛小宝便已经拖动着身体,看上去很是兴奋地蹭过来,小声地说:   “超级可爱,那个壳软软小小的、还带着一点小刺,很特别唷!”   “不过妹妹还太小了,父亲说没办法带出来给大家看......所以你想不想去我家看妹妹呢?”   甜点小镇的出生率还行,一整年下来听到十好几个小宝宝出生都有的是。   偶尔也能看到有孕妇在路上行走,至于先前阿皮耶医师在聊天的时候都曾说过每年甜点小镇上新生儿出生的时间更有规律可循。   ──是以,阿凡提可以很确定,小宝的妹妹来得并不是时候。   或者该说,先前在听到小宝说神灵要给他们家添一个妹妹的时候,阿凡提就已经觉得相当不对劲。   只是阿凡提没有想到,神灵的动作会这么‘快’,才没有几天,就已经听到宝石蜗牛一家喜添丁的消息。   “可是最近没有听说叔叔怀孕的事情呀?”   阿凡提记得可清楚了,明明小宝才在苦恼想要弟弟妹妹都没有机会,刚果大叔也很难过受孕不成不是吗?   “那肯定是神灵觉得我们家最近为祭典工作的表现特别好,提前决定给的惊喜呀!”   蜗牛小宝一点也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兴高采烈地对阿凡提说新的妹妹有多么的可爱。   从细节听起来,这个妹妹就是今天早上凭空出现在刚果大叔床上的。脚边尤带着半透明的乳白软壳,确实是刚刚孵化的模样。   “嗯嗯,那如果要去看你妹妹,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呀?”阿凡提很清楚,对崽崽们来说,邀请朋友去家里看新生的弟妹算得上是相当喜欢对方的表现。   于情于理,处于作客的立场,阿凡提当然不可能两手空空地过去。   偏偏一般的蜗牛吃水果青菜叶子,但甜点小镇明显有很多事情半点儿都和常理扯不上关系。   ──毕竟雪岭兔都能吃肉,金尾猴都喜欢吃蛋塔,保不齐宝石蜗牛就喜欢啃鸡腿也不一定呀!   “啊,不用不用,我们宝石蜗牛的崽崽吃的东西好像不大一样,爸爸让我最近每天固定去诊所取妹妹的口粮呢!”   蜗牛小宝头上一对触须左右地飘摇,看得上去是真的上头,特别特别的兴奋,连走路都是 S 型。   其他同学知道了也很兴奋,这么小的幼崽还真的不是谁都见过,可他们都很有礼貌,知道蜗牛小宝的父亲不愿意让太多人短时间都过去他们家看崽崽后,也乖巧地没有耍赖。   “那、那我明天再拿个小皇冠发卡过来,你帮我给妹妹吧咕咕!”   茜希最近似乎提前进入发育期,身材长得远要比同班同学快许多,因此说话都只能努力地把身体贴在地上。   “那我用我的羽毛编个小围巾给妹妹吧!”   艾波听到小伙伴这么说,苦恼地左右晃着脑袋,好半天地才说道,   “唉呀!叔叔就是太厉害了,让我们都没有时间来得及做准备......不过这样也好,是神灵眷顾的孩子呢!”   学前班都是一起长大的小崽崽,彼此都很熟悉。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人并不多,向来都默认是一家一个孩子。   要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可这种事情大多需要神灵的许可,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乖巧的缘故......   “小宝小宝,你是不是因为都按时上床睡觉呀?”   “你的牙刷用的是从刺猬家买的吗?”   “小宝,你平常是不是会帮叔叔一起看货啊?”   大家都想当个好孩子,大家也很努力地想当个好孩子。   神灵只要看到他们的努力,就肯定会给他们奖励。   ──而且祭典快要到了,之前在闪亮亮百货大家都特意买了要在祭典上面穿的衣服呢,就是想在神灵面前好好的表现呀!   如果能让神灵满意,是不是有甚么小小的心愿,也可以被神灵答应呢?   “咦?为什么安妮今天没有来上学?”   阿凡提一面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问话,还有欣赏难得成为班上主角,正疲于回应各种稀奇古怪问题的蜗牛小宝的窘境,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异状。   要知道,甜点小镇的崽崽们都是相当乖巧认真的。   尤其是学院的规矩严格,学前班更是有莉莉丝老师全天候盯着,如果有谁没来上学,几乎是马上通知到家长那边。   ......听说之前有人太调皮,严肃的校长爷爷是连着家长一起处罚的!   “安妮同学的奶奶昨天晚上过世了,所以家里今天有点事情,特意请假先不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莉莉丝老师的声音尽可能和缓地响起,彷佛带着一丝颤抖,和无以名状的惊慌。   悲伤的气息在这个时候,没有一点点防备地冲击着蜗牛小宝本来拥有妹妹的、新生的喜悦。   小崽崽们打从出生开始就是在爱意中长大,死别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陌生的事情,大家向来鲜少接触过这块。   但是他们本能地对此感到惊慌,况且都严重到让安妮不过来上学,那盖是有多严重的事情啊?   “过世是什么东西?阿皮耶医师都治疗不好的吗?”   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人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宁静。   是茜希,她庞大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浑身的羽毛都炸了开头,使得芦花鸡幼崽看上去更加壮观了些。   “就是就是!阿皮耶医师的技术很好哒!”   “过世应该就是说生病吧?所以我们去诊所请阿皮耶医师帮忙不可以吗?”   “或是泰勒女士?我记得安妮家的史密斯奶奶最近还在诊所开刀,所以可能阿皮耶医师还要帮奶奶检查,我们可以请泰勒女士过去呀!”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连忙转动起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甚至还有人转头看像阿凡提的位置,满面激动地说:   “而且阿凡提就在我们班上呀!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可以请阿凡提回去问问阿皮耶医师吧!”   听到这边,莉莉丝老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眼泪猛然地从泛红的眼眶中决堤。   昨晚他们还在说甜点小镇的人似乎从来没有迎接过死亡......就算历历斯认为他们不是没有机会看着镇上年纪比较大的人做试验......但也从未想过从史密斯奶奶这边开始。   “过世,不是生病哦。”   莉莉丝毕竟深知自己在学前班的责任,何况就现在这个发展,她也明白自己不能随意再有什么动静。   如果‘神灵’真的对甜点小镇t若指掌,那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在等着看他们的反应,尔后如同猫捉老鼠一样地对此做出调整或改变,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呢?   “那过世是什么?”   可惜大人和幼崽的悲欢并不相通,尚且没有弄明白‘过世’的份量与意义的他们,只能用懵懂的眼神看着莉莉丝老师,希望可以得到答案。   莉莉丝老师一下子感到颇为失语。   因为教导是她的职责所在,尤其是过去每一届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班级,往往都是众人最为交口称赞的。   ──大家都会说,只要把小崽崽交给莉莉丝老师,就绝对不用担心任何问题,既懂礼貌还晓得不给家里添麻烦,家里气氛特别特别好。   史密斯奶奶尤为如此,经常会自己亲手烤制各种好吃的小饼干,让安妮悄悄地拿过去给莉莉丝老师吃。   谈不上什么贿赂,就是一点儿感恩的心思,只是那味道恰好和莉莉丝在穿书前、家里祖母所做的味道一模一样,所以她也格外地喜欢刺猬一家人。   “过世,就是你再也不会和对方见面,只知道对方希望你可以变成更好的小崽崽,并且把所有的祝福和爱都留下来给你们。”   莉莉丝老师轻轻地抽了抽鼻子,然后弯下腰,挨个抱了抱教室里的小崽崽,脸上努力地扬起温柔的笑容,对他们细细地说着。   “过世的人呢,他们是因为需要重新会去给阿皮耶医师治疗,但是比较复杂,需要的时间比较久的缘故,所以要很久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回来看看我们的小崽崽哦。”   “不过大家要知道,虽然他们过去治疗,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开开心心地送他们离开,免得他们太过思念,结果治疗的时间要被拉长呢!”   死亡对于幼崽们而言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但索性莉莉丝老师在这方面真的无愧于甜点小镇第一幼师的名号。   所以即便大家并不全然是百分之百地了解死亡的概念,却更明白这是一场没有期限的分别。   也就更能理解为什么小安妮今天没有办法过来上学,并且纷纷表示希望可以选出几个代表过去探望安妮。   “阿凡提代表我们去看小宝的妹妹,那我们也选一个代表去看看安妮和史密斯奶奶吧!”   先前由于乍闻史密斯奶奶去世的消息,让莉莉丝老师感到相当惊惶。是以在踏入教室前就晓得崽崽们在聊天,但莉莉丝老师并未放在心上。   “......你们说什么?”但现在听清了,再看到阿凡提沉凝的模样,莉莉丝老师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忍不住浑身发冷,战栗感顿时从脚底板一路直窜天灵盖,整只狐狸都要不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偏偏会这样?   到底是谁在后面做出这样的操弄?   “小宝先前就说,他们家大概在祭典过后会有个新宝宝,只是没想到会等不住,今天早上就来了。”   阿凡提见状,心里先是微微地叹气,然后蹦蹦跳跳地上前拦在莉莉丝老师与其他幼崽之间,算是给双方各自有缓冲的空间。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麻烦艾波和茜希一起去看望安妮好了,你们都是女孩子,想来肯定也比较有话聊。”   崽崽们对此没有异议,而且阿凡提说的也不算错,安妮现在指不定正伤心呢,有活泼又善于逗趣的艾波与茜希在,绝对可以让气氛快快好起来。   “至于我这边,亲爱的泰勒女士昨天才说刚刚做出新的好东西要分送给碧珈阿姨和刚果叔叔,我或许可以提前把这个小惊喜带过去呢。”   在甜点小镇上,镇长说话是最有权威的,发电厂场主说话是最有亲和力的,至于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说话则是最有公信力的。   蜗牛小宝本来还担心爸爸一个人照顾自己和妹妹,又要工作可能会很辛苦......现在一听到有好东西可以滋补爸爸,顿时眉开眼笑,觉得不愧是阿凡提,既细心更周全!   ──所以才会每个人都喜欢他吧?   ──神灵肯定也会喜欢阿凡提的!   ◆   宝石蜗牛一家因为主要负责甜点小镇的快递和运输,所以住的地方和小镇出口及闪亮亮百货呈现一直线,方便刚果叔叔上下班。   同时这个地方只要稍微走个捷径,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去学校接蜗牛小宝放学,因此格外的便利。   当阿凡提和蜗牛小宝下午放学的时候,宝石蜗牛住所附近的邻居们都已经知道小宝做哥哥的事情了。   因着有幼幼崽的关系,大伙儿自觉地没有进屋去打扰,而是放轻脚步,把要送给他们一家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院子里,以供小宝可以直接放到屋子里。   “哎呀!我本来还想请美丽的泰勒女士去学校接你们放学呢......没想到一忙就到这个点,都忘啦,抱歉抱歉!”   屋里头,阿皮耶医师猛地探出半颗毛绒绒的脑袋,银色的圆镜框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的似乎格外犀利的光芒。   可等阿凡提凝神看回去,似乎又只剩满眼的温柔,以及熟悉的俏皮逗趣。   蜗牛小宝的妹妹此刻正被阿皮耶医师熟练地抱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还将蜗牛壳顶在肩颈的位置避免累着。   另外一只手则托举着奶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以利小姑娘‘吨吨’地灌下去。   ──阿凡提敏锐地注意到,淡蓝色的液体里面闪烁着宝石颜色的光亮细粉,中间甚至有云母的薄片,却能毫无阻碍地通过小蜗牛的嘴,没有迟疑地狼吞虎咽到肚里。   “哇!妹妹的食欲好好啊!”小宝与妹妹分隔不过半天,早已甚是想念。   在泰勒女士的提醒下,两个幼崽连忙去把手给洗了,还让缅因猫女士检查过一遍,这才各自带着‘礼物’,缓缓地从安全距离慢慢往幼幼崽靠近。   “呵呵,别紧张别紧张,哥哥们不会和你抢东西吃,全部都是你的唷!”   阿皮耶医师不知道接生过多少个孩子,在哄娃方便格外的熟练。   知道小宝和阿凡提大多是对小崽崽的模样好奇,这会儿不给他们看吧、幼崽们总是能找到办法达到目的的。   于是雪岭兔医师稍微晃晃身体,一面让小姑娘可以稍稍地分心去努力咬住奶瓶外,一面还能欠欠身子,方便给阿凡提与小宝看清楚小姑娘的长相。   “哇!妹妹好可爱!”蜗牛小宝正是对妹妹百看不厌的时候,而且新鲜,喝奶的幼幼崽就连打喷嚏都分外喜人。   至于‘课代表’阿凡提那就更专业了,三瓣嘴马上霹雳啪啦地说出好一串祝福幼崽健康平安快乐的话,逗得满屋子的人乐呵不已。   “阿凡提果然聪明,真希望我们的小蜜q长大后也能和哥哥一样。”刚果叔叔满脸止不住的喜悦,无论是看小宝、还是看阿凡提与小姑娘都温柔又欢欣。   而等小小宝石蜗牛终于转到阿凡提正面的时候,阿凡提瞬间悄悄左脚踩住右脚,强迫自己将尖叫憋回肚子里,然后充满感叹与‘羡慕’地说:   “小蜜q真是太可爱了,而且她的壳也好特别,这肯定是神灵希望她成为独一无二的崽崽呢。”   “是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刚果叔叔显然很喜欢这个解释,说话的语气顿时松快雀跃起来,脸上的笑容预发地真切。   阿凡提则在这个时候和恰好睁开眼睛的小姑娘眼对眼,从后脑勺到脚底板的毛毛都反射地竖了起来。   ──因为他莫名地从一个刚出生的小幼崽身上,看到与史密斯奶奶如出一彻的眼神......   ──就连对方宝石一样的浅紫色背壳上,都能清晰地见到刺猬小刺般的纹路,如同大理石般,美是美,却叫人顿时鸡皮疙瘩起立,毛骨悚然。 第110章 先探发电厂   ◎阿凡提深吸口气,爬上蠕虫一样的管线......◎   阿凡提抱着孩子一时间都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   或许是他身上有什么气味, 也或许是他抱得姿势好,总之密q小姑娘似乎很是喜欢阿凡提,竟然还抛下奶瓶, 扭着柔软的头就往他的方向蹭过来。   有些濡湿,相当软嫩, 顶部还稍微有些宝石蜗牛的硬壳感,蹭得人痒痒的, 忍不住想发笑。   “哎, 没想到宝宝喜欢阿凡提哥哥呀!”刚果大叔虽然吃过由泰勒女士送过来的‘月子餐’,但人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虚弱。   但看到小姑娘与蜗牛小宝及阿凡提相处的好,这在做父母的看来,可没有比这个更令人喜悦的事情了。   ──毕竟最初他想要再来一个孩子, 那也是因为不希望自己每次忙碌的时候都要让小宝等自己, 或是只能看着别家有手足, 然后小宝孤零零的。   当然刚果大叔自己就很喜欢孩子,目前的生活同样可以支撑他们家再多照顾个孩子, 所以才会如此的期待小生命的到来。   出于不可言说的私心,小姑娘体质要比哥哥弱一些, 如果能和阿凡提相处的好......说不准之后有需要,还能够得到阿皮耶医师他们额外的照顾啊。   “我也很喜欢妹妹的!”蜗牛小宝在旁边看着可太喜欢了, 靠在阿凡提的身边,同样用触须安抚地蹭蹭密q小姑娘, 雀跃地说:“谢谢爸爸、辛苦爸爸!我会一起做妹妹的依靠的!”   “是啊,总算苦尽甘来, 神灵也允了你的愿望。”   阿皮耶医师刚刚把孩子交给两个幼崽看着, 自己则与泰勒女士迅速为刚果大叔结束最后的检查。   此刻一面收着检查的工具, 一面乐呵呵地对刚果大叔安抚地说:   “孩子很健康, 就是刚出生的几个月要喝特制的营养品。我让泰勒女士给你们配一下,之后每周过来取新鲜熬煮的,这样效果更好一些。”   甜点小镇的人都知道阿皮耶医师对药草的灵敏度一流,治疗人很有两把刷子;至于药方的使用与制作,则是泰勒女士所擅长的部份,因此领药往往都要找对方。   反正药草有专门的镇民在打理,谁家有需求,大家打个招呼,总不会缺货的。   于是刚果大叔在听到阿皮耶医师这么说之后也没有怀疑,高高兴兴地点头,表示如果自己来不及、让蜗牛小宝过去也是一样。   “我可以的!刚刚我还负责把大家送给爸爸和妹妹的礼物搬进屋里了呢!”   蜗牛小宝现在很有做哥哥的自觉,并且极度热衷表现和为家里做事情。   特别是这种可以向全小镇表示自己有妹妹的炫耀环节,新手哥哥表示他估计能够挺住最少一年的时间。   “我的床床和房间都可以分给妹妹一半,之后还可以去森林给妹妹摘果果!上次艾波跟我说有个蛇莓特别好吃,下次和阿凡提去给妹妹摘新鲜的回来!”   阿凡提见过不少傻哥哥傻姐姐,觉得蜗牛小宝这种反应不算特别突出。   只是这人转头就把他也给拉了壮丁,那就有点儿尴尬了......   “行吧,碧珈阿姨那边肯定也知道不少好东西在森林的哪里,我们问不到地点,估计同样能够找东西和她换。”   金尾猴嘛,加上又住在森林中,即便祭典要到,森邻里都是要布置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但想必摘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两天的话还可以,过两天就不行了,你们如果想要就别往后拖哦。”   泰勒女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蓝一金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小宝宝和两个幼崽,提醒地说:   “而且最近火车班次变多,有些提前预约要过来参加祭典的游客都是有可能溜到小镇上晃来晃去的,小崽崽们也要小心千万别被盯上啦。”   虽说甜点小镇的安保很强,就算过去有游客想悄悄下手拐│带幼崽,最后也总是不会成功。   但对于家长们来说,如果可以少一点折腾,那肯定还是最叫人安心的。   “啊,是说,你们等等也要过去史密斯奶奶家对吧?”   泰勒女士看上去颇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阿凡提与毫无所觉的蜗牛小宝一眼,慢吞吞地从毛毛口袋中拿出一小罐的粉末,交给自家的崽崽,吩咐:   “这个是点了能让人安神的香,那边现在一团混乱,点了这香可以让人的情绪比较稳定一些。”   “还有你刚果大叔屋子我也先行点上,不然密q的年纪太小,如果被冲撞到,会对她的身体有不好的影响。”   说话间,泰勒女士还用毛绒绒的爪子拍拍雪岭兔幼崽的头,还有蜗牛小宝那一身漂亮的背壳,似乎颇有深意地说:   “泰勒妈妈可以相信两位勇敢又热心的小骑士吗?”   ◆   等头晕目眩的阿凡提,还有抬头挺胸,看上去就好像出征一样,特别认真想完成长辈委托的工作的小宝站到一间浅绿色的温馨圆拱屋前后,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要命,泰勒女士的压迫感太强,而且那对眼睛看上去彷佛对所有的事情都t若指掌似的,让人特别害怕。   现在听到圆拱屋里面的啜泣声,无论是阿凡提还是蜗牛小宝,都有些不太想靠近。   甜点小镇是不会有负面情绪的,嫉妒、悲伤、失望,难受......这些都不是神灵会喜欢的东西。   也因此小镇居民们都认为,如果一个家里、或是一个崽崽身上有这些特质的话,会遭到神灵的厌弃,甚至不会想带他们过去神灵的家里玩耍。   “怎么办?我好担心进去之后会沾到东西,这样对妹妹会不大好......”   蜗牛小宝看起来有些紧张和担忧,虽然他们答应泰勒女士会过来,但前面理应还有艾波等同学在,或许屋子那么小,也没必要让大家都挤进去?   “不会,泰勒女士都已经熏香了,而且她会说、就表示我们有必要这么做。”   阿凡提摇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基本掌握蘑菇屋里一家三口正确的相处姿势。   ──如果是阿皮耶医师所说的话,能听能信,但不一定要做。而且他的脾气很好,即便稍微有些冒犯,他同样会一面碎念一面帮忙解决。   ──但凡是泰勒女士开口的话,则是再忙也要听从。对方从来不会说无用的句子,尤其是要求你做事,那就是拚着小命也要做完。   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会在后面哪个环节之上苦头。   “那、那好吧......”蜗牛小宝用力地深吸口气,和阿凡提一起跨过那矮小的篱笆,旋即被这个可以在甜点小镇中,还做出堪比森林环境的院子给惊呆了。   史密斯奶奶一家人似乎特别喜欢森林的环境,不过因为他们家是开的杂货店,加上人潮量大,所以向来忙得昏天暗地,没有太多机会可以休假去森林玩。   这估计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花大钱,宁愿自家的小楼稍微面积小一些,也要想办法修个这么漂亮的院子的原因。   况且刺猬的体积小,种下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又不会让小镇的街道景致出现问题。   当太阳好的时候,大家往往可以看到刺猬一家人摊成小饼饼,整片地躺在小院的草地上,把自己晒得暖呼呼。   ──但现如今却不是这么个情况,里头的哭声逐渐从啜泣变得震天夹响,让路过的人很难不会察觉到屋里头发生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呜呜呜......我听着都想哭了。”蜗牛小宝大概是个很容易与人产生共情的人。   先前在见到妹妹的时候就表现得格外容易受影响,现在听着哭声也显得喉头哽咽,似乎随时都要落下珍珠泪。   “你先等等,咱们别急着在外面哭。”   阿凡提这下子毛毛有点儿炸,因为他根本搞不清楚刃┢嫫婀止值纳窳槠匠5降锥荚谀睦锕鄄煨≌蛏系木用瘛   万一因为大家心情不好哭泣,然后决定要惩罚这些居民的话,那不就太冤枉了吗?   “我觉得史密斯奶奶这么喜欢大家,肯定也不会希望大家哭成这个样子,反而会让人很难好好的离开哦。”   走进小圆拱屋,四处可见各种蓁子菌类,还有一些黄色的花朵,让屋子看上去很有生活气息,同样更是温馨。   艾波是蓝尾山雀,身材本来就不大,这个时候缩在屋子里面一起抹泪,看起来倒也还挺合适的。   至于茜希确实是身材更显高大许多,连进屋都进不来,因此刚刚把艾波送过来看过人后就提前离开。   刺猬们的胆子向来不大,现在又受到挫折,还是少一点刺激的好。   “啊,你们怎么来了?”   艾波正搂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小,此刻正因为难过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团子的安妮,见到阿凡提他们显然很是惊讶。   不过现场其他人看上去都已经快昏厥休克过去,是以左右看起来,也唯有艾波这个相对比较了解屋子的人有招待的能力。   “史密斯奶奶是今天早上被发现很安详地在睡梦中过世的,一会儿镇长和校长好像会过来帮忙,所以我准备先在这边陪陪他们。”   刺猬一家的人口相当简单,安妮爷爷先前很早就在森林意外失踪,在多年前被认定死亡注销。   安妮的父母与史密斯奶奶的感情特别好,又是单亲被扶养长大,现在显然很难接受本来硬朗的史密斯奶奶去世的情况。   ──阿凡提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模样,忍不住想到先前在诊所看到的画面、还有听到的对话判断。   ──那时候的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分明表示史密斯奶奶还有段日子好活呀!怎么会如此突然的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还有,蜗牛小宝的妹妹密q,身上很明确地带着和史密斯奶奶有关的特征......这一点,是个恰好的巧合,还是有什么原因呢?   “我们这边还带着泰勒女士说要给史密斯奶奶家人点的安神香,要不就先去看看奶奶,然后点完就先离开,别在这边给你们添麻烦?”   阿凡提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他只能保守地先把确定没有问题的部分给说了,其他的慢慢做观察。   反正现在身边有艾波和蜗牛小宝在,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呜呜呜......感谢你们过来看你们史密斯奶奶。”   刺猬一家人体积小,就连哭声都细细的,让人光是听着就格外不忍心。   屋子的面积不大,是以他们是一家一个小窝连在一起。而没有了呼吸的史密斯奶奶则是安详地团成团子,安安稳稳地躺在由野草和小花所点缀的窝里面,嘴角微微地带着笑意。   “先前我还记得在诊所看牙齿跟喉咙的时候,史密斯奶奶的身体还很硬朗呀。”   阿凡提没有想到看起来快快乐乐的甜点小镇居民,在制造难过的气氛上面也会有这样的杀伤力。   所以为了避免因为小密q带来的愉悦观感一下子被冲到半点都无,阿凡提只能自己说几句稍微温软的话,企图让气氛没有那么糟糕。   ──一起和刺猬一家缅怀家人,估计会比说一些空泛的安慰话还要来得有用一些。   “这个我们也知道,阿皮耶医师说只要好好照顾,多活上一些时日都没有问题。”   刺猬爸爸抹了把眼泪,然后有些倦意地说: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估计天气变化大、还是顺不好,你史密斯奶奶整天都睡不着,想要晚上出去,结果没有几天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安妮在后方适时地发出一声充满鼻涕音的啜泣,接着特别难受地哽咽道:   “奶奶还给我做了好几个鞋套,又织围巾,还储存了满窝的蓁子,就怕我会找不到吃的呜呜呜......”   “而且,奶奶又给我几块自己藏着的宝石,说要让我留着当零用钱......”   刺猬爸爸和刺猬妈妈豆豆一样的眼睛闻言猛然瞪得老大,或许是因为有相同的发现,结果一家三口又抱头痛哭起来。   这下可好,不管是艾波、阿凡提、还是刺猬小宝三个人都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先把香给点着吧。”阿凡提自认对甜点小镇的了解暂时浮于表面,其他细节大概还是要本地人做比较保险。   “那我来点,艾波插花吧。”蜗牛小宝提议地说,触须左右地晃着,看起来似乎确实很想为这个家做一点什么事情,“阿凡提你看看他们,顺便避免外面有人过来会不知道。”   当袅袅的香熏气息在屋子里面缓缓地盘桓上升,阿凡提有种毛毛要炸开的感觉,接着就很快地找个理由,准备先回家看看情况。   ──冥冥之中,他总有个直觉,希望可以听听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对密q小姑娘的出生、还有史密斯奶奶的死亡做一些评价。   不过就在这个当口,小丑面具利用镜子的反射捎来消息,说是甜点小镇的镇长恰好全家人去探望刺猬奶奶一家,所以倘若阿凡提想要搜索一下有关人口的资料,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加上今天一生一死,如果要说可能会有什么变动的话,目前的确是最新、也是最好的机会。   “阿凡提,答应我,你进去的话看看就好,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   赤狐原形的莉莉丝老师明显被今日的消息给吓坏,光滑的皮毛看上去都黯淡不少,哆嗦地留在镇长家的巷口拐角,小心翼翼地对阿凡提说。   雪岭兔幼崽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温柔又体贴的老师,不是太理解为何对方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但想想对方老是说甜点小镇是穿书者死亡比例最高的地方,似乎又有点能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你把其他人的名单给我吧,我一会儿自己进去看就好,不要勉强。”   阿凡提好歹拥有那么多的能力在身上,不管是保命还是逃跑都绝无二话。   至于莉莉丝老师他们则是直接本尊就在小镇上生活,也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可以逃脱,所以还是别勉强的好。   “小丑面具先生人也在其他地方看着,就算他们家临时要回来,我也不至于会被抓的。”   甜点小镇的屋子大部分都是由特种特色甜点所建,至于建材确实是个迷茫的地方,最起码阿凡提到现在都只见过成品,所以不清楚细节。   至于甜点小镇的镇长黑熊爷爷一家七口人都是熊类,加上大概是要彰显镇长的权重,所以屋子修得特别大。   光是客厅,就全部都是由采集、并且处理过的蜂巢片所搭建。一格格的六角形巢片里面满满的全是经营香甜的蜂蜜,让人不难想象当有人半夜饿肚子、或是嘴馋想吃点东西的时候,会直接撞上墙壁闷一口蜜来吃。   至于往里走,各种由香甜的雪酪、布蕾、烤饼、曲奇、还有爆米香......所做出来的各种隔间和装饰,都让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   阿凡提见状才发现这儿全都是用那种比较脆弱,稍微动静大一点就会留下痕迹的材料所做,想必平常镇长爷爷在办公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屋子里面干活的。   由于甜点小镇的镇民分工明确,镇长爷爷一家人在阿凡提的记忆中,依稀记得有一半是去了发电厂上班、两位在学校当保安,然后镇长奶奶则陪着镇长爷爷在家里做事。   所以书房要不是在地下室,就会是在屋子里面最安全的角落。   “唔,我觉得地下室的机会不大,况且还需要点蜡烛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未免太不友好。”   况且甜点小镇最近的事情还挺多,如果再碰上神灵与办户籍、受理游客的申请......恐怕镇长爷爷就算平常是在地下室,这个时候肯定也要想尽办法挪到地面上来处理。   幸好阿凡提深知童书里面的世界观设定,加上熊族的设定很少会太勤劳,他们大部分多是安逸的,因此她润利地利用穿墙的方法,很快地找到夹层与装饰墙后的办公室。   无数的卷宗、帐册、还有各种以神秘文字涂鸦纪录的小本子一路从地面,堆到了天花板。   厚实的烤长棍书柜一路顶上天花板,中间分割出一格格奇异的收藏架,让雪岭兔幼崽能明确地看到里面有蝴蝶标本、还有植物的种子、更有一些看不出原始模样的零件呀、石头等收藏。   看起来挺符合熊族的偏好,但如此完美的布置又透着一丝诡异。   阿凡提努力地让自己做到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在寻找户籍方面、或是人口相关的纪录。   他手中还攒着莉莉丝老师所给的,属于已故穿书者们的名单以及原形,希冀可以缩短寻找的时间。   一侧的玻璃花窗上,以糖霜和不同颜色的冰棍交织出繁复的图案。   阿凡提眼角余光注意到这边的花纹和先前在学校或其他地方见到的有些不同,所以悄悄地扭头看过去──   接着便注意到一双......大约是真人的眼珠子,正嵌在玻璃上头,直勾勾地向着屋里的一处紧紧盯着。   换做是另一个人,估计要被这样虽然不带着血,但同样叫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给吓得不轻。   但早就对此有所准备的阿凡提却没有惊慌,而是尽可能维持镇定地看着那对眼珠,脑海中晃过无数的念头。   这是具有监视效果?还是纯粹的‘战利品’?   又或是某种惩罚?也可能是和镇长爷爷有过冲突的人的下场?   最起码,阿凡提记得他从未听说小镇上有人失明。   “嗯......既然这样的话,以防万一,我先别亲自上手。”阿凡提连呼吸都放缓,指尖轻弹,小小的肉掌震颤了一会儿,这才放出银色的小蜘蛛往镇长爷爷书桌的里侧跑去。   他双眼 5.0 ,平常烤火鸡肉派里面的胡萝卜可半点也没少吃,还注意到里面似乎有文件标示着关于户口注销和登记的字样。   银色的小蜘蛛动作灵巧,属于西幻世界的魔法产物。   在阿凡提的判断来看,大约是最好适应这个世界的手段......从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实是效果不错。   文件都是由羊皮纸所写,而且或许是因为熊族什么都喜欢用大的纸张,所以银色小蜘蛛拖拽的时候特别费力,但总算是无事发生,还能好好地让阿凡提通过对方的视角看清楚上面的纪录。   【秋分祭典前夕(划掉)史密斯(划掉)→蜜q→碧珈】   这是文件标题,后面跟着一串的涂鸦,还有比先前在欧得爷爷手中取得的书更为潦草的字,还有一些小人围着火堆跳舞的图样。   接着阿凡提又看到,这张纸片上同时绘有甜点小镇的地图,在其中绘制出一个五芒星的图案,似乎是连接着五个地方,而已经在其中标示出两个地标。   分别是刺猬的圆顶屋、还有蜗牛小宝家的位置。   至于另外三处,阿凡提只能估摸着位置,需要回头小办法做一下辨认。   ──这是很重要的资讯没错,然而阿凡提更想知道有关人口与户籍的问题。   倘若史密斯奶奶与蜜q是一进一出的‘等价交换’关系,那么谁能这么肯定事情的发展一定会照着规划和想法来呢?   又是谁在其中做了操控,并且让这一切完美地随着剧本起舞?......阿凡提还记得自己在撰文时,似乎只有在系列的童书很后面,才稍微地提到有关小崽崽们与手足的关系。   “宋澄、安苡梦、沙琳......”   银色的小蜘蛛在阿凡提的操控下精巧地熟能生巧,不断翻阅有关甜点小镇的人口资料,希望可以在其中找到有关穿书者们的下落。   其中,在刺猬一家,阿凡提明显地看到史密斯奶奶的名字正在缓缓地消融、而宝石蜗牛一家则端端正正地出现妹妹的名字。   有些家庭的名字似乎也不是那么凝实,但总体看下来,确实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叫人心惊胆战的变化。   但伴随一页页羊皮纸纸翻阅过去,阿凡提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见到任何有关穿书者的迹象......包含莉莉丝老师的名字。   即便是阿凡提自己的名字,在蘑菇屋一家三口的名册中,同样不是凝实的黑色,而是有点灰色的阴翳,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判断的?   如果真让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看到这个情况,他们会不会觉得阿凡提有问题,或是会想质疑阿凡提、他们真正的孩子在哪里呢?   “咦?”就在阿凡提翻到羊皮纸卷的最后一页,这才发现这里头还有个拉页,只要稍稍翻动、便能够将经过细心折起的页脚给打开。   旋即印入眼帘的,是细细密密、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头皮都要炸起来的名字。   数量之多,要是全部都是穿书者的话,那么折在这个世界的,肯定不下两百个人。   ──无论是先前莉莉丝老师给的名字,乃至于书虫先生本人、甚至是小丑先生的代称......乃至于莉莉丝自己,全都在这些名单之中。   意即,先前莉莉丝老师说的,她在被神灵带走后、又成为家中唯一一名回来甜点小镇的‘人’,是拥有正式户籍的事情,并不是实话。   阿凡提为此感到相当茫然,并不是很能肯定这里面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   他们这么几个人里面,不出意料绝对有试图蒙混过关的。况且大家各自都有推托之词,要非说信与不信,阿凡提认为往下延伸都有千般理由可以讲。   可惜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阿凡提可以做的事情有限,也只能遗憾地先把名单让银色蜘蛛拍下来,待之后回去抄写再想办法。   “咦?这不是莉莉丝老师吗?你应该是要去看史密斯奶奶吧?要不要跟阿姨拿花呀,这样省得多跑一趟森林。”   镇长爷爷屋外的巷口,莉莉丝老师纠结地靠在篱笆边缘,双眼放空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里面乱糟糟的一片。   还是善于种花的桔梗阿姨手里抱着一大捧花,沿途给路过的人送洁白的玫瑰花......估计是已经跑了个来回,发现莉莉丝老师还在原处没有离去,因此特意过来将最后剩下的全放入对方的怀中。   “啊......谢谢桔梗阿姨。”   莉莉丝老师知道,这些甜点小镇的居民大多热情善良,他们送东西就是自己觉得莉莉丝需要,加上自家有多的、还堪用,这才特别拿出来。   ──要是能用上,大大方方地接受,对他们来说远要比拒绝更能使人感到喜悦。   就像现在手里的花儿般,每一朵都有成人拳头的大小,半开不开,淡淡的玫瑰香气如雾霭,抱在怀中让人忍不住一阵醺醺然。   “没事没事,老汤姆刚刚跟我说你的心情不好,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桔梗阿姨是个善于打理花园的三花猫,她的目光柔和,彷佛无边的大海透着包容。   “我说你如果有心烦的事儿,要是不介意和我们这些孤寡老人聊聊的话,就千万别往心里闷着去,要不然日子长了谁也会受不了的。”   很多温柔以待他人的人,并不见得就能学会用相同的方法照顾自己。   甚至他们对自己是苛刻严厉的,再加上他们又善于往别人身上扒拉负面情绪朝自己身上倒,于是结果常常会将自己给逼疯。   “我......我当初受到史密斯奶奶不少照顾......虽然她或许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莉莉丝老师很清楚,既然桔梗阿姨已经找到自己这边,或许是小镇的人对自己的身份或态度有所怀疑。   要是不透露一些能让他们感到满意的事情,后面恐怕会不大好办......稍微一个不留意,就大可能把阿凡提拖下水。   “不过有桔梗阿姨悉心种出来的这束玫瑰花,相信等等去看史密斯奶奶,她也会很开心的。”   ◆   当阿凡提险而又显地带着大量的一手资料离开镇长家,拐着弯儿绕过大半个甜点小镇回来找莉莉丝老师的时候,就看到桔梗阿姨满脸满足地和她挥手道别。   而看到阿凡提那双剔透的眼眸望过来,莉莉丝老师状似心梗了一下,接着颇为紧张地吞咽了会儿口水,这才悄悄地问──   “你......这是有收获的意思吗?”   阿凡提想到先前莉莉丝老师阴郁地说自己在镇长爷爷家什么也没有发现的发言,加上又见对方与桔梗阿姨香谈胜欢的模样,心中隐隐地有些狐惑。   不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阿凡提最后并没有直接上来就直问,仅说自己有许多发现,准备在祭典开始之前先去探一探发电厂。   毕竟学校多的是机会,然后闪亮量百货最近要忙祭典的事情天天灯火通明。   唯有发电厂始终戒备森严,但因为祭典在即,所以不少人员都被提前放假回家享受假期,之后即将全日运行超过两周的时间,会相当相当辛苦。   换续话说,阿凡提要想调查发电厂有没有猫腻,最近估计是最有机会取得成功的时机。   “还不少,而且我怀疑死去的人和新生的人,中间应该有些联系,再来就是镇长估计对我们的了解、远要比我们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更深。”   “以及,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躲过了追查与监控,或许看着我们的不是神灵,而是其他的存在。”   阿凡提说完这两句,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眼角红肿的莉莉丝老师,心里微微摇头。   要是去过神灵家还平安归来,这实在说不好莉莉丝本人在甜点小镇里面所扮演的角色。   或许她个人是站在穿书者的立场,甚至还是‘萤’组织于这个世界关键的负责人......   但是更多时候是不由自主的,被控制不会有感觉与记忆,阿凡提认为谁都不应该忽略这样的情况。   是以阿凡提已经决定自己先不要朝莉莉丝老师透露有关后续的决定与推测,也避免和对方再有更多的联系。   这么一来是基于保护彼此的考量,同理阿凡提也想反测验背后的人会不会因此而决意用其他的方法来做监控。   ◆   甜点小镇今夜注定要染上一层淡淡的秋露之愁。   但祭典在即,无论大家心里有千丝万缕的想法,也无损气氛趋于热烈的展况。   就连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都是先讲了些有关史密斯奶奶身体情况的讨论,然后便很快地过渡到蜗牛小宝妹妹的情况。   席间阿凡提特意装做不经意地提及小宝妹妹和史密斯奶奶有些相像的情况,最终收获不痛不痒、双方家族曾经有过远亲关系的回答。   至于墓碑或是丧礼的事情,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性遗忘,连提也没有提,顶多说老汤姆种菜越来越好吃,不过必须优先供给给祭典使用,便结束有关小镇的话题。   “但史密斯奶奶挺可惜的,好歹先前还帮她把身体都处理好了呢。”   当阿凡提假装想睡觉,爬上蘑菇屋的二楼故做洗漱、实则再准备晚上要去发电厂的东西时,蓦地听见楼下阿皮耶医师夫妻的讨论。   “......可这是神灵的要求,我们有时候能做的事情也有限,你别想太多,凡事尽力就好。”   今天夜晚同样有宵禁,不过阿凡提摸出来的次数多了,总归对这种诡异的时空凝滞习惯许多。   况且他今天的目的是过去发电厂,而不是要搞明白小镇夜晚就彷佛被按下停止键的原因,所以没必要浪费不必要的心思在这个上面。   甜点小镇整体呈现放射状,星罗棋布的屋子逐渐将小镇填充成为一个正圆的样子。   发电厂位于北面,与彩虹下的河谷成对称位置,静悄悄地助力在小镇的西侧。   ──在夜幕之下,发电厂巍峨如同庞然的巨兽,时不时地会往天空散发着灰扑扑的黑气,大家总说这是因为发电厂为了提供大家干净的电力使用,还会二次‘作法’。   相较于其他世界的发电厂都会设有保安亭,出入都会有极其严格的哨口。   但估计是因为甜点小镇的居民纪律都守得特别好,所以发电厂就意思意思地弄了个铁门,下面的栅栏格子还不小,阿凡提甚至都不用尝试搭梯子爬树翻过去,自己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地。   “唔......这里可还真不像是一个发电厂,更像是个美食工厂啊。”   阿凡提有过白天的经验,所以这回在发电厂中行走时,他也特别注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这回阿凡提刻意在某些地方留下小小的陷阱打算转移发电厂厂长的视线,好让自己可以有更多余裕去摸索整个发电厂。   地面是浅绿色的,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操控台分布在工厂的一楼,但又整理得相当干净,让人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然后从工厂的天花板可见无数管线,自天而降,连接着操作台,远远看去就好像提线木偶,只是操作台的末端究竟连接着什么对象,叫人不得而知。   甜点小镇很大,里面又有许多设备和日常生活都须要用到电,是以整个发电厂的角色不但重要,更是肩负着接下来祭典的储电与供电问题。   所以,究竟发电场是从哪里、用什么样的方式发电的呢?   阿凡提好奇又困惑,但是整个发电厂一楼的大厅用尽各种手段都找不到门或是出入口可以往上或往下走,过去阿凡提几次打听,也都没有听说这部分的消息。   ──因此发电厂有没有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纸是因为阿凡提他们都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才不会朝这个方面想太多。   “要说联外的话......现场唯一可以确定的物件,就是这些管线了吧?”   阿凡提老觉得这些管线一节一节,时不时还会随着风、或是某些原因一抽一抽地。   有点像蠕虫,还有些像是阿凡提很讨厌的某些动物。   可进度并不允许发凡提拖延下去,加上无人可信,阿凡提再不甘愿也只能想办法凡事都自己亲自过来。   “哎,为了搞清楚世界的真相,拯救万民苍生,我真的牺牲太多太多......”   阿凡提用力地闭起眼睛,气沉丹田,用力地往上一跃──   攀向那蠕虫一样的管线,强忍着有些黏腻还有吸力的管子,‘簌簌’地不断蹬着腿,往管线的尽头不断疯狂爬去...... 第111章 屋子不见了   ◎孤伶伶的雪岭兔幼崽。◎   是夜, 莉莉丝老师看着自己屋子里那一大捧白色的玫瑰花,只觉得心神不宁。   白天的时候小小的阿凡提在探完镇长家后,就告诉莉莉丝说他有新的发现。   然而莉莉丝却敏锐地注意到, 往常对方应该会马上兴致冲冲告诉自己,或是表明要去和小丑面具及书虫先生说的, 到这会儿却始终没有下文。   ──可能是对方怀疑了自己,又或是让别的事情绊住?   ──还是说, 作为曾经被神灵带走, 又安全回来的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无害或能力强,反倒会害了身边的同伴?   “呜呼呼......莉莉丝,你有没有看到阿凡提?”   正当莉莉丝老师在自己的小屋中焦灼地走来走去, 不断反复思索记忆有没有疏漏的时候, 就听到小丑面具的声音自窗边传来。   而且从口气的判断上还能注意到对方很是急促, 大概还有新的线索,或是没那么好的消息......   “阿凡提?我本来以为他今天晚上会过来找我, 结果没想到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也不知道怎么了。”   莉莉丝推开窗缝一角, 尽量在不引人耳目的情况下把小丑面具放进屋里,接着就叹着气说:   “白天的时候这个小机灵鬼还去镇长的屋子搜索过, 说是有新的发现,可后面一直没有和我说。”   “不过因为史密斯奶奶和蜜q的原因, 小镇的人都很躁动,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没能找到机会吧......”   窗下, 整捧白色的玫瑰花随着莉莉丝的话语微微地晃着。如果不仔细看, 估计还要以为是风吹过而引起的晃动。   玫瑰花暗香浮动, 在屋子里慢慢地蔓延开来, 逐渐填满所有的空间......   小丑面具没有注意到莉莉丝老师口吻的古怪之处,就算有,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另外的地方,又仗着自己的能力特殊,从来没有想过有可能成为入彀的羔羊。   这下子看莉莉丝老师没有危机意识,他干脆地‘咻’的一声撞过去,接着用急促的语气对莉莉丝老师说:   “先前是不是你告诉阿凡提有关发电厂的问题?还是有其他人告诉阿凡提发电厂的事情?”   “出大事情了好不好?我刚刚溜搭着想看看是谁今天晚上会被神灵捉走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鬼过去了!”   那可是发电厂啊!   十死九生,如果没有任何准备,又卡在这么尴尬且关键的时候过去,小小的雪岭兔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他还真过去发电厂?”   莉莉丝眨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阿凡提的效率会这么快,竟然下午才说有想法,晚上人就直接过去了。   分明放在过去时,大家还要彼此推诿,你说个理由我讲个头疼,谁都不愿意过去。   “你就没有想过阻止他吗!”   “那你怎么不说你知道阿凡提要去发电厂呢?”   小丑面具并不知道莉莉丝老师内心的那点想法,在他看来现在最要紧的有二:   一个是搞明白阿凡提去发电厂是打算深入来着、还是只是在外围探查。   二是他们上回就说过神灵在祭典前估计还会过来一回,带走谁已经大致划出几户名单,里面甚至有蘑菇屋。   ──意即,阿凡提要是今夜跑去发电厂,又没有和家人在一块儿,这到底符合不符合神灵的规矩,然后会对蘑菇屋的情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都是完全做不得准的!   “我这不是先前已经去过镇长家、也去过学校、更去过发电厂探查......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莉莉丝老师的表情特别的懊恼,觉得自己明明把话都给说得分明,但偏偏阿凡提也不晓得脑子怎么长的,就真的发现不同之处。   再加上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莉莉丝老师隐约也察觉自己身上的不同,现在知道阿凡提擅自心动也感到很是慌张。   “所以你是觉得阿凡提看不上咱们,自己擅自行动;还是他谁都不想信任,因此决定自己行动?”   小丑面具虽然平常咋呼呼、还失忆,但他又不傻,肯定有自己的推理逻辑。   莉莉丝是目前穿书者中在甜点小镇存活最久的人,最早小丑面具认为是莉莉丝很聪明、再后来是觉得她善于挑选工作。   ──不过随着莉莉丝老师也被神灵带走、偏偏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之后,小丑面具俨然也有其他不一样的猜测。   “那你是不相信我?”   莉莉丝见到小丑面具隐隐有要回避的态度,只觉心如痛绞。   她本来今天一整天情绪就没有那么稳定,如今还接连地撞上阿凡提去发电厂、以及小丑面具的发话,这下子就更浮躁了。   “是不是非要我做什么事情,你们才会愿意相信我!”   屋中的花香馥郁,莉莉丝老师才一个眨眼就迅速地变成一头几乎要填满屋子的火红狐狸。   她的身后,尾巴一分为三,身上的力量相当厚重,让人忍不住觉得一阵阵心慌。   小丑面具见状,哪里还不晓得阿凡提的怀疑很可能是真的。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偏偏又仗着能力不错还了解莉莉丝,这才会自己跑过来?   这下子可好了,碰上发狂的莉莉丝,对方的实力更是有所增强,臭书虫今天说要回去晒月亮......他该不会得自己跟莉莉丝硬扛吧?   “还有,你的实力是怎么一回事?甚么时候从两尾又变成三尾的!”   然而早已发狂得辨识不清自己情绪的莉莉丝,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全都是走马探花的碎片状记忆。   她腹内一阵阵灼烧,更搞不明白线再周围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阿凡提不是还在发电厂吗?既然是这样的话,自己必须要赶紧地从这个幻境里面走出去,要不然阿凡提会有危险的。   倘若此刻有人从莉莉丝老师的屋子由外往内看,就会发现小丑面具与莉莉丝两个人无论是对话还是攻击都牛头不对马嘴。   但偏偏他们俩个人都在对彼此做出极大的伤害,每一个动作都特别的激烈。   屋子内本来温馨甜美的摆设都大变模样,仅余下午桔梗阿姨给的那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还安好。   ──可这束花此刻也相当反常地越开越好,明明花瓶中的水也没见被吸取,恐怕这些花,是汲取了屋子里其他的东西填补了自身吧?   ◆   发电厂内,阿凡提顺着蠕虫一样的管子正在努力地不断往上攀升。   幸亏他前面穿越过不少世界,即便不是每个人设的力量都能百分之百使用,但总算是有办法在各种情况下,稍微借用一些小技巧来让自己轻松一些。   这座发电厂静悄悄的,阿凡提用自己前世在写作时所查阅的资料来稍作判断,马上皱起了小脸,深深怀疑起这个发电厂到底是开来辛酸装饰的,还是甜点小镇的实际运转中枢是另有他处?   分明电量的需求远大于供给的部分,加上发电厂的员工也不多、所谓的能源或是煤炭都没有看到一星半点......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真让人觉得糟糕。”   阿凡提又想到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给史密斯奶奶用的东西,以及宝石蜗牛幼儿奇异的食物,脑中忍不住开启脑洞。   反正,换成当初阿凡提在写童话系列的时候,他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写过镇民的食物会与人类有异。   实际上,在下午看到镇长家里全是蜂蜜的时候,阿凡提还要以为小镇上应该和原著差不离呢。   ‘叽嘎──!’   正当阿凡提努力保持攀爬的速度,即将抵达楼上的时候......就听到有某处的门、或是机关被推动的声音。   并且有数个脚步声,与浅浅的交谈声音,自外而内地靠拢。   “祭典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今年的游客特别多,森林周围也要做好防护。”   “还有彩虹下的河谷、跟彩虹本身,你们都填充好电量的吗?千万不要到时候才发现不够,那样会被人发现异样。”   “还有,外面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打斗?”   这几个对话的声音都让阿凡提感到熟悉,不过并非阿皮耶医师他们,而是......甜点小镇的镇长黑熊爷爷、以及甜点综合学院的院长,平常被戏称校长的乌龟爷爷!   他们俩位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怎么偏偏跑过来发电厂里面说话?   难不成小镇里面缺乏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聊天吗?但这大可不必呀,学校那么多空教室,又或是多说几个不让大家进出的地方,那可都是他们管着的呢。   “我看啊,就不该让史密斯奶奶去世,你们想,碧珈几个那么聪明,怎么样不会猜到接下来会轮到他们和我们?”   这个时候,最后一个雄浑还带着隐约尖戾说话声响起,是相当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黑粟雕、发电厂厂长先生!   “就算是神灵要求的,阿皮耶他们明明早就把人的状况给稳住,换个人不成吗?”   阿凡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固定在蠕虫管线上,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害怕或发毛管线在缓慢地呼吸蠕动,只能先企盼自己不会被上头这三尊大佛给发现。   平常怀疑归怀疑,拉开相处的距离归拉开,但真的被撞见,可能会被处理喀嚓,那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先不说这个,我的屋子今天下午有谁去过?”   甜点小镇的的镇长平常都乐呵呵地笑着,为人亲切风趣,哪里会有现在这样严肃、并且慌张到不行的举措?   “我事先安排的‘眼睛’也被人发现,所以只知道有个无形透明的东西把纪录全部都翻出来。”   “但回头去看,一根毛、一点气味都没有留下来,要不是确定神灵大人白天不会出现,我都要以为是k们的杰作了。”   这个消息在大家看来确实是个大事。   因此本来还在吵的乌龟爷爷与黑粟雕先生马上停下说话的动作,齐齐不赞同地望过来。   “......先前我就很想说,你办公为什么不挑个防护严密的地方去呢?”乌龟爷爷满口的质疑。   “我都已经单独做密室了,勉强开一条小窗让光线近来是极限,你们总不能要求我和你一样可以缩到壳子里吧?”黑熊镇长很不满意,觉得对方这就是在强人所难。   “那要不你过来发电厂?左右会在这里的人都被我训练过,只要我重新设定一下,就算看到你、他们也会下意识遗忘。”黑粟雕厂长提议。   “但无论如何,今天到底是过去你的屋子里还是要好好的查探一番,否则太危险了。”   乌龟爷爷叹口气,龟壳上面闪烁着奇异的五芒星花纹,看起来有些鬼魅。   “又或者,当他去了你的屋子过后,会不会打算趁机会将某些比较‘可疑’的地方也探查一遍呢?”   黑粟雕厂长听了听乌龟爷爷和黑熊镇长的推论,又见学校与镇长家都有人光顾,于是笑着说:   “能想到你俩的老本营,那就有可能过来发电厂嘛......要不咱们三个今天也来好好看看发电厂里面有没有溜进什么顽皮的小东西呢?”   阿凡提能说什么?阿凡提的毛毛都快炸开脱落,原地飞升了!   黑粟雕善于侦查,对腐肉和捕猎相当荤素不济,加上记仇,那大概率会把雪岭兔幼崽给扒皮拆骨吞肉吃。   如果莉莉丝老师先前都没有说谎,阿凡提认为先前那么多‘死于非命’的人,都提前把小命填在这个稀奇古怪的发电厂里了。   “那贼人敢来发电厂?”   黑熊镇长的语气听起来无比吃惊,这可真的是完全异想不到的情况好吗?   而且不得不说,就他们平常对发电厂的布置,如果还有人过来,必须先说一声胆大,然后再说勇士。   “有什么不敢的?”   黑粟雕厂长脸上的表情很是奇异,伸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唇珠,眼角划过一丝戾芒。   “既然你们都敢放任那样的传言满天飞,有人铤而走险想在我这发电厂寻求机会也不是不可能。”   阿凡提听到这边已经初步得以断定,这个地方确实是不少人的亡命窟。   但他自己是基于对原著的理解而如此判断,可其他穿书者们,则大概率是从莉莉丝老师那边听来的。   小小的雪岭兔幼崽并不敢继续逗留,而是决定顺着管线继续前进。   今天的收获还算出乎意料地丰盛,可外头还有神灵在游荡,即便动用歌姬的力量穿梭回去蘑菇屋里,也不晓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就把这条还没有人能顺利走完的管线看一看,说不准......还能弄清楚发电厂和阿皮耶医师诊所的某些东西,会不会是同源的。   ◆   甜点小镇的夜晚,似乎从来没有一天会像现在一样漫长。   最起码在森林里面晃荡,同时观察、参访、似乎是长官巡视着祭典的装饰和归划的书虫先生是这样想的。   ──作为一个博学多智,也相当了解自己的人,书虫先生并不认为他今天的速度会比过去还要慢。   况且他还抽着烟呢,这一袋子的烟分明都要抽完了,怎么还没能够走完这片森林呀?   “奇怪奇怪,稀奇古怪。”   “该不会是那几个小家伙误触小镇的警戒,惹来不该惹的东西吧?”   书虫先生一节一节地蠕动着身躯,走出 S 型的模样,用身上的毛毛去晃荡树上的灯饰,任由五颜六色的光线在身上迷离目眩,沉凝地思索着。   帮?还是不帮?   坦白说就现阶段而言,不帮对自己的好处是最大的。   但不帮对深知小镇前因后果的书虫先生来说,又有一些些良心上的不安......   况且那些孩子还挺有趣的。   “但是好像也有些来不及呀,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擅自行动呢?”   书虫先生蹒跚地走着,似乎跟自己较着劲儿,颇为烦躁地喃喃自语,   “哎,这人龋聪明好,不聪明也好。”   “忌惮别人有诈,自己还不肯好好做准备,现在被困住了吧......”   一圈圈的烟雾越聚越多,在书虫先生刻意地引导下,将他本人缓缓地套成一根长长的棍子,接着在林间晚风大力的吹拂一下,迅速溶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   ‘咻咻咻......’   ‘吱呀......’   ‘唳──!’   发电厂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开起了运作,并且所有的管线都开始鼓动起来,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汹涌的海浪般。   ──只是这边的海浪或许不会让人窒息,却会让人站不稳,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断手断脚事小,被追兵们发现问题可就大了。   引擎的轰鸣,还有各种物质进行反应的声音,连同监控设备的讯息传输声,都在雪岭兔相当强悍的耳力中无所遁形。   阿凡提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地奔窜,并祈祷外面赶紧天亮、抑或是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转移黑熊镇长等人的注意,好让自己可以有个喘息的空间。   不过这种事情注定是梦,能做却不能盼。   但他再这么跑下去,似乎也即将没有路可以跑了。   ──发电厂的管线并不是没有尽头,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被导出去!而是回圈!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阿凡提难得有些绝望地趴在馆子上,肉肉的爪垫不自觉地扒拉着管线,脑中忍不住想着赶快天亮吧。   等天亮,小镇就是碧要活动起来,那些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断然不敢太过分。   “咦?”   不过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凡提在四下摸索搜查着,竟然终于让他给找到一处似乎让人在死之前,拼命留下的线索!   “......还真的有人过来。”黑熊镇长对这个发展相当震惊,毕竟甜点小镇的宵禁规矩相当森严,“我还以为死了那么多人之后,那些有反心的家伙可以安分一些。”   “那种劣根的基因怎么可能会安分的下去?”   乌龟爷爷倒是看得很开,就是说话的内容听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除非把他们全数杀光,否则的话,早晚会再卷土重来......这不就跟我在学校教书是一个道理吗?”   乌龟爷爷是学是最渊博的一位,更是甜点小镇里面活得最久的一位。   既然他本人如此判定,无论是黑熊镇长还是黑粟雕厂长都没有其他意见,就是追逐着有异动的地方更加紧了。   “但再这么下去,天都要亮起来,我们可没法子再拖延下去。”   黑熊镇长年纪也不小,加上熊的追踪能力仅限于森林,发电厂里面随处都是稀奇古怪的味道,这对他的鼻子来说简直太不友善啦。   “那就追到这里。”   岂料黑粟雕厂长脸上扬起奇异的笑容,似乎从哪里收到信号,乐呵呵地对其他两人说:   “反正,我们不吃亏不是吗?”   ◆   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当天色缓缓亮起,小镇各处叫人心惊胆战的探索与冲突,也终于落下帷幕。   小丑面具上头全都是各种深到穿透的抓挠痕迹,莉莉丝老师则是筋疲力竭地摊在地上,周围全是撕烂的白色玫瑰花,眼角含着泪水。   森林里面,碧珈阿姨刚打开门,正准备去森林里面采摘一些新鲜的材料做蛋塔的时候,就发现书虫先生同样昏沉沉地倒在她的门口。   至于当阿凡提特意绕了大半个甜点小镇,装作刚刚沉跑完、甚至还去跟小镇居民买了三份早餐,准备回到蘑菇屋给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吃时──   不光发现蘑菇屋的位置空空荡荡一片,甚至还有不少表情既兴奋又艳羡的镇民们正站在宅基地前,吱吱喳喳地说着话。   ‘天啊!这回居然是阿皮耶医师呢!’   ‘我还以为祭典前不会再有人被神灵带去玩耍呢!看样子小镇上的传言是真的呀!’   ‘那有什么?阿皮耶医师这么厉害,神灵偏爱他们家一些也很正常呀。’   ‘就是咱们这阵子都得乖乖的不可以感冒了,要不然想要找人治疗都没有处去呢!’   ‘但这样挺好的呀!阿皮耶医师不是本来就说想要精进自己的医术吗?我原先还想他要去哪里?会不会很久呢......现在这样,八成是因为神灵听到阿皮耶医师的请求了!’   ‘这样的话,不管怎么说都是甜点小镇的福气哇!’   ‘想当初决定要搬过来的时候家里还很反对呢,现在说不定怎么后悔没有跟着我一起过来哈哈哈!’   大家羡慕是羡慕,可去神灵家玩耍的事情毕竟是轮着来的,日子也是得正常地过,所以聊没有一会儿,新鲜与乐呵劲儿过去,就准备继续干活。   可才一转身,就看到一只孤伶伶的雪岭兔幼崽,手里提着凉掉的早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怔愣地看着空了的宅基地。   “哎!我的小阿凡提,你怎么会在这里?”   碧珈阿姨刚巧‘捡尸’书虫先生,发现对方似乎是筋疲力竭昏迷,正打算过来找阿皮耶医师过去出诊呢!   结果没想到不凑巧,蘑菇屋整个被神灵带走,然后一回头还发现有个可爱的小崽崽意外被落下......   ──放在过去,那可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龋   “咦?小阿凡提,你昨天不是住的家里吗?”   有人好事一些,见状急急忙忙地张口就问,语气难掩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那这可就糟糕了,怎么小崽崽可以不和爸妈在一起?该不会是溜出去玩儿了吧?”   “你可闭嘴吧臭畲,阿凡提那么乖巧可爱,平常更会主动帮忙大家,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碧珈阿姨是个护着崽子的,况且平常蘑菇屋一家三口和她的关系也很不错,现在看到阿凡提似乎陷入迷茫和震惊、还有一丝恐慌的模样心疼的不行。   其他几个对小崽子们也特别好的妇女纷纷靠拢过来,马上就把阿凡提同好事者隔开。   他们也不敢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小镇的宵禁是谁都知道的,再加上小阿凡提手上的早餐,大家还以为这是小孩儿早上起得早,悄悄跑出来要给父母惊喜......   殊不知,神灵大人的动作往往就是如此难以捉摸,过去也并不是没有在清晨时分将小屋带走的情况。   但好歹那一回是莉莉丝老师全家都一起离开,这次偏偏还留下个孩子,那可真是太难办了。   “我、我家里......这是什么时候没的?”   阿凡提忍不住想到黑粟雕厂长的话,总觉得,或许对方早就料到这件事情,这是准备要将自己吊出来。   豁了口的蘑菇屋宅基地彷佛黑粟雕昨晚的笑声,是那么的尖刻,还有计谋得逞的表现。   “我早上醒得比较早,还想说爸爸妈妈最近比较辛苦......”   小小的雪岭兔幼崽瑟缩在原地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生怜悯,况且平常的时候阿凡提也常常在诊所帮忙,招呼大家什么的特别乖巧。   大人们感念阿皮耶医师他们平常的照顾,这下子七嘴八舌地邀请阿凡提在这几天去他们家住。   ──反正先前阿皮耶医师他们忙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把阿凡提放在各家帮忙照顾的情况。   ──就当作这次也是一样,顶多是不晓得蘑菇屋回来的时间会是何时罢了......况且,祭典在即,神灵大人总是会带着蘑菇屋回来的吧!   “阿凡提!”   莉莉丝老师才刚刚醒转,就收到消息说是阿凡提被落下的事情。   她顾不得自己和小丑面具满身的伤,只来得及给自己稍微遮掩、换个衣服就赶过来,生怕阿凡提没碰过这样的阵仗会露馅。   “要不然你这几日先来老师家里住吧?左右你也要上学,家里还有房间,就近往返也没有问题。”   但是阿凡提如果还相信莉莉丝,那也未免太蠢了一些......特别是对方遮掩只能针对那些在伤口与血腥气息上不熟悉的普通镇民。   阿凡提过去的日子哪个世界不是血里来刀里去的?就莉莉丝那个样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我看要不就还是跟我住吧,反正之前阿凡提也经常在我家住,这里不论是去市集、学校、还是等......回来都可以。”   碧珈阿姨敏锐的很,虽说不能理解为何总能收获小崽子们喜爱的莉莉丝老师这么不得阿凡提的待见,但她也不会去自讨苦吃问这个问题。   可爱的雪岭兔又崽愿意信任自己,那在碧珈阿姨来看可要比什么都强。   ──万一这个莉莉丝老师私下有做什么不利于学生的事情,碧珈阿姨也能保证,她绝对不会宽待。   “好,我跟碧珈阿姨住。”   阿凡提并没有特别和莉莉丝老师交换什么视线,他此刻的心情还有些紊乱,更同时还有夜探发电厂与镇长家发现的东西需要整理。   旁人的情绪阿凡提可以确定自己是绝对顾及不了的,碧珈阿姨知道的不多、但是很照顾人,所以肯定会给阿凡提留出一定的空间。   可换做莉莉丝那就不好说,主次立场全都不一样,加上她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这个还不得证实。   但相比起来,即便碧珈阿姨也曾经被神灵带走过,阿凡提都觉得他比较乐意去树屋那边休息。   ◆   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连同蘑菇屋一起被神灵带走的消息,很快就如同长了翅膀般地传遍整个甜点小镇。   与此同时,孝顺又体贴的雪岭兔幼崽没能跟着父母一起前去神灵家玩耍的事情也一并被大家广而告知,蔚为一时的话题。   毕竟在甜点小镇的众人看来,就是因为够出色、够优秀,才会被神灵看中,进而邀请过去神灵的国度玩耍。   但阿凡提这个前后脚,能被人解释的空间实在太多:往小的说就是不凑巧、神灵又比较急;往大的说,就是阿凡提肯定也有什么地方没有表现好,这才会被落下。   无论正反方大家都各有说法,但不可否认,这些天阿凡提总是承受最多的视线,以及被人窃窃私语、或是当面拦下询问的窘境。   学前班的同学有些人被家长吩咐不要和阿凡提走得太近,至于还有另一拨人则是和之前一样,甚至是不顾家长的要求执意和阿凡提做好朋友。   “咕咕!我才不相信阿凡提是被神灵抛弃的孩子咕咕!”茜希的身躯日益庞大,如同吹气球般,现在个头直逼莉莉丝老师。   往往走在镇上,还会被大家认为已经是大人了,有好事者更会对茜希开玩笑,说是时候可以下蛋啦。   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茜希对阿凡提被大伙儿闲言闲语的情况很有共鸣,破天荒地和杰诺米叔叔大吵一架,总之是刻意和阿凡提走得更近,坚决不愿意切割开来。   就连宝石蜗牛小宝也一样,而且他的妹妹最近老是黏着阿凡提,这都直接跟着哥哥过来上学......听不听得懂无所谓,但一天没有看到雪岭兔哥哥就不行。   “呜呼呼......这下子情况可实在说不好啦。”   小丑面具一面窝在书虫先生的窝里面养伤,一面听着甜点小镇最新的消息,摇摇头,觉得距离他们平静的日子结束,已经不远了。   “说起来,莉莉丝和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就连我也同样遇到袭击,感觉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书虫先生最近觉得甜点小镇太过危险,而且有些游客已经提前过来,这让讨厌被当作猎奇生物为官的书虫先生完全不想出门。   那天阿凡提夜探发电厂,这虽说有些出乎众人意料,但本来也是在讨论的目标之中,所以大家最在意的还是所有人同时出现意外的问题。   特别是莉莉丝,她人到现在还满是恍惚,稍微提一下,就会变得格外情绪话。   索性在学校教书的时候莉莉丝又是正常的,否则或许有些脾气比较急躁的家长,大概早就已经申请要更换老师,避免自家孩子被带坏了。   “那天刺猬家的人不是去世吗?莉莉丝一直心神不宁,最后还拿到桔梗阿姨送的白玫瑰花,说是要祭奠史密斯奶奶。”   “但是不知道蔚什么莉莉丝跟本就没有过去看老人家,反而自己把花拿回来、又插在窗边,或许是因为我那天进屋的时候碰到花也说不定......”   “总之,我俩说没有几句话莉莉丝就发狂了,而且力气特别大,打得我错手不及,差点儿就要被她给杀死。”   小丑面具直到现在提起来当天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赤狐虽然不是狐族里面攻击性最强的,可也同样不会太弱。   莉莉丝可以作为穿书者中熬过各种困境活到现在,本来实力方面肯定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怕就怕莉莉丝早就已经被盯上,那天会打起来也是有人暗中操弄的结果。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们几个的联系就得转入地下化,甚至是装死,绝不能给幕后之人可趁之机。   “那么,阿凡提有说他在镇长那边都查到什么结果吗?”书虫先生其实还很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因为他始终认为,会让阿凡提心神不宁,估计莉莉丝还不够资格。   而若阿凡提是穿书者,那么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的离开,也不至于对他有太大的干扰才是......要说那一天和前面的区别,就是在阿凡提走过几个比较不寻常的地方。   “这个阿凡提倒是悄悄跟我说过,更是我最后决定跑来你这儿养伤的原因。”   小丑面具说到这边就满是心烦意乱,无助地对书虫先生说:   “他说甜点小镇所受到的监控远比我们可以想象得到的还要多出许多,甚至连同人员在接下来半年一年内的异动大概都早有判断。”   “还有就是死亡名单,有些人还活着却跟死了一样;有些人明明死了却还活着无虞,他认为这里面肯定有神灵的手笔,就是不清楚做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然后是神灵想要从甜点小镇里面得到什么。”   “就算是这样,那发电厂呢?”   书虫先生当然知道可以有这些结论已经相当不容易,可他更明白,就阿凡提谨慎的性格,加上那天动静又这么大,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消息。   “黑粟雕厂长最近的脾气也格外阴晴不定,说是有人悄悄的偷了什么东西,所以最近无论明里暗里都在详细地调查呢。”   特别是,这回他们很清楚‘凶手’是谁。   眼看阿凡提因为与家人分开,中间去过的地方又有许多人亲眼看见能够帮忙作证,否则老早就成为黑粟雕厂长的头号嫌疑犯人。   谁都知道黑粟雕厂长的脾气只是看着斯文,实际上可凶猛的很。   是以在被盘问时,大多是小心翼翼,能够说到最细致的时间就绝对不会说太多废话。   那就是因为不想要无故被对方给暴起废掉。   “发电厂那边,阿凡提只告诉我们千万不要随便靠近,然后就算听到有动静也不要相信。”   小丑面具说到这边就很丧气了,因为他觉得这是因为阿凡提还是不相信他们的结果。   “你说嘛,这些事情会危险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的吗?既然我还愿意主动问,就表示我愿意冒这个险、想要帮忙啊!”   “那你想过没有?既然阿凡提清楚人被神灵带走并不是一件好事,换你会想怎么做?”   书虫知道面具小丑是好意,但阿凡提不想解释,他既然能猜得到,当然还是要好好帮忙解答的,   “他会想办法让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早点回来,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发现,所以他才会没有那么慌张,而是一直在想办法自救吧?”   “可是如果祭典开始前都会让人回来,时间也就差个一周,为什么阿凡提还要这样‘救人’?”   强行硬拗可以有什么好结果?神灵盘桓甜点小镇这么多年,大家其实都能明白,顺应而为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总的来说,阿凡提从来没有做无意义的事情。”书虫先生摇摇头,可看起来似乎对阿凡提这几日的表现很是忧虑。   “伙计,你说说看......是不是因为发电厂里面有什么事情让阿凡提现在对谁都避如蛇蝎,又是提防又是不肯相信,就怕会有谁对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不利?”   说起来,当年书虫先生和小丑面具会帮忙穿书者们,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经常莫名其妙死亡。   神灵虽然因为彩虹的关系对甜点小镇管理严苛,但小镇的生活幸福,大家无忧无虑丰衣足食,那也只能说是幸福的代价。   ──可仔细想想,阿凡提,似乎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对神灵充满敌意......是与不是? 第112章 隐隐又绰绰   ◎小小火人你停一停啊!◎   并不是所有穿书者都想要离开甜点小镇, 也并不是所有特殊存在对甜点小镇的神灵抱有敌意。   书虫先生与小丑面具就是如此,他们顶多在时间的长河中对穿书者所展现的人生百态感到好奇,然后在他们愈倒困顿时帮上一把, 却从未思考过‘神灵’,也可能会是个伤害。   “找个机会, 在祭典前夕、最好是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回来前,和阿凡提认真聊聊。”   书虫先生很肯定自己那天捡到书的时候, 并没有在其中看到有关发电厂、或是甜点小镇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 既然想要取得小镇居民的身份,公告栏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就是稍微严格一些,否则不至于多年下来顺利成为镇民的人会那么少。   “你想聊啥?”   小丑面具对这件事情现在是害怕大过好奇, 甚至有点想置身事外, 而且格外地后悔当初干嘛给雪岭兔幼崽那三张车票。   现在可好了, 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对甜点小镇的忠诚度本来就高,多年来‘终于’出去一趟, 再回来不用想也晓得根本不会和阿凡提走。   至于莉莉丝老师,反正小丑面具觉得, 经过那天晚上的捉对厮杀,另他对赤狐女士感到极其浓重的阴影。   如果对方愿意和阿凡提一起走的话, 想必自己会先去外头放一串串烟花庆祝吧?   “聊聊神灵,聊聊我们到底是谁, 聊聊那些监控是怎么一回事。”   书虫先生可半点也不像小丑面具那样得过且过,他这些年避世一样地在森林里游走, 宛若一名智者与观察家。   目的不是待价而沽, 也和镇长等人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但书虫先生更在乎的, 是甜点小镇的发展与未来。   ──过去这个小镇上流淌着各种蜂蜜一样的故事,间或地拥有冒险家过来分享历险与刺激的旅程,有时候吟游诗人也会给大家带来浪漫或紧张的篇章。   ──可随着悄声无息地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以及穿书者们带来如同蝴蝶扇翅的影响,书虫先生觉得甜点小镇现在和过去有很大的变化。   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但书虫先生认为,当事情走向一个极端,就必须重新做评估。   若是他发现甜点小镇变得不安全,他并不介意就此离开,换个地方隐居。   “......你疯了!”小丑面具听到书虫先生这么说,整个人惊得蹦起来,差点儿要窜破树冠层,撞上甜点小镇上空的防护罩。   幸亏夜间的宵禁仍在,外头没有人会看到他那搞笑还尴尬的糗样。   不过小丑面具仍然紧张还激动地把自己的脸怼在书虫先生面前,饱含质疑地问:   “你问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干什么?就不怕k们会有感应吗?你可得想清楚了、比起其他人你连房子都没有,要被抓的话,是完全没有防护的!”   “这就是你为什么成为闪亮亮百货的地缚灵的原因?”   书虫先生很是新奇地看了小丑面具一眼,总送弄明白对方这些年奇葩的行径。   都怪他,否则先前书虫先生还老是以为闪亮亮百货中有特殊的存在、才会让小丑先生流连忘返,死心塌地。   “什么地缚灵!呸呸呸!”   小丑面具对这个评价那可是气愤极了,恨恨地对书虫先生表明自己愤怒的立场,接着又忧心忡忡地说: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咱俩到底在不在镇长的名单上头?好歹也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   “也就这个臭小鬼,说得这么似是而非,让我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书虫先生本来也有些紧张,结果看到小丑面具如此表态,他又很快地冷静下来,甚至摊在树上,任由长长的尾巴挂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抽着烟。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咱俩肯定在那份名单上,只是小阿凡提摸不清楚我俩的立场,才会什么也不肯透露吧?”   小丑面具哽了一会儿,覆又颓丧地躺到书虫先生的另一边,试图通过晒太阳去去晦气。   他就觉得自己最近估计水逆,先是莉莉丝发狂,后面又揭开自由人其实一点也不自由的现况。   那接下来呢?倘若发现自己先前在甜点小镇上的某些特权根本只是被刻意放纵的结果......   ──先前那些获得他们帮助,最终却死于非命的人,究竟是命里终究会有这么一劫,还是被他们害的?   命运的分岔隐隐又绰绰,迫使着人们不得不尽快、没有停滞地做出各式各样的选择。   但选择之后,他们真的就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吗?   还是纯粹将自己推向另外的深渊中呢?   ◆   阿凡提并没有特意留心自己和小丑面具传的话,是否会对他本人与书虫先生造成多大的冲击。   这些天阿凡提暂住在碧珈阿姨的树屋里头,通过这这样稍微需要绕路的上学路线,将自己在镇长爷爷屋里所看到的地图给踩点一遍。   ──甜点小镇的面积是一个长方形,中心点围绕着一个相当漂亮的糖浆喷水池,接着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区域性放射地分割出去。   要说整齐自然是整齐的,因此五芒星的角落,通过定位的方式,就能找到刺猬的圆顶屋、宝食蜗牛的家、雪岭兔一家三口的蘑菇屋,最后两处则分别落在......   莉莉丝老师的家,和森林。   说是森林也不尽然,主要是那一带的屋子特别密集,又甜点小镇的人不愿意伐树,所以大多混居了住在树屋上头的人们,算得上是比较特别的小区。   碧珈阿姨的树屋就在这一区,是以阿凡提正在仔细地观察,想看看会不会有同蘑菇屋相类似的某些情况,好让他能分辨作为后续的征兆。   “碧珈阿姨,刺猬他们家好像很久没有来买过榛子蛋塔了耶,需不需要我送过去一些呢?”   这天,阿凡提眼看碧珈阿姨做了好些榛子蛋塔,可过来的客人们却似乎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专门疯抢好些不如这一款美味的蛋塔。   ──况且这个和史密斯奶奶有些关系,因此阿凡提觉得自己更有义务要好好关注一下这其中的联系。   即便要掏钱也没关系,反正不够的话,阿凡提完全可以用这几天在碧珈阿姨蛋塔店打零工的薪水抵付。   “啊?榛子蛋塔?我没有做哇!”   岂料碧珈阿姨听到阿凡提这么说,登时是满脸的迷茫,彷佛完全没有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金尾猴女士甚至还特意站到蛋塔的橱窗前面,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剩余的蛋塔,最终确定自己今天完全没有做这个口味。   “我亲爱的阿凡提,如果你想吃又不好意思说的话,下次大可以写字条给我唷!呼呼呼......”   阿凡提眼睁睁地看着那排蛋塔被选择性忽视──不,也可能是脱离了碧珈阿姨的手之后,就再也看不见。   他还悄悄地趁着碧珈阿姨不注意的时候伸手过去,确定自己完全是能碰到那几颗蛋塔的......最终只能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找个机会将蛋塔带出来,准备拿去给书虫先生他们吃。   “不过,我记得刺猬一家人根本不爱吃榛子呀,他们过来都是吃红豆抹茶蛋塔呢。”   碧珈阿姨记得阿凡提是个很细心的小崽崽,教过的事情向来不会犯第二次错误,结账速度快,人还体贴。   是以他突然提出刺猬一家人,显见是认为刺猬家喜欢榛子蛋塔,这点让碧珈阿姨格外的困惑......   “你是不是把他们家和赤腹松鼠一家搞混了?幸好幸好,这两家因为不对付从来不会一起出现,咱们不至于要区别对待哈哈哈!”   “咦?我记得史密斯奶奶特别喜欢吃榛子蛋塔,安妮也很喜欢吃榛子口味的蛋塔啊?”   阿凡提闻言一阵错愕,而且赤腹松鼠一家?什么时候甜点小镇有赤腹松鼠一家了?   “啊?安妮是赤腹松鼠呀,她还是你的小同学呢我亲爱的!”   碧珈阿姨这下可是完全明白阿凡提在说什么,只当做他是因为和父母分别而打击太大,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过来,紧紧地搂住可怜的雪岭兔幼崽。   “不急不慌,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很快就回来啦!你就当他们两个先前太忙都没有自己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所以出去玩一趟了。”   安妮变成赤腹松鼠?   阿凡提顿时一阵冷意从天灵盖直冲而下,接着颤巍巍地问着猛蹭自己的碧珈阿姨......还特意用最小声的、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史密斯奶奶,也喜欢吃榛子蛋塔呀。”   “难道碧珈阿姨你忘了吗?”   金尾猴女士暗暗地叹了口气,她对小崽崽向来是很包容的,可是如果连人都记错的话那可就太尴尬啦!   况且祭典在即,整个甜点小镇都会和打仗一样,家里是做生意的小崽崽们尤其辛苦,除了玩耍、都得帮忙家中生意的。   或许阿凡提先前就是在诊所太勤快,导致人直接累得傻了,还有许多事情都记得混淆......   看样子专家老说别让小崽崽年纪轻轻就要吸收那么沉重的知识也不算错,要不然把孩子弄傻了,回头心疼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大人吗?   “没有史密斯奶奶这个人,小宝贝,我觉得明天很有必要去跟莉莉丝老师说,看看能不能给你减少一些作业量。”   碧珈阿姨深觉自己责任责任重大,当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不在地时后,她就是小崽崽最亲近的人,必须要一间扛下所有的压力。   包含为可怜的小崽崽出头,去和压榨他们精力的老师谈判。   【没有史密斯奶奶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   【没有。】   阿凡提眼前彷佛涮过好几行大字,如同一张咧着恶意笑容的嘴,在无情地嘲讽他先前的诸多猜测与准备。   ──死了的人为什么不会有墓碑呢?那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被专门的人带走,并且又迅速地为家人所遗忘。   ──况且,其余刺猬一家直接被改成赤腹松鼠一家,即便口味没有改变,但外型和同过去有了跳水式的变化,想必即使有阿凡提帮忙记着,恐怕也很难证明史密斯奶奶曾经存在过。   镇长的人口档案早就已经把人给勾掉。   死亡人员的名单上面多的是可以解释的方法。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因为大家对史密斯奶奶这个人毫无记忆,彷佛凭空被人用橡皮擦抹去,无论阿凡提如何下力气走访,甚至天天都过去看密q小姑娘,最终的结果仍然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你来问,我估计也已经忘记了。”   莉莉丝老师满心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雪岭兔幼崽,心底有许多戾意想发作出来,最终又被强大的意志压回去。   她并未遗忘刺猬奶奶,可是记忆这种东西也相当的模糊,就好像被人出手强制隐藏这一段。   “当然还是很感谢你提醒我,否则我大概又要拖你们后腿。”   近期祭典已经开始做活动欲热,路上的陌生面孔渐多,学前班不少家长因为需要摆摊位办活动,又怕工作忙碌来不及到学校接送孩子,因此纷纷干脆请假。   这其实也算的上是甜点小镇的传统,所以请假之于也会让大家站上自家的摊位中,陪着父母一起拉拢客人,将自家的东西给推销出去。   “拖后腿是没有的,莉莉丝老师要忙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自责。”   阿凡提眨眨眼,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要收获莉莉丝的道歉。   何况他们作为小镇居民,自保远远是第一顺位的大事。应该说莉莉丝可以坚持到自己过来的现在本就已经相当不容易,再逼迫对方什么的,阿凡提绝对做不来。   “其实我最近也深感记忆力变差,因为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消失的前一晚,小丑面具说他在我的屋子里面和我大打一场,还砸坏许多东西......”   “可惜的是,我非但一点都不记得,而且起床之后,我的屋子一切整齐如新,找不到任何的痕迹,连同那天收过的一束白玫瑰,我全都没找到。”   “哦,也不是没有找到,好像是被我扔了,就在巷口,害我还紧张半天,特意去找桔梗阿姨道歉......她还说这是因为白玫瑰帮我挡了煞,所以自己离家出走的。”   阿凡提听到莉莉丝老师说话有些反复,却又将一切朝一个中心主轴不断地逼近。   ──那就是中间自己在镇长爷爷家中翻找资料的同时,莉莉丝老师大概已经被桔梗奶奶给盯上,送了一束应该要去祭奠史密斯奶奶、却没有用上的花。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我回头和你汇合时,你手上确实抓着玫瑰,并且说要过去看望刺猬一家。”   阿凡提仔细地观察莉莉丝老师的微表情,一面捏紧自己的小肉垫。   “会不会是因为中间有某段记忆被你跳过去了?如果可以,咱们能够去找小丑先生他们帮忙回想一下。”   “而且你老说彷佛有眼睛正在暗处悄悄地看着你,你感觉到很不舒服,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那么现在呢?有觉得好一点吗?还是你想做些什么事情呢?”   能够支棱到现在还没有崩溃,莉莉丝应该有某些自保手段。   而面对危险,人肯定会想尽办法寻求自救,所以直觉就变得分外重要。   “我好像......那天是有闻到一阵很浓郁的香气,最后一段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应该是有阵白烟在圆拱型的屋顶上慢慢的弯曲缠绕吧。”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抱紧自己的双臂,似乎连留在熟悉的屋子里面都没有办法让她感到安心。   香?   阿凡提眨眨眼,对这个词是难得的敏感。   因为那天自己恰好在蜗牛小宝的家里见到泰勒女士亲自点燃一小撮香粉,说是可以让密q小姑娘睡得更香、更能够快快长大。   ──而与此同时,泰勒女士还让阿凡提与蜗牛小宝前往刺猬一家,点燃了味道很是接近,据说是对亡者比较好的安神香,并且好让刺猬一家人不要那么悲恸。   换在现代,香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同样具有可以催眠人的效果。   无论是替换记忆,还是给人下暗示洗脑都一样,在衣服、在花、在窗台,暗示下对了,又有可供刺激的暗号在,那么完全可以在被催眠者毫无自觉的情况下顺利成功催眠。   “祭典马上就要开始,难不成我也上了必须要清绞的名单,这才要借着我的手把特定的人给杀掉吗?”   莉莉丝老师难得一片困窘,况且这同时也让她想到自己那些死去的同伴......难免会有某些不那么好的联想。   “阿凡提,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一点也不想成为杀人犯呜呜呜......为什么要选择我呢?我就想要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上或日子呀!”   阿凡提不善于安慰人,加上莉莉丝老师这边透露出来的消息,让他对泰勒女士的某些做法更感到扑朔迷离。   一来,他能肯定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是神灵一方的人,但如果这样的话,她为什么非要让大家把死了一个家人的刺猬整家都换成赤腹松鼠?   二来,三花猫桔梗奶奶通过花对莉莉丝老师下答暗示,并且从结果看来是成功的,因此还差点儿让莉莉丝老师顺利地杀掉小丑面具。   三来,阿凡提除去手中的骨董书,上头记载了该如何入籍甜点小镇......同时还掌握到那天在发电厂中,有曾经偷溜进去的游客的留言。   ──千万不要留宿甜点小镇。   ──万一夜里听到有人跟你说悄悄话,千万不要答应。   ──当你拥有一张可以离开的月光列车车票,立刻走。   ──最后,如果已经被神灵盯上的话,赶紧逃入森林。   【若是以上都没有做到,那么恭喜你即将死亡】   至于为什么阿凡提可以确定是游客,那是因为对方用的是过去阿凡提原本世界的文字,而且刻得很是匆忙,甚至还留下了一摊污浊的血。   祭典马上就要开始,阿凡提认为蘑菇屋能不能回来还是俩说,可那些自认抓到阿凡提等穿书者、或是要破坏甜点小镇秩序的神灵,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搞事情。   只是这些神灵究竟想要什么呢?   长期豢养一群安逸的镇民,还不断派遣‘游客’与‘穿书者’进来小镇,最后又一一地将他们带走或是杀掉......这样对神灵会有什么好处吗?   ◆   然而不管阿凡提有千头万绪,当祭典即将开始的前两天,甜点小镇每一条街道上都已经竖立好火把,上头缠绕的月桂树夜,火把中放入桔梗奶奶特别调制的香粉。   至于每一幢用甜点所做的小屋前面还有一大缸水,就怕有人一个不小心倾倒火把,或是喝醉酒了,可以拿水把人给泼醒、然后灭火。   幼崽们彻底被家长们放开了跑,一个个充满活力地在大街小巷乱窜。   众人的脸上全是欢欣鼓舞的笑容,游客们花起前来眨也不眨眼的,让许多人家都赚进大半年都不曾见过的数字。   尤其是欧德爷爷的闪亮亮百货,那可真是人满为患啊!每天都有许多临时工在上架新的货品,许多人特意跑到这里打卡,说这儿是甜点小镇必须留下纪念的重要景点。   “嗨,看样子,阿皮耶医师的医术进修还没有结束,所以他这才会没能来得及准时回来。”   又过两天,蘑菇屋所在的宅基地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碧珈阿姨深怕阿凡提一个人孤伶伶的会难过害怕,所以不断地称赞小小的雪岭兔,晚上睡觉前还会特意换着花样地赞赏小崽崽。   “明天马上就是祭典啦,我特意给你争取到第一排的位置,看看能不能问问神灵大人,是要把你接过去和爸妈一起呢,又或是给你什么赏赐。”   金尾猴阿姨认为自己真是太体贴了,小崽崽连日夜不能寐,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也就这个啦!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呢!   阿凡提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碧珈阿姨会给出这么大的惊喜。   于是到自己亲自站到抽空糖浆,仅留下五个幼崽高的火堆,同小小的火人一起载歌载舞时,忍不住很想抓住一个起来问问,他们到底想对这个富饶又温馨的小镇做什么!   “那边的小贼们!给我停下来!”   不过显然有人的动作远远要比阿凡提还要更快一些,甚至直接打破看热闹的队伍与秩序,百米冲刺地跑过来,对着那些火人动手! 第113章 尖叫的祭典   ◎焦糖不甜,很苦。◎   【咿呀──!】   【呜哇──!】   【走开!走开!】   火堆前几乎是变作小火人的神灵化身, 还有甜点小镇上表现最杰出的崽崽们。   由于他们对甜点小镇的重要性与意义非凡,所以第二圈几乎都是甜点小镇最能打的镇民,对过往的陌生人严加防范, 就是不希望出现任何的意外。   结果没想到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人本就盘算着牺牲自己也要呼唤甜点小镇镇民们的意识,所以发动袭击的同时, 也未曾考虑过小崽崽们的安全。   手中更是准备了易燃的油脂,目标是将那些小小火人给弄死, 并且趁着神灵的化身二度降下之前, 对甜点小镇的所有人、连同游客们吐露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小心!”   阿凡提对有人打乱祭典活动的想法不予置评,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祭典的排程始终如一,就可以知道甜点小镇的守卫有多严密。   ──但阿凡提最不能忍受的,还是那个袭击的人竟然罔顾幼崽们的安危, 直接将最靠近篝火的艾波往火堆的方向推, 只为了可以尽可能把小火人一网打尽。   “啊啊啊啊啊!”   艾波作为蓝尾山雀幼崽, 平常见过最复杂的就是和小伙伴茜希比凡尔赛了......重点是两个小姑娘会比的也就那些,更多的还是吃吃喝喝混日子。   火在甜点小镇来说, 是绝不会给小崽崽们碰的东西。   主要是他们必须要在学校学习操作过,得到小红花后才会被允许......但那是进入学年后的课程。   再来是一群毛绒绒, 连最基本的舔毛喝水都还在同莉莉丝老师及爸妈学习了,这次这么近距离靠近篝火, 都还是看在身后有大人的份上呢。   ──哪里就来得及自己做出反应?   ──更不要提身后的大人们已经被人撞开,又或是要去抓人, 早早地乱成一团!   “阿凡提!”   碧珈阿姨始终都很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阿凡提的状况,况且小镇这些天以来, 始终有人针对蘑菇屋落下人的事情说事。   金尾猴阿姨看到雪岭兔幼崽的动作, 第一个反应除了要救人, 更认定这是阿凡提想表现, 不希望让大家对自己失望。   “靠靠靠,还真的有人闹事!”   小丑面具和书虫先生本来要更早抵达现场的,如果不是因为临时撞上莉莉丝找过来,他们也不会来得那么迟。   ......结果好巧不巧,竟然直接撞上这骚动的时刻,三个人顿时炸开来,逆着四处般窜的人们就要往中心的方向冲!   “看那边!”   书虫先生理智而冷静地抽着烟圈,将身边一个个意图撞过来的家伙用烟圈给锁住,往旁边扔去。   ──也不晓得书虫先生抽的烟都是什么质地,竟然相当柔韧,延展性极佳,甚至还带着黏性,让人难以挣脱。   “我看那些小火人就算被毁了,这个闹事的家伙的目的也达不到。”   毕竟是神灵的化身,又不是神灵本身。   力量折扣之外,更多的还有k们会惊讶、但也就是作为神灵的眼睛,仔细地观察与思索要不要对来者动手。   “......这人是个游客,好像不是第一次参加甜点小镇的祭典了。”   莉莉丝老师作为赤狐,眼神在夜间要比书虫先生与小丑面具更好一些。   她作为本来就对小镇许多措施与人物警惕的穿书者,本能地会对某些面孔有着更加清晰的记忆。   “当时好像小镇的篝火晚会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他的朋友失踪了,镇长爷爷他们还特意延长这个人的逗留时间,找过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   听到莉莉丝老师这么说,无论是书虫先生还是他们周围正好跑过的镇民全都有了印象。   这对向来忘性大,并且极力堆高自己生活乐趣与幸福成就的甜点小镇居民来说,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啊!我还记得!”一名折耳猫女士喵喵地叫着,尾巴都竖起了毛毛,看起来特别惊慌,“当时我可还是幼崽呢,亲眼看到他眼睛充血的样子,好吓人的!”   “可那也没办法,好歹是个大活人呢,说不见就不见,能不让人难受吗?”也有人对此抱持着不同的想法,认为折耳猫小姐不该这么苛刻,“最起码这些年他并没有伤人呀!”   “但是人自己搞失踪的,是他们无礼在先,怎么好意思把所有责任推到我们甜点小镇的头上?”   蚂蚁先生振振有词地严肃着一张脸,相当大声地反过来质问方才帮捣乱的游客说话的人道:   “是我们都没有帮忙,还是他其实自己也有问题,藏着腋着什么线索不说?难不成要把所有人家里都翻出来给他检查,才叫做配合吗?”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年年都通过这个人的祭典参与申请吧?”   镇长家的媳妇是个白鼻头浣熊,声音秀秀气气的,咿面安抚大家一面说:   “今年估计是心情不好,找人又不顺利所以才激动些。”   “请大家稍安勿躁,咱们把人给控制下来后,祭典就可以继续开始了......”   ‘唳──!’   正当大家乱糟糟地试图重振秩序的时候,天上传来黑粟雕厂长的尖啸声。   定睛一看,就连欧德爷爷也是张开翅膀,从闪亮亮百货急速起飞,和另外几头属于猛禽类的镇民一并过来篝火这边,准备要强硬地将那名捣乱的游客给制服。   “不要过来!你们这群伪善又贪婪的家伙!”   该名游客于仓卒之间,手举着火把,又捏着一张破烂的、叫小兔子感到眼熟的车票,举到大家面前。   “这些根本不是神灵!他们是准备通过祭典来物色、来评估下一年要从你们之间带走谁!”   “甜点小镇本质上就是一场圈禁豢养的阴谋,你们所有人都是被创造和无时无刻受到监控的禁│脔!你们可千万不要被那些传说和美梦给骗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看清楚这个游客的长相。   对方一身过分宽大的大衣,长发卷翘,胡子拉杂,就连脚下的皮靴也破烂到不行──   如同一名跋山涉水而来,又历经万难的吟游诗人。   可惜对方带来的不是富饶与丰美的诗歌,而是宛若丧钟和暮鼓的警示。   “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   甜点小镇镇民一阵哗然,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恶劣的、奚落的、甚至是诅咒的话。   几家曾经让这名游客住过的镇民脸上表情也都火辣辣地不好看,显然都很后悔将屋子给这样的人使用,似乎觉得自己正在助纣为虐。   尤其是这两天任男人住在家中的赤腹松鼠一家,他们一个个恨不得躲到没有任何人发现的角落,浑身上下的毛毛炸开,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想申请甜点小镇的入籍资格,结果因为一直没能成功,这才由爱生恨的吧!”   “滚出去!我们甜点小镇绝对不欢迎对我们抱持着恶意的家伙!”   “事情到底是哪一边有问题还不好说呢!你就自己这么武断的说出来有意思吗?”   “大家千万不要让这个人败坏甜点小镇的秩序!先保护游客,然后把这个人赶走!”   金毛猎犬的邻居大叔、还有极地狼哥哥、以及德牧弟弟都冲出来朝着那名游客方向袭击。连同天上的猛禽们,很快就能看见捣乱者即将落败。   至于惊魂未定的艾波与茜希则早就被阿凡提托付给莉莉丝老师和碧珈阿姨,自己则重新钻回去人群中,似乎正观望着结果......以及会不会有其他的‘神迹’出现。   【呀呜......】   【太蠢啦!太蠢啦!太蠢啦!】   【擅自窥探神灵的领域,本来就会被杀掉呀!】   小火人的数量本来就有五六个,被捣乱的家伙强行毁去泰半,剩下的却全然不见害怕之意,而是全都聚集起来,对着那名游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特别是阿凡提这次回来后站得要离他们更近一些,没料到居然会听见这些内容,整个人都有些麻还有些炸。   无他,神灵本来也是甜点小镇的指标之一,多年来始终表现得特别呵护爱护小镇居民一样,所以阿凡提本来还想着他们的表现会更加亲民一些。   ──况且,有很多对话是不可能完全避开小镇居民的。加上这些神灵的化身又没有降低音量,阿凡提想不透他们为什么有胆子说得这么潇洒?   “呵呵!你们难道怕了吗?”   该名游客自称叫做‘邵徽’,在五年前和自己的友人过来甜点小镇参加祭典,准备采风回去做画展的素材。   他们事先也有问过镇上的人哪些地方可去、哪些地方不能去......所幸小镇本来就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可以画,所以兄弟两人干脆分开走,这样才能用最短的时间搜集最多的东西。   结果偏偏因为这样而出了问题!   邵徽的友人失踪了!   “明明带着我朋友的镇民说那些地点都没有问题,结果带路的人第一天还能见到,等到后面出事的时候,人也跟着失踪了!”   “后来你们是怎么跟我说的?连续两个人不见在甜点小镇算得上是大案子,你们绝对会想尽办法好好侦查,结果侦查的是什么结果?”   “多年下来始终毫无音信,我年年过来参加祭典,除去想要找我的友人,更想知道你们花这么多人力物力都找出什么个结果......”   甜点小镇始终都是个提供欢乐的地方,也像蓝标榜他们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而邵徽和他友人的事情,在甜点小镇不少人心中都是存有印象的,尤其从方才镇民们的对话来看,大家也都很清楚邵徽并没有放弃追查。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平常活得那么平淡温馨,偶尔还会一起出去野餐浪漫一下,但似乎作为维护秩序的金毛等警察叔叔,好像很少提过这件事情......或是友什么相关的动作?   游客们会选择来甜点小镇,当然也是因为在外面见过这儿的宣传,对小镇有期待,更是信任在小镇里面绝对不会遇到危险。   但他们才过来没有多久、有的人甚至今天才是第一天抵达,偏偏就碰上这种突发事情的现场,那怎么能不叫人担忧呢?   “我们确实在平日不曾尽力,但这也是因为在最宝贵的黄金搜查时间中已然把能查的都查了。”   镇长爷爷晓得就邵徽这样的闹法,今天不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大家是绝对不会满意的。   于是他也走出人群,用相当坦承的态度面向邵徽,将甜点小镇所有做过的努力都说出来,将公道交给众人评理。   “如果真的要讲,我们这边也失踪了一名相当重要的镇民,他们家到现在都还没有抚平伤口,难道他们就不慌张难过焦灼吗?”   黑熊镇长显然深谙说话的艺术,一步步地将所有人的思考节奏往另个极端带过去。   “而且带着游客采风这件事情,想来所有行程都是有留档案纪录的。”   “但是你的友人去过的地方......想来你自己也很明白,许多地方都是我们本来不让去的!”   “他说想要做比较,想要画出复古和现代的交会主题我们也答应,结果他自己喜欢四处乱跑,这样也要我们负责吗?”   其实谁都知道,现在会吵这些不过是想看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僵持这么多年,前面或许真的是因为友人而焦急难过,但到现在估计更多的还是争一口气。   ──因此主要还是看甜点小镇要赔偿付出什么,倒不是要打广告还是败坏甜点小镇的名声了。   “啧啧,这个老家伙没想到年纪那么大了还是这么会说话呀。”书虫先生啪哒啪哒地抽着烟,对身边傻愣着的莉莉丝老师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   “我看啊,很多人跟小镇镇长说话的时候都容易被带进沟里,所以如果一个不小心泄漏情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你有没有想过,穿书者那么多,他们到底都怎么死的?......反正就我过去和你们接触的印象还有经验来看,真的出事,八成都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吧?”   小丑面具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莉莉丝一个人面对书虫先生,又看看对方脚边被捆绑的镇民和游客,内心充满各种纠结与挣扎。   但直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莉莉丝至多把目光放到阿凡提的身上,其余部分那是一点雷池也不愿意越过......就算书虫先生给足了筹码也一样。   “这到底都是什么情况啊?”   “对啊,我就是想过来放松放松而已,为什么要吵?”   “我很懒的,所以我想找导游退费,并且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与时间。”   “唉,搞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是不介意你们吵架,但好歹让我确定一下安全性啊,不然好不安喔。”   游客们之间也是对此充满了各种讨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觉得还是去问问小镇居民的好。   【不能放过他!】   【这个人太让咱们丢面子了!】   【杀掉杀掉!全部杀掉!】   阿凡提鼻尖悄悄地抽抽,感觉得出来现场似乎有某种奇异的香气在缠绕。   雪岭兔幼崽本能地想到先前泰勒女士要求两间屋子点燃的安神香,莫名地就想到到底现场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可能会因为这样而互换身体,甚至是出意外的?   严格说起来,甜点小镇上的居民根本就没有错......当然少部分可能涉及到助纣为虐,但阿凡提真心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全部的人一起下狠手搞事吧?   “你们想要对镇民做什么?”   阿凡提咬牙地想想被带走的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又看看这些平常都对自己多有照顾的镇民们,觉得有必要问一问。   “身为神灵,享受着整个小镇对你们的供奉,你们就没有想过保护他们、而不是伤害他们吗?”   小小的火人们似乎没有想到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没有被正在对峙的邵徽与镇长爷爷给吸引住,反倒还记着要过来看看他们。   【咿呀!】   【那多不好意思?】   【我们平常也很照顾他们的吧?】   小小的火人纽果身驱,反手馋上小小的雪岭兔,甚至手牵着手,围绕着雪岭兔继续跳舞。   他们吟唱起让人听不明白歌词的歌谣,带着一种微醺的陶醉,空中气息更加甜腻J人,似乎想让人陷入憨甜的梦中。   “阿凡提!”   小丑面具从一旁的角落猛然窜出来,还顶着面具被烧掉的危机往里冲,给雪岭兔幼崽争取了一下可以逃脱的空间。   不过正因为这一撞,也让面具小丑这边陷入了相当大的困境,半黄铜半布艺的面具瞬间被小小火人们点起了火焰,瞬间成为一个大火炬。   “啊啊啊啊啊啊──!”   甜点小镇的夜晚祭典本就已经装饰了不少相当漂亮的手工花灯,更有无数的火把高举在各家的门前,藉由水缸的水面折射,使得小镇更显火树银花。   ──可那些毕竟都不是由神灵亲手点的火,那就更遑论,如今的小丑面具本身所点燃的光亮,已经亮得让现场所有人都要睁不开眼睛。   “小丑先生!”   阿凡提没有被小小火人的小动作给骗过去,他很坚定地在那一瞬间施展黯光术来使得自己的视线保持正常的状态。   毛绒绒的小爪子握紧了发烫的车票,并且在小小火人以为自己成功而自鸣得意,转身准备解决邵徽的时候,将车票塞入小丑面具的布艺冠中。   那张本来丑丑的车票,并未在第一时间被小丑面具身上的火光给烧得干干净净。   硬挺的纸卡周围,由不明生物啃咬过的痕迹此刻正在缓缓地发烫,并且似乎因此吸收掉小丑面具所受的火,使得对方获得残喘的空间。   “阿凡提!你别再过去了!让我来!”   书虫先生刚刚就坚持不加入战局,那正是因为他不放心阿凡提自己处于战争最激烈的中心圈。   况且他站在这儿,还可以紧盯着可能有问题的莉莉丝老师,从而把握着状况不要失去控制。   ──因此在看到阿凡提甚至要过去解救邵徽后,书虫先生不光是头痛,更担忧雪岭兔幼崽接下来在甜点小镇要怎么立足?   小镇居民平常看着确实是很和善,可大家又不是真的纯然无知的傻白甜......   本来阿凡提的状况就备受争议,再接着连续出手两次,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崽崽好事的问题了。   “不!”   莉莉丝老师看到阿凡提这么做也相当纠结,偏偏她想过去,两条腿却宛若灌了铅,怎么也没有办法往前迈进一步。   她想,难道自己就永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为命运发起奋斗与挑战吗?她为什么不能挣扎一次呢?   “可恶......动啊!快给我动一动啊!”   阿凡提暂时没有力气去管其他人的反应是什么,实际上他自己就已经麻烦缠身,还已经悄悄地用上了魔法,拖拽着一只小小火人到身边,准备藉此威胁或是研究突破他们。   “阿凡提,你不要命了吗?还是谁控制了你!”   镇长爷爷见状甚至故不上和邵徽对峙,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雪岭兔小崽崽,觉得这孩子肯定是被迷障了!   “先前我就老觉得不对劲,你平常那么乖,又怎么可能会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   “我是在救大家,你让开!”   打从在镇长爷爷的书房里面看到那些资料,阿凡提就很清楚自己不能对这些人抱有什么期待。   洗脑是长期的功夫,甜点小镇的镇民又是从小学习有关神灵的知识,他们自然不会对此起到怀疑。   “你、你相信我?”   邵徽则是对阿凡提的接近感到既错愕又愧疚,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经过这年复一年的追查,就连对友人的记忆也逐渐地衰弱。   或许是甜点小镇的特殊魔法导致,抑或是连自己都开始否定友人是否真实存在......   ──然而,当自己看到这个小崽崽靠近的时候,邵徽又感觉到沉重的四肢燃起希望!   “那不是废话吗?所以你给我支棱一点!”   阿凡提将一束灰绿色的草连同车票一起点燃,塞入邵徽的怀中,然后将手中的小小火人押入篝火里,对满面慌乱的镇民们道:   “你们好好的看清楚,这究竟是有人做出的糖人偶、还是我们所敬畏的人灵?”   小小火人在阿凡提刻意催动的火焰中早就再也不能狂乱尖叫,只能成为僵硬的星星姜饼人,远远地看上去,恍若破败的抹布。   ‘喀哒’一声,经过高温烧灼、碳化,并且无法支棱住的小火人崩裂四溅,还喷出几颗糖粒到才刚刚转醒的艾波嘴里,被崽崽给下意识地咀嚼,又呸了出来。   “妈妈!这是焦糖吗?好苦呀一点都不甜!”   “难吃!” 第114章 这是你妹妹   ◎阿凡提笑不出来了。◎   蓝尾山雀妈妈震惊、蓝尾山雀妈妈惊恐、蓝尾山雀妈妈窒息。   尤其是知道那碎片来自‘神灵’后, 她再看看其他几个不小心被焦糖喷溅到、并且情不自禁吞咽下去的幼崽,以及他们惊慌失措的家长们,同样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怎会如此?   要是神灵接着追究起来的话, 他们不就要完蛋了?   自己每一年都认真的景仰着神灵,还希望他们家艾波可以被神灵选中呢!   这下可好, 天资没了、姻缘没了、估计未来也要没了。   “啊啊啊快吐出来吐出来!”   蓝尾山雀妈妈掐着女儿的肩膀猛力前后摇晃,眼前一片金星闪烁, 求生欲极其猛烈地喊着。   “妈妈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吗?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   艾波懵懂地眨眨眼, 豆豆般黑亮的眼睛那可真是无辜极了......   “但是,这也不是我主动去吃的呀。那难道不是神灵赏赐给我吃的吗?”   “而且妈妈,这个糖已经自己化掉了,除了好苦好难吃, 我也没办法做什么了呜呜......”   艾波很委屈、艾波很不解、艾波很后悔。   而且神灵不是向来很喜欢甜点小镇的镇民吗?既然是这样的话, k们肯定也不会和崽崽们计较的吧?   “阿凡提, 你可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黑熊镇长完全不敢像信由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亲自养大的雪岭兔幼崽,居然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   即便小小伙人只是神灵的化身, 但神灵随时都有可能通过他们降临下来啊!   “若是来年整个甜点小镇的收获与幸福都大打折扣,那可全是都是你的责任、你赔得起吗?”   “哎哎, 你说这句话我们可就不爱听啦,这人的幸福难道不是应该要自己争取的吗?怎么什么都样往人的身上去扯呀?”   书虫先生看到终于有自己可以介入的事情, 连忙几步跨上前,先把小丑面具给推到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毫不犹豫地怼上黑熊镇长。   “你是那个经常在森林游荡,对我们小镇居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的吊烟袋书虫吧?”   黑熊爷爷的眼神显得相当的危险, 死死地盯著书虫先生看, 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况且, 小镇的居民在年复一年的教育和驯化后, 几乎不会特意动脑带去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如果不是他......   黑熊毕竟是猛兽,平常在镇上温和却也有着相当大的威信在。   大家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黑熊爷爷发脾气,好些胆小的草食性动物都瞬间汗毛直竖,完全不敢动弹。   至于少部分比较清醒的的镇民,则同时对黑粟雕厂长与乌龟校长,加上欧德爷爷的发言,显露出比较微妙的表情与态度。   这么说来,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甜点小镇的部分重要位置,几乎全都由特定的人把持着......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始终如一,完全没有先前说的那样会轮换?   至于有人失踪的事情,大伙儿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黑熊镇长同不少夜枭纠察队与负责巡逻的镇民,更从未听说过要对这件事情展开什么行动。   ──如此一来,这些或许真的很在乎甜点小镇,可若要大家说他们付出了什么,恐怕也说不出来。   ‘呼噜噜......’   ‘嘶锵嘶锵......’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低音如炮的引擎驱动声,伴随着鸣笛高亢咆哮,从天而降地穿过一层薄膜,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勾勾地来到大家面前。   “这里是月光列车!月光列车顺利抵达甜点小镇!”   “我是车长梦魇,很高兴可以为诸位服务!”   “有冤屈想离开吗?觉得甜点小镇很不好吗?”   “没关系,只要手持车票,我就可以无痛带你们走哦!”   黑熊镇长简直要被这横生枝节的梦魇给气死!   况且对方这肯定是故意的,因为那台月光列车,甚至直接卡死了原本篝火的位置,还把好几个神灵的化身给压在车子下面!   再加上他说的这些话,难道不是正戳着黑熊镇长的肺管子说话吗?   前面有邵徽、再来有阿凡提做怪,乃至于书虫先生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小丑面具的诡异行动......   这下子可好了,做也不对、不做也不对,黑熊镇长等人甚至要面对来自镇民与游客的质疑,能不叫人头痛吗?   “......好奇怪呀,那个梦魇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但无论如何,邵徽和他朋友的事情我有印象。”   “啊这,你们真的有考虑过离开甜点小镇呀!我们就算离开还可以去哪里?你们有考虑过接下来的生活要怎么办吗?”   甜点小镇的居民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显然这些变故不是没有让他们的心里出现触动。   况且大家也不傻,黑熊镇长即便再不善于言词,理应要能对前面的每一项指控都做出辩解的。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并且看起来心虚的很,这就真的让人感到困顿又担忧。   “莉莉丝老师,阿凡提这个孩子是你教出来的吧?”   乌龟校长眼看事情陷入一阵僵局,干脆果断地用拐杖敲骑着地面,表情无比严肃地对着人群外的赤狐厉声道: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小崽子们本就没有判断对错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接触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如果我们甜点小镇真的会这样对自己的人,神灵还有可能会如此呵护着我们吗?”   “还是你真的如此忘恩负义,把当年我们甜点小镇对你的所有照顾都忘得一乾二净,就想危言耸听、扰乱我们的秩序呢!”   乌龟校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甜点小镇的影响力是远要比镇长与发电厂厂长都要庞大的。   毕竟所有人都在甜点小镇上过学,也都从乌龟爷爷的手里领过毕业证书......还有更多的人,第一份工作就是由乌龟爷爷帮忙搭桥牵线的。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莉莉丝老师见到乌龟校长发怒,整个人下意识地似乎被激起了什么印象,慌张地炸开尾巴的毛毛,语气惶然,   “甜点小镇就是我的家,我也深受大家的照顾,又怎么可能会忘恩负义,做出对小镇不利的事情呢?”   阿凡提闻言忍不住挑眉,觑了好不容易才扑灭身上的火,又拿着车票和梦魇对接,旋即被莉莉丝的话给气炸的小丑面具一眼。   如果说平常莉莉丝和甜点小镇的人接触都算短暂,那么同小丑面具与书虫先生就可以说是特别长了。   除去调查,有些不好对小镇上其他人所说的话,莉莉丝老师也大多都是和他们两位倒垃圾的。   ──与其说他们是共患难,不如说是一起查询真相,并且为其他穿书者打掩护与补丁的同壕战友。   结果现在好了,小丑面具和书虫先生都旗帜鲜明地表态,结果事情轮到莉莉丝这边却出现反转。   本来甜点小镇的居民立场就是有从众效应的,莉莉丝这么一说,恐怕本来刚刚撬动关于神灵问题一角的情势,又要出现问题。   “阿凡提,既然莉莉丝老师也这么说了,你是不是因为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蛊惑,这才会有那些不对劲的想法?”   金尾猴阿姨现在头疼的要命,怎么样都没有想到好端端的崽儿会变成这副模样。   晚些等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回来,还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阿姨想过没有,为什么每次被神灵接走回来之后,大家的反应会那么的两极化呢?”   阿凡提很清楚,有的事情不直接举例子给大家看到明白,他们是永远宁愿掩耳盗铃、也不愿意面对事情的真相。   “又比如史密斯刺猬奶奶与芦花鸡茜他们家,看到这个情况,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里头的问题吗?”   “史密斯奶奶?那是谁?”   “有点耳熟呀......阿凡提这么一讲,我彷佛有了印象......”   “哎?我记得安妮的奶奶,好像不是刺猬吧?他们一家不是赤腹松鼠吗?”   “但好奇怪呀,我也记得是赤腹松鼠,但突然觉得刺猬好像也很合理?”   “那就更奇怪了,我完全不记得有史密斯奶奶这个人。”   甜点小镇的镇民们彼此面面相觑,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曲折。   毕竟如果单纯是一个人的记忆有误,那还有可能是个人的记忆力不好。   ──可要是两群人的记忆各自相当,但偏偏凑在一起却截然不同的时候,就显得无比怪异。   “是不是你们镇上先前卖杂货的那家人?”   游客们大多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担忧,不过眼看事情从怪异变得复杂,甚至还有朝着怪谈发展的趋势......   很些胆子比较大的游客已经自发地融入甜点小镇的镇民对话中,自来熟地道:   “她是刺猬没错啊!先前我过来参加别的祭典时,还曾经跟她买过自己熬的泡泡糖,更买过什么碧珈阿姨手做的蛋塔,特别好吃。”   这名游客还挺来劲的,看到甜点小镇的镇民们满脸的不信任,还相当干脆地打开摄像机的档案,放出了刺猬一家人和史密斯奶奶的图片。   “说起来,我记得史密斯奶奶人很不错,又特别推崇景仰神灵......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她过来呢?”   “还有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他们两个人可好了,先前我朋友中暑,还是他们给配的药草呢!”   “咦?甜点小镇还这么神奇吗?我先前怎么听说是不给治病的?”   “没有没有,主要是因为之前可能是医生他们出去,所以大家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去熬,把最难过的时间点撑过去。”   那他们也太惨了吧,做什么事情都身不由己......虽我先前还以为我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现在才发现他们现在已经置身天堂。   “阿凡提,你可别相信他们的傻话呀!”   碧珈阿姨的声音特别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解。   只见她向来甚少流泪的目眶,流露出令人怜惜的模样,恳求地希望阿凡提可以站到甜点小镇这边。   “你想想看,打小你就吃着百家饭长大,就连生活还有家里的教学都是由我们一手包办的。”   “现在,光凭借着三言两语,你也相信他说的话,不相信我了吗?”   其他人听到碧珈阿姨的话,忍不住咋摸着看向阿凡提,也觉得这只雪岭兔幼崽即便说的都是对的好了,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激烈的行事吧?   看看,万一因为这样影响到日后的发展还有做事的态度与观点,对他可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呢!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能力和证据在手,还有,您应该很清楚,刺猬奶奶和所谓的赤腹松鼠奶奶的关系才是。”   阿凡提看着碧珈阿姨有些恍惚又心虚的目光,知道对方并不全然是什么都不记得,就是被强行下了暗示,所以看什么都还是一知办解。   “以及,莉莉丝老师,你这样顺着他们的话说不会觉得对不起过去那些对你那么信任的人吗?”   “他们和你互助互爱,甚至愿意挺身涉险......但除了成为你小心翼翼当作烫手山芋扔给我的名单,你真的曾经为他们努力过吗?”   阿凡提就说,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同莉莉丝老师接触,干脆就是对方主动找过来的。   中间几次的对话,莉莉丝老师总是表现得好像她很努力,但实际上就是种混水摸鱼的行径──   否则,阿凡提为什么一去镇长家就可以找到东西、再探发电厂也能注意到过去的游客所留下的遗言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莉莉丝只觉得一阵阵的冷意泅过心底,无数冰凉的海草丛脚下窜起,一层从地将自己封进囚笼之中。   过去的时候她很热血,在察觉到甜点小镇的不对劲时也想过要努力推翻这一切。   ......但是曾几何时,这样的想法消失,并且随着死去的人不断变多,反倒退怯了呢?   “那也可以啊,不如你来说说,去过神灵家的感觉如何?”   阿凡提双手紧握,缓缓地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问出了最为致命的那一点,   “又或者,你可以告诉大家,你是跟谁换了性命,才可以成为‘整家人’中,唯一一个平安归来的人?”   整个甜点小镇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幼崽们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天性与本能却让他们知道,现在甜点小镇正处于一个相当可怕的状态。   游客们同样惊愕,他们过去在取得有关甜点小镇的资讯时,往往都是说这个小镇有多好多好,而且来过之后,所有的烦恼都会不见。   ──即便有游客消失的例子在前,大家也只会觉得那是因为那个由客自己擅自跑了什么地方,这才会稍微出了差错吧?   但......如果这个小孩子说的话为真,那么这个甜点小镇还真的挺可怕的呢。   “阿凡提,我不知道你掌握了甚么样的‘证据’。可从你的发言来看,我能够很肯定,果然如你这样的崽子,神灵大人是绝对不会让你去k们的家园玩耍的!”   黑粟雕厂长冷笑着,看着牙尖嘴利的小孩儿,心里一面暗骂其他人都不识好歹,也嘴笨不会说话。   “至于邵徽阁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的同伴当年擅闯发电厂,接着不知道他又转去什么地方,这才会下落不明......”   “当初我们经过调查,可以很肯定阁下您没有触犯甜点小镇的规矩,又无法完全确认您同伴是否惹怒神灵大人,这才会选择只说他下落不明,又年年放您过来参与祭典......”   “请问这样的解释,您满意了吗?”   艾波的妈妈和茜希的妈妈交换一个眼神,又看向其他的镇民,对这个相当霸道、甚至是带着凶悍气息的黑粟雕厂长有些不能适应。   虽然说对方也是在为甜点小镇的清誉辩驳,但那双带着狠戾的眼眸,却总叫人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们既不报警,也不肯直言相告,我又怎么可以告诉你们我朋友可能想去转的地方,顺便报警留言笔录呢?”   邵徽听到黑粟雕厂长的话,整个人顿时显得更激动了。   “而且你们可千万不要忘了!当时失踪的同样还有你们派给我朋友的向导!这个人你们该怎么解释?”   黑熊镇长觉得好不容易刚刚尽可能地将事情给撇开,偏偏现在又被不会说话的黑粟雕厂长给带回来......   这下可好了,那个人的家人就在现场呢,万一真的让失忆魔法药水失效的话,不就要真的闹起来了吗?   “既然你们这么坚持要走,那就走好了!”   看到苗头不对,黑熊镇长大声地对这些表情不那么友善的人威吓道:   “只是我也要告诉你们,选择离开,也就表示你们放弃了在甜点小镇的一切,什么也不能带走!”   “好了,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们愿意放行了吧?”   小丑面具看到这个发展,眼底微微地晃过一丝嘲讽的笑容,甚至还邀请阿凡提跟他一起搭上月光列车,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分。   “不,就让你、书虫先生、还有邵徽离开吧。”   岂料阿凡提拒绝的格外坚定,而且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淡漠冷血,似乎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甜点小镇的问题还有很多,如果我要直接离开,我早就不需要接触外力了。”   对于阿凡提这样的发言,其他人都表示有些心累,看不是太懂。   毕竟目前的甜点小镇来看,撕破脸后大家对阿凡提的记忆点只会每况愈下,甚至容易对阿凡提做出不利的事情。   “还有那么多游客在现场呢,况且镇民们的记忆也不是假的吧?总不至于一个晚上过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阿凡提摇头,朝着几个面色不好的长辈们缓缓绽开笑容,然后安抚地催促其他人上梦魇的月光列车。   “相信我,我人留在这里,对大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还有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需要救援,更有莉莉丝的问题需要好好地处理。   “呵呵......你在说什么,我们完全听不懂。”   黑熊镇长的背部毛毛全都一根根地站了起来,知道事情恐怕要很难收拾。   况且部分的操作他们也全都是按照神灵大人的指示而来,但从不晓得如果半途失灵的话,应该要如何做出补救。   “我们的祭典如今已经被你们给毁了,你们好歹也要想想该怎么做补偿吧!”   从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来看,黑熊镇长可以很肯定,游客们是肯定不会愿意留下来了。   甜点小镇一年就这么几次可以赚外汇的机会,尤其这一回的,小镇周围甚至还设有各种夜市和摆摊,就等着从游客们的手中赚取大把的钱。   结果呢?   有什么事情和索求,难道就不能等这些事情全部都忙完之后吗?   “咳咳......那个......要不就今天先散了吧。”   乌龟校长知道事情确实是很难收场,况且他们刚刚几次都没办法圆回中间露出的破绽,让人起疑很正常。   当断则断,幸好游客在甜点小镇出事情的案例大多情有可原,邵徽也被送走,估计还是有人愿意看热闹而留下。   ──至于小镇的镇民,左右他们也没有选择,至于......有关小镇内部的思想教育以及各种刊物和活动海报的控管,晚上就和镇长与发电厂厂长一起整理出来。   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   这注定是一场荒唐且让人无措的闹剧。   甜点小镇的居民就好像是第一天‘认清’小镇的‘真面目’,偏偏一头雾水,知情的人也从剑拔弩张,又按耐回去,似乎正等待着什么爆发的节点。   直到第二天第一丝晨光再次唤醒整个小镇,众人很快地就发现久违的蘑菇屋,在消失的第十天后又一次屹立在宅基地上。   整栋房子看起来更加童趣,就连屋子都多了一层,然后窗户还是粉红色的,圆润又可爱。   只是经过昨晚的变故,大家现在心里正闹着别拗,不敢再像先前一样毫无顾忌地贴近,唯有用眼神催促地看着阿凡提,希望对方可以过去看看。   ──无论如何,大家总希望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是安全的。   阿凡提昨晚并没有回去金尾猴阿姨的家中居住,而是随意地游荡,还去五芒星所标示的地方踩点,确定几户人家都没有异状,这才顺着人潮回到蘑菇屋。   若说没有触动与紧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阿凡提勉强自己必须保持笑容,尽量放缓呼吸,踏入蘑菇屋中。   然后就听到阿皮耶医师抱着一动也不动的泰勒女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并且从怀里掏出一只紧闭着双目的雪岭兔,示意浑身僵硬的阿凡提过来接──   “我的小阿凡提,这是妹妹哦!”   “长得特别像你母亲对吧?”   一阵电流从天灵盖直接批下......   阿凡提发现他笑不出来了。 第115章 是谁在微笑   ◎想走走不了,想死死不了。◎   还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缅因猫的时候, 阿凡提还曾经因为对方又漂亮又犀利的性格而感到压迫感。   事实证明在后来的相处中,泰勒女士是个相当专独的性格,但又兼具着美好的、能够妥善照顾人的品质。   ──彷佛所有的问题到泰勒女士的手上都不会是问题, 外壳坚硬,内里柔软, 并且无惧任何风雨考验。   阿皮耶医师可是个顽皮爱闹的性格,又特别喜欢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偶尔还容易忙过头、对事情也没有什么规划的能力。   在阿凡提看来, 如果没有泰勒女士在后面无怨无尤地支持并且给予全力的帮助,甜点小镇的诊所运转效率,恐怕要让所有有需求的人都得先排上一个月的队才能看到诊。   那就更别提阿皮耶医师完全不会做饭,在诊治上精明、在生活上糊涂。   泰勒女士日常就是帮忙做手术助手、草药师, 回家更得帮忙打扫做饭, 照顾起居......   ──但在阿凡提看来, 对于泰勒女士的死亡,阿皮耶医师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难过与失落的情绪存在。   甚至阿皮耶医师还在观察自己的长子, 同为雪岭兔的幼崽阿凡提,似乎要从中看清楚对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或许他会希望有人代替自己哭泣?抑或者他并不希望看到这个家有人为泰勒女士悼念?   “我的天龋∩窳樵谏,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碧珈阿姨昨晚虽然受到极大的冲击,不过她显然吓到归吓到, 可对幼崽的在意和担忧,仍然占据一切的上风。   尤其是在刚刚听到其他甜点小镇的镇民说蘑菇屋回来了, 但恐怕有哪里出问题的时候,便飞快地从小镇的另一端匆忙赶过来。   ──因为碧珈阿姨清楚地记得泰勒女士是位相当严厉的母亲, 阿凡提昨天晚上做的那些事情堪称壮举, 不用想也知道会受到泰勒女士无比严厉的惩罚。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 当碧珈阿姨赶过来的时候, 非但没能见上泰勒女士最后一面、当然也看不到泰勒女士教训阿凡提,甚至还要看到新生的雪岭兔女崽崽,以及父子僵硬相对的一面。   “这是在......神灵家里得到的妹妹?妈妈生的?”   阿凡提本来还在这通变故的震撼里面没有完全回神,但也幸好有碧珈阿姨这一嗓子,让他不至于被阿皮耶医师的眼神给定住、进而露出破绽。   小小的雪岭兔幼崽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但他也顺势地捧起了那只更小,连两个巴掌都装不满的小小小雪岭兔,默默地放到面前,仔细地观察着。   ──好吧,无论是兔子还是缅因猫的孕期都绝对不只这两位离去的时间,所以完全不用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自己‘生’的。   但有鉴于先前宝石蜗牛一家的例子,再加上其他陆续搜集而来,有关‘神灵赐崽’的消息,阿凡提初步可以肯定,或许在甜点小镇中......   仅有极少数的人,是由镇民自己本身孕育的。   其余则全数都由‘神灵’赐与,甚至是彼此交替着领养。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考量和目的是什么,可阿凡提知道这绝对不会正常。   “啊,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碧珈阿姨并未注意到阿皮耶医师与阿凡提之间无声的对峙,满心满眼地被这个家的新成员给吸引过去。   接着嘴里整串的祝福与夸赞完全没有思考地炸出来,同后面闻讯而来的其他镇民们一起,说得阿凡提毛毛都要被吓秃。   乖乖,这知道的晓得你们是共享喜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想干啥呢。   “而且跟泰勒女士长得非常非常像哦!”   阿皮耶医师满脸的自豪,手中不知何时早就将泰勒女士放开,推到角落,自己跑过来蹭着阿凡提的手看女儿。   然后现场亲自上手检查小姑娘的身体,一面对其他镇民们解释幼崽的健康程度,还有聊聊祭典与他们去神灵家的经历。   阿凡提当然是听不下去的,况且真的要说,他还给蘑菇屋惹下不小的麻烦。   也不晓得黑熊镇长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同样不清楚向来热爱甜点小镇,并引以为傲的阿皮耶医师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会不会想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泰勒女士......”   同时,阿凡提也半点都没有忘记泰勒女士还躺在旁边等待着被埋葬的事情。   况且,从过去阿皮耶医师对泰勒女士的感情来看,阿凡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阿皮耶医师会这么快的就遗忘相濡以沫的妻子。   缅因猫巨大的身躯无声地成为角落的一个‘装饰品’,浑身僵硬。   当阿凡提小心翼翼地上手检查时,还可以发现泰勒女士的毛发相当干燥粗糙,身躯透着冰凉和不自然......   对方双目紧闭,从脸上几乎无法展开的五官能依稀往回推侧,于死前曾经受到多么大的震撼与痛楚。   如果仔细查探细节,还能发现泰勒女士的爪子是抓到断裂,连同牙齿也有好些颗都蹦裂,并且在毛毛的根部,能看到血点与血一样的污渍   ──因此,倘若阿凡提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泰勒女士同阿皮耶医师在神灵的家园确实是得到相当热切的‘招待’。   ──至于是不是有阿皮耶医师说得那样清快愉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无论如何,拚着泰勒女士一条性命,回来得到另外一只雪岭兔幼崽,总叫人觉得既荒诞又混乱。   “阿凡提,你在看什么呢?怎么不过来哄哄妹妹呢?”   正当雪岭兔幼崽还在艰困地同泰勒女士的尸体奋斗,希望可以多找到一些证据证明神灵没有大家想得那样温柔可爱时......   一条毛绒绒、胖呼呼的腿就这么踩在缅因猫猫的尸体上,把暖呼呼的小小雪岭兔幼崽放到阿凡提的臂弯中。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的表现特别好,画的画还得到神灵的喜爱呢!那可真是不错,或许之后真的可以走画家这条路唷!”   阿皮耶医师脸上依旧戴着单边的银色圆框眼镜,脸颊侧同样有一条银炼勾着,于早晨的光线中晃出炫目的光芒。   可惜,阿凡提却敏锐地注意到,这根本不是先前阿皮耶医师戴着眼镜的位置──   这个‘阿皮耶医师’的眼镜在右眼,但原本的雪岭兔、却是戴得左眼!   现在这个意图要伪装成深爱妻子的男人,又毫不怜惜与犹豫地踩在缅因猫的身体上......脸上挂着好丈夫好爸爸的表情,手里捧着毫无知觉地打着呼噜的新生幼崽......   叫人不寒而栗。   “呜呜?”   正当阿凡提想要把这个可恶又可恨的男人给推开时,两人手中重合处所托举着的小小雪岭兔,好像正因为肚子被他们烙得不舒服,从而呼噜地醒过来。   小姑娘刚刚一睁眼,阿凡提就晓得为什么那个冒牌货敢说这是泰勒女士的孩子。   因为光是那一金一蓝的眼眸,还有颇为类似的神情,就能让人自欺欺人地单方面判定,这就是泰勒女士的翻版。   “唉呀,哥哥还没有抱过小崽崽,所以还不熟练嘛。”   阿皮耶医师似乎是注意到小姑娘喜欢阿凡提、却又希望可以被抱得舒适一些,因此在旁边笑咪咪地哄着。   这人甚至还敢拿眼神示意阿凡提,希望他可以再主动一些,好好地让小小雪岭兔感到安心与舒适。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让哥哥多带带你,肯定能够成为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唉呀!阿凡提没问题的,他连小宝的妹妹都能照顾好呢!”碧珈阿姨在旁边掩嘴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还有个泰勒女士需要关注,“等下次祭典,还能带着妹妹一起参加唷!”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彷佛已经可以看到两只雪岭兔幼崽开开心心地蹭在一起,于篝火前跳祭祀舞蹈的画面。   “兄妹俩人颜值这么高,阿皮耶医师真有福气!”   “就是说啊!阿凡提一看就是个好哥哥!”   “小姑娘看起来脾气也很好,说不准之后还会成为兄控呢......呵呵呵!”   阿凡提有些摸不着头绪,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周围的人的微表情,同时放大自己的听力,希望可以从他们的对话中抽丝剥茧出点东西。   什么祭典?   还有,为何这些人看上去好像完全忘记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   以及......真的完全没有人看得到泰勒女士的尸身吗?好些人一面说话,一面就没有任何犹豫地踩过去,让阿凡提觉得鸡皮疙瘩顿起......同时隐隐感到一阵悲凉。   “父亲,泰勒女士和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凡提放在别的世界或情境当中,都向来是个可以沉得住气,甚至面对各种刁难都可以面不改色,该做什么事什么的人。   然而现在他们之中横亘着一条性命,扑朔迷离的事情又太多,再加上阿皮耶医师根本就被换了一个人。   对方大概也没有什么要演的意思,尤其是注意到阿凡提的眼神之后,就泰然自若地做着自己的动作,连眼角的笑容,似乎都充满奚落。   ──看,我换了个人,也没有谁发现不对呀。   ──你这么难过,感动的也不过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幼崽,是可以当得起一个家?还是能够掀得起一座小镇的风浪?   ──别想了别想了,在神灵的操作之下,甜点小镇的所有规则与解释权都在神灵大人的手上。   ──妄想窥探神灵的人,都要受到神灵的惩罚,乃至于付出最为可观的代价。   “我们度了个很棒的蜜月唷!”   阿皮耶医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起了相当幸福甜蜜的笑容,堂而皇之地回答阿凡提的话。   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话语之间的甜蜜与甜腻,都让空中彷佛染上了棉花糖一样的香气,使得人心向往。   “泰勒女士估计是先前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所以这次我们应该是有去按摩的吧......详情记得不是太清楚,但总之是很幸福的。”   “对对对,神灵大人就是喜欢保留一些比较神秘的环节,希望能够让我们更加快乐一些。”   “呜呜呜,听起来就很棒呀,那些不好的记忆根本没必要留着,都记得开开心心的事情不好吗?”   “但想想,如果平常凶巴巴的泰勒女士可以对我流露出柔软的表情......我大概原地去世也没有任何问题了呀!”   甜点小镇的众人对阿皮耶医师的回答那可真是羡慕又嫉妒极了。   而阿凡提在其中几次要引导大家去问问泰勒女士的状况,并告诉大家泰勒女士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偏偏却没有一句可以成功地引起大家的注意。   直到莉莉丝老师顶着一张疲倦荏弱的脸色过来,勉强地在阿凡提严厉且拒绝的目光中扯出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顺着大家的话恭维阿皮耶医师与新生儿几句。   ──然后随口用学校有作业需要阿凡提帮忙,将人给大力地扯出人群。   至于整个过程,无论是阿凡提还是莉莉丝老师都能感觉到那个冒牌货灼热又不屑的目光,脸上挂着胜利又矜持的微笑,彷佛在告诉他们......   【你们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说出来也没有用处。】   【因为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阿凡提本来是不打算和莉莉丝老师再有接触的。   即便要有,那也必须自己这边作好准备,手中重新积攒足够的证据与力量、最好是再找到几个帮手,才会去问明白莉莉丝这个穿书者的立场。   可惜的是,蘑菇屋内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而甜点小镇似乎有着某种自我修正的能力,正在大范围地改动着所有人的记忆......还有被破坏的东西。   光是这两件事情,就足以让阿凡提的脑中响起十级警报,完全不敢等、也不愿意等,就必须尽快将所有的问题掐死在苗头。   “你今天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我以为我们没有话可以聊的。”   阳光下,雪岭兔幼崽的每一根毛毛都吸纳着光亮,闪烁着绚烂的光彩,让人想到冬季第一捧雪,又松软又舒服。   可莉莉丝老师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是完全没有资格和阿凡提说这些柔软的话......   因为早在自己昨晚作出决定前,就已经被对方推出了可以信任的范围,被毫不留情地抛下。   ──倘若有机会能够立即离开甜点小镇,莉莉丝老师坚信,阿凡提会选的那个对象也绝对不会是自己。   ──更甚,昨天晚上的月光列车、以及可以离开的三张车票里,阿凡提就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   “阿凡提,你不用这样跟我说话......我和你真的不是站在对立的立场!”   莉莉丝老师相当地痛苦,就连过去护理得无比完美的红色皮毛在这一刻也变得疏于打理,还远要比缅因猫的毛更为粗糙可怖。   “昨天晚上、还有更早之前,我完全不晓得我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可以对你发誓,真的!我有的时候,连自己醒来都分不出来昨天晚上是不是在那个位置入睡的......”   阿凡提微微地垂下眼睫,并没有立即回应莉莉丝的话。   因为在他看来,莉莉丝早已失去所有的信用。而且有她前面对小丑面具动手的狠辣情况做参考,这位的攻击能力并不弱,甚至不吝于致对方于死地。   若要作为盟友,阿凡提可完全不想考虑这种不知何时会反捅你一刀的人作为对象。   但,无论是上一回的桔梗奶奶的白玫瑰,还是莉莉丝自己疯狂举的例子,彷佛又可以证明她并没有在说谎。   “阿凡提,难道你没有发现,泰勒女士才死去没有多久,所有的人都已经遗忘了她、甚至是看不到她了吗?”   莉莉丝其实是有些无助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取信于阿凡提。   尤其是作为一名无能的穿书者,莉莉丝在经过昨晚的惶惶、还有强迫自己冷静,甚至是走入森林之中,徘徊于书虫先生会抽烟的树下,这才比较明白地整理清楚思绪。   ──因此,明知自己这样说是在戳阿凡提的痛脚,莉莉丝也仍旧执意地决定要说出口。   “甜点小镇本质是极端弱肉强食的,有用处的时候就会被留下来,没有用处的时候,便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在这个地方,想走的人是走不了的,想活的人也有活命的代价......而想死的人,估计也没有办法死去。”   听到莉莉丝老师这么说,阿凡提终于稍微有那么点儿兴趣地睁开眼睛,重新将目光沉沉地放在对方的身上,微微地扯着。   “那既然你想得这么明白,伪什么最开始并没有和我说实话,也不曾对和你合做那么久的小丑面具与书虫先生说实话呢?”   即便莉莉丝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但最起码在人清醒的时候做求助,理应还是没有问题的。   ──万一是被法则束缚得说不出口,可最起码留下只言片语的暗示,也不该会有太大的问题。   要不然莉莉丝是怎么跑入甜点小镇的综合学院作为学前班的老师?更能深受甜点小镇的镇民们信赖?   千万别说那是因为莉莉丝曾经被神灵带走过,这种低级又满是漏洞的话,在阿凡提看来就是一个难笑的笑话。   “我说了、也写了,他们听不到。”   莉莉丝苦着脸,有些不明白地看向阿凡提,神色相当困窘。   “实际上,在此之前我也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但因为你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   “但可能是因为有昨晚的事情在前,所以打破了某种规则桎梏,我这才可以对你坦白吧。”   记忆时好时坏,人也过得相当懵懂迷茫,莉莉丝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生活,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般地在甜点小镇这个地图上如骷髅晃荡。   周围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变老,日升日落,进行重复的动作。   即便这里美如画,随便走几步都是好吃的东西又如何?看不见尽头的荒芜日子,还有来来去去,面孔反复,却又无法摆脱既定命运的穿书者们。   莉莉丝清楚自己做为‘萤’这个组织,于甜点小镇上的联络人是全然不合格的。   她没有怎么给其他人提供帮助,甚至连搜集情报的能力都要比后来居上的阿凡提还要弱。   ──就连好不容易潜入镇长家、或是发电厂与学校各个地方搜查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丁点有用的东西......   最后还得靠阿凡提一个下午的努力就解决所有问题。   “......你真的觉得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   阿凡提叹了口气,觉得甜点小镇的难度或许并不在于看破神灵或是小镇现在揭开大半的归责,主要的问题恐怕是出在莉莉丝这个联络人的身上。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既然之前都一直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联络成功,这中间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事情在阻碍着你们?”   任何事情都不能只从单一的角度去看待,尤其是甜点小镇的独立性太强,逻辑与设定很完整。   神灵的绝对信仰约束,而政策、学识、资源都被牢牢地把控在特定人士的手中。   只要甜点小镇的镇民没有哪一天灵光顿闪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恐怕这个小镇直到地老天荒,都没有办法逃离被豢养的命运。   “而且,你既然会被那么多的规则束缚,怎么就没有想过,你请醒着的记忆,究竟是出自你本身的意愿,还是有人特意剪接过的结果?”   阿凡提这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主要还是因为莉莉丝同书虫先生几人说话时的脉络来做反推而得的想法。   ──毕竟人本来就会有欺骗自己记忆的倾向,这也是伪什么有人会说,一天内的记忆、甚至是一小时内的记忆是最为完整的。   ──可是在强烈的意识干扰之下,人类的记忆往往也是最不靠谱的,因为记忆会有强修补与剪接的能力,甚至让人误以为自己在梦中,但实际上根本无事发生。   自然,莉莉丝所处的甜点小镇不至于这么夸张,但论起麻烦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因为这是来自于一场大型且华丽的魔术现场,编导甚至不只一人,参与的表演者同样不只一人,但他们却能在同样的舞台上,做出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展示。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记忆......”   莉莉丝觉得这样也未免太荒唐了一些,不过若不是这样解释,她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释这其中的因由。   ......以及,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那其他的穿书者是真实存在的吗?我过去帮忙的、还有......误导的那些人,是真的曾经和我一起在这个甜点小镇生活过的吗?”   【还是说,这个甜点小镇上,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穿书者?】 第116章 甜甜圈理论   ◎甜点小镇的核心是什么?◎   【今天我的把拔马麻从神灵的家辣边回来了, 虽然我没有能够一漆去,但肥来后家里(划掉)少了(划掉)多了(污渍)一个妹妹......】   【现在,我们一家三(污渍)口, 过得幸福愉快(污渍)】   ──配图,甜点小镇学前班的涂鸦作品   ◆   阿凡提还是比较可以理解莉莉丝老师的担忧, 但他觉得既然锦葵妈妈当初在自己的空间中提到‘萤’组织的情报搜集能力,还有送人在各个世界游走的能耐......   老实讲, 穿书者的数量确实应该是要比原本想象中的还要多。   意即无论莉莉丝是有意无意, 估计甜点小镇还有其他并没有同‘萤’接触的穿书者,正隐匿于人群之中,努力生存或是扎根下来。   与此同时,过去和莉莉丝他们一起努力的穿书者, 估计也都做不得假......同阿凡提在黑熊镇长的书房里看到的那份名单持平。   ──目前尚且不得而知的, 只有本该死去的吊烟袋书虫、还有小丑面具, 究竟是如何使得自己还保有‘活人’的身份在甜点小镇上行走?   甚至他们还抛弃原本的身体,改头换貌, 一如刺猬一家变成赤腹松鼠,这两人既可以把握住镇民的籍贯, 又可以来去自如,实数诡异。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怎么办?”   莉莉丝并不清楚阿凡提小小的脑袋瓜儿里, 在刚刚那么短暂的时间中已经思考过多少事情。   她早就发现比起作为领导或是负责做决策的人,实际上自己更倾向听从别人的指挥, 乃至于委托。   ──这样讲来或许是没有什么志气的意思,但除此之外, 莉莉丝老师也并不认为她有什么其余的优点。   “如果你说的没有错, 我那屋子我也不怎么敢回去了......但小镇上的房源很紧张, 估计咱们得去到森林边缘自己弄房子住。”   但莉莉丝看了一眼阿凡提身后的蘑菇屋, 里面到现在甚至还有甜点小镇镇民同阿皮耶医师逗弄小小雪岭兔的欢笑声,忍不住有些焦虑。   “而且,如果其他人都已经忘记昨天在祭典上的事情,恐怕阿皮耶医师他们也不会愿意让你离开蘑菇屋的吧?”   实际上就大部分穿书者的能耐来看,穿书虽然可以掌握部分剧情的走向,但最让人害怕的还是睡觉的时候。   ──毕竟白天要和大家演得感情动天撼地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谁也不可能整天毫无松懈的时候。   特别是大家住在一起,虽说甜点小镇镇民的作息固定,可仍旧有一部分的人可以获取在规则之外的权益......比如很特殊时段能出来行走的人。   一如芦花鸡家的杰诺米先生,他要想在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亮起之时打鸣喊大家起床,就必须要更加早起、还要练习发声、暖身,才可以喊出又高又嘹亮的嗓子。   “你回去住你的屋子,他们如果要动手,也不急着这一天两天。”   若说阿凡提最开始还会焦虑要尽快离开甜点小镇,现在又对这儿有些想好好研究。   光是这么个连罪恶之城的规模、架构、还有故事深度都不到一半的小小地方,竟然可以勾勒出如此错纵复杂的世界,那也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有时间尽量和茜希与安妮一家子打好关系......他们有可能是我们接下来的突破口。”   这是基于那个五芒星的关系,再加上阿凡提家的蘑菇物、莉莉丝自己,以及宝石蜗牛一家,那可就齐活了。   但阿凡提这些天那么努力地走访这几户的关系,却没有能够发现这其中可以串连起来的相关证据,甚至连某些特殊的标记与装饰都没有。   ──按照推测,那些在背后布局的人估计是相当有耐性的。现在既然引起了阿凡提他们的猜忌,恐怕会稍微收敛一阵子。   毕竟阿凡提他们虽然已经表明自己掌握了相关的证据,却没有透露实力与掌握的力度,对方估计是打算先摸摸底,然后确认他们的威胁性究竟是大还是小。   “好的,那泰勒女士的话......”莉莉丝老师话说到一半,恰逢屋内传来一阵哄堂大笑,这又让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为难,“如果你想要埋葬她的话,或许可以去书虫先生的家附近。”   现在帮忙不是不行,但怕就怕走得太近,飞弹对阿凡提没有多少好处,还很有可能会对泰勒女士的遗体造成不好的结果。   岂料阿凡提并没有答应莉莉丝的请求,而是沉凝了半晌,然后说:   “既然你一直都在学校教书,那么你应该会知道学校有哪些地方比较清幽安静,环境又方便,适合我们解剖尸体的地方?”   解剖......   尸体?   莉莉丝老师可没有想到,面前那么小一只的雪岭兔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有如此狠的心,竟然对自己的母亲做出这样的决定。   ──虽然莉莉丝老师也晓得,阿凡提既然会提出这样的想法,必定早就在心理纠结挣扎许久......但无论如何,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恐怕都要为阿凡提的决定嘀咕不已。   “这个问题是不大,重点是你真的会解剖,而且你知道你要看什么东西吗?”   传统观念上仍然是死者为大的,纵使不是太明白甜点小镇的镇民在经历过死亡之后都是如何处置,不过莉莉丝直觉上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妙的决定。   况且,解剖本身就是一门相当大的学问,即使穿书本身就已经相当相当的不科学,而且阿凡提似乎也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力量......   “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   阿凡提闻言惊奇地看了莉莉丝一眼,剔透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虚弱又无助的模样,似乎比对方还要更整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莉莉丝作为狐族,加上在甜点小镇的身分特殊,向来都是大家捧着的对象,哪里又受过这样的气?   ──便是书虫先生与小丑面具,大多时候也是让着自己,不说吵架了,就连阴阳怪气也从来就没有的好吗?   “所以,你擅自给我下定论,是因为觉得我会失败,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解决甜点小镇上的问题?”   阿凡提这回却没有放过莉莉丝,而是步步紧逼地看着对方,似乎是想从她口中取得一个承诺。   “我想,先前所有和你合作的穿书者之所以会失败,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你们的团结不足,还有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个明确的认知吧?”   “明明很多的问题就摆在面前,也不看也不查,结果把先机拱手让人。”   “还有,已经死过那么多人,你们却连规律都没有掌握好,也没有发现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的诊所完全和正常的诊所不同。”   阿凡提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完全没有给莉莉丝老师喘息的空间,连珠炮串地说着。   身高一米,气场十米,力求以草食系动物的姿态,力压一只身高近两米的肉食系动物。   “以及,你有没有发现,整个甜点小镇的镇民,每一个人、每隔几个月,都会固定去诊所报到检查呢?”   阿凡提本来就对阿皮耶医师的诊所有些好奇,加上有史密斯奶奶的奇特开刀情况在前,所以他格外认真地想找出这里面的猫腻。   中间多次利用自己说要过去诊所帮忙的借口,阿凡提终于趁着几回阿皮耶医师与泰勒女士不注意的时候,找出了全镇的就诊纪录。   ──然后便发现这里面有诸多不合理和诡异的地方。   “啊?我、我的话......是因为正常的掉毛和换毛问题,所以会固定时间去找他们啊。”   莉莉丝老师满脸的困惑与不解,觉得每个人都有生病与不生病的时候,这又怎么能看出矛盾?   “那你确定你看诊的时候,意识都是完全清醒的吗?”阿凡提有些连敏地看了莉莉丝一眼,终于可以肯定,前面的穿书者们会死这么多人,还真的就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这些人所谓的警惕心,实际上近乎没有。   “我已经问过碧珈阿姨还有蜗牛小宝的父亲刚果叔叔等人,每一回去诊所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大家都会做 spa 或是一些特殊的护理服务。”   “大家在那个时候大多会昏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说是这些护理会让身体状态保持的更好。”   实际上也是,如果没有好处的话,甜点小镇的镇民就算日常过得再傻白甜、没有太多的竞争压力,也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花大价钱回诊。   莉莉丝听到这边,脸色忍不住发白,似乎确实是有想到这么个事儿。   她最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但毕竟大家全部都有跟着做,也没见谁有出问题,自己也就跟着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护理’,并不是阿皮耶医师他们所说的护理?”   莉莉丝顿时想到史密斯奶奶一家换成赤腹松鼠,还有密q小姑娘的出生,以及阿凡提多出一个妹妹的情况。   头皮发麻是其次,更多的是忍不住由一那其他的穿书者如今会在谁的躯壳里?   “可半个小时也不能做什么啊!”   “所以我这不是准备解剖泰勒女士吗?”   阿凡提无奈地看了莉莉丝一眼,突然就怀疑起自己究竟该不该带着这个人做调查。   “选择泰勒女士也是不得已,而且很可能也需要请你让我做个检查。”   性别不同在阿凡提看来有时候还是稍微有些麻烦的,尤其是顾及到大家的身体隐私,阿凡提只能在每一个行动前都要特别小心翼翼地做询问。   “啊,我可以,如果要脱了也不怕。”   莉莉丝在搞明白阿凡提要做的事情,并且相当熟练地安排各种需要做的准备及调查后,整个人就慢慢地放松下来,甚至还可以和阿凡提开玩笑。   “或许我们也可以打晕几个人一起让你做检查,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被发现。”   阿凡提见到莉莉丝的眼中又重新有了神采,心下暗暗地点头,然后肯定地对她说:   “如果从我们几个人的身上没能找到完全可以打通逻辑的线索,这些动作恐怕是避不开的。”   当然,阿凡提也不会承认,那是因为在感受到假冒的阿皮耶医师的眼神挑衅,才会让他下定决心这么做。   【作为一个各处设计都完美无瑕的地方,甜点小镇必然会有个特别重要的核心。】   【只要能够找到,并且破坏或控制住,就能够找到离开的方法。】   【甚至是救人。】   ◆   要将泰勒女士的尸身带走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稍嫌麻烦的部分,反倒是阿凡提夜晚留宿莉莉丝老师家的部分。   “不行不行,阿凡提,你现在也是一个大哥哥、有妹妹要照顾,姑且也可以看做大人,怎么可以和莉莉丝老师住在一起呢?”   阿皮耶医师猛然摇头,眼神相当坚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莉莉丝老师,眉头几乎要打成死结,抱着小声地哼哼的女儿道。   “......阿凡提同学先前在学校的表现相当优秀,校长还说了,让我多多发掘学前班同学们的优点,看看能不能给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们找些方向呢。”   莉莉丝只要找回理智,无论是说话还是做应对的问题都不是太大,甚至还挺有辩才的。   尤其在她知道现在这个阿皮耶医师并不是原本的那位后,说起话来就更没有任何顾忌。   “天下父母心,如果我们的阿凡提不是只有在绘画上面的天赋,咱们肯定是要想办法好好支持鼓励的不是吗?”   阿凡提微微瞥了一眼阿皮耶医师蓦地用力绷紧的身躯,知道这大概率触及到对方的底线,也因此见好就收。   雪岭兔幼崽上前一步,将头靠在父亲的身上,伸手拨弄着妹妹温软的身躯,笑着说:   “父亲,妈妈现在既然不在,我可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争一口气的......想必你没有忘记,妈妈过去对我的要求有多高呢。”   ‘阿皮耶医师’脸上的单边眼镜并没有取下来,但在两人凑近的时候,仍旧让阿凡提注意到对方的眼珠并不像本提那样温暖如小太阳──   而是灰扑扑的,似乎带着一点儿阴鹜和锋锐的意味。   特别是此刻,在听到阿凡提搬出泰勒女士,又坚定地逗弄妹妹后,这才缓缓地松口。   “我相信我们都很思念泰勒女士,但阿凡提,我即将进入忙碌时期,现在也还没能来得及找到诊所的助手,妹妹即将成为你必须照顾的责任。”   “虽然大家都说你是个很可靠的哥哥,不过就你这样天天想要往外跑的情况来看,实在让人也很难放心啊......”   “其实也就这么一回,相信在您忙碌起来之前,我们这边就会结束了。”莉莉丝老师在知道兔可能不是一只兔后,就时刻地小心观察阿皮耶医师的动作。   因此,在发现到对方的目光后,也为难地磕巴了一会儿,这才尴尬地笑着说。   “没有的事,我的妹妹密q特别喜欢阿凡提,所以我才会想要请莉莉丝老师和阿凡提一起研究一下,应该如何让妹妹在我们家过得更舒服。”   结果,正当阿皮耶医师要开口的时候,蘑菇屋的外头,就传来蜗牛小宝气喘吁吁的声音。   ──柔软、却坚定。   ──如同夜里闪烁的星星,为迷途的旅人指引前行的方向。   “小宝?”阿皮耶医师显然也没有想到蜗牛小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甚至是为了阿凡提说这些话。   毕竟严格讲来,这件事情和宝石蜗牛一家没任何关系,当然要说有、同时拥有妹妹要照顾是确实其事......但这个是不是倒过来了?   “没有的,妹妹真的特别喜欢阿凡提,只要一天没有看到他、被阿凡提抱着,就特别容易出现哭闹的情况。”   蜗牛小宝头一次面对大人说这么多话,明显还是有些发憷,却也格外努力地把话给说明白。   “爸爸也很赞同这件事情,还说如果您不同意的话,他再亲自过来邀请阿凡提过去呢!”   阿皮耶医师微微地推了把眼镜,接着有些意味不明地环视过现场的几个人一圈,最后终于慢悠悠地说:   “那可还真没有想到......我们阿凡提现在在小镇上的人缘会这么好。”   “因为,先前曾经也有过幼崽被神明单独落下来,结果被大家说得好像坏小孩似的,被镇上的人排挤得很严重呢。”   ◆   冷风袭袭,当夜幕四阖,莉莉丝老师充作阿凡提的助手站在一处废弃的校舍里头,面前直面着缅因猫巨大的尸身,只觉得自己也凉飕飕的。   尸体是小,完全没有体验过如此经历事大。   加上他们也不得而知甜点小镇今夜是否又会有神灵前来,更不晓得会不会有人打算夜探莉莉丝家──即便那头已经先打点过。   “......你真的有把握吗?”   莉莉丝对于作为助手的这件事情真的完全迷茫得不行,即便先前阿凡提就有说过,大概也用不太上她就是。   ──但或许是可以感觉到泰勒女士在死之前似乎遭遇过不是太愉快的事情,所以赤狐小姐感到自己有相方。   “直接开始。”   阿凡提先微微地低头向尸身致意,更是在整个环静周围设下魔法阵。   但他没有和莉莉丝废话的意思,相当干脆地直接上手,先是找准一只爪子剔下泰勒女士的毛发。   或许是因为死去多时,虽说尸身没有腐烂,但泰勒女士的毛发确实是比较硬涩,不是很好操作。   可等阿凡提替下毛发后,又能让他与莉莉丝清晰地看见,泰勒女士的皮肤之下,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撑起这具身体的硬度与形状。   “这......这好像是金属、或是木头?”   莉莉丝本来害怕的原因就是担忧那是真正的尸体,所以极度紧张自己会做出貌饭或碰上灵异事件的情况。   不过现在既然可以确定不是灵异事件后,莉莉丝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大着胆子和阿凡提一起研究这只爪子。   有过皮肤的研究,甚至连切割都要费一番功夫。紧接着就将目光转向肉垫,两人这都发现先前柔软温暖的肉垫,似乎是用某种液体填充的结果。   “莉莉丝,请问你先前如果蛀牙的话,阿皮耶医师都是怎么为你做治疗的?”   阿凡提想到史密斯奶奶开刀的模样,于是一面将自己探索的手伸向泰勒女士的头部,一面问。   “咦......”莉莉丝听到阿凡提这么说,顿时狐惑地眨眨眼,似乎从来没有考量过这方面的问题。   但既然已经将自己锁定在辅助的位置,那么莉莉丝也从来不会去置喙阿凡提这些问题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好像,这会和我的毛毛打理一起处理吧?说起来,我还真的忘了。”   “那好,咱们就先请泰勒女士帮这个忙,让我们看看如果牙齿出问题的话,会是什么情况好了。”   阿凡提点点头,并不是太意外会有这样的情况。   毕竟前面也说了,甜点小镇本身的规则相当完善,各处都有充分的逻辑在运行,因此即便有问题,也能在大家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得到妥善的解决。   由于缅因猫的身躯过于庞大,阿凡提本来是准备请莉莉丝托着自己过去检查的。   但此刻却有一个声音略显迟疑地悄悄响起,甚至连阿凡提先前设下的魔法阵都没有触动,然后相当不好意思地说:   “那......那个,我能不能给你们帮忙呢?我力气很大又不大会伤人,帮你们一起做检查肯定是最好不过的。”   居然是蜗牛小宝!   “啊这......”莉莉丝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情况,顿时无措地看了阿凡提一眼。   甚至,赤狐已经悄悄地伸出爪子,准备当蜗牛小宝有任何不妥当的举动时,自己就要给对方一个好看。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就一起来吧。”   阿凡提早在先前蜗牛小宝过来蘑菇屋帮忙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有所猜测。   不过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加上小宝也算得上是一个还不错的合作对象。   而当阿凡提在莉莉丝老师有些窒息的表情中,把头探入泰勒女士的嘴里时......饶是他本来就做足了心里准备,也仍然对自己面前所看到的画面感到一阵惊愕。   先前同泰勒女士等人用餐时,阿凡提就有小心注意过她的嘴巴是相当正常的猫咪样子,连进食的习惯也相当雷同。   可当现在阿凡提仔细打着小灯看泰勒女士的嘴时,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嘴──   而是以木头、金属、还有少许塑料所雕刻拼接而成的嘴巴,里头更有个应当为让管子连通,并且和史密斯奶奶当时被‘补充’输液类似的接口。   “我想,我们不光要再去看看发电厂,更得看看诊所里面到底都有什么设备了。”阿凡提轻轻地吁出口气。 第117章 都是连通的   ◎那一根根管子都被扯下来。◎   虽然阿凡提说要去发电厂还有诊所, 但既然已经开始解剖泰勒女士,自然要先把眼前的部分给处理完毕。   宝石蜗牛的力气大,身高的伸缩性强, 可以将阿凡提送到任一他所需要的高度,好好地检查泰勒女士的身体。   在这个过程中, 其实无论是蜗牛小宝还是莉莉丝老师都觉得自己受到极大的冲击。   毕竟在他们的人生当中,过去并不曾听闻、甚至是会臆测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不同’。   “......我还记得先前老师教课的时候, 还特意跟我说了蜗牛的身体构造、饮食习惯, 还有之后要找什么样的对象对我比较好......”   蜗牛小宝在看到阿凡提从泰勒女士身体中取出那根管子后,整只蜗牛都要不好了。   后续全程安静如鸡,直到注意到莉莉丝老师的表情也相当不自在,这才松了口气。   “可不是吗?我自己在甜点小镇上生活那么久, 也没有发现这样的情况呀!”   莉莉丝老师平常和学生们说话的时候都又温柔又体贴......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既然大家都是同壕战友, 那就别提什么客气的温柔,有话直接说。   ──反正也没有规定大人就不可以慌张, 必须要在小朋友们面前保持多冷静的样子啊。   “那阿凡提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蜗牛小宝相当狐惑,况且阿皮耶医师同泰勒女士本来也是开诊所、负责整个甜点小镇上的镇民健康......   而今看起来, 也不晓得那两位是本来就知情,还是同样上当受骗了呢?   “我并不觉得阿皮耶医师和泰勒女士会说谎, 况且说谎的话,人也不会就此躺在我们的面前了。”   “当然是因为我偷看看到的。”   阿凡提这时候刚刚确定, 泰勒女士的食道同史密斯奶奶的情况是相同的。   那应当是根类似补充能量的管子,接口同诊所的规格相同外, 也和发电厂的管线相仿。   里面清晰可见残存的绿色液体, 阿凡提使用法师之手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些稍微测试一下, 发现似乎和电池内的液体是差不多的东西。   “偷偷看到的?”   听到阿凡提的回答, 另外两位显然相当惊异。   因为照这么说来,阿凡提应当是直接溜入手术室里面,才会有机会看到所谓的手术情况。   而按照时间推断,阿凡提见到的估计是史密斯奶奶先前开刀的真实过程,才会因此有所警醒的是吧?   “那、那阿皮耶医师他们......”   蜗牛小宝觉得自己的信仰有点儿破碎,况且他虽然同样是个哥哥了,但本质上也还是个小幼崽。   他突然有些迷茫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过来看阿凡提?甚至半夜的时候还鬼迷心窍都溜出门,结果搞得现在吓得半死,甚至连回家睡觉都不敢。   “就目前的线索来看,阿皮耶医师同泰勒女士绝对是知情者,就是不清楚黑熊镇长、乌龟校长、还有黑粟雕厂长是帮凶,还是本来就在打理甜点小镇。”   阿凡提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把两个人给吓坏了,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既然撞到眼前,你再怎么不甘不愿,也必须要想办法跨过去。   “先前我自己去查证的时候,本来就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但现在看起来,就连闪亮亮百货的欧德爷爷恐怕也知道不少事情。”   莉莉丝想到这些人在祭典上的反应,忍不住跟着点点头,认为阿凡提的猜测不无道理,   “即便有发电厂,还有诊所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做掩护,恐怕有些东西他们同样需要做采买......因此,必定能从进货的材料与名单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但,我的问题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肯定我们就一定不是人、还是被他们或神灵所控制的吧?”   蜗牛小宝默默听着阿凡提和莉莉丝老师把话题越扯越远,忍不住默默地在旁边发出自己的疑问。   “仔细想想看,既然甜点小镇是位于彩虹隐没之处,本来各种传说和与众不同的事情就数不完......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我们的身体构造才会和其他人不一样呀。”   “而且我们小镇里面长寿的人那么多,或许也是因为身体独特的构造,还有这些液体的浸润,才有办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莉莉丝听到蜗牛小宝的疑问,忽然间就有些可以理解阿凡提先前在听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   ──说可爱也是可爱,但荒谬确实是真的相当荒谬。   “小宝,我这么说吧,为什么你刚刚会去蘑菇屋帮阿凡提说话,并且会在晚上的时候,想尽办法过来这里找我们?”   阿凡提见莉莉丝这样反问,就晓得她有把自己先前的话给听进去,因此什么多的也没有说,而是安安静静地继续自己的采集与检查。   不知道该不该说运气好,由于缅因猫的身躯远要比一般的镇民都来得庞大,这就注定在这种时候,她身上所能透露出来的线索就要比其他人还多。   加上刚刚莉莉丝老师大大方方地揭开身体让阿凡提先检查过一遍,初步可以判定──甜点小镇所有的镇民,都是由各种材质所制成的玩偶。   大家的身上有发条插口,也有类似电池放电的除能槽。只要定期‘维护’,就可以做一个稳定活动的偶人,甚至是支撑起校园、小镇的运转,乃至于维系一个庞大的祭典活动。   莉莉丝老师做为赤狐,身躯在小镇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因此她的身体是由金属和木头所结合支撑。   但凡身上的毛发脱离后,只要通过一定的时间,就会变成一捧捧碎裂的粉末。   反观泰勒女士,或许还要考量到猫科动物的天性,是以身上还同时包括塑料、金属、木头、以及些许硅胶,让她的个个部位都能如液体般‘流动’。   ......至于在两名女士的身上都可以找到一个体温调节的控制装置,只是泰勒女士的控制装置是位于肉垫中,而莉莉丝老师的则是在尾巴上。   接下来是,阿凡提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一处应当是资料存取的接恐──像是前世经常使用的 U 盘,或许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转移小镇上的死亡人口、换到新的身体里面。   又或是像刺猬一家人,通过这样的方法,让人给集体拖家带口地转移,入籍到赤腹松鼠的种族之中。   “我原本也没有想太多,但就是忽然觉得有那里不大对劲,所以想了很久,想到妹妹都已经和我亲完晚安吻......这才觉得自己一定要过来找你。”   蜗牛小宝还真是个新晋妹控,就算现在看起来妹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妹妹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小宝还是满脸通红,相当热切地告诉阿凡提与莉莉丝老师:   “说起来可能很搞笑,但我确实是觉得,过去的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直到和阿凡提变成好朋友后,才终于稍为的可以思考自己的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是因为蜗牛小宝开始自我意识的觉醒,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的某些行为发自内心地赶到困窘。   “尤其是我从来没有从阿凡提的身上感觉到毛骨悚然、并且格外的亲切,所以才会在刚刚冒出那么大的勇气,和阿凡提一起对他爸爸说那种话。”   阿凡提眨眨眼,有些没有想到引起蜗牛小宝如此大的变动,竟然还是因为妹妹密q......想来目前已知的两个娃娃,都是在自己穿越过来后才突然生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小朋友的身上保留着比爸部分的人都还要纯净的气息和眼睛,这才有办法做出影响蜗牛小宝的动作。   “那看你来,你们甚至都远要比我们那个时候警惕的许多呢。”莉莉丝老师在甜点小镇也算得上是常驻人口,对小宝的境遇感到眼红不已。   “哎,不过也怪我自己,明明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已经放在眼前,怎么就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呢?”   蜗牛小宝眨眨眼,他年纪小,就算因为敏锐的缘故而警醒过来,但本质上他对甜点小镇的理解还是比较制式的,属于正统的思维。   因此即便有莉莉丝老师和阿凡提告诉他真实的面貌,他还是会感到犹疑,并且总忍不住想用过去已知的事情来做套用。   “我检查好了。”   阿凡提觉得快乐亲切的讨论差不多到此就可以结束,接下来是将泰勒女士好好的做安排,并且藉此观察一下阿皮耶医师的动向。   至于过后要去探查的几处,今晚时间算算也并不太够......左右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不管是要针对还是做什么,阿凡提觉得大家就骑驴看唱本,各自走着瞧。   “阿凡提,你要不要也一起检查我的?”   蜗牛小宝有些奇怪,就算是要搜集证据什么的,阿凡提确定只要看过泰勒女士和莉莉丝老师这样就够了吗?   毕竟先前在学校学习的时候,莉莉丝老师和校长都说过,最少要做到三个以上的对照组才算是合格呢。   “实际上.......我现在正想问,能不能让我检查密q小可爱的身体?”   阿凡提晓得这样的请求是无礼的,但问了要更直观地摸清楚甜点小镇的核心本质,还有大家究竟是怎么来的──   因此除去大人、还有他们这群幼崽之外,最好的研究对象同时应待还包含刚刚‘出生’的宝石蜗牛小姑娘、以及小小雪岭兔。   “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全程在场,并且我也不会做侵│入性的检查,同时还会想办法连我妹妹的身体一并验看。”   “这样做只是想要交叉求证,万一大家接下来有什么问题,我这边心里还可以有个底。”   莉莉丝闻言,知道阿凡提这是下定决心。   况且要做这种事情还同时必须避开刚果大叔和阿皮耶医师的耳目,若蜗牛小宝拒绝的话,恐怕真的不会太容易。   “阿凡提,你是不是不相信甜点小镇上有神灵呢?”   蜗牛小宝想了好半天,终于歪着头,把这个不是很确定的问题,缓缓地问了出来。   而想必这个问题对蜗牛小宝来说也相当的不容易,只见在说完之后,他还用力地深呼吸几口气,似乎方才整串话全是憋着说的。   阿凡提与莉莉丝都没有想到蜗牛小宝会这么问,表情有些愕然,但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过蜗牛小宝的表情后,阿凡提淡淡地笑了起来。   “没错,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怀疑甜点小镇的镇民,即便是去世,也会以另外一种型态活下来。”   当然,后面这个推测的结论,就没有必要说出来徒惹蜗牛小宝烦恼便是。   ◆   隔日,当阿皮耶医师带着单边眼镜,从卧室抱着女儿囡囡走出来,准备给她准备幼儿辅食......嗯,来自泰勒女士先前所留下来的配置库存时──   就发现蘑菇屋的小饭桌上,已经热腾腾地摆满了食物,而‘儿子’阿凡提正在厨房里面忙碌地转着。   显然,这顿异常丰盛的早餐,正是出自于阿凡提的手,让人看着既错愕还又有些担忧。   “唧唧!”   幼崽向来多以本能驱使而行事。   似乎是因为闻到好吃的东西,囡囡小崽崽马上就准备抛弃父亲温暖又毛绒绒的怀抱,准备跳槽去有着同源气息的哥哥的怀中。   “我来吧。”   阿凡提看到小姑娘抽动的粉色小鼻头,眼底滑过一抹浅浅的讶异,紧接着就朝阿皮耶医师伸出手,准备接过孩子。   “正好一会儿爸爸要去诊所忙,我可以帮忙带带妹妹。”   可正当阿凡提已经报上小姑娘的时候,阿皮耶医师却稳稳地抱着孩子,并没有让阿凡提能顺利地抱走。   这位在过去总表现得温柔活泼,甚至还有些狡黠的雪岭兔医师,此刻将身躯拔高,镜片折射着略显犀利的光芒,从上到下地审视着阿凡提的模样。   ──想想昨天下午父子俩人的对话,此刻又见阿凡提对囡囡露出并不寻常的关切,阿皮耶医师忍不住皱起眉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正即将动摇这个家的和谐。   “父亲?”阿凡提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情况,父子两人似乎僵持住,使得屋内本该温馨的气息和节奏,一下子有些冷却下来。   只不过父子两只兔子可以等,但娇贵的小公举殿下却是万万等不得的。   她本来就是刚刚出生,正是高需求、急着要被温柔呵护的时候,又哪里能够忍受得了自己被父兄给忽略,甚至是饿着肚子的情况?   “唧唧、唧唧!呜!”   小小幼崽的呜咽那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惹人万分怜爱的最佳催化剂。   即便是满心质疑,想要从阿凡提的身上挖掘与探询问题的阿皮耶医师,在听到囡囡的叫唤后,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柔和下神色。   紧接着,就把小小幼崽小心翼翼地放到阿凡提的怀里,自己转身坐到餐桌的一侧,端起自己的食盆,开始清脆地啃起用红曲和焦糖、以及抹茶所做的红萝卜馒头来。   阿凡提则是依面哄着囡囡不要哭泣,然后从桌上拿出温度晾得正好的辅食,拿着银质的小勺子,一杓杓地喂给囡囡吃。   ──至于阿凡提自己,光是昨天忙一天,又熬一宿,忙里忙外的还得打腹稿试探阿皮耶医师,已经让他筋疲力竭,完全失去了吃饭的欲望。   以至于本来因为泰勒女士的离去,从而担心起蘑菇屋日常起居,匆匆跑过来想帮忙的碧珈阿姨,在看到竟然是阿凡提在做家事后,登时惊吓地合不拢嘴。   “天啊!我的小阿凡提,家里难道是不愿意请一个保母阿姨过来帮忙吗?”   金尾猴女士犹记得过去的阿凡提也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呵护,连洗个脸都要由泰勒女士代劳的。   ......没错,即便泰勒女士在阿凡提长大后显得格外的严厉,但在阿凡提小的时候,她也曾经溺爱与宠爱过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阿凡提长大后士那样的细心体贴,让人忍不住总觉得应该要给崽崽更好的生活条件。   碧珈阿姨认为,那天阿凡提之所以会跟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一同失控,比较大的原因估计是想念父母,又希望可以获得关注,这才会选择如此行动。   不过等现在看到阿凡提主动帮忙做家事、并且看起来做得还有模有样之后......金尾猴女士就顿时皱起眉头,将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倒像阿皮耶医师不象话的方向去。   “没有的事情,我这是看囡囡太可爱了所以才主动说要帮忙照顾她。”   阿凡提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正巧才结束对小小雪岭兔幼崽的检查呢?   况且,阿凡提接下来不光要去诊所帮忙阿皮耶医师,更得想办法将消息分批送出去,顺道找机会去挤处和小镇居民身体构造可能有关的地方看看。   “那也不行,你自己都还是个崽崽,怎么可以让你这样做?”   碧珈阿姨眉眼也不眨地坚决道,接着又自告奋勇地说:   “要不还是我来吧,反正你先前也是我带大的,这会儿正好让我重温一下照顾你的记忆。”   “如果阿皮耶医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抢着要做的,万一他骂你了,你就过来找我,我这就把他给骂回去!”   “......但是我亲爱的碧珈阿姨,我想问的是,父亲他......真的喜欢母亲吗?”   蘑菇屋的小小圆窗中,有束光恰好投射在阿凡提头上的毛毛中,带起一阵圣洁的色彩。   再加上雪岭兔幼崽本就长得格外喜人,搭配着阿凡提垂着脑袋,顾做丧气模样的表情,那简直是要让碧珈阿姨挖出自己的心脏。   “噢!我的天啊!阿凡提、究竟是谁让你对此有所怀疑的?”   金尾猴女士还记得自己先前本来就有过好几次的‘说故事’经验,其中不乏将阿皮耶医师同泰勒女士一见钟情的过去拿出来津津乐道。   怎么阿凡提做为两人‘爱的结晶’,却反而会是第一个怀疑起真实性的人呢?   “父亲......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并没有寻找母亲,似乎看上去也颇为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完全不像是刚刚丧偶的模样。”   阿凡提知道自己提这样的话是很大逆不道的。   尤其甜点小镇本就相当注重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互动,应该要说,光是阿凡提提出这样的质疑,就足够让莉莉丝老师直接被学前班给开除。   ──但这个‘被暴露’的对象,却显然不在会对学前班告状的行列。   碧珈阿姨和泰勒女士的关系极好,昨天即便一度表现得记不得泰勒女士的样子,可阿凡提很肯定,对方始终都在找寻小姐妹的身影。   就算把香香软软的雪岭兔幼崽放到她的面前也一样。   “这、这种事情,你一个孩子又怎么会懂呢?”   碧珈阿姨在听到雪岭兔幼崽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地滑过一丝相当大的不满。   不过似乎是因为顾及到孩子还小,就算有什么情绪上头要爆发也不大好,因此碧珈阿姨深呼吸几口气......最终勉强地笑着说──   “想来是因为阿皮耶医师已经提前做过心里上面的纾解跟控制,并不打算因为他私人的情绪,一个不小心影响到整个诊所的工作运做吧。”   “好歹他们前面离开这么多天,小镇有太多的工作需要他出面处理......万一因为心情不好的关系导致在看诊上有疏失的话,那样肯定也是要不好的。”   “啊,原来是这样的吗?是我错怪爸爸了。”   阿凡提眨眨眼,看上去似是恍然大悟,紧接着就在碧珈阿姨牙疼的表情中,一面熟练地哄着囡囡,一面又状似不经意地说:   “而且爸爸今天看上去气质和过去也有些不同,好像变得比较犀利一些,碰上囡囡哭泣的时候都不大会逗她......我还很担心这会不会是因为爸爸他不喜欢囡囡呢。”   金尾猴女士听到这边,根本不用想也之后往后会听到什么其他夸张的发言。   在竭尽全力安抚住有着诸多疑问想问,又总是问得神神叨叨的雪岭兔幼崽后......碧珈阿姨先是将阿凡提送去学校上课,还又把囡囡托给相熟的好友照顾。   自己则是几个兔起鹄落,飞快地冲向诊所,心急火燎地想要弄明白阿皮耶医师到底在想什么?   ◆   “啊!阿皮耶医师,您都不晓得,在您不在的这几天,大家都有多想您呢!”   “就是说啊,我女儿糖果悄悄吃多了,结果现在把自己搞得牙疼,说是晚上睡不好,幸好现在有您可以帮忙看诊了。”   “害,那就不要说我的膝盖,前几天撞伤,到现在走路都一拐一拐的,就等着阿凡提医师帮我处理呢。”   “就是这个诊所啊,只有阿皮耶医师一个人,有点儿寂寞,还总是让人担心他一个人有可能会忙不过来呢。”   诊所里面,有五六个正在等待看诊的镇民正七嘴八舌地在聊天着。   他们或是有家人安静地陪同,又或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于候诊室中开开心心地吃着点心、喝着诊所准备的咖啡,一面等候排队的队伍,看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咦?但是我记错了吗?我恍惚之间,好像感觉先前应该是有个人会在诊所帮忙的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赤腹松鼠安妮的母亲拍拍自己的脑袋,眼神有些恍惚,表情满是不好意思地说。   “不不不,这个很正常的,我听你这么一说,最开始还以为应该是小阿凡提过来帮忙......但认真算一算孩子还在上学呢。”   另一名响尾蛇女士晃晃尾巴,妩媚地眨眨眼,吐着分岔的舌头满面疑惑:   “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记不得了。”   “呵呵,大家不要紧张,估计事因为祭典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忙得昏天暗地的,所以总会有记忆力没那么好的时候吧!”   阿皮耶医师刚刚诊治完小安妮牙裂的问题,牵着两个眼眶含泪如金鱼泡泡的赤腹松鼠幼崽,听到大家的讨论,忍不住缓缓地露出笑容。   “不过我这回去神灵的家园进修学习时,还从神灵那边学习到一个新的配方,所以今天的大家就可以得到新款对身体更好的补充液,让你双眼明亮有神,精神饱满哦!”   甜点小镇的镇民每次过来诊所问诊,为的也主要就是这个。   或许幼崽们会对此感到困惑,但大人们对此倒是感到习以为常,并且特别的高兴。   “阿皮耶医师人最好了!”   “就是说啊,咱们能成为甜点小镇的镇民,有阿皮耶医师这样好的人照顾身体,真的是太幸福了!”   “医师如此爱民如子,也务必要多多保重您的身体呢,否则继任者都还没有完全培养出来,咱们之后可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阿皮耶医师的表情有些僵硬狰狞,似乎有些想不到大家对自己的评价竟然会是这个。   ──他明明还那么年轻,怎么这些人第一个反应会是要自己培养继任者?   ──而且什么叫做爱民如子,难不成是因为感觉到自己想要提高看诊的费用,所以这才会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想要逼迫自己反手降价吗?   “啊!原来大家都还在呀!是不是因为父亲太忙了?如果有什么小病小痛睡不着的,我可以先帮忙父亲给大家看一看,好加速后面看诊的速度唷!”   就在阿皮耶医师准备放开赤腹松鼠幼崽的手,同时宣告诊所涨价的消息时,另一个清脆悦耳,却完全不让人有高兴感觉得声音,已然插│入其中。   只见背着书包的阿凡提正满面笑容地望着大家,并且越俎代庖地代表阿皮耶医师和其他病人问好。   态度特别的亲切有礼,甚至是带着一股让人从头皮开始发麻的相似......和泰勒女士先前和其他人互动的痕迹。   而且也不晓得这对母子是什么体质,明明也不是多么亲善的模样,竟能做出如此相似的表现,三两下就哄得整个诊所的病人都服服贴贴的,什么旁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凡提,你不是要上学吗?怎么就过来了?”   阿皮耶握紧自己的手,长长的耳朵只听见自己微妙的呼吸声,紧接着就响起说话的声音,连带着心跳声,似乎有了回音。   “而且,我应该有说过,希望你可以过来诊所给我打下手......怎么你居然给大家看起诊来了?”   多数的镇民都没有听出这其中微妙的用词,仅有少数几个人眼神一黯,来回地打量着长像相仿,如今眨眼却能发现已经连气势都迥然的父子。   “啊!我想着泰勒女士先前也是这样,还提前帮父亲配好许多药剂,刚刚才会那么说的。”   阿凡提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亲切地给小浣熊太太号脉,一面乐呵呵地说:   “况且爸爸先前不是说开一次刀有多累多累的吗?您的医术好,当然要把经历花在最重要的部分上。”   “至于外面可以做的,我这不就该先鸡婆地帮爸爸做好吗?”   理由的确说得冠冕堂皇,让人很难从中挑出错处。   不过阿皮耶医师并不是要来引狼入室的,他更想要让诊所这个神圣又重要的地方,成为自己一个人的地盘。   “我累也没关系,这毕竟是我的工作。”   阿皮耶医师的单边眼镜轻轻一晃,晃出了微妙的语气,同时也让不少人下意识头皮一紧。   “倒是你,早上还说要帮我照顾妹妹,结果现在就把妹妹扔得不知道哪里去,这样恐怕不大好吧?”   听到这边,大伙儿这才想起来对了,明明昨天蘑菇屋还喜添千金,听说玉雪可爱极了,怎么今天就没有看到孩子的踪影呢?   ──还是阿凡提这个孩子,嘴上说喜欢妹妹,实际上却是嫌弃的不行,因此才会假装什么也不晓得吗?   “哪有的事儿,孩子不就在我这里吗?”   岂料,碧珈阿姨的声音大咧咧地在诊所的门口响起,接着大伙儿眼睛一花,便能听到囡囡抽气啜泣的声音。   “哎,我的小阿凡提呀,你的妹妹这可真的太黏你了,才好一会儿没有看到你,跟小蜜q一样都哭得乱七八糟。”   幼崽!   活的、新鲜的、还没有蹭秃的小幼崽!   ──甜点小镇的大家除去喜欢八卦聊天之外,更是喜欢各家的小孩儿,总觉得这样天真可爱又赤诚的生命,往往是最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喜悦的存在。   所有人都充满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在带幼崽上面各有一套理论。   不管是溺爱流,还是教育流,又或是放养流......大家都有成功带出娃娃的经验,也因此在说起育儿经的时候,每一个全都是头头是道。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部分还是在于小幼崽们究竟喜欢不喜欢被如此照顾。   只要孩子买单,那么这就是公认的好方法。   “哈哈!妹妹们总是特别喜欢哥哥嘛。”   有幼崽认证的阿凡提,在婆婆妈妈们的眼中迅速地成为最重要的宠儿。   况且阿凡提这个吸引力还吸引到别家去,那么这就更加表示,阿凡提绝对不会是个品行恶劣的小崽崽。   “而且哥哥长得这么好,在学校的表现也优秀,不管怎么样,把孩子交给哥哥也放心。”   阿皮耶医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先是抱着孩子一整夜,结果最后到头来却根本比不上阿凡提随手而为。   这和泰勒女士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天赋型的选手,当真是走到哪里,都会对人造成极其庞大的威胁性。   ◆   阿凡提在诊所泡了一整天,不光是顺利让冒牌货噎得不行,更是藉此刷足甜点小镇镇民的好感度,甚至在大家的见证之下,取得了病例档案的阅读权力。   如果阿凡提没有看错,在傍晚交出那一串钥匙的时候,阿皮耶医师的表情是狰狞,而且看起来怪可怜的。   不过如果再重来一遍,阿凡提还是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阿皮耶医师下手。   ──毕竟如果让对方于小镇上站稳脚跟,自己不光会很难揭开他的真面目,也无法顺利地将镇长等人和阿皮耶医师的联合阵线打断。   “阿凡提,听说你下午做得很精采呀!”   莉莉丝毕竟还是学前班的老师,那天祭典的小插曲虽然没有完全被大家所遗忘,不过有鉴于幼崽们都很喜欢她的缘故,最后也没有被辞退。   但现在说什么都被监控着,虽然莉莉丝并不晓得监控自己的‘人’在哪里,可现在能顺利离开学校,对莉莉丝来说已经是殊为不易的事情了。   “可这么看来,果然诊所有很多问题呢。”   蜗牛小宝后来赶到现场,确实是能感觉到诊所的气场无比诡异。   尤其是先前很喜欢给小崽崽们糖果吃,又会亲亲抱抱举高高大家的阿皮耶医师面皮绷紧,看上去相当的可怕。   ──老实讲,蜗牛小宝自己都不洗得先前怎么会觉得阿皮耶医师人很好的。   “因为,这个阿皮耶医师,并不是原先的阿皮耶医师。”阿凡提眼神微黯,两只耳朵下垂,看起来丧气极了,“也不晓得本来的阿皮耶医师去了哪里。”   莉莉丝在确定阿皮耶医师不同的时候也大受震惊,紧接着就把自己后面又去四下探听聊天的结果告诉阿凡提:   “我按照了自己的记忆,先锁定几个确定应该是穿书者没跑的人家,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割了一些毛毛回来看。”   紧接着,赤狐的手中拿出一个里面分割成无数小格子的盒子,面容凝重地放到阿凡提的面前。   “我想,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毛毛都已经粉碎湮没,不是我亲手放进去的,我都不敢相信会是这个结果。”   “然后,我还悄悄借用学校的仪器下去做测量,发现按照年限的不同,当时间越长,这些穿书者的身体,就越朝甜点小镇的居民靠拢。”   “而且在这些粉末里面,我可以发现有种孢子一样的菌丝正在里面逐步地提高生长的速度还有比例......或许我们之后可以借着这个参数,来判断有哪些人还没有受到感染与影响。”   当然,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多亏阿凡提早上薅了一些密q小姑娘与妹妹囡囡的毛发体液提供研究的成果。   但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如果大家落户甜点小镇,时间越久就越融入环境,那就表示要脱身只会越来越困难。   再加上还有一部分的人曾经被神灵挑中过,他们的身体甚至直接就布满已经成熟的菌丝,并且随时都可以喷发洒落更多的孢子,感染其他尚未被选中的人......   乃至于加强影响其余被控制的人。   “所以,我怀疑那些你猜测和电池效果差不多的液体,很可能也是培养菌丝的营养液。”   莉莉丝真不愧是首位以穿书者的身份,在甜点小镇混到铁饭碗的天才。   只要她想动脑袋,就真的可以辩证检验出结果。   “至于先前的安神香,或许泰勒女士确实是有助纣为虐的意思,但恐怕更多是特意要让咱们注意到这里面的连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晚上就注定要再探一次发电厂,并且按照先前说的,得给黑粟雕先生一 点惊喜了。”   阿凡提眨眨眼,知道即便面前的事情真的很冒险,但该干活的时候,也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犹豫。   ◆   许是因为先前祭典的关系,所以现在的甜点小镇每到宵禁时分,路上总是直接张开红色的网络,散发着萤萤的色泽,叫人连踩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可半点都难不倒拥有特殊力量的阿凡提。   左右他上次过去发电厂就不是走寻常路,那么这一回,就更要杀得黑粟雕厂长措手不及。   “哦哦哦──!”   然而,或许是甜点小镇的流年真的不利,抑或是先前缺德的事情做得实在太多。   阿凡提就见芦花鸡一家似乎出现一阵相当严峻的骚动,不管是杰诺米叔叔、还是茜希都顾不上规定,哦哦地啼叫着从屋里头跑出来。   又因为他们父女俩的动静过大,惹来不少人禁不住好奇,都悄悄地躲在窗户旁边往外看。   黑熊镇长心累的不行,偏偏就他一个也治不住,只能让黑粟雕厂长过来帮忙。   也因此,让阿凡提这次的潜入远远要比先前更加顺利。   发电厂的布置和上一次都没有太大的变动,而上回让阿凡提摸不着头绪的管子依旧在抽搐蠕动,却远远没有先前那样使人毛骨悚然。   “不要怕,既然这是让你们痛苦的源头,只要拔了,就不再是问题。”   阿凡提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毛绒绒的爪垫,一面朝发电厂四周布下魔法结界,一面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根根管子给扯了下来! 第118章 崩溃式疗法   ◎这是一场失败的穿书。◎   当杰诺米叔叔和茜希在屋子里和屋子外风狂打鸣的时候, 碧珈阿姨正双手抱着膝盖,蹲作在自己小树屋的窗边,一面远眺着甜点小镇的夜景, 一面思绪翻腾着。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太乱,而且因为每一件放在过去平静的日子里都是大事儿......这对过习惯安逸又固定的金尾猴女士来说, 是份不小的冲击。   若是发生在别人家,或许碧珈阿姨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 遮住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 当作没有问题。   可偏偏撞上这些麻烦的都是自己相当在乎的人,碧珈忍不住用力地将头埋入怀里,总希望一觉醒来,就可以把这一切当作是场被命运过份夸大的噩梦。   “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   芦花鸡父女的叫声此起彼落, 在深夜中有种冲破迷障的穿透力, 甚至让树屋的房顶都隐隐约约地震荡起来, 格外地震撼人心。   碧珈阿姨整只猴子都要不好了,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蹦起, 双眼睁得老大,四肢不自觉地抽搐着, 彷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要知道,过去的甜点小镇的夜晚向来安静无比。   大家酣然入睡, 即便偶尔有喜欢熬夜的人,也大多会悄悄地躲在家中的窗帘后头, 但几乎也会在后半夜的时候陷入沉睡。   ──应该说,甜点小镇作为彩虹下的幸福之地, 本来就有安睡的特殊效果。   ──碧珈阿姨有个客人就特别羡慕他们小镇上的环境, 说是对失眠症患者帮助特别大。   “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   然而, 此起彼落的叫声, 连带着好些人因为杰诺米大叔他们的叫声、从而忍不住跟着吟哦出声的镇民也逐渐地加入这夜半的呼唤中。   彷佛某种框架和保护膜正在悄然碎裂,自外而内,有剧烈的吵杂声,混合着某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事情,正在真实地、即将粉末登场。   金尾猴女士并不清楚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但从直觉上来判断,她可以肯定,那绝对不会是镇上的某些人所乐见的事情。   “草!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难不成被偷袭了吗?”   “噢我的天啊!芦花鸡一家人是喝咖啡还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现在可是大半夜啊!”   “难道大家最不该惊讶的应该是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我们竟然可以听到他们的叫声吗?”   甜点小镇的镇民无一例外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闹得醒了过来。   大伙儿睡眼惺忪,完全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实际上就连芦花鸡父女自己也相当迷茫,此刻一面不受控制地叫着,一面又觉得自己彷佛坏掉似的,连想要转身回屋子里睡,闭着眼睛,意图彼此菜鸡互啄......   也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尖叫声从嘴里窜出来。   “我亲爱的杰诺米,你到底带着可爱的茜希在干什么?”黑熊爷爷作为甜点小镇的镇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工作。   先前因为阿凡提还有阿皮耶医师,以及祭典遭毁、神灵大人相当不满的事情,他们一群人私下开会讨论到方才,终于得以回到小窝里,含着最喜欢的蜂蜜,准备歇下。   结果眼皮才刚刚黏上,那头就传来骚动,黑熊镇长又不得不在妻子惊慌失措的催促之下,一路匆匆忙忙地搓着脸跑到芦花鸡一家的门口。   这幢华丽又造型独特的小屋,经过芦花一家努力不解地使用,如今的模样沧桑无比,彷佛一栋有着许多故事的小楼。   此刻有不少人碍于宵禁的关系是不敢跑出屋子的,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们贴紧自家的玻璃,用尽各种工具与角度往这边看过来。   “散了散了散了!都给我回去睡觉!”   黑熊镇长头疼的要命,想到乌龟校长和黑粟雕厂长,脑中又飞快地过一遍可以帮忙的人员名单......   然后无比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人可以用。   “神灵大人可是一直看着咱们呢!今天晚上出了这一通意外已经很过份了,你们还不敢紧好好表现?说不定下一回被邀请去神灵家玩耍的人就是你们啊!”   不管事情再怎么变化,只要摆出神灵,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甜点小镇的镇民有一个算一个,当场就在黑熊镇长及其满意的目光中,乖乖悄悄地把自己的脑袋给缩回去屋子里面。   ......紧接着,他看着茜希和杰诺米大叔完全不能自我控制的尴尬又无助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挽起袖子,决定想办法先帮他们看看。   “镇、镇长爷爷......您看,咱们问问阿皮耶医师怎么样?”   茜希的母亲芦花女士是只乌骨鸡,浑身都是腱子肉,长得修长漂亮,但一双丹凤眼却犀利有神。   即便此刻知道丈夫和女儿应该是被魇着,乌骨鸡女士相当镇定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当然,黑熊镇长也很清楚。对方此刻会征求自己的意见,那也不过是因为担心宵禁的是某出去后会冲撞神灵的问题。   “那你就去吧,如果叫得出人来的话。”   黑熊镇长虽然满心不甘不愿,但老实地说,如果要说谁是现在最有可能研判出芦花鸡父女的情况的话,恐怕唯有阿皮耶医师是那个唯一的人选了。   但就黑熊镇长所知,目前的这一个阿皮耶医师尚未完全融合自己的记忆。   毕竟刚从神灵家回来,各方面的素质和知识都才经过大幅度的翻修,要能够融会贯通也无法一蹴而就。   ──至于雪岭兔幼崽阿凡提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一天到晚就不晓得什么才是正事,还受到那群疯子的影响......眼看着人就要没救。   就算一会儿阿凡提出于多事的心态跟过来,恐怕也对此无能为力,干瞪着眼罢?   恰好,黑熊镇长也要让对方知道,举凡神灵目光所及之处,任何的阴谋和访抗都是无效的。   即便阿凡提似乎在很多时后似乎都拥有相当奇特的能力,但在这种专民的领域中,懂和能作、和可以改变,还是两码子事。   “叫叫叫,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是说神灵让你们吊嗓子?”   眼看乌骨鸡女士不在现场,而左邻右舍的人全都被自己赶回去睡觉,黑熊镇长索性也不装了。   只见他单手提着杰诺米先生的鸡脖子,利用两方身体优势的差距,用力地在半空中晃着对方,眼神那是无比的凶恶。   另外一边,完全没有见过此等阵仗的茜希一面无法控制地继续叫着,除去声音变得更为尖锐外,身体还不断地瑟瑟发抖。   【救救我吧......有谁可以来救救我!】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得吧!】   “镇长大人,不要哇!”   正当茜希绝望地闭上眼睛,觉得下一秒就能听到杰诺米父亲的脖子被扭断的声音时......   金尾猴女士急匆匆的呼唤声便猛地从篱笆外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对着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大喊──   “他们一看就知道不是故意的,咱们就算生气他们打破了小镇的传统,也别这么武断地处置他们吧!”   ◆   “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记得绝对不要随便发出声音哦。”   宝石蜗牛之家,于四幕垂合之际,蜗牛小宝亲自地对自己的父亲刚果,还有不断想要闹腾地去见阿凡提的妹妹密q女士,小声地嘱咐着。   “......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   刚果大叔平常大多负责甜点小镇的物资运送,也因为这样他很明白各处似乎正在进行一些比较敏感的细微变化。   由于职业道德的关系,刚果大叔大多是看破但不说破,尽可能地希望自己可以摘出这些事情,不要被卷入。   然而现在看起来,有些事情本就是命中注定。   况且有很多事情蜗牛先生本来并没有记忆,又或是只有模糊的记忆......但他又不傻,觉得肯定是有什么规则和人物,正在悄悄地推移与变动大家的想法和小镇的历史。   这究竟对甜点小镇来说是好是坏,蜗牛先生并不能肯定。   但从蜗牛小宝的态度作推论,或许这个孩子有着自己并不知道的际遇,并且可以确切肯定,甜点小镇目前正处于泥淖之中。   “锅锅,你要去哪里?”   蜜q小姑娘长得远要比哥哥小宝当年要来得快上许多,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天天都有被阿凡提抱着一阵子。   但总之,小姑娘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然可以理解某些比较复杂深沉的东西。   此刻才简略地听到父亲和哥哥之间打暗号一样的对话,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儿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某些事情。   “蜜q也要去!锅锅带我!”   “哈哈,你就完全不喜欢爸爸吗?”   刚果大叔可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不愿意乖乖配合的小祖宗,当场忍不住笑出声音,然后亲昵地揪揪蜜q的小脸蛋。   “哥哥就算要出去,那也是要办正事儿呢,怎么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照顾蜜q呢?”   “锅锅!就要锅锅!”   “爸爸!就要爸爸!......来,说一遍呀!”   蜗牛小宝愕愣地看着刚果先生和蜜q小姑娘的互动,登时目瞪口呆,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究竟是如何察觉的。   最起码,小宝觉得就算可能掩饰得不是太好,但总归也是没有多少人发现的呀!   “拜托,你好歹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手把手地亲自带着教着养大,怎么可能会判断不出来你有心事呢?”   刚果大叔微微一笑,一面晃着女儿哄睡,一面又轻声地对蜗牛小宝说:   “先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但总之你在我这儿还是很有信誉的,也相当乖巧靠谱。”   “爸爸的年纪大了,有很多事情在了解上面还不如你们透彻犀利,所以能帮的忙不多,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们了。”   宝石蜗牛这个种族,天生对某些事情有着强烈的直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只在家族内部口耳相传,从来都没有让外面的人知道这样的天赋。   甜点小镇是个相当安全、稳固、而且无比完善的地方,虽然大家日常生活也不是没有磨擦,同样也会有各自的烦恼,但大家总会获得一个协调、并勉强满意的结果。   不过刚果大叔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在某一天自己发现,少数极端的情绪,或是邻居的样子,乃至于今天的日子会记错......并且是大家同时记错后,他就多留一个心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倒也不是说甜点小镇不好,而是现在有儿有女,刚果大叔赌不起这里头的风险,希望可以尽量为孩子们制造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爸爸是不是察觉什么不对劲?”   蜗牛小宝虎缓地眨眨眼,头一次发现刚果大叔恐怕也有不少事情是悄悄地瞒着自己没说的。   但见父亲是这个模样,眼神也很澄澈,蜗牛小宝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并没有被洗去记忆,深刻被祭典上的变故所惊吓的事情,捡着最重要的部份说。   ──因为他并没有忘记阿凡提今天要二度夜探发电厂,同时去寻找邵徽友人是否有留下更多的纪录,好存下来当作证据。   ──莉莉丝老师提过会想办法在小镇上制造一些骚乱,好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甜点小镇的其他地方,给阿凡提多留出一些时间。   但蜗牛小宝隐约地觉得,如果有人有问题、或是正悄悄地监视小镇所有人的行踪,那么今天无论莉莉丝老师他们做在多,也只会被人忽略过去。   所以或许是要自己这样完全出乎意料的人出手,才有机会打乱那些意图绝对控制甜点小镇的人的步调。   “查觉到的不对劲那可就太多。”   刚果大叔目光温柔地看着蜗牛小宝,然后缓缓地用自己头顶上的一对触须推推孩子,又把一样鳞片状的东西推给他。   “这个甜点小镇上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他们平常比较懂得自我遮掩,所以大家才会没有发现而已。”   “爸爸先前有幸接触过某几个人,得到他们帮忙的许诺......所以,或许你带着这个东西出去,等他们感应到了,就会出来帮忙也说不定。”   ◆   “碧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黑熊镇长双目瞪得有若铜铃大,看着故做镇定、实则全身抽搐的金尾猴女士,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场全开,似乎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所有的人。   实际上,镇长爷爷的想法似乎是成功的,但也在这个时候......激起了碧珈阿姨天生的防卫意识。   “我可先告诉你,这回并不是我执法严苛,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把神灵放在心上!”   “但是你光是看也晓得这并不是他们俩个人的本意,所以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换个方式处理呢?”   碧珈阿姨眼前朦胧地闪过几个身影,还有自己似乎曾经躲在枯叶堆中,悄悄地将眼泪流到干,才有勇气走出来。   过去应该是有谁在冥冥中保护着自己,所以,在经过阿凡提被刁难、泰勒女士的离去,还有那些不断打碎重组的记忆......她也应该要尽一份力量才对。   “我当然也是崇敬神灵大人的,甚至把自己的性命奉献也没有问题,但有的时候,在碰上无法自控的情况......咱们难道就不能做一些变通吗?”   “神灵大人如此庇佑甜点小镇,想必也是爱民如子,我一点儿也不相信对方会仅仅因为杰诺米先生和茜希的身体不适,稍微造成某些困扰,就要杀死他们吧?”   况且黑熊镇长还先特意把乌骨鸡女士骗离开这幢房子,自己亲自下手,这本身就代表了某些不好说的问题。   “呵呵,看样子,你对前天祭典上所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忘记啊......”   黑熊镇长对碧珈阿姨的资料那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原先黑熊镇长还想着,既然人都已经来甜点小镇那么多年,理应将对方从监视的目标中放出来──   结果有的事情,果然不能心存侥幸,而是要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最高的警觉。   看吧,才稍微的一个放松,结果转身就被金尾猴女士做出如此形同背叛的举措。   也真如同黑粟雕厂长所说,做人还是要严苛一些,反正甜点小镇的镇民们也不晓得要反抗,所以自己的任何行为,都是合理、没有问题的。   “呃呃哦哦哦......”   杰诺米先生被捏紧了喉咙,整只鸡都已经翻着白眼,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即将都要没了性命,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地蹬着腿,似乎还是无法控制地想打鸣。   而另外一边,显然是因为受到的控制或是驱使没有杰诺米先生强烈,现在虽然还是低低地打鸣,时不时抽噎两句,但茜希的状况显然是要比杰诺米先生要冷静许多。   “他们这种情况,似乎是神灵想要让他们进化的吧?”   碧珈阿姨紧张地紧紧纂住拳头,看都不敢看茜希与杰诺米先生一眼,然后缓慢地劝着黑熊镇长道:   “倘若神灵没有亲自过来降下惩罚,或许我们也应该要给着机会、然后稍做观查看看?”   茜希过份庞大,甚至直逼两个蜗牛小宝大的身躯蹲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闻言一面着自己的嘴打鸣,一面疯狂地点头──   如果可以选,谁要在睡美容觉的时候和自己过一不去啊?那明明是自己无法摆布身体,这才会出现如此情况的好吗?   况且她茜希还是神灵选中的崽崽,不管怎么样,神灵大人肯定对自己很满意的呀!   就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情,镇长爷爷怎么会那么严苛?竟然还认为这样就得偿命?   “碧珈,我是不是平常都太放纵你们了,所以才会给你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岂料,黑熊镇长非但没有放下手中的杰诺米大叔,甚至还猛然加重了扼住对方鸡脖子的力道。   一阵让人牙酸、还头皮发麻的搅动声,让整个院子瞬间被人落下了好几倍的重力,使得金尾猴女士和芦花鸡幼崽感到腿软地几乎要站不直身体。   太可怕了......这真的太可怕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镇长!您不是说要先帮我看着这里的情况?您就这这么看的?”   关键时刻,乌骨鸡女士的战斗力非凡,不但拍着翅膀用力拿爪子抓着眼镜都掉在半路的雪岭兔先生,语气无比急促地高亢大叫。   ──但想想,任谁好不容易委托一名自己信得过的长辈帮忙,最后结果却发现对方是要杀了自己最重视的人,又哪里会好受?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快让我看看!”   阿皮耶医师虽然敏锐地察觉到这边应该有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但人既然都已经被抓来了,不做又有点奇怪。   于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特殊,阿皮耶医师脸上一如既往地堆着笑容,走道黑熊镇长的身边,点点对方粗壮的手臂,就要让放下杰诺米大叔。   “呵呵,我有说要让你检查了吗?”   然而这一回的黑熊镇长却没有半点要卖阿皮耶医师面子的意思,眼神轻蔑且冷漠地咧开血盆大嘴,   “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会猜不到......想拿我作为你上位的垫脚石,也要看你够不够格!”   甜点小镇上所发生的事情很少有能够瞒得过黑熊镇长的部分。   有关于诊所里面每一件事情的细节,黑熊镇长虽然不算百分之百的清楚明了,但总归能弄明白前因后果。   ──有关阿皮耶医师那天被阿凡提直接吊打的事情,虽然大家都好心地没有拿出来作为谈资,可阿皮耶医师对镇民们的绝对影响力已经被动摇,也是不争的是实。   “一个失败品,更是一个失败者......你觉得如果让神灵大人知道了,k们会有什么想法?”   黑熊镇长静静地凝视着哈皮耶医师的眼睛,示意对方好好地检查自己的身上是否有哪里漏馅。   接着又淡淡地将视线滑过碧珈阿姨与茜希,最后集中收束道乌骨鸡和杰诺米大叔的身上。   “说起来,当初你被孵化出来的时候,还是我亲自接生的呢......结果没有想到,才一个眨眼,你也已经长成这么大了。”   “镇长,我求求您了!要不然就让我把他们两个的喙绑起来也可以!”乌骨鸡从来没有见过镇长大人这么可怕的样子,出于某种本能地,她跪下来哀求道。   至于碧珈阿姨则是悄悄地别过眼,有些不忍看到对方接下来的表情。   黑熊镇长统治甜点小镇这么多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果可能有机会得到变通,那么现在的小镇绝对不会如此。   “哦,那如果我要原谅他们,谁又去原谅今天晚上被破坏秩序的小镇呢?”   黑熊镇长好整以暇地看着乌骨鸡惊慌又无措的模样,血盆大口从打开开始就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说起来,或许也该感谢阿凡提等人疯子一样的举动,才会让某些权利,从绝对的单向,变成了双向。   ──可以亲自带给大伙儿压力,还不用害怕会被干预,这确实叫人感到酣畅无比。   “我可以一家家去道歉!我保证!绝对会让大家满意!”   乌骨鸡女士心里对黑熊镇长这明显要吃豆腐的行径又气又急,但眼看着杰诺米大叔就要没有呼吸,她无论如何也必须要想尽办法努力一把才行。   茜希在旁边干著急地流着眼泪,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陌生无比。   想想前几天黑熊镇长才抱过自己,还举高高,说自己是这一辈长得最壮实、家里照顾得最好的幼崽。   甚至镇长爷爷还说,要让爸妈在祭典上接受表扬、演讲,告诉大家他们是如何把茜希养成这样的。   ──结果一个眨眼,父亲就要被黑熊爷爷杀死,凶悍泼辣的妈妈却只能跪在地上恳求黑熊爷爷的原谅。   ──至于彷佛无所不能,无处不趣的碧珈阿姨,则是从原本要帮忙、据理力争,到现在被黑熊爷爷给堵回来,什么忙也帮不了......   ‘轰隆!’地一声巨响,伴随着泊泊地流水声,忽地从甜点小镇的另外一侧传来。   大伙儿纷纷感觉到地面在震颤,这种震感远要比上回来得更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上下汗毛直竖。   “天啊黑粟雕这个废物!”   乌龟校长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陡然响起,并且毫不犹豫地大声喝叱,也没管会不会激怒恐怕本来就在愤怒边缘的神灵大人。   喧嚣声,车水马龙的声音,还有八音盒叮叮咚咚,更有某种切割的引擎声,很快地席卷了茜希的耳朵,让她面前一片迷蒙。   就连碧珈阿姨也彷佛喝醉酒一般,正在摇晃着身体,好似根本完全站不住,不断地深呼吸着也不见好。   ‘唳──!’   天空中,黑粟雕厂长和欧德爷爷的身影正高速地掠过,看着方向,应该是正在往发电厂的方向赶过去。   恍惚间,茜希似乎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甜点小镇原有的平静,致使这个地方出现失衡,而镇民们也即将面临一场巨变。   “滚!”   黑熊镇长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即将失控,并且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恐怕神灵也要降罪下来。   这是他们几个人管理不当的结果,并且铁证如山,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辩驳。   况且地面震成这副鬼样子,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重要的生产线已经完了──   偏偏甜点小镇正处于一个汰旧换新的周期,很多人手都还不是在最衬手好用的时候。   恐怕他们最终还是摆不定这些事情,必须要由神灵大人们亲自出面解决才行。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蜗牛小宝这辈子从来也不晓得,自己有一天居然发出如此流畅、如此高速、甚至是如此高亢的声音。   他接过刚果父亲的那片信物,离开家里,正准备想办法去找阿凡提的时候......就看到莉莉丝老师正步履匆匆地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杰诺米大叔的打鸣,还有茜希的叫声......以及看到蓝尾山雀又崽惊慌失措地飞过来的样子。   艾波这个小姑娘,平常和茜希吵归吵,但是真的碰上事情的时候,却也是紧张得不行。   “老师,我下午的时候就有注意到茜希一直在咳嗽,但是问她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上来,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艾波口齿相当清晰,并没有因为情绪慌张而失去分寸,反倒更为理智地说:   “然后我们也有去蘑菇屋找阿皮耶医师拿药,茜希说杰糯米叔叔的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所以打算把药熬了一起喝。”   莉莉丝努力地调动自己所有的智商,消化分析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捋出这里面的几个关键点,接着瞪大一双桃花眼。   ──药草,同时身体不舒服,阿皮耶医师。   ──解剖,身体里面的真菌,还有木偶身躯。   “你们两个,先去看看安妮他们家人是不是都留在屋子里?”   莉莉丝老师深知现在每个人最好赶紧动起来,避免成为原地待打的木桩,最后没有一点点防备地成为某些人的养料。   既然阿凡提自己去了最危险的地方,那么和黑熊镇长对峙的部分就该由她去做。   “如果是的话,你们带着他们在镇上尽量绕,不要睡着,还有刚果大叔与蜜q小姑娘也是。”   两个幼崽虽然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他们都很懂事,尤其莉莉丝老师是这样的严肃,中间肯定还涉及到某些他们并不明白的事情。   “你们也不要太担心,相信我,只要熬到天亮就没有问题了......”   “当然,如果一个不小心碰上可能是神灵的人,也千万不要紧张,躲起来,或是把其他屋子的人也一并喊醒就好。”   ──这个方法虽然很缺德,可是这确实是莉莉丝目前唯一可以想到,最好分散风险的办法。   ──况且,还有阿凡提那边在呢......只要各处闹出来的动静越大,幕后的人就越不可能坐得住,也越拿他们没有办法。   蜗牛小宝和艾波两个小崽崽纷纷用力地点点头,彼此交换一个再严肃不过的眼神,然后大家拍了一下手,给自己鼓鼓劲儿,然后各自行动。   ‘轰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电厂的方向传来剧烈的震荡和声响,把所有人都给弄蒙了一片。   急促的警报声,还有不少人的咒骂声,连同几声短促的悲鸣,一下子响彻整个甜点小镇。   但莉莉丝老师的眼睛却是一亮,然后催促着两个幼崽行动,自己则是四肢着地,用尽最快的速度,直奔发电厂去。   ◆   如果事情可以再重来一遍,阿凡提绝对不会这么决绝地扯下那些管子,让自己暴露在满满的危险之中。   毕竟那足足有好几吨的‘营养液’一下子从天花板往下浇灌,没有一会儿便让整个发电厂变成了水乡泽国,并且还在不断地往上攀升水面。   “靠之,这下是真的尴尬了。”   雪岭兔又崽尴尬万分地蹲在操作台上,一面试图从中寻找有没有解决这个窘境的方法,一面叨念着。   【世界剧情线偏移百分之七十,正在导回,正在重新运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精灵方方也来凑了一回热闹,给阿凡提一个如此难得的提示──   要晓得,就算是先前阿凡提对自己最有信心的时候,小精灵方方也从未给过自己肯定的剧情修正进度。   但就在这个时候,阿凡提发现这样的世界,永远不会给自己有任何的喘息空间。   随着室内发大水的情况越演越烈,视力还算不错的雪岭兔幼崽呆呆愣愣地蹲在操作台、并且努力地往其他蠕动的管子上跳时......   赫然发现,有个再熟悉不过的身躯,正双眼紧闭地从自己的面前漂、过、去、了!   “我靠我靠我靠!”阿凡提整只雪岭兔都要不好了,况且那个身影他不是才亲手解剖、并且安葬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发电厂?......那么人是死是活?黑粟雕厂长他们要拿泰勒女士的身体,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凡提!”   当莉莉丝老师打破发电厂的窗户,赶在黑粟雕厂长他们抵达前顺利溜入场中,就发现眼前一片‘尸山’,正以一种绝对挑战人的姿态,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凡提:我也太忒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好吗?   随着管子一根根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更多的淡绿色液体流淌下来,并且无助地吐出了一具具......或是早该去世的小镇居民的尸体,或是一些陌生的、估计是先前在甜点小镇失踪的人的尸体。   说是尸体也有些不那么精确,因为他们并没有腐烂,甚至连同衣服都完好如初,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只差没有呼吸而已。   ──但无论是阿凡提还是莉莉丝都很清楚,这些甜点小镇的居民不过是由各种材质所制成的玩偶。   ──或许,只要他们接下来稍做一些处理,就很有机会可以让这些‘尸体’重新焕发出活力。   ──那么再换句话说,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还有机会能够活过来,和他们的亲人相聚!   “不!”   一阵绝望而凄厉的叫声从发电厂的入口传来。   阿凡提和莉莉丝老师转头望去,就看到浑身不知是气得发抖、还是怕得发抖的黑粟雕厂长,正带着乌龟校长狠狠地瞪着他们看。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黑粟雕厂长先前听到芦花鸡一家不寻常的叫声时,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然而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先前看上去乖乖悄悄地雪岭兔幼崽,竟然没有被祭典上的事情给吓破胆。   ......他甚至还胆大包天,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跑过来扯了甜点小镇最为重要的中枢!   “我们那可太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了。”   莉莉丝担心受怕多年,中间又一度迷失自己,还很焦虑自己是不是也必须要和甜点小镇一起死去才算是成全这个世界。   但等她看到发电厂的真面目后,对上黑粟雕厂长绝望的神色,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些年受到你们的欺压和欺骗,我可不晓得受过多少的气,现在总算是好了!”   “还有,明明有那么多人根本就不到该死的时候,很可能只是稍微窥探到一个小角,也要被你们给活生生折磨至死......”   赤狐用力地踱着脚,在操作台上猛然拿着爪子抓挠着,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怒意。   而黑粟雕厂长和乌龟校长则是又气又怕又急,偏偏还不晓得该怎么阻止莉莉丝的才好,只能站时僵持在那边,眼睁睁地看着她动作。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乌龟校长毕竟是年纪大了许多,直到现在才终于勉强地缓过一口气来。   “呵呵,那也不过是因为来一场崩溃式疗法,让你们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莉莉丝说话毫不客气,该顶回去就顶回去。   ──那么多的人啊!死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那也未免太冤枉、太无辜了吧?   ──尤其是莉莉丝自己,她觉得这就是一场失败的穿书,想重新来过也没有成功,打算做为组织的连络人、拯救其他穿书者也没有成功。   ──担心受怕那么久,明明手里握着那么好的牌,最后还得靠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偏生看得比谁都还要清楚的幼崽点醒。   ......那其他甜点小镇的人呢?或许唯有摧毁他们的神灵,拖垮黑熊镇长等人的地位与职务,才有办法让一切都重头来过吧?   “我还是那么一句话,你们或许并不了解自己生活的甜点小镇,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阿凡提稳稳地蹲在操作台上,俯瞰因为再也遏制不住对这些变故而兴起的害怕与好奇,从而一个个打开家门,走向发电厂的镇民说道。   “不管你们最初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约束的大家,制定这样严苛的规定,但终究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甜点小镇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要一起来探索吗?” 第119章 打破了藩篱   ◎你是不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壳子之下是个伪神?◎   “这、这是发电厂?”   “我没有眼花吧?”   “造孽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有些人那么眼熟?我是不是眼花了?”   甜点小镇的大家不可置信地着嘴, 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过去发电厂就是个禁地,由凶戾的黑粟雕厂长管理, 说是因为发电厂比较危险,需要有精细的操作和严苛的流程, 才不会让大家受到伤害。   若不是因为今晚接二连三地出问题,然后一堆人跑来跑去、闹闹轰轰的, 甜点小镇的镇民也不会有勇气跨出来, 甚至走进发电厂里面。   ──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原来平常看起来如此可怕又疏离的发电厂,实际上一点也没有那么危险,反倒是恶心还可憎!   “黑粟雕厂长, 我们就想知道, 先前说是要代为统一给去世的镇民整里仪容, 埋葬于彩虹之下,让神灵带领大家去享福......所以为什么他们的尸体会在这边呢?”   就算小镇的各项规矩严苛, 但也不是谁都会憷黑粟雕厂长他们。大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温顺服从,但早就对有些措施感到不满。   因此当即就有人大声地发出质问, 只是混在人群之中,一时间倒也分不大出来是谁问的。   况且先前黑熊镇长就表明, 甜点小镇是受到神灵眷顾的神之地,所以大家生于神灵、受于神灵, 最终也必须归于神灵。   这也是为什么尸体要统一处理,但又不会明白地告诉大家去向, 甚至还会特意让大家避讳讨论, 最好连提都不准提及。   ──不过现在看起来, 什么不祥或是需要走既定的祭祀流程, 乃至于神灵夜半会来带着大家脱离痛苦......全都是谎言!   “而且这个发电厂弄出来的东西,究竟要用在什么地方呢?能不能给我们一句准话?”   “就是说啊,拿着大家的尸体呢,泡出了绿色的东西,是要抽取什么能量还是养分出来给甜点小镇用?”   “......我的天啊,我快要窒息了,这是什么血腥小镇!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吧?”   不少人本来只是昏昏沉沉地走出家门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面对这样出乎意料的发展纷纷吓得人都清醒过来,紧接着就一阵阵毛骨悚然,说什么也不愿意对黑粟雕厂长等人妥协。   “别闹了,我们为这个小镇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吗?”   乌龟校长气极,觉得这些人平常说那么多好听话,最后不也还是市侩的很,凡事只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   要想维持小镇的和谐与平稳发展,如果不做出一定的牺牲,根本就不可能把甜点小镇带到现今的水平好吗!   “先不管你们这些年为小镇付出什么或是管理什么,我就想先知道,你们拿着这些尸体在发电厂里鼓捣,究竟是在弄什么把戏?”   就在这个时候,赤腹松鼠一家人也在艾波的陪伴下匆忙赶到,一见史密斯奶奶的刺猬尸身,顿时什么都响起来了,痛哭失声地大骂。   “就算要发电,看看这些管子,还有这些管子里面流出的液体量,这根本不可能顺利地达到甜点小镇一天的能量消耗吧?”   大家都不是傻子,心里也有一杆秤,甜点小镇每天流量多少,一共消耗多少,私下没少交流,祭典上的事情虽然都被强制消除记忆,但过去还有好几场祭典能参考呢!   “就是说啊,而且如果要拿尸体搞,拿活的人弄不是更好吗!”   也有人脾气冲一点的,登时心直口快地说:   “只要你们给的出解释,大家又不是那种喜欢纠纠缠缠的......如果真的是为了小镇好,那就算是把房子收回去大家挤着一块儿也都不会说什么啊!”   “没错没错,咱们要求的就一句实话而已,实话有这么难说的吗?”   大伙儿纷纷用力点头,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黑熊镇长和乌龟校长等人。   他们早已将最前面闹出这件事情的阿凡提和莉莉丝给忘记,而安妮一家人更是冲到最前面,希望可以将史密斯奶奶的身体给要回来。   ──说来很无助,即便大家不得不、也在无知觉间换了壳子,这下子也是很渴望能够一家人团聚的。   “......我总觉得事情好向朝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过去,咱们这样真的不用管吗?”   莉莉丝其实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她过去在甜点小镇住了七八年,大家很少红过脸,也都很有奉献精神。   这下子一个个都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让赤狐忍不住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尾巴,模样异常乖巧地站在雪岭兔的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   阿凡提还来不及回答莉莉丝的话,就默默地将自己的头转向另外一边的阿皮耶先生身上。   只见这名方才被乌骨鸡女士给拉过来芦花鸡一家的屋子帮忙照顾,后面还让发电厂这边的变故给一块儿扯过来的‘冒牌货’,此刻正阴沉着脸,手里提着出诊的箱子.....   接着不发一语地于人群之外默默观察大家的反应,也不晓得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制造出这样的氛围,你满意了吗?”   或许是查觉到阿凡提的目光,这名冒牌货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勾起一抹冷笑,对阿凡提还有莉莉丝说:   “你们几个也还真的挺有能耐的,过去那么多年甜点小镇都是这样过来的,然而从来也没有人真的会打破甜点小镇固有的秩序,将黑熊镇长他们精心设下的布局给毁成如此。”   “那你也不能怪我们吧?这还不都是因为要让大家过得更好些?”   莉莉丝现在最是听不得这种话,忍不住反驳道:   “那些绿色的看起来老恶心的,黏黏稠稠的泡着尸体搞出来的东西......你怎么就不给大家着想?”   “呵呵,你说是这样说,但是你们谁不是依赖这些东西长大的?”   阿皮耶医师推着自己的单边眼镜,对莉莉丝的话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然后又对周围将目光悄悄地投过来的人说:   “过去哭诉的是你们,神灵降下来各种解决的方法后,最后后悔的也还是你们......”   “讲白了,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被神灵派遣过来服侍你们的。管里甜点小镇,付出那么多,都是要让你们化解心中的戾气,才好接着翻篇这一页,往下走过去。”   化解戾气?往下继续前进?   阿凡提眨眨眼,似乎不是很能明白这两样东西和大家生活在甜点小镇上,能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更何况,这里可是甜点小镇啊,就算传说全部都始于彩虹,那么阿皮耶医师有必要反复地强调这些神异的东西吗?   “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听不懂?”   莉莉丝被阿皮耶医生说得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她在穿书之前生活的相当幸福,所以从来很少有烦恼,即便有只要稍微睡一觉,也能忘得差不多。   “人活着不就是要快快乐乐的吗?如果照你这么说,只要我让甜点小镇的人都高兴起来,这样不就可以直接替换掉神灵的作用了吗?”   阿凡提:......算宁脑洞可还真不小啊!   “哈哈,你以为这件事情能有那么好办的吗?”   阿皮耶医师听到莉莉丝这么说,顿时忍不住喷笑出声,一双眼睛闪烁过讽刺的笑意,语气刻薄地说:   “光是拿你自己来举例就好,你想要漂亮,还想要稳定的生活,又希望可以没有太大的烦恼,大家都必须喜欢你......”   “这也是为什么经过我们千方百计的思考,才会让你成为综合学院学前班的老师好吗?”   “要是真的凭实力来选择职业,按照你的能力,恐怕连餐馆里面端盘子都做不到。”   阿皮耶医师看上去似乎就是平铺直叙地将事实给说出来,但无论是阿凡提还是莉莉丝都很清楚,事情绝对不会是如此。   毕竟前者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构筑人,后者则是熟知世界的剧情线,一路走过来,挺过各种危机的幸存者──   他们俩个确实是还没有弄明白甜点小镇的核心设计,但绝对能肯定没有阿皮耶医师说的那么胡扯。   真要照着阿皮耶医师的逻辑走,那么这位又有什么能耐当医生呢?   靠着木匠一样的雕刻技术来给人修补牙齿?还是充电站插插头一样,把人给灌满了刃┑绿色的液体,就可以治疗人的各种小毛病,重新焕发光彩?   “如果事情真的照你说的,你们来给大家安排工作也不对吧?”   阿凡提神色相当镇静地对听到自己的话后,眼神微微收束,不怎么愿意和自己目光交会的阿皮耶医师说:   “神灵才是甜点小镇的主人,那么咱们的一切都是要为神灵服务、让神灵满意才对......所以安排工作,难道不该也要先过问神灵的意思吗?”   是哦!   几个因为挤不到前面去,恰好落在阿凡提他们几个人身边的甜点小镇镇民早就已经束着耳朵,悄悄地偷听阿凡提他们的对话。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可是随着对话的展开,又纷纷觉得......这是哪里想想哪里都有问题吧?   大家敬畏神灵、供奉神灵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反正生活总是需要一些寄托,有个念想也好,这样生活起来总是可以更有动力。   ──但如果和阿皮耶医师说的那样,大家的工作都是经由镇长等人的安排,完全忽视大家的天赋或是小镇的结构,这就真的让人很不舒服了。   “凭什么?”有人气得一把扯断一根管子,劈头盖脸地就往阿皮耶医师的身上砸,“医师!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是不是因为受到什么刺激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家天天都在这个小镇上一起奋斗,开开心心地让自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祭典上面,神灵显灵,然后相互扶持,对幼崽与老人都很关爱。   生活遵守纪律,日复一日地扎实过生活,就这个样子,也要被他们嘲弄或是操控吗?   “我说的这个是大部分的通则情况,又不是说你就一定如此。”   阿皮耶医师有些惊慌,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们私下说的话会被其他人给听到,连忙解释:   “阿凡提他们几个人属于偷渡者,偷渡者本来也不该享有甜点小镇的福利,所以严格依些对待完全没有毛病。”   “那你可开玩笑了吧?阿凡提和你,不都是外来者吗?要不是因为和泰勒女士结婚,你们父子两人有资格能移居甜点小镇吗?”   碧珈阿姨千辛万苦地从前面一路挤过来找人,结果一听到阿皮耶医师的话顿时整个人就炸了!   做人不能忘本,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年不是你说要一辈子对泰勒女士好,要和对方一起生崽崽,要一起成为神灵最宠爱的居民,然后给孩子们一个优渥的生活吗?”   “我看,你就是贪图甜点小镇的福利,然后在得到一切之后,就肆无忌惮地对泰勒女士下手了对吧!”   碧珈阿姨可是在甜点小镇上生活许久的人呢,说起来虽然看着并不老,但论起资格也要和黑熊镇长相去不远。   因此,不少甜点小镇的女性都和碧珈阿姨的关系很不错,私下有什么难题的时候也会相互交流、倾吐难处。   “要不是看在阿凡提和小囡囡乖巧可爱的份上,阿皮耶医师,你当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大家都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哦,我好像知道......就是诊所每个人收那么高的诊治费用,但实际上诊所还是每个月都在跟小镇借钱。”   “蛤?但是这有什么意义?那么多钱呢他们都花去哪里?”   “嘘,不是啊,阿凡提和泰勒女士他们什么也没有花到,这不还是都在阿皮耶医师的身上吗?”   “所以说,那么多的钱他都花到哪里去了?我平常看阿皮耶医师也没有特别去什么地方的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真的要算这笔帐的话,我感觉会很惊人......”   甜点小镇的镇民八卦能力是无穷的,况且今天晚上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委实太过刺激,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睡得着不说,大家甚至还很想看到几个大人物倒霉的情况!   “快点!你赶紧的告诉我们把这些尸身弄来发电厂,就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还有!神灵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那就是你们装神弄鬼弄出来的东西?”   “天啊!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之前还敢跟其他的游客东拉西扯地说那么多......结果全都是假的啊!”   “那你还没有说呢,那些在咱们镇上失踪的游客,这下子我都不敢说是因为他们乱逛冒犯神灵的......”   “那么这下可好了,我们赚的这些钱,是不是都要还给人家啊?我觉得拿着好烫啊!”   “我想哭,我觉得我就活在一个虚幻的谎言里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你们快闭嘴吧!什么话都敢不过脑子往外说!”   乌龟爷爷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些蠢蛋会是自己教导到大的,碰上事情连一点点自己的判断能力都没有。   明摆着有很多东西都是假的,阿凡提他们准备那么久,又怎么可能不会让事情顺利地欺瞒过大家,好让自己这些负责管理的人倒霉呢?   “神灵大人可是真的一直都在看着大家,你们今天质疑的所有问题,肯定都会在最后一刻激怒他们!”   “等你们失去所有的庇荫之后,我看你们还要拿什么来换取幸福!”   乌龟爷爷想到先前才让大家反复背诵有关甜点小镇的历史、因由,希望大家都可以用一种虔敬的心,骄傲地作为镇上的一份子......   ──结果现在看上去,是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甜点小镇向来又不缺几个镇民,你们想要抱怨可以说啊!想要离开也没有问题啊!我看失去了庇护和幸福之后,你们还可以支棱多久?”   大家听到乌龟爷爷这么说,一张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所以,甜点小镇上的公共事务咱们说的都不算,要您老首肯过才是正确的是吧?”   “怪不得需要定宵禁,还不让咱们出去甜点小镇,说什么外面有很多人都想杀掉、好取代我们成为甜点小镇的居民......”   “那怕不是担心我们去到外头、弄清楚前因后果后,就会警醒过来,再也不愿意回来小镇上吧!”   还有更多的人都围到阿凡提的身边,同时对乌龟爷爷和阿皮耶医师怒目而视,纷纷对阿凡提说:   “我们勇敢的雪岭兔幼崽!请问你还调查到什么事情?请务必全部一起说出来!”   “今天这件事情必须要想办法一鼓作气处理完毕,否则咱们谁也没有办法睡得好!”   不得不说,就算黑熊镇长和黑粟雕厂长等肉食系动物的身驱看着特别庞大还可怕......   但所有人集结在一起,气势就一下子上来,甚至还能让那些平常‘官威’颇盛的人,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阿凡提,你可要想清楚了,就算你拥有智慧,通晓一些你不该通晓的事......也不该随意用你的能力置喙。”   阿皮耶医师浅灰色的眼珠已经有些泛白,微微地向外扩展出细丝,看起来有些可怕。   “嗯,你是不希望我告诉大家,你并不是原本的阿皮耶医师,而是披着假壳子的伪神吗?”   岂料阿凡提根本就不买他的帐,前面乖乖地看起来很是温驯,但嘴巴一张,那可真是不讨喜到了极点。   ──甚至论起揭人老底,也完全没有半点顾忌,有什么说什么,端的是可恶极了!   这件事情甚至连同黑熊镇长等人都还没有完全确认,顶多是隐约知道阿皮耶医师要‘更新’得比他们几个人要早上一些。   甚至泰勒女士的‘死亡’也出乎他们的意料,完全没想到最后会反多出一个小小雪岭兔幼崽,让自家的阵营少了一名得力干将。   “阿皮耶医师,我们自认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粟雕厂长气得不行,觉得正是因为阿皮耶医师这边出了问题,让阿凡提抓住尾巴趁虚而入,让他们最终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是营养液的分润不够,还是分给你的妻子不够漂亮,又或是你诊所要的东西给的不够快?”   “阿凡提,所以甜点小镇上,到底有没有神灵呢?”   有人听不下去那头的狗咬狗,于是忍不住先转过头来,向阿凡提求助更关键的问题。   是了,甜点小镇是彩虹彼端的幸福之地,是神灵眷顾的地方,也是大家向往的幸福家园。   只是通过这一系列被戳破的‘真相’开展于面前,大家也忍不住对此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疑。   ......他们非常想弄明白,从过去到现在,究竟有多少事情都是被谎言所覆盖?   “或许,我们可以去到发电厂的核心处,就能找到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说不定。”   阿凡提也是到这两天才发现,整个甜点小镇如果将镇长家、学校、诊所、闪亮亮百货,以及发电厂,连起来──   也会是另一处同前面被神灵带走过,并且变化剧烈的几户人家,正好相对应的五芒星。   作为两个相对应的五芒星最中央处,恰好是阿凡提先前摸索到邵徽友人所遗留下的刻痕所在。   先前阿凡提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本来还找到几处让人怀疑的机关,恰好今天可以一并上去挖掘。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整排人站着让你们骂还不够吗?”   结果黑粟雕厂长一听到阿凡提这么说,全身上下的羽毛顿时炸开花,彷佛碰上什么天敌似的,连声音都变了调。   “哦,所以听起来上头是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吧......比如,其实神灵是睡在上头?”   阿凡提左思右想,如果按照写童话书的逻辑来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   正是因为这样的世界不会耗费太大的力气,也因为结构注定要比其他世界都还来得简单不复杂。   所以若非先前被卷入思维误区,否则早在第一次夜探发电厂的时候,阿凡提就该破解这个世界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大伙儿深怕夜长梦多,因此一个个地簇拥着阿凡提往上走。   甚至有人将最后几根摇摇欲坠的管子也扯落下来,朝表情相当难看的黑熊镇长等人做出威吓的手势,这才又慌慌张张地追向前头的大部队。   ──大家都想知道,束缚着所有人的,究竟是什么?   ──而神灵,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第120章 天真的邪恶   ◎最初,他只是想要有个家。◎   无论黑熊镇长还是黑粟雕厂长再怎么挣扎反抗, 甜点小镇的镇民精神和情绪已经被吵起来,也被前面那些明贬暗踩的话给激出火气。   坦白说,大家都是深爱着甜点小镇的, 即便规矩很多,有的时候确实也会对某些要求和束缚感到困窘, 但只要说是为了小镇好,谁又会有二话呢?   现在不过是想求个心安, 知道根由, 为什么要被指责?而且就算被说坏了规矩......但坏得是谁的规矩?   ──倘若甜点小镇真的有神灵、若是彩虹真的眷顾他们,甚至不需要镇民们开口问,早该在发觉大家有疑问的时候,就应该早早地显灵告诉他们答案了才对吧!   过去他们那么的虔诚, 每年也贡献不少金钱和祭品, 同样也为甜点小镇创收无数, 难道不足以受到优待吗?   “看看看,就看你们能不能看明白。”   阿皮耶医师自打被阿凡提戳穿了身份后, 脸上的表情就没有亮起来过。   非但如此,甚至连乌龟爷爷他们几个熟知内情的人, 在看向阿皮耶医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臭得不行。   过去大家还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对象, 尤其‘阿皮耶医师’曾经提供过不少专业性的协助,让甜点小镇的管里层可以更顺畅地运行。   然而在碰上挫折与问题, 并真正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合作的时候,才又终于发现, 原来身边的人早就踩着大家的脑袋攀上高枝......   这又怎么能不让人感到气愤呢?   “那是, 现场估计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您还要更加明白了, 这都能把壳子和内芯全都‘换’过一遍呢!”   黑粟雕厂长听到阿皮耶医师这么说, 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嘲讽,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闪烁着奚落,好像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同阿皮耶医师的关系划清界线。   “也不晓得泰勒女士跟您出去一趟后又死去,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呢?”   “好了好了,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乌龟爷爷前面努力地和其他镇民吵嘴,没想到吵不赢、还被人讽刺地臊红脸。   现在听到他们没能协商怎么处理,又起了内哄,顿时头疼的不行还心烦意乱,也不晓得二楼那边,会被那些不知轻重的家伙找出些什么东西。   “都快点动起来啊,还呆着干什么?若是让主人藉此说咱们不尽心而降下处罚,那可要麻烦大了。”   听到乌龟校长这么说,便是阿皮耶医师听到了都跟着变了脸色,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慌得不行。   ──镇民们或许不会知道这里头的凶险性,但黑熊镇长他们却是知道、甚至亲眼见识过的。   即便现在神灵看起来还什么也来不及做,又或是对任何事情并没有察觉......   可等镇民们真的触动到神灵在意的点,无论沉睡与否,k们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降下滔天怒意与惩罚。   “唔,说来也奇怪,要不是你说有二楼,单单从外面看进来,真的不会发现咱们发电厂的结构会这么奇怪。”   有人在远处被想象闹得风中凌乱,其余的人则是如同奇幻冒险般翻找探索着这座神秘的发电厂。   最开始他们找不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还是身为赤狐的莉莉丝,凭借着自己的嗅觉敏锐这才找到的。   而且那座楼梯其实就在大家先前不知道绕过几次的拐角,但偏偏没被点出来,怎么也没有人能发觉。   “况且,咱们镇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都在发电厂工作呢,怎么就没有听说过他们有觉得这儿奇怪的呢?”   “你傻啊,也不看看能够被选入这里工作的人都有谁?那不还都是黑熊镇长他们几个人的亲戚朋友?”   “就算真的发现到不对,那些家伙帮忙隐藏都来不及了,哪里又有可能会说出来呢?”   甜点小镇的镇民过去本来感情就很不错,但或许是因为有了一起‘冒险’和‘挑战’的经历,现在大家说话打闹的感情倒是远要比先前还更好。   也更随意。   尤其在用字遣词上,更没有过去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显得愈发地随意。   “......还好吧,我比较想知道,那个邵徽的朋友,到底是怎么进到发电厂,而且还惹来杀身之祸的。”   伴随随着黑熊镇长等人对甜点小镇的控制能力减弱,大家似乎连同先前被混淆或是消除过的记忆,现在也开始慢慢地回复过来。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光滑、整齐到让人分辨不出来这里是发电厂的内部装饰,使得大伙儿的脚步忍不住有些迟疑。   太干净了,这儿就好像样品屋一样,整洁且没有丝毫的灰尘,安安静静地,叫人一时之间都分辨不出来这是一个工业工作环境、还是有什么时空魔法冻住了这个空间?   而且发电厂的二楼在设置上和一楼有着天壤之别,似乎更像是特别订制的地方。   数着地面的银色砖缝,如同竖直的巢穴般,有一根根参天立地的管子,里面同样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   “这些管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啊。”   有人努力大着胆子凑过来,指着那里头载浮载沉、或大或小的黑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对其他人说:   “所以阿皮耶医师前面说这是营养液,该不会是说认真的吧?那里面的小黑点都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靠着那液体被养大?”   ──总不至于是他们甜点小镇接下来会出现的镇民吧?那也未免太叫人感到反胃。   ──即便不是谁都是由父母所生下来的,但也该是由神灵所......赐予了......   ?   “应该就是你猜得那样哦。”   阿凡提默默地瞥了管子里面,似乎因为有人靠近而开始稍微晃动的小黑点们,感应了一下其中的‘生命力’,尽量不提醒他们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努力按照上一回夜探发电厂的方位记忆,思索一下邵徽友人究竟是在哪里留下的刻记。   ◆   发电厂的二楼依据一根根填满淡绿色液体的柱子,呈现‘回’字形排列。   黑粟雕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踏出一楼并跟上队伍,虽然处在队伍末端的有些人还是很怕他,又有后者经常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不过思来想去,大家都觉得即便这次没有太突破的进展,甜点小镇也不会再和先前一样了。   ──这些人的真面目也被看得透彻,只要把力量团结起来,着实没有必要对此那么害怕黑粟雕厂长。   何况阿凡提还在前面呢,要是黑粟雕厂长他们胆敢在这边对大家动手动脚,想必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呵呵......你们会后悔!”黑粟雕厂长眼看自己先前的威吓性一朝滑铁卢,甚至还有不少人已经敢和自己眼神对顶,顿时气得翅膀都要炸开了花儿。   主人迟迟没有表态,这放在过往来看,除去憋大招,绝对没有其他的可能。   黑粟雕厂长一点也不想被连坐,奈何阿凡提这个臭小子还不肯跟他们妥协,这下可好,到时候要倒霉、谁也跑不了。   ──这些人怎么就不好好想想,甜点小镇发展到如此地步,中间所费不赀,难道不用大家在享受之余反哺这个地方吗?   “那宁倒是说说,这发电厂是怎么个运作方法,聘请那么多人在发电厂做事,每天工作的内容又是什么?”   自打垄罩在面前的迷雾被揭开以后,大家的反应那是一个接连一个地快了起来。   先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在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思索中逐渐地被还原,因此被提出来,因此被质疑。   “我看黑熊镇长的儿子女婿一个个都腰粗膀圆,估计也没有干什么吧?只是到点过来、又卡着点回家罢了。”   “要问后悔不后悔?”   “我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这么乖的听从安排去负责收垃圾,每天脏兮兮的还累,回家小崽子都不愿意和我亲近!”   “就是啊,我家天天看着店,还得卸货上架,又要同时顾好几个摊子,这不都是安排的吗?然后缴得税也多!”   “也不晓得那些钱都收去哪儿了?难受,过去是咱们不会想,现在礼貌问问应该没关系吧?”   黑熊镇长从那天的祭典过后就有些坐立难安,好不容易将这些刺头的记忆做过处理,想着应该没有大问题了,结果才不过几天,事情就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刚有黑粟雕厂长作为主要的标靶被大伙儿针对质疑,黑熊镇长还想着自己姑且可以逃过一劫,不至于让大家给拿出来‘鞭尸’。   结果没想到最终还是躲不过这一遭,说的还是这样的事情,顿时郁闷地低垂着头,心中不断反复地想着能不能找个方法,可以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乌龟校长并没有察觉到黑熊镇长的那点心思,他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边,眼神阴沉沉地同阿皮耶医师走在一块儿,好半晌,这才突然地开口──   “如果说你是伪神,那么你杀了泰勒女士、又取代阿皮耶医师,目的是什么?”   这人打从最开始就不肯回答这个问题,但对阿凡提的话没有一句反驳,让人有些怀疑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攸关甜点小镇存亡的秘密?   甜点小镇这地方确实很不错,在没有今天这样的变故时,是个宝地,也能让神灵大人发展信仰,虔诚且能提供无数好处以换取庇荫。   可若这人是个伪神,过来难不成是想强抢这些上贡的利益?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又该怎么‘抢’?   ──靠阿凡提?那也未免太搞笑了!   “那你留在甜点小镇,为的又是为什么?”   阿皮耶医师单纯地只是想看看阿凡提想要弄出什么名堂,并不代表他就有兴趣和乌龟爷爷谈论这些事情。   ......况且说了对方也没有那个见识懂。   “不过我老实告诉你,我的想法和我的考量,和你估计不会是一个方向。你的主人,也不见得惹得起我。”   “我这不是因为想守护甜点小镇的安宁吗?老头子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确实是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乌龟爷爷也不以为憷,晃晃头,微微地叹着气说:   “这个地方啊......都是我们一点一滴建构起来的,有些人充其一生都过得梦幻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也很幸福。”   “有些人就算心里有疑惑,但稍加引导又可以遗忘心底那些悲凉和苦意,可以快快乐乐地在小镇上生活,直到回归神灵的怀抱,也未尝不好。”   ──当然这种操作风险不低,并且不是谁都是自愿遗忘。最开始他们在甄选甜点小镇的居民时,同样尝过不少苦头,直到好多年后才有了现在这样的规章制度。   “和神灵大人交换条件的代价并不小,不过无论让我再检讨或回想几遍,我都不会后悔、也不认为我的想法是错的。”   “倘若当年有人对我伸出这样的手,我恐怕拚死也想要进入甜点小镇生活吧?”   “......不用烦恼固然让人觉得很轻松,但如果完全没有烦恼,人生其实也很是无趣。”   阿皮耶医师翻看着雪岭兔先生的记忆,微微侧头想了想,然后模拟着对方的情绪,对乌龟先生这么说:   “就算甜点小镇希望大家都没有负面的情绪,可这好比吃饭需要酸甜苦辣来作为佐料,否则同样的味道吃久了,也多少会让人觉得没有那么那么有趣吧?”   “呵呵,怪不得......但总归,我们当初和神灵交涉的时候,就做过协定──不光甜点小镇内的人不允许出现负面情绪,我们也要想办法消弭大家的执着和潜意识里的那些情绪。”   乌龟爷爷双目平视着前面的阿凡提等人,手中的拐杖轻敲着地面。   顺k者昌,逆k者亡。   “神灵大人有的时候很大方,有的时候脾气也糟糕的很......”   “如果你是悄悄趁着神灵大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侵占他的子民的身躯,我建议你最好赶紧把身体还回去......要不然,你是会被k们给吞噬的。”   前面的阿凡提等人并不晓得后面会有这般对话。   发电厂的二楼与其说是发电厂,不如更说是一间相当完整的实验室。   大家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能发现阿凡提所说的那些刻痕,反倒又找到好几具被藏起来的尸体,还有好些全是鬼画符、只能靠猜来推测的研究报告。   其中最受发电厂瞩目,更让黑粟雕厂长坐立难安的东西,同时包含了淡绿色的液体的研究......   “这、这是从尸体,还有一些菌菇所培养,再行榨取所得的结果?”   原谅莉莉丝老师最开始只是一名文科生,对这种和研究有关的东西完全抓瞎,怎么看每个字都认得,但偏偏到了该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也看不明白。   “这听起来好可怕啊,到底拿尸体弄这些东西是想要干嘛呢?真能顺利养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嘛!”   “说起来,这是不是好比我们平常如果都只吃单一样东西,结果身体的营养不平均,所以打算强制用这些东西来让大家保持健康?”   “......不过你们也别看我,我真的是说着猜的,我也很嫌弃的好吧!”   有镇民满面好奇地打量发电厂二楼一圈又一圈,随口道:   “况且,要是这些东西真的和阿皮耶医师说的一样,我们的身体平常也需要他们......那么恐怕我们就和木柴一样,先因为枯死而受到培育,等身体代谢,返老还童,就又可以重新‘脱胎’,接着成为甜点小镇的一分子?”   “那就算是这样,有话直接说清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我们蒙在鼓里呀?”   “况且这是尸体好吗?即便非用不可,难道各家不能用各家的祖宗吗?”   眼看大家又要吵起来,阿凡提眨眨眼,脚下猛然‘咔哒’一声脆响,让大伙儿都忍不住停下嘴,缓缓地望过来。   “嗯......可能找到了?”   阿凡提自己也不是太确定,这边是二楼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周围完全没有任何一根管子,若从方位判断,是发电厂朝向彩虹下的河谷。   但细细品来,阿凡提又确实有些熟悉的感觉......尤其等人蹲下来,按照第一回 夜探发电厂的姿势闭着眼左右摸索,还真的让他摸到点东西。   “这儿,好像是个小龛?”   莉莉丝见状连忙跟着蹲下来,把自己蹭到阿凡提的身边,仗着身体柔软,干脆地把脑袋探进阿凡提的小爪爪深入的地方。   ──那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墙角,不过在墙根处有相当隐蔽的凹槽。   ──阿凡提摸索到的小神龛也不是在地上,而是被人刻在凹槽顶部的地方,如果不是莉莉丝大胆地探进去看,也根本不会发现这处的特殊。   “小心点,能看清楚这神龛是刻着什么吗?”   阿凡提被莉莉丝的动作惊得一身冷汗,但用眼角余光打量甜点小镇的其他人,阿凡提又怀疑这个只有‘穿书者’得以看见。   当然,莉莉丝体内的菌丝数量、还有阿凡提身为作者的穿越,似乎不是很能与此混为一谈就是。   “那个......好像是一双手吧?手里还拿着雕偶的工具,应该是一名和玩偶相关的师傅吧?”   莉莉丝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她已经很努力地辨认,却真的不是很肯定这是玩偶师、还是操偶师、又或者是相关的职业?   “啊?玩偶师?那是什么东西?”   “操作玩偶?还是制作玩偶?这个东西和娃娃一样吗?”   “不知道哇,没有接触过,有没有人比较了解的可以跟咱们说说看?”   甜点小镇的居民们听到莉莉丝这么说,顿时面面相觑,表情茫然不解。   单纯从字面上来判断,这个职业应该挺受小孩子的欢迎,可认真回顾,好像甜点小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职业?   ......难道这里面也有什么玄机吗?   ──在甜点小镇的居民们所没注意到的地方,无论是黑熊镇长、还是乌龟校长,又或是黑粟雕厂长与阿皮耶医师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其他人不晓得因由很正常,但是他们可太清楚甜点小镇的由来,哪里会不晓得莉莉丝形容的是什么?   只是就连在此地管理与进出多年的他们,也从来不晓得发电厂有这样的地方......   当初邵徽的游客友人到底是如何得知这个角落?又先前作为那人导游的镇民,是出于何种目的带他过来的?   “有趣,看你们几个人的模样,好像也不晓得啊。”   阿凡提注意到这些人反应不大对,知道从他们身上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个所以然,只能请莉莉丝让出位置,自己蹲过去看。   那是一双被齐齐切断的手,图案上清晰可见还有血液在流淌,但那双手却不顾疼痛,还是在提着线卷、拿着雕刀工具,制造着一个又一个玩偶。   围绕着中央图案的,是黑粟雕、乌龟、黑熊、金尾猴、兔子、还有猫猫狗狗等动物......仔细一品,这似乎也是甜点小镇上最主要的镇民物种。   【咦嘻嘻,乖宝不乖乖,怎么可以把我看?】   【捉捉迷藏陪陪我,今天给你换个头。】   【小娃娃呀小娃娃,陪我变成一个家!】   就在阿凡提将手摸上那个小龛,甜点小镇上顿时飘荡起由无数个声音一起唱起来的小曲儿。   有高有低,有幽远有悚然,让人听得鸡皮疙瘩,头皮发毛......   紧接着,无数道火焰小人蹦蹦跳跳地从天而降,打开发电厂的窗户,嘻嘻哈哈地钻进来,头一次在大白天的时候和大家来了个面对面。   【我寂寞啊你寂寞,刻完娃娃呀你眨眼。】   【唱唱跳跳真快乐,不离不弃做玩物呀做玩物!】   “从前,有个因为做出来的玩偶过于栩栩如生的玩偶师,被大家喜爱、也被大家害怕。”   “然而不管用什么方法,玩偶师都没办法控制自己停下做完偶的手,就算不给材料,他也会挖自己的身体作为玩偶的媒介来创作......”   “因此大家想出一个办法,就是把他的手给砍下来,好让他再也做不了玩偶......”   “殊不知,寂寞的玩偶师因此赋予了双手活性,更能毫无停止、不觉疲累地不断不断做下去,甚至还一路做出一个世界,让玩偶们活起来,永永远远地陪伴着他......”   小小的火人贴近大家,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天真又邪恶。   他们很寂寞,他们也很喜欢众人,可被靠近的镇民,身上却不自觉地染上火焰,转瞬间便成为熊熊大火!   “哎,所以我说你们又何苦呢?”   乌龟爷爷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痛苦不已的镇民,又转向阿凡提冷冷地说:   “这下,你可算满意了吧?” 第121章 小鬼不当家   ◎言出法随。◎   虽然乌龟爷爷在镇民们看来已经没有多少公信力可言, 但他此刻的表情不似作伪,加上阿凡提让出了位置令大家可以排队去看那个小小的神龛,也加深了这其中的可信度。   如果......如果乌龟爷爷说的没有错, 那么甜点小镇的人,就是用玩偶师的血肉骨沫所做出来的产物。   由于过于逼真, 并且随着玩偶师的高度专注和想象,最后赋予这些原本冰冰凉凉的玩偶拥有温度, 得以活过来, 并且在经过特别划定的范围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若真是这样,那么该名玩偶师确实可以备称作为甜点小镇的信仰与神灵。   可谁也不能肯定,截至目前为止, 那些在甜点小镇上奔走跑跳, 乃至于在祭典上‘显灵’的, 是不是就是本人?   “不过,咱们的甜点小镇都传承那么久了......玩偶师本人, 还活着吗?”   这并不是大家不愿意相信,但若是按照乌龟爷爷的逻辑往深处思考挖掘, 有些东西确实经不大起推敲。   “至于黑熊镇长和乌龟爷爷你们,是否又是定期回去让那个玩偶师修改调整......甚至是替换身体, 才有办法一直在甜点小镇的这些位置上呢?”   事情来到这个田地,大家满心都有着诸多疑问。   况且, 最大的问题并不单单是前面被一夕爆出来的部分,更有个最关键的部分在于──   既然打从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都是玩偶师的造物, 活过来后被集中管理, 但也没必要骗大家说是活在一个现实的地方, 并且还能在有限的开放下同外界交流吧?   这样说起来, 先前会过来甜点小镇游玩的游客是真的人、还是玩偶师其他的作品?   又以及,平常大家做事受伤,乃至于生老病死,在有些人的记忆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是玩偶,难不成是施了什么魔法,才会让大家看到流血、伤口、发烧疼痛吗?   “我还是觉得这样未免太不合理了。”   莉莉丝是很确定甜点小镇是一系列童话故事的背景所在,因此玩偶师创造一个世界什么的,在她看来从头到尾就是最荒谬的说法。   特别是无论乌龟爷爷怎么说,这本来也禁不起推敲。只要大家把细节兜一起,再串一串生年卒年,还有各家被变了种族的问题,这些又该如何解释?   “可能人家本来也没有想和我们谈论合理不合理的问题,只要能勉强糊弄过去,主要还是看甜点小镇的镇民们院不愿意买单。”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已经和月光列车一起离开甜点小镇的小丑面具又一次出现在发电厂中,对表情有些扭曲的黑熊镇长道。   “咦?你们不是那什么......先前有幸离开甜点小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由于小丑面具的造型太过有记忆点,因此不少恢复记忆的人都认出来这位就是先前在祭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家伙。   “还有我,我也回来了!”作为率先拿血泪揭露甜点小镇问题的游客邵徽,同样悍不畏死地跑回来,“我们就想着不能让大家被骗下去,因此特地请梦魇先生载咱们过来。”   “害,这不是因为有几本书还放在窝窝里没有带走,让人老是惦记着后边还没看完的剧情嘛......”   至于吊烟袋书虫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脑袋,然后对其他人面带善意的笑容,咧开了充满细密牙齿的大嘴。   “况且,先前也受过不少大家的照顾,咱们自己是自由了,可也不应当不回馈大家的帮助才对。”   小丑面具晃晃顶上的布艺小吊饰,声音吊儿郎当地说:   “外面啊,可是同乌龟爷爷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大家可千万不要被他们三言两语给骗了!”   “什么离开甜点小镇、走出彩虹会不幸福......明明外面远要比咱们幸福的多,一点也不封闭,更有许多有趣的东西!”   甜点小镇的镇民过去也不是没有听过那些游客们的对话,听着他们说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多好。   但先前他们都嗤之以鼻,觉得如果外头真有那么好,这些人为什么年年都还要过来他们这儿玩?   不过现在,大伙儿都有些迟疑了......或许,事情真的就有小丑面具说的那样呢?   “呵呵呵,你们可千万别傻了叭叽的相信他们?”   黑粟雕厂长听到小丑面具的话,又看看满脸已经相信的甜点小镇镇民,忍不住摇摇头,对他们的天真感到失语。   “是,我们确实是在小镇的由来这方面撒了谎,但是无论日常生活还是其他方面,你们扪心自问想一想,我们真的有对不起你们过吗?”   碧珈阿姨左听有道理、右听也觉得好像逻辑很严密,眼见大家似乎颇感为难,还是觉得想要看看阿凡提会是怎么样的说法。   好歹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相较于关系比较远的人,总归远要比那些家伙的品性更为靠谱的多。   “嗤,居然?”   阿皮耶医师本还以为碧珈阿姨那一票人肯定不会相信这些鬼话,却万万没想到人家不单信了,甚至还鼓动大伙儿对阿凡提与莉莉丝作确认。   “看样子,咱们说的话人家不愿意相信啊。难不成是因为人心的欲望真的这么难以填满,他们不愿意继续留在甜点小镇里吗?”   乌龟爷爷算得上是甜点小镇高层中,对事情的发展最为看重,也最对大家的反应感到失望的人。   “那也没什么,既然大家不合适,总归等神灵醒来后,就能把这些不想继续留在镇上的人,送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黑熊镇长经过这几回的拉扯后,觉得自己已经看开许多。   反正甜点小镇也并不缺这些人,若真的有空缺,按照神灵大人的脾气,也很快就能帮他们补上。   “但......但我目前对于离开不离开的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想知道,我奶奶有没有办法回来!”   赤腹松鼠安妮双目红肿,紧紧地抱着史密斯奶奶的身体,无助地看向阿皮耶医师等人。   当初史密斯奶奶是在家中突然倒下来的,阿皮耶医师还曾经过来急救,但最后却是摇摇头,说无能为力。   ──可随着事情真相大白,小安妮从直觉上来判断,认为那不过是托词。   他们家人在还是刺猬的时后就从来没有偷漏税,小镇上有什么新规定都是完成得最好的那一波人,没有道理不帮忙完成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吧?   如果,如果他们都是玩偶......死了就跟坏了一样,那么修好了不就能‘复活’过来吗?   “你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我还是要说,这是不可能的。”岂料原本备受大家信赖,并且看着无所不能的阿皮耶医师,在听到赤腹松鼠幼崽的请求后,残忍地摇头。   “我们所有人都是大人的作品,到了使用年限就会被送回去做检修与调适。”   “史密斯奶奶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我们中同还曾经为她替换过身体的零件,却始终没有办法让她的身体顺畅地运作下去。”   阿凡提听到阿皮耶医师这么说,眼底滑过一抹深思。   ──所以死亡也形同于‘淘汰’,玩偶有年限这种事情可以理解,但如果像阿皮耶医师与黑熊镇长他们一样,要想长长久久地在甜点小镇生活下去......   恐怕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在报废前,赶紧更换身体。   “那么,我是不是有理由相信,您几位因为深受玩偶师的信赖,也被委以重任来看管甜点小镇,所以玩偶师会定期帮你们制作一模一样的新壳子,好让你们重新再活一遍呢?”   “当然,这里面或许还要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的‘灵魂’与‘记忆’应该怎么搬迁的问题。”   阿凡提就好像是看不见阿皮耶医师等人要吃人的表情似的,相当自在地于其他甜点小镇居民瞪大的目光中,悠哉又好奇地问:   “可这里面还有个问题,如果能拥有这项‘福利’的人本身就是甜点小镇的重要人士......那么泰勒女士的下场,就让人格外感到可疑了吧?”   毕竟甜点小镇的诊所仅此一间,整个甜点小镇的镇民都极度依赖诊所的服务。   每天的病人队伍都排得老长,总不至于阿皮耶医师在重新换个壳子之后,就有办法分出三头六臂,满足大家的生活所需吧?   “这就不是你应该要知道的东西了。”   阿皮耶医师看上去就像是忍耐阿凡提许久的模样,双手环着胸,脚下相当不耐烦地抖着,   “还有,既然你是这样的表现,我看之后你也不用留在甜点小镇里面,干脆一点就滚去外面吧!”   “我把你拉拔到这么大,目的不是要你给我养老送终,更不需要有个不断跟我顶着说话的小孩。”   “咱们不如桥归桥、路归路,之后走在路上,也完全没有必要说认识我!”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放在过去的甜点小镇,或许大家都要为此怂得不行,生怕自己要没有退路。   “哈哈哈!这下不是正好吗?你害怕自己的老底被揭穿,人家阿凡提也没有想过要永远留在这里。”   莉莉丝双手一拍,看上去好像来对阿皮耶医师的举动相当赞赏。   让大家一个个听得若有所思,也叫黑熊镇长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几乎不用做他想,黑熊镇长就知道,经过这一遭,肯定会有很多人是宁可重新来过,也不愿意继续留在甜点小镇上。   ──至于离开之后,作为玩偶身份的他们该怎么靠自己的力量过下去,又或是应该如何重新开始,恐怕都情愿先出去了,再慢慢想。   “那、那我想要问问,‘死去’的那些人,这样算下来好像都是甜点小镇里面最努力的那一波......”   就在这个时候,乌骨鸡女士语带哽咽地问:   “东西只要耗损的多就容易过旧而被我们所淘汰,那既然咱们都是玩偶,如此一来不就是平常越勤奋的人寿命越短暂吗?”   “再者,先前还有好些人说是生不出来子,是玩偶师赐予的孩子也就罢......”   “但茜希分明是我和杰诺米所生的孩子,从我肚子里头出来的,我能分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吗?”   “实际上,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才会需要每晚都让大家陷入昏睡。”   阿凡提先是按照乌龟爷爷等人提出的逻辑与设定顺过一回,接着又按照自己先前的记忆努力过一回童话背景的设定,然后越过其他人回复道:   “甜点小镇有好也有不好,至于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离开出去发展,这点也需要各自斟酌。”   ──喜爱不是恐怖的占有,憎恨也不是要强制驱逐。   ──甜点小镇很明确的便是一处梦想乡,或许某些人谓了保有这个地方的纯洁无垢,从而选择用比较激烈与极端的作为来维护秩序。   但总的来说,既然此地被公认是大家安息与快乐和幸福的巢穴,作为信仰和拥有独立风俗的地方,即便是假的,也在众人逐步的构筑之下,慢慢地活络起来。   时至今日,阿凡提身为一个创作者,他自己都不是很敢说穿越的这些书里面,是先有角色才有故事;还是先有故事才有角色。   冥冥之中,无论是配角还是主角都生出自己的意识,并不甘于顺着阿凡提写下的剧情行事。   因此阿凡提相信,这名玩偶师,或许也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吧?   仔细一看,神龛的双手所持的工具,分别刻有三划刀痕、代表献上神酒之意;另一把工具则有着四刀划痕,意为五谷、同时也为四大(地水火风)与四气(太阳、土、水、空气)的涵义。   倘若从最传统的层面来看,这名玩偶师把自己在甜点小镇的形象定位在小小火人,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意义。   至于阿凡提当初在撰写这一系列的童话故事,把神灵的形象描述为此,仅仅是因为小侄女认为火也等同于光亮和智慧的意思。   ──虽说从头到尾,阿凡提都没有明确地在同划小镇的系列丛书中深究神灵存在的意义,但在这个世界里面,有这样一个玩偶师的存在,刨去伪装与谎言,似乎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查缺补漏。   “阿凡提,你这样到底算是站在甜点小镇这一边呢,还是站在镇民的这一边啊?”   莉莉丝听完双版本的前因后果后,整个人都懵了,觉得聪明的人脑子就是长的不一样,怎么就可以想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那其余的穿书者,在死后,他们是回归到原本的视界,还是就死掉了呀?”   这对莉莉丝来说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觉得自己身为‘萤’组织的一员,既没有保护好其他的穿书者,连同应该要好好调查揪出真相的部分,也从来没有完好地做到过。   无论是玩偶也好,还是真人也罢,莉莉丝扪心自问,她最想要知道的,还是过往那些同伴的下落。   好歹这个世界确实死了也失踪了很多人,就当作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莉莉丝确实很想从阿凡提这边得到答案。   “他们和甜点小镇的所有镇民一样,我想,在历经冒险,决定自己的命运,成为当家作主的人之后,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去向。”   阿凡提想了许久,最后只有朦胧地给出这样的答复。   打从上个世界开始,阿凡提就隐约地感觉到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就有机会可以改变自己过往所写下的既有结局......   同时还有机会改写在穿越到书中后,自己也觉得后悔的答案和某些决定。   言出法随,即便机会只有一次,但对那些曾经受过万分伤害,又得不到救赎的炮灰配角们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龟爷爷,我想,那名玩偶师的力量,应该也正在慢慢地消失对吧?”   阿凡提转向表情极其复杂的乌龟爷爷,缓缓地问。   在原本的设定里,发电厂算是阿凡提笔下一个很重要的副本,也算是为童话转向‘科普’打基础。   只是阿凡提后面的稿子压得太密集,所以即便编辑再怎么开出优厚的条件,时间也挤不出来写。   ──因此有关甜点小镇这里的发电厂安排,的的确确就是由小镇上的人原创出来的结果。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搜集最早一代的镇民的身体,不管是拆开研究,还是集合想法看看怎么帮助大家在不打扰神灵大人的前题下,自行处理衰老的问题。”   “最理想的,就是通过我们个人的力量去反哺大人,好让对方可以轻松一点,不要老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条件,让自己变得虚弱、以至于陷入沉眠。”   负责回答的是黑熊镇长,面对这个过去也深受自己看重与疼爱,最终却是亲手揭开甜点小镇面纱的孩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复杂。   不过眼看乌龟爷爷等人的心情也平静下来,黑熊镇长想......或许这就是甜点小镇注定的结局也说不准。   当他们不再束缚小镇镇民的移动,也不拘着大家非要信仰神灵大人不可,会不会......也有可能给予甜点小镇不一样的未来呢?   “可是,阿皮耶医师,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对这一切感到最为意难平的人,居然是黑粟雕厂长,并且还相当不满地拦着阿皮耶医师道:   “咱们几个先前为了管理甜点小镇所以得道神灵大人的宽纵,让我们得以更新身体。”   “今年分明是轮到泰勒女士,结果你却抢走她的机会,还让她离世......最后换上那一只雪岭兔幼崽,这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这个,就不是你们该知道的部分了。”   阿皮耶医师认为自己并没有义务要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向刚刚安抚完赤狐莉莉丝,身上的命运线纠结地让人看不透的阿凡提。   “既然甜点小镇决定要重新改变制度,那你们最好做足准备,后面还要乱上好一阵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无论是要给镇民们一个交代,还是让甜点小镇重新安排未来的轨道,都需要黑熊镇长等人耗费大量的精力。   过去做过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假装不存在的,因此只能竭力地弥补,并且希望可以给大家提供更好的生活品质。   神灵的沉睡,还有玩偶们的来去,终有一天会需要大家好好地谈一谈。   甜点小镇的镇民或许会怀着报恩的心态看他们的制作者,也或许会怀抱着恶意面对他们的制作者。   况且制作者本人又是如何看待甜点小镇的镇民,并且是出于什么样的观点江大家豢养束缚在彩虹下的河谷周围,同样是迫切需要被讨论的部分。   “害,你当先前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很轻松嘛?”   黑熊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用力蹂│躏一番阿凡提毛绒绒的脑袋,   “其实过去的每一天,我们都在担心害怕甜点小镇的真相会不会被你们发现,大家又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咱们的世界......”   “老实说,除去甜点太多,生活过于梦幻之外,反正就我个人是觉得哪里都还挺不赖的。”   “退休养老,带带小崽子,生活里面还是要有一些乐趣,跟稀奇古怪的事儿,才可以让人保有更积极的一面不是吗?”   或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有些人来说太无聊。   可在黑熊镇长看来,这真的满健康的,先前他们就曾无数次邀请神灵大人一起过来甜点小镇上面疗养。   “最后一个问题。”   阿凡提听完黑熊镇长的回答后,知道单就书中人物本身的观点来看,甜点小镇以完整封闭的逻辑,确实满足了他们的想向和需求。   “你问,只要我可以回答的都会告诉你。”   排除少部分源自于理解和观念上的矛盾,黑熊镇长自己是很喜欢阿凡提这个可爱又聪慧的小崽子。   况且他其实很努力,性格开朗也很积极向上,所以老实讲,黑熊镇长虽然明知道孩子会走,还是很希望阿凡提可以留下来。   “先前很不好意思,曾经翻阅过镇长爷爷的某些手记......我记得小镇上出现过两个五芒星的图腾,请问镇长爷爷晓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阿凡提从直觉与本能上做判断,觉得若要说甜点小镇有哪里不妥当,可能就剩这边有可能会被作文章了。 第122章 不灭理想乡   ◎童话不是小孩的专利,也是大人的权利。◎   “两个五芒星?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黑熊镇长本来还以为阿凡提会问诸如‘泰勒女士当年和阿皮耶医师不得不提的爱情史二三事’、又或是‘阿皮耶医师的伪神芯子的猜测’。   结果没有想到, 阿凡提最终问出口的竟然是这么一桩,那就有些让人感到头秃了。   毕竟这个东西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概念,过去他虽然按照神灵大人的旨意乖乖地把各种资料和数据都记录下来......   可老熊家的能耐大概也就到这里为止, 真要说什么分析啊、还是谋划什么的,黑熊镇长还真的没有多少概念。   或许乌龟爷爷等人是没有问题, 甚至还能给阿凡提说出个所以然吧?   “你那东西就连我都没有看懂过,我又怎么能越过你去回答?”   乌龟爷爷满头黑线地看了黑熊镇长一眼, 接着又心情复杂地对阿凡提说:   “五芒星这东西在我们甜点小镇的信仰中, 算是倒转天堂与地狱的大门之意。除非小镇出现罪大恶极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要是你是因为神灵大人挑选的对象所比划连起来的图案,那我只能说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   “这些年下来被带走的人家没有十户也有二十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 但若是你很坚持, 也不是不能画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五芒星。”   黑粟雕厂长在听到他们这么说的时候, 整只雕都炸毛不已,看得出来确实对这个话题感到相当害怕。   不过甜点小镇的人都这样, 信奉传说、神灵、对小镇上流传的各种故事深信不已。   因此阿凡提是相信乌龟爷爷没有必要对自己说谎,但事情恐怕又回归到一个死循环。   ......难道, 这件事情的症结点,会落在阿皮耶医师身上吗?   “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那么医生你总是可以给咱们说说,为何要抢夺泰勒女士的机会, 又多带回一个孩子了吧?”   “况且先前你也没有否定阿凡提说的,你也不是原本的阿皮耶医师......所以, 你究竟是谁?过来甜点小镇的目的究竟为何?”   黑熊爷爷很喜欢幼崽不假, 但无论如何泰勒女士都是甜点小镇最原始的居民。   ──站在黑熊爷爷的立场还看, 他最希望的, 自当还是甜点小镇的居民可以得到最多的利益和好处......而不是被人牺牲。   “唉,我就说有些问题不要随便乱问,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听呢?”   阿皮耶医师不知何时将手中的医疗箱给扔开,怀里抱着那只小小的雪岭兔幼崽,满脸无所谓又好笑地看着这些莫名就警惕起自己的人。   “拦也拦不住我,就连你们的神灵大人想要杀也杀不了我......作为一个‘世界观察家’,我本来只想默默无名地到处走走看看罢了。”   世界观察家?   这种话说出来会有谁相信啊!   黑熊镇长的表情彷佛吞到苍蝇一样地难受,看着阿皮耶医师的模样也显得很是诡异。   况且,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现在知道甜点小镇还有许多自己所不了解的归责与安排,黑熊镇长自然希望可以尽可能降低这些变数。   ──问就是因为,黑熊镇长希望甜点小镇还是可以保有和先前一样的生活型态,并且让想要按照先前的轨迹与布料生活的镇民,还可以拥有相类的权益。   “你该如何保证,你绝对不会触及到甜点小镇的利益呢?”黑熊镇长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毛都炸起来,但他现在还没有卸任、也没有人要求他卸任,那么他就得为小镇的安危负责。   “我什么都不能保证,但我可以说只要别犯到我面前,我不会主动插手。”   阿皮耶医师梳理着怀中小小幼崽的毛,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即使那个笑容使得所有人都不安极了。   “还有,甜点小镇现在这种情况,之后世界会不会垮,彩虹能不能继续存在都说不好。”   “倘若我是你们,就会去找找你们的‘神灵大人’,看看对方有什么盘算,又或是重新给这个小镇找一根支柱。”   “所以五芒星,应该是你做的吧?置换身体,也是你提议的。”   “转换生死这么大的事情,按照甜点小镇的神灵的胆子,根本也不至于做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你在里面推波助澜,这事情有可能成吗?”   莉莉丝自从在阿凡提这边得到‘答案’,整个人似乎放松许多,就连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片面,甚至还更清晰不少。   阿凡提先前就有说,每个世界的配角、或是主角都可能因为受到大家的喜爱与关注而‘觉醒’,变成拥有个人意识,并且自己演绎还扭转剧情的走向。   是以莉莉丝认为,这个掏换阿皮耶医师身体的男人,大概也是这么一个概念......而且负得起这样的代价,想必也是和‘神灵’一个层级的人物吧?   ──又或者,这位就是神灵本人,因为得不到大家的力量反哺,还一直在消耗,所以才会特意来到甜点小镇想要寻找新的解法。   ──也正因为这个密谋被泰勒女士发现,所以恼羞成怒的神灵大人才要杀掉泰勒女士,并且又弄出一只小小的雪岭兔幼崽,好来转移大家的注意。   ‘啪、啪、啪’阿皮耶医师突然将雪岭兔幼崽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一个莫名的笑容,看上去颇有些可怕。   “挺聪明的啊......看样子一直以来都是我小看你们这些穿书者了......你们能做的事情,大概远要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出许多。”   雪岭兔幼崽在阿皮耶医师的肩膀上发出‘唧唧’的叫声,还朝着莉莉丝龇牙。   “呵呵,毕竟我知道,谁才是真正创立了甜点小镇的人,赋予大家活性,又给予大家知识及灵慧的。”   莉莉丝双手环胸,半点不怵阿皮耶医师的表现,高高地抬着下颔,整只赤狐都散发着一种‘我就是什么都知道,所以快来问我’的气息。   “嗄?”   “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真的从混乱又走向让人不解的层次了!”   甜点小镇的镇民不晓得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当然也可能是业力反馈,让他们从先前什么都不用知道的空白,变成不得不一口气接收远超乎个人理解力所可以处理的程度。   “你这分明就是把人家的功劳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偏偏占据了至高点,这样可不怎么好呢。”   莉莉丝见自己顺利引起众人的兴趣,于是又很快地说:   “先前大家什么都不晓得,可现在你会亲自站出来,恐怕也是察觉甜点小镇有什么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吧?”   “前面掌握了一切,通过拔高大家的自制力,固执地将甜点小镇限缩在一隅,结果让小镇变成一个虚无缥缈、无法落地的理想乡。”   这种操作也没有不好,但是限制大,风险高,虽然‘神灵大人’通过一环接着一环密集的计划,尽可能把所有变故都掌握在手中。   然而如此高压的操作所带来的结果,就会是甜点小镇现今的模样。   进退维谷,无法成功。   ──甜点小镇的环境有诈,居民的身体出现不可控的变化,以及大家学会了质疑,社会结构与信念坍塌。   ──这样一条条细数下来,如果再不进行修正,让大家回归到一个比较安稳的生活路线上,恐怕接下来甜点小镇就要出现大举移民、还有无法正常运作的窘境。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莉莉丝老师你所说的,这一切完全就是神灵大人对我们的管理失当与失控的话,为什么不愿意提出来和我们讨论呢?”   碧珈阿姨是真的认认真真地听完所有人的论述后,这才转过脑袋,看向阿皮耶医师,并且努力地希望可以从中找到帮上对方忙的路径。   自己虽然也属于曾经被神灵接走的一员,但所幸身体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也不是没有发现身体的改变。   过去的碧珈阿姨无数次惊恐地担忧害怕这样的情况,也还好身边有泰勒女士的相伴和说话,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既然现在我们都弄清楚前因后果,要不要让大家一起好好努力,看看能不能有个更好的发展啊!”   阿凡提一听到碧珈阿姨这么说就觉得要糟,因为如果那个玩偶师想要取代阿凡提的位置,肯定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负、也是自认绝对没有问题的。   现在碧珈阿姨的说法,等于变相否定对方的能耐,这又如何让人接受这样的落差呢?   “童话不是小孩的专利,大人也有同等的权利。”   阿皮耶医师突然缓缓地说出这风马牛不相干的话,然后一下子捏碎怀里的雪岭兔幼崽,从里面拿出一组雕刻刀,掷向阿凡提的方向!   “阿凡提!”   莉莉丝打从先前挑衅阿皮耶医师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自傲还骄矜,但实际上她可老注意自己的安危,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朝阿凡提那儿动手。   ──要知道,这位可是甜点小镇世界观的缔造者呀!   ──谁出事了可能就有点儿小麻烦,万一这位出事了,那就要大事不好了!   ‘噗哧’一声,有刀刃灭入肉│体的响动,让再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甜点小镇的大家从过去就格外喜欢阿凡提这只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幼崽,后面即使阿凡提出首破坏了甜点小镇的安宁,也没有谁忍心去责怪对方......   或许该说是下意识不想伤害阿凡提,但更多是不想要对方受到委屈。   因此在莉莉丝喊出声音后,所有人不用要求,都自发地往那个方向过去,就是希望阿凡提可以不要出事情。   “为......什......么......”阿皮耶医师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灭入自己的胸膛,又当胸穿透背脊的死神镰刀,有些不能理解。   过去为求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掌控力度,是以阿皮耶医师也曾无数次地针对那些胆敢挑衅自己的人下手。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将事情在自己措手不及的时候摊在阳光之下,又带领甜点小镇的众人走向无畏,敢于质疑。   ──现在,更是把自己这个不稳定的‘错误’,给硬生生地消除了。   【比起其他世界成功的变革者,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还是说,我最初的设想是错的,这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大家为什么会更相信这个人,而不是我呢?】   “你自己应该很清楚,甜点小镇是个真实也虚假的故事世界。”   阿凡提过去很少有机会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和所谓的‘反派’说话,因此可以说是珍惜,也可以说是一种学习。   作者是故事的‘上帝’,是执掌所有角色生杀大权的绝对领导者......但从前面的世界倘过一回后,阿凡提就逐步地领悟到,一味地严加管理,却又不能跟着世界的演变一起往前走,是不行的。   “喜欢这个世界是基本,想要修正这里面的不合理或是缺点也没有问题,但根本上来说,尊重和平等地看待这个世界,才是长久之道。”   “我不晓得是谁给了你契机,让你可以从外部介入我所书写的世界。”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并没有告诉你这里面应该注意的部分,又或是也想借着你做某些尝试。”   “就我个人来看,成为神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或许作为人或生灵的寿数过于短暂,可也正因为短暂,才能活得更加精采。”   阿凡提看着若有所思的阿皮耶医师,又看向从对方胸口缓缓流下的淡绿色能量液,然后说:   “作为这个世界的作者,我可以让你拥有再尝试一次的机会。”   “不过可以保持‘活着’的状态多久,端看你能不能得到甜点小镇居民的谅解和接受。”   这并不是阿凡提在做什么慈善活动,而是因为他也想试试看,既然这回不是‘萤’这个组织的干扰下出现变动,那么就可以夹击一下,看看是什么人促使阿皮耶医师行动。   【当时我作为一名出色的巧匠,本来前途无量,结果被大家害怕而砍了双手,心若死灰。】   【那时候我就想,不管要付出何种代价,我都想重拾双手,并且让那些害过我的人好看。】   【我日日夜夜地磕头,在牢里向不知在何处的神灵祈祷,最终在某一天醒来的时候,就来到甜点小镇的森林中央,倘在五芒星的阵法之中。】   【有声音说,因为我的愿望极其强烈,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掌控一个是界,并且在里面肆意尝试我想尝试的规则。】   【不过这其中只有一条要求,就是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之后,必须要上交给那个给我机会的人,并且不得隐瞒。】   ◆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后,卓符瘫在自己的沙发上,虽然是经历了一场不用特别打架、勾心斗角的世界,系统精灵方方也说这次的穿书处理完全没有问题......   可卓符仍然觉得这回的心累程度,和上一个世界完全不能比拟──   更甚,先前隐约能猜到有别的幕后黑手正在试图影响自己的笔下世界,和真的抓到证据,亲眼看到自己的世界出现变化,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卓符不说自己是个多负责任或是多优秀的作者,但最起码他向来不坑不烂尾不移花接木剧情,对每一个故事都相当负责也认真。   所以他对前面的世界掌握度高,动手的快,找到症结点的速度更快,这在卓符看来是很自然的。   甜点小镇严格说来也是,毕竟前后穿书的时间才一个月而已──   但这个过程里面,卓符却看出这个世界的层次已经和前面的世界拉开差距。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卓符轻轻地拍着自己的笔记本好伙伴,有些不解地问:“咱们这也没有得罪谁吧?而且这是我笔下的世界啊!还是说有人因为能力太强、逃脱原本的世界,所以想要跟我‘宣战’?”   【请主人不要想太多,专心给原本的世界补丁优先。】   笔记本精灵那是一如往常的刻板,严格地对阿凡提说着:   【只要主人把每个世界的问题梳理完毕,还给每一个角色完整的逻辑和剧情,其他的部分自然会由该世界自行吸收处理。】   【就算有人试图捣乱,能做的事情也有限,要不然咱们这么忙碌是为什么?】   也对哦。   阿凡提心想:自己穿书的意义和初衷始终都没有变化,笔下的故事随著作者本人的阅历和积累而得到完善和进步,只要他好好地把握住每个转折,并且尽量不留 bug ,想来那个人也会拿自己没辄的!   卓符是个很乐观积极的人,况且在从方方那儿得到答案后,他的要求也不多,只休息了一会儿,在脑中重新过一遍甜点小镇的设定和每个角色的设定与立场......   接着就泡了一杯咖啡,很快坐在电脑前,哒哒地重新修改故事,并且打上补丁。   不得不说,可以写成一个系列的故事,甜点小镇本来就远要比先前的几个世界都要完整许多。   ──从前有个很爱说故事的人,因为钟情于制作玩偶和吃甜食,所以创造了甜点小镇这个世界。   ──在彩虹隐没的河谷边,小黑熊、小乌龟、小雪岭兔、小缅因猫......有无数的动物在他的巧手之下,慢慢聚集,每天勤勤恳恳地做出各种糖果饼干,然后用他们堆出一座小镇。   玩偶不知疲倦,遵守纪律,乐观向上。   他们热爱自己的主人,用尽所有力气学习主人的知识,陪伴主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因为主人喜欢祭典,享受热情的氛围,所以开始分工合作,找来各地的人们,分享并赞美主人的好。   “嗯,不过单纯是这样,恐怕还不行。”   卓符一面翻看着故事里面的剧情节点,开始在每一个小故事里面安插更多的人物和对话描写。   你不是想要取得这个世界吗?那我就让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设定变成封闭状态。   只要甜点小镇确实做到自给自足,每个人都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么谁过来也不可能有机会扰乱大家的权益。   键盘上,修长的十指彷佛不知疲倦地疯狂地输出,并且竭尽所能地拉出每一个角色的档案资料,让里面的资讯得以补充得更加完善。   这次,卓符甚至连同甜点小镇的信仰体系,还有周边的地理背景都全部写得完完整整,乃至于月光列车、梦魇车掌,还有更多属于河谷上下游的设定,全都列入其中。   这就是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世界,而卓符更赋予这里拥有成长性,但又不至于出现缝隙,让外人得以趁虚而入。   ──随着最后的字符被敲入档案,档案保存完毕,卓符终于力竭地眨眨酸涩的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搞定!”   【叮!恭喜通关铜人设副本.小鬼当家。】   【恭喜宿主顺利回收铜级人设.皇帝牌。】   【资料库加载完毕。】   【满意度加载完毕。】   【以下进行传送。】   在小精灵方方宣告的同时,山河笔也从卓符的手中脱离出来,让电脑萤幕上的文字也出现了琉璃一般的光芒变化。   却原来为何桌符在穿书的世界里面可以不受干扰,最后甚至还能和玩偶师互动,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拿着山河笔,并且早早地从头在修改这个故事。   无论是任何敌人留下的媒介,还是言语陷阱,雪岭兔幼崽从最开始就已经在努力地做调适,不给敌人有任何退路可以选择。   一个狭长的,由衣饰华丽繁复,面容模糊但色泽却带着木雕样式的皇帝钥匙扣,在卓符因过度疲倦而阖眼睡去的同时,挂在他的指间上,和其他的‘战利品’搭在一起。   摆脱了束缚的双子啪搭地从自己的小空间跳出来,其中黑发黑眼的少年帮忙卓符打扫空间,而银发的少女则小心翼翼地照顾卓符,替他处理脑海中过于冗杂的信息。   死神桑九默默地磨着镰刀,而倒吊人终于剩下最后的藤锁,然后隔空指点另一个小伙伴早日能挣脱牌面所带来的束缚。   大家都有预感,或许在下一个世界开始,当主人卓符在行动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只是在旁边默默地观看,而是有机会站在主人身边,给主人帮忙。 第123章 狗血不要钱   ◎真少爷带着他的班底回来了。◎   他是香道的传承者, 只要他说出口的,就绝对是对的。   ──《寸金之香.全知者》   ◆   香之一道,没有极限。   只有你失去想象力, 否则绝对没有配不出来的香气。   无论是东西方,上翻下数, ‘香’既流淌于血脉之中,更是一家的底蕴。   掌握香的关键, 可以让叫花子一朝翻身, 也能让世家一朝覆灭。   ◆   华夏,S 市,安家。   安汶坐在名家亲手鞣制的羔羊皮摇椅上,一面晃着, 随着屋檐洒下的冬日阳光柔柔地晃动着照在脸上, 总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痛快。   【......知知, 你别紧张,就算那个真少爷被接回宋家, 你才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耳机里,有个低沉微醺的嗓音如琴弦般丝滑, 一寸寸安抚住少年因为血脉而引起的心虚和不甘。   【若是那个宋云泽有良知,乖乖不和你争什么, 咱们就当多双筷子。】   【一个乡下来的要饭货,如果真要和你争抢, 蹦踏得再高我也能帮你把他摁下去。】   “唉......可我毕竟是被抱错的孩子,‘大哥’好像也因为‘我’在乡下吃足苦头......”   安汶, 小名知知, 一面插着耳机听陈澄岳的温言温语, 随手里将一克上万的香片揉辗成粉末, 毫不怜惜任由它们自指间滑落,然后语带委屈地说:   “我感觉我就像是个鸠占鹊巢的坏人,如果不对大哥好一点,好像会很对不起他一样。”   【知知,你傻不傻啊?】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顿时急了起来,颇有些激动地高声道:   【难道你这些年孝顺伯父伯母,还在床边照顾侍奉老人就是假的吗?】   【而且又不是说不让那个乡下货进门,只是你们兄弟俩一起在安家生活,是碍得着谁了?】   【况且制香是那么好制的?】   陈澄岳在电话的彼端露出嘲讽的笑容,半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不好听,又是多么的立场不正确。   【宋云泽也就名字稍微好听一些罢了,比起你打小就在香粉堆里打滚长大、还吃了那么多苦头,他配给你提鞋吗?】   “可是......可是就算这样,爷爷还是觉得大哥比我还要重要啊!”   安汶觉得,不管这些人说的话再好听,说要给自己再多帮助都是一样的。   只要安老爷子不认可自己是安家香道的继承者,无论是嫡支、旁支、乃至于 S 市的其他世界,就永远不会将自己当一回事。   ──即便安父安母说得再好听,再怎么喜欢自己......安汶都觉得自己恍若小丑,在安老爷子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呵呵,他是今天要到安家吧?】   陈澄岳知道安家那点子破事。   现在科学那么发达,网路兴畅,况且市场上的选择远要更多,偏偏安家还是把血脉看成比什么都还要高的东西。   说什么香道的专一和专业,还有奉献即优秀的制香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安汶是不够努力?还是说他不够优秀?   况且安汶也在安父安母的帮助下找到了无比优秀的未婚夫,学历好、头脑也好,还深受安家的其他人喜爱.......   所以为什么安老爷子还是一味地认为,安汶会比不过宋云泽那个在乡下裹着泥巴长大的小屁孩呢?   【既然知知这么担心,那么陈大哥就去帮你提前会会这个臭小子吧。】   陈澄岳深吸一口气,觉得或许此刻安家的其他人都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即使是站在安汶这边,也绝不敢提供什么帮助。   但自己是安汶的表哥,就血缘上来说更是那宋云泽的‘表哥’──若是自己出面去接机,想提前给宋云泽下马威,想来安家人也不能说什么化吧?   “呜呜呜......表哥也太好了吧?”   安汶明明是侧躺在躺椅上,整个人前后地晃着椅子,声音呜呜咽咽,但脸上却挂着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少年猫儿一样的眼眸看上去分外无辜,可此刻如果和他对视,或许就能从对方浅色的瞳仁中,看到那一丝得意。   “不过听说我大哥的性格很胆小呢,请表哥千万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吓到他了。”   ◆   S 市,国际机场航厦。   有一架私人的银白色飞机在专业驾驶的操作下,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流畅姿态降落在跑道上。   随着专门的房车接送,更有穿着特殊制服的人负责跑流程,一行气质绝伦的人,旋即在接待员的指引下,低调地踏上华夏的地面。   “呜哇!这就是少爷过去生活的地方吗?”   一名气质活泼的少年,穿着线条流畅的西装,明明是作为保镳的姿态,最后却显得分外地可爱。   “感觉好兴奋啊,一会儿是不是要我装帅打脸?”   “不过感觉我好像不擅长这个,但以一打多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种事情请交由专业人士处理好吗?”   另一名留着银色长发的碧眼男子正站在个子高挑的少年身边,手里拿着外套,又推着行李箱拉杆,闻言忍不住挑眉道:   “况且,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少爷会没办法自己处理这种事情。”   “那可不行,既然咱们才是真少爷一方的班底,打脸行为在最开场的时候,当然要由我们负责处理,才可以最大程度地架高少爷的位置和身价。”   同样是银色头发,却俐落地简短到耳上,身材丰健、步伐俐落,戴着墨黑的太阳眼镜,看上去如同明星一样的女子于队伍末端冷静地说。   “......我答应让你们跟着出场,是想好好体验一下平常人的生活,不是要来闯关的。”   宋云泽没想到自己连续闯过几个世界后,或许是因为前面都完成的极好,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进益极大。   所以醒过来后,就发现有一部份世界所搜集到的人设,这回竟然自行脱离了钥匙扣,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过宋云泽还要走这个世界的剧情,所以本来是先靠着自己对剧情的熟悉度赚了一笔钱,打算拨给他们自己出去玩......   ──结果没想到这些搜集到的人设,竟然在听说这本书的剧情后,全部跃跃欲试地跟着宋云泽回国,打算亲眼好好地见识一下宋云泽是怎么过剧情和打脸的。   “放心,我们很有分寸的。”   银发长发的青年似乎将自己定位在管家的位置上......当然,这也和他过去照顾人习惯,又居于教廷重要角色的位置的原因有关。   此刻他们明明备受众人瞩目,却又能自若地挡住其他人看向宋云泽的视线,完美地保护了自家主人少爷的隐私。   “车子已经让人领到机场来,一会儿就要过去安家吗?还是我们需要去自己买的别墅修整一下?”   陈澄岳自从搭应安汶要到 S 市机场接宋云泽后,就带着秘书驱车急急赶往机场,却万万没想到安汶报的飞机班次,今天不但误点,而且人潮过多,根本找不到他们的猎物。   秋转冬的天气,偶尔阳光炙烈的时候还如同秋老虎,烤得人心浮气燥。   秘书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很清楚对方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哦,或者应该说,倘若今天这样的等待是要迎接安汶少爷,或许直接把时间调到夏季正午时分,他们老板也会甘之如饴地等到地老天荒吧?   ──不过今天要接的毕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一没有联络电话、二又没见过本人。除去听说宋云泽和宋老太爷长得很像,秘书就再也没有其他辨识的线索。   ......有点难办啊,如果没能尽快接到人,恐怕老板会直接在机场发怒的吧?   “天啊!你们快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   “在哪里在哪里?是我付费可以看到的人吗?”   “我去,同行的人也都好友气质,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啊?”   “嗯?最近好像没有听说有哪家的大人物来 S 市吧?”   正当陈澄岳已经等得极为不耐烦,并准备让秘书去查宋云泽的资料,让对方一会儿低头过来找自己送回安家的时候,旁边的人群陡然传来阵阵骚动。   “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陈澄岳习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自己忙碌或是准备出头的时候夺去自己的注意力、还有其他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清场,省得阻碍我给知知出气。”   “是!”   秘书听到陈澄岳的话心里一凛,忍不住有些为一会儿要被打压的人感到可怜。   但谁让安汶少爷吃亏了呢?老板那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看安汶少爷难受的,当然更不可能让其他人间接地让安汶少爷不悦了。   “啊,我不是说不要让人来接机吗?”   有着银色短俏头发的健美少女,身姿俐落,皱着眉头淡淡地看向机场的负责人,语气有些锐意。   “我们少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这一趟还打算低调行事......结果这通道还要经过人群,也为免太不方便了。”   况且有那位假少爷在,安家根本不可能派人过来接。既然明摆着要下马威,那么他们当然不会照着剧情走啊。   “真的很抱歉,我们这就立即去重新安排。”   机场的负责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安家的事情,纯粹是因为这架私人飞机打从最开始走的就是特殊通道,所以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疼爱的晚辈回国,这才想暖场造势。   “抱歉,陈先生认为今天机场阵仗过于庞大吵闹,有为秩序安定,希望机场人员可以做更妥当的处置。”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打扮干练,看着应该是某为人士的秘书,由机场的负责人副手陪同过来,毫不客气地对机场负责人道。   “国内航班的落地都出问题,没必要还把国际航班的人并过来处理吧?”   陈澄岳的秘书姓王,也算得是机场经常进出的熟面孔,更因为陈家也有私人飞机的缘故多次和机场负责人打交道。   眼看这位亲自过来,不用想也知道陈澄岳人就在这里,负责人心里直叹晦气,也不晓得自己哪来的运气一口气撞上这么多惹不起的对象。   “你是陈澄岳的秘书?”   结果就在机场负责人左右为难之际,前面那位银发少女伸手半脱下墨镜,透出碧绿的眼眸,微[地打量起王秘书......好半晌,又漫不经心地说:   “也不怎么样。”   王秘书: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嚣张什么,但感觉好气!   “哦,那又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虽不至于要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王秘书纵横 S 市多年,还真的没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闻言忍不住被激起了一丝罕见的胜负欲,推着镜片、眼神犀利地望回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百业医疗的陈老板,最近似乎没有新得罪哪个大、户、人、家?”   机场负责人的表情打从这两位搭上话后就从紧张变成惊恐,接着便是冷汗直流,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职务就要难保。   “哦,我们是陈澄岳还没资格接触的层次唷。”   岂料那名前面始终不怎么愿意透露身分的银发姑娘微微一甩脑袋,在负责人目瞪口呆的状态下推回墨镜,接着露出有些危险的笑容道:   “那事情就这样,我们的车子自己会过来接少爷,请你们尽快拨出一个通道让我们过吧。”   “等等!你的主子是谁?”   王秘很确定要是 S 市属得上的人家,无论身边有多少人、他手里不但有资料还背得很牢靠,银发少女的气质书为罕见,自己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况且人接一上来就直接喊出老板的姓名,语气更是满满的瞧不起,这让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露奇亚,我们还不走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风朗月的声音自众人身侧传来。   紧接着王秘就看到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银发少女马上化身温驯乖顺的猫咪,甚至恭敬又紧张地大步越过自己跑过去,相当紧张且认真地说:   “少爷,这 S 市的风又湿又冷的,你吹多了对身体步好!”   王秘书和机场负责人差点没有让露奇亚这话给噎死,当场表情宛若便秘一般地跟着转过头,想看看是哪家的琉璃娃娃回国......   然而王秘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下意识地感到紧绷,有寒意与惧意从脚底板直直地往头底上窜──   只因为自己见到了那个身材高挑、面容俊美,气质出尘到让人一眼万年的少年。   不过更重要的是......太像了!   “宋、宋云泽少爷!”   ◆   “算算时间,表哥应该已经接到人了吧?也不晓得会不会让宋云泽哭出来?”   安家,安汶做在摇椅上,啜饮着调酒师现场调制的酒,眺望幽蓝带着点灰黑的天空,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既然这么多年都是由我在安家生活长大,那么你还回来做什么的?   乡下长大的泥腿子就该在乡下继续种田生活,过来 S 市给自己找不痛快干什么?   “少、少爷!”   不过还没等身边的生活助理回答,一名神色惊慌的女仆已经推门闯入,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地喊道:   “楼、楼下有人来了......”   “吵吵嚷嚷干什么?没看到少爷在休息吗?”   生活助理深知安汶现在心情正喜怒不定着,而且安老爷子暧昧的态度让他相当不悦,此刻唯有顺着他的脾气来才能省得吃挂落。   因此见这女仆明显冒犯到安汶少爷,生活助理当场相当不客气地出声喝骂:   “滚出去!晚上你也不用干了!”   “慢着。”   安汶现在心情确实很不痛快,放在过去也早就让这样失礼的家伙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现在不行,老爷子和那些等着看自己出糗的家伙正等着抓自己的毛病......无论如何也不能是现在出问题。   于是安汶喝阻生活助理的行为,在那名女仆吓得都要哭出来的时刻,缓缓地将酒放到茶几上,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了过来。   “抱歉啊,最近在跟古大师研究复原一些特殊配方,所以我的助理特别担心我休息不好会影响状态......没吓到你吧?”   安汶是属于有些娃娃脸的长相,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梨涡,搭配猫眼,看上去无辜又讨喜,亲和力很强。   而只要是他愿意讨好人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忽视安汶的能耐。除非可以从头到尾漠视对方,否则他就是有办法让你无法对着他摆出冷脸。   “近来家里的客人很多,但如果是需要我亲自迎接的人,想必管家应该早就过来跟我说了。”   “所以你特意过来,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那名女仆被这短时间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给弄得不知所措,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眨呀眨的,直到安汶已经不耐地想要骂人,她这才回神,通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说──   “本来管家爷爷是想亲自过来跟您传话的,但因为老太爷临时过来,又有陈大少做陪,所以下边的人都走不开,只能让我过来......”   女仆是当年安夫人家一起跟过来的人的女儿,几乎和安汶从小长大,算得上是很亲近的关系。   安汶倒没有怀疑她的话,只是这般大的阵仗,安汶可想不出来有谁有这番能耐......   “陈大少?那不就是表哥吗?”   安汶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重重地皱起眉头,很是不悦地看向那名女仆,声线紧绷,   “我和表哥的关系很好,你不用这样说话吧?而且表哥过来难道不会立刻过来找我吗?还需要我下去迎?”   如果是陈澄岳,那就表示来的人是宋云泽?   可笑,也真难为老爷子为着一个未曾谋面的外人这样给自己难堪!   “是、是陈澄川大少爷!”   女仆一听就知道安汶少爷这是误会了,但他们私下也晓得今天安汶少爷是找了陈澄岳二少爷去机场接某人的。   ──结果人不但没有接到,最后反倒惹来向来最讨厌耍小道的澄川大少爷,也不晓得一会儿会变成什么情况。   “所以下面确实走不开,老爷子还说......还说......”   “如果安汶少爷不想下去的话,接下来就再也不用出现在安家的席位上了。”   女仆今天是和小姐妹打赌赢了才得到传话和单独见少爷的机会,就是万万没有想到运气会这么差,撞上这档子事儿......   只希望安汶少爷不会因此气风,而且那名宋云泽大少爷,看上去可真的气质要远胜安汶少爷......怪不得老爷子会更看好对方......   “是爷爷让你这么传话的?”   安汶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差点儿想当场掐死这个斗胆乱传话的女仆。   就算是先前爷爷对自己最不满的时候也从未说过如此伤人的话,这个小姑娘是哪来的胆子开这个口的?   “少爷......”   生活助理方才听到那席话早就已经窜到阳台上,伸长了脖子往下看,确实是见到安家大门一排排的阵仗。   此刻一回头就看到正欲爆发的安汶少爷,连忙出声示意对方冷静。   “呵呵,我倒要看看,来的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我亲自下去迎接!”   安汶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一把用力地甩开面前的女仆,脚下踩着重重的步伐,就准备往外走去。   即便那个宋云泽真的只使得动澄川哥,也能让老爷子亲自过来接人,正牌的安家少爷也永远只会有自己一个!   鹊巢矜贵,百年世家的传承并不仅仅是靠着血脉。   资质、人脉、手腕、还有天赋与谈吐,才是决定是否有资格继承这个家的一切!   “唉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和古大师讨论配方太晚了,哥哥不怪我有失远迎吧?”   正当安汶挺直背脊,像个随时准备与人开打的斗士缓缓走下台阶,在其他仆从有些复杂的目光中,故作可爱雀跃地说着俏皮话的同时......   就看到安老太爷满是皱纹的老脸扬起过于灿烂的笑容,对着一张让自己难忘的,并且绝对无法错认,只属于安家与陈家人合资的骏逸面容。   只见那人似乎什么也不用做,光是一个抬头撇过来的模样,就能将自己狠狠地辗入尘埃,彷佛在无声地嘲笑着──   【就凭你一个冒牌货,也妄想夺取我的东西?】 第124章 你不太好闻   ◎抱歉,我的香料必须精准到经纬线、温度、湿度、采集的人工龄与工时......◎   安老太爷是个精神矍铄的大家长, 年余古稀,眼神锐利。   作为 S 市中少数到了七十多岁仍然没有退下,坚持地经营安家的公司, 并且对家族的把控力度高得吓人的老人──   安木沉通过这短短的半小时接触,已经完全可以确信, 这人要是自家的种,不管跨过大半个华夏, 还是中间曾经交由别人扶养, 吃苦不吃苦......都遮掩不了宋云泽打从骨子里散发的、属于安家人的清贵之气。   就连陈澄川,安夫人的大侄子、陈家已订的下一代掌权人,也对这名重新找到并认回来的表弟,于第一印象间抱有不错的好感。   “好好好, 只要人回来, 咱们安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安老太爷一想到宋云泽这么多年被人抱错, 若非先前意外相遇,这会儿可能还认不回来。   中间更是硬生生地错过多少调香师的训练、以及学习并接手家族事务的机会, 整个人就扼腕的不行。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接下来有爷爷护着你, 咱们云泽要什么有什么,爷爷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过所幸为时不晚, 目前看来宋云泽不烟不酒、身体康健、口味清淡,身边的下属看样子也把他照顾得很好, 而且能力也不差,或许这个孩子可以给自己一些惊喜呢。   “大表哥这边, 一会儿也派个生活助理过来, 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和他说。”   陈澄川自然晓得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弟中午去 S 市机场准备给安汶出头, 结果反而让宋云泽教训, 当众出糗的蠢事。   作为一母同胞,陈澄川或许应该要生气才对。   可仔细捋一捋前因后果,还有宋云泽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小而巧的范围中,显然不打算同陈澄岳为难的行为看起来,这个刚认回来的小表弟,有点东西。   ──作为家族大力栽培的子弟,有能力、有脑子、有情商所代表的价值可远要比其他部分都还要来得重要。   ──在陈澄川看来,宋云泽的过去当然要紧,可接下来的发展潜力,才是陈家是否要伸出橄榄枝的关键。   “爷爷,大表哥,大哥。”   安汶站在楼梯口,左右都是仆从,身后更还有生活助理,明明那么大的一个人,打从最开始打招呼到现在,偏偏一楼客厅那么多人都没有个愿意正眼看自己......   ──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年的猫眼儿眶有些微微泛红,一对可爱小巧的梨窝也隐隐撑不大住。看起来分外可怜,声线也有些颤抖。   “二少爷。”不过现场只有管家基于职业,还有刚刚老太爷的吩咐,礼貌地躬身应声。   同时,也算是给宋云泽少爷、还有安汶少爷定下从今往后的称呼与身份。   对于已然变天的安家附庸们,接下来是要选择左右观望,还是开启选边站的动作,那就见仁见智了。   “啊,管家爷爷,一会儿麻烦您帮我把要给古大师的作业送过去吧。”   安汶知道爷爷的脾气,对方喜欢知情识趣地晚辈,但同样更喜欢有能力的孩子。   自己师承古大师,作为对方最疼爱的小徒弟,在调香上有着独到的眼光和鉴赏品味,这向来也是安汶在一众堂兄弟姐妹间能脱颖而出的原因。   “那香品容易受潮,老师又急着用,必须要找稳妥的人去办才比较让我放心。”   陈澄川闻言眉眼稍抬,饶有兴趣地左右打量着宋云泽和安汶的态度。   对于安汶这个‘表弟’,陈大公子老早就晓得他是个心眼极多、也不怎么安分的家伙。   不过宋云泽似乎太过平静了些,倘若这人真有心回来争夺正牌安少爷的宝座,他不大可能对古大师无动于衷。   就连安汶和老太爷安木沉都以为宋云泽应该要有一点反应,然而这位却相当自若地坐在原处,反倒是几个同他一起回国的手下,表情闪过一丝不屑。   ──是不屑,而不是羡慕嫉妒。   “既然这样就让你的生活助理去,顺便让秋婶多做几个点心一起带上。”   安木沉有些怀疑宋云泽弄不明白古大师的价值,因此刻意冷住脸,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锤定音。   这是不打算让安汶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顾忌地使用安家资源,同时也是对陈家表态......安家的立场。   “不过一会儿老万你还是让人跟一趟车吧,帮我和云泽带个问候给古老,说我们爷俩择日过去拜访。”   “爷爷,这样不好吧?”   安汶可没想到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才经过这么一点时间,就能让所有人都围绕着他团团转。   笑容隐隐有些撑不住,但安汶紧接着又把目光投向自始至终都还没张口的宋云泽,故作天真地说:   “搞不好大哥对香道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若我先陪大哥做一些练习,再一起去拜访老师嘛!”   “无聊的把戏。”   宋云泽看都没看安汶一眼,修长的手指向后伸出,前面曾直落陈二少面子的银色短发少女就大步站到他身侧,恭敬地奉上两个红木盒。   只消一眼,无论是安沉木还是陈澄川就可以确定,那是用上好的、自然阴干,年分极佳的老木所手工雕制的盒子。   就算放在陈家这东西也算是嫡支才有资源使用的东西,但看看宋云泽那一点漫不经心的模样,就可以让人知道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东西的价值。   ──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宋云泽平日估计都是摸这样等级的物品长大,这才会对此不以为意。   “突然想到,这一趟回来,还有礼物没有来得及给爷爷和大哥。”   宋云泽接过两个盒子,分别亲自送到安沉木与陈澄川的手上,清隽的眉眼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少年的声音朗朗,有种通透的音质,即便前面他还念了安汶一句,大伙儿也只当那是抱怨......   毕竟,对着这样的璧人说话,又有谁舍得跟他发脾气呢?   “哈哈哈......好好好!”   安沉木先是被宋云泽轻轻扯起的笑容给晃了眼,下意识地干巴巴夸了两句。   紧接着低下头,看着雕有松鹤延年图案的红木盒,意外地发现细节处竟然还镶有螺钿作为点缀,一下子就让盒子更加立体大气起来,忍不住有了想打开的欲望。   陈澄川注意到老爷子的表情,知道那是见到好东西的模样,于是也满怀好奇地想看看自己会收获什么样的巧思。   陈家大少爷肖虎,少年给他准备的盒子是白虎咆哮,又因为要同老爷子的做区分,改以填漆的工艺,细密地用银叠出层层的虎绒......   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触手,从那根根柔软蓬松的图案上意图去感受属于虎绒的温暖触感。   “爷爷和大哥想开就开呀,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宋云泽光看他们两人的反应就晓得这个见面礼送得不差,于是双手合十顶住下颔,眼角余光瞥了眼脸色微微胀红的安汶,又笑着说:   “是我个人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私藏,或许算不上什么太好的东西,不过送礼嘛......不就是送心意吗?”   听到宋云泽这么说,安汶总算找到机会可以说嘴了。   走南闯北?   就算宋家努力用尽一切资源给宋云泽铺路,是能让人走到哪里去?   “哥哥是不是弄错了?如果是华夏境内,恐怕不能用‘走南闯北’这四个字吧?”   安汶清楚地知道今天肯定不会有人想邀请自己入座,所以山不来就我、偶尔我主动就山也不是不行。   只见安汶自信满满地蹭到宋云泽的身边坐下来,顶着身后三双锐利的视线,又扬起好奇的表情问:   “那我的礼物呢?哥哥总不会偏心,谁的礼物都准备了、就没有准备的吧?”   “......我啊,可是一直很期待有同龄的人,也给哥哥准备很多‘礼物’唷!”   大家族子弟通常在有长辈的场合,就算真的很讨厌身边的人也会不得不堆起笑容和打起精神去应对。   安汶很有信心,只要宋云泽不得不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和自己搭话,在自己稍作引导几回后,肯定能露出破绽,让老爷子彻底厌弃他的!   “我为什么要给我不喜欢的人准备礼物?”   岂料宋云泽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打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将视线正调向安汶的位置。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尤其宋云泽是长的真好,面若佼佼,气质出众,是个让人在第一时间更添喜爱的模样。   偏偏这人说话却刁钻狠毒,完全没有打算看在谁的面子或场合上给安汶留下余地。   ──就彷佛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按照他的喜好行事都是再自然再正常不过的。   “还有,你不太好闻,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点。”   ◆   本来安家只有一个少爷,加上安汶本身的性格不算多强势,不是出门一天、就是回来都和家人溺在一起,所以对安家的仆人来说算是相对比较好伺候的一位。   大家平常也会被要求不得喷过于浓烈的香水,甚至安家还有专门请调香师做出安家仆人可以用的一系列香水供挑选。   就连室内与花园所种植与插的花艺布置,包含家具材质,清洁用品等涉及到香味与空气品质的东西全部都经过无比严格的挑选。   按照旁人的目光来看大概会觉得安家人全体都是作精,就连不少人过来应征时也难免会有这种感觉。   可倘若能适应,也不是没有人认为在安家做活很轻松,只要习惯这些条条框框,后面放空的照章行事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显然从宋云泽少爷认回安家后,大家需要重新学习与适应的东西又要变得多起来。   都说学习以及从事与香品有关行业的人,身上几乎不会喷洒香水,也会尽可能保证生活作息、饮食爱好等等的严苛标准──   这样才能保证感官的绝对敏锐,也才不会被周围干扰,更不至于产生官能的疲劳,永远都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任何与香有关的工作。   当然,以上这些要求在有着正常生活与生理需求的人来看,是很难完美做到的。   大多数如品酒师、品豆师等从业人员平常不乏烟酒或吃火锅,熬夜吃辣(人古攵)爱更是人之常情。   不过不可否认,只要能始终如一日地维持苦行僧一样生活的人,都绝对能在这一行成为佼佼者。   就好比古大师,因为嫌市区过于吵闹浮动、空气品质不好,食物也很难维持最新鲜甜美的状态,所以他老人家干脆直接在首都郊区买下一座山。   吃着专聘人员在花园一隅种植的菜地所出的菜,只喝特定温度和出产地的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过五十仍就天天爬山健身,说是唯有将自己给‘种’在土壤里,才能更精准且完美地闪受香品的灵魂。   “你、你太过分了吧!”   安汶自觉自己年轻,有时候确实管不住嘴,但只要古大师在收徒前所列下的规矩、以及安家平日要求子弟起居的那些规范,他就从没有超过什么。   “有你这样侮辱人的吗?我身上的香还是自己调制熏香的,连老师都没有说不好,你一个门外汉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云泽看着安汶三分真怒、六分假意夸大、还有一分迷茫的模样,顿时轻轻地挑眉,一手继续撑着下颔、另一手叩着膝盖,有些不解地反问──   “你刚刚下来前喝过调酒吧?用的是雪莉基底,混了伏特加与蜂蜜,还让人用火炙过,估计觉得这样能让人误以为是橡木苔癣而忽略喝酒破戒的问题?”   “不过你这个策略用错了,炙酒会破坏酒液的稳定与平衡,最后的余味会有一些甜味跟收敛,只要靠得近一些就会变成乱七八糟的味道。”   宋云泽看了眼表情不好的安老爷子、以及神色高深莫测的陈家大少,最后无所谓地把视线再度聚焦到双手紧握着拳头,脸色清清白白、被自己噎得无从反驳的安汶说:   “或许你觉得喝一点酒,伤的是味蕾,和嗅觉关系不大,而且你的触觉还算敏锐,并不至于影响多少事情,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单品酒就罢,你还喝调酒,又炙酒,这大概是生怕自己的从业寿命太长,想让自己可以早点退休吧?”   怎会如此。   这人是什么品种的狗,竟然可以闻出这些东西,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在安家的地盘上,对自己头头是道?   但安汶很清楚,自己喝酒的事情或许生活助理与女仆都会帮忙瞒着......可这下子被戳破,就老爷子对家里的把控,随便一查就会知道是不是真的。   明知迅速认错才是自己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情,不过安汶又忽然想起来,这个宋云泽最开始被认回来的时候,不是应该完全没接触过调香的事情吗?   那他刚刚又是干什么?   “真是没想到......本来我悄悄地弄了点新的尝试,看看下次能不能拿去跟老师开玩笑,结果居然被哥哥发现了。”   安汶皮笑肉不笑地欺身更靠近宋云泽,稍微浅了些的眼瞳紧迫地看着后者,有些得意地说:   “看样子哥哥准备的很充分呀!先前不是说对香道不了解吗?怎么刚刚又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呀?”   “还是哥哥悄悄做过特训?这样看起来速成的效果很棒唷,也分享给我嘛......作为回报,我跟哥哥说我的口袋香料名单?”   安沉木其实还不用安汶说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他深深地皱着眉头,看着红木盒中的那截品质奇高的沉香木,又觉得或许是他们过于先入为主。   至于陈澄川则干脆地笑了。   他们陈家虽然并不是纯粹经营和香有关的事业,但也和芳疗沾边,面向的是中高阶层的消费者,对手中收获的这排卧香小样感到非常满意。   至于安汶的那点小伎俩?   在陈澄川看来,这或许是因为陈澄岳还没来得及告诉安汶,中午宋云泽出的根本不是国内航厦,而是搭乘私人班机从 F 国刚刚回来吧?   对情势的把握,以及对情报的掌控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关键的。   尤其手上的资讯更新到何种程度,又多能灵活运用,这在陈澄川看来更为重要。   ──或许安汶还没有注意到这两场说大不大的交锋中,宋云泽究竟‘不经意’地展露出多少能耐,可相信无论在自己还是安老爷子的眼中......   ──宋云泽本人的价值,正在飞快地不断往上攀升,并且随着安汶越是挑衅挑事,就只会越来越大罢了。   “抱歉,我用的香料必须精确到经纬线、湿度温度、采集的人工龄与工时,以及土地追肥的情况......”   宋云泽面对安汶那明褒暗贬的小动作果断摇头,眼神甚至还很是稀奇地看了对方一眼,彷佛有些弄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如此热情。   “资讯和原物储备是每个调香师必修的课程,你的资源是安家给你安排的,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千万别再随便说要分享给别人了。”   “这样不光是不自爱,对栽培你的安家很失礼,是害了被你分享资源的调香师,更对那些努力用尽全力为你种植与照顾原物料的人无比不敬。”   安汶被宋云泽这话给顶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原意是想表达安家划分多少资源给自己,有多么的看中自己这个人,是想表达示威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好吗?   宋云泽到底把他当作什么?傻子吗?   “哈哈哈哈哈!”   安沉木从原先看到那截沉香木的惊讶,再到听见安汶私下破戒与不妥行为的震怒不悦,现在又在宋云泽说出这番话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安老太爷平日在家里大多不苟言笑,生活清淡规律,很少表露情绪波动,是个让人打从心里就感到畏惧与惊慌的人。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安老太爷就不近人情,那纯粹是他砥砺个人的手段。   只是正是如此,所以但凡可以看到安老爷子笑开怀的模样都显得尤为难得──   特别是这些年安家下一代要说出色也就一般,勉强只有安汶少爷一个能看,但似乎也还是构不上老爷子的标准,连带着在家中会露出笑容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叫人万万没想到,近几个月头一次露出如此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笑容,竟然是为了刚刚回来的宋云泽少爷!   “不错不错。”   “虽然放在大部分的人眼中,我们这样高标准的苛刻要求是作做,但实际上唯有如此才可以更加良好地沟通,让下面的人做事能够更轻松,也不至于让调香师被蒙蔽。”   香是一种直觉,感官直接,但偏偏香料对调香师而言并不是第一手的资讯。   香气的形容很主观,有时候为了调配一支香,可能五十年份的香木不如十年份的香木;不过走市价或是大家普遍认定的好材料,又是另外一种算法。   ──就算调香师特意说了香味的形容,可从负责采办的经理角度来看,反到因为放宽选择条件而变得更不好处理。   所以在优秀的调香师来看,他们和客户打交道的时间,有时候恐怕还远要比同物料渠道的人还少。   选材走到最后,都需要调香师亲自走一趟,甚至天南地北的跑......不但烧钱还烧精力,有时候看到好货特意预定下来,却很可能几年都用不上、乃至于东西不耐储放......各个都是学问。   “咕呜......”   安汶听到安老爷子这么说,忍不住悄悄地咽下口水,支到光从这一局来看,是自己输了。   这是他太急的结果,况且这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遥不可及的事,在安家金馔玉食长大的安汶不该不知道。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要你的东西。”   “只是你现在还在安家,如果做事情太轻浮,之后对安家的形象容易有损,所以我只能做这个恶人。”   宋云泽说完,又转头看向陈澄川,表情无比认真地对那一排卧香小样解释:   “听说大哥最近准备将市场推向 J 国,所以我这边做的是结合华夏和 J 国人会喜欢的方向去做调适的香品。”   “万一大哥手下的调香师觉得不妥,或是对我的用料有疑问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让人和他们接触。”   “你有心了。”   自己是否被别人放在心上专心地对待是完全可以感觉得出来的,陈澄川见过无数风浪,也修过心理学,知道宋云泽做这一切的时候并不是出于讨好,而纯粹是想要给予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帮助。   客厅内的气氛不错,安家也许久没有这样气氛平和的欢声笑语。   管家从头到尾都还是恭恭敬敬地领着仆人给大家服务,不过所有人都看得相当清楚,从今往后,有些砝码必须重新调整摆放的位置。   宋云泽从头到尾都坐得四平八稳,看上去很善于应付这样的节奏与气氛。   就连他身后的几名手下也都站得笔挺有精神,硬是带给安家的仆人和陈澄川的秘书与保镳表情肃穆。   “知知,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陈澄岳就是在这种气氛下一头撞入安家大门,他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身后的王秘书紧追着,手里也全是东西。   “你那个哥哥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让我在机场被困那么久,幸好你爱吃的那间蛋糕店还有几间香品店都还开着,我干脆把你想要很久的那些紫檀啊绿檀全部都买回来了!”   “阿岳。”   陈澄川看着也是成功人士的弟弟在安家露出此等蠢样,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痒。   不过他总算还记得对面有个刚认的弟弟,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暴力的一面。   “你说你刚刚去机场了?那怎么会让云泽自己回来安家?”   “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坐在这边,长幼有序,莫不是你眼里只有安汶一个人?”   陈澄岳刚刚就是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拍到东西很兴奋、又急着想看安汶的笑脸才会没留意周围的情况......   结果谁晓得炫耀没炫成,反倒引出了一只自家大哥,甚至还看到安家的大佛,以及......那个刚刚让自己出大糗的臭小子!   “你这家伙,耍我很好玩嘛?竟然还敢出现在安家!”   陈澄岳平常也没有那么不理智,只是宋云泽的几个手下太讨厌了,这糗出得大概可以让陈二少成为机场奇缘......   那就更别提他回来就是要逼安汶给他让道,就算相较之下宋云泽才是陈家的至亲血脉,但完全没必要逼走安汶吧?   “陈澄岳,慎言!”   “哦,这下可有趣了,就连我都是临时听说云泽回来,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安老爷子一挑眉,看都没有看陈澄川与安汶,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表情瞬间闪过不自在的陈澄岳,   “陈家虽然知道有云泽这一门亲,不过先前说好的不会介入,等人在安家安顿好才会安排见面。”   “所以除非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又或者是特意瞒着我这老爷子,准备要给云泽下马威,让他在安家成为笑话对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没有完全说中这其中的安排,但显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澄岳被安老太爷的气场给压得头皮发爬,一下子看看安汶、又瞧瞧自己大哥,最后更不怎么甘愿地看了宋云泽一眼,咽了咽口水,然后无助地说:   “我就是好奇表弟的长相,然后意外地知道他是今天来 S 市,才会去机场......”   “去的国内航厦?然后发现人家是从国际航厦出站?”   “如果不是因为你老等不到人,又找机场的负责人闹事,几乎惊动大半个机场的人,最后也不会反而让云泽削吧?”   陈澄川之所以刚刚会赶过来迎接宋云泽,最初的目的是要给陈澄岳的憨事打补钉。   结果瞧瞧这人的傻样,那是给人当炮灰都还没有发现,最后竟然还有脸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事情都过去了,把我的见面礼也给小表哥吧。”   宋云泽借着让手下去拿东西的动作,给自己从容地换了个位置,毫不客气地坐在最后空着的单人扶手椅中。   顺道让陈澄岳又能和扯着尴尬笑容的安汶坐在一起。   ──彷佛在说:请开始你们的表演,我不会在意。   “什......么......?”   陈澄岳第一个反应还以为宋云泽是要讨好自己,然而看着其余三人各自不一的表情,隐约能猜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只要理智回笼,陈澄岳也是很靠得住的总裁,因此大大方方地做到安汶身边,又随手接过银发少女给的红木盒,这才在定睛看清楚东西后,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作为陈家二少爷,陈澄岳对香品是有兴趣的,但和大哥教条式的应用不同,陈澄岳更喜欢‘应用’香品,给每个味道去找寻对应相关的作品。   ──这其实算不得甚么稀罕事情,国内国外都经常有人那么做,但陈澄岳却尤其喜欢把香和漫画的角色连在一块儿,私下专营一些著名漫画的制香工作室。   扯得还有些红红火火。   过去陈家和安汶都对陈澄岳这等爱好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因为要说陈澄岳不务正业也不对,毕竟他确实还在这一行里面打滚摸索。   可要说陈澄岳做得不地道,那也的确不怎么称职。就算拿到厂商的授权,但他的用料和受中都太过狭隘,品味奇奇怪怪,所以往往会带来一些奇怪的副作用。   “听说表哥喜欢漫画,又喜欢香,所以我不光配置了香,还找人将漫画刻在香牌上,让表哥之后可以随时把玩。”   宋云泽对自己笔下的这个炮灰男配没有多大的恶感,《寸金之香》这本书算是当初一个跨领域的尝试,角色深度挖掘得普通。   但无论是陈澄岳还是陈澄川,宋云泽都很清楚这两个人的本性,完全没有书里按照主角攻受的视角那般可恶又反派。   况且人物的命运是可以改的,只要稍加引导,让他们有更好的发挥空间、再给他们找一条全新的道路可以走,就会启迪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香牌?刻漫画?”   陈澄岳听到宋云泽那么说,本来心里对对方还充满了各种排斥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气不起来。   就算知知总说宋云泽可能会欺负自己,但想想,他们现在才第一次见面,只要两人好好相处,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吗?   ──况且光看这奢华的红木盒子,还有里面的礼物内容,陈澄岳便是最开始对宋云泽有老大的意见,这个时候也肯定要先把东西拿到手再做其他打算啊!   “啧,不地道啊云泽,你别宠坏这个家伙。”   陈澄川并不介意弟弟的礼物拿得比自己更显精致,但他对陈澄岳的蠢样很有意见。   “他那工作室也干不了几年,之后还是要回公司帮忙的,你别给他拿主意,把人心给养野了怎么办?”   “哈哈,不过现在玩香的人慢慢变多,篆香的人也不少,用香的年龄层也在逐步下修......我倒觉得二表哥这样的工作室也很不赖。”   宋云泽记得自己以前意外在作者圈认识一个作者,对方有个专门写同人文的朋友,于同人圈和 COS 圈都相当有影响力。   最后这人最强的就是做自营周边,用各种诸如钥匙扣、香水、首饰......结合专门的角色,还结合 COS 本身,连同化妆品等等上下游产业全包,最后获选当地的杰出青年。   所以陈澄岳这样的做法并不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作为有资源有人脉又有背景的人,陈澄岳可以做的还有更多。   ──甚至往回返销往该部作品的故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是可以预期的未来。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澄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从这个刚刚认回家的小表弟身上寻找知音的感受。   不过这更表示小表弟和自己同样都有陈家的优秀基因与资质,可以在层层杀红眼的市场中,找到如此独到且有趣的空缺!   “这还不是只有华夏跟 J 国,还有 H 国跟欧美市场,那边全部都是处│女地啊!”   “这些年二创的产业相当丰富多变,官方只要可以回赚的钱,大家的贩售与创业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免费的自来水,有钱一起赚,和乐而不为?”   陈澄岳是真心觉得这个行当有戏,偏偏过去两家基于生活和需求都没有接触漫画、就连电影都看得少,几乎都是看书和旅游居多。   是以陈澄岳在家里一直找不到可以共鸣的人。   便是安汶表弟特意为了自己去研究,但那终究不是基于真心喜爱的缘故而做的讨论,所以永远都隔着一层。   “我的那间公司,就是因为自己支持了一个二创平台,相关手续都办得很齐全,目前也和很多人协做开发产品,甚至连腐国都有来讨论我们再授权呢!”   陈澄川听到这话有些讶异,毕竟陈澄岳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就算对市场的嗅觉敏锐,可惜他的集中度不高,在过去经常会把大好的机会送给别人发展。   结果现在因为‘漫画’的缘故,反而给了陈澄岳专注的契机,并且适度地拿陈家的资源调配,给自己打出一个新的市场。   ──先前陈澄川只听说那间公司办得越来越大,不过规模毕竟不能和陈家的相关企业比拟,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听到陈澄岳和宋云泽的交谈,这让陈澄川眼底滑过精芒,觉得这未尝不会是一条可以进行尝试的道路。   安汶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本来一心疼爱自己的二表哥要出去帮自己撒气,最后反而把人给折进去,现在竟然变成宋云泽的舔狗!   这宋云泽看上去也不是实心要聊,分明是在植入自己的想法,好从二表哥手里挖钱啊!   大表哥和爷爷也是,先前不是老说这种东西是小道吗?怎么换个人说话,就满脸认为有道理的样子,还看上去兴致勃勃地想参与话题?   “安汶,你也好好听听你哥他们是怎么说的。”   安老爷子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过来真是值得,不但挖掘安家又一个宝贝,而且从今往后同陈家的合作关系还能更加紧密。   因此看到安汶那一张拉得老长的脸,看上去又丧又没有精神的样子也不再生气,而是呵呵地笑着,   “这可不比你先前随口说得那些还具体吗?认真的学一学,只要能通了其中几条,之后如果你也想要创业,这些都能用上。”   “没错啊!”   陈澄岳听到安老爷子这么说,赫然想到过去安汶对自己向来最亲近,加上他也不是看不明白老爷子和大哥对安汶有意见,有心把他带入话题,于是笑[[地说:   “就算不是同样的应用领域,但我觉得香牌跟你先前小做的香雕、还有几个人偶展都很有关系呢!”   “咱们多听听、多看看,多学学,之后区可全都是我们成长的养分呀!”   安汶表情一僵,如同木偶泥塑般地缓缓转向说嗨的陈澄岳,完全不敢相信对方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不是说最疼爱自己、最看不得自己吃苦受委屈的吗?   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   “安汶,你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陈澄川可还记得陈澄岳这些年在安汶身上花了多少钱,也大约能想见弟弟不再将目光放到安汶身上后会对对方造成多大的爆击......   不过这并不是安汶对陈澄岳做出那样不悦和厌恶的委屈反应,所以陈澄川相当不客气地当众张口,   “如果你对我们讨论的东西没有兴趣,不想听的话,你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不用非得摆出这样的脸色。”   “我们没有谁有义务要讨好你,更没有那个义务要围绕你。”   “或是你真的喝酒身体不舒服,就上去好好休息,让管家给你找个家庭医生看看,不要在这大喜日子给大家添堵。”   “知道吗?” 第125章 怕是假父母   ◎你要对弟弟好一点,知道吗?◎   安汶过去在安家与陈家两边不说是最受宠爱, 但肯定也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由于他的年纪都是最小的,所以就算偶尔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都可以用年纪、还有装可爱来掩盖。   ──况且安父与安母都特别宠爱安汶, 经常是大家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两位就先冲出来要大家让让安汶, 或是主动道歉说安汶不是故意的。   就连陈澄川先前也不曾用这么重的语气同安汶说话过,那就更别提陈澄岳在听到亲哥这么批评自己......   非但没有跑过来帮自己说话, 还硬是扒在那个贱种的身边, 同安老太爷一起热情地说话聊天。   “二少爷,请。”   管家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总觉得安汶少爷就算想通过闹脾气增加自己的‘重要性’,那也未免挑错时间了。   况且今天这个场合, 本来宋云泽少爷就是主角, 对方甚至在香道的表现上远要比安汶少爷好。   就算安汶少爷不服气, 那也总得先等老太爷他们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再来提什么戳刺跟挑衅的话呀?   “管家爷爷?”   安汶晓得目前这位在安家老宅操持的管家是老爷子安木沉的人, 对方的言行很多时候都代表着安家接下来的风向与标竿。   这下子对方抢在老爷子面前表态出头,擅作主张地让自己上楼回房, 其中究竟是谁的授意也不言而喻。   “为什么宋云泽一回来,爷爷就看不见我了呢?”   周围的一双双眼睛在这个时候似乎洒满了奚落和不屑, 安家的发迹虽然已经百年,仆人也几乎都延续两代, 但显然老爷子不常住在这儿,整幢老宅的气氛都浮躁起来。   老管家微微叹了口气, 目前这个情况便是自己才刚回来接手半天多, 也知道安家老宅让安老爷弄得有多糟糕。   ──或许安老爷不清楚为什么老太爷到现在都还不愿意对公司放手, 更不让家族族长的位置传承。   ──但一个在外人眼中还始终纠结在情情│爱爱之中, 过于溺爱孩子,并且章法过于浅薄、目光又短又差的安老爷,又怎么能随意把安家百年基业传到他手中呢?   现在看起来,安汶少爷似乎也要被安老爷他们夫妻两个人给宠坏了。   即便大家都默认香道的训练和培养都需要岁月的积累与沉淀,然而就算真的认为来一个高手冠以安姓,安汶少爷不先想着增进自己的实力,却是想要找宋云泽少爷的麻烦......   也不怪老爷子今天会想要挫挫安汶少爷的锐气。   更不怪陈大少爷会说话这么的不客气。   “二少爷言重了,只是因为您刚刚喝了酒,看上去有些状态不好,老爷子就是脾气比较急,请您误怪。”   老管家处理平衡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况且他的话和行为指标就代表着安老太爷的态度,也不大需要解释过多。   只见老管家挺直身体,退半不走在安汶身边,亲自把人送回屋里,又看着安汶喝下孙婶煮的醒酒汤,这才亲自给人铺床又盖被子,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下。   ──不过,老管家在离开安汶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忘记随手将报信的女仆和安汶的生活助理给带上,准备先单独关押,再找时间好好问问他们都为安汶少爷做了什么工作。   ◆   没有安汶的客厅气氛瞬间变得要比过去那几分钟,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还要来得更轻松活泼些。   安木沉作为安家掌权人,多年下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是宋云泽所送的那一节沉香木,对老爷子也就算是比较珍贵的物件罢了。   大家最在意的还是香道。   不管是讨论材料,还是品香鉴香,又或是手谈香品,乃至于合香调香......都是无比热衷的。   “哎,可惜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不晓得抱错的事情,所以那时候为你合了一炉香料,埋藏在白云观的地窖里面十八年,前阵子在安汶的成年礼上给用掉了。”   安老太爷说到这个就生气,总觉得事情太过凑巧,更是叫自己对不住云泽。   那香啊,说是一炉,也算得上是一种传承──   代表着上一代家主对下一代继承人的期望,最起码在继承人开始掌管安家的那几年,老太爷合的香,都会是安汶身上的熏香。   “这东西就像是安家的通行证,因为材料难得,这香的味道更是会在成年礼当天要求所有参与的人记住,之后必须要对此香的使用者行以家主之礼。”   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越难得的东西越有意义,而且准备的份量往往也少。   或许有人老认为安家这么做很矫情,可安家人的传承就是如此。   “再合香怕是来不及了,不过没关系,爷爷那边还有一些好东西,之后给你雕成令牌,也是得用的。”   安木沉对宋云泽这是越看越喜欢,对方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一些观念上的走向都同自己很说得来。   论起品味,更是和已故的发妻相似,细腻又隽永,通透又纯粹,并且绵延又不轻易散开,稳重还又使人心安。   “是说,这理应为安家家务事,但既然今天我被邀请过来了,想必老爷子还是比较看重我的意见。”   陈澄川倒没想到安木沉老太爷会把话给说得这么快,又见安h玺先生与陈芝梦女士始终没有出现,只能谨慎地自己开口。   “既然云泽被安家找到并认回来,为何不见安老爷和姑姑呢?”   陈芝梦作为陈家的掌上明珠,当年也是 S 市盛名远播的美人儿。尤其对方穿着旗袍作为陈家的官方发言人,几乎每一次现身,都能杀光媒体的底片。   而当陈芝梦同安h玺陷入热恋,并且迅速拥有自己的孩子后,陈家为了支持陈芝梦打入安家核心,并且为求不让自家的姑娘在安家吃苦,这中间也使过不少力。   可随着安汶‘呱呱坠地’,陈芝梦和陈家的联系以肉眼可及速度递减,并且明明于多年前就隐约察觉安汶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从来没有主动对陈家提及。   现在那就更夸张了,宋云泽都已经回来安家,这对夫妻不但没有去机场接人,更没有同安老太爷一起留在老宅等人,目前更是不知所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对夫妻是要为安汶出头给亲生的孩子下马威。   知道的人甚至都要以为会有今天这出举动,恐怕是安家认回孩子、并非出于本意,所以不怎么在意宋云泽。   “他们说要去给......给安汶淘材料,所以人今天早上就出去了,也没说是要去哪里。”   安老太爷的神色相当难看,这其实也是为什么他明明今天也是情很多,却仍然坚持回一趟老宅的原因。   就算安汶才是在这两人身边长大,就算宋云泽和他们还是比较陌生,这都不该算做两人不回来的理由。   “我已经让人出去找他们了,只要找着了就会立刻带回来,绝对不会让他们做出更过份的事情。”   紧接着,安老太爷的眼眶有些发红地看向宋云泽,语带着歉意地说:   “这些年你受苦了,你的父母两人都是性情中人,或许今天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也是因为过于在意你、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你的缘故。”   “呵呵,我今天会过来,也仅代表父亲先过来说一声,陈家正准备重新再次调查当年的事情。”   陈澄川并不避讳在宋云泽面前直接说,身为受害的当事人,陈澄穿认为宋云泽并不需要对安h玺与陈芝梦抱有多大的期待。   “越是因为相信老太爷的立场和作为,所以我们才越要查......毕竟他们俩人的表现,实在太不正常了一些。”   倘若今天不是因为陈澄穿的人意外听见陈澄岳打电话的内容,要不是老太爷忽然查到老宅这边的安排,恐怕宋云泽就要成为 S 市世家的笑话。   “啊,我其实没有关系,认不认回安家,也打算先观望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何时和满脸尴尬的陈澄岳停下交谈的宋云泽,双手交握于膝上,精致的眉眼晃过一抹平淡,   “这次回来,主要就是看看家里,万一合不来,也不强求。”   《寸金之香》的前半部围绕在真假少爷与火葬场的剧情上,而宋云泽提前刷好后半部的‘幸运点’跟‘好感度’,其他大把的时间大可用来好好走一走熟悉的华夏。   ──毕竟就宋云泽看来,打从开始穿书之后,自己就已经很久没有踩在家乡的地上,好好看一看华夏广袤的国境与风景。   “嗳嗳,咱们别说这种气话啊,爷爷和你保证过,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家受委屈的!”   安木沉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他再明白不过宋云泽刚刚说的话并不是推辞。   可想想先前拿到手的那些调查资料,上面反复地说松云泽是在 C 市的深山跟着一名老人长大,连正经的学都没有上几年,对人群也有些疏离......   不过就这段时间的接触,安老太爷和陈澄川都能感觉那份资料是有问题的。   况且宋云泽身后那三名下属的气质与身手,还有方才同陈澄岳及安汶两度交手的姿态来看,也不是谁家都能培养出来的品质。   “爸,您在说什么呢?”   作为亲生父亲的安h玺,在这个时候终于姗姗来迟地带着一名艳光四射的旗袍美妇跨入安家老宅的门口,语气极其不悦地说:   “不想认回安家挺好的,我们又没有强压着他喝水,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卑躬屈膝?”   如果说宋云泽的性格泰半符合安家人的偏好,那么真的把他同安h玺和陈芝梦放在一起,还真的很难否认这三位会是一家人。   安h玺稍微男生女相些,眉目相当精致,肤白个子高挑,穿着修身的风衣,在大步快走的同时,衣o猎猎作响,确实还有几分帅气。   至于陈芝梦,那就更无愧于当年 S 市的一场美梦,时至如今,年过四十,也依旧保养得宜,看上去气质温婉美好,一双眼睛翦水般,彷佛会说话。   “啊......你就是宋云泽吗?”   比起丈夫的不客气与直接,陈芝梦显然处理得更加得宜一些。   她最起码还是身姿袅娜地亲自走到宋云泽身边,在陈澄岳相当不自在的挪开屁│股后,温柔地坐着,手指却极其冰凉。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知知、就是你弟弟......师从古大师,有一味香料要得急......”   “我们早上刚刚才收到有人有意向要出让那味材料,又担心知知一个人过去会处理不好,这才亲自出门去交涉的。”   “你是哥哥,想来应该知晓怎么谦让弟弟,不会斤斤计较这些细节的对吧?”   然而无论陈芝梦说话再好听,她言行举止之间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其实就和安h玺是一个意思──   你要认回来安家可以,但一切都要照着我们的规矩走,要不然别怪我们不通人情。   “安h玺、陈芝梦,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安老太爷坐在沙发上,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和儿媳妇,只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否则作为亲生爹妈,不向着亲儿子,竟然还为了假儿子给宋云泽下马威?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孩子流落在外会吃多少苦?愿意认回安家需要多大的勇气?   ──结果在机场先被下第一回 马威,紧接着回家之后又要被安汶奚落挑衅,随即让亲生父母这般对待......   这干脆不如直接先说不要儿子算了!   把人认回安家,又在第一回 见面这样‘下马威’,那怕不是不想要人认回安家吧?   “姑姑。”   就连陈澄川和陈澄岳两兄弟都觉得不妥,况且宋云泽的气质和模样直接摆在这里,也不晓得姑姑姑丈是怎么有办法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特别是陈澄岳,他突然觉得自己中午有点儿傻。   其实对于可以认为一个亲表弟,陈澄岳第一个想法就是多个人玩......如果不是因为安汶中间不断反复强调很害怕会被欺负,又觉得对方肯定会认为安汶要争夺家产......   说得只要宋云泽回安家,安汶随时都会成为被家族遗弃和欺负的小可怜,陈澄岳又怎么会决定要立刻去给安汶出头呢?   ◆   宋云泽因为作为原书作者,本来就很清楚这对夫妻的脾气。   况且这书当年就因为设定的剧情走向比较特殊,所以还就安h玺与陈芝梦这对极品父母的表现,差点儿厮杀到宋云泽连载不下去。   当然,非要说的话,他们的态度既可以说是人之常情,又可以说是无比绝情。   安汶毕竟才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有心偏颇,再加上宋云泽在书中的设定是阴郁不善言辞、更不懂得讨人喜欢的孩子,这才更凸显出落差。   那就更不用题,宋云泽在原书中各种手撕安汶、偏偏每回都能让人抓到把柄。   最后都不用安汶出手,陈澄岳、安h玺和陈芝梦等人就巴不得轮流排队帮安汶出气打脸宋云泽,甚至还把宋云泽逼出精神问题,被男主攻的保镳亲自架着送入精神病院。   “有点可惜,刚刚安汶喝调酒,说谎被我闻出来,所以已经被送回去睡觉了。”   宋云泽相当平静地看着表情瞬间出现一丝裂痕的陈芝梦,语气和缓地说:   “我还是很关照弟弟的身体和身体感观,或许安夫人可以先上楼去看看安汶的状况,我这边不急着说话。”   “你这是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教养呢!”   安h玺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和妻子说一句重话,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宋云泽如此和陈芝梦说话?   当场都顾不得和老父亲说话,已经暴跳如雷地直接蹦过来,伸手就要拽着宋云泽的衣领,打算教训他。   “安h玺!”   “姑父!”   “别啊!”   客厅里的几个人对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况相当震惊,来不及反应、只能张口。   就连陈澄川带来的保镳也因为鞭长莫及,所以唯有看着安h玺突然发难的手抓上宋云泽......   有几个发出惊呼声的仆人已经住自己的眼睛,生怕会看到宋云泽少爷踏入安家不足三个小时就要被亲爹暴打的画面。   “得罪了。”   蓦地,先前存在感最少的黑发少年嘴里咬着泡泡糖,单手用力捏住安h玺的手腕。   紧接着就在对方发出痛呼的同时,单手捏着对方的手腕,重重地将人甩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物线......   ‘砰’地一声。   陈澄岳表情微微有些泛白地看着在地上痛得蜷缩起身体哀号的安h玺,又僵硬地看着陈芝梦哭喊地扑过去抓住安h玺,然后缓缓地举头同黑发少年四目相对。   ──看样子,先前在机场的时候,对方确实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不错。”陈澄川大概这辈子谈过几个最难办的商务交锋都没有这几秒钟来得刺激人心。   眼看宋云泽没事,陈澄川立刻示意保镳过去给安h玺检查伤势。   毕竟刚刚那个吹泡泡糖的少年出手的太突然,或许会因为担忧宋云泽出问题而出手偏重──   就安h玺过往的性格,这件事情即便有安老太爷主持公道,恐怕事后也无法善了。   “宋云泽!你如果这么讨厌爸爸妈妈,你不要回来啊!爸爸、爸爸他也只是因为看不惯你的一些动作,小小教训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陈芝梦双眼含泪,瞪得极大地看向正在呛咳、于陈澄岳帮助之下整理衣领的宋云泽,目露凶光。   “姑姑,您这该不会是眼残跟耳聋吧?”   陈澄岳这人作为兄弟还是很仗义的,他本来还觉得陈芝梦和安h玺都是很温柔、很风去,和晚辈之间的关系也相当亲合的长辈。   “如果姑父动手成功,这是要云泽的命吧!”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是斤斤计较的夸张的阴阳怪气达人,另一个则是潜在的家│暴份子,打人的速度和出价的速度一样快。   ......最可怕的是,如果今天现场没有那么多双眼睛亲眼看着,恐怕之后让这两位上下嘴皮子一碰,随意乱说。   那么之后宋云泽‘刚认回安家的第一天,不但脚踢安汶,嘴顶撞陈芝梦,后暴力对待安h玺’的消息,就要直接登顶 S 市世家热搜头条一个月。   在此之后,就算宋云泽的能力有多出众,恐怕碍于其他想讨好这对夫妻的人,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挠宋云泽接案子和出头,甚至会将他送入牢中。   而在这个过程里面,疲于处理‘家丑’的安家和陈家,大概也不会有人帮宋云泽说话......那就更别提去探讨这些风言风语里面的真伪。   “我们是他的亲生父母,这点事情受着也就受着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陈芝梦转头看向陈澄岳的目光相当凶狠,更是对这位自几先前疼爱得不行的侄子相当失望。   过去自己和陈家见行渐远,其中也未必没有这层关系......这做人啊,三观不合,本就需要当断其断。   “况且他先骂的知知,知知有多乖啊你们会不晓得吗?”   “那该有心多黑,才会在一进门的时候就直接说知知喝酒?”   “知知就是我们安家下一代最优秀的人,师从古大师,并且有着优秀的天赋,怎么可以随便让他造谣呢?”   安老太爷听到陈芝梦这样张口颠倒黑白的模样,气得当场都要心绞痛了。   只见他拐杖重重地在地板上,连带着哀号呻│吟的安h玺的声音都忍不住小声许多。   老爷子粗喘着气,混浊的目光透着犀利的光芒,扫着地面上的夫妻,明明都要奔五的年纪,做事情却还是如此的混不吝。   基本的是非曲直,还有对自己这个从头到尾都坐镇在安宅的老人家都没有半点信任......   再看看老宅这些人浮动的面容和气氛,安老太爷完全可以想象这对夫妻处置先前自己刻意留下来服侍他们的老人,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是为他们好,又特意给小家庭让道,好叫安家的附庸们也看明白这个安家将来要交到谁的手上。   “两个废物!”   安老太爷北来世不想这么说的,然而他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最后忍不住相当气恼地粗着声线骂出这一句。   “我人都还没死呢!”   “安汶的房间里面还有专门调酒的吧台,更有调酒师随时待命,平常更会让仆从帮他望风,你们会觉得这是意外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们安家家规第一条是不抽烟,第二条就是不能喝酒,结果这小子倒好,两条全犯了!”   “你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可不相信你们两个仁会完全不知情。”   “还说什么出去帮忙谈判材料......这怕不是因为想给安汶撑腰,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刀刃相向了吧?”   “安汶倒底给你们两个灌下什么迷魂汤?可以让你们两个如此对宋云泽?”   “我们安家完全不需要你们这种是非曲直分不清楚的人,尤其还敢随意动手打孩子?”   “我看你们两个这是皮痒了,连陈家的人都在这里就动手,又是对着晚辈,脸怎么就那么大呢?”   安h玺和陈芝梦两个人被安老太爷劈头盖脸地骂着,两个人都表情极其的呆滞。   毕竟先前大家的相处就如同安老太爷说的,相敬如宾。不说多亲近,就说克己复礼,那是绝对希望将安家的气氛好好地传承下去的。   安老太爷给足他们夫妻两个人面子,进入进出安家的企业都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   结果那宋云泽有什么本事?竟然短短的时间就哄得老爷子完全认不得侵儿子?   “爸!你以前也是有事情就直接教训我,为什么轮到宋云泽的时候就不行了?”   安h玺对这个发展感到相当不可思议,觉得安老爷子这是想要隔辈亲?还是就这么讨厌安汶?   “况且知知才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这么排斥知知?”   “我看这个宋云泽就很有心计,先前会和您巧遇,那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意外,根本是有心设计的!”   “闭嘴!你这个蠢货!”   安老太爷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遭,人都气懵了。   况且再搭上一个陈芝梦,安老太爷觉得这对夫妻简直脑子有坑,越活越回去,都不晓得应该先骂哪一边的好。   ──那就更别提陈家两个小辈也在现场,安老太爷完全不敢想等回去之后,陈澄川会怎么告诉陈家的人?   那是会说安家家风不正,还是要说安家风水不好,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嫁到他们安家,几年之后人就变成了傻逼?   “宋云泽......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爸妈被骂吗?”   陈芝梦估计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刚刚的那些话有多伤人,在这个节骨眼竟然还哀哀凄凄地转头看向咳完后,始终端坐在椅子上,没有特别表情的宋云泽。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这不就是脾气比较急一点吗?为什么你要这样诱导你爷爷这样对我们?”   陈澄岳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本来先前还觉得自己让知知......安汶耍得团团转已经是世界级蠢蛋,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边竟然还有两个远比自己还要更蠢的家伙。   那就更不要说,他们才是宋云泽......呸!安云泽的亲生父母,结果说什么胳膊不要向外弯,这简直往外弯到外太空,根本不打算给自己的骨血活路吧?   先前陈澄岳还觉得安家过于注重血脉传承,安汶那样乖巧懂事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谁又晓得认回来的人到底是个好的还是坏的?   ......结果现在看来,如果陈澄岳是宋云泽,自己有能力有事业,也完全不需要依靠安家帮忙就能自立门户,好像也不是特别必要安家啊!   ──反倒是因为安家急需一个表现不错的继承人,所以才会这么在意跟需要一个人回来的吧?   “抱歉,我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应该逻辑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我有诱导什么。”   宋云泽只消看这几眼,就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变数并不是安h玺和陈芝梦。   想想窝在房间一直不出来的安汶,宋云泽觉得今天这趟安家行,差不多可以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众人只见面容俊逸出尘的少年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脖颈间的皮肤出现一道再明显不过的勒痕,然后礼貌地对安老太爷和陈家兄弟一礼。   “既然已经登门献礼,该打的招呼也已经打了......我这就先回去。”   说完,宋云泽身后的银发少女已经为他展开滚着毛边的披风,黑发少年则神出鬼没地送上暖手炉子,银发的管家也小心翼翼地给宋云则系上斗篷的扣子。   “祝各位今天过得安心开心,告辞。”   “什......”陈澄岳见宋云泽的样子,整个人差点儿没有吓得蹦起来,直说没有这个必要。   况且有自己和大哥在,即便要把安汶扫地出门那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离开?   不过陈澄岳在开口秃噜完这席话之前,陈澄川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拦下这个蠢弟弟的动作,然后将目光头向快要不能呼吸的安老太爷身上。   其实就今天这个场面看下来,宋云泽以退为进地离开安家老宅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左右这个安家老宅的价值,从今天开始也就没有那么值钱了。反正整个安家都是安老太爷说话才做数,那么只要宋云泽最后是跟着安老太爷走的,那么去哪里又不是去呢?   毕竟从过去到现在安h玺本人所代表的价值,可没有太大。   如果不是因为娶了陈芝梦,又有安汶这个天赋勉强过得去,运气还不错的儿子,那么安h玺恐怕什么也不是。   “给我住脚!”   安老太爷在今天回来老宅之前,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的心绪起伏可以这么的大。   他都已经活到这把年纪,自持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结果自己看了自己家的笑话,更是亲眼见证安h玺在没有自己的管束之后,成功变成何等顽劣。   宋云泽这个孩子是安老太爷亲自验过的,聪明谦和,而且对香道即便还不完全开窍,但经商嗅觉也很敏锐,未尝没有机会顶起半边天。   “老爷子身体不好,我看安老爷与安夫人的状况也有些魔怔,就不在此地继续刺激他们了。”   宋云泽很清楚安家本来就背腐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其实完全没有靠近的必要。   如若不是打算处理一些事情,宋云泽今天甚至不会特意跑一趟过来看看。   “谢谢表哥们的招待,改日必定亲自登门拜访,也欢迎大家约饭,好酒好肉招待。”   说完,宋云泽完全没有管安h玺、陈芝梦这对夫妻如何谩骂,更没有理会安老爷子和老管家的挽留,也没有听陈家兄弟的劝,就潇潇洒洒地离开安家老宅。   ──自然,先前提来的礼物,仅仅送出去关键的几样,剩的就当省下来了。   “这个世界......当初是怎么被写下来的?”   银发少女露奇亚趴在车窗上,满面好奇地看向外面一片银装裹素的世界,无语地对原著作者吐槽。   “还有,幸好那两个就是工具人,要不然我都要吐出来了,顺带纽断他们的脖子。”   反正那么愚蠢,除去每天给这个世界造成负担,也干不了什么大事情。   “我记得过去有阵子特别流行这种斗极品的书,还有人的性格越是奇怪,脑子的逻辑越奇怪,打脸起来越有些人喜欢看。”   宋云泽靠在椅子上,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他更惦记的还是陈家兄弟的表现,因为他们确实是和原著里面的形容有些出入。   ──其实就连安老太爷和老管家也有些不同。   也不晓得里面会不会有‘萤’组织的人?   “所以你就跟风写了?节操呢?逻辑呢?你又写不来这种文......不觉得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吗?”   黑发少年还是吐着泡泡糖,听到宋云泽这么说后,语气相当无奈地回应,   “接下来可好,咱们要去教训那个‘古大师’吗?”   “安汶的素质肉眼可见的烂,如果真的师从古大师,我看华夏的香道也没救了。”   “我在猜测,实际上调香的或许不是安汶,应该是距离他很近,并且可以陪着安汶上课和做作业的人,才是古大师的徒弟。”   负责开车的银发管家微微一笑,碧绿的眼底满是精光,对众人说出自己方才在安家的观察:   “要是古大师有真材实学,或许就连他也被安汶这招偷天乱日给蒙蔽,这才会没有发现事实。”   调香师大部分都会比较疏于人际关系,尤其是上升到古大师这种境界的人,恐怕完全是把生活都交由身边的助理保镳等处理。   意即他们和这个世界的交流是隔着一层的,完全不会有自己个人太强烈的主观意识。   这么说起来,不管身边的人有没有被收买,还是一样被蒙骗,都很正常。   “但不是说调香见人品吗?万一真是那个生活助理什么的,我觉得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全都是心术不正!”   露奇亚想到那个从头到尾都彷佛置身事外的生活助理,明明知道安家的规矩。   最后却把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甚至还让安汶自己背锅,并且在最紊乱的时候不见踪影。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个部份我还没有涉猎。”   银发管家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然后对闭目养神的宋云泽说:   “少爷,我们要回去哪个屋子住?我想就安老太爷的脾气,或许晚上还是要过来的。”   安木沉之所以可以把控安家,又把安家做大到这种程度,当然除去性格强势、调香上有天赋外,旁的做事手腕也不容小觑。   既然他已经提前排除了安汶的继承权,还特意把宋云泽接回来安家,那么恐怕他心里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也不会任由他人轻易地打断这中间的运作过程。   “......去陈家在地别墅区那的房子吧。”   宋云泽想想,也觉得以安老太爷的性格,大概等处理好家里一摊子破事,就会过来找自己。   ──接着要不是安老太爷搬回老宅亲自扳正安h玺一家子,要不就是要求自己跟他一起住,并且搬去老太爷那边。   与其反复折腾,不如就让自己落脚在一个看起来很不错,去哪儿联络感情都方便的地方好了。   毕竟过去已经自己住习惯,宋云泽就算晓得 S 市这边寸土寸金,但他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住一栋楼,这样感觉隐私也会比较充分。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会随时有人不长眼睛地过来当跳梁小丑,让自己收拾得很累。   “不过这一对怕是假父母吧?一天到晚要人对弟弟好一点,难不成弟弟是断手断脚,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吗?”   “况且那么大的年纪,竟然还要装可爱装可怜,一父要依靠大家的‘宠爱’才能过活,这不是存心让人呕吐的吗?”   黑发少年嚼着泡泡糖,回想起刚刚满屋子的妖魔鬼怪,觉得这个世界会崩塌,大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实在是天雷滚滚啊天雷滚滚。   “别小看人家,作为原著主角受,安汶一个人周旋在四五个人之中,最后还可以成为华夏‘最出色’的调香师,那可是很厉害的。”   宋云泽闻言不得不给他们剧透一下剧情,避免这些人想得太美,结果反而被绕进去。   “哦豁,时间管理大师呀!”   露奇亚听到这个可就不困了,马上双眼大亮地看过来,满脸兴味地说:   “我看陈澄岳也是个霸道总裁,结果没想到那么容易就三言两语地上勾进套,这怕不是智商没过 80 吧?”   “总裁是个抬头,实际上每个脑子里都是恋爱吗?”   银发管家也忍不住跟着吐槽起来,对这通操作感到窒息......再想想他们先前生活的世界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人物,顿时心惊胆跳。   “只能说幸好我们跟着主人你离开了那些世界,接下来掰正了每个世界,想必就能不用这么乌烟瘴气,天蓝海阔,空气清新了叭?” 第126章 原是老熟人   ◎老师弟,你师兄正在被绑架前往你家的路上,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在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后, 宋云泽他们在第一时间好好地规划要做的工作进度,并且彻底地实施,给自己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无论是赚钱、攒材料、又或是拓展人脉, 利用本来就敏锐的五感来自发性训练香道有关的技能。   以宋云泽为首,其他人一同适应这个世界, 并且努力锻炼避免让自己一个没注意,就暴露他们和其他人不同的特质。   至于什么样叫做准备好呢?   就是让宋云泽从头到尾都没有乡下长大的小野人气质, 同时通过步步为营, 拜师学艺,打响名号,但又面向安家与陈家等隐藏得极好。   要说在其他人看来,宋云泽世是避世家族的子弟, 恐怕也不为过。   这也是为何在陈家所在, 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宋云泽也能在辗转多人之手后,还可以买到连安老太爷都住不进去的房子里。   ......至于晚一点若是安老太爷过来, 会不会自己这个孙子的能力和手腕给吓到,那就不归宋云泽管了。   “我得去洗个澡、冲冲鼻子, 那三个家伙的味道太臭太呛了。”   宋云泽一进门就忍不住垮下脸,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自己楼上的主卧去。   没办法, 自打锻炼过相关的调香能力后,宋云泽不光是感官敏锐, 同时也对各种气息敏感不已。   ──他先前说安汶不会制香,更说安汶喝酒都不是说着好玩猜测或是陷害的, 而是因为他真的有文出来问题,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 才会这么说。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 安h玺和陈芝梦这两个做父母的也不遑多让,一个用的香水味儿比一个还重,要说劣质那倒不至于,只是用得方法不对、气息混杂在一块儿,就让人窒息。   安老太爷因为嗅觉稍微迟钝了些,加上方才情绪起伏大,这才会对里面的问题没有注意。   然而长期在这种花香、木雕、还有奇怪香水组合起来的空间待久,恐怕安家人作为调香师的寿命早晚要废掉。   “您快去,我这就给您准备一些咖啡豆。”   银发管家知道这个‘洗鼻子’的过程对宋云泽来说既痛苦又麻烦,这不光要洗洁身体,同时也需要后续的放空和嗅觉重制,步骤繁琐还麻烦,无比占用时间。   可惜他们如果要走剧情,安家老宅那是早晚都要回去一趟的,况且一口气把故事的主要人物都碰过一回,只差主角攻没有遇见,已经说是极有效率。   “晚餐也清淡一点,然后我想吃一点烤咸饼干,配一杯热红茶。”   宋云泽皱了皱有些红的鼻头,然后无奈地几个阶梯、几个阶梯大步跨上楼,看样子确实相当崩溃了。   “太可怜了,如果每个世界都要这样,我觉得我先前没有觉醒、也没有穿越真的挺幸运。”   露奇亚双手健指如飞地不知从何处拿出键盘,飞快地操作着网路上的舆论,顺便一点一滴地往外放出安家的消息。   眼角同时觑着宋云泽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对其他两个人有些不解地说:   “但你们不觉得安h玺和陈芝梦的态度有些奇怪吗?如果真的按照设定来看,他们夫妻两个人早就晓得孩子被抱错,又为什么一直不肯跟家里说?”   甚至还要他们这边想办法制造‘巧遇’,弄得大家火气都很大,因为太麻烦了。   况且从今天下午在安家的一系列神操作,安h玺和陈芝梦根本不想要认回宋云泽这个亲生子,甚至彷佛被安汶洗脑一样,对对方死心塌地,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人世什么看法。   “事有反常极为妖,所以现在安家人肯定在想办法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外......我们同时也要自己查吧?”   黑发少年还是嚼着泡泡糖,他刚刚趁着宋云泽几个人都有事情做,自己将别墅整个逛过一圈,确定没有人埋伏、也没有人监控。   同时也确定整个别墅区都安全,不存在什么隐患,这才闲庭散步一般地缓缓踱回来。   “查那是肯定要查的,这个交给我。”   露奇亚对着自己手中的动作微微抬了抬下颔,示意自己早就已经开始。   随即又有些不解地说:   “我感觉,陈家人的态度也颇为微妙,感觉更像是主人通过了某些测评,所以他们决定要支持我们。”   “陈家作为 S 市的顶级权贵,这些年的发展要比安家好上许多,陈澄川是开拓者,父辈打下的江山被他做大,如果不是因为英年早逝,也不至于后面陈澄岳接手,还被主角攻吞掉整个陈家。”   管家微微[起眼,觉得自己这话细细地一品,里面每一句话的信息量都挺大的。   “不过从主人的动作观察起来,他对陈家两兄弟的印象都不错,所以大家得注意,要想坑野不能挑他们两个,否则咱们都要完蛋。”   露奇亚看着黑发少年先前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尽了自己同事的义务,提醒道。   “放心吧,我这人办事靠谱,不会让自己做一些超过能力的事情。”   黑发少年眨眨眼,看上去没有生气,但是也没有多高兴,就是有种不被信任的小脾气,眨着眼睛说:   “但如果安汶那些人自己主动犯到我的手上,我绝对不会给他们留情面。”   但话又说回来,就宋云泽今天下午的表现,那是绝对不会姑息有人闹事的。   或许大家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无论是安h玺出手、还是陈芝梦的某些行为,都逃不开宋云泽的挑拨。   ──可这又如何?就算安太爷想明白了,也只能感谢宋云泽提前帮他发现安家的这些缺点,最起码在事情闹大之前,尚有挽回的余地。   ◆   安老太爷的座驾远要比宋云泽等人预估的更快上许多,据黑发少年的报告,陈家兄弟是和安老太爷前后驱车进入小区的。   不过陈家兄弟并没有过来,而是体贴地给安老太爷同宋云泽能够拥有一场足够私密、也不会被干扰的空间。   “这......云泽他先前究竟是怎么个发展?为何会住到这里来?”   安木沉老爷子在雨夜中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子里,前面一名司机和一名秘书,身边则是生活助理,三人默默地听着老爷子的感慨,却是低着头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至于心里?那谁能不惊讶啊?   这个小区的房子有多难买呢?基本上都是靠着关系、担保、甚至是足够充沛的金钱才能买到的。   宋云泽少爷恐怕先前就算也住在乡下,但这个乡下大约是和古大师一样,那是人家自愿并且想要住,甚至是提前花了大价钱,让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在里面享受生活罢了。   就看面前这幢别墅,精心养护的花园里面不单单是种花,那些花可全都是能够入香制香、乃至于做香膏香粉等特殊产品的名贵药花。   和其他不是灰泥石墙、又或是磁砖油漆壁面的别墅不同。宋云泽所住的这幢别墅近乎打掉重练,黛瓦红柱,必须要有高超技术才能做得出的半古朴水泥墙面。   再搭配一池清浅的池塘,还有错落有致的间竹,还有那拱形的窗棂,无一不是透露着精致和小巧。   光是要养护,肯定就要花去不少的修缮费用。   那就更别提花种草药的照料,以及 S 市并没有那么理想的气候,光是每年往里面扔前又没有产出,也不晓得要烧掉多少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   “我感觉那个宋家也不简单,当年抱错,恐怕都没有我们先前查到的那样,纯粹是宋家看不惯咱们家的富裕,希望把孩子送过来享福。”   安老太爷的秘书推了把眼镜,中间有些突兀地、被掐断头的追踪,还有无数次收到警告的消息,再到现在亲眼看到宋云泽少爷的住处盛况......   秘书也不得不确信,他们安家先前恐怕太过想当然了。   ──在 S 市,安家那还真的是随便跺跺脚,整个 S 市都要抖三抖。就算整天都不出门,来往的客人仍就络绎不绝,大家都打拿着邀请函去扫垃圾才行。   因此在听到宋云泽少爷主动说想要认回安家的时候,大家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宋云泽少爷先前生活的环境很糟糕,想要回来抱抱安家的大腿,做一个闲散纨。   不过现在看样子,分明宋安两家的事情得调过来看,那么先前安h玺老爷和陈芝梦夫人的反应就很直得推敲了。   就连安汶少爷本人大抵也是不小得安h玺老爷同陈芝梦夫人的意思,还以为那是父母亲疼爱自己,想要给自己提供遮风避雨之处、顺带对宋云泽少爷下马威。   “不过,如果宋云泽少爷本来生活的不错,那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更好吗?”   秘书想了想,觉得这样连同之后老太爷想把安家的家主之位跳过安h玺、直接给宋云泽少爷,股东他们也不会多想。   左右血脉正统,仪容完全不用质疑,再有能力不错的话,公司肯定能在他的手中走向辉煌......既然这样,躺着分钱难道不好吗?   “如果不是咱们未开始查的那样,接下来安家怕是要糟糕。”   岂料安老太爷缓缓地叹了口气,那表情看上去是更加的忧愁不安了。   “或许云泽今天回来就是想观察观察我们家的环境和氛围......如果换成是你,在本就有好前途的情况下,你还会想拜入安家吗?”   这话说是说了,但安老太爷也没指望其他人有胆子回答,可里面的用意大家都很了解了。   “不过从我的角度来观察,我各人认为宋云泽少爷对安家还是有所眷恋的,否则他不可能不会改名换姓,甚至也不会走到您的面前去。”   秘书不光平常要位主人分忧解劳,在主人的家庭关系出现破裂的时候,也得想尽办法让主人开开心心的,绝对不能随意钻牛角尖。   “既然安汶少爷今天不是反复地提到古大师吗?如果说......我说如果,宋云泽少爷的表现更为出色的话,您觉得按照古大师的脾气,会继续理会安汶少爷吗?”   安老太爷听明白秘书的意思,他自己先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只是即便明知道安汶不是安家的人,他对安汶也大多是抱持着利用的心态,但也想过要给对方最好的家庭条件。   现在如果因为更喜欢、要拔高宋云泽的身份,就这样夺去安汶辛辛苦苦得来的机会,安老太爷又有些不忍心。   “老太爷,虽说我是您的秘书,但交浅言深,我还是得提醒您......人心善变,何况咱们谁也不会知道,安汶少爷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打电话给古大师。”   “......你这就去帮我连系,说我明天会带着我的孙子本人去找古大师。”   安老太爷只觉得自己浮躁不安的心,也终于因为秘书的话稍微斗得开朗起来。   “一会儿提醒我跟宋云泽说,晚一点会帮他准备有关古大师的资料,务必要熟读通读,熬通宵也没有关系。”   于是,在宋云泽喜完澡出来的时候,会有人给自己嚓头发了。   听到其他人这么说,管家马上送过来一沓资料,并且表示安老太爷人就坐在客厅,正等着少爷您洗澡出来。   “安老太爷听到您因为闻了不好的味道而先去洗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相当的高兴,觉得安家接下来有希望。”   毕竟他们就是靠着感观吃饭,宋云泽表现得岳是敏锐出众,就越表示接下来安家无论是品质上还是调香、以及比赛上,都可以有更为出众的表现。依j   “......那老爷子可真是乐观啊。”   宋云泽听到管家的话后,看上去表情有些怪异,又不像是高兴,而是嘀嘀咕咕地,感觉不是太好一般地往楼下缓缓地走去。   于是当安老太爷喝了一壶特意为他泡的六安瓜片,又吃着只有淡淡咸味的小饼干,无意间抬头时,就发现安汶不愧是个劣质的仿冒品──   同样是携着扶手缓缓走下楼,但宋云泽做起来,就愣是要比安汶更加地优雅从容。   即便宋云泽此刻头发还带着潮气,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眸望过来,就好像落入山涧的溪水中,整个人清清凉凉地,却精神无比的好。   “抱歉,刚刚因为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先上去冲凉,没想到要给老太爷报一声平安。”   宋云泽此刻的态度又和先前在安家时有微妙的不同,彷佛脱离了禁锢,也不需要特意在安h玺与陈芝梦面前表现乖巧。   当然就更不用对着安汶盛气凌人,同样无须抱持着与陈家兄弟官方又客气的聪颖灵巧。   ──眼下的态度是自然还有些晚辈对着长辈的亲昵,不过火也很从容,让人如同大夏天焦灼之下,喝了口蜂蜜水那般畅快。   “哈哈,那有什么?左右你在那儿待得不高兴,刚刚又一时太生气没能反应过来,最后还得找人制着那几个混账家伙......没能护好你,才是爷爷的不是。”   安老太爷自觉看出宋云泽的性格,心底多高兴几分,于是乐呵呵地捧着看似寡淡但尾韵能喝出点甜味的茶,越看越觉得宋云泽同发妻也长得像。   幸好幸好,没有像到陈家人。   那个陈芝梦方才在老宅说了一通屁话,真该录下来找陈家人评评理,这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万一叫云泽听到,那又该有多伤心呢?   “爷爷想必还没有吃晚饭吧?不如一起吃?”   宋云泽能感觉到安老太爷的不平静,但他会回来安家,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所以能顺手做的就做。   因此就算安老太爷是吃完饭过来的,若是真的想和自己说话,那必须得顺着自己的生活步调来。   “夏佐做饭很好吃,如果想的话还能点菜,他会照着咱们可以吃的材料做出来想要的口味的。”   安老太爷闻言忍不住眨眨眼,突然就觉得先前以为这位年纪轻轻却搞着稀奇古怪的白发的家伙有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有能力的家伙估计走到哪里都有着得天独厚的性格与容貌。   “云泽啊,那个......下午你应该听安汶说过古大师的事情,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   吃饱喝足,安老太爷捧着已经不晓得有几年都没有吃这么饱的肚子,悄悄瘫在宋云泽家弄得异常舒服的沙发上,温声问。   “古大师?”   宋云泽想起来,下午的时候这三个自确实是反复地出现,而且就安汶、安h玺、还有陈芝梦的表现看来,那是个挺重要的人物。   不过按照《寸金之香》的剧情来看,宋云泽并不怎么记得有这么一个重要人物。   还是说......对方是背景板?莫得感情的 NPC?   “哎,古大师是华夏首屈一指的调香大家,平常就住在 S 市的郊区,自己承包山地,是个无论涵养还是品香上都很出众的人物。”   安老太爷没有想到宋云泽是真的不晓得安大师的名号,心里稍微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优越感,语气上扬地说道:   “安汶先前在我们的安排下,先是拜为古大师的门外弟子,然后逐步进步,入了古大师的眼,于今年得以正式拜师,这才会课业很紧凑。”   安老太爷从沙发上挺起胸膛,相当骄傲地看着宋云泽,语气很是自得,   “在爷爷眼中,你的能耐半点也不比安汶差,只要随爷爷走一趟,古大师不说收你做为关门弟子,肯定也不会拒绝收你为徒的!”   【这安家人是不是脑子都有坑啊?一张嘴叭叭地自说自话的能力全都一模模一样样!】   W信小组里,黑发少年凭着卓绝的耳力在外头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闷地疯狂吐槽。   【没办法,这是小说,我们不能学人家无能狂怒,只能先查查古大师是谁,然后靠打脸致胜。】   露奇亚信奉的是实力,觉得就连安老太爷也未必多看得上主人,才会说出这种蠢话。   【看样子是咱们保密做得太好,安家和陈家的地位与水平都不够,所以才会查不到咱们回国之前留下的线索。】   夏佐很是无奈,提醒某位前人工智能千万不要太看得起世家搜集情报的能力,况且这还是一本有机会大家被主角光波辐射后全员降智的故事。   【......但我也不可能再降级了,万一让其他人发现,以为我在钓鱼咋办?】   露奇亚很为难,毕竟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我看主人也没想过要降级吧,咱们过来是要干大事的,平白无故降了格调也太惨。】   黑发少年哔哔着,表示自己想去陈家溜哒溜哒,顺便看看陈家兄弟都是怎么个想法。   ◆   翌日,安老太爷一反昨日的决定,先是将安汶带着,又让人押着安h玺与陈芝梦,与宋云泽一前一后地驱车前往古大师所在的山头拜访。   “爷爷,老师可是很忙的。”   安汶就算被控制着,脸上的笑容却仍就没有变,而是摇摇头,力持让自己还保有大家子弟的风度。   “哥哥最好还是先跟我学习一阵子,等之后老师要收徒了,我再好好跟老师说......”   “我在昨天之前,都没有想过让你给你哥让路。”   安老太爷在安汶面前,可没有半分对宋云泽的怜惜。混浊的眼神拨云诡谲,锐利的很。   “你爸妈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态度,当我没有人可以去问去查吗?”   “还有,你二表哥因为一时听信谗言,昨晚就被抽鞭子罚跪祠堂了......之后要被送出国两个月反省。”   安汶听到安老太爷这么说,整个人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是要敲打自己。   ──同时,那也是要证明,现在安汶什么外面的消息也听不到,已然全数被安家真正的掌权人给封锁。   就好像安汶不过是安家豢养的金丝雀,但凡被折断双翼,便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认知让安汶感到难堪无比,在接下来的路程上,他也不愿意再说什么好听话去哄老太爷。   ......因为他很明白,无论自己努力得再多,大概都比不上后面那台车上的贱种一句话吧?   古大师的居所相当古朴,不过处处可见主人家的细心和雅致,以及低调的奢华。   这和安家通过世代累积的财富与底蕴不同,但同样都有超然的地位和表现。   “......我说呢,怎么路越看越眼熟。”   宋云泽在眼睁睁地跟着车队行驶上一条再熟悉不过的盘山路时,终于翻了个大白眼,随手拿出露奇亚整的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老师弟,你师兄正在被绑架前往你家的路上,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第127章 事情不大对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古大师, 本名古嵩湘,年纪约莫五十岁,确实是华夏近十五年来最出名的一位。   他师从云岐老人, 是对方目前最为出名的一位,不过算起辈份, 却并不是师兄姐弟妹中最高的。   ──当然,这事情说起来对华夏境内喜欢品香的人说, 已经算是很高的起点了。   过去无数人希望可以拜古嵩湘为师, 不过他收徒相当严格,甚至必须送上山做学徒一年半载、才有机会可以被选入外门弟子。   再经由相当严苛的考验和布置课业,通过三年的选拔后,才会成为正式的弟子......当然, 如果真的天资卓绝, 古嵩湘也不至于为难人, 该给的特殊对待也会给。   ......至于当初的安汶,那纯粹是因为古嵩湘欠过安老太爷一个人情, 这才会问都没有问,直接让人从外门弟子往里面跳。   ──不过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安家人和古家人知, 对外倒是没有公布,算是全了两边的面子就是。   “呵呵, 宋云泽这个人来得倒是晚了,老太爷的面子虽然是不小, 但是有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够用。”   安汶就算被押着,不过他的态度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变得糟糕, 反而是对自己信心满满, 认为师父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我这边可还带着作业呢, 那宋云泽随便闻闻就说自己懂香......我看啊, 一会儿就要被打脸。”   “况且有爸妈在呢,说不定之后宋云泽还要被断绝父子关系,那还是挺好玩的......呵呵呵!”   负责驾车的司机很清楚,给高门贵倏车,本来就要做个懂得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要装傻的本事。   他换来安家给安家的人开车也好些年了,但说真的,他一直觉得安家的人特别奇怪。   尤其是安汶,他整个人说话做事都紧张兮兮的,看起来好像要和什么东西赛跑似的,经常要求自己开一些很少见的路,彷佛被人追车一般。   ──不过这位司机有一回忍不可忍,申请下车去探查,结果发现什么东西也没有,偏偏安汶还四处说是自己的错,这让司机大哥还想着再干一年、领够了钱就走人。   ──万万没有想到,离合同时间到期才剩没有多久,就感觉彷佛踩到雷一般。   “嗳,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有问题?为什么要那么再翼宋云泽呀?”   不过安汶却是个很有自己性格与主张的人,司机大哥装鹌鹑,但他好像是急需找到一个人和自己交流,所以格外痴缠。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安汶需要有人给予安慰还是干什么,他就是希望可以通过不断的喃喃自语,好整理整理自己心里的想法,准备一会儿给宋云泽挖坑跳。   古嵩湘所住的山头并不算特别高,左右他的身分和他的钱能买到的山头,也不打算弄太高就是,主要是在打理药田和花海,还有菜叶跟养殖。   “云泽啊,前面就是古大师的住所,一会儿爷爷会先下车,你再过来扶爷爷,咱们和古大师好好打打招呼,知道不?”   安老太爷当然很清楚自己的人情已经在安汶的身上被用得干干净净,只不过他觉得宋云泽的天赋很好,或许古大师会愿意破例收徒也不一定。   “呵呵,别想太多,我看啊,人家古大师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帮忙的。”   安h玺似乎对这件事情t若指掌,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同昨天在安家的反应截然不同。   “还有,宋云泽就算真的很有天赋,你为什么非要让他和知知拜在同一为大师的名下呢?”   “要说你没有攀比的心态,我绝对不会相信......当然,知知也不会输给宋云泽的。”   “就算是这样,云泽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夫妻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骨血?”   安老太爷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谲的色彩,况且他对自己家的家教、还有陈家人的家教都很有信心。   只能猜测,这中间安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父子利益交换,才会让安h玺全情地投入在帮助安汶的身上。   “爸,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答应过人不能说了......总之,知知的发展条件与潜力都要比宋云泽好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爸还希望安家可以好好发展下去,我建议咱们最好就还是对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吧。”   陈芝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安老太爷说话。面上看着倒是完全没有亲生母亲对待亲生骨肉那样痛惜的反应。   “反正我们养知知这么多年,古大师这边的关节也已经打通了,为什么不继续努力下去呢?”   “所以你们还是觉得我这样是在包庇宋云泽,而不是为了安汶好?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   安老太爷先前还觉得这是已经养出了恩情来,所以安h玺和陈芝梦才会有这样的作态。   没想到这两个人干脆就是脑子坏了。   “那好,一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你们两个就不用动作了,凡事让我自己来就好。”   “父亲!”   “爸爸!”   安h玺和陈芝梦虽然昨天被安老太爷给骂得狗血淋头,不过那好歹也表明安老太爷对他们还是有过希望的。   可是现在看来安老太爷根本不想和他们说话,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失望,这才会有如此表现。   “......咦,老太爷,那边该不会是古大师亲自出来迎接吧?”   秘书在前面对这场大戏假装完全没有任何听闻的反应,只是相当客观地对安老太爷说:   “想不到哇,他居然会对咱们家的人这么的有心,或许云泽少爷的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好好好......安老太爷这两天碰到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如果确定古大师真的对宋云泽有兴趣的话,就算是要豁出这张老脸,安老太爷觉得自己也必须要帮宋云泽好好争取。”   古家的大门缓缓拉开,放了三辆车驶入中庭,接下来就会有专门的人去帮忙泊车。   至于古嵩湘则是带着妻子高巧兰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看上去并不是特意要迎接安老太爷与安汶,目光倒是紧紧地落在最后一台车上。   “快去摧摧大少爷,古大师都已经亲自出门迎接了,咱们必须要想办法让气氛更缓和些才行。”   秘书是老爷子的心腹,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老太爷的心魔,不突破的话就永远也没有办法跨过去那盗砍儿,所以闻言连忙积极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   岂料,古大师看上去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还诚惶诚恐地对安老太爷说:   “没关系没关系,是说的刚刚找回来的那位少爷?听说性格比较腼腆怕生,我过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正准备给宋云泽多说两句好话的宋老太爷:?   正挣脱了绑缚与压制,准备过来告黑状的安汶:?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他们昨天任回宋云泽......哦,人家才只有在客厅做了一阵子,甚至连安家都没逛就走了呢。   本来还以为只有安陈两家知道这件事情,怎么竟然连古大师都晓得了?   “老师,您这是怎么知道大哥的啊?”   安汶脸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不满或是排斥的情绪,脸上的一对梨涡如故,天真烂漫得和昨日判若两人。   “还是爷爷已经提前跟您说了?我这个大哥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很,还比较不会说话,请您一会儿多多担待。”   “安汶!”   安老太爷可是很清楚古大师有多么讨厌不会主动汶问题的学生。   尤其是调香师再怎么疼爱弟子,但这一行需要悟性和时间的沉淀,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平均分配或是公平竞争的情况。   ──看样子昨天给安汶的教训还是不够,看看,竟然连给亲哥上眼药都会了。   “啊?他木讷寡言?不会说话?”   古嵩湘对安汶的印象还算可以,不过却也知道他见不得别人表现得比自己好、习惯争宠,所以往往说话都会阴阳怪气的,话只能听一半。   尤其是对方提到了宋云泽,古嵩湘对这两个评价吧......要说不同意也不至于,但顿时有些分不清楚这安家人到底是了解宋云泽呢、还是不了解宋云泽?   而且,这个宋云泽跟自己知道的宋云泽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要真是同一个人,古大师想到先前在云岐老人那边听到的‘故事’,马上觉得一阵战栗从天灵盖往下窜。   “咦耶?古大师!幸会幸会,我们是知知的爸妈,今天能让大师亲自出来相迎可真是荣幸啊!”   安h玺同陈芝梦在车上还被保镳压着,但等下车之后自然还是自由的。   左右这两位不至于自找难看,就算话说得不怎么好听,估计也晓得底线在哪里。   否则就安老太爷的脾气,那是不至于会让他们有好脸色看的。   “嗯。”   古嵩湘连看两台车都没有‘那个人’,再加上安老太爷先前的那一席话,这让古嵩湘感到有些烦躁。   这几个人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都要堵着自己前面?要是前面真的是‘那个人’怎么办?   “管家已经在旁边等着了,你们先进去吧,安汶知道路......我去迎一迎最后一位少爷。”   听到古嵩湘这么说,安汶、安h玺同陈芝梦三个人都很沉默,至于安老太爷倒是有些诚惶诚恐,不晓得是不是有谁给古大师说了什么,才会让对方有这个反应?   “啊,师父,要不我去迎哥哥吧,他有点儿害羞,也不晓得这会儿是不是在做深呼吸呢!”   安汶见古嵩湘认真的模样,心中暗暗嫉恨,脸上却故作可爱地说:   “您放心,我肯定一会儿就把我哥完完整整地给带到您的面前。”   “不用劳烦,安汶、你先带着老太爷和你爸妈进屋里头吧。”   僵持之中,最后还是靠本来沉默地在旁边作陪的古夫人温柔却坚定地笑着,然后意有所指道:   “全部人都听你一个安排也不是不行,但毕竟大家舟车劳顿,想必先让老太爷好好歇歇脚,你哥也不至于这么娇贵的。”   这话说的,却是明褒暗讽,说安汶不体恤家中长辈,一味地把重点放在尚未同古大师等人谋面的宋云泽身上,个中用意,大伙儿不用猜也知道。   “老太爷、安少爷、安先生与夫人请。”   古家的管家立刻随着女主人的示意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说着,衔接得天衣无缝,显然并不是太想和他们多做纠缠。   ◆   古嵩湘是懒得去管方才离开的四个人内心怎么想,但见那始终一动也不动,特别沉得住气的车子,心中已经很肯定这就是自己那神鬼莫测的小师兄了。   “唉,想到过去被小师兄支配的恶梦,到现在作梦都还会吓醒。”   携着夫人的手,古嵩湘彷佛要汲取什么力量似的,强破自己抬头挺胸,相当坚定地过去轻敲着车门。   “唷,终于可以见到你一面了,那可真不容易呀,小师兄!”   古嵩湘挑高了眉头,语气活泼和过去完全不同,唇边的胡子一翘一翘地,看起来格外的逗趣。   古夫人:......突然觉得丈夫被人给魂穿了。   银白色的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出尘又俊秀的脸惊艳了四周悄悄观望的仆从与古夫人,对着瞬间收起表情、挡在自家夫人面前的古嵩湘微微笑着──   “实际上,我也没有想过,当年在我们师兄弟姐妹之间成绩垫底的人,回来华夏之后居然成为一代宗师?”   宋云泽尾音上扬,彷佛在说着什么情话,听起来又刻薄毒舌的狠,让人忍不住悄悄倒抽一口凉气。   这事儿......不大对劲吧?为什么他们备受景仰,无论是辨香、调香、制香等事情上向来睥睨众生的老爷子,居然会被人给念得狗血淋头,还不敢反驳?   “啊!原来您就是老古特别敬重的小师兄吗?”   虽说宋云泽长得相当漂亮,让人一眼难忘,不过古夫人好歹还是个理智大于一切的理科奶奶,又是已婚人士,很快就又意识回笼,高高兴兴地拨开丈夫对宋云泽笑。   “那可真是稀客稀客,晚一点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师兄弟做一些好吃的东西,也算是给您接风洗尘!”   又有些埋怨地说:   “这一趟回华夏不容易吧?怎么也不先告诉我们一声?”   “咱们家虽然说不上关系多硬,但是也有一点点能量,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   显然古夫人是知道一些安家的事情,不过她本人说得要更加含蓄一些,就是稍微点出了自己对宋云泽处境的担忧。   “那倒不至于,我回来也没有在他们手里吃亏,就是想要弄明白一点过去的事儿。”   宋云泽当初拜云岐老人为师的时候,恰好在古嵩湘之前,就是年纪小、所以经常让古嵩湘觉得不服气。   不过前些年古嵩湘回来和青梅竹马、又是娃娃亲的古夫人大婚,说是不再在云岐老人门下住了,适逢宋云泽忙,所以仅仅给出一对特意调制的男女香,并一个货柜的香料。   “啊,所以安家人真的是小师兄的家人?”   古嵩湘当年拜师就听说过一些豪门恩怨,不过因为宋云泽本人向来不把这个当回事儿,所以其他人也就跟着听一听。   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没有说谎,而且这事儿显见是要比大家先前想的都还要更为复杂些。   “不过,我怎么觉得小师兄和安家人不怎么相类啊?”   等人活到、并且调香到一个层次,当感官无限锐化,有时候也会拥有某种直觉,通常很难出错。   对于安汶和安家人,古嵩湘本就秉持着以礼相待,把人情还完就好的念头。   至于要不要让安汶借势,又或是予以对方方便,那古嵩湘却是从来也没想过的──   问就是觉得不值得,而且容易出事情。   “嗯,我先前还不觉得......昨天回去一趟之后,就觉得应该没错。”   宋云泽微微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故事那可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安h玺与陈芝梦的态度,以及某些蛛丝马迹,都值得纳入作为参考。   “不过我猜安老太爷并不知情......当然,他究竟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那就不好说了。”   看看时间过去得有些久,宋云泽在夏佐拉开门后,缓缓地从车上步下,更显得俊逸又清隽。   总觉得要是和那双眼睛对视上,恐怕将连心底最为污秽的想法,都要被对方给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躲藏的余地。   “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先前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听着中气十足,骂人还是头头是道。”   古嵩湘自从成为华夏的香道领头羊后,加上时不时有别国的人过来挑战,他作为标竿是轻易不能随意动弹的。   是以多年未回师门,也让古嵩湘怪不是滋味。   “我这明明练习得特别勤劳呢,结果师父也不晓得哪来的消息,认为我玩忽职守......我可是太冤枉了!”   “哈哈哈哈哈!那有什么,我这次回来的时候,他老人家吵着要一起,最后我没让,咱们两个差点儿没断绝关系。”   说起云岐老人这个老顽童,宋云泽完全没有要给人面子的意思,笑嘻嘻地说:   “不过他身体康健,牙口还好,骂人几个小时都不带喘气,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远远地,安汶等人就看到向来高高在上的古大师对宋云泽毕恭毕敬的、而两人连同不苟言笑的古夫人也笑语晏晏,看上去气氛要有多和谐、就有多和谐。   “怎么会这样?”安汶总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要步然怎么会觉得他们很熟悉呢?   ──而且是平辈那样的熟悉。   “这也太奇怪了,没听说古大师先前有去过 G 市吧?”陈芝梦狠狠地皱起眉头,看上去对这个发展很是不满,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安h玺凉道。   至于安老太爷则是对此喜笑颜开,觉得云泽不愧是安家的小福星,瞧着人这八面玲珑、又进退有度的模样,之后接管安家之后,肯定能让家族更为昌盛。   “嗯?诸位不晓得吗?”   老管家一面给大伙儿端茶送水,看上去相当客气有礼,闻言顾不得礼仪,‘有些惊异’地问。   这是方才古夫人的意思,她觉得安家人的态度太不对了,加上宋云泽受的委屈那是实打实的,她向来护短、见不得自己受委屈,这才会授意管家行动。   “我们又该知道什么?”   安汶觉得自己的额角一跳一跳的,感觉自打碰上宋云泽后,就好像始终都没有什么好事情。   况且,师父方才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陌生、更多的还有可怕......这在过去是从未体会过的感受,让安汶相当不安。   古家的老管家并没有因为安汶的态度而诚惶诚恐,抑或是觉得哪里不好意思。   只见这位轻轻地欠了欠身,然后将香浓的姜汁撞奶推到四人面前,不解又骄傲地说:   “宋云泽少爷是我们老爷的小师兄啊!虽然两人年纪差得大些,但论及辈份,宋少爷可是排在我们老爷之前,就连天赋和表现都更加优秀呢!”   香道的东西,实力从来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又能盖棺论定。况且这中间向来只考验综合实力,是以古嵩湘的爱好,抑或是擅长的部分,虽然在某些方面是佼佼者,但实际上于云岐老人的门下,倒是不怎么够看。   不过宋云泽少爷的本领倒是完全没有话说,几位师兄姐对此更是甘拜下风。   先前宋云泽少爷没有回华夏,所以外边的人都不晓得......但现在宋少爷选择回来,恐怕接下来还有好一场战斗得磋磨呢。   “不可能!”   安汶听到老管家的回答,脑海里率先闪过的,就是‘不可能’。重生一回,那么努力地做足准备还过来拜师,结果竟然又一次成为宋云泽的绿叶?   “这、这不大有可能吧?”   安h玺也没有昨日在安家的嚣张,而是缩着肩膀,同陈芝梦面面相觑。   “就是说啊,我这个大儿子先前都是在乡下长大的,被抱错、没有什么规矩,又怎么可能......”   陈芝梦颦蹙眉头,看上去相当荏弱,说的话却远要比安汶的表现更伤人。   “哦,老夫的小师兄做人谦和有礼,还是个师门上下交相赞的天才,好不容易回国却被你们这样糟蹋,老夫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古嵩湘本人带着老婆和低垂着脑袋的宋云泽站在门口,气鼓鼓地看着安汶等人,接着毫不客气地对老管家下了逐客令──   “既然几位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古家可是一点儿也不欢迎你们!”   “出了这个门,以后也别过来了!”   “送客!” 第128章 调香师大赛   ◎安汶:哥哥你好像不具参赛资格唷!◎   被赶出门, 强制送客的安家人全都表情茫茫然,有些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安汶,他作为古嵩湘的弟子, 本来就有在古宅一定的进出权利......结果就这么样地跟着父母及爷爷一起被‘送走’了?   “等等、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是安汶的爸爸妈妈呀!”   陈芝梦过去是个才女,家世又好, 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明星。   曾几何时,就算先前那段时间最为落魄挣扎的时候, 陈芝梦野从来没有过被人如此对待的经验。   安h玺站在陈芝梦身边, 也没想过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安老太爷一把,就自顾地咒骂的。   而安老太爷只要想到古家的管家、还有古嵩湘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空白。   总觉得每个字都是听得懂,但凑在一起之后,却又意外地什么也弄不明白。   至于安汶?脸小又惯于扮可爱的人, 此刻脸上早就没了那对招牌的梨涡, 眼看着缓缓阖上, 完全没有半个人出来挽留的古宅,他的表情茫然又愤怒。   隐约之际, 安汶好像觉得,自己即将被永远地同古嵩湘拒于门外──   可为什么呢?   难到真的就是因为宋云泽吗?   对方有什么好的?还是说......对方真的有什么特别的, 自己和安家都不知道的地方?   “知知,咱们这下可该怎么办啊?”   陈芝梦相当焦虑地抓住儿子的手, 保养得宜的脸上,透露出一抹焦急。   不过她也确实该为安汶感到紧张, 因为安家的一切都是按照子孙后辈的表现来排定财产的切割。   而这天底下是很难有什么秘密的。   安汶连人带父母、甚至是安老太爷被扫地出门的事情,恐怕在他们刚下山就会传遍整个 S 市!   “那我就去参加调香师大赛, 不靠老师, 我相信我也可以表现得无比出色!”   安汶气得人都快要失去理智, 说起话来也毫无任何遮掩的意思。   “母亲, 您放心,我肯定会在调香师大赛里面给您捧个冠军回来,让那个家伙知道,谁才是安家全心栽培的后代!”   对啊!宋云泽刚刚回来,就算有古大师的帮助与庇荫,但有很多事情他还是必须要自己闯荡的。   尤其是名气这种东西,只要和某个人挂勾太甚,就很有可能会惹来不少人的恶感,觉得宋云泽市准备抱大腿高攀古大师!   ──过去很多安汶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完全可以告诉宋云泽,让他手底下的人彻底坐上珠队友的宝座!   “所以,如果古大师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安家世不是本来就拥有一名大师级的调香师了?”   安h玺却是在这个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表情振奋又激动地对所有人说:   “这样一来,我们家下一期和 F 国讨论原物料的时候,大概就可以右拿着这件事情压一压对方的锐气,用比较好的价格得到想要的原物料了吧!”   安老太爷本就有些偏头痛,他先前怎么也没说,硬生生地忍着等事情过去之后才和安家人强拖着病体,前来拜访已然好转的古嵩湘。   结果偏偏安汶和安h玺玺个仁硬生生把多好的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这可真是太叫安老太爷失望了!   “住嘴吧你!有什么想法,你就不去想想古大师对你的态度吗?”   安老太爷憋着口气,这下子可算是找到出口,当场掐着安汶的肩膀就一通骂,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叫你不要阴阳怪气?不要动不动就在别人面前说你哥的事情?”   “现在可好了,你入门的时候已经让安家为你用掉一个老大的人情......如果之后你被古家逐出师门,就千万别想着让老夫为你出头!”   “老太爷!”   安汶听到安老太爷这么说,瞬间一阵老大的错愕,含着泪水抬起头,语气全是不可置信。   ──毕竟先前老太爷那么疼爱自己,他还一职觉得自己肯定比其他人都还要受宠......结果这下可好了,直接弄出雷点,让自己进退维谷。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汶很清楚自己通过最前面的实习生考验,来到第二关的观察期是吃了古家的人情。   否则就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就成为古大师的学生。   不过......   “你不过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哄你?哄到都可以让古大师收你为亲传弟子?”   安老太爷听到安汶这样的声音、没有想过道歉、直接甩门就走的样子,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   再想想宋云泽前面对自己的态度,和古大师交谈的那种大气爽朗,还有对香料的独特见解与美,就会更对安汶感到失望。   “父亲,我们有什么话不要在这边说,回去再讲吧。”   安h玺眼看父亲和儿子就要吵起来,忍不住悄悄地左右四顾、先确定古家的人并没有兴趣掺合他们的事情......   接着还又安抚地对大家道:   “就算宋云泽跟古大师是同门出身,但华夏这边还是我们的地盘,很多事情完全不用太慌张。”   听到安h玺这么说,安老太爷本来还焦心万分的情绪慢慢地和缓下来。   虽说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儿子说的也对,事情不能从单一角度去看,他们只是单纯被这些突然的变故给打论阵脚罢了。   “先上车回安家!”   安老太爷迅速地拍板地定案,目光先是警告地看了安汶等人一眼,接着又召过秘书管家,让保镳们坐安汶他们的车,火速掉头走人。   ◆   “呸!没种!”   古嵩湘本来还没有想管安家人的意思,要不是他们再自家门口不断嘀嘀咕咕的,古嵩湘也不至于带着老婆与小师兄听到这么恶心人的对话。   “如果安家人大大方方地过来解释,甚至是要求和解,我还会高看他们一眼,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就连古夫人也是表情不怎么好,她对这个小师兄印象很好,再加上方才同对方短暂的交流,使得她很确定宋云泽确实是个相当优秀的孩子。   ......可惜命不大好,竟然摊上这样的家人。   “不过若是这样处事,以后安家人也不要登我古家门了,一群人都不看看自己的脸面都是谁给的?竟然还有脸做这般姿态!”   周围的管家与仆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   毕竟古嵩湘就是单纯脾气怪,水瓶座,懂得顺毛摸之后,什么问题也没有......有的话就是抢先夸夸对方两句。   然而古夫人却是理智又谨慎,你第一时间做错事情,看着情况、古夫人不一定会马上批评你。   不过要是反复犯了,古夫人却是会当众把你过去做的一切蠢事通通都拿出来一起讲,让你颇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是,夫人!”   就连老管家都对这件事情臊得慌,还特意转过来朝宋云泽严肃地道歉,   “怪小的这回没有处理好,竟然让云泽少爷吃了亏,受了闲人的气。”   宋云泽也没有想到剧情最后会是这个走向,于是只能笑笑地说没有关系,自己并不是很在意,接着又意有所指地问:   “安汶平常在你们这边表现得如何?”   “嗯?就普通,我看着没有太特别,还可以,进益不是很大。”   原先在安汶口中,备受宠爱和共同研究制香的古大师立刻板着一张脸,有些烦躁地说:   “安汶最开始还有些灵气,不过到这两年是越来越浮躁,就算说要开发调香的应用,甚至砸了大钱去寻找材料......我觉得那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古夫人接着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捅刀子,眼神看起来尤其的危险,   “那你不如说他是在浪费材料,我每次看到那些好东西被他毫不怜惜地扔进去说制香,都觉得他在暴殄天物!”   “偶尔还是有堪用的吧。”古嵩湘努力地扒拉着记忆,尽量客观地说:“但安汶的底蕴一般,嗅觉最近也退化得厉害,水平也忽高忽低的。”   “如果他想在调香师大赛一鸣惊人,恐怕很有难度。”   调香师大赛?   宋云泽听到古大师这么说,突然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段剧情没有错。   《寸金之香》的前期有个很重要的大剧情,讲述的就是安汶隐姓埋名参加调香师大赛,最终一步步打败诸多对手,并且在主角攻的面前展露头角的段落。   这一段同时也点名故事的主轴,寸金之香,是整本书的首要、也是唯一一个课题──   旨在复原安汶小时候在安家的藏书阁中所见到的一味香,只有细细地一小拈被保存下来,说是有位高人赠与安汶早年被抱错而失踪的大哥的出生贺礼。   以及一首诗。   无论安家用多少仪器、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都没办法复原这味香的气息、以及这味香的香方。   甚至有人说,这香只应天上有。他们安家之所以可得,也不过是因为占了安汶那位大哥的便宜。   至于原书中的古大师会对安汶另眼相看,也是因为安汶将这味香分了大半给他,使得古大师对此如痴如狂,爱不释手,并且因此收安汶为徒。   “安家是不是给你献过一味香?”   宋云泽突然冷不丁地对古家夫妇问:   “你收安汶为徒,究竟是因为安老太爷真的让你欠过人情,还是因为安汶给你献的香?”   古嵩湘听到小师兄这话,整个人顿时诧异地扬起有些飞白的眉毛,声音都有些哆嗦:   “小师兄、小师兄也知道这香吗?”   “还是说,小师兄也是因为这香才回的安家?”   古夫人却没有丈夫那样乐观,因为宋云泽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太高兴......大约还是隐隐有着怒意的,于是她连忙插嘴道:   “当初我们收到这份大礼的时候很惊讶,觉得安汶擅自拿出安家压箱底的东西也未免太失礼......”   “如果不是安老太爷他们说没关系,或许我们也不敢擅自收下。”   香啊,是个无比需要灵性,也拥有‘生命’的存在。   安汶的行为老实说在古夫人看来是不合时宜而且无礼的,尤其是后来知道那香的意义后。   不过古嵩湘本然也有另一种解读,认为与其让不尊重香道的安家人继续持有这么这样贵重的香,还不如自己好好地收藏保存起来。   一面慢慢地研究、一面慢慢地调配,好推敲还原出这彷佛来自神国的馈赠。   ──又像是来自神灵自指尖赐下的那点灵光。   “......是这样啊。”宋云泽听到古家夫妇的回话,眼睫微微地下垂,让人分辨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所以安家应该没有那样东西的备品了吧?”   只是古家夫妇在听到宋云泽的话、还有对方呢喃的语气时,却双双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却能感觉到,过去宋云泽在云岐老人的门下是个很有魄力、也备受崇敬的形容,完全不让人感到意外。   尤其是对方此刻明明没有朝着他们口出恶言,但从发丝到指尖都能让人感觉到那一阵阵冷飕飕的郁气。   “没关系,如果小师兄想要,我这就把它取出来交给小师兄,也算是物归原主。”   古嵩湘虽然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但毕竟东西是有主人的,就算自己再喜欢也不能夺人所爱。   ──那就更不用说,这分明是贺仪,旨在欢迎宋云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不用,倒是让我闻一回就好。”   宋云泽心想怪不得他昨天回安家的时候觉得有些事情怪异的很。   现在想来安汶也算是很会借花献佛,而安老太爷着实很厚着脸皮,什么话都敢随意说出口。   “既然没有缘分,我就不强求。”   古嵩湘有些唯唯诺诺地答应,小心翼翼地觑着小师兄的表情,然后亲自招呼夏佐等人,让他们直接整理好车上的东西,准备在古家住一晚。   要品香也需要准备,尤其东西本来就珍贵、量也不多。   按照小师兄的性格,肯定其他资料也要让他好好看一回,甚至是看好几回。   ......当然古嵩湘也不是没有私心,因为他很清楚小师兄的能耐!   说不准只消让对方闻过这么一次,就有办法可以直接还原复刻出来也说不定呢!   ◆   “老爷,安家那边突然通过调香师协会发过来一份邀请函,您看......咱们这是要转给云泽少爷还是不要?”   不过显然有些人明明不该在剧情里走,对方却偏偏要恣意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晚餐过后,宋云泽准备出去散散步,古夫人恰好要去整理花园,是以就在夏佐和露奇亚的陪伴下去山头走走。   日暮向晚,最是昭昭朗朗,山间的空气清新,或许可以藉此涤荡内心的烦躁与不安。   至于古嵩湘因为今天一日都同宋云泽做陪,积累了不少工作没有做,所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发妻同小师兄一块儿出去悠哉。   ──然后没成想那安家人可真喜欢找存在感,小师兄没有给他们下马威,对方却还是不肯放弃地步步紧逼。   “邀请什么?参加调香师大赛?”   古嵩湘打从过去还在云岐老人门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兄那可是真有本事的。   对方看上去是打算自己好好同安家算账,但不用想也知道,作为最护短的同门,古嵩湘那肯定要给小师兄出口气!   “没错,也不晓得云泽少爷对这个有没有兴趣。”   管家对这个邀请同感为难,好歹云泽少爷和老爷是一辈,如果能力更加出众,那么对方甚至做评审的资格都是有的。   “小的是认为,安汶应该打算趁机做点手脚,又比如.....当众给云泽少爷难堪之类的。”   毕竟 S 市的调香师协会算得上是安家人的大本营。   这些年安汶还借着‘古大师的小弟子’在 S 市如鱼得水,经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也确实叫一批摸不着头绪的人对他听话非常。   “......晚点我拿给小师兄问问他是什么想法吧。”   古嵩湘当然也不是不能解决,一通电话的事情罢了。   但如果小师兄真的想自己对安家人做处置,自己可千千万万不能去抢了小师兄的风采啊!   ◆   翌日,山上早晨的光线在露水的折射下变幻出无数璀璨更胜钻石的光芒。   古嵩湘一脸纵│欲过度般手软脚软脑子糊逼地从研究室拖着腿慢慢地走出来──相较于精气神十足,完全看不出已经熬了大半宿的宋云泽,呈现惨烈的对比。   糟糕到连古夫人都不忍卒睹。   “我说小师兄,如果当年的事情......嗯......”   眼看宋云泽似乎连早餐都不打算吃就要离开,古嵩湘连忙让老管家给他们腾装饭盒,又一面为难地说:   “安家恐怕早就准备好全副的手段,就为了让你在华夏臭了名声。”   “今天不要我陪你过去真的行吗?”   他当然不是怀疑宋云泽没有本事,只是纯粹地觉得小师兄作为受害者,最后居然还要花费力气自己下去处理这件事情,也未免太惨。   “不用,你让人确保一切都可以用最公平的规矩运作就好。”   宋云泽微微一笑,虽然作为调香师是不应当熬夜。不过他的身体早就和大家不同,偶尔熬一点点并无大碍。   “材料、检测仪器、还有负责作为评委的人......尽量找越苛刻的人越好。”   S 市,调香师公会。   这里的干事一大早就匆匆洗漱,一滴咖啡和一根烟也不敢沾,只敢吃最清淡的食物,生怕一会儿过去调香师公会的时候会因为身上沾染的气息使得大师们生气。   “嗳嗳,听说安家的大儿子找回来啦?”   “呵呵,你这个消息已经滞后了,我还听说那个孩子也会调香呢。”   “啧啧......只能说真不愧是家学渊源,但看样子,安汶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吧?”   “有什么好怕的?人都没有在我们华夏得到调香的执照,你当他想要参加职业赛、乃至于执业有那么容易吗?”   “嘘嘘嘘......你不要命啦!”   有人眼见安汶在干事的陪同下缓缓步入调香师公会,连忙用力扯了把没啥眼色,把话给撒得到处都是的傻逼让他闭嘴。   ──有些事情大家明摆着心照不宣,那倒是不用说得太多,左右神仙打架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些凡人遭殃。   至于那个宋云泽究竟是何等牛鬼蛇神,竟然让安汶少爷亲自出马,大家顶多是好奇吧,但终归是不好多说什么的。   作为本日钦点要陪太│子读书的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就近好好观察对手的模样爸了。   “哥哥!”   安汶眼看着一台银白色的轿车在驾驶高超的技巧下,毫无任何迟滞、也无视于几盆特意放得过于靠近的落地盆栽,完美停靠于调香师公会前面。   一名银发俏丽的少女从副驾绕出,弯腰恭敬地于众人呆若木屐的情况下,将一名身姿玉立的少年迎下车。   “你好,安少爷。”   或许昨日的宋云泽还会给安汶一些面子,但从所有猜测一一得到证实后,他就没有兴趣再陪对方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无聊桥段。   因此,在一片倒抽口气的呼声中,宋云泽并没有特意给安汶面子,而是淡淡地用疏离的语气对他说:   “承蒙邀请,我今天是过来准备报名参加调香师大赛的。”   【呵呵,宿主请放心,这个人的身上根本没有半点特殊的波动。】   【就算天赋再好,只要有我扫描过一次,咱们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偷盗他的天赋和设计的配方呢!】   就在安汶皮笑肉不笑地同宋云泽面对面站着,并且随着陪笑脸的干事走入公会大厅里的时候,三人就看到一群朝气蓬勃的人正等着,也不晓得是有什么活动?   “啊!我突然想到,哥哥刚从乡下出来,大概是没有调香师执照的对吧?”   安汶突然住嘴,在大家心里暗骂着太假的时候,充满歉意地看向好像有些疑惑的宋云泽,声音清脆响亮地说:   “没有调香师中阶以上的执照,是不具备参赛资格的呢......”   “好可惜,我本来很期待可以和哥哥同场较劲呢!”   干事心中一凛,马上明白过来自己今日出现在这里的用途,于是陪着笑道: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调香师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今晚十二点,恰好本日还是调香师执照的测试,或许宋少爷愿意屈尊和大家一起考试呢?”   “不过到时候报名前还必须交出一味香作为报名的资格验证,虽然调香师协会这边什么材料都有,就怕哥哥的身体负荷不了如此强度。”   安汶在旁边扯着笑容,看上去好像很心疼宋云泽、实则不断地拱着火,想让对方骑虎难下,同时也让大厅的所有人对宋云泽充满恶感。   “哦,你特意让我今天过来,不就是想让我这么接连被考验吗?”   但宋云泽就还真的不买安汶的帐,唇角笑容浅淡,眼神却格外锐利地说:   “我考就是,总不至于让大家以为我是个只会被假弟弟给欺负的蠢哥哥。”   “是吧?” 第129章 天才的回答   ◎这样狂的答案卷,你气不气?◎   大家都知道宋云泽刚刚轰轰烈烈地回到安家, 看上去并没有改姓的意思,看起来也和安家人的关系很僵硬。   虽然不晓得这对兄弟是怎么回事,但其中相当严肃且难过的紧绷气氛, 仍然叫不少人对宋云泽的大胆给捏了把冷汗──   这人还知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调香师的资格考,是要在安家人的鼻息下讨的啊?   就算 S 市的调香师协会已经算得上是最公平且公允的平台, 但安汶今天亲自过来,明显就是想刁难宋云泽这个半途被认回家的兄弟不是吗?   “呃......哈哈哈哈!话别这么说、话别这么说!”   调香师公会的干事被宋云泽的话给弄得一凛, 整个人顿时该如何说话都不会了。   不过好在大场面看得多, 他也算历经风雨,没有太失礼,而是很快地让秘书和助理帮忙整理现场的报名表,然后稳稳地安排起考核的流程。   “那我就先祝哥哥旗开得胜啦。”   安汶见事情都按照自己想要节奏的走, 脸上露出满足又期待的笑容, 接着便转头离去。   ──就算你是云岐老人的弟子又如何?我才是拥有金手指的真正主角。   【该是我的就会是我的, 谁来也没有办法夺走。】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接下来, 是初级调香师考核。”   S 市调香师公会拥有全华夏最先进的仪器和材料,可以用科学和特殊手段调快调香的制程, 让大家能够用最短的时间得到考核的结果。   其中,甚至还用上人工智能的计算和推导, 以确保这种快速的推进并不至于让香调出现偏差,从而让选手们出现不公平的待遇。   “啊, 感觉今天的就会很难。”   “没错啊,安家人自己要内斗的话, 为什么不去别的场次啊?就这样、我们今天也太惨了吧!”   “唉, 只能说幸好材料是调香师公会出的, 要不然考一回试要快一万, 谁能够付得起啊?”   由于调香本来就是烧钱的领域,无论是调香师还是掏钱买香的消费者(品香者),在原物料寸土寸金、一滴万钱的前提下,很容易就濒临破产的问题。   不过幸好华夏地大物博,可供外销与国内使用的材料非常非常多,甚至只要调香师想、连材料的年份都可以挑选,因此每年的外汇还是赚的不少。   而也因为如此,调香师公会的实力积累得越来越雄厚,同时出现可以在低阶段培训与考核时,无偿给予准调香师们准备考核的材料。   “如果你们因为这样而退缩,那我个人建议诸位连上半场的考核都不用参加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毫不留情地从几名落在后面,窃窃私语的准调香师背后传来,   “调香从来不是斤斤计较或是大气小气的问题,如果你们的心思都没有用在正道上,我觉得你们还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吧。”   想法被人戳破,而且还是当众毫不留情地捅个对穿,这让被说的调香师感到相当的不服气,一个很瞪马上就转过来,呛人的话语也一并地响起:   “嗦什么?大爷我是你可以随便说的吗?”   “我确实不应该随便说,但你这么轻浮、声音还这么大,不就更不应该了吗?”   那人半点也不存在被人说破的恼怒,而是相当淡然地就事论事,   “好了,考核快开始了,几个斤斤计较没有灵气的穷鬼就少丢人现眼,赶紧进去考一考收队回家叫妈妈妈。”   夏佐、桑九负责贴身保护宋云泽,不过因为调香比赛注重状态,所以他们两个人负责留在场外,也将方才的小口角看得一清二楚。   “好毒的舌头,好对的一番话!”桑九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本来听到那些准调香师哩叭唆的话正想上前去呛人,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在自己的面前。   “咦?”   夏佐自然也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不过他吃惊的是另外一个层面......总觉得 S 市的家族是全部都有姻亲的关系吗?为什么有些人看上去长得都很像呢?   “那么,很高兴可以见到各位今天来到 S 市调香师考核现场,敝姓卢,是诸位的主考官、同时也是出题人。”   由于调香师对气息敏锐、而且个人的偏好和理解都很主观,所以虽然大家都在一个考场考试,实际上却是坐在一个个独立、并且带着类似YY的连麦聊天室的透明箱子里。   这样一来,就能确保每个调香师的客观条件统一,也不存在有人会故意打翻某些味道比较重、甚至是容易引起过敏的香料,从而造成大家的困扰。   但要是碰上问题,考生也能随时提出异议,以取得考官的答复与协助。   “初级调香师考核分为两场,上半场辨香,下半场调香,一个半场是一个小时,判读时间为十分钟,如果上半场没有通过、下半场就请打道回府。”   卢考官看上去脾气很好,宣读规则时一条条细数下来也显得很仔细,不过大家都对他的严肃闹得很紧张,生怕有哪里没有做好。   “怪了,不是听说今天应该是童考官吗?怎么临时换人?让卢老师来判读初级考核,会不会一个都不过啊?”   另一个房间里, S 市调香师公会的干事坐在安汶的身边,显然对这样的调动感到困惑与不解。   至于本来对此还显得很是期待的安汶,在见到考官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一位后,脸上的神色稍微变了变,最后又沉稳下来。   【反正初级考试的费用是 S 市的调香师公会出的,如果因为我的要求而出现意外,大不了之后多捐一点钱补贴好了。】   “不过这也算是他们的运气好啊,卢老师严格,这样也能在早期就矫正一些不好的风气和习惯。”   安汶很快重新扬起笑容,对干事还有身边的生活助理有板有眼的说:   “接下来就是调香师大赛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让莫名其妙的人混入,也会让我感到很困扰的。”   听到安汶的回答,干事很快地露出熟练的拍马屁微笑,绕着安汶直说好听话。   而另一头的生活助理则是缓缓地低下头,接着又默默地观察起画面中的一角,内心暗暗地叹气。   ──也不晓得宋云泽这种从没有经历过大赛的人,能不能适应得了这样强度的考核节奏与形式?   “请,题目是由我亲自分配,分别按照我低下精油的秒数给诸位做参考。”   卢考官将一瓶撕去标签,并且连罐子都特意换过的瓶子中浸入一整沓的试香纸,最后才交由工作人员们统一发放。   辨香,不光要正确地分辨出精油的品种、名称,并且还需要根据香调来写出自己的感受和观察,尤其需要将前中后味都写出来。   有点类似申论题,但从考题的难度来看,这恐怕远要比什么统考模考还要更折腾人一点。   毕竟,第一场考试一共有十种香要辨,卢考官并不是按批次发放试香纸、而是一口气将十种已经沾上精油,并且照号码顺序整批交给考生的。   意即,当有的精油香气挥发快、或是前中后味跑得很偏、再不然就是香味分子彼此沾染后,就容易出现辨错的情况。   尤其是为了讲求公平,所以每个考生的独立空间都不大,香味这样彼此撞击,容易产生嗅觉疲劳......   况且每场考试可能还混有香精、精油、调和酒精或基底油的精油,这大大地增添辨香的麻烦与难度。   “呜哇,这已经有中级调香师考核的难度了吧?卢老师太严格了啦!”   干事和安汶等非考场相关人员自然是可以提前看到答案、乃至于卢考官的出题过程。   安汶见状,大概也晓得这人不知道是谁安排过来的,准备狙击自己针对宋云泽的计划。   不过人家的胆子更大,而且也更舍得下血本。就算考题再难,卢大师挑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极其难得,有艰深也有好辨的,共同特色就是纯度很高,因此对里面的考生来说也有极大的好处。   “唔,出题的人很有水平。”   宋云泽虽然自己是小说的作者,不过实际上他并不是太明白自己笔下的世界。   但因为露奇亚有帮忙查资料的关系,所以看到面前这一整排有些颜色深浅不同、不过味道却有些冲撞又相抵触的试香纸于自己面前时,也忍不住有些意外。   具有颜色的精油大概是最好分辨的一类,不过这些精油的气味也比较容易更为强烈......   所以在确定试香纸并没有交叠与污染后,宋云泽选定先从同样都是无色、但更容易混淆的几张试香纸下手。   “哦,看起来很大胆啊,这次的考生们......原来老古还真的没有骗我。”   虽说调香师的考核很难作弊,但为了防止各种意外的发生,加上这次本来就有听到一定的风声,是以卢考官亲自坐镇考场,顺带藉此近距离地观察考生们的表现。   结果使卢考官感到无比意外,却也对这场考核的结果感到更加的期待与好奇。   熏衣草的香气是很正统的,不过做为最普遍、最通俗的一种香熏之一,有许多人并不晓得熏衣草其实根据产地还有气候、以及品种,实则细分出很多种香调和精油的品种。   尤其是在少部分的品香者与顾客中,由于基因的组成、导致在熏嗅熏衣草精油的时候,会对其中一类出现过敏的症状──   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休克的反应。   宋云泽在接触编号 3 的无色试香纸的时候,于鼻尖约 10 公分的距离轻轻嗅试香纸留在空中的气息,微阖着眼眸,试图于脑海中还原自己闻到的气息。   F 国和 P 国,在欧陆算是两处面积中等,但气候四季皆宜,多为权贵喜好游玩与避暑与度冬的圣地。   这里在精油的萃取和使用上面历史也特别的悠久,经常得以产出让众人疯狂的高级香水与调香原料,尤其是某些身怀绝技的小农,以插枝与杂│交的技术混出惊人的成果──   能让迷恋香味盛宴的饕客们,不远千里而来,只为和他们按照田地签署契约以购买原料。   其中一类熏衣草精油的初始品种,便是由精油商人与行者所携入,在这里落地生根、成长茁壮。   并且也得以萃取出非常非常棒,以每毫升计价,珍贵又稀有的‘熏衣草之后’。   前调偏甜,但从中调开始就呈现灼灼烈日的强香,如同一束高光照亮前行的路,奔驰至尾韵,叫人头皮发麻,甚至完全不愿意让这支熏衣草精油和其他精油混合。   充满了生命的旺盛与强韧──如若将其与旁的精油混合,总有种会侮辱它的感觉。   “嘿嘿,还喜欢这份见面礼吗?”   卢考官早就注意到宋云泽这个气质特异,并且品香的姿态相当云卷风舒的孩子。   当然,这个考场的另一端,同样有个叫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对方品香的姿态就更为奔放,看着就像是在胡闹,竟然将整沓试香纸集合成扇形,放在鼻尖嗅闻。   这种事情过去自然也是有的,但因为非常考验辨香者的实力,尤其是嗅觉记忆、以及嗅觉疲劳的上限,所以能用的人并不多。   所以,会是谁胜出呢?   还是,两个人都有办法成功地将所有香都辨别出来呢?   ‘嘀嘀嘀......’   当勤勤恳恳地负责倒数计时的蛋形计时器跳起,发出明确的声音阻止大家的动作时,外头观看的人也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难,太难了。   偏偏这上半场的比赛,大家辛辛苦苦地辨香一小时,人家手握正确答案的考官和助理们,已经在飞快地改考卷了。   “哎,让我也一起看看考卷吧。”   干事先头得到安汶的暗示,虽然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宋云泽的后台和实力同样并不差......   不过既然队已经站了,那干脆一点,可以扯下多少面皮就扯下多少面皮吧。   “呵呵,行啊,反正我前面是糊着名字,得分70才算及格,省得我们 S 市调香师公会的经费每一年都要喊不够用。”   卢考官瞥了跟在后头的安汶一眼,神情有一丝不屑,但又很快地掩去。   这些人也未免太小看老古推荐的人了,既然有那个能耐可以在云岐老人手下讨生活,又怎么可能会是纯粹的弱者呢?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汶虽然不晓得卢考官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大的偏见,或许对方是因为先前听到考生们在讨论自己和宋云泽的关系也说不定。   不过卢大师的人脉很广,倘若可以和对方打好关系的话,安汶实际上并不想和对方处不好关系。   翻开前几份试卷,回答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可以想见本来是想蹭手指缝特别大的童考官好片个初级调香师执照的,结果却让卢考官重新教做人。   直到中间几份答案卷,才能清楚地看出来对方有认真求学与考试的意思,但水平普通,稍微有几题答得好,大概是提前压题有压对的结果。   ──但因为糊着名字,安汶始终不能肯定这里面会不会有宋云泽的答案?   如果没有呢?他会在后面、属于高分区吗?   “哎哎,这两份答案回答得很优秀啊!”   就在安汶手里拿着考卷,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的时候,便听到身边的干事发出喜悦的呼声。   “看样子,咱们 S 市把资源弄得丰厚一些,还是可以吸引道许多不错的苗子,之后务必要把人的名字给记下来,咱们多弄一些 S 市独有的福利,争取把人都留下来。”   “我来看看。”   安汶知道这个调香师公会的干事本来就很喜欢说好听话,但如果这个人对调香没有任何鉴赏力或是相应的能力,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而可以让他真心实意地说出这么高的评价,足可以证明这两份最后的答案卷相当优秀,甚至让人忽略了本身的贪婪和惰性,决定给出高的待遇。   “噫......”   首先迎面而来的就是叫人印象极其深刻的字,婉若游龙,俊秀飘逸,但又带着风骨,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些描述,精准的判答,甚至都还给出卢考官的精油具体是跟哪一为小农契作、乃至于萃取精油可能的师傅是谁,全都写了下来。   “我当初可没有想到会收到答案这么详细的卷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批的使用年限快到,我也舍不得拿出来当考题。”   卢考官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彷佛面前已经看到两个喊自己老师的学生似的。   “不过另一份卷子更可怕,还精确到年份与采摘气候和当日的天气,我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强迫症和坚持的学生......他里面甚至还告诉我,我有两支精油的保存手法出现问题,建议我放过那些精油吧。”   “......被人这么说你还不生气啊?”干事听到卢考官这么说都忍不住为那名考生捏一把冷汗,有些无奈又好笑的说:“但想想,能够让对方指出这些细节,也确实是天才。”   要知道,就算试香纸因为力求公平而一起浸染精油,但实际上每一张试香纸也不过就一毫升不到的精油量罢了。   能闻出前面那么多的答案已经殊为不易,可万万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然有人狂妄且厉害到连同储存的手法都可以辨别出来。   “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有人就是提前得到透题,所以才有办法回答出来呢?”   安汶看着那一行行行云流水的答案,又听到卢考官和干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绞,深吸了口气,最后笑着说。   “那是不可能的,这些精油甚至是我今天早上出门前随手抽出来的,你要想说作弊,就去隔壁的童考官那场考试去。”   卢考官早就知晓安家人的恩怨,也一点都不觉得这些年展露头角的安家人有多安分。   尤其是现在听到安汶的话,再看到对方看的卷子,卢考官完全能够想象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的。   “在我的考场,你可以质疑题目太难,但永远不准质疑我会泄题。”   卢考官的一双眼睛相当的精明锐利,看着安汶和一旁表情不怎么自在的干事,彷佛刀割一般,   “调香的世界不公平又很公平,我不想关你们过去有什么样子的恩怨,但不准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要去宣读分数并且准备下半场的考核。”   干事眼睁睁地看着卢考官放了一炮,然后什么烂摊子也不肯收的留下安汶给自己,当即傻眼。   ──干事又不傻,他当然可以听出来卢考官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就算安汶真的找自己帮忙出头,但显然对方并不信任干事,同时还找了其他人‘帮忙’。   比如此刻就在隔壁做准备的童考官。   “别在意卢考官的话,他那种人,毒舌和挑拨是基本标配,我真的要想拜托,难到不是平叔最值得托付吗?”   安汶面皮紧绷,就怕一个不小心会被干事给看破肚皮里的想法。   于是他双手环胸,故作脾气相当不好,满脸被冒犯的样子对干事抱怨嘀咕,   “他明明是师父的朋友,为什么对我也不温柔一点?每次都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呵呵,爱之深责之切,或许也是因为安少爷为人让他们更想要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也说不定。”   那名干事的反应也很快,听明白安汶话里的意思后,很快地又接了个电话出去,把休息是单独留给安汶。   ......至于一会儿这人还进来不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草!”安汶在见到干事头也不回地‘逃’出去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抓着茶几上的遥控器就往地上摔,连过去在调香师公会所维系的形象都不打算顾了。   一旁的生活助理眼睁睁地看着无往不利的安汶在调香师公会踢到铁板的模样,整个人也很呆滞。   要知道,他就是因为崇拜安汶,觉得安家很厉害, S 市的调香师公会非常非常厉害才会特意过来。   先前被安汶招揽的时候,生活助理因为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还以为这是因为安家在寻觅人才培养,这才会一头栽入。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终面临的是这样的生活实况,而安汶也并没有最开始的天真烂漫。   ──多疑嫉妒,有着强烈且旺盛的求胜心态,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甚至喜欢剑走偏锋,只希望能谋夺胜利。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自己的伯乐吗?   “接下来,请通过上半场考试的大家,用那十支香,调出一首‘不和谐音’吧。”   试场内,卢教官已经双手背在背上,对大家笑咪咪地说。 第130章 他不是人吧   ◎宋少的香,浑然天成,别具一格。◎   调香调香, 每个人偏好的香调不同,就算只有一滴精油的差距,也会让结果出现十万八千里远。   况且卢考官给出的上半场试题的香, 本身并不具备同类性,加上题目要求‘不和谐音’......   ──但不用想也知道, 如果真的让具有天壤之别的香被混在一起草草交上,那别提是场末日一样的灾难!   大概还要拥有被 S 市调香师公会给列为永远不欢迎人物。   毕竟让卢大师闻到那么可怕的味道, 不啻于一场核│爆, 会不会对大师的嗅觉于短期内造成冲击,以至于无法好好地判定其他人的调的香都说不好。   “因为仪器的‘催熟’需要时间,所以调制的时限也会列入最后评量的参数。”   “大家的‘催熟时长’需要自行判断哦,一人只有一次机会, 请好好把握。”   卢考官看着那一张张不怎么好看的脸, 忍不住咧嘴笑出来, 对考生们说:   “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很严格不好处理,但请大可放心, 在我手下考试,之后出去都有品质保证, 别人会买单的......唔,这姑且可以算是一种福利吧。”   大伙儿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虽然还是在彼此的小隔间里, 但仍然很难当机立断采取行动。   首先是本轮的精油组合非常不友好,加上卢考官特意用了一些尾韵不那么好判断的精油, 因此无论是前调、中调、后调都容易在经过‘催熟’后出现偏移。   再者, 配方的变量实在太多, 一滴、半滴、选用的稀释酒精的产地和有无添加基底, 都会直接决定最终的调相定性。   当然,最为关键的难题在于‘不和谐音’的界定。   单从字面上的意思来判断,这就表示卢考官应当希望有一味主要的香,但又希望可以侧面让人有层次的想象。   这就好比调香师需要同时调出一对香,分别给情侣、或是即将分手的怨偶作纪念用般。   该如何让品香者能够迅速通过你调出的香味感受出你想要表达的东西呢?   通常有着强烈、并且具有占据嗅觉能力的味道如雪松、薄荷、玫瑰天竺葵、肖楠、橡树......都可以在第一瞬间强迫品香者‘中奖’。   然而这种感受往往又容易让人感到‘糟糕’,因为只要一嗅到、约莫旁的味道就很难发现了。   不过上述这些味道,如果调配得宜,优异的调香是会选择想办法让他们在香味分子的‘竞赛’中跑得慢一些──   延长品香者的感官,并且让品香者随着调香师调出的基调,慢慢地翻转呼吸的意识,在脑海里幻化出与调香师设想的相仿、又或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等这场香味的盛宴结束,还得留意不要让调香的尾韵发涩发苦,也不能让味道散开、而是必须让他们得以收束。   “好惨,无论是熏衣草、桉樟、鼠尾草、野薄荷,还是广霍香、黑云杉、丝柏,又或是玫瑰天竺葵、桂花、月桂......都不是很好处理的精油。”   干事站在大厅中,听到大伙儿正在窃窃私语,也不禁为宋云泽等人捏把冷汗。   难度太高了,说起来这种调香已经媲美了中级考核。当然卢考官其实也踩在一个叫人难为的中间线上:因为论经由选择范围已经超出初级少许,但说到中级又不怎么至于。   “不是有人说卢考官是理中吗?那他这是准备投诚安家?”   “不不不、你们没有看到隔壁老同的表情快要摆得跟天山童姥一样了?这纯粹就是被劫夺。”   “啊?这里面又是怎么回事儿? S 市也有大牌想操纵考试的通关率吗?”   “那倒不是,你自己看看第三排中间穿白色衬衫黑薄毛衣的少年,就会知道了。”   大家似乎都对这回卢教官的考题给弄得一愣一愣,一下子完全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这可是个很严肃的考试,但显然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唯有拔高考试难度才会被看做‘公平’。   卢考官也说,难确实是很难,但他会用自己的名字给予所有人最终的成绩作为担保,这估计可以算是一种额外的福利与推荐......以及补偿。   “啊啊,一个应该是安家刚认回来的大少爷?我本来就听说过他和安汶的竞争很激烈,而且老太爷更偏向宋云泽对吧?”   “你别说,另一个人来头更大哇!他是宋家本家人,而且是嫡出的二少爷呢,过去和安汶在 S 市调香圈子中,被视为当代双雄。”   不过这些人没敢讨论和妄意的是,如果宋云泽最终证明自己远要比安汶厉害,那么安家的情况是否会大洗牌呢?   连同整个 S 市的调香师圈子也一样。   “但不管你们怎么说,最重要的还是他会调出什么香吧?如果不能通过考核,现在大家在这里说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只要他们调不出香,这就表示本场考核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有机会过关!】   安汶在小房间中悄悄地[起了眼眸,相当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宋云泽和宋家少爷看。   他突然觉得,安汶和对方长得也挺像的,就是不晓得,会不会宋云泽被认回来,这本来就是一场来自宋家的骗局呢?   【你想太多,宋云泽真真切切安家正儿八经的孩子,和你这种鸠占鹊巢的野鸡完全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不屑又带着一丝讽刺地响起,如同一把刀般割裂着安汶的心脏。   【你好好的想清楚,你和这些天才有什么样的区别?】   【就算是你便宜大哥宋云泽,对方大概也经历过无数的磨练才有办法达到今天这样的成果。】   安汶哪里会懂这些东西?他本来所有的‘能力’都是单纯仰赖完成系统下发的简单每日任务,再通过让生活助理帮忙调香而得,根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况且光是这样他还不乐意,觉得事情的难度太高了,自己这样憋屈得难受,每天都想要出去玩耍,喝酒抽烟,最好可以躺着赚大钱。   他根本不喜欢调香,如果可以的话,安汶甚至不想要成为安家人。   “所以,你们会调出什么香呢?我很期待。”   卢考官作为出题人会不小得自己搞出多么麻烦的事情吗?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本来这个世界就是喜欢快餐,希望用迅捷的审美与时尚,从而衡量许多行业的价值与专业。   可惜的是,他们这样所培植出来的消费者,在审美的能力上不说大幅提升,反倒养成喜新厌旧的性格,并且及其喜好通过购入新品与舍弃,来追求新鲜与刺激。   过去一点点香气就能隽永地令人陶醉,如今却很有可能成为‘老掉牙’。   对于调香师来说,倘若不能快速地推陈出新,并且按照季节、节气、周一到周七、一月到十二月推出各种系列款式包装,消费者就会觉得是偷懒和不思进取。   “想想 J 家先前光是一款香水用三种容量、七种包装,就可以海赚大笔钱入袋,就让人觉得生气。”   卢考官端坐在监考的位置上,默默地看着台下正在勤勤恳恳操作的调香师们,有些倦意、又有些失望。   “香精这玩意儿,还有化学香料,跟咱们注重的天然调香,大概永远都没办法让消费者明白,更分辨不出来他们的价值吧?”   卢考官本身是个海外知名的调香师,同时也是 S 市一所调香学院的客座讲师。   身边的助理,也可以说是秘书,更是卢大师教学时的助教,他们跟过卢大师许多课程、亲眼见过学生与卢大师的互动,可以说是相当明白对方的担忧。   “但是这种东西,要是调香师圈子自己本来也不怎么重视,我觉得我们再怎么担忧都没有意义。”   其中一名助理 A 细细地看着有些已经尝试动笔挑选精油以及写下配方比例的考生,然后摇摇头,对卢大师说:   “您看,好些人连最基本的调香准则都弄不明白,甚至连滴数与毫升都分不清楚,我们又怎么可以指望他们拔高这个领域的价值和意义呢?”   没错啊,一款调香的基础概念,于入门期是建议三款为理想,五款最多,并且总滴数根据调合的成品,于小体积与量产都会有不同效果。   加上每一款精油的产地、存放条件不同,香气衰减和分子在跑跳时也会有不一样的表现,因此很吃调香师的经验,还有判断的能力。   ──通过上述粗略的筛选,看到考生们的架式,基本上大家也能看得出来考生们平常做过多少训练,又或者他们对此有没有概念与野心。   “不晓得,再看看吧,总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机会吧?”   卢大师的表情有些意兴阑珊,觉得他原先的讲解还有辅助热情,在这些学生们的表现中日益地减少。   “我看也不用那么悲观吧?”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卢大师的助理切出两个年轻人的画面,对卢大师还有自己的同伴说:   “你们来看看这两位,这不是表现得挺好挺优秀的吗?况且他们选择的组合也很有趣,我很期待‘催熟’之后,他们选定的成品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听到助理 B 这么说,卢大师与助理 A 立刻把头给伸过去,仔细地看着由宋云泽和宋家二少爷所挑选的精油、还有他们各自写下的几种比例。   宋家在华夏也是个调香世家,主要盘桓于南边,擅长利用花香与草香调,并且总是可以调出各种南边的气候与地理,让品香的人彷佛得以随着这些香一窥一方天地。   宋二少爷选择的是熏衣草、桉樟、玫瑰天竺葵、桂花、还有黑云杉。   这几支精油在香味分子的图谱上确实跑得速度有快有慢,并且香味的走向也有很大的区别,确实很适合调出‘不和谐音’。   再一看宋二少写下的比例,可以确定对方果真对花香与草香调的精油特性最有把握,置于其他的木香和国外品种就显得有些无法肯定。   因此宋二少选择的大约还是前调饱满、中调活泼、尾韵保守的配比──当然,具体可以将这些香碰撞出什么样的结果,还是必须等‘催熟’后才会知晓。   “至于这个宋云泽......不是宋家的人,但论起胆识和勇气,我觉得可以往上追溯到宋老太爷那一辈去。”   人嘛,年纪大一点,认识的人多一点,总会有各式各样的见地,并且往往发出一些连本人都没有太多意识的诡异发言。   “我觉得他整体香性选得比宋二少来得保守,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用量和配比,又觉得这人一点儿也不冒险......”助理 A 咋摸着嘴,缓缓地皱起眉头,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个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利用量产的手段来使得自己的小单位更加稳定?”   助理 B 看着看着,若有所悟地对面带微笑地卢大师说:   “但宋云泽有真正的使用过这些香吗?他又怎么可以肯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呢?”   卢大师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又充满期待的笑容,然后对两名显然摸不着头绪的助理,戳戳他们的头,   “你们仔细地回想一下上半场考核,宋云泽答案卷的内容,还有说话的语气,就可以初见端倪了。”   助理 A 和助理 B 两人很快地回头又找出宋云泽和宋二少的答案卷,大伙儿埋头一对,然后缓缓地调出方才拍下来的配方截图,接着双双对望一眼,发出了然的惊呼声。   “所以说,老师的这些调香,宋云泽说不定本身手上就已经有一模一样的精油了?”   “甚至,搞不好他本来就调过类似的题目,所以才可以这么没有犹豫的挑选出这样的结果吗?”   卢大师无语、卢大师拧眉、卢大师觉得自己没有教过这两个蠢蛋!   “......你们两个......一会儿走出去后,不要说是我的助理,我会很感激地。”   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一个人激动雀跃半天,结果发现同行不捧场不买单,并且回答得让人透心凉还要糟糕的境地吗?   有,那就是你认为同行的审美与消费能力水平到了,但是对方不愿意和你一起去私厨吃饭,只愿意去吃大排档麻辣小龙虾。   ──这并不是说卢大师觉得助理 A 和助理 B 就有哪里不好,而是因为这些精油本来就是卢大师的个人收藏,他们过去追随卢大师学习的时后,自然也是有接触的。   ──怎么就这么愚钝,竟然没有发现宋云泽在这些精油配后所挑选的契机还有配方的选定用意呢?   “一会儿你们两个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吧,结果肯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卢大师说着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助理 A 和助理 B 一眼,接着相当不耐地挥挥手,对他们两个人提出一个更加可怕的全新要求,   “既然你们两个人的技艺是如此的生疏,不然你们就进去跟考生们一起考试吧......顺便看看,是进步还是退步了。”   于是乎,正当安汶、还有大厅中观望热闹的人们收看着精彩万分的考核转播时,就发现卢大师两名得利干将,竟然垂头丧气地从监考台下走入两个空出来的透明小隔间,愁苦大恨地拿出试纸和纸笔,同样开始考核。   “咦?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仁不是早就有高级调香师执照了吗?”   “啊,你们这是新来的吧?卢大师非常喜欢刁难他的助理,有的时候还会按照助理答题与调香的速度,来做为他给学生们打分数的标准哦。”   “可是如果这样,那么他的助理不应该感到高兴吗?这可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啊!”   “换作是你会高兴吗?毕竟搞不好同场会有学生表现得比你还要好呢。”   “.......说的也是,况且我在猜,说不定这两个人就是因为在休息室不晓得发了什么狂言,结果被赶出来一起参加考试的也说不定呢哈哈哈!”   远在另一处休息室里面,安汶眼睁睁地看着助理 A 和助理 B 的行为,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感受到一阵阵地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这是为什么啊?他们两个人不是都已经有高阶调香师的执照了吗?”   【呵呵,所以啊,高阶调香师不还得蹲苦功嘛?】   安汶的系统金手指对于安汶的发言和反应有很是不屑地笑了笑,然后嘲弄地说:   【实际上,卢大师就算出了这样的题目,他本身也对这十支香提前做过许多练习,否则也不敢随意出这方面的考题。】   说来也讽刺,越是高级的调香师,明明手中有着无数高级与稀罕的材料,但他们每日每夜,都还是需要从最基本的地方下苦功。   况且同一支香,每年的多雨寡雨,还是人为的采摘因素,乃至于最后萃取的手法,都会让同一块土地上,产出截然不同香型的精油。   “所以你是在嘲笑我,连你也觉得我不配吗?”   安汶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好笑,觉得自己这个金手指大概是有些飘了,竟然完全忘记他本来就是个小偷吗?   “但是如果没有我,你最开始在安家也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寄生对吧?万一没有我的财力供给你有那些精油做为养料,你觉得你还有办法那么猖狂吗?”   【你!】   安汶的金手指估计一辈子也没有碰过安汶这样可恨又可恶的家伙,别看他平常都吊儿郎当,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   实则野心十足,妄想通过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利用系统这个金手指,吞并整个安家,好为自己争取到充裕的玩乐资金和资源。   “时间到。”   僵持的当口,还有拜随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这个半场的考核时间也终于滑向结尾,所有考生都必须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好让亲自下场收拾的卢大师带走去‘催熟’。   “如果你们来不及写下条件的,我们这边会统一用一年作为参数。”   卢大师挑眉,连带着用极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两名助理,   “当然,你们如果不想催熟,直接闻也可以,但应该不用我说,你们也晓得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   大伙儿连同两位助理无不默默地低下头,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自己知道,那大概是连自己家的猫狗都不屑靠近的程度吧.......   只是,催熟前是屎、催熟后可能是沤肥的区别罢了。   卢大师园意也不是要刁难他们,但偏偏这群考生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失望,因此还是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   但他也不是一味地批评,而是颇为感慨地对大伙儿挥挥手里的配方卷子,对大家说:   “不过现场仍然有两个人表现精采优异,我个人在此先行表达我的期待。”   若有似无的目光悄悄地在宋二少和宋云泽的身上飘忽着。   要是卢大师只说一个人的话,或许大家还要由咦一下大师说的人究竟是谁。   可既然现在大师已经直接点名是两个人,所有人就晓得这直接就是在说宋云泽和宋二少。   ──也不晓得他们两位的成果如何?   ◆   现今的科学技术进益幅度极大,也因此大家得以受惠,仪器‘涮涮’地没有几下,就将大部分的人处理催熟好,并且重新吐出来,顺带附上仪器内建的人工智能评价。   接着是按照宋云泽及宋二少各自要求的年限和温度催熟,尔后分别吐出来,一个给出 S 级评鉴、一个给出 A+ 的评鉴。   宋二少的香不出意外是好评,人工智能给的评鉴是【花团锦簇,如夏如秋,一香两季,三味四喜。】   尤其是宋云泽的那一支香,人工智能还给出【调香师不是人吧?浑然天成、别具一格!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品!】   “......谁给这台催熟机搞出了拍马屁的评鉴系统?怎么这么恶心?”   卢大师一个皱眉,虎目直接往瑟瑟发抖又不断摇头的干事看过去。   “冤枉啊!这仪器还有别的调香师公会会借用好吗?”干事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顿时群埃   “难不成你就不许是人工智能自己喜欢这两支香的味道吗?”   “见不得别人才能好就说,小气鬼!”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众人低垂着脑袋,谁也不敢看卢大师和安汶的表情。   “哦豁!”前面就已经呛过人的宋二少倒是半点也不怕,而是转过头,直勾勾地打量着沉默的宋云泽,笑着说:“看样子,安家还是要比我想的强一些嘛!” 第131章 他没有天赋   ◎敢向我宣战的人,还没有出生。◎   宋二少本来在外面的表现就是个随性的人, 呛人不会看脸色,说话也不会看场合。   如果不是因为他调香的天赋和合香的天赋出众,并且在品香上面有着颇高的造诣, 恐怕还真的早就被大家套布袋揍了。   ──毕竟就连宋家的人都曾公开表明,这辈子要不想从宋云泽这里受气,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再混不吝,宋二少宋岩知也是由宋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 断然不至于毫无眼色到无礼的程度......   因此, 宋岩知会当着安汶和所有人的面这样对宋云泽说话,里面的深意,不言而喻。   “呵呵呵......感谢宋二少对我们安家刚找回来的大哥如此厚爱,想必之后大家还有许多打交道的时间呢, 咱们不如先往下品香吧。”   安汶脸皮有些灼痛, 虽然他很明白这不过是心理作用。   可是这些人竟敢让自己这么难堪, 可恶可恶可恶!他早晚要把宋云泽等人寸寸地片成叉烧,喂给系统吃掉!   ──至于老家大本营明明就在南边的宋岩知为何不辞千里迢迢地来 S 市参加调香师考核, 暂且是还没有人想到。   ──就算有,但眼看现场的气氛这么热切, 或许连提野不敢随意提吧?   ◆   “卢大师,经过我们的检修, 这台人工智能的程序运行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调香师公会的仪器都很精密又珍贵,是以在接到助理 A 代表发出的疑问后, 马上就派了常驻的工程师与几名程序猿过来。   几个人前后检修许久,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甚至还请人现场做几支小样送进去催熟, 得到的评价也和先前一贯的水准差不多。   “嗯......所以可能是那两支香特别优秀啊,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呢?”   干事这会儿可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满脸不敢相信的卢大师说:   “还是说你不愿意见到小辈的表现超乎预期,才会揪着不放咧。”   卢大师心想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这舔狗最开始的表现那个亲近安家,我这不是要避免吹捧过头、然后这场考试的公正与透明度叫人质疑吗?   “那就开始吧,后面还有两场考核。”   既然所有人都无异议,加上品香环节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卢大师让助理 A 和助理 B 帮忙做试香纸,然后自己和另外找来的两名考官进入密室评审。   这个阶段,三名考官必须将完成度比较高的香从三十名考生中刷出最少一半,密封填好他们共同认定的可通关名单......   接着,才是把前八名的考生逐一点名,面向所有人试香。   至于为什么不是当众让大家统一一起把三十支香都试了......这其中牵涉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就在于老成的品香师有很熟练的嗅觉修复技巧,但一般调香师是没有的。   “唔......我觉得我闻完这批香,今天晚上回去要做恶梦。”宋岩知随手拿起一张试香纸,连嗅都还没有做,整个人就已经要不好。   老实说,卢考官今天确实不地道,给出的题目确实很为难人。   况且中间好几支精油的尾韵和大家想的完全不同,因此在嗅闻品香的过程中,就很容易让人晕眩。   ──这种强烈的反差,彷佛有人在你酒醉的时候重重地往太阳穴挥拳,几乎要让人没办法正常往后面判断。   “咳咳咳......”   宋云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况且他的嗅觉还要比宋岩知更为敏锐,当场开始狂咳嗽和打喷嚏。   这两人的反应,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还有注意到这香估计试自己调的那名考生很是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对他们道歉。   不过这也是因为宋云泽和宋岩知两人都不是专业的品香师,既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状态,同时也没有办法很好地收敛感官。   否则眼看台上的卢考官还能面不改色地陪着他们重新进行第二轮品香,那难道是因为对方的嗅觉系统坏了吗?   “如何?”   卢考官暗暗赞赏两个小伙儿的高感官,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让大家可以藉此读取情绪,而是不冷不热地说:   “实际上这不是八支香的垫底,而是靠中间。你们如果仔细地品一品,就能发现这香的特色。”   另一名受托前来一起品香的考官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也不晓得是什么来头,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名考官也很有趣,他选用稀释的酒精,是非香水级、而且是有香型的工业用酒精。”   众所周知,调香的学问并不仅仅是配方,连带后续的稀释到使用之间都有各式各样需要注意的地方。   尤其是精油的领域,因为经常会在催熟后,直接利用植物油与酒精做稀释,拿起来用......往往有很多人原本调制的香品还不错,但稀释后立刻就败了。   甚至还有些精油后续经过化学反应,被分离鉴定出有毒素也不是太叫人意外。   “我觉得这位考生的脑子很清醒,他虽然很清楚自己的制香天赋没有其他同学高,但他很努力,所以选择用酒精来中和自己前面调香的矛盾。”   “然后,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因素,通通化为最强而有利的武器。”   另一名品香师则是戴着口罩,看上去是不愿意二度接触这些香,但显然他有着过人的香味记忆,可以把每个人调香的笑果牢牢记于脑海之中。   “很有种夏日雨后森林的感觉,各种矛盾,但又很丰富,大概......很适合拿来当防蚊液用?”   宋岩知皱着眉头,在听完三位考官的讲解后,又一次努力地品嗅,然后在大家哄堂大笑的声音中,表达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这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并且有些过于刻板。”宋云泽轻轻地用另一张卫生纸轻压试香纸,接着分别用两种不同纸在自己鼻前 10 公分处轻,然后说:   “这样又有点不客观,不过我认为这是一支很稳定的香,或许走入量产后,会有其他有趣的化学变化也说不定。”   大家听到宋云泽的解试后,纷纷大感兴趣地重新拿过自己面前的试香纸,闭上眼睛着重地感受来自调香师的良苦用心。   可惜的是刘给大家的时间有限,所以他们很快地就前往下一支香,然后再次受到极大的荼毒。   ......最夸张的是,宋岩知干脆地吐了,而宋云泽也有些干呕,让外面的人看着跃跃欲试,实在非常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胆子弄出这么可怕的香?   “嗯,你们也千万不要笑,因为这支香虽然位于八支香垫底,但实际上已经比你们大部分的考生同学还要更优秀。”   卢考官看大家都笑得嘻嘻哈哈的,忍不住表情一阵严肃地看着大家,语带警告地说:   “如果是三十取八这么高的比例都没有办法被我们选上,我个人认为你们最该做的就是感到羞愧,并且重新复习一下,什么叫做正确的调香。”   听到卢考官这么说,本来还算是悠哉的气氛顿时不见,所有人都颤颤巍巍地支棱起来,小心翼翼地往下一支香伸过去......   “这支香的确抓住‘不和谐音’的题目,但是因为没有控制好比例,所以反而闻起来相当诡异。”   “那这支香呢,又因为太过均衡,所以调香师利用唯一一支和大家相去甚远的香作为提引,想法很好,但并没有平衡的好。”   “说实在,这支香,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不过因为混乱的很突出,所以我们几个考官还是决定放你过。”   “再来这支香,我觉得很像早先唱片行的味道,而香气就像是唱片行内播放的一首有些漏音的摇滚乐,非常活泼有趣,但是如果广霍香的比例再拉高一点,或许结果会更好......”   试香的节奏很快,中间助理 A 和 B 还要让外头的人不断送入各种咖啡豆好让大家可以速成地唤醒空置一下疲乏的嗅觉系统。   然而台上的三名主要考官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疲倦,始终保持着匀速品香的节奏。   ──现场唯一能跟上他们的,只有宋岩知和宋云泽两个人。   “好嘛......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我们的重头戏了。”   卢考官看到当自己伸向最后两支香的时候,有不少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启来,顿时忍不住一阵好笑。   “你们这群懒虫,竟然让两个比你们年纪小到快要砍对半的人达到最高完程度,丢人不丢人!”   说着。自己也摇摇头,想想如果试相同岁数,或许当年的卢考官本人还在街上当混混吧?   “首先是宋岩知的香。”   卢考官于一阵骚动中,没有特别表示地直接告诉大家这是他们三名考官一致的选择。   “调香的精油共为:熏衣草、桉樟、玫瑰天竺葵、桂花、还有黑云杉。”   “催熟时间是 15 个月,使用无香型 75% 酒精稀释,比例是一百倍。”   “作为唯二得到人工智能赞誉的香,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过评语,这边就不再做赘述......”   考生们彼此对视一眼,相当谨慎地拿起那张试香纸,决定要慎重地品一品这支光听就晓得有多复杂的调香。   就连宋岩知本人和宋云泽两位都很严肃。   宋家无愧于在南方横亘的地位与审美,这是一支香气很热闹的香──   前调饱满甘甜,中调特别活泼、彷佛有一百只小雀鸟在你的耳边吱吱喳喳,不过并不闹人。   尾韵因为桂花与黑云杉的关系,又有一些桉樟的发散接引,所以便得稍微下坠,但没有前面几支香一样,到最后坠机得难闻无比。   “我个人认为,这支香是属于熟手的作品。”   卢考官一开口就火力四射,完全无愧于他本人在外面所获得的评价。   不过要说客观,卢考官最强大的一点就在于不管面前坐的人是谁,他都敢于将对方放在一个和自己凭启平驵的位置上。   “平衡性确实熟练,当然从系统那边反馈的评价也能看出来,并不算是很切题,这是可惜的部分。”   另一名考官点点头,算是同意卢考官的断言,但又打了个补钉道:   “可怎么说呢,岩知这支香在我看来,与其说做香水,更适合用在扩香上,所以或许调整一下稀释比例,咱们能够得到更恰当的答案也说不定唷。”   宋岩知本来就对自己的调香效果所知甚深,因此无论得到多么严苛的评价他觉得自己也能认。   只不过连续得到两名考官的评价、乃至于建议后,宋岩知不得不摆出严肃的神色,对考官们深深鞠躬,认为对方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唉呀,咱们也不能这么严肃。”   最后一名考官见宋岩知相当饥渴地看向自己,知道对方是在期待自己会带来什么样的评价,于是颇感压力地摆摆手,   “真的要让我说,我跟老巩的想法差不多,但我觉得吧......你这个也很适合把桂花精油、改成桂花花蜡,这样子尾调才能收敛住,并且成为香膏在淡香受众中会很有市场。”   ‘啪啪啪......’   外头即时收看着转播的众人忍不住对这三位考官的点评叫好,并且同时觉得自己受益无穷。   调香这一道最忌讳闭门造车,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承认,他在未来不见得不会出现新的派系与变革的领域。   ──所以,适时地感知还有聆听别人的解说和建议,那都是很重要的反馈与反哺。   并且,借着如此难得的机会,大家也不得不说,和这些人在同一个考场考核的考生们,或许是有幸参与到如此高质量的考核、但恐怕这八个人的通过率,亦会成为本年度最低的一回考核。   “接下来,是我们一致......咳,连同系统都判定最符合考题的作品。”   卢考官的用词也很有趣,前面明明那么多人,甚至是宋岩知他都用‘这支香’来说明。   但轮到宋云泽的时候,这位却偏心地质接说这是‘作品’......不过有前面宋少爷的香做打底,大家忍不住纷纷对宋云泽的结果感到期待与好奇。   “嗯,首先一样是调香精油:广霍香、丝柏、熏衣草、野薄荷、月桂。”   “催熟时间是 16 个月 7 天,温度要求是 33 度,湿度必须控制在 45 %。”   “使用的是有香型,M 家的 75 %酒精,并且当初配置的剂量是 10 毫升,稀释比例一千倍回填样品。”   大家本来还以为前面宋岩知已经够大胆,万万没想到人要疯还有更疯的,而且考官们还真的大方,说要搞就让他们搞......   不,应该要说, S 市调香师公会牛掰,竟然大手笔到这样也愿意提供材料让他们两位说用就用,也不怕和其他人一样浪费了。   特别是宋云泽,虽然大家本就有听说小样调香与量产式调香的区别,对于最终香型的呈现会有极大的区别,但这还是他们头一回涨这样的见识。   “呵呵,哗众取宠。”   安汶站在一边,眼底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与嫉妒,唇角紧抿,双手环胸。   为什么呢?   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给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机会,又让他们有办法顺杆子往上爬,这样不就容易造成最终的权益分配不均吗?   【你要是也可以有这样的天赋,我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安汶的金手指系统显然并没有感觉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冷笑地在旁边讽刺,   【你本来的嗅觉和味觉都已经烂掉,如果不是我花费系统的能量帮你修复,估计你连蜂蜜水的尾韵是涩苦还是甜腻都品不出来。】   这样说起来很不好听,可是安汶却完全无从反驳起,只能闷不吭声地一角踹在茶几上,任由对方嘀嘀咕咕。   ──没办法,自己现在和对方绑定在一起,就算系统没有办法知道安汶的真实想法,但如果安汶不想干了、要自立门户,恐怕系统也能让安汶喝一壶。   “嗯,我们都相信大家对宋云泽考生的选择感到不解和意外,甚至觉得这种事情太冒险,根本不应该在初级调香师考核中出现。”   卢考官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当初也让这个要求给吓一跳,但事实证明自己做出这样首肯的态度真是对了。   成效斐然,也完全没有辜负自己先前力排众议点头通过宋云泽的要求的魄力。   “但我可以说的是,前面所述的配方、包含催熟时间、催熟环境系数的设定,宋云泽考生为了说服我,也是一并提出来的。”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调香的条条框框,还有许多无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偏见与既定印象都会让非领域内的旁观者感到心惊。   “好的,既然没有疑问的话,就请让我们来一起好好看看这支叫人惊艳的香吧。”   第二名考官拍拍手,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应该给予关注的部分上,别让其他人看笑话,   “最开始我们三名考官是很坚定地要求把系统送去检修的人......毕竟我们三个人都认为,叫就算有所谓的天才,也不可能出现在初级考核上。”   宋岩知闻言忍不住有些好笑地瞥了宋云泽一眼,接着还挑衅地对不知何时溜入考场的安汶挑眉。   “不过等我们三个人闻到这支作品后,才会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给出如此评价,并且深刻地想道歉,因为这样我们差点无法客观地对其他考生的香做点评。”   第二名考官似乎敏锐地发现自己‘拖堂’了,看着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神,马上好笑地挥挥手,示意助理 A 和助理 B 把宋云泽所调制的香,大方地分给试场内外所有人。   安汶理所当然地得到一份香,甚至连前面宋岩知的香也闻到了。   【可惜,我刚刚想要窃盗宋云泽和宋岩知的天赋时碰上阻挠,只能另觅机会......否则如果可以随便抢到一个,你也不至于需要和我纠纠缠缠。】   安汶的金手指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发出一阵感慨。   换成过去的安汶或许会感到无比不服气而生气,不过这回的安汶却来不及嫉妒,反到脸色无比难看与焦急地在心中对系统道:   ‘草!你是猪吗?你难道没有发现宋云泽调的香调,让人很熟悉吗?’   系统本来正欲发怒,结果慢了两拍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紧接着又一次悄悄地偷过几滴宋云泽的作品,放入自己的统内分析。   结果只能说,系统先前给安汶修复嗅觉也不错,最起码这两人还不是于在敌人都已经打到门前都还没有发现问题戳脑门了。   【不可能,这香就算在古嵩湘手上,那么多年都没能还原......为什么在宋云泽手里没有两天就还原的有五成像?】   也幸亏这尽尽是半成品,但也足以叫人肝胆欲裂。   毕竟这支香涉及到的层面与问题实在太多太多,如果真的轻轻松松地让宋云泽还原出来,那还能有他们其他人的活路吗?   【不过这支香我很确定合香是香粉,绝对和精油无关。】系统当然晓得安汶此刻的心情肯定很难平静,于是有些干巴巴且罕见地安慰他:【你还有机会。】   ‘我还能有什么机会?我的机会就是早日离开安家,省得被拖垮吧?’   安汶此刻觉得世界末日就在眼前,况且只要让安家人知道这件事情,恐怕离自己被赶出安家也没有多少时候。   ──起码宋云泽是正儿八经的少爷,调香技术又是真的。   “这支香呢,前调特意挑选野薄荷与熏衣草来跑,有一点点清新的甜、并且能让人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紧接着由于广霍香和丝柏、以及少量的月桂与香型酒精产生微妙的化学变化,因此想必大家都能感受到香味由凉开始往温热转的嬗递。”   第三名考官脸上洋溢着赞赏的笑容,对大伙儿竖起一支手指头道:   “最后的后味呢?有人闻出来了吗?”   “因为化学变化,广霍香与丝柏的尾韵变成乌沉木的气息,尤其的突出,和前调与中调截然不同。”   “但这里面厉害的是,月桂的尾调是有些草腥味,竟然协助尾调和中调达到一个很漂亮的过度。”   第二名考官与卢考官点点头,都很赞同第三名考官的点评。   “这支作品的完成度很高,当然这里面离不开宋云泽详细的催熟参数要求。”   “但这也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身在调香这一行,就算是路边的一把草、一朵野花,都会对我们的制香引起极大的变化。”   “希望诸位能谨记这一点,并且永远不要轻易地遗忘。”   “就像我们活到这把岁数,但也不是每一回都可以精准地给出如此设定条件,甚至通过高浓度稀释好使得其中杂质与不稳定因素都被剔除。”   “是以,我们三名考官共同评选宋云泽是这场初级调香师考核的第一名;另宋岩知是第二名;还有考生南赭是第三名,相信大家都不会有异议吧?”   经过这一层层的抽丝剥茧,不管先前对宋云泽有什么想法的人,到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一声服气。   对方不但可以从最开始的无人看好,到最后逆袭成为这场考试的第一名,其中下过的苦功与付出,大约是众人难以想象的高吧?   “呵呵,安家可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我可听说他们和宋云泽的关系不好呢。”   “那也没办法,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养出感情了吧?”   “我记得安汶本来就嘴甜慧说话,搞不好是因为这样,所以安家那对糊涂蛋夫妻才会这么厌恶宋云泽吧?”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安汶的耳里,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但这次更为糟糕的是,安汶太清楚如果这支香被安家的人闻到,恐怕自己后续就得完。   ──就算让安家人知道宋云泽已经知道那支香,也绝对不能让安家人认为是自己透的题。   “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这场调香很酣畅。”   宋岩知倒是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被抢锋头的不悦,而是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同宋云泽握了握,   “你会接着往下考吗?我看你的水平很高呢。”   众人:宁老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搞不好这个宋云泽的实力,都已经要直逼考官了吧?   “我也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宋云泽。”   宋云泽同宋岩知的双手轻轻一触,马上就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茧子,浅淡地有些楞神,又很快地丝文笑道:   “要得,我准备参加调香师大赛,所以最少要考道中级调香师执照。”   经过第二轮品香后,最终判定通过初级调香师考核的人数,含宋岩知与宋云泽,只有六个人。   而决定和他们一同往下考的,仅有两个人。   ──调香任重而道远,有太多人都是在深山老林,或是被家族小心翼翼地培养多年,最后才特别放出来参与考核,准备在调香师大赛上一炮而红的。   不过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刚刚出来,本是最有信心的时候,偏偏却碰上宋岩知与宋云泽......结果最后还觉得自己有机会的人,只剩下两人。   “害,我这也是无奈,如果不好好参加考核,回去要被吊起来打的。”   其中一名准备接着考核的考生显然对自己没有多大的信心,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   “......我如果不通过中级调香师考核,就得回去相亲结婚......”   另一名看起来无比坚定的考生的理由倒是叫大家忍不住共同一凛,总有种莫名的感同身受。   “咳咳,你们准备好接着往下考核了吗?”   卢考官在旁边悄悄地听了他们说话有会儿,本来还以为这几个家伙是在交流调香心得,正打算给他们指点指点,结果谁晓得会是这么哭笑不得的东西?   “准备好的话,考官就还会是我们,东西也已经备妥,直接过去就好。”   第二名考官脸上笑咪咪地,又着重在宋岩知与宋云泽的肩膀上拍拍,然后双手背着,提着一个保温杯就往外走。   “唉唉,我也想要现场看大家调香嘛,为什么就让老卢一个坐镇考场呢?”   第三名考官显然是很不服气的,觉得这种监考制度很不合理。   但这样首要的目的是为了慎防作弊,还有就是考官给考生下料。   ──毕竟他们这个圈子啊,要想坑人与被坑都太容易了,如果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走到满盘皆输的局面。   ◆   【第二轮啊,你争取中间进去一下吧。】   安汶的金手指突然对安汶如是说:   【我们时间不多了,中级的考核开始他们的作品都必须留档在调香师公会,如果他真的又调到那支香的相类气息,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这件事情,是横亘在安家与陈家人心中的一根刺。   也是这么多年下来,为何安老太爷安木沉始终对安汶心怀芥蒂的缘故。   与其让宋云泽威胁到自己,不如就把对方尽可能地提前扼杀在摇篮里面。   ──无论是用什么途径,安汶都必不可能让宋云泽走到自己的面前。   “卢考官,我记得调香师公会有规定,考官不得同时监考和做评委超过两场吧?”   安汶顶着无数质疑的目光,脸上挂着笑容,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在一个大大方方的状态。   他太明白自己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规矩,很有可能会招致卢考官一系的人恶感......尤其这里面还包含自己‘最敬爱’的老师。   不过安汶同时也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作法,将同时换到一票在调香师公会中低阶层的人好感。   因为他们大多是属于‘我考得不顺利,味什么别人要考得顺利’那种思路的人。   “所以你觉得你出面,这场考核就会变得比较公平吗?”   卢考官今天决定出面之后就早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安汶会这么沉不住气,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跳出来。   “您忘了吗?我们还有童考官在现场啊。”   安汶看到不少人露出厌恶的表情,他自己难不成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吗?   可惜,有些牌就是得在这个时候打啊──   “幸好童考官和咱们这场的考生并没有重复过,所以由他来负责监考中级调香师考核,我想这理应是符合规矩的吧?”   “喂喂,看起来你这个便宜弟弟很不喜欢你啊,要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宋岩知早在今天出发前来调香师公会前本来就有听过安家的复杂恩怨纠葛,不过这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   左右谁家又没有什么腌H事呢对吧?   只是相比之下,哪家人处理的手腕比较高明,又谁家做得比较明显罢了。   “我可以说我也不知道吗?我在安家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宋云泽摇头,很务实地回答,   “倒是你,我记得宋家好像在传统香粉这一块上,比较没有那么擅长。”   况且这场考核还牵涉到几位考官之间较劲的问题,题目难不难俩说,但最后的品评估计很难客观公允到哪里去。   “童考官要负责考核的话......其他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会不清楚里面的问题吗?”   卢考官身边的第三名考官都要被安汶的话给闹得气笑了,这人龋没有自知之明也就罢,为何还要如此蠢毒?   “又或者我们现在可以直接重新叫一批考官过来?我看你亲哥自己对我们的高标准都没有异议,你在这边吵什么呢?”   也算是第二名考官厚道,他不好直接说受│贿,更没有提及安家人的普遍通关水平,只是擦边地提醒了一把。   “我出门在外好歹大家也称呼我是‘童大师’,怎么?落在您这位华师的眼里,就成为不入流没有鉴赏力的人了吗?”   不过安汶还来不及反应,却有人早早地按耐不住跳出来,愤恨不平地骂。   宋云泽眼前一花,若不是宋岩知给他撑着,前者差点要被这行走的博古架给吓得倒退好几步......都不晓得能不能站得稳。   “哈哈,童家上一代暴富,所以对孩子们的教养就偏向丰衣足食,并没有太在品位上面下苦功。”   宋岩知估计是看出宋云泽的困惑,于是好笑地给他做解释,   “严格说,童大师也算是自学成才,据说当时他的家人来陪考的时候,还曾经吃了一把香粉,还说‘这胡椒粉不配做汤’。”   换在别的地方或许只是个厨房里外的趣闻,但当背景转到调香师公会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完全不同。   当时有不少人认为童家这是看不起调香师公会,意图侮辱,因此显得格外的气懑。   就是香道上有天赋,但穿衣等生活上的美感严重不足,所以经常是看到什么比较贵就往身上挂,根本没有考虑适合不适合自己。   ──不过吧,也有很是不少富商就吃他这一套,是以童大师的技术水平还行,但客源竟是意外地在 S 市稳定地叫人咋舌。   “实际上......是,我很担心您因为对有些材料和催熟的参数不理解,所以做出毁了考生心血、导致考核不公的问题。”   但‘童大师’的含金量,显然是没有‘卢大师’来的高,以及有说服力的。   卢大师无论在哪个调香师公会都是大家的座上宾,这可是源于他个人实力的基础,而不是因为家族背景的缘故。   加上他出道成名多年,早就不仰赖有人投资或从其他渠道来搭桥牵线了,因此说话更没有顾忌。   “你!”   童大师许久不曾在众人面前如此被落面子,不过这人不敢生卢大师的气,只能将凶狠的目光投向宋云泽与安汶这两兄弟。   ──今天我童大师被人折辱的仇,他日就从你俩身上讨回来!   不过无论他们考官们今天内不闹了什么矛盾,该走的考核流程也不能够少,所以大家协商的结果,最后因为实在配不齐两边都满意的人手......   只得选择共同监考。   “所以最开始直接这样不就好了?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怪不得咱们调香师老是被人说屁是凭多。”   “但那明明应该要怪莫名其妙的怪人多吧!”   周围本来跃跃欲试想观战的人,就因为几名考官拿不定主意,已经搞得很是不耐烦。   结果看到最终还是如此,又有好事者冷笑地混在人群中高声道:   “那还不如考官也一起下去考呢,反正你们谁也不相信谁,共同监督难道不是最快速吗?”   几名考官面面相觑。   “好哇,老太爷还老想着要让我们兄弟俩人一起调香呢,咱们不如就今天成了老太爷的愿望吧?”   安汶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如此上道,于是甜甜地笑着说:   “突然有点期待啊,也不晓得哥哥会调出什么样的香呢?”   宋岩知站在旁边,本来觉得这张狂小子欠教训,自己往前跨一步就要教训人......结果没成想后者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口,还说得如此气人!   “那感情好?”   只见宋云泽一本正经地说着能噎得人背过气去的话,同安汶之间,彷佛可以看到激烈的火花正在搅动,   “敢向我宣战的人,还没有出生。”   ◆   “快快快!听说今天中级调香师考核的题目不但超级难,而且连考官都一起下去考了!”   “哈哈哈!到底是哪一群天才,是想要卷死我等吗?考官和考生一起,如果当天手感不好调得比较差,不是会被质疑死?”   “因为有人要搞事情,但没有搞成功,结果人家两边兜不拢,干脆一起下海了!”   “媒体呢?我绝不允许在今天这样的盛事之下,会没有媒体朋友过来采访!”   或许大伙儿本来过来是为了要亲眼见见能调出让判读的人工智能都出现 bug 的家伙长什么样子。   结果等人来了之后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精彩更有更出彩的,纷纷掏出电话叫人过来共享这个‘盛宴’。   “......我总觉得有种耍猴戏的感觉。”   宋岩知伸手搭在宋云泽和南赭的身上,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两位小伙伴异常亲切,   “对了,安汶的调香天赋如何?需不需要哥帮你教训教训他?”   旁边的南赭也好奇地看向宋云泽,似乎同样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眼神倒是没有恶意,单纯狐惑就安家的身份地位,为何还可以出这样的问题?   宋云泽晓得,只要他和安汶正式打擂台,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于是眼神不冷不热地往正和童大师说话的安汶看一眼,双手一摊,   “他没有调香的天赋。”   ──就算有金手指系统,没有天赋就是没有。   ──毕竟,这是作为原著作者,可以完全决定的事。 第132章 这料湿了啊   ◎区区手段不足以作为拦路虎。◎   突然有这么多人要进来参加调香, 换成别的调香师公会或许就要被瘫痪了。   然而这里是 S 市,要问有什么会短缺的?估计也就只有能满足嗜香人胃口的调香师吧?   ──总之,四名考生搭上六名考官一起下去考核, 换到哪一处,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成为极其豪华的阵容。   那就更别提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安家兄弟、以及宋岩知宋二少。   “呵呵......既然我的小徒弟和我的熟人都决定进来做考核,那么让我老人家腆颜做一回主考及品评人, 应当没问题吧?”   早在古嵩湘听人说安汶早早蹲在现场, 尤其中间几度出言挑衅,还让童大师于 S 市调香师公会做手脚,立刻就从山上让助理驱车一同过来。   干事源在发现这些德高望重的考官们一同跟发了疯似的,齐齐决定参与考核之后就有些绝望。   好歹这些人也先看看自己的身份吧?   不管是辈分还是过往的成绩, 哪里有人胆敢坐在首位上监考啊?   所幸现在有古大师愿意出面, 这让干事几乎要喜极而泣, 觉得老天没有绝他的路,更叫他不至于一个人瑟瑟发抖地监考。   “那、那是当然的!您请您请, 我这就让人带您的助理去打点座位和环境!”   虽然科技发达,但在催熟之前, 任何一名调香师在调香的过程中,都需要不同的时间和可以进入调香状态的那点灵光。   尤其是中级调香师考核, 题目往往是大命题,但都是要求大家在既有的配方上求创新。   虽然这在普罗大众来看, 那不应该同高考作文般,在已知的题库范围中大量练习过了吗?   其实不然。   “材料够是够的, 除去一味不够、方才卢大师已经果断地让助理去调香师公会的仓库整批替换外, 接下来就剩下让考生们休息半小时, 准备开考。”   干事一面如同小太监一样跟在古嵩湘身边前后跑着, 招呼人来清场,为接下来的考核做准备。   一面又如同学生交作业、秘书给大老板念排程一般,拿着事项清单一条条和古嵩湘对。   ──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这场考试还得被延后......那么这调香师大赛的报名资格截止日期是跟着顺延还是不顺言......那就真的是个很好的问题了。   “哦?因为突然加人数吗?你们确定料都是没问题的?有没有人监管这些香料?”   古嵩湘闻言忍不住一个皱眉,相当严肃地停下脚步,差点让干事直接撞入怀中,又嫌弃地后退两个大步。   这人先前不是挺靠谱的吗?怎么突然咋咋呼呼的,真的会让人很怀疑能不能好好办成考核啊!   “可以的可以的,我们这边都验过许多回,操库都是最高规格保存,前天才又重新检修过而已。”   干事看到古大师的动作也有些尴尬,不过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其他熟悉的大师都没办法立即赶来,只能再谦卑一些地说:   “您大概也晓得其中的恩怨才是,我左思右想,毋论结果,最好今天就把这事儿给了结,才不至于让 S 市调香师公会惹祸上身。”   古嵩湘心想:呵呵,那个卢考官都是我找来的好吗?   古嵩湘白眼:宁的脸可真大,安汶和宋云泽之间的恩怨可大的去,那完全不是你一个小小干事可以调停的好吗?   但话又说回来,惹祸上身的话......好像早在今天安汶邀请宋云泽过来报名登记的时候,就已经惹上了。   “嗯,反正凡是有我在,你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古嵩湘没那么好心会提醒干事旁的,而是板着一张脸,一提宽大的功夫裤腿,就在生活助理帮忙开门后,轻咳一声迈入考场。   一样的一个个透明隔间,只是大家的隔间多出编号和相应的手牌。   由于这回考的是传统合香,用料和精油这种可以分装的不同,加上每一种香粉香料的储放都有严苛的条件规范,是以将改由举号码牌,让助理带着考生去取料。   而且取料是有限制的。   时间、研磨、调合剂、还有大家的手感都会决定当天合香的成功率。   况且过去也曾经出现过有考生特意把某样关键的材料抢先取得差不多,导致同场次的考生有近三分之一无料可用,差点要没法子考完考试的情况。   “师父!”   安汶早在同意和卢考官的赌注后,原本设想过很多可以过来帮忙救场的人选,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赶尽杀绝、做得太明显,而放手让干事去挑选合适的主考官。   倘若安汶知道古大师有可能会亲自出来搅这个局,或许他永远也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这场考核吧?   “好好考,不要堕了安家的名声。”   古嵩湘早在昨晚就已经单方面在心里断了和安汶的师徒关系,也同宋云泽小师兄解释清楚。   因此现在看到安汶积极出来和自己扯关系,古嵩湘先是在心里暗暗地骂一句,板着脸平平无奇地嘱咐一句。   安汶虽然觉得奇怪,但古嵩湘本来脾气也很不定,时冷时热,几个师兄姐都有过被喷、甚至是威胁要断绝师徒关系过。   是以他没有多想,而是对古大师祭出无往不利的甜笑,就转身回自己的座位里。   同时还挑衅地看了宋云泽与宋岩知一眼:   哼哼!就算你们两个人在上一关得到多少好评价,其中一个甚至还被古大师说是同门又如何?   没有办法公开坐实的关系就是虚假的,况且今天有自己和系统在,安汶就有办法让这两个人血本无归、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好考知道不,要不然我就让告诉你们师父,让老人家亲自过来指导你们。”   结果安汶万万没有想到,他去就山山不理,山还偏去就那两个姓宋的!   古嵩湘那是地位多高的人龋烤土国宴都会特意请他过去布置场地,轻巧地位使臣配香好使得宾主尽欢的高阶调香大师啊!   童大师见到这个阵仗表情马上都变了,他觉得自己被安汶摆了一道──   如果这两个晚辈小儿和古大师关系好,那等同于直接走出一条通天梯,这还有什么好为难的?那不是应该要想尽各种办法哄着他们,最好也为自己引荐给古大师吗?   蠢货!   连自己这个轻易上当的家伙,也是个蠢货!   “嗯,你们也好好考。”   古嵩湘才不知道童大师那边有什么想法,他转头也对受宠若惊的南赭与另一名凑数的考生点头。   接着更绕过去对苦笑的卢考官等人、与既兴奋又激动的童大师一一点头,说几句鼓励的话,   “大家都不要担心,今天有我在,就算你们捅篓子我也能兜住。”   题目是卢考官一早就和古嵩湘商量好所拟定的。   这题说难不难,因为很精典;说简单又不简单,因为需要改良。   ──况且题目是出自古法,意即现代的所有还原,都是出于各个调香师的美感和想象所划定的上限,并不存在什么正确答案。   “只有我觉得这一批考生们如果可以通过,那之后就是妥妥的高级调香师资质跑不掉吗?”   “就是说啊,看看和他们同场考核的人都有谁?几乎 S 市前十名的大师就有三分之一坐在这里,国宝级古大师负责监考......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吧?”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应该要羡慕嫉妒,还是应该要对这个又卷又拉的地狱考场感到绝望。”   有人咬着衣领,眼眶含泪,恨恨地拿出相机录像,并且以平板准备一起纪录并设想自己同台考核会怎么做。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过,宋云泽等人只有稍作调适、吃点清淡的东西,重新简单洗漱,确定接下来可以全神贯注进行考核后,就留在新考场不再走动。   甚至如同童大师和南赭,已经各自找了比较舒服的位置盘膝坐定,插着耳机,禅定冥想,确保自己的状态可以维系在放松又专注的情况里边。   合香是一场硬战,和精油调香在刚调完大致就能通过公式与手感猜测结果为何不同;合香即便是催熟完后也不能完全肯定,必须要等到点燃、让香气在空中扩散,才会明白这一炉香的成功与否。   那就更别提合香考核还可能包含香丸、香蜡、香膏、乃至于香饼相关的考题,题面很广,在题目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晓得考官会定下合种题目。   ‘当─当──当──!’   悠扬的罄声荡荡,将 S 市整个调香师公会的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这个中级调香师考核的现场。   古嵩湘大马跨刀地坐在首座的矮几上,面前是噗噗滚着水的红泥小炉,旁边有着一卷看了一半的古籍,左右则分别坐着生活助理和秘书。   换成另一个人过来肯定会被大家骂装逼,不过既然都说是古大师,大伙儿只会说这是大师懂得生活......   “好了,废话不多说。”   “既然今天是我来监考,希望大家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应考,题目有些难度,材料也有限,中盘我会先看过一遍大家写下的香方打分数,作为最终考核结果的参照。”   古嵩湘深知,如果自己直用卢大师的考题,肯定会引发异议,因此聪明地在前面又附加一条但书。   而古嵩湘本人善于合香,并且喜好研究偏方和失传的香方,是以这些经过改良的方子,他是肯定会在最后一并做点评的。   童大师总觉得台上那双锐利的眼神是在看自己,按照古大师的神通广大、或许早在方才就已经听闻自己的嚣张和不满,所以等在这里不带名字地批评吧?   “呜哇,这些大师们果然都很有自己的性格,说话好呛呀!”   宋岩知跟宋云泽分到隔壁,两人之间的壁板极薄,因此宋岩知还能眨眼,同宋云泽悄悄指着古嵩湘吐槽。   宋云泽:......你先前在呛人的时候,我怎么没有看到你有比较收敛的意思呢?   “哥哥,咱们调香考核之前,还是应该要注意调理自己,不要被那些妄图影响其他人状态的考生带边唷。”   安汶‘恰好’坐在宋云泽的另一侧,见宋岩知到这种时候还不忘跟宋云泽说话和缓气氛,于是笑着刺一句。   “如果你因为坐在我旁边会觉得受到影响,那么欢迎你在考核开始之前赶紧换座位,要不然我承担不起你的不舒服和考试的最终成果。”   宋云泽对宋岩知和南赭的时候态度都很不错,为人说话进也极为温和有礼。   南赭瞪大眼睛,觉得如果是现在这个模样的宋云泽,或许自己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敢找对方说话,并且还会担忧有没有可能哪个小细节没注意就得罪了。   “不想考核就出去。”   面对调香,古嵩湘本人无比投入与热爱,那更是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玷污与坏了整个调香现场的气氛。   “以下宣读考场注意事项:   “第一,禁止无故焚香、焚调料、打翻调料、做出任何散发引起警报器的香味干扰临近考生。   “第二,禁止无故取用超量的调料,可以向我申请,但必须说出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第三,如果考试中途对取用的调料有疑义,可以向我申诉,但如果申诉不过,将取消考核权益。   “第四,禁止私自将随身的物品与调料放入作品中......至于我会不会发现,咱们大可以一起试一试。”   古嵩湘的声音在严肃的时候那是相当可怕的,可以直接把人给吓哭的那种,绝对没有夸大其辞。   就连安汶也不敢笑,而是屏气凝神地将双手平放于膝盖上,乖乖巧巧地看着古大师,对方说一句自己就点头一次。   “很好,这次的题目为‘韩魏公浓梅香’,香方重制与改良。”   “改良比例最少要超过一成,最终结果将会由你的香方、判读系统、以及我作为三关判定。”   “并且,诸位请勿忘记,我中间会下去巡视,魏各位中途的配方思路打分。”   听到古嵩湘这么说,宋云泽心里暗暗说了一声‘狡猾’。   这哪是卢考官会出的考题?搞不好本来就是古嵩湘自己拟定好,加上意欲试探安汶,这才会给出这么一道题目。   毕竟韩魏公浓梅香可以说是华夏相当广而传之的香方,又名宁神香,传以沉香为基,并结合多种香药制成。   在古时,若以香制丸用以赠人为礼,会在香丸的表面装饰一层金银箔,好让香丸显得精美绝伦、同时也旨在保存。   陈敬的《陈氏香谱》中,曾纪录‘韩魏公浓梅香’的香丸是如何包装制作成礼品──   “如欲遗人,圆如芡实,金箔为衣,十丸作贴。”   “竟然是‘韩魏公浓梅香’!”   等候在大厅的众人在听到古嵩湘的嘴里吐出这六个字后顿时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多疯狂啊!知不知道这种越是经典的东西,对老手与新人而言有多么困难?”   尤其点名要古法创新,如卢大师等老手要合香那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可惜因为他们的大致水平古大师心里都有数,所以肯定不能拿正常的思维去合。   至于新人的话,估计连韩魏公浓梅香都没上手几次、甚至都没有上手过,那么又如何可以要求新人能稳稳地做出在古法上的创新呢?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能确定这绝对会是一场很精彩的调香考核了,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古大师最后的点评。”   “呵呵呵......考核都还没有开始,你们竟然就已经在肖想最终结果?怎么就没有想过会没有一个人能完成考核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完全不顾自己这样有多么欠形象。毕竟这一题算是出在痒处,对新人老人完全不讨好。   ◆   韩魏公浓梅香又可以称作‘反魂梅’,是宋代香学大家黄庭坚所取。   黄公评价此香:‘如嫩寒清晓行,姑山篱落间’。认为浓梅香的香名未能彰显梅香幽清,故改名为‘反魂梅’。   南宋的文学家周紫芝自己也曾调制过此香,其《汉宫春》词前晓旭忠说焚反魂梅的感受:‘恍然如身在孤山,雪后园林,水边篱落,使人神奇俱清。’   又宋代梅最受宠爱,或许是因为时代的氛围使人寄情于梅,以梅为主题的香方最多。   也因为这样,其中最受追捧的‘反魂梅’得以留下无数诗篇,成为许多调香师在学习古方的时候必定要习作的功课。   【我的香方与系统库中确实有这香,而且可以保证和宋代的相当接近、几乎能说是一样。】   安汶的金手指系统在听到古嵩湘宣告题目的时候显得尤为振奋,完全不用安汶出声,自己就已经咋咋呼呼地说:   【不过如果要求要改方,我看我们最好还是稍微做调整的好,因此你绝对是要动手了。】   想到这里,大香师系统忍不住庆幸自己先前为了多让安汶获得一些积分好提前解锁小说剧情,所以布置许多的功课,让安汶最起码在架子上还是很有模有样的。   现在同场和那么多的高手一起调香,只要安汶不怯场,有系统在,就可以想尽办法确保安汶最终的成品绝对没有问题。   “我当然不会有问题,现在就怕你没有办法做到改良,会被师父看穿,从而给出低分......甚至是刁难。”   安汶看着高高在上,已经一面歪头看着考生们苦思冥想动笔写配方调整改良的古嵩湘,又有些担忧。   过去的安汶与系统确实是在古嵩湘的门下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古大师尤其喜欢和学生讨论‘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   古.十万个为什么.大师,如同一老顽童般,永远都有问不完的问题,问题的角度很刁钻,而且层出不穷,似乎永远也感觉不到累。   况且有时候在香粉合香上,每一种选择涉及到的不见得只有单纯的配料,更还有历史含意与致敬,所以如果一个答得不好,马上就会被古大师给抓出来,狠狠地好一阵批评。   ──这回的调香师考核,几乎已经要把过去学习的东西给忘得一乾二净的安汶,是不是应战应得太快了呢?   【既然我都要为你窃取宋云泽和宋岩知的天赋了,就算当众被批评两句有什么关系?】   安汶的金手指系统察觉道安汶的退缩与不安,当即忍不住嗤笑出声,觉得安汶这也未免太过胆小,竟然连这么一点点小事也要退缩。   【况且你不是最喜欢也最擅长找借口的吗?随便唬弄个两句,大家看你可爱,肯定不会说什么批评的话不是吗?】   透明的一个个小隔间里,无论是平日高高在上的卢大师、还是拗气凛然的童大师、又或是只想要凑数的普通考生,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古方与自己应当写下的配方。   可添可减,甚至能把原本题目要求的‘香饼’换成任一形制如:香丸、香蜡与香膏的成品。   不过由于后两者的品香方法会和香饼与香丸差距比较大,届时的分数计算上面,也会稍微有一些改动和调整,需要考生自行承担。   “唔,有点意思。”   宋云泽本来在确定这一题是古嵩湘出题后,就在等着对方出招,现在看到后忍不住发笑。   这并不是说题目是个笑话,而是这题目就像一道硕士论文的题目一样,古嵩湘本人的身后有一个单独存放所有材料的小房间,考生们在确定要合香后就必须过去挑选材料。   然而,就算韩魏公浓梅香的基底源于‘沉香’,这沉香该选择几年份?是多少年生长的沉香?又需要结香后的哪一段香?   全部都会让香的结果出现偏差,甚至宋云泽都怀疑,大如 S 市的调香师公会,也未必可以有如此齐全的香品。   “感觉就像是出来坑人的。”   宋岩知显然也注意到这其中的陷阱,稍微有些不满地噘着嘴在宋云泽身边抱怨,然后两人悄悄地交换了一个费解的视线。   大厅里,因为听闻这场奇葩考核八卦,不辞老远赶回来的人有不少,也有许多中高级的调香师过来。   齐聚的结果,就是有几个或许曾经受过荼毒,又或是脑子转得比较快的人,也已经通过蛛丝马迹察觉到这道举重若轻的题目的出题意义。   “很难,也不晓得那两个在第一关表现得很好的年轻人,在这一回还能不能有优异的表现。”   “我觉得有点玄,就算理论知识再多,手感也很重要,谁也不晓得结果会是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考核合香啊?这不是纯粹为难人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是太看好宋云泽他们的考核,也忍不住对古嵩湘恨得牙痒痒。   ──但,无论如何,题目都已经命题了,也只能看大家最终可以交出什么样的答案。   “你们也不用太焦急,反正我这就做主,考完这场考核、通过的人可以直接报名调香师大赛,我还能当你们的保人。”   古嵩湘身在高处,自然可以将表情各异的众人反应收入眼里。   不出所料的,安汶看起来有些呆滞,也不晓得这是有了腹案,还是纯粹在发呆?   宋家的小崽儿看起来有些想法,但想必这个名称中带着花香的香,对宋家人来说却不一定是个熟悉的东西。   而小师兄一如既往地沉稳,看不大出来对方的想法,不过古嵩湘却觉得,小师兄一定能看出他的小巧思。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坑人,那么大家就一起来丸一把大的不是吗?   ◆   限时配方的设计是一小时,一小时候助理就会按照号码带位,让大家可以先入内取配料。   直到所有人都拿完第一轮后,才可以根据自身的需求,举牌申请再追加材料。   ‘滴答滴答’的时间一秒秒如指尖的沙粒不断地流逝,就好像是韶华易逝,暮鼓晨钟。又或是更夫敲锣,蜡烛一节节地落下泪水。   宋云泽犹记得有人曾经写过‘聊炷反魂梅,将以熏道情’。   先前宋云泽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时也曾经买过有人复原古法的反魂香品香过,那一小撮香就要上万,听说窖藏、还必须是请香火没有那么鼎盛、但又有一定人潮的道院帮忙窖藏。   ──窖藏超过十余年,并且从头到尾的环境和地点都需要尽可能保持一至,最终才可以出土,并且确保合香完成。   【不过那一次的品香经验确实相当让人难忘,而且通过不同的品香方式,也算是让本来只走精油调香一派的卓符开始烧金的行列。】   些许记忆通过再熟悉不过的文字而唤醒,宋云泽的眼神有些怀念,但他并没有太表现出来,而是自己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提笔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写下。   既然这本来就和原本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关系,或许自己也不该用过去的那些设限与眼光看待。   改良是一种对古法的致敬,同时也是希望可以让古方更为进步,贴近现代人的日常生活。   为什么调香有的时候无法亲近大众与市场?   一来是因为大家很克制,况且物料难得,并不想降低门槛;二来也有大家不是很了解,认为这是有钱人的玩意儿,他们碰不得。   三来,现在市场充斥太多伪劣的香品,导致旧客流失、老店被挤压生存空间,新客对这一行的印象很糟糕,而新店也很能开得起来。   宋云泽觉得,安家和陈家本来想走的路线并没有错误,但是走的方法就变得很是关键,况且掌舵的人态度和价值观是什么也很重要。   再者,也不看看陈澄岳的眼光?   就安汶的金手指系统,是可以办成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吗?   不过思绪万千,当题比落下文字的时候,宋云泽的专注力又马上回来。   一条条有关合香的‘公式’,还有当初云崎老人再教导宋云泽他们师兄妹的时候所讲所示范,也慢慢地浮现在宋云泽面前......   所有的观众发现,他们的目光正在不自觉地被宋云泽给吸走。   ──即便宋云泽的身边还坐着宋二少爷,以及安家的安汶少爷,大家仍然觉得宋云泽的身上彷佛在发光,让人看着他的字迹就觉得平静下来。   ◆   “嗯?”   露奇亚几个人本来是不被允许进入调香师公会的,但是因为这次的安汶身怀金手指,家上后来赶到的古嵩湘特许,所以露奇亚、桑九和夏佐三人被允许在旁边围观。   不过调香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知识盲区,所以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在叫好,这对他们仍就和天书差不多。   “怎么了?”桑九在确定调香师公会没有什么可能被埋伏和狙击的地点后,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昏昏欲睡,完全不想动弹。   至于夏佐,他做为管家一角色,扮演得很是称职,马上就已经伪宋云泽出去交际,看起来还颇为如鱼得水,甚至还让不少人夸夸其谈,脸色好极了。   “我感觉......安汶似乎正在发动他的金手指。”   露奇亚的表情有些困惑、还有些怀疑,忍不住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安汶的动作,小声地对同伴说。   “但安汶本身不会调香,所以他本来就需要通过金手指作弊不是吗?”   桑九并没有觉得这有不对,况且,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安汶如果不动用自己的金手指,这才叫做作吧?   “不是,我是觉得,他这个金手指,应该不是只有调香的功用......而是还有其他的。”   露奇亚毕竟是人工智能,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观察力与经验,是以马上就察觉到空气中有些奇怪的波动闪过。   桑九虽然先前和露奇亚不是很熟悉,但他也很明白,可以在这个世界主动现身的‘人设’,天赋和能力本来就缺一不可。   甚至这些‘人设’的直觉,都可以直接媲美某些预言家能够做到的上限。   “我可以为你提供什么帮助?”桑九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还伸手招呼夏佐回来,两人站在银色短发少女身边,看着对方操作自己的护腕。   ──那实际上并不是护腕,而是露奇亚的人工智能载体,并且很快地藉此联络上调香师公会的所有监控。   ......露奇亚很谨慎,她甚至连先前安汶独自在休息室里面的录像都没有放过。   “会不会是安汶被后还有其他人,所以打算一口气将安家绝后?”   夏佐先前历经的世界比较多这种有关豪门世家狗血淋头的事件,所以忍不住张口就来一段。   “这里是法治文明社会,就算真的要动手,那必然也是会想办法做得不着痕迹,让人无从追究起。”   桑九虽然先前所在的世界也没有多正常,但好歹和现在的华夏比较靠拢,所以还算是能顺利接轨。   “......可是如果安汶要走这路线,会不会是在那两个助理身上?然后用有毒的香粉或是黏剂之类的?”   “所以这跟我先前问的问题有任何区别吗?”   夏佐眨眨眼,觉得桑九有些老双标。这是看不起西幻世界?他们那边的人也有玩调香,而且也很先进的好不好?   “我觉得都不是。”   露奇亚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完全不受两人的影响,并且似乎是刚刚从网络上逛一圈回来,又光速看过一回录像,然后严肃地说。   “先前我们不断在猜测这个世界的‘萤’组织联络人是谁?还有这个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和执念究竟落在谁身上,你们记得分析的结果都有谁吗?”   “攻啊!”   “安汶!”   夏佐和桑九两人对看一眼,然后相当有默契地同时出声。   “是,但也不是。”   露奇亚倏忽站起身,已经决定走向考场,阻止这场考核。   “我们同时都忽略的一点是,既然主人笔下有这么多系统,为什么系统在明明发现这个世界出现变化后,还要那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干活呢?”   ◆   “你到底还要多久啊?师父马上就要开始地一轮巡视了,我这边肯定会在最前面被扫到的!”   安汶装作自己是在趴着沉思,手中的笔一动也不动,实则在脑海里不断地催促系统君行动。   【......等等,我发现,我好像找到这个世界的 bug 了。】   岂料,过去和安汶总是同进退,必且相当认真,也从来没有偷懒过的系统,这回却是无比不客气地拒绝了安汶。   “你说什么?”   安汶难以置信、安汶不能理解、安汶觉得委屈极了。   自己这些年花了多少力气和时间跟这个系统培养感情,又投注过多少资源在这个系统上呢?   结果这个破烂系统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刻?   【我觉得我的感受没有错,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而且是原本小说里面被作者本人遗忘的一条重要故事支线了!】   大香师系统觉得自己今天逼迫安汶进来参与合香调香考试,简直逼迫对了!   否则它就没有机会亲自夺取宋岩知和宋云泽的天赋,乃至于其他小鱼小虾的天赋来充实自身。   ......更不可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属于原书的一个漏洞,还有诸多人遗憾的情绪凝结节点,更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   宋云泽手里有着现代曾经重新合过香的配方,自己也品过韩魏公浓梅香,无论是香膏、香饼、香粉、香丸......   是以要在古法上重新做改正,甚至是掺入有关自己的里解进去并不是太困难,但他不是很能肯定这个作法是不是对的。   “您请。”   领位的助理在这个时候走到宋云泽的隔间外,礼貌地轻轻叩击门把,示意宋云泽跟自己去领取调料。   首位的古嵩湘在注意到小师兄要去拿料后,忍不住有些暗搓搓地打算过去看一眼小师兄的配方。   嗯,反正自己也该下去巡视了,那就这么办吧!   秘书 & 生活助理:您老这也忒双标了,对其他人没兴趣就直说,何苦如此为难大家?   宋云泽随着助理踏入调香师公会通过科技技术,专门为这场考试所调配的调料储藏室,即便本来心里就有所准备,也有些浅浅地抽气。   举目所及都是单独的干燥箱,由于每一种调料:同茶末、白蜜、麝香、糯米粉、沉香、云母、丁香、小麦麸......   由于这次还涉及到大家需要自行改方,因此同步还按照卢考官与古嵩湘认为可能用得上的其余香料一并掺入其中。   因此整个储藏室如同迷宫般,越是细看,就越让人感慨这个世界的丰厚身家──甚至,只是为了一场考核,也能动用如此大的手笔。   “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决定,每一种调料最高不得取超过一两。”   助理前面也看过许多人失态的模样,因此对宋云泽沉默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原本对他的恭敬,似乎因为这样而消失不少。   “嗯?”   宋云泽闻淡淡地瞥了助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敌意。   “噫!”   可接住那记眼神的助理,却完全不能如宋云泽般淡定,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身躯相当沉重,颈部僵硬,呼吸困难。   大颗大颗的汗水成串的自额间砸落眼睫,带给助理的是无尽的恐惧。   ──这人看上去挺内向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彷佛沾染着鲜血的可怕眼神?   助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甚至膀胱微胀。   想到自己受人吩咐,在这间储藏室里面悄悄做的手脚......助理就有些害怕,不是很能肯定宋云泽会不会发现。   又,如果对方真的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做什么样的事情?   不过随着五分钟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宋云泽并没有特别开口,而是在助理因为见到他一边取料也没有什么反应、逐渐松懈的同时......   ──猛然触响警铃!   “草!谁?”   古嵩湘本来还在巡视,况且他很清楚小师兄人在里面取料,这个环节只要东西没有问题,对方要出来估计就是眨眨眼的时间罢了。   但随着五分钟的时间届满,古嵩湘的心跳有些快,于是随着警铃乍响,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里冲。   其他人也是一个反应,连同外面察觉到不对劲的露奇亚也决定硬闯,结果被其他见状担忧的调香师们给拦住──   “等等!您不能闯进去!”   由于调香涉及到的问题和领域太过复杂,所以就算宋云泽吃了委屈,也必须要由古嵩湘大师亲自过目决定才行。   “想要悄悄用湿料污染大家的作品?”   储藏室里,宋云泽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拈着其中一味调料,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助理好像松口气的表情,陡然转了声调──   “区区手段不足为拦路虎。”   “我按响警报的原因,是因为你下毒哇!” 第133章 瞬间复杂了   ◎哎不过你们要害人也要高明点,太弱。◎   下毒?   为什么会是下毒?   又怎么会是下毒?   众人不自觉地将三两下被宋云泽踹在地上, 抬脚压着的调香师公会助理,一瞬间面目的肌肉都有些不自觉抽搐。   确实,在调香师的领域里, 永远不乏各种稀奇古怪的下毒下药还有使绊子的情况,但大家还以为, 最起码在调香师公会这样公开且严谨的场合......   有什么坏心思还能姑且憋着,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古嵩湘作为云岐老人一脉的调香师, 最是清楚不过小师兄对于下毒有多么的厌恶。   毕竟云岐老人这些年来始终在国外特定的区域疗养, 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当年受过对决中的下毒所苦。   ──不过古嵩湘在华夏经营多年,其他调香师公会有无此等猫腻先不说,但他还以为 S 市的调香师公会在自己的规范下,还可以有条有理公平公正公开的。   “呵呵......我一个对香料不懂的人, 又怎么可能在香料里面下毒?”   那名助理听到古嵩湘几乎冻得要掉出渣子的声音, 忍不住一脸贴在地上, 唇角带着血冷笑,   “这位怕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在时间规定之内取不完材料, 所以才会借着我发挥吧?”   其他人闻言表情有些诡异,或好奇的、或质疑的、或同情的目光瞬间将宋云泽包围。   “况且, 韩魏公浓梅香这么有名,有一派的人偏好湿料调香......说不准就是因为你不懂, 所以才会以为是我要害你呀!”   不过,此刻的宋云泽手里还是轻捻着那措湿料, 眼神很是轻慢,从头到脚都在传达一种‘没关系, 我等你表演完, 我再说’的态度。   光就这点, 在卢考官等人的眼中, 自然传达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有人认为这是宋云泽胸有成竹,所以完全不怕让人先说,他自然有铁证可以捶死对方。   另外一拨人却绝得宋云泽过于狂妄,也不先看看 S 市调香师公会究竟是由谁主持?   便是安家在 S 市的势力根深柢固,也不该任由宋云泽这样嚣张。   “哥哥,你倒是是先说说是哪一味调料被下毒了哇。”   安汶早在宋云泽发难的时候就隐约猜测到,自己今天巧妙安排的后手,大约是不成了。   即便不晓得宋云泽是不是把所有的陷阱都给全部找出来,但安汶并不想冒险,于是干脆眼珠一转,对宋云泽笑着问: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么味什么前面那么多人都先进来取了,却没有发现呢?”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现场共计十二个人,连同卢考官的两名助理,已经有一半的人进去取过料。   湿派干派都有,里面还有考官,大家与新人皆有之,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取用的东西有问题吧?   “就是,最起码老夫拿之前还逛过一圈,都没有发现有湿料混入干料、也没注意到有调料有问题。”   童大师大约是此刻最希望看到宋云泽倒霉的人,就算他因为方才的那通变故,也没有多喜欢安汶。   ──不过古大师人就站在这里,脸上的表情如同暴风雨前强行压抑的宁静海面,显见是对这件事情气得不轻。   若是可以证明宋云泽不过是在哗众取宠,那么事情可就要好玩了。   “童老,您也先别急着站队呀。”   宋岩知听到童大师这么说,瞬间‘噗哧’一声笑出来,眼角几乎都要带泪,彷佛真的听到很好笑的笑话。   “最起码,从第一场调香师考核开始,宋云泽早已向大家证明他的辨香能力并不低......”   “调香香料要污染或是下毒的方法太多,谁也不能证明东西是早就有问题、还是你们这些前面刚刚取料过的人,有在里面做什么呀。”   要说宋云泽方才那番指控是让大伙儿心生不安与愤怒,那么宋岩知这就纯粹是特意想激起大家的矛盾,竭尽所能地搞事情。   “监控呢?”   古嵩湘看着小师兄久违的杀意差点儿就要把魂给丢了去,如若不是宋岩知的话,他搞不好已经先‘扑通’地跪到小师兄面前道歉自己监管不当。   然而现在还不行,小师兄就是考生,一会儿还有一场复试,所以他们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这场考核,让事情落幕才能够。   “这间是临时加开的储藏室,又因为材料又多又复杂,所以监控的布控并不完整,只能照到少数区域。”   干事在听到宋云泽砸了储藏室的东西后魂儿都差点要丢,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差点都要把鞋子给穿反。   “......要你们何用?这不明摆着有人要搞事情吗?”   古嵩湘极其不满,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久没有出现在调香师公会里,导致许多人认不得自己,还松懈了!   “要我说,如果不是因为宋云泽早早发现到不对劲,你们这大概是要等到一会儿品香被电脑检测出来,又或是把所有人一起毒死才甘心吧?”   安汶被师父骤然爆发的怒意给哽得一噎。   对方如此真情实意,这会儿倒显得自己方才的提问有些过于小气了。   “我说了东西有毒,你这不是还没有进储藏室拿调料吗?这么关心干什么?”   宋云泽连看都没有看安汶一眼,好像玩似的鼓捣着手中的粉末,紧接着抬头看向同样闯入储藏室的露奇亚,招呼道:   “去帮我拿一点白醋和火柴、或是炭火过来。”   岂料平常都最听宋云泽话的露奇亚这次并不肯离去,而是拍拍手,示意同样等在外面的桑九去取东西──   她本人则是守在宋云泽的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去。   “嘁!本事大不大不知道,架势倒是挺足的。”   有人看到这个发展,又想到先前无论是露奇亚、桑九还是夏佐三人明明都被拦在调香师公会大门外。   然而三人现在全都踏入公会不说,又对宋云泽唯命是从,也不晓得是否会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什么影响。   可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 S 市调香师公会,乱了。   “宋云泽,你不要危言耸听......”   安汶作为亲手安排这一切的人,在听到宋云泽说出正确解法后,心尖微微一颤。   不过想到宋云泽到这个时候都还在发挥自己的调香师天赋,如此一来更加方便系统窃取,或许稍晚一些、自己就有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调香师了!   “安排一名对调香不了解的助理过来,在大家共用的沉香粉末里面添毒,如果不解毒,那么今天要折的人就不是只有我一个。”   宋云泽见还有不少人没有理解这其中的危害性,于是笑笑地拿过桑九带来的东西,现场要过一个盆子,在里面倒下自己不知何时取的分量。   有经验的人一看宋云泽那一排装着调料的格子盒,知道这小年轻估计真有点本事,眼里的质疑顿少。   ──无他,粉类的调香取用还得计算比精油更严苛的耗损,还有取料的稳定度。   ──就如童大师,他本来还打算朝宋云泽火力全开,一看盒子就哑火了。   是他不配。   “要不还是我来吧?”   桑九以为自家主人是要让那个蠢货助理上手示范呢,结果竟然是要亲自上。   纵使桑九晓得主人并非等闲之辈,大概率也不怕区区下毒,可他还是会担忧......露奇亚也奇奇怪怪的,   “这事儿看着就危险。”   宋云泽本意就要‘变魔术’好打安汶等人的脸,又怎么可能假手桑九?   不过宋云泽也注意到露奇亚的不对劲,但他以为这是露奇亚在培安汶请的水军在网上过招,来不及深想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下毒的人还算高明,毒混得挺均匀,又是挥发性的,当室温超过 20 度就会开始轻度挥发,所以在品香的过程就会作用完毕,能对最近的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况且这一味毒吧,恐怕调香师公会的仪器还测不出来,是以就算系统的人工智能在鉴定的时候觉得有哪里不对,大概也是分辨不出问题在哪的。”   白皙修长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粉,在不少人可惜和惋惜的目光中,以白醋洗过沉香粉数次。   白醋冲人的酸,和沉香的宜人,对众位嗅觉本来就远比普通人敏锐的调香师们来说,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咦?”然而看着白醋从透明被洗成淡淡的橘色,这等完全不正常的褪色,也让离得最近的一波人顿时后仰身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毒’。   “靠,东西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卢考官的助理 A 和助理 B 两人都已经先取过料,自然也没有少拿沉香,此刻看到这个翻车现场都惊呆了。   虽说这批料是因为他们自备不够而从调香师公会调取的,但先前助理 A 和助理 B 都能很肯定自己绝对有验过。   “就当每个人取料的时间 30 秒,你觉得有办法做得如此细致完整吗?我说混合。”   助理 B 木着脸,从来没想到身为以严厉著称的卢大师的助理,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他人筏子。   ──虽然他们有办法自证清白,可显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两人大概也逃不过责任问题。   “点湿料?”   看到沉香粉末洗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看着就很是不妙的东西,桑九有些麻了,立刻抢过宋云泽后续的动作,一面确认。   “把粉末扔炭火上,橘色液体送去......不,让人搬仪器过来现场化验吧。”   宋云泽轻轻一弹手指,本来想说让古嵩湘送去化验,但想想他们的关系暂时没有暴露,一会儿或许还能有用处,就转头换了个要求。   如果是十分钟前的宋云泽说出这番话,大概会被喷到死;可宋云泽毕竟是现在提的,稍微对沉香有研究的老前辈们就知道这是硬荏子。   ──由于沉香是树瘤经过蛀虫后,沉香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分泌出树脂,经年累月地慢慢生长,最终因为散发香气、被人类发现并取为做特殊的香料。   不过好的沉香难得,中间厂商过手、伪造、甚至以次冲好的情况实非鲜见。   多数的情况调香师们大多有能力判断,少数的也很难避得过调香师公会的检测仪器,能入库的几乎都经过不下十数道人机交错的检验。   可众人不能否认,沉香要被下毒虽然难,但只要有心,利用伪造手法来间接下毒,那不是不可能的。   ......就是委实恶毒!   况且如果最终证明宋云泽是对的,那么他就是在场无数人的救命恩人。   毋论宋云泽是不是出于自保而出声,但大家稍微要点脸的,都必定要承认这里面的关联。   “我来。”   前面那几位才刚刚证明催熟与检验仪器的人工智能没问题的哥们儿又一次被召唤过来。   他们早在过来之前就听到风声,看向宋云泽的眼神还颇为同情。   ──结果在露奇亚往前跨一步,亲自接过东西,姿态娴熟地开始检验后,又忍不住齐齐地对宋云泽奉上嫉妒的小眼神儿!   宋云泽:?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   “哈哈......他们是羡慕你身边竟然有这么能干的美人,所以只能通过这个方法悄悄地表达一些‘个人看法’了。”   宋岩知注意到宋云泽困惑的小表情,也没想明白为何自己能看懂,还在旁边热心地解释。   由炭火炽焙的沉香粉很快地先是扬起一阵白色的蒸汽与烟雾,紧接着散发出让人窒息、还有些晕眩的气味。   虽然宋云泽本来已经控制过扔下去赴宴的量,但就那么半个指甲盖的量,还可以有这么强烈的效果──   大伙儿完全不难想象,如果所有人都来一轮、或是其中一个人的沉香用得比较多......那么现场的人,恐怕都要倒得一乾二净。   “想害人也害得高明一点,做得太明显,也不怪会被发现。”   宋云泽轻轻拍拍手,将指尖那点沾染的粉末插│入小麦麸粉中做清理,唇畔勾着笑,   “我支持,剩下的调料一并都检查检查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种东西呢。”   【......】   ‘系统,你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这样说的吧!’   就连安汶看着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一阵阵抽搐变化,脚下倒退两步,顿时在心中接二连三地质问系统。   要知道,安汶虽然确实也有做手脚,但他做的都很轻微、顶多让人拉肚子或是呓语之类的小把戏。   ──可系统这个操作,却是会要人命的。   【我说过我会达成你的愿望,但并没有说我会怎么达成。】   大香师系统在听到安汶的质疑后,顿时发出好一顿嘲笑,觉得真不愧是自己选择的宿主,竟然胆小怕事到这种程度。   【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宋云泽的精明,如果你不能一起入彀,怕是要第一个惹上腥。】   系统嗤嗤地笑着,那笑声让安汶一阵不寒而栗,恍惚间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在和何等恶魔交易?   【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会让你死吗?】   【放心吧,有我在,只要乖乖的......永远也不会死。】   ‘滴’的一声轻响,也不晓得露奇亚是怎么操作的,仪器在她的手中跑得飞快,一条条数据如瀑布一样狂窜,让那些本来还有空狠瞪宋云泽的程序猿都没有空了。   大伙儿齐齐围在露奇亚的身后,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地看露奇亚的操作,只觉得对方大概长了一双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手。   仪器不甘不愿地吐出一长串的单子,看到上头复杂的数据,露奇亚本就精致又透着冰冷的五官,此刻更显煞气四溢。   “幸亏主人分离出来,这东西里面带着生物│神经毒素,只要焚烧,一份古法韩魏公浓眉香的沉香粉末剂量,便足以使一个体重 60 公斤的成人瘫痪。”   先前露奇亚的金属质感嗓音曾经让不少人绝得听起来很是刺耳,觉得小姑娘在惺惺作态,藉此博取关注。   然而此刻听着这个不带感情的解说嗓子,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在心中悄悄松口气,觉得有对方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肯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嗯,数据保存多份一点。”   宋云泽完全没有避讳地意思,他甚至就是这么正大光明地告诉所有人,他要追究。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相信大家都很清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我为了博取注意的操作。”   “S 市的调香师公会在全华夏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出这样的纰漏,相信传出去,都会动摇大家对我们的观感。”   童大师深吸一口气,竟是所有游移不定的人中,率先站出来附和的:   “没错!这对我们调香师公会来说可不是小事情!”   “今天只是我们这一间考场,那么明天就是毒我们所有人!”   “我建议上自证,不行的话就让仪器来检验,最好连同我们先前取的料也一并检查,看看问题是出在哪个环节上!”   对于童大师的表态,不少人在心里暗暗骂着墙头草,但不得不说他率先做出这个举动,很大程度地也博取不少好感。   况且,排除本来就跟古嵩湘、宋云泽友善的卢考官等人,剩下的、足以被圈入怀疑范围的人也缩小到那么几位。   “验就验,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打算指桑骂槐吗?”   安汶自打见到童大师起头后就知道这么‘盟友’简直抛弃得太即时。   再加上有系统的保证,安汶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被抓出来,因此整个人放松的很。   “我还可以打电话让爷爷他们过来当第三方,大家有需要见证人的都一起,看看最后问题就竟是出在谁的身上!”   “目前管理公会储藏室的人呢?给我滚出来!”   古嵩湘被他们吵得头疼欲裂,本来他会选择去山上避居就是因为不想沾染这些问题。   ──偏偏没有料到就是一场小小的调香师考核也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咳咳......这个,这个......”   干事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知道这件事情今天如果不能有个盖棺论定的结果,估计大家都要走不了。   可惜古大师问的问题他很想回答,只是那个人所涉及到的关系,又不是干事斗胆轻易开口的。   “说啊?在场哪个人听不得这个名字?”   古嵩湘先前本来还觉得干事挺会看人眼色、对症下药的,结果现在眼看对方吞吞吐吐起来,又不耐烦了。   “还是因为我太久没有下山,所以让你们都忘记我这个人在华夏还有点人脉和地位?”   那是他的小师兄,还是云岐老人最爱重的学生啊!   这帮整天蝇营狗苟的家伙,究竟要把一个好好东西玩成附庸风雅,最后玩成一败涂地?   “是......陆家人。”   干事苦着一张脸,也知道不是自己不说,就不用承担相应的责任。   管理储藏室这工作油水向来多,而现在调香师公会俨然成为一种国际交流的门面,所以必定是要分出一些比较‘香’的工作给人安插的。   不过先前都还有调香师公会的人交叉把关,最近那不是有位来头极大、并且自命不凡的少爷空降吗?   所以干事还想着让对方泛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自己再救人于水火,顺势将人给赶走后,就能天下太平。   嗯......结果干事倒是什么也还来不及做,储藏室在这位少爷的御下,便已经先行出了如此大的纰漏,那可真是完全叫人想要帮他说一点话都没有办法。   “把人给我叫来。”   古嵩湘岂会看不出干事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他可不会惯着这群人的臭毛病。   等确定权责后,该撸的撸、该罚的罚、该捶的捶,他一个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听到干事说出陆姓的时候,无论是安汶还是宋云泽都抬起头──   前者眼底跳动着志在必得的火光,后者则是饶有兴味地透着一丝好奇。   毕竟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即将现身,这又怎么叫人有些期待呢?   “嘁,不过一个陆家的养子。”   宋岩知在听到干事说出管理储藏室的那人名字后,表情变得相当难看,甚至直接呸了一声。   至于南赭,则是悄悄地挪动着脚步,把自己藏到宋云泽背后,似乎竭力地想要隐匿自己的行踪...... 第134章 天雷勾地火   ◎勾不动,在线等,急。◎   宋云泽注意到南赭的行为, 不过他还以为这仅仅是因为陆家的名头过盛,因此带给普罗百姓过大的压力。   况且这次储藏室的问题涉及到的人事不用想也晓得很广,宋云泽和宋岩知就算不用祭出家族的名头, 都有足够的办法可以无惧陆家人找麻烦。   ──但南赭这样毫无背景,和旁边那个早就满头大汗的普通考生, 陆家确实有如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稍有轻举妄动就会被连根拔除。   “我这不是才刚到任两个月吗?储藏室有问题也能找到我头上?”   有古嵩湘施压, S 市调香师公会紧急通告, 饶是陆家人再嚣张,也不得不立刻让家族在这个位置的子弟立即出面。   陆执,《寸金之相》的主角弟弟、陆家养子,个性较人捉摸不定, 并且性好品酒, 几乎和调香不在一个圈子。   其实 S 市调香师公会在被迫让出这么个位置, 最后却迎来陆执到来的时候,干事本身是满脸懵逼的──   也不晓得陆家当家的在想什么?陆执可不是普通的养子, 他几乎是被作为已经开始接任陆家的陆行知左右手培养的臂膀啊!   陆家家大业大,就算换个三四流的家族, 他们也断然不可能把重要子弟放到这种管仓库管钥匙,有油水捞但事情普通的养老位置上。   “实际上, 调香师公会的仓库是一周一检,而自从陆二少到任后就只剩一月一检, 少了这一环......因此,确实是您的问题。”   干事先前主要是觉得调香师公会的人│流稳定, 近期也没有听说什么大恩怨发生, 加上仓库始终严格把关, 这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晓得。   可现在既然连自己都准备要被撸下, 那么这件事情说与不说也都无所谓了。   他们将来也不存在有机会一起工作,干事更不用担心会被找麻烦。   “......如果是这样,你们最开始不就该说清楚吗?”   陆执是熟男带着点渣的风│流长相,一双狐狸眼尾带着一点点红,头发高高扎着。   下颔稍微冒着胡渣,肩宽系腰腿长,就算西装里的衬衫扣子半开不扣,也依旧极富魅力。   ──当然,如果这个人说话可以好听一些,或许可以让大家没有那么冒火。   “还有,我会过来兼职,那也是因为被安排的,当我真的很乐意?”   陆执挑高浓眉,眼神环视现场的考核人员一圈,彷佛在看一群歪瓜裂枣,薄讽地说:   “如果不是上头大力推广调香作为华夏接下来的拳头性的交易渠道,你们觉得自己配拿这么多合作机会吗?”   “还有,连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我看 S 市也不过如此吧?这件事情你们一群不善于管理的人就别再动了!”   “身为上头指派人选,还是陆家代表,我会把这件事情好好查证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至于调香师公会从现在开始到查明凶嫌,并且处理好之前,全部都不许进出,并且身边必须最少跟着一名保安。”   古嵩湘听到陆执如此强势的发言,顿时一阵狠狠地皱起眉头,相当不悦:   “陆二少,虽然您这样的做法有您的道理,但调香的领域也没有您想的那般复杂,这里有许多人也还有诸多很重要的工作,不可能完全照您的要求办。”   况且,调香师比赛可是面向全球的,这是要让在场过半的人全部放弃今年份的比赛资格吗?   那就更不用提,届时的裁判官,还有过半都是在 S 市调香师公会调派的!   “我负责查证事情,只要调查结束的越快,那么调香师公会受到的损会就会越低,仅此罢了。”   面对论起辈分应当是自己长辈的古嵩湘,陆执看上去也半点不怵,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分毫不让。   “古大师,我也清楚您的考量和担忧......但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担心与不作为就可以放着让他自己解决的。”   “就算我允许大家进出自由,但您认为被列为嫌疑人的考官和参赛者,调香师大会会愿意让他们进出吗?”   而且,今年度的调香师大赛,可是在 S 市举办。   想参加比赛的方法和机会有很多种,但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贪图更为简便的途径......陆执并不认为这会是好主意。   “......行,那么也希望陆二少可以完成自己的承诺。”   古嵩湘当然听明白陆执的言外之意,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然后转头对其他人喝道:   “还发什么呆?全部回座位坐好!等第一轮调查结束后,才准许自由移动!”   只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让古嵩湘感到无比烦躁,想闭就算是小师兄也是一样的感受。   当初,云岐老人就是在这方面吃了亏,所以身体来不及得到即时的救护与帮助,因此到后面不得不提前退休......只因为身体受到毒发、且无法治愈的拖累。   幸好这次是小师兄提前发现,并早在大厝酿成之前就抓住这个把柄。   ‘滴滴’的提示声,伴随着有检验单被机器吐出的列印声,突然在这间考场响起。   “经过临时的检测,发现储藏室所提供一共七十九种调料中,有六样检验有毒性,两样检验后与早晨卢考官的助理留档存证的性状不符。”   露奇亚作为最早检验出有问题,并且甩出检验单的人员。即便在陆执抵达现场的时候都还是带着程序猿们坚守在第一线,甚至把所有的调料都给检察完毕。   因此当她清冷的金属质感嗓音响起,大伙儿这才终于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对方完全不受影响,还坚定地把原本领到的任务给做完了!   “呼......这可真是不容易。”   程序猿们也是一个个额角淌着冷汗。   他们和露奇亚这个宋云泽的手下完全不同,既不是机器也不是什么隐藏属性的大佬,而是真真切切更为普通的路人甲乙丙。   所以方才陆执半途走入考场的时候,好些人的心跳都几乎要被吓得骤停。   若非露奇亚看上去非常非常淡定,手上的操作与效率一如既往,或许他们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承受所有人钦佩的目光,并且还眼睁睁地看着露奇亚......   将一份报告放到宋云泽手中、一份交给古嵩湘、最后一份才让程序猿拿给陆执本人。   ──其中无论是亲疏远近还是露奇亚的眼神,都一再地表明自己对陆执的印象很‘普通’,估摸着还有些不喜。   “七十九种材料里面,我记得只有二十多种是卢考官自己亲自带过来的吧?”   古嵩湘作为这些考试的‘共犯’,中间甚至还主动陪着提供材料,又怎么会猜测不到问题的落点?   “近十种的纰漏,这要怎么能让外人相信我们调香师公会是无辜的?”   陆执在听到露奇亚的嗓子后,脸上难以遏制地闪过一抹惊讶,对于可以在自己气场全开、却始终做认为重要的事......当然还是这种可以节省众人时间的事的人,感到好奇。   “我能先让我的人也跟着验吗?换一台机器,做交叉比对用,以避免有人质疑。”   陆执先前的态度会那样恶劣,纯粹是觉得跟这帮艺术家好好说话往往很难控制事态,不如强硬一些。   但现场既然有同样理智又专业的人士,那就该怎么公事公办、就怎么公事公办。   “无所谓,现在管事情的是你。”   露奇亚方才会坚持把事情做到完,不过是因为不希望耽误宋云泽想要走的剧情任务罢了。   现在既然想要揽过事情,所有人又要一并被耽误,露奇亚反而得到可以和主人相处的时间,也不怎么抱怨。   因此,陆执就见到一名完全没有对自己质疑专业而气愤的姑娘,表情平平淡淡地走到全场长得最为漂亮的人身边,恭敬地低下头,隐隐带着雀跃地听着人夸奖。   ──反倒是先前那几个调香师公会常驻的程序猿表情无比不满地瞪着自己,彷佛自家女神被欺负一样。   “照这么看起来,应该有一批调料是临时被掉包,或是在我们取料的过程,被人特意污染的。”   宋云泽拿到露奇亚的检验单后,又拿过自己取料的盘盒,仔细地[着眼,稍微用一丝魔力试探,然后道:   “有些调料的毒素作用得很平均,有些湿料被混过,香气也有些出入,应当经过两道、甚至多道污染工序。”   这是唯有感官最为敏锐的人才有办法察觉到的猫腻。   就连古嵩湘方才已经特意看过一轮,也没有办法发现。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开了仓库,同步比对所有进出人员,还有调料的保存情况了。”   干事的表情很绝望,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的检验即将繁琐又复杂到能把所有人累出好几层皮的工作。   偏偏都是必要的,况且比起一场考核的调料被污染......那自然还是调香师公会的全体库存还康健不康健更为重要啊!   众人对干事会有这样的决定办点也不感意外,还有不少靠着调香师公会供给的、刚起步的调香师们对此事尤其关注。   ──他们目前和调香师公会签订了培训关系,所以几乎是把全副的身家同此处绑在一块儿......若是调香师公会的储存出问题,恐怕三五年内都要男寸进一步。   ◆   既然已经初步拟定需要检查和分区域进驻人手审问和二检,陆执很快地亲自坐镇,由他本人带着两个精于此道的助理一同行动。   “陆执哥哥!”   此刻却有个甜甜的声音,嗯,初判可以有八分糖,于本该兵荒马乱的现场中变得显眼无比。   对这个声音和做派很熟悉的人脸上大多闪过或冷意、或不屑、或不耐的反应。   至于对个中隐密不了解的人,就会觉得安问还真不愧是安家少爷,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人。   “安汶?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执最开始那是相当不快的,现在很明显是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谁都晓得作为陆行知的左右臂膀,陆执做事情的风格和陆行知几乎一样,最讨厌在公事攀关系。   不过安汶还是有些不同的......最起码,在大哥分辨出当年的事情前,自己还不能对安汶有其他除了亲昵与守护之外的态度。   “我今天也过来调香师公会办事,没想到大家还真有缘份......请问行知哥哥呢?”   安汶知道陆家人都是那不热的臭石头,一个比一个还会伪装表面工夫,因此也不介意陆执这外冷内热的霸道模样。   反正,安汶再明白不过,自己的表现肯定会有其他人帮忙转达给陆行知哥哥了解。   “老大今天有会要开,这边的事情和他又没关系,当然是我过来。”   陆执最初确实以为陆行知喜欢这个娃娃亲对象,过去总对安汶客气的不得了。   直到有一回意外从陆行知那边得知某些内情后,他看安汶那副天真烂漫的笑脸,有阵子还会从心。   ──难为安汶的伪装,有时候甚至已经强悍到连自己这个修过精神与心理双博士的人都看不出来的程度。   “啊,是这样嘛......那再麻烦执哥帮我带一声问候给行知哥哥啦!”   安汶状似对陆执的疏离毫无所觉,况且他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全然是给陆家人看的。   “哦对了!执哥跟行知哥哥应该不晓得我们家的大哥找回来了对吧?”   “有听说。”当时陆执还特意因为这件事情急急忙忙地去找陆行知,结果还被糊一脸。   因此,在又让自家大哥教训过一回后,陆执已经学会不会随意对一件事情表达自己的看法。   ──也决定再加长一下对人观察的时间,好决定自己是要欣赏对方、还是对对方持以怀疑和敌意。   “哈哈,看来你这便宜弟弟还真是不遗余力,想四处表达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拳拳情意啊!”   那厢,宋岩知注意到安汶的行事,加上陆安两家的关系早已被吹得人尽皆知,因此并不难猜测安汶急躁的原因。   “......这和我无关。”   宋云泽晓得这种事情早晚逃不过,但看陆执与原书中截然不同的态度,他大致可以猜到剧情早已被人扭转。   因此安汶想成为团宠,想尽可能天雷勾动地火,让所有人都对他喜喜爱爱,要星星不给月亮地呵护,恐怕要落空了。   不过说来也是,最起码安汶手里的系统还在呢,总归是有东西在全心全意为他盘算的,还不至于单打独斗一人独美。   “执哥不想知道是谁吗?他今天也在现场,也是考生唷!”   安汶甜甜地笑着,眼角余光看到宋岩知颇有要护着宋云泽的意思,心底又寒又气。   ──这个宋云泽可真不愧是生来克自己的,竟然随便碰到一个人都能这么喜欢他!   “嗯?”   陆执这会儿还真的有些被安汶给勾住注意。   安家找到长子的消息早已若翅膀刮得 S 市上下一片猜测,但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向来喜欢广为告知的安家人却安静若鸡,大伙儿都在猜要嘛假的、要嘛安家提前乱起。   是以,听到安汶这么一说,陆执突然觉得自己花个几分钟耽误一下,先确认确认这人是不是就会是大哥等待的那个人,好像也没有关系。   “你......一会儿小心点。”   南赭眼看陆执的视线似乎要转过来,于是先拉住宋云泽的衣o,小声地提醒一句,接着又把自己藏到无名小伙伴身后去。   正当宋云泽和宋岩知交换一个狐惑的眼神,连讨论都来不及的时候,陆执早已跟着安汶走到他们的面前。   ──而露奇亚更是拦在双方之间,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态度,眼神极度不欢迎地看向故做委屈的安汶。   “你这个下属好生奇怪,为什么老是对我敌意这么重?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安汶当然知到露奇亚对自己的态度会不好,他过来的目的又不是真的对宋云泽示好。   他要的很简单,就是让陆家对宋云泽的印象不好罢了。   “怎么,觉得想提前为自己铲除对手?”宋岩知凉凉地开口,丝毫不介意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伤人还是不伤人,“无聊。”   “有那等心思,不如专专心心的学习怎么调香。”   陆执知道宋二少嫉恶如仇,况且这人的直觉很准,如果他愿意和宋云泽好好相处,那么这个宋云泽的人品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况且自己刚刚很看好的检测少女竟然是宋云泽的手下,这下情况可好玩了,若宋云泽真的是陆行知的娃娃亲对象,这对夫夫将来恐怕要打遍天下无敌手才是。   “你好,我是陆家陆执,这次调香师考核接连让大家遇上麻烦是我监管不当,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倘若耽误到你的调香师大赛报名,我们陆家还有一个推荐名额,完全可以举荐你直接通过初赛参加,绝对不会占用公家资源,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宋岩知和陆执认识,只是不那么熟悉。   调香师比赛规定要中级调香师才能参加,但宋少毕竟是南边的大家子弟,早已有参赛的邀请函,因此是用不上的。   “哦豁,二少大方,二少高义!”宋岩知用肩膀和陆执一撞,接着又示意宋云泽可以大大方方地和对方交友,“阿执就是长着一张渣男脸,实际上人还挺踏实。”   “宋岩知!”   “你好,我是宋云泽。”不过对面那人显然并不为他们的拌嘴而影响,而是伸出一知素白修长的手,指甲指尖圆润,保养得宜,一看就知道是双颇受主人呵护的手。   “请多多指教。”   至于安汶?安汶早已经被众人给抛到脑后,忘得不能更干净了。   “执哥,既然这样,我们是要一执呆在这个房间,还是可以出去透透气?”   安汶在系统无情的嘲笑中又气又恼,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脸上带着僵笑,努力地参与众人的话题。   “大哥先前才和古大师一起熬夜了,想必这个时候应该很疲累才对,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麻烦你帮忙找个地方让大哥休息吧。”   哼哼,只要这两人有独处的空间......那么但凡有个机会让行知哥哥相信陆执和宋云泽有一腿的话,想必宋云泽绝对不会成为行知哥哥选择的对象了吧!   而且最让安汶恼怒的是,这个陆执上次回了陆家一趟也不晓得怎么搞的,竟然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竟然从好不容易软化......更加地疏远。   ──还是那种让众人都感觉得到的疏远冷漠。   “不必,古大师身体比较疲倦,让他有个卧榻能[一眼就好......我这边可以申请让助理去帮忙弄一杯热水吗?”   宋云泽不爱搞特殊,但古嵩湘这一天一夜的忙活,中间情绪还起伏那么大,他是怕这个大龄师弟的身体耗损要更大些。   “阿云真体贴。”   陆执闻言微微笑开来,那一双狐狸眼闪闪发光,简直要叫人移不开视线......最起码,在场不少人的眼珠子就像是被胶水糊住一样,根本移不开来。   【嘻嘻,我已经说过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唯一可行的道路就是乖乖做任务拿奖励圆梦。】   系统查觉到安汶的情绪变化,乐呵呵地在对方脑袋中说着,听起来颇为幸灾乐祸,   【勾不动的勾不动的,就算你做了无数手段,既然想强行掰弯整个故事发展,没有做出一点牺牲、没有用一些特别的方法,你哪掰得过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   安汶蓦然想到先前系统兴致冲冲的话,一双无辜的鹿眼瞪得大大的,在心里咬牙切齿。   ‘既然提前出现原著中不存在的气运之子,你为什么不帮我抢夺对方的能力和气运!’   这可是他们先前说好的,系统要想跑路也没有那么容易,哪里有办法半途抛下安汶换人?   因此,但凡碰上能力比较强的,系统为了维持运行,还要给安汶发奖励、拔高安汶的能力,就必须去抢夺对方的一切。   【我抢不动啊,对方可是气运之子啊,你傻不傻?】   系统对安汶理所当然的发言倒是不怎么意外,就是觉得安汶可太看得起自己了。   ──苦穷末系统,能选的也就只能和安汶这样的矮穷挫搭配好吗?   就算要盗取天赋,那也得一回一回慢慢地来。   【有件事我刚还没能来得及说......刚刚我要帮你抢夺宋云泽和宋岩知的天赋时,没能抢成功唷,还白白地浪费不少能量呢。】   【怎么办呢?跟着你这个啥也干不成的宿主,我也很急啊,很慌呢......】   【唉,要不然你先和陆行知,或是陆执勾搭上吧。】   【要不然我怎么会有办法给你攒能量干活呢?】   【你说是不是?】 第135章 顺利的参赛   ◎有种审问法,叫炙灸。◎   陆执不愧是《寸金之香》里面同样分量极重的男配, 他和陈澄岳是完全不同风格的男配,路线更为灵活多变,是某人心中认定‘如果男主为了剧情献身’, 随时可以补位男主的家伙。   S 市调香师公会落到陆执手上,如同瞬间被上紧发条的机器, 迅速地运转起来,并且仅用不足一小时的时间就筛掉超过七成无关人士, 让他们签订保密后离开。   ──说是离开, 但也并不完全。   毕竟无风不起浪,陆执相信,只要有人胆敢做出这种事情,但凡经手的人越多, 破绽就只会越大。   因此在经过专业人士的甄别后, 有好些人在踏出调香师公会后, 又迅速且悄声无息地再次被带入调香师公会隔壁的建筑中。   反复审讯检验,并被压着观看录像与其他人被审问的过程。   最让陆执惊讶的是, 露奇亚三人中,由于银色短发少女最先用独特的方式证明自己完全清白, 很快地带着调香师公会的检测人员加紧对仓库做检验。   露奇亚显然很明白自己和宋云泽的关系,陆执就算再明白启用露奇亚会更有效率, 但这里面势必会让人觉得不清白。   因此她也没有让任何一方为难,挑着最重要又最没有立场的部分帮忙, 留下两名同伴照顾宋云泽和宋岩知等人。   “啊啊啊!这件事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助理 A 虽然平常在调香的时候往往很能耐得住性子,不过实际上在其他领域那可真是个耐性极糟糕的家伙。   ──一两个小时的等待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极限, 况且这种四周全是彼此打量的眼神, 大家相互怀疑的感觉, 对助理 A 而言, 是极大的精神打击。   “冷静一点,你以前在调香师大会上怎么都没有抖过?”   助理 B 明白好友与搭档的臭脾气,倒是没有嫌弃的意思,但也很是无奈,   “老师都已经很配合,明显可以看到公会高层早有主意,大家等着就好,别担心那么多。”   卢大师在旁边摇头,干脆找其他考官一起去泡茶下棋。   至于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练习调香还是旁的,卢大师表示今天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他打算奢侈地当作这时候的软禁与监视是休假,不如好好和久未见的老友们下盘棋。   “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   宋岩知也和宋云泽、南赭几个围在小角落,并且非常明确地拒绝安汶的加入,散漫无章地撑着下颔,扭动身体猜测,   “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安汶的手笔,不过关键是能不能抓到证据。”   安家兄弟不合肯定会被作为其中一条调查的方向。   可惜的是安汶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经营的时间可远要比宋云泽还久......加上他的钱够多,所以只要肯撒钱,说不准真的有人可以不要命也要顶罪。   “我看起来,就算真的是......他...大概古大师也会保下吧?虽然这次之后古大师多半会放弃这个人。”   最没有背景的那位支支吾吾地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边缘,与南赭靠在一块儿,半阖着眼道:   “所以现在与其说是要调查出事情的真相,不如说是因为那边需要尽快给出一个说法吧?”   “我也是站这个分析。”   一名因为同样在考场做过清洁与黏贴公告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跟着点头,赞同道:   “不过陆执这个人的脾气,说平常还不错,但如果严厉起来,也不是谁都可以管得住的。”   应该说陆家人都是硬荏子,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情,不管怎么要都会用最高的效率,做到他们要的程度。   “主要还是因为陆家与安家之间有婚约的关系,即使安汶真的动手,陆执也不得不为他的大哥保下这个人的。”   南赭见宋云泽表情很是惊讶的模样,也忍不住呆了呆,接着低下头赧然道:   “抱歉,我以为你是因为两家的婚约才会在这个节骨点决定认为安家的。”   宋云泽:我作为原著作者,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宋云泽:但剧情被提早了:)   “我知道有婚约,也晓得订亲对像是陆行知,不过那个和我没有关系。”   血缘确实骗不了人,但首先宋云泽对婚约没有兴趣,其次主要的主角跟自己都有老远的关系,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弄明白世界的结构与症结,就可以功臣身退。   “咦?小同学很淡泊名利啊!”   宋岩知万万没有想到宋云泽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整个人双眼顿时一亮,手都揽到宋云泽的肩膀上,语气松快,   “但看到安汶这样步步紧逼,你不会觉得烦躁,或是想让对方彻彻底底的闭嘴吗?”   安家并不是会安分的人家,否则这些年单凭安汶那几乎每天雷打不动过去问好陪逛街,就连拍卖的时候都永远不会忘记拍卖给他们的礼物......   这样的殷切,如果说安汶不是急着想要进入陆家门,谁也不会相信。   况且,只要能够进得了陆家人的门槛,这在大部分人的心目中,那就已经是无与伦比的胜利了。   极便安汶最后眉能够与陆行知在一起,单论中间这几年的‘生存经验’,无异于豪门贵太太少爷的行程和历练,也会在安汶的人生履历表上划下重重一笔。   “他又蹦踏不了多久。”   如果问宋云泽说有谁是此生宿敌,必须要想进各种办法打垮对方的话......那么大概就是安汶了。   “有些事情,前面几次随便做做就好。”   “但古师地的脾气可远要比大家想的倔强很多,这些小动作都一再地触及到他的底线。”   “况且,我不是一直都在对安汶打脸吗?我很勤劳的。”   听到宋云泽这么说,本来还很担心的几个人瞬间双眼大亮,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什么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变化。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头隐约地好像传来什么追捕的声音,连同撞击和缠斗的压制声,也让考场内的人员面色几经变化。   “我刚刚已经提醒我的手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注意一下安汶的生活助理......看起来,对方确实有理解我的意思,并且交代给陆执知道。”   实际上这件事情要处理,单纯桑九他们也能办好。   可惜进入这个世界要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走,是以宋云泽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在得到足够的权力之前,必须先行低调再低调,然后等累积到位后,再行改革之能。   “......你好厉害。”   无名的考生看着宋云泽自信又彷佛自带圣光的模样,觉得崇拜极了。   “希望大家都可以顺顺利利地考完这场考核,要不然调香师公会的事情也不好交代。”   宋岩知看了心事重重的南赭和宋云泽一眼,是真的非常非常不吸希望宋云泽和陆家扯上关系。   “就算陆执对你做承诺,但这里面涉及到陆家各房的斗│争,即使是白纸黑字,你在他们家人眼中也不占理。”   古嵩湘是个臭棋篓子,因此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带他玩好打发时间。   可惜越到后面,大家的注意力越难集中,因此干脆把古嵩湘踹到一边去,自顾自地玩起来,省得和古嵩湘越下越暴躁。   “咦?”小师兄身边的少年,五官怎么如此面熟?   “古大师,既然您现在有空,不晓得可不可以这边请呢?”正当古嵩湘准备起身去找宋云泽说话的时候,一名打扮极其干练的女士已经敲门步入,对几名大师道。   “老板这边让家里特意送下午茶过来给每位大师享用,这是他自掏腰包所做,为避免起疑还每个人都单独制作,用餐盒包装,保证绝对不会破坏其他人吃饭的雅兴。”   听到有吃的,不管是哪个年龄层的调香师们都对这件事情感到高兴无比。   调香是个体力活、同时也是个脑力活。大家连考三场、监考和被监考的人都很累。   况且漫无目的的等待,被审判,中间可以做的娱乐活动来来回回就那些,有个通用的话题与活动能做,也挺好的。   ──最起码,陆执这一出手,让几位大师的脸色好看不少,也让多数人都露出高兴的笑脸......尤其是在听到秘书小姐姐说,已经初步锁定对象,确认就可以放大家自由后。   “对了,这一份是陆先生让我给宋云泽少爷的。”   秘书小姐姐看着工作人员发放下午茶,最后又在众目睽睽之间,亲自拿过一份特殊包装的餐点轻轻放到并未参与吃饭的宋云泽面前。   “知道您口味清淡,所以您可以先看看合不合意,也能点餐,陆家的师父什么都会做。”   ◆   “这边找到一套被丢弃的衣服,还有 F 区地下停车场垃圾桶找到好几组手套,或许是障眼法、或许不是,需要你们再行侦辨。”   黑发少年吐着泡泡糖,身手俐落地在陆执的保安队长警惕的目光中,飞快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扔给他们一袋子的物证。   “你们倒是也努力一点,积极再积极,知不知道我们主人有很多工作要做?”   眼巴巴地认回安家的大少爷究竟可以有多忙?   保安队长不晓得,可是这个大少爷的手下一个比一个还要嚣张的事情却是完全可以确定的。   ──偏偏他们的实力确实是不如人,所以就算心有不甘,也着实拿对方没辙。   “......多谢,不过现在不是没有嫌疑人,是拷问不出来。”能顶着这么多道手续还硬是突破重围,除去过然的胆识,实力同样不可或缺。   同阵营的情况下保安队长肯定会称赞对方是条汉子,但现在双方立场相悖,那结果便截然不同了。   “那你们找人去问问我主人啊,他可聪明的。”   桑九也善于审问,不过有些底牌最好别一上来全都露。   加上陆家人似乎也对安家内部的情况挺有兴趣的,那么作为感动华夏好手下,桑九自然要给他们家主人多多争取一些表现机会。   保安队长虽然并不明白为何桑九的眼神熠熠生辉,但通过桑九刚刚那两手,他决定这个消息并不该被拦在自己手上,而是交由陆先生判断的好。   ──实际证明保安队长对陆执确实相当了解......因为陆执直接亲自去问宋云泽本人!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陆执是如何挺过古嵩湘充满不悦和不甘的眼神;宋岩知的怀疑与挑衅;以及安汶控诉及难过的目光,那就不足为外人道。   “是桑九让你来问的吧?”   宋云泽一听就晓得这是什么状况,忍不住无奈地笑笑,对疑惑的陆执解答:   “调香师只要手中有材料,调料就是他们最大的武器......无论是要把对手逼疯,还是审讯。”   说完,宋云泽现场抽过两张纸,又面带笑容地让其他人回避,分别写下一个方子,还有点出人体的穴道,口述使用方法,对表情古怪的陆执说:   “炙灸在古代算得上是一种酷刑吧,不过在我看来医药刑不分家,有很多手段实际上全都是通用的。”   “当然,行事必须顾及道德与法律底线,所以我给你的方法并不会对人造成损害,大约就是硬逼不喜欢吃苦瓜的人吃很多很多苦瓜一样。”   “......呵呵,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陆执先前虽然对宋云泽本来就有些关注,但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觉得这人或许还真的有可能才是大哥命定的娃娃亲对像。   要不然露奇亚与桑九这样的能人,也不可能会被宋云泽收到手下,尽心尽力地为他办事对吧?   【是不是觉得很眼热,很不甘,希望可以取代宋云泽这个人啊?】   大香师系统的声音狡猾地如夜魇低语,诡谲地在安汶的耳边低喃,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张很关键的牌可以打.....而且最好是让宋云泽可以参与调香师比赛,再行推动效果会更好。】   安汶深吸一口气,其实他再明白不过,大香师系统既然会愿意帮助自己,不外乎是因为对方也有所求,而非是看上自己的能力。   但这又如何呢?   只要这些绘让自己难堪的人都提前倒下,那么这个世界接下来要做什么,还不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审讯室里面,陆家特意请来的调香师与理疗师满头大汗,和调香师公会常驻的一名老中医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样都是正常的熏香理疗流程......   竟然可以有如此可怕的效果?   如果宋云泽此刻在这里,就可以晓得陆执拿这个方法去对付那名引导大家取调料的助理,还有好些个在调香师公会的位置并不起眼,但串联起来却可以推进出无比可怕作用的人。   ──全程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手段,甚至从未在对方的身上造成创口,但却可以达到比刑讯还要酷戾一万倍的效果。   “知识就是力量啊。”   干练的女秘书站在陆执的身后,推推眼镜,语气平静地拍着马屁,   “不过老板,您可以肯定宋云泽真的是安家的孩子吗?感觉安h玺和陈芝梦应该是生不出这样的孩子才对。”   ◆   随着外头人去楼空,连同考场的人员也慢慢地有人放离,安汶就觉得有些不安。   执哥肯定还是护着自己的,行知哥哥虽然冷淡,但也不会放任自己不顾。   就是师父也对自己没有过去那样悉心,方才有几次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是憎恶,这确实叫安汶很难受。   有错的明明是宋云泽啊!为什么承担这一切的确是自己呢?   “下一位,南赭先生。”   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时,尚且留在考核现场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名缓缓站起身的男子。   背脊单薄,面容倒是很耐看,十足的调香师气质,不过细看可以见到对方的十指骨节比较粗糙,手背上也有很多细细密密的伤痕,看得出来过去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对方可以在毫无背景的状态下站到这个位置参与考核,甚至是中级调香师的考核,也足以证明天赋与毅力非凡。   就是这个长相......   “以及宋岩知先生,您俩位和莫凡先生可以一并离场了。”   干练的女秘书在喊人的时候显然很有自己的一套,并且很明白应该要怎么说才可以最大程度地引起众人的焦虑感。   考官之中,只剩下童大师与坚持不离开的古嵩湘留在现场。   考生嘛,就剩下宋云泽一个人。   安汶属于编外被留下的人员,脸色在此刻显得很是难看。   “接下来,因为其他空间已经空出来,所以请诸位遗步,最后剩下的交叉询问将会采一对多进行。”   这也是一种相当让受审人感到心力交瘁的询问方法,因为审问的人会不断抛出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并且每个问题的回答时间都有严苛限制。   稍微有一些迟疑,就容易被对方捕捉,并且顺着这一个点疯狂地往下砸问题,砸到你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甚至是痛哭流涕地承认这里面有你的错误存在。   气氛,一触即发。   ◆   每个人都不晓得自己会被带去何方,不过无论心里是什么想法,最起码明面上都保持得相当配合。   宋云泽亦是如此。   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单独的房间里面看到古嵩湘与卢考官,还有几名叫得出名字却没有接触过的大家。   “还是陆家会做人,快快快,你赶紧的给我拿一份新的材料调香!”   古嵩湘最开始原以为陆执会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小师兄,结果这才晓得陆执原来是耍了一记障眼法,打算让宋云泽几个人可以安全上垒考核。   “真凶已经找到,我们正在顺着往下挖掘所有关系链。”陆执英俊的脸上笑容温和且富有感染力,“不过为了麻痹幕后主使者,所以只能委屈大家,在这般逼仄的空间进行最后的考核。”   催熟的仪器调香师公会有很多,因此最重要的还是调香师们调配出作品,并且确定要催熟的状态,交予考官们品香评判即可。   “......多谢,我会好好调香,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宋云泽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发展,毕竟他原本认为通常这种情况,就算要解围解套,也必须要是陆行知从天而降.....给安汶神助之类的。   “喏,这可是老夫的压箱底了。”   古嵩湘为了让小师兄可以完全无后顾之忧地走完最后这个流程,干脆亲自掏腰包给四个考生调香考核。   ──然后他本人一盒盒香料都试过,就不信幕后之人的手有那么长,可以连这儿都动手脚!   “好好调啊!如果你的表现比上一场还要糟糕,信不信老夫扒了你的皮?”   ◆   韩魏公浓眉香的特色是细腻、隽永、并且在阵阵袭人的香意中,又透着一丝冰心般沁凉,所以总能让人在茫茫归途中,因为这缕幽香寻得真意。   熏焚反魂香不宜使用硬火,需用隔火片做隔火熏香。   用隔火片将燃烧的香炭与反魂香片隔开,令气味徐缓散出,这样焚香就会没有躁气,香气也会如云卷云舒般自然地伸展。   因此,在调配改良古方的时候,宋云泽几经思考,这才定下改良的方向与手法,并且决定不走讨巧冷僻的路线,而是和这一味早就融入华夏骨血的香方正面对决。   “哦哦哦,这是个很聪明的方法唷。”   被陆执特意请来救场的老爷子摸摸自己的胡髯,在看到宋云泽的香方,还有那如行云流水般、使人赏心悦目的调香手法,忍不住点点头。   说起来,虽然人长得好看很吃香,不过调香师看得更多是内里的气质。   想必在认回安家之前,宋云泽这个孩子肯定也吃过许多大家所不晓得的苦头。   ──但所幸这人的意志坚定,因此在最后始终能保持双眼明亮,理想和所向从未经过动摇......   甚至,还可以如同被打磨过的宝石,散发更为璀璨的光芒。   正如同此刻在屋里散发的,可以打从内里让人洗涤一净,将自己置身于雪夜的梅园中。   任何犹豫和迟疑都是没有必要的,风雪砥砺都是人生中必然会经过的考验,否则哪能闻得梅花扑鼻香呢?   轻烟袅娜,暗香浮动。   当人挣脱眼前幻象,如是我闻。   “恭喜,顺利通过中级调香师考核。”   “以及老夫也在此,期盼能看到你在调香师大赛中的精彩表现。” 第136章 系统有问题   ◎我们的对手不简单。◎   宋云泽可以顺利参赛这件事情, 绝对可以说是出乎所有 S 市调香师公会的人意料。   连同宋岩知,还有恰好擦线通过考核的南赭,都由古嵩湘亲自办理, 让他们成为这一届调香师大赛最后报名成功的参赛者。   ──与此同时,陆执也一并公开了这场投毒案的调查结果, 并且不出意料地是一名有权利进出储藏室,并且相当不起眼的人。   这个人似乎经常性偷运 S 市调香师公会的库存出去倒卖......毕竟他们这儿不可能会用什么不好的假料与劣料, 只要等固定的时间报耗损, 大家一般都会默认是东西品项不过评判,干脆地抛掉。   结果因为调香师考核太密集,加上这名小小的工作人员似乎对宋云泽相当不喜,才会想给对方一些教训。   以至于为求可以最大程度地让宋云泽倒霉, 这位干脆前后不一定连续在十多种调料中掺入毒素和药理相悖的粉末, 希望宋云泽能出一个大大的糗, 顺便被整个调香师圈子列为黑名单。   “应该说,这个人是不得不送出来的炮灰, 毕竟安汶身边具体围着的、可以为他做事情的人还是太多,我们暂且没办法一口气全部查出来, 所以唯有尽量不打草惊蛇。”   无烟的银霜炭炉上,紫砂壶噗噗地响着沸水敲击壶壁的声音。有点儿哑、却又异常地悦耳, 透着拙朴却又静谧的氛围。   古嵩湘半点也没有在外人面前那般高人的形象,甚至也完全不肯动手泡茶, 反而全数扔给宋云泽小师兄,希望可以让对方稍微感受到自己的不满。   “安汶已经在我手里吃到足够的苦头, 但我希望安汶和安h玺、与陈芝梦交代有关抱错孩子的事情。”   宋云泽将同款的紫砂壶烫过, 并且一一把成套的紫砂茶杯也浸入水中, 让它们全数处在定温中。   纤长的指尖捏着茶漏, 把一捧岩茶放入烫过的茶壶中,先是手腕轻摇,让结球的茶叶可以在干烫的茶壶中被‘唤醒’,浅浅地散发出轻淡的茶香。   树龄超过百年,只生长在岩壁之上,受云霜雾雨、烈日及狂风砥砺,最终凝结出一年尽可以采摘不过三四两的岩茶,是古嵩湘最为自豪的藏品。   一克就要好几万。   “我知道安陆两家的婚约并非陆家所愿,我也愿意在事情了结、安汶离家后让陆行知先生可以追求自己的感情。”   宋云泽记得陆行知在自己的笔下是个相当有性格,甚至某些时候很执着、特别疯的一个男人。   他和安汶的感情是你追我赶,我逃你捉,看上去很闹,但最终又可以在各种起起伏伏的逆境中重归于好,共同面对风雨。   中间有一段很重要的争吵重头戏,就在于安汶和陆行知对于‘娃娃亲’的认知。   毕竟在原著里,‘宋云泽’这个认亲回家的炮灰,那可是上跳下窜,不遗余力地想要抢夺这门亲事,觉得做为安家亲生子的自己,才该是陆行知的正式对象。   陆家的长辈们对这一个说法觉得挺认同,觉得安汶虽然打小在安家长大,但终归不是安家的人。   因此陆家极力地配合宋云泽,希望可以拆散安汶和陆行知,甚至不惜做出各种恶心的事情......   “嗯?”陆执原本设想过很多种谈判的方式,中间确实有过婚约这一条,但他的想法却是让陆行知可以借故和安汶断了这门亲事,改由和宋云泽订婚。   ──结果现在看起来,人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向,似乎还隐隐地有些必知唯恐不及......   “干什么干什么?陆家是觉得没有面子吗?”   古嵩湘会特意出这个场地,让陆执和小师兄得以有个绝对安全宁静的私密空间对话,重点自然是不希望小师兄吃亏。   况且安家那么苦穷默,古大师经过反复地验证后,已经是恨得不行,更担心陆家会因此看轻小师兄,所以古嵩湘对宋云泽不想保有婚约一事那是双手双脚赞成。   安老太爷也早早地迂回通过别的渠道传答宋云泽一切由古嵩湘代为决定。   这两天安家也是鸡飞狗跳,似乎是因为安老太爷得到古嵩湘的暗示,决定重启调查,看看当年究竟还有些什么猫腻......然后意外地捞出几尾过去没能看清楚的大鱼。   “我们不是觉得没面子,而是想站在宋云泽少爷这边,给予他提供帮助。”   陆执先前就很想问,他老觉得古嵩湘明明有老婆小孩,社经地位都不低,但偏偏对宋云泽的态度相当古怪。   似乎是想把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又小心翼翼地切割关系,并不想让其他人误会宋云泽是被‘包│养’、亦或是‘资助’的关系。   明明这两个在调香师圈子里面都不算少见,大家更看重的还是调香的实力,因此并不为有没有金主,关系乱不乱而置喙。   ──当然,这两条注定代表生活混乱,五感和调香的敏锐度必定会打折扣就是。   “呵呵,你们赶紧把杂鱼清一清就好,之后该上班打卡也不要混水摸鱼。”   古嵩湘还是意难平,这事儿说穿了就是安汶在闹,又有人悄悄地在暗处随之起舞。   如果不是因为调香师大赛开赛在即,并且只要搞起调查大家都要被迫停赛,古嵩湘财不会答应改为私下处置。   “那是自然,不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大哥希望可以先和宋云泽少爷见一面。”   陆执得到古大师的保证,但他看宋云泽行云流水沏茶的样子,姿态优雅唯美,彷佛经过无数次的演练,赏心悦目。   ......就连入口的茶水也温度适宜,隽永的香气、带着岩壁凛冽与独有的花果香沁人心脾,使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忍不住跟着松泛下来。   宋云泽本就不欲和陆行知扯上关系,因为他们早已锁定安汶和安家,陆家既然本身就没有问题,那么他自然也懒得去多扯一手。   结果没成想我不去就山,山却想来就我。   “我和陆家没有关系,我和安家也只想在处理完积年的恩怨后就断绝关系。”   宋云泽身姿笔挺,看上去恍若山涧劲竹,有着风骨与骄傲,眼神澄澈,好似可以看清陆执内心的想法。   “调香师大赛的参与也就是帮忙完成一个执愿,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不会给大家造成麻烦。”   “如果陆行知问起,就说万一需要打配合,我可以出人出力,多余的就不用联系。”   ◆   待陆执离去后,古嵩湘[着眼睛回想了好一会儿方才三人在茶室里面的对话,忽然有些担忧地看向小师兄,   “我总感觉陆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下......难不成当年陆安两家的婚约还有其他问题吗?”   “‘寸金之香’的价值或许要比我原本想的还要高。”   宋云泽安安静静地扭头看向古家院子里,于冬雪中坚毅地开出一朵朵铃铛模样的金色小花,缓缓地开口,   “陆行知是个很聪明、也很清楚自己需要的取舍的人。综合这个人过去的行事风格,如果他坚持要和我维持联系,就代表我对他还有其余的价值。”   “或许,我需要和师父......还有安老太爷谈谈。”   桑九、露奇亚、夏佐三个人守在茶室外头,静静地看着陆执的车架离去。   “真讶异,你居然可以忍住没有对陆执出手。”   夏佐扭头看向双手握得死紧的桑九,眨眨碧绿的眼眸,三分敬佩七分讶然地说:   “我都已经做足给你打掩护的准备了。”   “我也已经把周围的监控给控制住。”   露奇亚的表情也有些惊讶,然后对眼角眉梢不断抽搐的桑九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很好,我们三个人就是主人在此间的门面,咱们绝对不能让主人丢脸。”   “尤其是接下来的调香师大赛,肯定会有更多人前来挑衅,我们不但要稳住姿态,更要提前为主人铲除不必要的对手。”   夏佐:......失敬失敬,原来并没有发现宁的攻击力原来是在桑九小朋友之上吗?   “所以你下午为什么会突然闯入考核现场?”   夏佐内心的吐槽归吐槽,但他作为一名全能、眼观四面眼听八方的全能型管家,对露奇亚当时凝重的表情印象极其深刻。   不过宋云泽需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是以夏佐希望有些事情可以在他们之间提前解决,而不是凡事都要传到宋云泽面前才能够决定。   “就是说啊,害我那时候要审问那个蠢蛋的时候差点儿都忘记自己要问什么问题了。”   桑九揉揉鼻子,眼底滑过讶异,显然同样对露奇亚这位淡定姐的不但定行径惊愕。   “安汶身上有调香师相关的系统这件事情,我们是本来就知道。”   露奇亚他们在穿越过来之前本就通过宋云泽的补丁知道这件事情,中间几年和云岐老人相处特训的时候,露奇亚也不是没有悄悄摸去研究安汶过,但并没有发现特别。   “没错,所以是调香师系统有问题?”   夏佐深深地皱起眉头,对露奇亚的猜测感到困惑,   “虽然说我们晓得每个世界都必然是因为出现某些变因,才会出现溃败的情况,可如果是那个调香师系统的话......不是本来就是出于主人的设定吗?”   其实先前大家也不是没有对系统有过怀疑,可系统表现得始终很安分,也几乎全是在辅助安汶学习锻炼调香师技能。   中间既没有出格的行为,更没有试图操控其他人,是以轮流监控观察的三个人在两年后就撤离,全心全心地转而锻炼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技能与身份。   “但那个系统比我先前遇过的几个犯人都还要弱小,没有道理如果半途发动能力,我会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啊?”   桑九仍就觉得会不会是露奇亚过于敏感,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离谱的猜测?   ──要晓得,甚至就连宋云泽本人亲自同安汶接触都没有发现问题,何以见得露奇亚会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察觉到不妥?   “既然我们都可以不断穿书,还可以吸收主人的力量独力成长,那么系统出现变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露奇亚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好让人感到意外的,毕竟他们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   “我会觉得是安汶身上的调香师系统有问题,那是因为我可以感觉到它是单纯地针对周围的人在全神贯注调香时蠢蠢欲动。”   由于见识过星际奇美拉的贪婪,似乎永无止尽地想要吞噬有兴趣的对手、将对方的能耐与天赋转为己用的缘故.....   是以露奇亚从来不曾怀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以‘窃取’为己任的系统存在,会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窃取天赋,这样是不是太 bug 了一些?”   夏佐确实是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法能力,也看过神魔,但从未想过连天赋都可以盗取。   ──好歹魔法天赋这种东西是有根据得以抢夺的,那又是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不至于,那好歹是个金手指,只要存在即合理,就有机会因为各种因果而出现我们不乐见的变化。”   露奇亚一本正经地给大家分析,同时又将自己的观察与感受告诉他们。   “当时被窃取的,一个是最普通、本来有点灵气最终却调成制式浓眉香的考生。”   “南赭和宋岩知也有被调香师系统碰触,不过不晓得为什么......应该是没有成功。”   “当然调香师系统想碰触主人的时候是受到反弹伤害的,所以对方最后应该有成功窃取到的,是童大师的调香天赋。”   嗯,但童大师的天赋是众所周知的金闪闪,属于天时地利人和,真本事所占有的比例不算太高。   因此安汶这趟的安排与目的可以说是几乎都没有达成,有点可怜。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如果安汶和他的调香师系统如果成长起来,谁也猜不出来下一回他们会不会就有那个能力反过来窃取主人的力量。”   ◆   “调香师大赛是场硬仗哦,有着来自全世界的高手会在华夏齐聚一堂,小师兄的能力虽然确实非常非常强,但如果稍有不注意,也有可能会遇到黑马呢。”   古嵩湘虽然嫌弃陆执,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先前在离开之前提出的意见,确实很叫人心动──   那是对小师兄来说,远比依附在安家之下还要来得更强的庇荫。   不过也不晓得......小师兄的性子很倔,师父当年就是欣赏这样的小师兄,可在华夏,有的时候纯粹的实力,也不见得有办法打得赢财大气粗的某些对手。   “当然,小师兄自己的私藏很丰厚,我的也会完全对小师兄敞开就是。”   古嵩湘眼看宋云泽始终细细地品茶,彷佛刚刚和陆执周旋已经消耗他过多的力气,就又有些不好往下说去。   这么多年了,云岐老人门下的弟子们都最喜欢这个话不多,却始终很可靠的师弟(兄)。   那就更不用说,大家举凡碰上问题,只要有小师兄在,几乎不用多做挣扎和他想,就晓得肯定能够得到完美的解决。   “我晓得对手不简单,不过我也没有想过畏战避战。”   宋云泽缓缓地抬头,就好像是因为感受到古嵩湘的那点不安,因此对他释放出自己的坚定和自信。   “我只是在思索,安家这么积极地推安汶,并且把寸金之香送给你,又把我送出去,是为的什么?”   原著里面,宋云泽被找回来是场精心安排的结果,而且也早已经错过这一场调香师大赛,那时候安汶早就和陆行知如胶似漆了。   是以,炮灰宋云泽上跳下窜,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给 S 市添一点生活上的笑料与谈资,并不可能影响到合作关系攀根错节的陆安两家。   甚至就连后来冒头,和陆家呈现正反两派拉锯的宋岩知宋家,都没有办法溅起太大的水花。   顶多是给原著主角攻受的生活引动一些波澜,并不能够真的成为他们高不可攀的山岳。   “可是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当初到底是谁配置的寸金之香,并没有查到制作的是哪一位大师。”   “但所有人都公认,那是有个云游四海的调香师,因为听闻你的出生,这才特意调制这香作为生辰祝贺。”   古嵩湘挠挠头,看上去相当的苦恼,显然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给小师兄认认真真地动用自己在国内的人脉搜寻,可惜结果还是不甚理想。   “师父他老人家也提过,最起码在他的生活圈里面,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位大师的。”   宋云泽摇摇头,觉得短期之内,自己先专注把调香师大赛的首金拿到手,并且在此之间把安家打击得彻底,顺道让安汶和他的系统剥离要紧。   “既然你是评委,那我这阵子就尽量不要和你接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宋云泽最后还站起来,在古嵩湘心碎一地的目光中,果断地离开古家,回到自己同陈家在一个小区的别墅中。   调香需要高度的专注与体力,而且历届的调香师大赛侧重的主题与偏好都不同,甚至会在既定的题库里面不断反复地删去类似的题目,好尽量保持新鲜且无重复。   宋云泽和陈家兄弟还有合作要谈,他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要建,并且彻查某些事情,所以需要做的事情也确实是不少。   ◆   但无论千头万绪,安汶系统变异的事情还是不得不插队,来到宋云泽需要处理的最前沿。   安家肯定是这个世界的重头戏,也是最为重要的地图之一,加上安汶的身份,宋云泽永远都不会看轻这个人。   “但比起原著里面安汶在人和系统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占上风。”   又一趟从安家‘大获全胜’归来,宋云泽挑起眉头,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轻叩着扶手,和脑中已知的剧情做逐条的筛选。   要说是不是因为宋云泽没有那么晚才认回安家,宋云泽拜在云岐老人门下,并和古嵩湘成为师兄弟,进而引发连锁效应,宋云泽不清楚。   可是露奇亚不管用了什么方法也没有办法调出那系统一较高下,甚至是出面同他们谈判,这就显得很有趣了。   “你们觉得,那个系统会不会也有考虑过自立门户,只是因为现在还需要安汶作为它吸收力量的媒介,这才会短暂地和安汶继续妥协?”   露奇亚三人相看一眼,接着有些犹豫地反问:   “可是,安家还有那么多位少爷小姐在,为什么系统非要挑选安汶呢?”   “寸金之香的确很重要,不过那个和系统没关系吧?要不然它早该阻止安家送人,甚至是自己吞掉那香不就好了?”   “所以,一切都必须要等到和那个系统接触之后才会晓得。”   宋云泽想到届时调香师大赛开始后自己早晚会和安汶交锋,估计系统想出手,也会在那个时候。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完封系统窃取的能力,还有弄明白,为何系统可以窃取同大师和那名考生的天赋,却没有办法窃取宋岩知及南赭的能力。”   ?   三人闻言一愣,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话题会如此毫无预警地转过来,还转到两个完全无关的人身上。   “宋岩知当初在设计上会成员原书的大反派,是因为宋陆两家因为一件没有写出来的事情闹矛盾,安家更是被宋岩知追着狂捶。”   “不过南赭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出任何水花,这一世却突然和宋岩知一起冒头,往前推进的时间线甚至比我提前出场都还要早,这是不正常的。”   宋云泽知道自己必须抛开原著的窠臼,因此他尽可能让自己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下去思考两个世界的比较与关联。   “由此判断,当初抱错孩子的事件,还有寸金之香的归属问题,甚至要比我预想的复杂更多。”   “想来这次调香师大赛不但比赛的难度与花俏程度会比我想的精彩,或许我们也能看到这个世界在我本人没有干预的情况下,浮出更多更复杂的设置。”   找出事情的真相,并且对此一一梳理,还给所有人一个因果──   不管痛还是不痛,不管那份结果是否可以让大家都满意......最起码,宋云泽不允许这个世界崩溃。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以下宣布......】   【第七十七届世界调香师大赛,正式开始!】 第137章 我有个弟弟   ◎因缘际会,风起云涌。◎   世界年度调香师大赛, 简称调香师大赛。   这边有最顶尖的调香师,有最强悍的品香师,比赛的环节极多, 比赛的手法与媒介千奇百怪。   ──如果想要再这个大赛里面拔得头筹、展露头角,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胆小鬼是绝对没有资格过来的。   中级调香师资格的要求是最基本的, 因为能够抵达这个层次,无论是经验还是心智、以及经济实力都能来到比较高的层次。   这么一来, 调香师才有余力去横向接触其他调香相关领域、抑或是在同一领域中专精钻研下去。   “呜哇, 也太夸张了吧!”   当桑九等人陪伴宋云泽抵达 S 市场馆的时候,忍不住被这万头攒动的场面给吓得都要掉了下巴。   说这里是年度盛宴一点儿也不为过,从体育馆最外围的关联公园腹地开始,足足有半个场馆高的大会吉祥物气球就已经随着冬日的风飘荡。   经过精心计算, 绝对不会让花香飘入场内, 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大会用心、修剪细致的园圃也错落有致, 在雪中绽放出g紫嫣红的花海,让小朋友与大人都忍不住对此发出声声赞叹。   被请来专门热场的艺人、衣着很切合调香主题的动漫 COS , 更有各种游园摆摊,几乎要把调香师大赛给弄成一种全民活动。   ──不, 不是几乎,因为香味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方方面面、无时无刻都是我们触手可及,每一下呼吸都会接触到的。   “哈哈哈, 现在看外面就这么吃惊,那等等你进去了大概只会更意外喔。”   古嵩湘的妻子今天选择不要陪伴仅有无趣公关行程的丈夫, 选择陪伴小师兄一起前来录入资料, 并且准备第一回 合的比赛。   “调香师大赛分得很细致, 除了综合赛(最盛典), 还有专门针对精油调香和香道两个子赛。”   “当然,毕竟要有权威性、又要最大程度的吸金,所以最盛典赛事不会一开始就比,而是需要精油调香比赛与香道比赛两者各自前百名才有资格再行报名。”   一来最盛典的比赛本就不需要太多的选手,二来正是需要选手们在前两项子赛事中尽可能地出名,让观众与评审记住他们,再让大家看看──   当这些选手面对最盛典层出不穷、稀奇古怪的赛事时,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与反应呢?   是恼羞成怒、愤而离场?还是枯坐赛场,直到对自己信心溃散?   又或者是双手被谬思亲吻,一鸣惊人,从此在调香的路上,一路高歌凯旋?   “可是这样不会被说不公平吗?”   夏佐觉得会设计这样比赛环节的人肯定不会是选手本身,所以对方完全没有考虑这种设置对是否合乎常理和友好。   甚至要说,对于平均型选手,又或是运气没有那么好的选手,很可能两边的子赛事都碰上强劲的竞争者,最后变成两头落空的窘境。   “但,本来就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赛事会是公平的。”   古夫人在听到夏佐的问题时有点怔愣,或许该说,在知道小师兄的能耐过后,从未见过古嵩香下场参加过几回比赛的古夫人,并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夏佐的意思是,运气已经很明显也是赛事的一环,两边的参赛选手都必须从千军万马杀出,才有机会赢来中央舞台亮相,这是很神奇的事情。”   宋云泽却完全能理解夏佐的不解,毕竟过去在西幻的世界里,人潮还没有华夏多,无论是哪种比赛的受众都比较狭小,因此需要考虑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是美食大赛一样,就算当年意外地全部抽种西餐考题,大家也得捏着鼻子下去参赛......因为谁也不小读会不会有一届就是抽种全部中餐考题。”   宋岩知和南赭他们本来就约好一起去录入选手资料,顺带看看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在开场就和大魔王在一个区──   毕竟是和 99 个人成为对手,还是和 98个人一起竞争第二名,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哈哈哈我喜欢这个比喻!”   宋岩知一把拍在宋云泽的背上,不住地哈哈大笑,惹来周围好一通打量的目光。   “肯定会有很多人觉得你把调香这么高雅的事情和做饭一起比拟,太烟火气太 low ,但那又如何啊?”   “有本事,他们就把霸王花的花味弄得人见人爱不是吗?”   “你、你们好啊......”   南赭在一旁脸色微红,尴尬地小声道。   打从先前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的考核后,他莫名地被宋二少打成自己人这边,又因为在 S 市举目无亲,干脆被带回宋家在 S 市的房子给房间、带着照顾。   ──因此,这会儿南赭也市和宋岩知一块儿出席的。   宋岩知的面孔在 S 市还是小有名气的,毕竟宋家是大家,即便先前都在南边,但宋二少本就不是个太低调的人、朋友天南地北,打从参加调香师考核开始就声名大噪。   要说宋二少很浮夸躁动,但是他调香的功夫是实打实的,一点水份也不掺。   要说宋二少很稳,但他擅长的方向也非常明确,所以在调香师大赛可以走到哪个环节与层次,谁都说不好。   ......然而所有找过宋二少接案的人,全都很清楚宋二少的水平及业务高低。面对这样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人,恐怕再不喜欢对方,也很难直接去否定对方。   “嗤,宋家的人还是一样吵,好像收两个小弟就可以称霸全场了。”   不过说是不会否定宋岩知,但并不代表不会有人惦量过本事后,还敢于主动出言呛人的。   宋云泽和宋岩知等人听到后转过头,就看到一名梳着三七分头,穿高定服,满身熠熠生辉的行头的男子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拄着镶有宝石的拐杖,看起来神气极了。   “安汶的人?”   要说宋云泽来到 S 市后,最先学会辨认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安家人的气质。   ──毕竟这儿就是安家的地盘,走到哪里,随便吼一嗓子都能喊出两个,人口密度极高,自然选择走上调香这一行的人也不少。   当然安家虽然家大业大,手中的资源却也有限,不可能无穷地供给自家所有子弟去学习钻研调香。   况且他们要想积累财富与手中的调料库存,也必须有人去帮忙赚钱,并且做相应的规划,才有办法让偌大的安家逐步成为 S 是一霸。   “呵呵,请不要把我跟安汶堂哥比在一起,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跟你一样踩着安家的脸面攀附权贵。”   那人见宋云泽虽然分辨出来自己是安家人,但显然完全没有记住自己的身份,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好看。   可惜现在是公众场合,他的确是被派来挑衅的,因此只能强压住自己的脾气,尽可能用最不屑的语调对宋云泽道:   “有种就参加香道的预赛,在我们安家所有人都共同擅长的领域一较高下。”   “有能力者,再谈去参加盛典赛事!”   大伙儿听到安庞这么说,疑惑与好奇,还有幸灾乐祸的眼神忍不住纷纷朝宋云泽的方向头去。   虽然确实有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人曾听过这位让 S 市调香师公会人仰马翻的家伙的大名,但平日的宋云泽实在太低调。   打那天过后,宋云泽又钻回去鼓捣外人不知道的东西,也私下对很多事情展开深度的调查。   便是和陈家兄弟一起合作赚钱,宋云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宣传自己,大多拒绝出席各种场合,只接受一部份的署名权。   “我参加哪个比赛是我自己判断的结果,与你们没有关系。”   宋云泽自然是会和安汶一较高下的,但是他并不想让所有人觉得他报名香道比赛是因为安汶。   “还有安庞,或许你应该是调香师公会好好打听打听,当初我跟安汶一起参加中级调香师考核时,安汶调的香被人批评成什么样子?”   安汶的调香本来就靠着系统帮忙,要不就蒙蔽考官的品香能力、悄悄置换香气感官,否则他哪里可以获得中级调香师资格?   ──那日因为系统吞噬的调香天赋过多,加上又气恼吞噬不成宋云泽几个人的力量,在临时加考时有些不稳定。   结果安汶就翻车了。   只是对外说安汶受到惊吓所以表现不好,但该知道其中猫腻的人,那是全都知道得轻轻楚楚。   ◆   S 市调香师公会的中级考核?   其他看热闹的好事者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权限可以进出这样高级的地方,因此在见几个人脸上的反应后,自然可以通过重重脑补猜测故事的走向。   ──但想想先前宋云泽就在安老太爷面前让安汶吃大亏,还差点被抹去安家人的资格,或许安汶真的没有平常说得那样厉害?   “......好你个心机的宋云泽,你竟然感借着这个机会踩安汶堂哥成全你自己?”   安庞能参加调香师大会,那自然是想尽办法自己通过各种考核好参与其中的。   毕竟就算安家作为地主势力,手里也有邀情函,可最终能给的也就家族内部最顶尖的一撮,给也是因为希望不要让他们的精力过早被繁复的赛事拖垮。   这一切安庞全都懂,也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会更气愤宋云泽完全没有领安老太爷的情,自己跑得完全不见人影,也没有想过把那个资格还给安家。   “谁成全谁还不好说,你也不用在这边假中立帮忙打抱不平,我是不会买账的。”   宋云泽摇摇头,接着淡然地当众对安庞说:   “与其有这个时间在这儿呛我,不如你先提升提升自己的实力。”   ──香道调香,或许很多人会以为这一行要比隔壁的精油含要好玩......然而实际上,每年香道比赛的报名人次逐年递减,并非因为他不赏心悦目。   ──纯粹就是因为难度实在太高,所以无论大家怎么努力和想象,最终仍然不能不退后一步,转头撞入精油的怀抱。   安汶都要靠系统才可以夺得名次,那么截至目前为止,被安老太爷安利不下十次,并希望可以培养成为宋云泽的左右手的安庞......   在宋云泽看来,不但实力一般,就连审美与衣着上,都和这场赛事格格不入,反倒更像是过来谈论生意的人一样。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哇!”   正当几个人对峙的时候,有个过分活泼,听起来还隐隐带着炫耀意味的小甜声儿,就这么在宋云泽的身侧响起。   一件纯棉白 T 恤,穿着牛仔裤,脚下是限量的 AJ 板鞋,耳朵戴着一枚白金耳骨夹,猫眼儿眨呀眨的,头发吹得相当柔软服贴,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害的邻家男孩。   “我刚刚路上正巧碰上行知哥哥和执哥,干脆就一起过来了。”   “大家都是安家人,别吵架嘛,把力气留着等等比赛的时候全力施展哇!”   方才还在对话里面异常活跃的安汶陡然出现,他并未察觉众人有些异样的眼神,一手还勾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的衣o笑着,在外人的眼中,确实颇为和谐。   不,应该要说,安汶本来就是刻意和对方穿了情侣衫的。只是操作的相对低调,但每一处的细节都能让人以为......他们是一对相当恩爱的眷侣。   “凑巧的而已,毕竟我们才刚刚到停车场就看到安家的车子直接占了三个车位。”   陆执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佩服安汶的胆子,但觉得这个孩子着实头铁,并且似乎真的看不出来陆行知已经在行切割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陆行知还有工作在谈,陆执本身已经乖乖地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给人当仓库的看门大爷,因此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嗯?”   宋云泽率先注意到的是南赭又一次躲到他们的身后,看上去似乎不愿意同陆家人接触。   想到先前调查这一块的时候,就连露奇亚出手也没有发掘南赭和陆家人的联系,看样子之后必须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才行......   思绪转移后,宋云泽对陆家人的兴趣骤降。   但看到陆执半低着毛绒绒的脑袋,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对自己做解释,就觉得好像不答应有哪里怪怪的?   “呃......你们关系不是本来就还可以?像我刚刚就是坐着古夫人的车过来。”   “宋、小、泽!那难道不是因为你拒绝搭我的车吗!”   就在这个时候,陈澄岳相当不满的嗓子也阴森森地响起,同陆执两人一南一北地隔着宋云泽站着,彷佛两个在抢夺糖果的孩子。   “明明咱们就住在一个小区,结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竟然不找我,还舍近求远去找古大师?”   这下露奇亚不能忍了。   她向来负责宋云泽的电子信息安全,同时也对网路上的话题走向布控,因此绝对不允许有人胡乱指控主人。   “要不是陈家最近的访客很多,又老是被某些人牵着鼻子在网路上说主人的不是,我们今天谁的车也不想搭。”   就光要顺利来到会场中间都可以糊里糊涂地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半途被人碰瓷拦车,要不然就是道路施工,再来是有人要追尾......   饶是宋云泽本身也有过人的实力与车技,但在这个世界他们还是打算尽可能前期低调,省得给自己平白无故增加难度。   最后是古嵩湘听闻宋云泽这边的状况百出,干脆亲自捉着几名德高望重的前辈出席,带着宋云泽过来才免去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我这不是已经捉到闹事的人,正准备在开赛之前让他们给你道歉吗?”   陈澄岳确实晓得自己和哥哥公司的业务增长,甚至取得优异的成绩,肯定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   ──连带着这其中的功臣宋云泽也会被大家注意到,打算趁着人还没有完全长成之前将对方给压趴在地。   “抓到了?”陆执经验丰富,一听就晓得对方大概也不指望可以真的阻挠到宋云泽参赛,纯粹是想恶心恶心他的状态,“如果不方便动手,我们陆家这边很乐意效劳帮忙唷!”   安汶听到陆执这么说很是意外。   毕竟执哥是个很懒散的人,对于任何的麻烦都喜欢往外推......除非是行知哥哥的要求,否则他大多是可以闪多远就闪多远。   “哈哈,真是太讨厌了,到底是谁跟大哥有愁苦大恨啊?”安汶心里想归想,表面上还是要对宋云泽传达自己的善意,最起码在众人面前该做的动作必不可少。   “哦,目前和我有最大利益冲突的人就是你。”   宋云泽看不上安汶这种打不死的苍蝇一般的举动,向来都是正面怼回去。   左右面对陈家还是安老太爷,乃至于古嵩湘或是其他调香师公会的人也没有回避过。   ──身份躲避不开是一回事,但是这并不代表宋云泽就喜欢和安汶绑在一块儿。   “还有,不用喊我大哥,我既没有认你当弟弟,你也无须要刻意逼迫自己不愉快跟我保持苍白的礼貌。”   “哈哈哈!爽快爽快,反正有血缘关系的人也经常吵架,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用勉强啊!”   宋岩知就是喜欢宋云泽这一点,通透直白,从来不走无谓的迂回路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错,认家人的事情也讲求缘分,既然没有就不要勉强自己。”   岂料陆执这会儿也旗帜鲜明地站在宋云泽这一侧,同安汶打擂台,这就让许多悄悄看热闹的人有些惊愕。   “要是我有个弟弟老是让人口头上吃豆腐碰瓷,我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安汶,我记得你不是总说自己是最贴心的人吗?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勉强别人当你大哥吧。”   “就好像,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老是被你挂在嘴边去威胁其他人一样呢。”   哦豁。   陆执陆二少,刚刚说了啥?   “先检录资料,比赛快要开始了。”   正当安汶脸色大变,准备开口辩解、表情无比震惊地同陆执四目相交时,那名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对此是不置一词的男人淡淡地出言打断这一切。   陆行知,身高超过一米九,眉眼深邃,彷佛可以吸纳一切的光亮,就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也显得存在感十足。   这个人的手里掌握着陆家的经济命脉,早在二十七岁时就被陆老爷子钦点接班,六年过去,此时风华正茂,更是无数人的理想对象。   ──同时,在陆安两家的婚约中,陆行知最开始对此事毫无兴趣,几乎全都是由安家与安汶单方面宣扬。   ──于原著中,如若不是因为安汶在调香师大赛盛典决胜局调出一味可以让长年失眠的陆行知安睡的香,他也不会入了陆行知的眼,使得这个婚约、以及两人的事情纠缠下去。   不过此刻的陆行知看上去相当冷静镇定,半点也没有因为陆执方才的话而不满,更与安汶之间泛着一丝旁人难以全然察觉的冷漠。   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安汶眼眶泛泪,却也没有出声安慰,转头就看向双手插着兜,看起来恍若一柄从时出窍的刀,眼底乌云涌动。   “祝诸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陆大总裁光是开口就可以让半个外场都安安静静,落针可闻,似乎要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我们这就不打扰,先行去观赛区。”   说完,陆行知的眼神轻轻地瞥过宋云泽,彷佛有意识地打量他,然后俐落地转身压着陆执和秘书离去。   “唉呀,有点儿东西啊陆总这人。”   宋岩知挠挠头,难得有些佩服地开口说:   “要是我的弟弟还在,或许我也会这么护短也说不定......调香师大赛这么重要的场合,大家又要做生意,方才陆执一开口就要得最大半的人,也只有陆行知能镇场子了。”   宋云泽倏地皱眉,难得有些意外地用力扭头看向宋岩知,语带一丝急切与严厉,   “你有弟弟?为何从来也没有听你说过?”   又是一个超出原著设定里面的线索,宋云泽执掘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偏偏此刻已经来到了开赛的时间。   再加上大家的赛场不同,因此就算有些烦躁和满腹的疑问,也不得不先行分开。   “这件事情我去查,主人您先好好比赛吧。”   露奇亚晓得厉害,因此自动请缨,于送宋云泽入场的同时小声道。   ◆   “D 区香道赛场,第一回 合,应到人数 100 名,实到人数 100 名!”   “以下宣读题目......” 第138章 有人调假香   ◎半决赛,剔除资格。◎   由于整个调香师大赛必须要把控每一个环节的节奏, 因此即便是传统合香,也得在制式的规范下,比出质量和精准的操作。   由于参赛选手众多, 头一天的考试分上下午两场,每一场总淘汰率高达七成, 由人工智能与考核官双淘汰:前者筛去五成,再由考官人工筛到剩下 30 人往下一场走。   因为所有比赛都是公开的, 还有专门的直播平台转播, 大家得以看到平日高高在上、彷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调香师们在这个比赛中演绎生动无比的人间百态。   无论是懊恼的,还是悔恨的,又或是气愤、狂喜、雀跃的,在‘香’的领域里, 只要你热爱他, 就可以得到相同的反馈。   当然, 如果你对自己的香道有任何一点质疑,最中所呈现出来的效果, 也必然要大打折扣。   【在过去,我曾经以为调香是个噱头, 很多人说什么花香果香酒香乌沉香都是随意说说。】   【但直至我亲眼看到调香师们亲手调制香品,并且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调香的结果做出各种夸张的反应......我才稍微有点相信, 这个领域,也会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无论你相信与否, 又或是和我一样觉得这完全是信手拈来随便搞搞就可以点香品香......那么建议你们务必要来比赛现场的观众席走一遭。】   【或许只有被震撼过,你才会相信, 调香这一条路上的障碍与天险要远比我们可以想的还要多......而香这一道永无极限, 唯一可以设限的, 是我们对它的想象力......】   一名资深的记者在被上头要求来道调香师大赛现场前, 还曾对友人抱怨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跑场子工作。   可直到他亲历现场,并且发现这儿有无数自己过去觉得此生碰不到面的各领域优秀人才,在此齐聚一堂、或是特意前来观赛、甚至摩拳擦掌准备事后竞拍香品后──   这才完全改观,并且在狠狠给自己两巴掌后,认认真真地聘雇一名调香学徒、一面翻手机查资料,一面真心实意地乖乖坐在现场,仔细地研究调香师大赛。   “是说,综合赛、香道赛、调香赛三者的差别是什么啊?”   这位记者挠头想了许久,偏偏又见香道赛这边也不是没有人使用精油,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血统问题吗?又或者综合赛是把香道赛跟调香赛的内容综合在一起?”   调香学徒先前被聘雇的时候就晓得今天的雇主是个纯然的小白,不过看在人家掏钱很爽快又可观的份上,自然还是该怎么尽心尽力解释、就怎么尽心尽力解释的。   也幸亏调香学徒的师门两者兼有,虽然古大师往往不希望他们出来打工分神,但如果各别条件不好的,还是会允许他们兼差......不过就也必须找和调香有关的就是。   “你应该也知道,调香师大赛分两个子赛,一个子赛的参赛者可能就有几千个人,最后才会从两个子赛里面的优胜者中挑人去参加综合赛对吧?”   调香学徒给记者指着比赛的行程表,让对方仔细品品这里面的时间差,然后说:   “调香赛的材料比较单一,偶尔还涉及到花水花精酒精等作用,不过大多在催熟阶段都能跑得比香道快上许多,因此时间比较节省。”   “香道赛这边的话,材料很多都还要细分干料湿料、是阴干还是曝晒?然后调香的步骤可能单独有某些环节需要加湿、加蜜、过火......所以步骤繁琐之余,调控上更为麻烦。”   记者刚听完这个明显只是前言的解释,整个人的头皮都要炸开来了。   原来调香不是随随便便混一混就可以了吗?   “啊哈哈......如果你说的是化学制剂的调香,那确实是很有可能的,而且持香久,又很符合市场的经济效益与消费者心理。”   调香学徒并没有因为记者的反应而生气,倒是好脾气地笑着说:   “不过首先我们要区分一个概念,那就是化学制剂、以及市售多数香水香精香粉,大多是‘拟香’。”   “就好比大家很喜欢的麝香、或是什么玫瑰香、香草香......这些都是用一些特殊的手段,经过科学光谱去打碎香味分子、再行萃取比对,从而寻找能够模拟的香气材料。”   “所以可能香草味道是出于某种臭虫腺体,玫瑰花的味道是出于可能致癌物质,麝香的香味是发酵过的某种水果......来萃取,剔除人类不需要的‘杂质’,然后做成各种受欢迎的芳香商品。”   “香的世界很复杂也很纯粹,我的师父说,不用过分否定人工合成的化学香料制剂,也不用特别赞誉天然的材料。”   “只要大家喜欢那个味道,并且不会因此谋害到别人的性命、亦或是某种动植物的生长和存续,那就没有关系。”   看到记者似乎已经被自己绕糊涂,调香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又解释:   “我会讲这么多,主要在于‘随便混混’无论在调香还是香道领域都不存在的,正因为原料天然,所以就如同人与人相处需要磨合一样,整个过程将更为复杂,因此必须更为繁琐才有办法打通这里面的关节。”   “至于比赛的话,有些时候赛方会帮忙‘作弊’,提供一些半成品香料供选手使用。不过我师父也说,‘作弊’也要看调香师本人的水平。”   “毕竟是他人经手过的东西,除非对香料非常有把握且敏感,否则几乎没有人胆敢轻易尝试使用半成品调香。”   “嗯......当然,赛场上各种意外也有很多,我们永远也不能否定会不会有人想要‘赌一把’,从而决定使用赛方提供的东西。”   记者深吸一口气,虽然赛场上有着最先进的换气系统,用以确保所有人的制香都不会彼此干扰。   但他总觉得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放眼看着一张张或严肃、或虔诚、或紧张、或开怀的面孔......就好像呼吸之间会嗅闻到他们灵魂所散发的气息一样。   “香道赛或是调香赛,几乎是只要知道原理,剩下的就是看调香师们花式处理配方还有调香的手段,那个属于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各有各的欣赏角度。”   调香学徒看着记者似乎终于稍微进入一点状态,于是又指着盛典赛,也就是综合赛对记者更为认真地说: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最有欣赏价值,也最符合观众期待的还是盛典赛。”   “整个调香师带赛的重头戏就是这个,同时也是检验每一年的调香师整体水平究竟够不够资格和前后叫板的环节。”   “啊?为什么?这个综合赛不就是让东西方两种主流调香手法碰撞吗?”   记者有些糊惑,觉得好不容易刚刚有点弄明白的事情,又在调香学徒的解释之下变得极为复杂。   “我刚刚也说过,我们的生活各处本来就有香味的存在。所以无论是茶香、咖啡香、皮革香、室内扩香、冰箱芳香......全都也可以被看在香道的范围内。”   调香学徒伸出手指头,一条条地给记者细数着这里面的区别。   “盛典赛,也就是在考验调香师们把技艺做更加扩大的运用,还有同时验证大家的想象力,希望可以用最为天然的手法,来有那么点儿和化学香料做 pk 的意思。”   “比如,如何烘豆、将一支很普通的豆子烘出让人惊艳的效果。又好比如何让一件很臭很臭的衣服,在不通过洗涤的手法,纯粹用香味来处理。”   “盛典赛也可以说是调香师百科大赛,所有最为稀奇古怪的题目都会在这里出现......还记得有一年曾经要求,利用可食用香料来配置茶包,模拟出某一款药茶的味道。”   “毕竟香道最初的目的是药用,是要给人治病用的,并不是拿来品香与做娱乐使用。”   调香学徒眼角瞄到好几个悄悄摸过来偷听的人表情都变了,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地对他们说:   “调香真的很容易遇到挫折,也有的时候你十年磨一剑,结果发现完全合错香、用错调料的拙场!   “所以真的不用特别说调香师的脾气很好,那纯粹是因为大家都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好强迫自己面带微笑。”   否则的话,人人都要选择去自│杀了吧?   “我觉得......过去果然还是太小看调香了,如果你没有跟我解释这些,我还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和规则。”   记者汗颜,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地知道,为什么上司明明知道记者本人对调香不感冒,却又坚持派自己过来的原因。   如切如斯,如琢如磨。   调香就和他们跑新闻,砥砺每一篇文章的用字遣词一样,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就很可能会造成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或是笑果。   “所以,那我可以从一个非常非常传统的角度来问,你有什么支持的调香师选手吗?”   记者大概是八卦成为职业病,因此不管跑哪里,只要有比赛,总是习惯地问一问有关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问完记者自己本人也一个尴尬地禁声,然后左顾右盼,发现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   惨,恐怕真的问到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该不会触雷吧?   “哈哈哈......支持的人当然也有,但是大家向来说得比较含蓄,多半是直接押注多余说出来。”   调香学徒顽皮地对记者眨眨眼睛,向他肯定自己并不介意这个问题,复又笑笑地说:   “我这边支持的是师父的小师兄,在华夏境内不是很有名气,但他的发挥始终很稳定、也往往会有亮眼的表现。”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在华夏不有名?还是......刚刚归国?”   记者有些意外,毕竟调香可能不是华夏的强项,但香道本来就源于华夏,怎么还会有人是在国外学习的呢?   “但我记得要可以参与调香师大赛,必须要在华夏取得中级调香师资格才行,所以对方......应该还是有稍微闯荡出一些名气的吧?”   调香师学徒听了就晓得记者还是有稍微做一些功课的,于是又对他说:   “你说的没错,所以他实际上确实有些名气,但我们不方便直接透露,否则容易给小师叔招恨。哈哈!”   通过从业的敏锐度,记者相信这一块或许涉及到某些极富八卦与隐密的问题。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说,想必那是对这个‘小师叔’很有信心,再来就是恐怕从他透露的这些线索来看,已经可以直接解码对方的身分。   ──况且,他们都已经特意蹲点这个赛场了,调香学徒所支持的对象肯定就在其中。   无论说与不说,记者都相信其他‘热心群众’一定会很快解码!   “那没有关系,请让我们先一起好好的欣赏与参与这场盛事,之后有什么问题再一并请教与讨论的吧。”   ◆   “本回的题目是:荷禾!”   香道的题目往往会比较抽象,甚至还很喜欢利用各种诗词歌赋作为考核的方向。   所以有些人很喜欢说走调香这行的人大多气质很好,感觉饱读诗书古文,这或许也是因为从业的需求有关。   因此当题目刚刚被宣读出来的时候,整个观众席都还没有太多反应,已经有一些性子稍微没有那么稳重的调香师已经悄悄地炸了!   【‘荷禾’是什么鬼?】   【这是把我们当鱼塘炸吗?觉得参赛的人太多,最好把一百人刷到剩下十个人?】   【我相信会有抽象的题目,但这也太抽象了吧?】   难不成是有提供荷叶的边角料?还是荷花的粉末?又或是什么和稻米有关的材料?   宋云泽并没有第一时间参与讨论,也没有立即动手写配方,而是先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盘膝而坐,双眼微阖,看上去彷佛进入禅定的姿态。   ──现场还有不少调香师的态度和宋云泽差不多,大家无论心里慌不慌,最起码明面上是绝对不会做出反应的。   “通常这种操作,也是一种心理学的战斗。”   调香学徒见记者对这个步骤还有场内骤然被波动涟漪的焦虑氛围不是太理解,于是也给对方细细地解释:   “精神施压,容易让人慌张起来,从而做出比较不理智的调香。”   “慌乱的情况下,一个人在思考上面绝对不可能太全面,也会因此漏掉不少关键的信息。”   “因此在材料上面、或是决定的方向上面出了错,基本上就可以注定这一场赛事要直接出局。”   况且前面的调香比赛都是出局不能回头,没有败部复活的机制,所以格外地严酷。   精神压制法就是有些老手专门钻研出来整治有潜力、但是对于大赛经验没有那么丰富的新手,顺带为自己淘汰敌人的方法。   “这样也未免太卑鄙了吧?”   记者当然也不是没有在运动类的赛事上见过有关这种方式的施压,但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在这种应当是慢慢来的氛围的比赛中见到这样的情况。   “说是卑鄙,但其实情绪调节也是调香师的功课。”   调香学徒摇摇头,给记者说明自己当时拜入师门的一些过程,   “调香很考验耐性,有时候我们为了寻觅自己最喜欢最在意的调料,也会去现场亲自跟队采集。”   “很多调料的原生环境相当危险,也很需要体力,难道我们要因为这里面的难度就放弃吗?”   “像我先前刚刚拜师的时候,师父还让我们去种了一年的地和菜,连沤肥驱虫拔草收成通通都要学习。”   “生活特别原始,每天都还要爬山跟跑步,中间时不时还要挨骂受饿,调见别提比现场还要差了。”   “重点是,我们还随时可能碰上考试,有师兄师姐们、甚至是老师的生活助理会突然出现,要求你在任何可能的情境下考核。”   “可能是被送调料的特性,或是技艺有关调料的香近与相反香气,再来是调料可以通用的年限,目前已知调料的市场波动价格......”   “最离谱的几次是在粪坑旁边要调香......我觉得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次的痛苦,让人觉得自己简直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记者觉得自己都要给调香学徒下跪了,这哪叫什么拜师学艺啊?这简直是有病!   ──即便是先前曾经采访过的木工学徒等传统技艺,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过啊!   “不过,就算真的是这样好了,你认为这些考核对你的调香师生涯有任何的帮助吗?”   记者记得这位还只是学徒呢,等到学徒、还有记名弟子、入门弟子、亲传弟子......无数的阶级。   “而且我很好奇,调香听说是一门暴利,当然我不是要听真正的收入......问这个应该会被整个行业追杀,所以问个大概就好。”   “你们在学徒的时期,就会有收入了吗?”   调香师学徒大概没有想到......不,或者说他本来就已经想到了,大家会感到好奇的终究是那几个部分。   “学徒时期包三餐住宿,但不会有工资。”   “不过如果家庭条件很糟糕的,比如我,师父还是会允许各别出来接工作,但必须要和调香相关才行,而且师父也会帮忙搭桥牵线。”   “所有曾经学习到的东西,对我来说是绝对会有帮助的。况且嗅觉属于一种可以反复训练的感知,因此师父的某些要求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会认为不可思议......”   “但等习惯,等察觉到身体稍微出现某些变化,或许你就会发现师父不愧是师父,永远都不会提出无意义的要求了!”   “如果你在意的是学徒还是关门弟子的身份问题......我想说的是,在大师手底下学习,基本上哪一个层级都无所谓,因为调香师必须要对弟子负责,能拜师基本上就是稳着的。”   “呃......至于你问收益的话,我这么说吧,前面我们所提到的,有关化学调料的部分,基本上一个配方可以卖出十万最少的价格......而且不是买断价格。”   “天然制香因为无论是精油还是香道都很复杂,需要仰赖调香师每一批兼顾,甚至大批调制和小众处理、同一个配方也会有不同效果,所以只会更贵。”   “不过想想,好一点的调料,每一份都可以论公克、甚至是更小的单位拍卖,或许大家听一听就不会觉得为什么天然调香会这么昂贵了。”   “有的时候,大量的调香,还会涉及到是否有荤有素,受众市场对原料的在意,以及时令的全球议题......都很可能会让某种调料忽然变成全球抵制,特别麻烦喔!”   记者一面疯狂记录着笔记,一面悄悄地掐下录音笔,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不可能有机会可以纯用自己的记忆力来参与一场盛宴及赛事了。   “咱们可以来看,‘荷禾’这个题目,可以让你联想到什么?”   “如果你有了概念,基本上就是踏出调香的第一步,并且在你准备好吃后,我们还可以往下个步骤过去。”   ◆   荷禾......啊!   宋云泽觉得出题目的人挺坏心眼的,明明知道现在是大冬天,天寒地冻,不少人甚至现在在场内还穿着毛衣毛裤,结果偏偏出了个和冬天毫无关联的题目。   有许多香本身是具有药性的,因此这么一个题目在一会儿的调香过程中会让调香师们有多煎熬,都不好说。   嗯......会不会有人因为调香,结果试香的时候把自己搞得流鼻血呢?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出题目的人不好,或许人家还是好意,觉得天气这么冷,应该要弄一点可以让人暖和起来的主题,才会更好活动开来吧?   “咦?不会吧?已经有人在取料准备合香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些始终不那么专注在自己身上,反倒喜欢东张西望的选手已经开始发出了各种意味不明的声响。   当然,此刻明明大家都待在自己半开放的隔间里面,却仍要半胁迫地接收到旁人的反应......   乃至于亲眼看到当自己卷面还是一片空白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人开始跑往合香的路上。   ──又或许,等你终于想出点东西,打算尝试性地做小样的时候,有人已经交卷了也说不定。   “呜呜呜......明明都是人,为什么要让我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参差?”   “难不成这个人提前知道题目、所以才晓得如何应对的吗?”   场外,记者在看到这种进度上断崖式的差距,也忍不住问出同样的问题。   “不不不,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施压喔。”   调香学徒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动作,然后摇头,否定地回答:   “你可以观察这个人取料的名目,就可以发现对方纯粹是在乱枪打鸟,似乎想藉由‘端午’作为蒙混的主题下去做尝试。”   “蛤?这样也未免太诈了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啊!”   记者觉得这个比赛简直处处都是陷阱,尤其是这位悄悄行动的家伙从面相上看起来挺忠厚老实的一个人,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心计深沉的恶客。   “往好的方向说,那个人有可能是个比赛行选手、或是实践派选手......通过娴熟的调香手法边调边想,修正并判断最适合的配方。”   “往不好的方面想,就是我刚刚说的,他可能稍微有个不成熟的腹稿,但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干脆向其他选手施压。”   ──调香通常很难半途改配方,除非心里有底。因此要看一个人这一场调香比赛能不能发挥得好,往往就看他开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即可预见结果。   “嗯......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举例相对比较好的例子,大概就是场上的 77 号选手吧。”   调香学徒觉得老是输一些反面案例,很可能会让记者还有身边的普通民众对调香感到绝望不安。   于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悄悄地拿小师叔作为例子。   “77 号选手?他这不是还没有开始调香吗?为什么你会说他是个好例子?”   记者默默地瞪着那个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动静的家伙,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动作,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影响,才会更好吧?”   旁边有个比较热情的民众试图参与对话。   “我比较倾向于,他是在脑海中计算与想象自己写下的配方,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哦。”   调香学徒微微笑了笑,然后对大家指认道:   “实际看的话,他的桌上此刻应该已经最少写下两到三个调香的相关方案了,这就表示他是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方向。”   “通常这类人,连小样都不做,而是在脑海中复盘几轮,就直接上手开始做调配,是比较成熟的调香师才会采取的手法。”   “......还有就是,这种人,因为对调料的了解已经太过熟悉,所以在他的感官中,一应香气都可以利用想象增减调合,直接模拟调香。”   记者阅人无数,自然可以听出来这个调香学徒是认真的在解释,并且相信是真的有如此操作的技巧。   可是在记者来看,这种行为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是小说的情节也不敢随便这么写。   “哈哈哈!小孩,你要说安家的安汶或是宋家的宋岩知少爷的话或许我还会相信,但这个宋云泽还是算了吧!”   果不其然,在点名了身份后,马上就有人主动安排上来说小师叔的坏话,并且还说得一副头头是道。   “就算先前宋云泽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的考核表现不错,但那也不过是因为踩进他擅长的配方里面罢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神,那宋云泽为什么还要认回安家啊?他都可以自立门户了不是吗?”   记者确实也听过有关这样的一类传言,也对 S 市的安家做过调查,觉得这个看客说得没有那么好听,但有他的道理在。   不过从调香学徒的表情来看,对方不单单是站在宋云泽这边的,甚至还对‘安家’没有多少好感......   “呵呵,那你们就等着看到安汶被退赛好了。”   调香学徒的天赋在古嵩湘门下并不低,前段时间还曾经分别受过安汶与宋云泽的‘指点’。   这人龋究竟有多少实力,这实力是不是源于自己本身,其实还真是一碰就可以知道的。   “......你说什么?”前面那个插嘴的热心群众似乎是有押注安汶,因此说话的偏向性也特别明显。   他刚刚会特意点明安汶和宋云泽的关系,也是因为想让大家加注,好给安汶助长气焰。   结果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说话听起来还算有内容的小家伙,竟然会说出这么让人不愉悦的发言!   “少年郎,就算你想在观众席上面博取注意,也没有必要这样说话吧?”   “就是啊!安汶少爷可是我们 S 市的宠儿,打小就在安家长大,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还是古大师最小的徒弟呢!”   “你该不会是因为先前也想拜古大师为师父,结果意外被刷下去,所以心有不甘想要说安汶坏话的吧?”   大伙儿对于安汶与安家的好感是天然的,况且平常安家人的表现也不太差,还往往热心公益,形象做得很正向,撒钱都特别大方。   因此当宋云泽的消息一出,又有调香学徒这么说,大家都不是太高兴,觉得这儿就是在扫兴。   “我看啊,那个 77 号也不怎么样,装神弄鬼罢了,如果就这样的人可以进决赛,那这天也该塌了!”   “呵呵,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调香学徒半点也不肯服输,在旁边冷笑地说:   “还有,安汶早就被古大师除名了,望周知。”   ◆   宋云泽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调香的时候他向来很专注,甚至有各别的人对他挑衅,他也没有注意到──   反倒是因为负责巡视的考官和工作人员发现不妥而出面帮忙处理。   ‘荷禾’这个题目,最终被宋云泽定下是秋季,作为丰收、也是荷香尾端,有一点暖,更有一丝冷,然后目标明确,忙碌却也快活。   ‘唰啦’、‘唰啦’......   调香师在调香的时候,姿态大多无比优美,也因为他们的动静皆有种自己独有的节奏,所以往往更让人印象深刻。   旁边的观众席上,无论是记者、调香学徒、还有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无论他们喜欢或不喜欢、看好或不看好,也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承认,宋云泽这个调香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甚至大伙儿几乎舍不得移动自己的目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错过重要的片段......还有不少人干脆悄悄地用手机录像,拿出笔记本纪录,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偷师到一星半点。   “快、狠、准、稳。”   记者一面看着,一面忍不住发出发自内心的赞叹,对调香学徒哈哈地说:   “我过去也不是没也看过调香师的比赛影片,甚至也采访过许多调香师,但好像从来也没有看过这种调香风格......”   调香学徒看到记者和群众是这个反应,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因为对香气还有调料熟捻度到这种程度的人,以我的阅历,也就这么一位......或许我的师祖可以。”   “请大家千万不要拿这一位的调香标准作为通用准则,因为这样对其他人来说并不是公平的。”   “以及,在这么一小段时间里,他甚至已经提交自己的调香和催熟的调见,然后晋级了。”   ◆   调香师大赛的前面几回合在淘汰人数上都很冷漠无情,有些赛场的主考官甚至有权利因为场上选手的平均水平过低,从而果断地压缩时间,直接剔除九成人员的情况。   当然,调香师大赛的考官都很有本事,在世界都是知名的大师,也因此拥有叫众人信服的实力,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做就是。   “我想问,具体的题目难、还是抽象的题目比较难呢?”   记者给钱大方,调香学徒觉得对方也还算好沟通,所以两边都合作得挺爽快的,就干脆地把这个解说行程保留下来。   “因为理论上比赛到这种半决赛的场合,题目都会比较难的吧?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半决赛的规格呢?”   调香学徒知道对方知所以会问,这是因为当走到半决赛的场合时,安汶和宋云泽两个人终于对上的缘故。   安汶擅长的就是写实的调香,他在外面的称呼就是精准,可以尽可能在限定的范围与题目中,完美契合那缕香气。   “还记得我先前说的拟香吗?”   调香学徒伸出手指,对记者做解释,   “拟香,模拟香气,这可以换成比较科学的说词就是,通过大量的数据库,再行置换,并且合香模拟出最适题目的解答。”   “这样的精准并不容易,但如果从调香师的角度来看,我个人觉得拟香、也就是写实香气比较容易,因为不需要再行想象,只要确定‘对’、或是‘不对’就好。”   “不过严格来说,因为限定了可以想象的范围,具体的题目有时候在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会变得难度异常的高,所以恐怕还是要看该名调香师具体比较擅长哪一类的调香吧。”   半决赛的题目,叫做‘唱片行’。   这是属于调香师大赛中少数有些写实、又极度抽象的题目。   在题目被公布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许多调香师愤而站起,觉得调香师大赛什么题库不抽,偏偏抽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香道赛场上!   “坐下!”   考官本人也挺郁闷的,但系统抽取就是系统抽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如果他敢重新悄悄地偷偷重抽,马上就会被广传出去,反倒得不偿失。   “既然命运安排调香的比赛难度是如此,那么你们就必须要接受。”   “难道你们要因为客户出的题目太难所以不调香吗?如果人家开价一百亿只要求一张香方呢?”   “我们这边难,难不成隔壁的调香组就会简单吗?不要想了,比不出来的人就直接离场,不要随意干扰其他同场的选手!”   现场的气氛一触击发。   但万里路都走到这一步,就算明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调制的出来,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放弃。   ‘唰唰’的纸笔摩擦声在考场上不断地响起,连同周围窃窃私语如潮水的群众议论声,慢慢地波涛拍岸,似乎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系统,干得好!’   安汶却是知道这个题目是出于系统干预的结果,并且他们早早地就对这个提目做过模拟,此刻只要掐着时间,做出一种现场的反应,接着顺利配出来就好。   ──其他人的下场安汶并不关心,或者该说,在安汶看来,一将功臣万骨枯,没有其他的绿叶,又哪能让自己如同花儿一样突出?   况且,他最大的狙击目标是宋云泽......只要宋云泽倒霉,那么在安汶来看,什么困难和付出都不是问题。   “报告,我要检举编号六十六号参赛者调假香!”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个再清亮不过的嗓子,就这么穿透重重考场,如同一根狼牙棒下去搅水,在一个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六十六号?   安汶本来还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反正每年跟每一场调香师资格考核,也确实往往有人打算铤而走险,意图和自己过意不去。   ......不过,这个号码为什么越听越让人觉得耳熟?   【你是白痴吗?六十六号就是你啊!】   大香师系统气急败坏,觉得自己彷佛是跟了一个假的宿主,智商没有过六十的那种!   【你赶紧的先把手里胡乱搞的香给替换了啊!要是被人抓了,我看你一会儿要怎么办!】   “啊?不会吧?”   “怎么回事?这是恶意检举吗?”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这个发展看不是太明白,更是惊疑万分。   然而,场外似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早已训练有素地冲入场中,并且正对着安汶的位置,还在他要准备对自己的‘作品’做保护前,果断地抽走。   “你们要干什么!”   安汶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前面预备的装模作样,竟然会在最后成为害死自己的把柄。   “是不是宋云泽?要想害人,也好歹看看情况吧?这样搞有意思吗你?”   可惜调香师大赛的工作人员向来不会讲求这方面的情分,甚至他们还会因为安汶的身份,从而更加严格的处置。   ──检验的速度极快,是不是认认真真的调香也能判读出来。   因此,在大伙儿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关香道半决赛这里的意外判决,已经提前出来,甚至公告在整个场馆的周围,乃至于活动的官网首页上!   【参赛者安汶,涉及调制假香参赛,袖中藏有已经提前调制好的作品准备做替换,经查验属实,故剔除比赛资格。】 第139章 史上最怪题   ◎这真的是调香吗?◎   “哗?不会吧!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不不, 我觉得是假的吧,安汶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啊!”   “太搞笑了,那可是安家的人啊!师从古大师, 他有必要跟自己过意不去吗?”   在观众席的看客们纷纷觉得不可置信。   毕竟调香学徒先前说的,有关古大师和安汶断绝师徒关系的事情还仅在小范围流传。   ──由于事关重大, 大伙儿更多是准备去做求证。加上即便是真的,按照安家的性格肯定会想尽办法隐瞒, 直到再也遮不住, 才会让事情爆开。   不过看看安汶被人举发成功的走向,大伙儿再怎么震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不可置信, 已经隐隐地朝向肯定的方向倾斜。   但现场目前大多还是对此等变故感到难以置信, 认为这估计是个调香师大赛的小小彩蛋或恶整环节, 不要一会儿就会让安汶于别的地方败部复活。   “......你,是对此有所预料吗?”   记者饶是觉得自己见过的反转诸多,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夸张的。   况且,安汶诸般挣扎, 但调香师大赛已经连公告都直接发出来,这难道真的不是已经预先安排好的吗?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 您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调香学徒脸上同样是遮不住的讶异,但他本来先前就有所预感, 因此相较于众人来说,还是比较沉稳的。   “我说过了, 因为亲眼见过安汶的调香, 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安汶的水准本来就和他先前所营造出来的形象不大相符, 不过由于有些人是走临时开窍路线, 因此只要安汶一直可以交出来不错的作品......   即便大家内心有所不解,也从来很少提出疑义。   但因为古大师认为调香师不能闭门造车,大家都必须要学习与人交流,并且通过大量阅读与练习做输入与输出的练习,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比较大的进步──   是以每个月,每一位正是记名的弟子都必须要给学徒们演示或是谈论有关自己的调香心得,最好可以做到指点和多方交叉提问的环节。   认真一点的师兄师姐都还会录像做复盘,甚至是拿去和师父讨论请益,彼此交流,确保传承下去的知识都是正确的。   唯独安汶始终表现得非常自我,也很敷衍,大多时候更喜欢单独点人和他进行一对一的调香演练,营造出一种叫人难以判别深浅的氛围。   “......总之,你们今天也同时见到宋云泽前辈和安汶的调香表现了,应该也相信我没有在说谎了吧?”   调香学徒下意识地认为这种有可能让人丢脸的事情就还是不要随便提了。   所以他最后只有含混地让大家专注看调香师大赛最终的结果,自己却缩回去,安安静静地坐在记者的身边,双眼冷漠地注视着安汶慌张的表情。   ──好狼狈。   这也是安汶此刻的想法。   大香师系统彷佛死了一般,安安静静地没有理会安汶的呼唤,好像也准备和安汶做切割。   周围是一张张或惊骇、或质疑的面孔,但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比赛开始前还会跑来讨好、向自己说好话与追捧的人,此刻纷纷避安汶如蛇蝎。   “呼呵呵......调假香?不存在的,我从来也没有调过假香......都是你们在胡说八道!”   陆执远远地看着安汶驼着背,额间碎发盖住五官,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陆行知。   “安汶不是我要找的人,也是时候把婚约公告换一换了。”   陆行知先前本来就私下同安老太爷谈过,况且宋云泽本身虽然还没有进行姓名与户口的更换,但安家的族谱他是已经上的。   便是当年抱错的前因后果还在查,但两边的基因检测已经做了无数回,宋云泽才是自己真正的婚约对象无庸置疑。   “啊,我这就去办。”   陆执半点也不觉得陆行知这样很冷漠,实际上陆行知今天会现身,本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宋云泽、顺便同安汶解除关系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人要做死那是怎么拍马也赶不上进度的......所以,或许陆家人要稍微背上几句翻脸不认人、以及落井下石的恶名了。   “嗯......不过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宋云泽可能并不想和你有婚约呢?”   陆执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脑抽,但他从头一回和宋云泽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后者对陆家那是真的没有感觉。   ......还不仅仅是那种路人甲乙的表现,而是一种极力撇清关系,正如同宋云泽和安家也在撇清联系一样。   为什么陆执会知道呢?   那当然是因为要调查先前有人投毒的事情,所以和古大师频繁地接触,从对方那里听来的啊!   “这种事情,不存在。”   岂料陆行知缓缓转过头,眼神颇具有压迫性地看向陆执,慢慢地说:   “我都没有拒绝,宋云泽有什么好拒绝的?”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他要想回华夏发展,也没有比陆氏所能提供更大的平台。”   陆行知认为自己和宋云泽是一类人,他们都有着再明确不过的目标,并且同样对这中途可能需要施行的手段不会有所避讳。   安汶的作弊的事情,陆行知完全可以肯定,即便和宋云泽没有直接的正相关,但他绝对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关键的角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不愿意弄脏自己手的人......往往也都是在最后必定会翻车的那个人。   “如果宋云泽不愿意履行婚约,就告诉他,我会留出一个会议的时间给他。”   “要嘛他说服我,要嘛我说服他。”   ◆   香道赛场的半决赛即便出了安汶这样一件大事,最终甚至连带地揪出好几个不乖乖走正道的选手,但比赛的流程与结果还是很顺畅地走完,并且走向决赛。   只是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有人调假香’造成的阴影,记者和调香师学徒等观众明显地能看到......   入围决赛的六十人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神色相当紧绷,看上去就好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几乎要无法呼吸。   即便其他看上去很冷静、不受半点现场氛围所影响的人,实际上也能通过小小的细节看到他们的心绪也并不平静。   ──肌肉紧绷,下腮咬合得很密,额角全是冷汗,连坐都有些腰软。   “唔......如果过于紧张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记者对这些变化都是陌生的!因此忍不住下意识地问身边的人。   “嗅觉可能会失灵,再来是不能好好判断香方的设计,和先前我所说的精神施压是一个道理。”   调香学徒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今天比赛的现场太热,又或是自己太过感同身受,是以自己的背、膝窝和腋窝也全是汗水。   “不过目前比较严重的,就是大家都不晓得自己的作品会不会突然被打成‘作假’,所以很可能会出现怯场的情况。”   千万别认为调香师都是一群只会活在自己小宇宙的怪人。   有当然也是有,但更多的也是和身边千千万万人相仿的普通人。   ──手感和灵感好的时候,再困难的题目,稍微起来走一走就有解法了。   ──手感不好的时候,大概是无论吃遍珍馐美味,还是抽遍各种雪茄烟斗,也没办法让他们挤出一滴配方出来。   ‘怀疑’是一把双面刃,有时候能够激发调香师更好的调香状态,有时候也会让他们举棋不定,连香方都不敢设计。   “但,为什么会不敢设计呢?不就是调香吗?”   记者不是太明白,考卷不会写还可以大家都统一猜 C 、猜个句子长短呢,调香师的部分好歹还有材料可以凑凑,这岂不是要更容易吗?   “一次考试的名次,有可能会让大家质疑你的人品和操守吗?”   调香师学徒指着自己的指纹,对已然懵逼的记者说:   “我们调制出来的每一缕香,都如同调香师本人的印记、如同每一个人的指纹一样,会在谁也不能肯定的将来,成为其他人对我们的第一印象与印记。”   “调假香,不管是是先调好还是如何,这本身就表示该名调香师的路子不正、心野,调制出来的香,有大概率会带着他这样的特质。”   “如果今天你要品香、要熏香的场合很重要,那么你会愿意用这样的调香师调出来的作品吗?”   “更退一步问,要是日常睡前、起床、工作的时候,让你品安汶作弊所调的香,你还会想闻吗?会不会觉得从头到脚都不舒服呢?”   ◆   【本场为‘香道赛场’决赛。】   【应到人数 60 人,实到人数 60 人。】   【以下宣读题目......平沙落雁。】   “妈耶,香道赛的题目,永远是在没有报出来之前,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大会要出什么题目G!”   “平沙落雁不是一首很有名的曲子吗?但我记得现行的是后人改编的,并不是正式的曲子!”   “天知道人家是取意还是喝形?该不会是因为上一场有人调假香,所以这一场临时改了题目还有评判的方式吧?”   “参赛者们还真的是运气不好,但我还是觉得安汶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会不会是一场意外啊?”   观众席上的众人窃窃私语,至于安家也早早地接到安汶出事的消息,安老太爷亲自带着安h玺和陈芝梦两人冲到调香师大赛的现场,与主办方的人悄悄见面。   “爸爸、妈妈!”   安汶眼眶泛红,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滑落,人也委委屈屈地,看着就好像还没回神,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没有比赛的资格了。   “天啊,我的知知,快告诉爸爸是谁欺负你了?”   安h玺看到孩子这样人都惊讶了,毕竟过去安汶在学习调香的过程中也吃过无数的苦头。   即便在家里娇生惯养,但安汶也从未喊过一丝委屈......或者该说,安汶几次的委屈,都仅因一人而起。   “该不会是宋云泽也在现场吧?他是不是因为嫉妒知知的天赋,所以才会做出陷害弟弟的事情?”   “这位安老爷,我建议您先看清楚直播录像,再来提小安少爷是否被人陷害的议题吧。”   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最开始也不愿意相信安汶会调假香,况且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到底有多忌讳,基本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晓得。   ──可惜的是,知道和理解是一回事,实际在操作和履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或许安汶因为比赛的压力太大,所以悄悄给自己压题,恰好压中了一道,这才会促成而今的结果。   “无论如何,调香师大赛是一场相当重要的国际赛事......不管有没有朝廷台在现场,又或是各国使节盯着,我都不能让这种事情扰乱现场的秩序。”   安老太爷对此只觉得眼前一黑,彷佛什么也看不见,天更是有种要塌下来的感觉。   然而耳边听着安h玺的咒骂,还有陈芝梦的哭嚎,安老太爷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真的倒下去。   除非有宋云泽在场帮忙,又或是陈家的老大、陆家的老大给与帮助,否则一切全都只能靠他们自己努力。   “说起来,安老爷与小安少爷的说词都同样有趣,全都认为宋云泽先生是陷害的人。”   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表情不虞,前面忍了许久,终于在他们无穷无尽的敌咕中,语气生硬道:   “但实际上,就算两人在相同的考场,可座位却是天壤之别,要想要隔空操控影响调香状态和脑子里面的决定......我个人认为,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陈芝梦[起眼眸,描绘精细的妆容陡然出现一丝犀利,然后颇为不悦地反击,   “我们知知是什么样的孩子家里向来很清楚,他或许偶尔会有想偷懒的小心思,但从来都很认真踏实做好每一件事情。”   “我们并不是认为主办方有责任,但最起码可以拷贝一份让我们找人验一验有没有被信号覆盖与剪接的情况产生。”   “以及,宋云泽这个孩子似乎始终对安汶和我们夫妻有怨言,说起来,调香这门艺术博大精深,也不是没有人研究出各式各样的调香应用。”   “赶尸人就有一位幽冥香是操纵尸体,那么我们也不能否定,宋云泽会不会有这样的能耐,弄出一个陷害兄弟的干预手段。”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安老太爷自是明白陈芝梦的不甘心所谓何事,那不就是想要证明他们不愿意认回宋云泽是对的,想拿安汶和宋云泽打擂台来和自己拔河吗?   “家丑不外扬是你们说的,现在又处处急急吼吼地和大家说咱们家的事情,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说着,安老太爷又迅速地转头看向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恭恭敬敬地说:   “直接报警吧,还有先前因为这件事情究竟惊扰多少人虚要赔偿,请也一并告诉老夫。”   “很抱歉因为安汶的事情可能会影响接下来调香师大赛的精彩度与选手们的状态,我们安家绝对会想办法赔偿的。”   ◆   “平沙落雁啊......我觉得,好像写实写意都不大对呀。”   宋云泽也不是没有想过喝形,但既然是调香师大赛这样高的规格,恐怕随随便便的调香是从来也不可能存在的。   况且没有既定的香方可以参考,就宋云泽已知的香方古籍里面也没有纪录香类似的场景......也就是说,这大概是要结合古方和自己的想法来做双重创作。   ──果然是因为前一场比赛有人作弊,这才会让主办单位的人工智能与考官们那么谨慎对待的缘故吧?   “呜哇,真的好难好难。”   现场比赛的观众席有限,况且如果要看调香的手法和某些评判的细节,如果没有坐到特定的范围近距离观察,那就没有去的必要。   因此 S 市的调香师公会里,此刻正有无数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投影布幕,一面按照调香师的等级划分圈子,好来进行相对有效率的讨论。   “来来来,下注下注,宋云泽会调哪种类型的香呢?”   “啧啧,那为什么咱们不比有关宋云泽会用几种调料来制香呢?”   “我觉得这种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你们比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那又不一样,重在参与嘛,况且安汶可以顺利出局,这真是大快人心呀!”   所以说,调香师们不是没有黑暗面,只是在多数人的眼中,大家都在努力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随意失控。   “但我觉得,凭安汶的胆子,还有他那个时候被抓的表情来看,我怎么会有种他真的很无辜,九成是被人陷害的古怪感觉呢?”   “咦?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感觉,好像不知不觉间就对安汶死心塌地有好感,但我爸妈很不喜欢他,说眼睛太闪烁、精明又不好拿捏,让我千万不要随随便便靠近他......”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忍不住纷纷恍然,也提供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给其他人做参考。   ──毕竟每个人可以承受的底线都不尽相同,可能的雷点也会不一样。   “害我就不一样了,安汶从头到尾都很讨厌我,所以我顶多会觉得安汶有些变化,可是我不会想那么多。”   干事才出去打个电话,万万没有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会连这种莫名其妙的传闻就如同病毒扩散一般马上迅速传播。   他忍不住狠狠地皱起眉头,双手环胸,表情和情绪都颇为恶劣地说:   “你们几个是有完没完啊?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扰民?让后辈们要怎么看你们嗄?”   “给我安分一点,万一接下来有媒体悄悄过来采访,没有被问到的时候就装傻,问到的时候就把问题推给我和考官们知道吗?”   S 市调香师公会毕竟已经盘根错节,就算今天干事很认真的给大家定期举办活动,还有为大家招揽比较有名气的优质前辈们,仍然会有一些叫人沮丧的问题存在。   不过幸好现在他们有宋云泽、宋严知这样的人物在,古大师原本稀奇古怪的脾气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加入而出现微小的变化,正在悄悄地往好的方向发展过去。   是以,调香师公会的干事不自觉地用上最严厉的语气,要求大家小心一些,省得在这个节骨眼让人从窝里挑出线头来。   “宋云泽这回的表现很不错,看看人家才几岁,调香都可以闯入决赛,甚至还有机会进入盛典赛,你们呢?”   “每年给你们那么多的资源和机会,不求做到相同的程度,好歹也让人看得到你们的进步吧?”   “在我看,平沙落雁就是个好名字,今天你们每个人都按照这个题目给我写一写香方,下回我就让古大师和卢大师过来给你们批改!”   ◆   赛场上,宋云泽相当专注地在脑内思考与想象着各种调料与配方上的安排。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似乎什么问题也难不倒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但人还不饿,目前的精神状态相当良好。   灵感正在喷发,好像自己已经可以闻到最终调出来的香的结果。   至于是否会获得优胜,能不能晋入盛典赛,这似乎都不在宋云泽要考量的范围。   沉香太重,艾草太烈,惠安或许有机会。   要轻盈的,不能太发散,还必须有种刚毅的感觉。   是要窖藏呢?还是纯粹的阴料?如果做成蜡丸会不会比较好一点?是否需要蒸晒呢?   是海边的沙洲?又或是河边由三河交会的沙洲?又或是沙漠边际?   ──果然调香的世界很好玩,宋云泽觉得自己先前在落笔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会穿越进这本书里面。   ──若是早知道会碰上这样的挑战,或许他会让自己写下更为困难的考题,安排更困难的对手也不一定。   【宿主,请记得我们是过来修正剧情的。】   小精灵方方就晓得,每当碰上写了比较专业的题材,主人就往往会一个不小心进入贤者时间。   这样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好,偶尔换个知识体系,能够增广见闻、增添生活的趣味,还能够获得某些方面的成长,让人很是开心。   可坏就坏在又必须从头到尾学习一样东西,偏偏这种还是得不到证书求不到结果的,即便宋云泽喜欢,读者有兴趣,但受众层面就是小。   【你喜欢玩调香没关系,等我们把系统抓住,你爱怎么玩都可以。】   ◆   “大哥,安家的人去调香师大赛那边求情了。”   陆执坐在车上,对陆行知很难得地没有趁机卖安家人情、顺带敲一笔的行为有些好奇,但又很好地忍住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副手,陆执清楚自己不光要能力强、懂得揣摩上意、更必须要嘴严。   “......先替我接通陈澄川的电话。”   陆行知背靠在车椅上,心里同样高速地计算着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围绕在宋云泽身边的每一个人物,尔后发出指令。   安汶本人在这一系列的转折中,或许是重要的,但肯定不如安h玺和陈芝梦要来得关键。   陆安两家当年订下婚约的时候自己和宋云泽都还没出身,本来也不过是老一辈的玩笑话,等后来被要求兑现的时候,安家也并没有提过抱错的事情。   ──真的会有父母对抱错的孩子认不出来的吗?   ──还是说当年另有隐情,而安h玺和陈芝梦这么急着要让陆安两家的婚约落实,是为了保住安汶......混淆血脉?   毕竟这种事情没到谜底揭开的那一刻都说不好,陆行知认为就安h玺的智商办不了也想不到,可陈芝梦这个当年在 S 市还是搅风搅雨过的女人就有些不同了。   况且......陈家在这回事情的态度上,表现的也始终相当不寻常。   陈家的兄弟更是从先前倾向安汶的表现,迅速急转弯往宋云泽那头,双方甚至还建立起最直接的商业厉害关系。   安老太爷更是旗帜鲜明地支持着宋云泽,听说这样的待遇,就连安h玺当年也没有过。   “陆执,你再去好好查一查,先前宋云泽是怎么和安老太爷碰上,并且是怎么被认回安家的。”   陆行知接过陈澄川的电话,然后对陆执道:   “越详细越好,有必要的话,你代表我亲自走一趟云岐老人那边......”   ──陆行知认为,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恐怕有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实际上是不小心被自己所忽略的。   “您好,陈大少。”   “我是陆行知,想就宋云泽的事情,与您聊一聊。”   ◆   香道赛的决赛题目稀奇古怪,但整个比赛流程和结束的时间却仍旧毫不留情。   无论是调制好还是没有调制好,对自己的香有没有把握,最终仍旧必须将最终的成品交上去,由考官和系统在催熟过后统一品评。   “不过决赛嘛,本来就会有一些不同的优待。”   “而且因为最终选取的人数已经少很多,所以最好的前十名,会统一在现场重新为大家品香,前三十名的作品,还会送去拍卖哦。”   调香学徒先前虽然因为安汶的事情稍微有些不愉快,但他本身还是很专业的,一面做着笔记,一面对身边的记者聊道:   “古大师是个相当善于挖掘调香细节的人,虽然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但通常分辨出一支香的好坏,听他的准没有错。”   “求扩展、求细讲、求举例。”   经过这些天的折磨,记者表示自己已经深刻地体认到调香这一行到底有多么的复杂难辨。   先前上头说是因为看重自己的能力才会派自己过来做采访,恐怕还真的没有在哄骗自己......而是因为换个人过来都要茫然晕眩十天半个月。   ──真、的、太、复、杂、了!   “呃,这个部分我还是拿大家比较常接触的东西切入,虽然没有太贴切,但你们应该会比较好懂一些。”   调香学徒指着坐在首座的古大师,以及呈现阶梯状分座的几位考官,还有所有考生们,对记者解释:   “即便是香道,我们和精油与香水一样,同样是有前中后味可以做粗略的品评。”   “不过香道最为特别的是,每一段香气还会进行发散,所以对于感官最敏锐的那一波人来说,这段香气的尾韵处理得好不好,那是尤其重要的。”   ──因为这事关一支香的‘灵魂’。   “拿前面的韩魏公浓眉香做比喻吧,前调其实相对没有那么好闻,尤其是隔火取香的时候,偶尔还会在前调之中品出一丝苦意。”   “中间的时候会有种雪片拔凉的感觉,带着甜意,但切入后调的时候又能体现风骨,有一种沉着踏实的感觉。”   “这里面可以发现什么吗?那就是每一段香气中间,必须要做到完美过度。”   “然而精油的调香、香水的调香会有媒介,可是传统的香道是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   “即便有,那也顶多是使得香粉得以固形,本身不允许散发气味,否则那样会被分去另外一支香道的类别......好比卧香、盘香、香塔等领域。”   调香的领域博大精深,这是大家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只是,香道这一区块的复杂程度,远远要比目光所及的内容更为深刻。   记者先前认为调香学徒说学徒时期在一到两年会太长,现在想想,或许对这一行而言恐怕还过于短暂──   是否真心热爱调香?是喜欢香道还是其他?擅长的是品香还是辨香?是精油还是粘粉?偏好哪一类型的调香......   “所以,在品香的过程中,每一个人的座位都是很有考究的,而且你们可以仔细看,阶梯中间,也会有大会专门做的循环系统,以确保在香味扩散时,全都按照既定的规范在跑。”   调香学徒强调,这是因为在比赛才会这样操作,实际上这样是不合理的,也不应该的。   “本次决赛遴选出蜡丸两名、香片五名、燃香十三名做最胜者。”   古大师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终的决胜名单,声音相当清晰地通过扩音器沙沙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十名的候补席将不参与品香环节,但可进入胜典赛,至于优劣与考官评判词,稍后将一并传送至各味的邮箱中。”   宋云泽的稳定,还有他从前几场开始崭露的头角,也让他成为继观众席后,选手席之间最瞩目的焦点之一。   “嘿,我就晓得咱们俩的成绩都不会太差,南赭倒是有点儿可惜止步半决赛,但这样也没啥不好的。”   宋岩知的座位就在宋云泽的旁边,这是最好的两个位置,同时也象征着他们俩的成绩将独占鳌头。   “不过,安汶的事情......会不会让你在安家不好做人?要不要我出面?”   实际上,宋岩知早就想告诉宋云泽有关安汶配置假香的事情。   这还是因为先前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的下毒事件中所发现到的小细节。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安汶会这么的沉不住气,让自己在这种时候掉马,还差点儿连累到宋云泽本身。   “他罪证确凿,我顶多挨骂,但不至于被连累。”   宋云泽有三名得力的手下在外面帮忙盯着,非常明白安家如今的进度,还有陆家的决定。   “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如果安家肯给,也不是不能帮安汶另外谋求一个出路。”   宋岩知闻言并没有品出小伙伴的那丝冷意,他觉得宋云泽或许是因为在云岐老人身边待太久了,导致人都有些佛系,对这些‘打闹’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然而对付喜欢攀权附会的安家,以及无比善于勾搭人的安汶来说,只要宋云泽没有站出来对峙喊委屈,他们就永远有办法踩着你上位,甚至反转舆论。   “不行不行,就算有古大师站在你这边,我觉得就你这样的操作还是太温和了一些,肯定要被他们给吃死死的。”   宋岩知想到南赭似乎也很讨厌陆安两家,于是趁着大伙儿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问:   “你俩这都是什么神级的运气啊?竟然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也就是碰上我了,快点说几句好话让我帮你们出气啊!”   “咳咳!”   古嵩湘虽然坐在主位上有很多准备工序和事情需要做,但他身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考官在,可以代为处理。   有时候品香也需品人,观察每一位调香师的人品和性格都很重要。   结果古大师本来是想给小师兄挤挤眼睛,鼓励一下又一次经验考官们,甚至还有人说小师兄的‘平沙落雁’,调制得比他们自己当时候想象得都还要更好上许多。   ──结果宋家的小混蛋啊!果不其然和他那个讨人厌的爹一样,明明是优秀的调香师,但老是喜欢节外生枝,然后公然开小差,给大家造成许多麻烦。   就算结果是好的也一样!   “嗯......宋二少的性格,看起来果然是家学渊源。”   调香学徒注意到古嵩湘和宋岩知的小动作,忍不住在观众席间悄悄地笑着,对满面好奇的记者解释,   “宋家过去是苗族,手里握着许多具有特殊芳疗效果的香方,按照纪载,过去还曾经入京献香过。”   “况且那儿山多,路况不好,大多是避世而居,因此养成的性子往往比较自我乖张一些。”   记者的眉头一跳,觉得自己和调香学徒好歹也相处好几天了,好像还从来没有从对方的口中听过这么犀利的点评......而且还是专门针对一个人。   “哦,不用怀疑,我就是讨厌宋二少没有错,毕竟这是出于系统的不同。”   调香学徒眨眨眼,大大方方地告诉记者答案:   “况且我的师门不喜欢花香,我们大多更追求天地间经过岁月风化沉淀的调料,崇尚自然无为,因此纯粹是派别理念不同。”   ──至于宋岩知老是喜欢找小师叔讨论调香,然后挤压了师父和小师叔论香的时间,从而把气出在他们的头上,出更多的回家作业这种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品香的环节自然不会进展太快,不过隔壁的调香赛也是慢慢来,加上要论香辨香,考官们也会给予调香师们各种建议,因此论起精采度也是可期。   调香需要耐性,品香也是一种极富考验身心状态的活动,是以大家确实有见到调香师们半途离席不品香,又或是特别追求某一类香而参与竞拍的情况。   “可是这样,不会被大家认为是气量狭小吗?”   记者觉得调香师们太奇怪了,这种连装一下都懒的行为,究竟是怎么让华夏的调香领域如此团结,还经久不衰的?   “不会啊,这就跟南方吃饭北方吃面一样,你穿长袖我穿短袖,偏好问题罢了。”   “嗅觉是很敏锐的,破坏和砥砺,都很可能被一支你所不喜欢的香给干预,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这和精油领域的品香不同,当然实际上都会建议在品香过后给与嗅觉一定的修复期,要不然往后的判断是会出现偏差的哦。”   调香学徒随即告诉记者一些短暂修复、或者说是‘归零’嗅觉的方法,算是速成,多属于专业的品香师与调香师使用。   “有些人会选择通过闻咖啡豆的香气来重整自己的嗅觉,有些人则会选择嗅闻自己的臂窝、利用个人体香自带的气味来调整。”   “只是这个方法自然也不是万能的,毕竟有时候碰上香气强烈霸道的调香,大概唯有出去走一走,让身心放送,情绪纾缓过后才有办法继续往下走呢。”   前二十名的品香环节过后,整个调香师大赛终于进入了最终的重头戏阶段──盛典赛。   由于今年香道赛与调香赛都筛掉不少人,决赛后意外地默契只各选入 20 名正选与 10 名备选,因此最终可以坐上盛典赛赛席的选手,只有 60 名。   ──没有别的比赛可以拿外卡,没有后门,没有特例。   ──在半决赛过后,每一位选手都是在观众们于直播与现场亲眼看到一步步杀出重围,坐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恭喜诸位来到盛典赛环节,在此一并庆贺你们已经来到本年度世界一流的赛级调香师水准,今后肯定一路高歌,锦绣繁华。”   “应到人数 60 人,实到人数 60 人。”   “规定调香时间,3 小时。”   “本轮第一题题目:调制一盘最好吃的咖哩香料吧。” 第140章 色香嗅触味   ◎调香师管的也太宽!◎   调制一盘最好吃的咖哩香料?   调香师不就管调香的吗?为什么连吃的也要接触?   况且, 在这种命题之下,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主要以精油做为材料调香的调香师的立场?   “用香粉的调香师也不代表就懂做吃的啊!”   S 市调香师公会的调香师们纷纷表示这个题目他们并不愿意买单。   就连调香师大赛的现场,都有不少调香师出声抗议, 觉得这也太坑了。   他们是知道盛典赛很难、又很喜欢刁难调香师们,只是过往弄茉莉窨茶那些也就算了, 现在直接上咖哩干啥?   “安静!”   好不容易调香师大赛轮回华夏举办,抽的题目老是不对地主国优势, 负责的人也觉得很郁闷......   他们甚至觉得这肯定是因为有安家人在外面喋喋不休捣乱的带衰问题, 要不然之前每次 S 市办活动都没有情况,偏偏这一届特别多毛病。   “所有题目抽取都有人工智能与三方公示,不存在偏袒和作弊,希望诸位也谨记有好几届在国外比赛的时候碰上我们华夏的题目, 他们也没有抱怨。”   古嵩湘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气质无比沉稳地环顾着选手们, 然后严肃地对他们说:   “最早香道无论东西方都是用于药理和饮食,诸位学习调香的时候必然研读过这方面的题目与论文, 试问对咖哩调料这样的题目有何异议?”   “想当年老夫拜师学艺的时候,还需要学习酿酒做曲, 劈柴入矿磨练自己的身心......对比起来,你们确实是过得要比我们当年幸福的多, 希望可以好好珍惜。”   古大师的发家史大伙儿都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对方也并没有说谎。   云岐老人的门有多难进, 谁都知道......老人家当年受到重挫,因为需要调养而久居国外, 甚至对华夏还有所怨怼, 但后几年又重新招收华夏的弟子, 倾心尽力。   ──单单古嵩湘大师一个人, 为华夏在各种重要的国际场合和外汇上,就做足无数贡献,立下汗马功劳。   既然对方当年是这样砥砺出来,至今听闻都还不算出师,想必他们这些小萝卜头,也没有什么资格好抱怨的。   机会只会给准备好的人。   至于从来只会期待老天给予好运的家伙,是不配得到命运女神的亲吻。   “知道老夫说的话有道理,那还不赶紧动手?”   古嵩湘其实也知道,自己对华夏的选手们要求的有些苛刻。然而现场并不是只有华夏的参赛者,大家的机会都是对等的。   “有三个小时的比赛时间,不要害怕出错,怕出错的话你们不如直接走出比赛赛场,回来挡道干什么?”   ◆   头顶上是小师弟在炮火隆隆,宋云泽和宋岩知几个人倒是已经开始做起准备。   当时在云岐老人门下学习的时候,宋云泽连皮革、石墨、硝石、云母等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学习品尝过。   老人那时候对他们几个华夏出身的弟子特别严厉,甚至有些外国的师兄师姐们还一度想要报警,觉得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但不得不说,挺过那一道道关卡后,宋云泽晓得,老人家对国家的热爱是从来不会放在嘴巴上讲,而是通过实际的行动来表达。   调香,本就渗透生活的层层面面。   所以圄于陈规是最不可取的,必须要将目光尽可能地扩展,甚至连熏酒、如何制作熏肠熏鱼熏鸡......乃至于调制鸡尾酒,又或是渗入编织品下去制作成品,都是课程。   即便一些稀奇古怪的题目云岐老人不擅长,他也会运用自己神鬼莫测的人脉,为宋云泽他们寻访老师,过来教授奇奇怪怪的知识。   以至于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宋云泽等人虽然不是大家出身、私立名校毕业,但他们所有的教师,基本上都是全世界最顶层的学者。   “啧,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宋云泽深吸一口气,然后甩了甩脑袋,又一次看向那广泛到让人无语的题目。   咖哩几乎是个广泛命题,腐国的、阿三的、日本的、美国的、华夏的......   当一种食物通过历史和科技逐步扩展交流到各个角落,自然生根发芽,通过水土交融焕发属于当地的气味。   曾经有一本漫画的美食环节也比过咖哩这样的题目,人家那还一层层的就咖哩本身题目往上比呢。   哪里会像他们这样,说比就比,连个狭窄的范围都吝于给予,乃至于负责品评的人选也不曾公开,意图要让宋云泽等人凭着直觉下去赌。   “我觉得吧,就算这是外国佬的题目,但既然轮转回华夏,咱们该顾及的还是华夏的口味吧?”   宋岩知没有经历过宋云泽那样魔鬼的经历,不过他有个优势,就是他很喜欢尝试、越猎奇的越喜欢。   宋家有钱,又不需要他继承家业,先前为了深度了解调香、开阔心胸和视野,宋岩知就曾经在专门的人士陪同下环游过世界。   “调香所需要顾及的事情的确很多,饮食却不用的。”   宋岩知看上去好像并不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会给自己树立更强劲的对手。   当着不少人奇怪的表情和打量的眼神,宋岩知竟然在这个时候跟宋云泽分享个人经验。   ──就算有好些人悄悄地凑过来,看上去就是想要蹭一些灵感与答案,宋岩知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嗯,不过我觉得,既然是冬天,或许我们也可以从这个部分下手。”   宋云泽在讨论上也提供许多自己的想法,然后点点头,对宋岩知表示他稍微有点方向,就告辞离开。   然而宋云泽并不是回去座位上,和前面几场调香比赛一样在原地思索与想象配方的应用。   【哦哦,宋云泽这回居然决定直接上手调香吗?】   【多么的大胆无畏?】   【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中,果断地直接采取实验动作......】   由于是盛典赛,每一题的题目跨度过大,因此姚香师大赛很果断地配了专门的主持人,希望可以让观众们不至于觉得一头雾水。   也幸好有主持人,他们其中还有个是专门炒气氛的,见到初期大家都还放不太开动作,于是赶忙地畏大家介绍起几个比较排头的重要猜赛者。   【华夏这边的宋云泽选手据说先前才刚刚认回安家,但是从最近的比赛互动来看,他和安家的关系很普通。】   【也不晓得如果宋云泽选手可以在比赛的最终摘下奖牌的话,安家会不会后悔?】   “主持人这样说,是不是不大好?”   记者记得前面的比赛,就严格禁止主持人题击选手家里的私人情况,认为这样会干扰到选手的表现。   让比赛的气氛不要空白很重要,但不是更应该利用活泼诙谐的口吻来讲解比赛内容吗?   “当然不好,但是偶尔提一两句还是可以的。”   调香学徒悄悄地发现师父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干咳地说:   “放心吧,那个主持人,一会儿就该被换掉了。”   云岐老人门下的学生无论是外国佬还是华夏人,最大的特色就在于他们非常非常的团结。   因此宋云泽被欺负,护短的古嵩湘绝对不可能视若无睹......   况且说不准师父人就在收看直播呢,如果让师父以为自己有意刁难小师兄,说不准明天就会有个气势汹汹的师兄姐出现在古嵩湘面前揍人了!   ◆   咖哩的调味很复杂,说起来又有些简单。   每一家甚至有自己专属的味道,可惜这回提目要求的只有调配香料环节,因此大家还必须考量如同用统一的手法进行料理,那些没有公开的食材会不会和调香结果相冲?   安全、具有兼融性,或许会成为这个题目最大的禁锢。   常见的调料是姜黄、W蔻、茴香、肉桂、孜然、辣椒、月桂叶、番红花、八角、黑种草......   有时候为了调整浓稠度和味道的厚度,甚至还会有人搭配印度黑豆、鹰嘴豆与面粉。   华夏的作法大多是买市面上直接机器大量调配好的咖哩粉直接炒面粉与牛油来制作熬煮,加入新鲜的苹果、马铃薯、偶尔还会有番茄、芹菜等等。   这也同时是一种相当有包容性的菜,重点在于是否可以完美地平衡所有在锅中散发的味道,让人吃了不至于要被熏辣死,又可以回味无穷,更替记忆中的美味。   “嗯,先调个基本版,再决定要怎么加吧。”   宋云泽认为,既然他们大赛赛方敢出这样的题目,肯定心里是有数的,这同时也是在暗示,他们希望选手可以开发一些已知可食用的香料到咖哩中。   然而味道并不是可以简单地通过公式计算就能知晓拿案,中间有太多主观与非主观的因素涉及其中,恐怕就算来个大厨,也不见得可以给出正确答案。   “......妈耶,感觉我们过去谈案子的时候,都没有他们的难度高。”   陆执给陆行知联络完,又对大会的负责人施压,再和安老太爷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就干脆地看起比赛的直播。   这个时候的主持人已经被换过一轮,留下一名性格比较活泼的专业调香师作为旁白,为大家稍微讲解一下目前选手们的进度。   “......我们这边看到了,纯粹的印度派咖哩,还有经过精心配合世界潮流的咖哩,即便是用同样配比的香料,光是香料要不要磨、要磨到什么程度、加的是什么样的高汤或是油料下去炒制,味道都会不同唷。”   “现场一共有六十名选手,老实讲我自己光看着都很有食欲,而且非常想要赶紧下去尝尝他们都调制了什么味道。”   “想必按照这些调香师们刁钻的脾气,负责料理的师父大概也是来头不小,但究竟会强大到什么程度,而且有什么样的做饭习惯,那就说不好了。”   有些香料具有强反应,又或是因为有特殊的营养成分需要避光,因此取料的时候都必须特别注意。   宋云泽身边的选手似乎是因为这样,甚至还举手要求需要某一支指定的咖啡豆,磨豆的颗粒大小都直接表明磨豆机的牌子和指定时间。   “曾经有人说,最高明的调香师和厨师都在家里的饭桌上,过去的我是不曾相信的,甚至觉得这就是在说笑话。”   主持人在比赛的讲解上有自己的节奏,但想必经验还是不大充足,因此讲了不少有关生活和做饭的内容。   但看在观众们很喜欢的份上,最终调香师大赛并没有换掉这个主持人,甚至让他继续讲下去。   “等我自己结婚生子,并且和岳父学习做饭后,我才惊觉原来那句话,实际上是出于一名天才之口。”   主持人声音听起来很雀跃,似乎也从未避讳有关自己过去的那点故事,笑着对大家说:   “我个人的调香轨迹比较特殊,入行的早,却成名的非常非常晚......时间大约就在结婚两年后。”   主持人的面容看起来,年纪大约在四十尾五十出,大伙儿还记得他特别疼爱妻女,就是结婚的迟,女儿如今才七岁左右。   “嗯,我记得白朗你成名的时候都快四十了,当初坐在台下,接受大家的掌声成为那一届香道赛的冠军,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   另一名主持人哈哈大笑,声音中并没有任何歧视之意,只有浓浓的感慨。   “也不晓得你们那一届的调香师,究竟还有多少人留下来从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以你要讲的,该不会是你开始对调香开窍的时间,就在婚后吧?”   最后一个主持人显然要机灵的许多,在旁边积极地说:   “还真是佩服你啊,我觉得换成我,大概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与耐性坚持下来。”   “调香和做饭道理大致相同,讲求的都是色香嗅触味几个感官,当年岳父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过......”   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主持人脸上笑容羞涩,但不难看出对方式很感激当年那一时的风雨。   “岳父是个比较严肃的小老头,我还记得因为我闻不得鱼腥味而被人批评是玻璃娃娃。”   “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合作,还是因为我老婆怀孕害喜的特别厉害,所以我们一个研究吃的、一个研究调香......”   “最后觉得调香要嘛焚要嘛用点精油的,难免可能对人体造成伤害,因此最终的选择就是用吃的。”   “许多调料本身就是做饭的香料,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意识,但岳父却带领我入门,没有嫌弃。”   “也是托福,最后妻子生产完后,我不但多拿到一个学位,还顺利地在调香这条路上出师、走出自己的风格,也让妻子许多从年轻时就落下的某些体质问题彻底康复。”   看看台下那些正在发愁或是努力调香的参赛者们,调香师主持人笑笑地说:   “通过我故事,我希望告诉大家一点,那就是什么时候开始急起直追都不会太晚。”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一直都很清醒自己想要调的香是什么方向?”   “还有,你调制的这一味香,你希望他可以被作用在什么地方,又希望大家可以用你调的香做什么事情?”   这点,调香师相信台下的几个特定参赛者已经意识到了,因此有好些人都和宋云泽一样,很快开始进行基底的调制,并且通过灵敏的五感来品尝自己每个阶段的成果。   有的人加入了红茶末、也有人放入一点点的沉香粉、甚至有人放入陈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许调香有的时候就和做实验一样。   ──这样东西多加一点、那样东西放少一点,结果就会出现一些变化。   ──可不到最后一刻,你或许永远也不会晓得这一捧颜色最终回归咖啡色或黄色的香料,会焕发出什么样气味。   雷?还是天菜?   考验的恐怕还有调香师们在调香每一个阶段所受的训练与经验积累。   ‘叮叮叮叮叮!’   三小时倏忽而过,许多调香师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整个比赛就已经结束。   并且必须将自己调出来的咖哩粉,封入气密盒中,由工作人员贴上标签签字,送往他处,按照调香师是否希望催熟或是其他动作,然后开始料理。   “......我总算了解为什么宋家先前没有什么人愿意出来参加比赛,因为这真的太累太折腾人了。”   宋岩知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大量的动脑对他来说想必是个很大的考验与折磨。   就算宋家所在的寨子也很喜欢做料理,几乎每一个男人女人都是老饕和精于做饭的高手。   ──然而像咖哩粉这种,考核的后半部将由自己所不熟悉的人来完成,对宋岩知来说极度的没有安全感。   “我以前也没有想过这么多密集的比赛会把人逼疯。”   宋云泽想想自己以前写小说,几乎都刻意把比赛做成剧情的高│潮,打脸、苏、炫富、帅气都在这个时候。   然而写和亲身经历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以后再行写过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这么做了,要死人的。   “没关系,盛典赛就五个环节,眼睛一闭比完就好......我想开了,只要不要我们上山猎一头山猪回来,我都可以。”   旁边有别的选手或许是觉得宋岩知和宋云泽两个人都挺好说话的,也没有对人摆过脸色,因此再听到他们抱怨的时候,都忍不住跟着吐槽。   所幸调香师大赛是真的有缜密地考虑过各种比赛的情况和可能性,因此要不了一个小时,大伙儿已经陆续闻到各种版本的咖哩香气。   有些是成功的,有些闻起来则让人忍不住皱眉,觉得有哪儿不对劲......甚至,忍不住都要怀疑那锅咖哩还能不能吃。   “先前我还想着,既然都已经要求做可食用的咖哩,应当大家交出来的作品都不至于有毒才对......”   古嵩湘拿着手里的检验单,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调香师们,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觉得有点痛。   “药性出现香冲的直接淘汰,有毒的淘汰,试图把料理类的调香弄出人命的也淘汰。”   “虽然我确实是说过,调香的极限在于各位想象力的上限,但好像不是你们这样操作的。”   六十个参赛者,近半数直接在安全问题上蹦踏淘汰。   这样说起来,之后在调香手册上的教育,还得再多划分有关食用的安全性问题才对。   “接下来,有请我们本场比赛非常特殊的两位加分评审,一位是统一用一样的制程给大家调香的咖哩粉做料理的贝登国际主厨。”   “另外一位则是专注于咖哩领域超过三十年的咖哩美食评鉴家,松磨先生。”   两名专家的履历与资料一并被打上投影,让所有人知道,就算这只是调香师大赛,主办方也一样做得极为认真,并且该谁去判哪个部份就判,不会有外行主导内行的情况。   不过宋云泽觉得,这两位专家在被邀请过来参与调香师大赛的时候,大概自己也很懵逼吧?   但无论如何,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比赛终究会继续往下进行,并且一路抵达终点,决出胜负。   ◆   “安汶,你先告诉妈妈,你那个调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S 市的另外一边,并不像丈夫那样表面看起来单纯的陈芝梦在陈家吃完闭门羹后,满脸严肃地来到安汶的房间,将门给反锁,语气严厉地低声问道。   安h玺对安汶有信心,然而陈芝梦作为更加尽心培养的那个人,却晓得安汶的天赋和努力都是不够的。   对外该怎么表现陈芝梦自然不会手软,也不会客气。可是对于安汶调假香作弊这件事情,陈芝梦顶多有种心里提着的那双鞋终于落地的感觉,并没有很失望。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安汶因为始终连络不上大香师系统已经够暴躁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陈芝梦还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你放心吧,我已经传讯息给行知哥哥......就算他不想联姻,我的名誉他也不能不管的。”   “况且这个安家还会是我继承,妈妈你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怎么可以不相信我的努力呢?”   是的,安汶现在看得很开。   甚至他还有古嵩湘与师祖两张底牌。   那个宋云泽即便表现出和这两者有着匪浅的关系,但相较于自己这个感情更为深厚的弟子,要帮忙哪一边,不是很明白的吗? 第141章 安家是小偷   ◎我是安家少爷,但也不是故事的真少爷。◎   调香师大赛的咖哩调香环节评判的速度非常快。   因为不是真的单纯品尝有关食物美味不美味, 除欲场上弥漫的咖哩香气,大家更关注的是在‘香料’调配这一块,究竟会有甚么样的结果?   “最早的时候, ‘咖哩’的概念与配方从阿三传入腐国,然后腐国的人出于懒惰、以及咖哩的便利与抗炎特性, 把复杂的香料配方打碎浓缩成为粉末。”   主持人在品鉴的过程为了让气氛不会进入麻木的空白,想想干脆讲述有关咖哩的故事给大家作为科普   “想必大家方才有看到有人加入可可粉、以及不同品种的肉桂粉墨、甚至还有胡椒和蝶豆在里面会觉得很奇怪吧?”   “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调香师比赛不会有......也很少有, 恐怕大家看到的不会是乳香, 而是有人真的掺入起司等奶制品到里面调制!”   松磨先生是世界顶级的美食大家,那条舌头甚至上过保险,只因为他的味觉与嗅觉无比敏锐。   就连一丝水份、井水还是河水、是上游的水还是下游的水,松磨先生全部都能尝出来。   ──实际上, 这回调香师大赛会找他过来品鉴, 对松磨先生来说也是相当大的挑战。   “呜呼呼, 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咖哩香料粉做咖哩,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挑战呢。”贝登主厨是个人高马大, 两条手臂还刺了葡萄酒之神的刺青的金发大叔。   他说话爽朗,五官硬朗, 全身充满了丰沛的体力,颠杓炒料, 制作一碗碗咖哩饭不在话下。   这种比赛因为要讲求公平,贝登主厨从头到尾都不能假手他人, 还必须确保自己每一回合的料理都没有偏颇与失误。   “想必这对两位特邀的评审都是极大的考验。”   宋岩知和宋云泽两人表情都很严肃,棋他能想明白这个中关键的选手也是满脸敬意。   “一个行业要走到顶尖, 果然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   记者这回不用调香学徒的解释, 自己就已经领略到棋中的不易之处, 缓缓地叹了口气。   “总有种很佩服他们的感觉, 但又觉得单纯的敬意对他们是种侮辱。”   “不会的,能来到这个场合的所有参赛者,都已经是世界级的大师。”   调香学徒指着充满各国语言的弹幕,对记者笑着说:   “看看大家的反应,听听现场观众的呼声,还有考官们的表情,就可以知道这场比赛有多么的精彩。”   “题目对选手肯定是挑战的,然而在观众们的眼中,越是稀奇古怪的刁钻存在,就更有看点。”   赛方很不容易,可也正因为这样,能把一个应该要很枯燥的活动办得热热闹闹,才是调香师大赛的本事。   ◆   “安家开始行动。”   调香师大赛的一个角落,银色短发的露奇亚忽然点了点自己的耳垂,侧耳静静地倾听好一阵子,接着对身边的桑九道:   “我们这边也不能慢了,网路上交给我,陈家陆家交给你。”   黑发吹着泡泡糖的少年表情紧抿,肩背紧绷,看上去就好像即将出棍的混混,但又散发着可靠的气息,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干扰道比赛的进行。”   主人明明是那么的认真,还希望可以使得剧情拉回正轨,也就是这些受到蛊惑的蠢蛋才会企图拨乱秩序。   “所以除了系统,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操控这个世界走向分崩离析。”   充当管家角色的夏佐深吸口气,感受着自己被封印了九成的力量,无奈地说:   “如果我的力量还在,或许咱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一个个把记忆搜过去就能找出问题的根由。”   “不过如果是你那种操作,或许日子会变得很无聊吧?”   桑九摇头,认为宋云泽不可能没有想过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默默地尽己所能做准备,通过对剧情的了解去铺垫,去正面对决,   “你也不晓得,通过这样作弊一般的手法,有没有可能不会让世界的变化更加糟糕啊。”   世界是由文字由故事组成,原本只有宋云泽一个人穿越,偶尔都能听到世界有不稳的情况。   这回还带着他们这些人一起穿越,想必其中的风险和脆弱只会更加加剧。   ──万一再因为他们的力量爆发,致使宋云泽的安排出现偏移或是毁掉这个世界,谁也输不起这个结果。   “哎,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们还要尽快为其他人攒攒能量呢。”   夏佐摇头,他也不是不晓得其中的厉害。但面对即将走到末尾的任务,更是如此捉摸不定发展的情况,再沉着的性子也难免会急躁。   “不过,对手会开始行动,那就表示我们前面的计策是奏效的,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露奇亚一面计算、一面拦截网路上的舆论和水军,一面对同伴们说:   “他们的动作越多越大,这也等同于我们可以抓住他们的机会变多,让主人在操作和布局上面越方便。”   宋云泽一行人和敌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是合作,是一体的,而非单打独斗。   或许对手手中也掌握着剧情,然而对方对剧情的理解,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他们这一方更为深刻。   ◆   “喂?这里是陈澄川。”   陈氏的总裁办公室里面,陈澄川一面看着正在直播的比赛,一面接通了陆行知的电话。   ──两边同为家族的继承人,某方面来说,会考虑的是情是一样的。   “有关陆安两家婚约一事......宋云泽已经提前告诉我他的意向,虽然不晓得结果会不会让陆大少满意,但底线和底牌,我们这边已经决定清楚了。”   这或许不是一个应有的谈判步骤和做法,但是陈澄川在和宋云泽合作过后,就再明白不过......   有些事情他们可以帮小表弟做决定或是提供帮助,但是更多的时候却不应违背对方的意见。   因为宋云泽足够优秀与理智,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皆经过深思熟虑,并非单纯地从某个角度出发,而是多方面协调思量过后,才做出的选择。   车内,陆执忽然感觉到一阵战栗。   他迅速地转过头看向插着耳机通电话的陆行知,和正满头大汗驾驶着车子的司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视线。   ──已经有多久了?没有见到陆行知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呵呵......恐怕宋云泽已经走在他们陆家前面,先行和安家与陈家都做好全盘的打算。】   【虽然不晓得大哥为什么从最开始的不乐意到又决定要和安家联姻,可宋云泽不准备买单,这就有些尴尬了。】   因为安家看上去无法做宋云泽的主,而愿意和陆行知联姻的安汶又不被陆行知看上眼。   “我能问问,为什么陈家会愿意转头支持宋云泽吗?”   陆行知在听到陈澄川的回答后,忽然变得很想知道,这位明明才来到 S 市没有多久的少年,是如何收服桀傲不驯的陈家的?   毕竟最开始的时候,陈澄岳还在公众场合闹得那般难看......但最近陈澄岳却主动找过陆行知等人好几次麻烦,感觉得出来他是要给宋云泽出头。   至于本来作为陈氏之锚的陈澄川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因为弟弟靠拢谁而照顾谁,经过陆家的调查,陈澄川和宋云泽的走近,是先出于合作才慢慢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   ──这和安家无关,更和陈芝梦无关。   ──即便陈家的人还是会照顾陈芝梦,会给安家援手......但这些帮忙,已经有了枷锁前提。   “我没记错的话,陆大少私下肯定调查过我们的事情。”陈澄川没有避讳,而是很干脆地说:   “安汶不是我们陈安两家的孩子,多年前一次家族旅游,不知为何,尚在襁褓的孩子被抱错了。”   “当初安汶和宋云泽确实长得非常非常相像,顶多是在哭声的力度上不同......哦,有关这件事情,还是我们去找了很快被辞退的保姆回想才知道的。”   “我们已经在尽可能调查为什么会有抱错的事情,甚至我们还怀疑这件事情本就是由安h玺和小姨所主导......”   陆行知手下能人辈出,但即便查到抱错的细节,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主因’,不是因为旁人的阴谋,而很可能是安家的主动算计。   会把孩子换出去,甚至更加疼爱抱错的孩子......这就表示,当年的宋云泽对安家夫妇来说,是‘累赘’。   “有什么需要陆家帮忙的吗?”   “如果安h玺跟陈芝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就表示或许安汶本身的价值,会比我们想的还要高。”   陈澄川听到陆行知这么说之后又缓缓地叹了口气。   因为和宋云泽共事之后,更加让人感到害怕和没有成就感的事情,同时还包含了‘对自己的能力怀疑’这个问题。   “实际上我们查过了,这就是如今的症结点。”   通过电流,陆行知发掘自己可以听出陈澄川的挫败,或许是事情更加复杂也说不定,   “当初应该是双重的抱错,而我们安家运气好,宋云泽和老太爷与老太太确实长得非常非常像,因此辨识度足够高。”   “......你的意思是,先前安h玺和陈芝梦想要抱错的孩子,应该是另外一个,只是因为太过慌乱,所以抱到安汶,使得本该被抱错的孩子流落在外头?”   饶是陆行知本就知道高门大户里面乌七八糟的事情有很多,甚至就连陆家本身也不能否认有一些不能外人道也的问题。   ──但是乱到安家这个份上,那确实是换任何一个人过来都回觉得要听不下去。   “没错,而且这件事情还是宋云泽和他的手下查到的。”陈澄川在电话的另外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自己最开始知道事情的真相时有多么的气愤和无力。   陈芝梦可是陈家当年最得意的杰出后辈,是陈家的掌上明珠。   和安h玺相恋联姻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强强联手,连带着他们诞下的孩子都受到所有人的疼爱与期盼。   ──然而这两个人闷不吭声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光叫人心寒,更让人无从想象起为什么他们当时会有如此冷血的决定?   陈澄川都不敢去想,如果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人是宋云泽,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所以,这就是宋云泽不想和我联姻的结果吗?”   陆行知能够理解陈澄川要支持宋云泽的心态,但他理智地认为这几件事情并不应该放在一起谈。   况且如果有自己在背后支持宋云泽,理论上来说,宋云泽可以操作的空间只会更大。   ──他有什么理由不和自己结婚呢?   “应当不是。”岂料,陈澄川这次连想都没有想,很果断地直接给陆行知这样的答案,“有关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我同样觉得如果要调查,有陆家的帮忙会更省事。”   “不过宋云泽说,你现在急匆匆地和他订下婚约,最后会后悔的人,肯定会是你......”   陈澄川不说自己是过来人,但他作为一个‘哥哥’和‘合作者’的立场,忍不住地反问:   “陆大少,不是我要说......是不是因为你过去有什么情史,让宋云泽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判断呢?”   陆执又一次感觉到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此刻不是在车里,而是爬去车顶──   明明之前就知道千万不要和大哥一起搭车,今天为什么又傻呼呼地因为谈事情而和对方一起呢?   ──我今天究竟能不能活着回到陆家呢?   ◆   “最终的优胜者,是来自日本的斋藤选手!”   咖哩调香的环节最终结果出炉,大家虽然有些意外,但又有些不意外。   华夏终归不是这方面的强势者,咖里的流行也不是太高,因此仅用学院派的手法下去做理解和研究计算,结果果真是比不过人家用灵魂热爱的效果。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还有下一场盛典赛要比呢。   鹿死谁手,在循环赛没有落幕之前,都未可知。   “盛典赛最终回,希望所有人可以将主办方发下的咖啡豆,烘出最美的滋味!”   【哇操,竟然又是西洋的东西吗?】   【胡扯,华夏也有种咖啡豆好吗?】   【没错没错,而且很好喝唷,就是因为产量太低所以还没流到市场上就已经卖光了。】   直播间对这一届调香师大赛抽到的题目那可真是不满意到了极点。   然而这点也确实叫人无能为力,因为没有人作弊,人工智能公示的结果,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认了。   “啊......我其实很想问,咖啡豆先前不是说是让嗅觉从疲劳恢复的手法吗?那为什么这回又要大家烘豆呢?”   “而且看某些选手的作法,这都不叫做烘豆,是炒豆子了吧!”   记者有些严肃地看着面前闹哄哄的景象,有些无与地指着场上对调香学徒说。   “烘豆分很多种手法,目前流行什么水处理、日晒、密处理、黑密处理、炭熏......看似没有调香的手法再里面,实际上也息息相关就是。”   调香学徒觉得这次在调香师大赛上做别人的随行解说运气也不错,特别是因为很多东西都和过去做学徒时学习到的东西有关。   不熟悉,但绝对需要大量的反刍和练习才有办法掌握。   先前师兄师姐们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调香学徒觉得自己总是在走马看花,实际上并不很能明白这里面的深意。   然而通过这次的一关关考核、一回回的比赛,过去很多不是太能理解的东西,也在看到小师叔的操作后,豁然开朗。   “大家可以看到,这次的最终回题目依旧非常有调香师大赛会出现的风格。”   主持人的语气可以听出相当明显的无奈,显见这种题目走势在每一届比赛里面都不陌生。   “当然,这一回的题目也勉强能说是公平......毕竟喝咖啡、品尝咖啡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多数人不可缺少的环节。”   “华夏目前也有某些气候符合气候变迁而种植的咖啡豆产地,和茶树稍微有些重合,但经过发酵和特殊的处理,在国际上也享誉盛名。”   “希望可以在这回调香师大赛上,藉由我国调香师选手们,让华夏的咖啡豆可以搬上国际舞台呢!”   宋云泽和宋岩知明显更喜欢喝茶一些,况且咖啡算是□□比较强烈的食品,其中造成的刺激,对味蕾与嗅觉往往会有不小的影响......   因此他们俩是几乎不碰的。   “我感觉命运之神在和我们开玩笑,比起这种题目,我宁愿被指定要求去搓丸子。”   宋云泽率先翻着白眼抱怨,让宋岩知在旁边很想笑,但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看法,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是我,我就宁愿他们出题目要我们用香料调配可以染色的古方。”   宋岩知老家西南,本来就盛产这类的作物和原料,手里也掌握不少资源,这会儿双手插着腰,看向刃┳ザ挠腮的歪国仁,暴躁地说。   “......你们两位就不能一面说一面动作吗?”   旁边有其他华夏选手对此不置可否,偏偏这两位最有机会艳压外国选手的华夏家伙却动嘴不动手......   咖啡豆要处理的步骤如此繁琐,他们好歹也稍微认真一点对待吧?   ──又或者,觉得自己稳输呢?   “呵呵呵,我觉得小师兄现在肯定头痛,因为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虽然还是会练习,但老是觉得自己不上手。”   古嵩湘大概是平常被小师兄虐得太狠,因此现在看到小师兄吃憋,表情那是异常的兴奋。   然而,古大师身边的秘书却一下子表情有些奇怪,先是犹豫了半晌,这才终于拿着平板靠近自家老板,小心翼翼地说:   “我觉得有样东西......应该提前让您看一眼。”   ◆   网路上因为调香师大赛而炒高许多选手的流量,让大家更能了解能人辈出的华夏有这么多优异的人才。   其中,宋云泽本就颇具争议,加上长的好看、能力强,从而成为一匹大黑马,被不少人喜爱。   【宋云泽疑似非安家血脉,究竟是打算混淆继承权,还是看上陆大少?】   【宋云泽遗弃生父生母,只为进入豪门!】   【[沸]宋云泽才是调假香的人,疑似排挤安汶!】   一条条热搜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到顶峰,后面推文转发数量几乎数不过去,有人意图打舆论战的动作再明显不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世美的情况多的去,华夏以孝为本,大家肯定会因为这样而觉得宋云泽人品有问题。   便是宋云泽最后澄清结果,恐怕某些比较顽固的老人也会觉得这里面绝对是先有宋云泽的不是,被人抓住把柄,才会炒起来......   “放屁吧!小师兄先前吃苦,甚至被拐卖到国外的时候这些家伙都还不晓得在哪里呢!”   古嵩湘气得不行,觉得媒体永远是鬣狗,专门挑一些容易引起矛盾的话题。   然而这个时候却步能由他出面回应澄清,因为小师兄也未必会喜欢这种跟卖惨没有两样的行为。   “咦耶?是不是宋云泽少爷反转了?”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也在旁边刷帖子的生活助理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引起古嵩湘等人的注意。   一条很明显是特意买的热搜,直接空降第一条,打擂台的意味非常明显,更是点名安家和安汶──   【安家是小偷──论安h玺和陈芝梦当年究竟想偷谁的孩子?】   网路线的另一端,露奇亚双手化为无数光斑,仅以自己一人敌千万网军,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意。   ......果然啊,安汶选择的时间点永远是这么的好吃透,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   还是说因为系统先前被他们搞得不得不短暂陷入休眠,少了可以帮忙参谋的人,因此安汶连好好做个布局的能力都没有了呢?   ‘首先,我们所有人都要先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露奇亚在忙碌之余,突然想到于计划成形前,主人曾表情无比严肃地告诉他们,   ‘宋云泽这个角色是安家的少爷没有错,可这个世界的真少爷、真正的主角,也不是宋云泽。’   ‘经过我的推测,对这个故事的推演和了解,还有后续的调查......’   ‘或许,陆行知才是搭配系统所出现的变数。’   ‘目的,应该是为了找出他的初恋,也是这个世界不要崩溃的解药。’ 第142章 满盘皆落空   ◎不可思议的结果。◎   网路上的舆论一触即发, 对比现场浓烈的比赛气氛,还有表情越来越严肃的观众席,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一场硬仗。   尤其安家是 S 市本地还算出众且颇具代表性的人家, 如果丑闻被落实......那么会带来什么样可怕的结果,根本不用作他想。   “快去联络安家和陈家的人!”   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神色很难看, 想想自己先前才因为安汶的事情同安老太爷沟通过。   ──那时候老太爷是怎么保证的?结果才过去几天而已?   ──过去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还想着给安汶留个面子,相信对方或许是因为一实压力太大而误入歧途......结果现在看来, 说不准根本就是安家默许的结果!   “网路上放出消息了, 果真是不出所料。”   陆执打从先前听到陆行知和陈澄川通电话的内容,便是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势。   安汶过去虽然有点刻意,陆执顶多当对方是稍微有些心机、希望能带着安家更上一层楼的孩子。   “宋云泽手下的人反应很快, 已经立刻组织反击, 而且够狠......够俐落。”   陆行知拿过平板, 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在陆执有些忐忑的眼神中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网路上的实时热点。   ‘现在比较关键的问题在于, 安h玺夫妇总需要一个目标对象,只是我们查不出结果。’   ‘当初的保姆说安h玺他们在挑选家族旅游地点的时候做过许多功课, 那时候觉得是有心想给大家最好的回忆,但恐怕是为了抱错而踩点。’   ‘按照那几年可能的家族旅游纪录来看.......安h玺夫妇所指向的目标, 应当是西南那边的人家。’   ‘或许我们可以顺着往下查,看看那几年有谁家丢了孩子, 或许就能一目了然......’   陆行知摇头,觉得丢孩子这种事情, 并不是每家都会往外说。   况且也不是谁家都会为了丢失的孩子如此掏心掏肺, 费心尽力地去找。   毕竟华夏虽然昌盛, 但某些地方山沟沟的, 人贩子和养不活孩子而遗弃的情况特别多。   即使那是好人家的孩子又如何?   多的是找过去的时候,孩子早就被人抱去卖,甚至被纳入乞讨的团伙里面,现在也不晓得人流落到何处。   ──但不管如何,既然安h玺和陈芝梦先前敢做出这种事情,现在就必须要尝尝苦果,以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而安汶,陆行知不但会让他吐出这些年的所得,更要叫他知道,有些事情过去是懒得追究,但追究起来,也能让人喝下一大壶。   “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落空,我觉得这样的安汶和他的‘父母’很搭。”   陆行知明明没有太多的表情,可看在陆执和司机的眼中,就莫名觉得自己能够品出一丝不好察觉的冷酷。   实际上,陆行知更想直接去陈氏的总部问问陈澄川,亦或是直接找宋云泽面对面询问,看看对方究竟是怎么可以肯定自己这边会有‘未知’的事情?   不过不行,因为宋云泽刻意通过陈澄川放话,大抵是特意如此行事......目的就是竭力避免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届时即便自己主动凑过去,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只会让宋云泽躲得更远罢了。   ◆   “哦哦,陆大少爷开始行动啦!”   桑九活力十足的声音通过话筒,毫无阻碍地传入夏佐和露奇亚的耳中。   少年郎一路潜行,先是回安家一趟确认事情完全照着他们先前设想的发展,同时又和陈澄岳交代后续,最后则是跟进陆行知这个男主的意向。   “就是安h玺和陈芝梦的嘴很硬,我看就连安老太爷到现在都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逊!”   露奇亚倒是有些可以理解老太爷的心思。   好歹陈安两家算得上是故交,无论安h玺还是陈芝梦便是没有青梅竹马之谊,也有长年看着长大的情分。   ──那就更别提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媳妇,丢了的孩子又顺利找回来,严格上来说并不是‘大事’儿。   “我是觉得,安汶和那个系统,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银色短发少女在处理网路舆论的同时,一面对两名伙伴直接地说:   “直接吊起来好好拷问还会快一些,最少我们已知那个系统有问题,拿出我们的力量去搞搞系统,世界应当不至于崩溃才是。”   夏佐:......所以主人先前为什么会觉得不应当在露奇亚面前说什么太过血腥阴谋的东西?   夏佐:人家明明玩得很转啊!   “桑九去吧,我感觉那个系统有点儿嘴硬,喜欢让人强着来。”   银发管家默默地看着在场上专注面对比赛考核的宋云泽,相当心安理得地把工作分配出去。   “既然系统可以和安汶相处的很好,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相像的。”   “不过你也不要忘记,有些系统除去能够蛊惑人心,甚至还具有直接掌控人心的能力。”   露奇亚眼神一闪,看向同伴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地蹙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说,就好比我们先前觉得安老太爷有些做法很合理明智,有的时候看上去又很荒唐......”   “实际上可能并不完全是由本人所作出的决定吗?”   但安汶那个系统并没有多少存在感,能力也很普通,露奇亚着实描绘不出来系统除去调香以外的作用。   这并非嫌弃系统,通常一个故事里的金手指的表现再不大,目的性也要很强烈才对。   可看看安汶至今的表现,露奇亚能很肯定,安汶并没有在同系统交易和合作的关系中取得上风。   也就是说,安汶是被系统牵着鼻子走的,系统的自主性会比露奇亚等人预估的还要高──   甚至,如果系统要抛下安汶这个糟糕的合作伙伴,同样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说,系统这个时候还在安汶身上吗?”   ◆   宋云泽看上去似乎对外界的发展一无所知。   不过好歹穿越过那么多世界,身体的素质外表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却早已强化到一个非人的程度,完全可以随意操纵自己的五感,听到观众席与考官们的讨论。   安汶果然行动了,就是不晓得能不能藉此钓出故事真正的主角?   身为作者本人,宋云泽心里自然有猜测的人选。可惜凡事讲究因果,纯粹靠蒙非但不能说服人,还会造成主角的负担,使得世界剧情的走向更不妙。   “专注专注,你这银膜都要飞到天上去啦!”   宋岩知隐约感觉到大家投到宋云泽身上的视线有些微妙,就好像外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大概会让宋云泽的处境很很糟糕。   ......本人似乎也有所察觉,因此状态看上去颇有些失常,叫自己这个同伴与前辈看着很是担心啊。   “就算外面天都塌了,难到会影响你对调香的热爱吗?如果不会的话,你是不是应该更专注在自己的任务上?”   众人:......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实际上,由于宋云泽和安家之间的问题过大,调香师大赛的人都有考虑过先暂停比赛,等把此等恶劣性质的事件处理完再往后接着比。   “我只是在思考,等我参加完比赛后,可不可以提前离席,先去教训那些不长眼睛的家伙,让他所有盘算全都落空。”   宋云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应该是本来也有所预料,但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爆发,还差点影响到比赛的流程。   “安汶和我的关系本就不好,先前我还想着我也不是真的非要安家的东西不可......”   “但现在看起来,如果我不争,对方恐怕也要搞到底。”   那双修长的手在调香与烘豆的过程彷佛有一种能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魔力,本身却没有发现,而是在口罩后头,闷声地说:   “可安汶或许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他不做这些事情,他不但能继续作安家的少爷,甚至连‘未婚夫’也不用还给人家呢。”   宋岩知本来以为宋云泽说的是陆安两家的婚事,但他又不傻,马上就品出这里面的文字游戏,顿时瞪大眼──   “你不想联姻我可以理解,可什么叫作‘把未婚夫还回去’?”   宋云泽挑眉,见宋岩知并不是单纯出于八卦的意思而打听,想想自己会选这个场合开口,也是打算藉由这些人传播出去安家的险恶......   “啊,先前陆家之所以会安家有婚约约定,实际上是因为安家先前救过陆大少,加上一查发现两家有旧,才会对外说是娃娃亲。”   陆行知被绑架、还曾落下心里阴影的事情在陆家高层都是个秘密,宋云泽也没兴趣捅出来。   不过安汶与安家竭尽所能保护的秘密,或者该说是贪昧的便宜,宋云泽却没有义务要为他们把守到底。   “只要让陆大少和陆家知道安汶与安家是刻意引起这方面的误会,好攀附关系取得好处......你们觉得,陆大少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安汶啊,我会让你除去一无所有之外,还必须把拨乱的剧情,全部都吐出来还给大家唷!   连同系统也是。 第143章 意外的走向   ◎结局往往有它的安排。◎   安家内部的气氛也很是紧张。   起因似乎是安老太爷带着安老爷与夫人, 以及少爷在调香师大赛那边同赛方谈判得并不顺利,回来后安老爷被老太爷揪入书房细谈,安夫人则和少爷闷在房间里面。   ......安家似乎要变天了, 这是安家所有人的共识。   目前无法预测情况是往好还是不好的方向去发展,但唯一能肯定的是, 各房的人都在蠢蠢欲动,就连老管家向来宠辱不惊的脸上, 偶尔也会闪现一些担忧。   ──况且, 书房那边时不时就传来拍桌喝骂的声音,连同摔碎东西的清脆声响,无不撩拨着众人的神经。   ──至于夫人与安汶少爷那头也很反常,完全没有过去那样其乐融融的样子, 安静得彷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叫人感到深深的担忧......   “唉, 这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呢?”一名比较资深的仆人在角落悄悄地同伙伴们咬着耳朵,看起来很是心慌气短。   “就是说啊, 也不晓得宋云泽少爷是几个意思?五只手指伸出来还有长有短呢,就这么直接把家里的事情往网路上说......”   “嗤, 那你可就太偏颇了!”有人对那种无脑地一味追捧安汶的人表示不屑,“如果不是因为安汶少爷主动挑衅, 宋云泽少爷大概还在安安心心的比赛吧。”   况且,倘若调假香的事情是真的, 这就表示先前安汶少爷在家里一应的表现全部都是装的。   那么,既然如此困难的调香都能装, 是不是代表在家中同所有人的相处也是装的呢?   ......这该是多深的心机?多么不像个孩子和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心思呢?   安汶少爷如果很早就晓得自己不是安家的孩子, 那么这么多年下来如此心安理得地占据着这个位置, 享用安家的资源, 这背后所蕴含的意思......谁也不敢往深的想。   “左右,他们两个人吵归吵我也懒得管,但最起码,不要波及到无辜的人吧。”   还有一派是中立派,他们自诩在安家工作多年,都是看着大家一路长大的,完全不能想象安家分崩离析的样子。   “呵呵,你这种叫做假中立,纯粹是因为你担心自己的肥缺之后再也没有吧?”   “况且,就算安汶少爷要被排除安家核心,甚至是离开安家......你们这不也可以主动跟他一起走吗?”   有人哼笑着,眼睛淡淡一瞟过好几个表情不自然的仆人,冷冷地说:   “搞不好,安汶少爷会看在你们如此忠心的份上,给你们加薪也说不定呢!”   ──放屁吧!   ──这当然是因为跟着安汶少爷走不会有肉吃,但对方撒安家的钱洒得很大方,才会更想要在这段时间珍惜可以赚钱的‘财富密码’呀!   “母亲,您会特意过来找我说话......是不是因为舅舅他们被外公限制着不肯帮忙?”   安汶的脸颊凹陷,指尖捻着烟,眼眶下的眼袋厚重地挂着,短短的几天,整个人精气神看上去相当糟糕。   他联络不上系统,先前准备的水军并没能准备的充分,就因为安汶这边无法和外界联络而直接动作。   可想而知,陈芝梦和安h玺那边估计也扛不住什么压力。老爷子八成会抓着安h玺去逼问当年的真相,至于陈芝梦则在第一时间就被安汶催去陈家求情帮忙......   不过现在看来,向来疼爱自己的外公与两位舅舅,注定要同冷酷无情的陆家人一样,要向着那个后来的贱人,并且对自己刀刃相向了。   “呜呜呜......你外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说你可以实力不如人,但绝对不可以悄悄的调假香还被发现。”   陈芝梦说不上绝顶聪明,可外貌、家世、还算不错的名媛手段,确实让她在陈家与 S 市可以横着走。   况且先前陈芝梦有着那么帅气的丈夫和‘年轻有为的儿子’,姐妹夫人之前谁不是羡慕她羡慕的要命?   “你大舅舅说这次水军交锋得太快,就算他那边要出手,痕迹也会太明显,这样不好。”   陈芝梦在陈家还是很受宠的,陈澄川毕竟与后面弟妹的年纪有落差,足足大了陈芝梦五岁、又比陈澄岳大了十岁。   所以不要看陈澄川平常动辄对陈澄岳摔打怒骂,动不动就停卡和甩巴掌,但实际上陈澄川确实把弟弟妹妹护得极好。   可人就是这样,过去你并没有来得及珍惜对方的宠爱,现在对方停止所有帮忙与供给,就该品出其中的不得劲与害怕。   “你小舅还说......要不是因为你先对兄弟出手,也不会让其他人抓住把柄,现在才可以把安家先前的一应布置打成这样。”   陈芝梦看着面前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安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打量自己的孩子。   不,这好像又不该称之为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更像是纯粹的抚养......   用最好的资源与爱,呵护与看顾对方,希冀早晚有一天这个孩子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并且为他们遮风避雨。   【但你何以肯定,对方真的会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呢?】   有个质疑的声音如同玻璃上的小小裂纹,在陈芝梦同安汶的目光交错中,悄悄地自心底蔓延。   又彷佛有人拿着小凿子,在陈芝梦本人毫无所觉得时候,于她的心房敲出一个小小的洞,让这位原本很有小聪明的女人感受到不对劲。   “唔,小舅舅和母亲这样说的时候,身边有其他人吗?”安汶虽然没有系统在身边,但他本身也和陈澄岳相处多年,不说比对陆执下功夫,但好歹也很努力刷好感度。   甚至在近期,陈澄岳都能为安汶公然在机场犯蠢、不要脸面地给宋云泽难看......   为什么陈澄岳会突然转向?   ──难不成就因为宋云泽给的几个方子?那难道不是宋云泽为了讨好陈家所赠与的东西吗?   “不可能吧......他们为什么可以平等的交流?”   陈芝梦隐约间似乎听到安汶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她有些奇怪,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桎梏,让陈芝梦分明听明白了,却又被强硬地抹去。   “你怎么这么蠢!我们安家明明有云泽那样优秀的孩子,当年为什么还会被人蛊惑去抱人家的孩子?”   “一个孩子养了要一年,再铁石心肠的家伙能这么对孩子下手吗?你们还配为人父母吗!”   安老太爷过去那么多时刻,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发现到里面的问题。   ......只是出于某种让人却步的原因与思量,让安老太爷在陆家抛出橄榄枝,安家在高速发展的时期,仍旧可耻地妥协了。   但事情毕竟不是自己亲手做的,更不是出于自己的命令,安老太爷此刻心安理得地瞪着低头沉默不语的安h玺,不断地拍桌大骂。   ──就好像自己在此刻表态得多一些,彷佛无所不知的宋云泽就可以对安家的态度更信任几分,也不至于真的把整个安家连根拔除。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安家我不会交由安汶继承,甚至如果云泽不想继承,我也会遴选优秀的后辈把安家传承下去。”   眼看安h玺打算拿消极怠工的态度来敷衍自己,安老太爷也心若死灰,觉得他们父子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好谈的。   况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难不成还可以假装跟最初一样吗?   宋云泽的实力一路以来始终都没有全然地展现,很明显对方对安家并不信任,也有着相当高的自保能力。   倘若这样的人是安家所培养出来的子弟,安老太爷觉得自己现在死了也能瞑目。   ──可惜啊,宋云泽是在云岐老人的座下长大,也不晓得这中间吃过多少苦头,又怎么经营自己的。   安家交到宋云泽手上肯定会得到一波非常积极正向的扩张,安老太爷还能肯定绝对会比现在大了一倍不止。   然而他们把这样好的孩子给弄丢,狠狠地伤害对方,并且让对方无所适从,连带着孤苦地直到意外相遇才香任。   就连安h玺和陈芝梦两个亲爹妈打从见面伊始就没给过人好脸色......便是宋云泽再怎么渴望父母的关爱,肯定也不会想要和他们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吧?   “父亲!”安h玺本来低垂着脑袋,眼前心底都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晓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安老太爷的指责,妻子委屈的目光,亲子平静无波的眼神,安汶那看着满是信赖的表情......在安h玺面前彷佛走马灯一般闪过一遍又一遍。   是了,为什么他会把好好的事情走到如此田地?   当时自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把孩子掉包的呢?   好像有很多事情被遗忘了,又好像明明记住,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出来。   “你最好老实交代当年为什么要换孩子,又把孩子跟谁家的调换!”   安老太爷对于自己必须拿安家家主之位做威胁这种结果,说心里不发寒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云泽也透露,这一场调换是不顺利的。   一场抱错,三家人分崩离析,除去安汶确定在华夏找不到基因比对对象,云泽之外更有一名受害者......这、这是造孽啊!   “爸,您不能这样把我屏除在安家之外啊!”   岂料安h玺却慌慌张张地抓着安老太爷充满皱褶的手,脸色很是苍白难看,就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我跟您说,那个寸金之香,对我安家接下来的发展有大用!我都已经跟人谈好......”   ‘啪’地一声,有重重的掌掴声在书房响起。   在此之后是相当长的空白,还有安老太爷急促的喘气声。   怎会如此?   他们安家究竟得罪哪路神仙?   寸金之香是宋云泽出生的贺仪,后面被他们拿去做敲门砖,家底攒了几十年,比起大家族的丰盈显然还有一大段距离......   最后安家耍了小小的手段,又借势攀上陆家的关系,好不容易平平顺顺发展到现在这个层次。   ──却仍然被这些不肖子孙给败坏成如此得性!   “就算你谈好了,那东西生不是你的,死也不是你的!”   安老太爷承认自己这辈子也不是没有干过糊涂事,但相比安h玺和陈芝梦,那可是要清醒得太多。   最起码有些底线和处事的态度安老太爷是有的,特别在安家发展起来后就日渐爱惜羽毛,又喜好做公益,彷佛这个样子就能够赎罪。   “古大师那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觉得要风是风要雨是雨,随便你怎么折腾都没有问题吗?”   或许......如果今天安h玺换个对象,安老太爷还有可能会对此松口,觉得凭借着安家的本事也未必不可行。   实际上,调香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古大师做为上头最重视的人才,现在更带着宋云泽,连调香师大赛的负责人都要低头的存在,安家根本惹不起。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说出来当年的真相,我就把你直接送给陆行知亲自拷问。”   安老太爷如果说先前对自己教育子女一事上还多少在 S 市大家族间颇负盛名,今天之后就毫无半点颜面。   安h玺想要拖着安家做为他的挡箭牌,安老太爷却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能说......这种事情就算我想记得很清楚,但我也没有办法吗?”   “从过去我就是在父亲的铁棍教育下长大,娶妻算得上是我最积极主动的一次选择。”   “但打从生下孩子后,我就经常觉得自己的记忆会出现缺失,对很多事情都有分裂的思想,就好像有东西要钻出我的脑子一样......”   安老太爷在今天之前听到安h玺这么说或许还会相信、乃至于心疼,想尽办法延揽世界名医为安h玺诊治。   可惜,有过先前那场失败的沟通,安老太爷就忍不住觉得,这根本是安h玺在寻找可以逃避的借口。   那儿媳妇陈芝梦从陈家那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根由,大概也就不让人难理解。   “你们......直到现在都还是执迷不悟啊。”   安老太爷长叹一口气,想到陆行知大概会亲手把安h玺和陈芝梦送进去,这又分明是自己的孩子,就觉得心痛。   不过,安老太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放任事情一路往下走了。   “管家!”   “宋家!是宋家!”   就在安老太爷决定让管家过来压着安h玺和陈芝梦去陆家谢罪的时候,安h玺不晓得是被按到什么开关,猛然抱头抢地,相当疯狂地拿着脑袋撞击着安老太爷的桌子。   声嘶力竭,凄厉异常。   “呵呵呵......控制我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在想说的时候说出来?”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说的呜呜呜......”   “我为什么不能说?事到如今要办的事情一样都没有兑现,也够你闹的了,大家就不能好聚好散吗?嗯?”   当管家拿着绳子冲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安h玺癫狂的模样,饶是他这些年陪伴着安家走南闯北,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离奇事件,也忍不住对此目瞪口呆。   安老太爷那就更是了,这毕竟是自己过去寄予厚望的独子,如今好像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做父母的谁会不心疼?   况且......如果真的像安h玺说的,当初决定要抛弃孩子的人不是他呢?   “绑吧,拿个软一点的东西给他咬着,我们这就去陆家!”安老太爷在雷厉风行的行动中,又突然想到儿媳妇陈芝梦与便宜孙子安汶,立刻做出决定,“把他们也带上!”   ◆   “啊......真是让人意外的走向呀。”   桑九本来从安h玺身上感觉到系统的波动后就想下去拿人,结果没料到安老太爷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他只能咬牙先给露奇亚与夏佐分别去了消息,让他们想办法联络上主人,看看后面应该要怎么安排才好?   “不过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意外就是。”   “其实这也挺符合主人会写的故事,不是吗?”   陆行知毕竟是原世界的男主,现在就是另一个主角即将水落石出,还姓宋.......那这个人选,恐怕除了宋岩知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就不会有第二个了!   ──这可是顶顶大事啊!如果不想办法尽快搞定拿下,最好能够赶在陆家行动前找到宋岩知的弟弟,这结局的主动权就很难继续掌握在他们手上了!   “应该是南赭。”   正当露奇亚通知正在炒咖啡豆的宋云泽时,对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给出了一个答案。   听起来有些玄幻,但出于一个作者的直觉,以及截至目前为止的故事走向,宋云泽觉得如果真要有那么一个人,那么肯定就是南赭。   从先前的长相,到南赭与宋岩知的互动,再到南赭看到陆氏兄弟的小表现......以及南赭对宋云泽的信任......   “我推测,南赭应当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不愿意认回宋家,又对陆行知与陆执那么恐惧。”   “现在最好尽快找到南赭,把他那边的状况给稳定住,避免有其他闲杂人等打扰,等我出去问问他怎么想。”   南赭在香道上有天赋,不过大概吃过很多苦头,所以看上去并不怎么开窍。   而且他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需要大量通过别人的赞美才会有笑容,这一切如果没有系统在后面操弄,宋云泽都不会相信。   “让桑九和露奇亚追查安汶那个系统金手,我猜安汶到现在还困着,八成是被那个系统给抛弃了。”   这也不奇怪,安汶本来就不是最理想的合作人选,估计系统当初是想要提前靠近寸金之香才会选得安汶。   结果没料到对方是个草包,养了这么多年没能养出一个好的人才,所以等自己出现后,系统很快地动摇,甚至是决定跑路。   “转移宿主?那个系统的能量不是很低吗?它怎么有会有那等能耐?”   露奇亚皱眉,虽然不至于质疑主人的判断,可做为人工智能,露奇亚隐隐有种自己被人‘超越’的危机感。   ──不、不行!   ──在这次的事情有个了解后,自己也要想办法多学习锻炼一些技能,这样好给主人多添一些助益!   ◆   “大哥,调香师大赛那头进入品评环结了。”   陆执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家大门,还有决定要回来却没有下车意向的陆行知,左思右想,甚至还同司机眼神往返好几回也猜不出问题......   最后,陆执还是不得不基于一个有节操、并且无比敬业的左右臂膀的职责,大着胆子出声。   “家里有大屏幕投影,如果大哥想要看宋云泽的表现,咱们进屋里看应该会比较清楚?”   蓦地,陆执却发现往往西装革履,看上去沉稳大方、犀利睿智的陆行知,此刻却是额头满布冷汗,两侧太阳穴已经用力到青筋都浮凸,人打着摆子,看上去相当痛苦。   “大哥!”   “闭嘴!”   陆行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好像要被人劈开一样疼,似乎有某个东西准备钻入,并且完全无视本人的意愿。   可陆行知恍惚间又很明白,在这场‘互殴’中,自己非但不能露怯,甚至最好让那东西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给别人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   ──为谁?   ──不知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开车!”陆行知强忍着头疼欲裂的感受,嘶哑地对陆执喝令,“往宋云泽那去。”   如果要说现今知道最多,并且最有可能解决一切的人选,陆行知除去宋云泽,竟然是想不到其他人了。   “大哥!我们去医院吧!请私人医生也可以!”   陆执却是不愿意让陆行知这般狼狈的模样被暴露,最近陆家也在风口浪尖上,适逢安汶搞出来的大头条,他们必须低调行事才行。   “去。”   陆行知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双目充血,看上去面目狰狞,颇有种一言不合就要咬断对方脖颈的姿态。   “如果你不想要看我死的话,就去!”   故事的轮轴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有人在其中自作主张地生出了智慧,咬下伊甸园的果实,但并没有能力处理自己的能力和意愿。   “呵呵......”   【我很期待你们会怎么做喔!】 第144章 意志太坚韧   ◎‘梦’的解析。◎   调香师大赛盛典赛最终回事在一阵阵冲泡咖啡的香气中落下帷幕。   大家除了亲眼见到真正绝顶的调香师一个个都身怀绝技的模样, 更是亲自见到一杯咖啡要冲出消费者可以喝的程度,竟然需要那么多人齐心协力──   就连咖啡本身也需要经过无数职人之手,才能被定级、被判出高下。   “幸好得过名次的调香师之后就不能再参赛了。”   宋岩知对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因此把东西交上去之后就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对身边精神尚且饱满且准备自己也冲杯咖啡喝的宋云泽表示羡慕。   “你还真的很喜欢调香耶, 完全看不出来会是这么全心全意投入比赛的人。”   当然,宋岩知这话并不是在影射宋云泽不专业, 那纯粹是因为宋云泽的人脉丰厚, 手下能人辈出,加上看上去经济和自营手段很好,因此叫人看不出来为什么非要吃调香师这个苦?   尤其宋云泽个人的专注力极高,在调香这行来说, 几乎是走不出世路线。   他们并不会不赚钱, 但群走饥饿方向, 只接私人订单,以及老客带新客这种内推制的营销。   ──这样听起来或许没有量贩的知名度大, 却往往在特定的群体里面很出名,更会有人用尽各种办法只为取得敲门砖。   “我过去是走这样的路线没错, 但因为安家的事情决定干脆先回来一趟,顺便参加比赛。”   宋云泽才刚刚和露奇亚等人通完电话, 所以看向宋岩知的眼神有些同情和某种洞悉的犀利目光。   直到把人看得满脸不自在,几乎都想下跪问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宋云泽, 后者这才慢吞吞地说:   “我刚刚应该说我是被换了的孩子吧?总之,我这次回国也是希望可以把当年的错误拨乱反正。”   宋岩知听到宋云泽这么说人就哑火了, 因为作为一个也有弟弟不见的家庭, 这里面的痛楚更能感同身受。   可惜宋岩知弟弟走丢的时间点太过模糊, 那天又是在外头不见的, 大家忙忙乱乱找了好几天,最终却连个边角的线索都摸不到。   对方是有预谋犯案,饶是宋家使出浑身解数,面对刻意抹去一切、又不像是报复行为的对手,宋家只能抱着微弱的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于宋云泽这种明明错不在己,却愿意买单付出,寻觅当年真相,并且不计代价的人,宋岩知就格外地欣赏......明明宋云泽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先前宋岩知本来还问宋云泽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虽然宋家不如陆家影响全华夏那般有说服力,也不比安家八面玲珑、只偏安一隅。   ──可宋家交友满天下,只要宋岩知亲自发出需要帮忙的消息,想必所有接到这份委托的人家都会想尽各种方法帮忙办成的。   “......如果你真的有心要帮我的话,就提供有毛囊的头发,和一管你的血吧。”   宋云泽此刻要回去堵人,恰好调香师大赛后面的流程也不用非要本人出席,干脆委托古嵩湘代为出面处理得了。   而且,等安家的事情处理好,搞定那个系统,宋云泽基本上就会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所以荣誉与否也不是那么重要。   “什......么?”   宋岩知本来帮忙宋云泽纯属于自己对小伙儿的欣赏和知音难觅的友谊培养,对真正的朋友,宋岩知不屑计算这里面的得失与否。   只是命运似乎非常喜欢在这种时候给人开玩笑,又或是拐出一个打转弯。   更好像是刮刮乐,没有把所有薄膜刮完之前,你永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奇迹悄悄地藏匿在你没有看清楚的角落。   “你听到了,所以赶紧的也去医院报到,做好准备。”   宋云泽才不顺着这些傻不隆咚的家伙们的意。   他穿戴好衣服,然后又睨了呆呆傻傻的宋岩知一眼,招手让卢大师的助理帮忙看顾一下宋二少爷,   “我相信宋家在本地也有认识和信任的检验中心,所以晚点我找到人、经过初步核对后,就你一份我一份资料下去检验。”   南赭究竟是不是宋岩知的弟弟,宋云泽只有六成的把握......但也因为南赭对陆家兄弟的熟悉,所以宋云泽认为他就是真少爷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命运嘛,在小说里,总是有其再奇异不过的规格。   宋云泽觉得基于事实的事情就不用矫揉造作地猜来猜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必须要严谨的部分,宋云泽办点也不会拖泥带水。   人甚至在助理 A 敬畏的目光中,果断挥别宋岩知与其他一同比赛的选手们,对古嵩湘扬扬手机,直接转身离去。   “啊......宋云泽选手直接在交完作品后退场,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真的很忙碌,还是因为对比赛没有信心呢?”   主持人之一大概是很看不惯宋云泽受宠的样子,想想自己先前在调香师大赛那可真是呕心沥血啊......   偏偏比赛结果不蹲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晓得有没有个参加奖,那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感觉,再一对比宋云泽的淡然处之,就叫人心绪难平。   “我觉得按照宋云泽的严谨,还有网路上舆论发酵成那个样子,他如果还可以在场内坐到结果出炉,或许我还要担心这事情是否有他的手笔在里面主导呢!”   另一名主持人对事情的走向看上去并不大关切,只是平铺直叙地说。   至于直播间的弹幕以及外围的观众会怎么想,那就不是他们可以操控、还有想操控的事情了。   “不过,他这样说走就走的态度,难道不会激怒其他考官,从而决定不给宋云泽名次吗?”   记者觉得宋云泽说走就走的态度是很帅气没有错,人会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太意外。   ──只是他记得很清楚,调香师这个圈子看起来开放又兼容并蓄,然而实际上这圈子也要比其他人都更加的保守。   “我......我这不是觉得宋云泽先生没有实力,我纯粹是担心这样对他日后的名声会不好......”   调香师学徒大致明白记者的意思,说起来他也很担心,毕竟小师叔的能耐再强,可提前离席本身就传递一种‘这个比赛对我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况且这还是个世界级的比赛,无论是选手还是有一半的考官全都是从世界各处特意飞过来的。   你一个国内的选手,还刚刚惹得一身腥,又怎么好意思先行离席呢?   “咦?宋二少也准备离开?”   蓦地,观众席间有人看到宋岩知明明看上去是要关切宋云泽,结果最后竟然闹得两个冠军热门选手都要离席......   难不成,这是在暗示调香师大赛内部有评判不公,甚至内定冠军名额的嫌疑?   但最有可能搞这些邪门歪道的安汶不是离开了吗?现在这样是还能有谁获得这样走后门权利的?   “查!”   古嵩湘知道小师兄肯定有离开的理由,特别是对方先前暗示的眼神太过明显,大概是安汶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那么此时不抓更待何时?安家和陈家那边的人也不是好相予的,古嵩湘唯一担忧的也只有小师兄这边的人够不够用的问题罢了。   秘书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况且他们一会儿颁奖那是要直播的......如果第一第二名的人都找人上来代领奖,那画面是能看吗?   “要是真的很紧张就让他去吧,反正今年调香师大赛这么乱,颁奖的话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也有考官风趣地逗笑,觉得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无意办好事的情况。   “没错没错,我就想要知道安汶的下场。”   其他考官们纷纷点头,显然都觉得今年走这么一遭,回头家里都不晓得可以有几年的谈资了!   “也是不错,最起码在安汶可能得名之前就把人淘汰出去,省得咱们之后还要被大家骂眼拙。”   有人打头,剩下的人自然是接连表态,就怕动作稍微慢一点会被打入‘别的立场’。   唯有稍微猜到一些内情的卢考官表情有些担忧地看了坐立难安的古大师好阵子,不过想想这种属于家族内部的问题,他们顶多给宋云泽撑撑场子,确实也没太大作用。   就是不晓得这件事情对宋云泽而言是福是祸?   便是同为受害者,但有的家庭并不见得可以有那么理性......尤其是现在还不晓得被错的人家如何,总之,卢考官觉得如果可以,宋云泽这边还是要有个长辈出面啊!   ◆   “咦?宋云泽没有回来,那他该不会是去安家了吧?”   陆千辛万苦地压着陆行知跑去有陈家在地那个别墅区,距离陆家倒是才几公里的路程,就是没想到正主儿会不在。   “去安家也算合理,那边乱七八糟的,安汶又是那个脾气,大概不去安家压制问题扩大也不行。”   【呵呵,别硬撑嘛,我这又不会害你是不是?】   陆行知其实已经不大能听到陆哔哔叨叨的话,因为太痛了,真的太让人难受了,偏偏他还没有办法甩开这份窃窃私语。   ──便是自己已经企图通过用睡眠作为躲避的手段,对方却依旧有办法穿透重重梦境,让自己陷入无陆可退的境地。   “去陆家,然后我立刻让人追查宋云泽的动向。”   陆经过这半路的观察,大抵可以猜到问题可能出在安汶的身上,陆行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不小心被牵扯上,现在人也跟着出问题。   陆并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看到陆行知状况不好就想取而代之地抢夺陆家产业。   他最为直觉的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让陆行知出问题,并且掏出手机拨打先前存好的宋云泽的电话.......   噗噜噜的电流声让人听得相当焦虑,陆过去从来都是别人巴结奉承地打电话过来,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或许之后想要晾人,也不该通过这种无意于冷爆力的行为......   不过陆在拨通电话后才赫然想起,宋云泽这时候分明还在等待调香师大赛的结果哇,人家怎么可能会有那个时间接通电话?   “陆,你找我?”蓦地,就在这个时候,有把冷漠却又如同暖云般的嗓子自话筒的另外一头传来,   “我不在别墅那边,现在安老太爷跑去陆家,我已经掉头去陆家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一点爽快,完全不用多绕什么口令,直接该什么就什么。   “......你预料到我哥会出问题?”   陆先是示意司机赶紧的调头,接着他又转过思路,显得很是不甘还恼怒地压低声音质问:   “既然这样,你先前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知道我哥现在有多痛苦吗?到底能不能先说一声啊!”   宋云泽:“?”   抱歉,虽然前几个世界已经走过许多回,但宋云泽凭的直觉与经验判断,还以为陆行知那边顶多有点儿记忆错乱,或是先前被安汶干预的思路会因为要恢复正常而稍微人为的行事纠结几天。   谁晓得会变成什么头痛欲裂,看起来眼神有时候有精神、有时候涣散的状况?   “我不是预知,因为出问题的人理论上来说并不是陆行知,他和你都是附带的。”   或许是因为陆打最开始就走邪魅路线,人也比较花花公子的样子,让安汶觉得会抓不住,所以受到的影响似乎是三位男配中最小的。   至于陈澄川和陈澄岳自打和宋云泽合作之后,就基本上杜绝这方面的困境,目前都非常活蹦乱跳。   ......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最后安脆所有人的‘业力回馈’,都在陆行知身上爆发了?   “但你明显还是知道点东西的不是吗?”陆咬牙,觉得宋云泽根本没搞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如果这个问题和我们有关系,你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跟我们说清楚?”   “万一我哥出什么问题,你就做好陪葬的准备吧!”   ◆   陆家老宅本来平常就热热闹闹,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不过今天稍微有些反常,向来好客的陆老太爷让管家客客气气地把所有人都拦在屋外,自己表情相当严肃地单独接见安家一行人。   最后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陆大少和另一台神秘的车子低调从陆家后门进入,其中一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本届新晋的调香师大赛冠军宋云泽。   再来就是......向来笔挺比俊松的陆大少,人看上去状态相当糟糕,走路歪歪扭扭地,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哼哼,似乎更有几声痛呼夹杂。   ──陆家该不会是要变天吧?   ──而且 S 市最近是不是走背运?给人的感觉就是办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不顺当。   “主人,南赭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已经征得本人的同意,取出两份样本分别送往我们连系好的检验中心做检测。”   桑九跟了安家人一路,确定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后就改去盯隔壁堪称世纪级不思议亲缘鉴定最新进展。   “幸好我们有过去找南赭,我刚刚从他的身上捕获一部分的系统碎片,人还没有来得及被控制,就是估计要痴傻几天。”   宋云泽眼神一冷,瞥了眼身边还在全身抽搐的陆行知,又看着神色萎靡的安家众人,最后才同满面威严的陆老太爷目光交错,不卑不亢地挂了桑九的电话。   “陆老太爷安好,您放心,这件事情已经找准源头,只要处理得当,谁都不会有后遗症。”   宋云泽觉得吧,比起本来就知道内情,虽说是有被控制、但更多是顺水推舟的原则性问题,陆陈宋三家更像是不小心就被连同瞄准的受害者。   “......你如何保证?”   陆老太爷先前就晓得陆与陆行知的调查意向,更听过自己的准亲家出了那么多事情。   要说不在意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过陆老太爷沉得住气,甚至刻意绕过和宋岩知等人相同的调查路径,辗转从云岐老人那儿下手,早早地确认这其中有猫腻。   老实说,宋云泽个人的纠葛,早在他认回安家就已经结束,后面不管是大闹安家还是跟安汶争长短,那都是他的权利。   只是宋云泽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点动静,他想还给所有人真实的脉络。   陆老太爷承认自己很佩服宋云泽的魄力,然而事涉己家,他并不豫冒第二次风险。   “相信老太爷也调查过我,我先前本来不想回华夏,但并不希望鸠占鹊巢,让应该幸福的人蒙受委屈与灾难,而凶手在镁光灯下享受掌声。”   宋云泽不介意暴露一部分的野心,或者该说......面对路老太爷这样的人,没有给对方一部份可以掌握的把柄,也很难取信于对方。   “安h玺先生和陈芝梦女士曾经犯的错误很大,即便他们两人可能也受人蒙蔽......但不可否认,倘若不是他们起了贪念,也不会有如今的发展。”   “所幸事情有了眉目,只要拨乱反正,甚至还能还给陆大少爷一段天赐良缘,我个人觉得中间虽然手法紊乱了些,但结局却会是好的。”   陆老太爷承认自己有些预设立场。   尤其是在知道那位本来就同陆行知缘分匪浅的人竟然是南赭,而南赭又很可能是宋家丢失的那个孩子时,他对南赭确实抱有期待。   ──可真正出乎陆老太爷意料的还是面前的宋云泽。   同样的年纪,陆的老辣和陆行知的果断,似乎都在宋云泽的处事作风前不堪一击。   这样的人先不提能不能成为合作者,就说如果宋云泽确定要入安家族谱,恐怕陆老太爷将会是第一个坚定压着要两人完婚的古板长辈。   毕竟好的人才难寻,况且还是这么一个有三观、知进退的人才?   谁家可以得到宋云泽,估计昌盛个百年,惠及三代也不是不可能。   “咳,所以你不愿意回去掌权安家?”   陆老太爷承认自己有私心,所以看到安老太爷那求情的目光,也缓缓地对宋云泽劝,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觉得份被人碰过的产业脏,也没太大兴趣帮忙料理已经腐朽的安家产业。”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有才干,安家有现成的产业可以让你经营,这其实可以说是双赢。”   “呜呜呜!”   安汶可还记得,先前陆老太爷见到自己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说话、也不是那等近乎讨好的神情的!   他愤怒地在地上扭曲蠕动着,似乎是不想看到这令人作呕的场面,又更像是不愿意听见陆老太爷和宋云泽说话的声音。   “哼!”   安h玺更是不乐意见到安汶这个扫把星。   他跟陈芝梦两人都是受害者,那悄然控制他们夫妇思维的怪东西似乎打从怀孕时期就在循序渐进地操作,是以直到现在安h玺和陈芝梦都还有些错乱。   彷佛人置身在梦境之中,周围是一片光怪陆离,不知该何去何从,彷佛有很多人正张牙舞爪地想要看自己出糗。   “那、那我哥呢?”   陆心里那个焦急,觉得陆老太爷这是打算让陆行知打苦肉计这张牌,好换得宋云泽的晾解或出手帮助吗?   但宋云泽的性格偏生不是这么回事儿,越是让对方觉得你精于计算、还算得不如他的话,恐怕要得反效果。   “我哥他人很痛苦,既然都是要欠你人情,不如先给我哥处理,后面条件随便你开啊!”   露奇亚和夏佐两人站在宋云泽身后,对陆的性格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有趣。   “你放心吧,陆大少意志很坚韧,这时候让他稍微挣扎一下,对他的神魂和之后只会有好处。”   夏佐到底还是对陆这种尽忠职守、一心一意的态度打动,所以好心地悄悄给对方打了点暗示。   ──主人过去都没怎么让他们吃过亏的,现在面临的还是意外受牵连的男主角,连同南赭两位苦命鸳鸯,宋云泽不说直接当场拿山河笔改动剧情线......   肯定也不会让他们两位吃亏就是。   “嗯!”   安汶闻言更是目欲裂,完全没有想到,先前那系统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最后好处却全都是其他人的?   那自己呢?自己这又算什么?   “那......安汶你打算如何处置?”   陆老太爷自然是希望给安汶和安h玺与陈芝梦一个大大的教训。   可惜啊,这几人同安老太爷一样,身份对于宋云泽而言都很是微妙,无论处置不处置恐怕都是个难题。   “要我说,最好是交给陆家或宋家,反正他们行骗的事情是事实,你也可以安稳地抽身。”   “不过如果你想亲自动手,那我也可以先行出面,然后让你做实际的操刀者,如何?” 第145章 拜倒西装裤   ◎我就算请最顶尖的调香师设计配方,也不如他摘的一朵花......◎   陆老太爷很有诚意, 陆执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爷子这样对除了亲哥以外的人。   而且按照陆执对陆老爷子的了解,在安家一团混乱,揪扯不清, 明晃晃地要扯陆家后腿,即使宋云泽再无辜, 老太爷指定会想从对方身上扯下块肉来。   ──不是陆家处事狭窄,是因为安家确实连累陆家, 其中触及的连带影响, 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   “老爷子高义,不过我不在乎名声,我出手倒是对大家都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宋云泽不但婉谢陆老太爷的好意, 还很干脆地说:   “我跟安汶之间的关系宛若死仇, 有些事情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出手, 接下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世界没有崩毁,小精灵方方同样未做提示。   可宋云泽很清楚, 那个暗中想和自己较劲的‘人’,绝对没有想到宋云泽从头到尾都没有想明哲保身、也没有打算将自己这个炮灰角色摘出去。   更甚者, 作为‘炮灰’,踢掉主角, 然后扶植另外一个人上位,自己在幕后操纵的‘剧本’, 其实慢慢到后来还是挺流行的......   “......真可怕啊。”   陆老太爷握紧了自己那双不满皱折与老茧的手,看着对面少年澄澈的眼眸, 觉得有束令人心惊胆战的电流, 正快速地在体内流窜。   手心微微地濡湿, 对方那双清亮的眼眸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寸金之香的事情,陆家原本是什么打算,恐怕这个人都已经知道了。   不小心逊于一名年纪还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娃子,陆老太爷没有气恼,而是相当欣喜......还有那么一丝惋惜。   “我看行知对你印象很好,或许他对那份过往并没有你想象中的执着......如果你也有那个意思,爷爷倒是很支持你们两个人试试。”   宋云泽微微一笑,知道陆老爷子这是猜到自己已经晓得安家的内幕,并且为的什么坚持回国,所以决定换个方向做妥协。   可既然知道南赭的存在,对方应当也是个优秀的孩子,宋云泽并没有意思要取而代之。   这是个很好的世界,也相当有趣,不过却没有必要让自己每一回都把主角挤下去。   “有些时候,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是真实存在的。”   宋云泽察觉身后的露奇亚接到电话的动作,接着对露老太爷眨眨眼,又看向已经在自己动手拔除系统碎片后,悠悠转醒的陆行知。   “陆大少很优秀,我个人认为您应该也要相信对方的眼光才是。”   况且陆行知当年的命就是南赭救的,只是被早早有心的安汶与安家人给半途劫盗了那份恩情。   想想这一路的折腾,安家本来就该付出充足的代价,也该还给南赭他应得的东西。   “宋云泽,你是不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行知想到自己在幻境中所见的那些碎裂的画面,再看看面前身姿笔挺,气势完全不输给自己与陆老太爷的人,忍不住出声问: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好处占据?”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也是陆家下一代的掌权者。   陆行知自然见过白手起家,成为一方巨擘的人;也见过力挽狂澜,把公司扶摇直上的能人;更见过在各种私生子女与正房子女中力争上游,获得名声和财富的人。   但他并不明白,所有人只要抓准一个机会就会积极地抢攻,把所有可以捞到手的好处都抓住。   为什么宋云泽并不是这样呢?   他付出这么多,看上去什么好处也没有,甚至对刚刚认识的宋岩知也掏心掏肺,即便要说提前投资人脉,这是不是也过早了一些?   哦对了,还有陈家,陈澄岳公司的买卖,基本上就全部都是宋云泽出的点子。   再怎么干领分红不出力气,但如果放在陆家,陆行知可以保证自己绝对能够把这份企划再翻出两位数的成就。   “我说过,每个人衡量价值的习惯不同。”   “在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吃亏许多,但我能够不厌其烦地再说一次,我本人获得的好处,比你们想的要大上许多。”   宋云泽反手拿过露奇亚手上的电话,朝陆家人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现在必须要接电话。   然后把现场的主导权交给夏佐去和陆家人谈判──   换成另个人,说不准陆老太爷都要直接把手上的拐杖给甩过去了......可这毕竟是宋云泽和他的手下。   尤其这个老管家,陆老太爷观察过对方,加上探查的结果,发现他的能耐或许还是三个手下之间最高的,甚至拥有替宋云泽做决定的权利。   是以,宋云泽会在这个时候让夏佐出面。   或许另一方面也在传达出,‘他对陆家的补偿没有半点兴趣。’之意。   ◆   话筒在宋云泽轻轻‘喂’了一声后,就很快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应该说整通电话里面是很吵闹的,全部都是宋岩知沉重的呼吸声,彷佛这人下一秒就要气喘休克......   而且宋云泽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听出来,宋岩知是有些想要哭的,只是或许是因为在外头,又或许是因为惊醒太过导致他整个人都不晓得该如何做出反应......   “恭喜。”   宋云泽本来就有所预料,对方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桑九也没有插言,这也正传达出一个信号──   南赭,果真是宋家那个走失的孩子,更是宋岩知苦苦寻觅多年的‘弟弟’。   先前宋岩知会不自觉地照顾南赭,让对方躲在自己身后时,宋云泽本就感到有些好奇。   再加上南赭于 S 市举目无亲,也身无分文时,宋岩知更是主动又热情地伸出援手,速度甚至都要比宋云泽快上许多。   本来桑九几个人还在开玩笑,说这很可能是炮灰与反派们即将在改写完剧情的故事中赢来自己的春天,那时候宋云泽的心绪就稍微感到一丝触动。   现在听到这么个好消息,饶是宋云泽在这个世界还是刻意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却也不由得对此感到欣喜。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岩知过去可是个能随时口嗨的花花公子啊!没有一个他在的场合可以有冷场的情况,他也绝不允许有场子砸在自己手上。   不过现实的打脸却来得如此之快,宋岩知完全没办法想象,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喉咙锁死,鼻腔里泥泞一片,眼眶酸软,心脏更是剧烈地跳动,呼吸的起伏堪比翻山越岭。   ──这应该就是高兴吧?   ──这应该就是机动吧?   宋岩知很清楚这个时候最想要知道好消息的人应当是宋家的人,也很明白无论是桑九还是南赭都会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宋云泽这个消息。   可最终宋岩知选择自己亲自打给宋云泽,想跟对方说一声谢谢,也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激动。   ......但有那么一瞬间,宋岩知还同时想到安家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也想和宋云泽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所以我这边先处理一些事情,你先打给宋老爷子他们。”   宋云泽大概有察觉宋岩知想说什么,于是他轻巧地截断宋岩知的发话,然后对后者说:   “相信我,现在最应该分享这份喜悦与胜利的人,是老爷子他们,你更应该致敬的,还有始终不愿意放弃的自己。”   作为故事的作者,世界框架的缔造者,宋云泽认为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地把剧情,把应该水落石出的结尾,放到应有的位置上。   他或许也是喜悦的、同样是开心的、甚至还有些兴奋的──   可宋云泽同样觉得,他需要分享的对象,也不会是这个故事里面的其他人。   “如果是对陆家,我现在就过去,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岂料宋岩知确实很激动,但他也随即冷静下来,再明白不过此刻宋云泽的处境有多危险。   是了,宋家找到小儿子很好,很赞,很出人意料。   可是由此往回推,那毕竟是安家失诺,也是因为安家做出恶心的事情的结果。   陆家向来注重名誉,绝对不会允许有道德败坏的人出现在陆家,那就更甭提扯上关系。   陆行知年纪轻,要出面恐怕还会有陆老太爷......对方毕竟是做首长的,位高权重,气场也十足,恐怕宋云泽对上陆老太爷也要吃亏。   “挂了。”   宋云泽不是扭捏的人,况且他向来有自知之明,所以说可以解决,就是真的能自己处理,无须假手其他人。   “宋家的孩子、当年被安家一个不小心弄丢的孩子找回来了。”   宋云泽[起眼眸,看向若有所思、甚只隐隐欣喜的宋行知,以及懵逼却又期待的陆执,晃晃手中掐段的电话,   “那个人,才是陆大少爷的救命恩人,也是安汶抢了一切的人,叫做南赭,如今是 S 市调香师协会的中级调香师,背景单纯,人很刻苦。”   陆行知善于开拓,有着独一无二的品味与眼光。   南赭个性和善知足,在香道上也算得上灵敏,有着相当强大的流动性和兼容的知性。   ──这两个人过去错过,但现在肯定可以处得极好,也能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啊!”   陆老太爷先前就曾经有一瞬觉得,或许宋云泽这么急于拒绝陆家的联姻提议,恐怕就是因为他有更好的人选。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宋云泽做事情的效率竟然这么的高,甚至直接就帮忙陆行知找回正主。   “这个......这个......”   陆执直接就震撼,他也没有老太爷太样好面子,脑子下意识让嘴里发出一声‘卧槽’!   安老太爷同样感到震撼,而且他本来始终认为宋云泽会回来安家,是同时想要寸金之香与陆行知的姻缘......结果,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好像是两样都不要。   “宋云泽,那你回来安家干什么?”   安h玺失去了系统碎片的控制,他不但回复所有记忆,却觉得自己的认知相当割裂与错乱。   于是在听完前因后果,又看到宋云泽平静无波的侧颜,整个人瞬间忍不住,直接朝着对方低吼,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们?觉得我们很逊,还觉得我们很贪心?”   “安汶那个样子确实是我们宠出来的,先前也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现在这么做,难不成是想报复安家吗?”   ──毕竟从宋云泽完全没有考虑过安家立场的行为来看,安h玺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甚至不屑同安家争高低,纯粹就是拆着安家好玩儿。   “老玺!”   陈芝梦也是方才大梦初醒,看到身边彷佛被拔了所有爪牙的猫一样,瘫软在地上好不惹人怜爱,但身体瞬间也做出厌恶的反应。   并且对安h玺朝宋云则表露出的质问赶道无比的痛心与担忧,   “我们先前被控制,但这也不是你针对孩子的理由呀!”   想想宋云泽先前吃过的苦头,再想想宋云泽的能耐,他们应该要想半法学着好好和孩子相处,而不是这样放任关系恶化不是吗?   “不好意思,陈女士,我方并没有觉得被针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正常场面。”   银色短发少女觉得相比起这种无厘头的质问,反倒是陈芝梦的那种放任与‘无为’更使人感到寒心。   况且,可别单单看安h玺的作态,这背后,恐怕还全都是由陈芝梦所推进的结果呢。   “如果您很担心自己接下来在陈家的处境,我们这边的建议是趁早做打算,并且不要心存侥幸唷。”   陈芝梦被露奇亚那彷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给弄得一噎,短时间内出现举足无措,然后转头就注意到安老太爷凌厉的高压狠瞪。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毒妇!”   安老太爷先前并没有太过看好两个孩子的姻缘,这不单单是因为当年安h玺的条件太不如陈芝梦,同时也是因为安老太爷觉得陈芝梦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只不过两人先斩后奏,连孩子都有了,所以安老太爷唯有和陈老太爷一起坐下来,把婚事给办好。   ──也亏得安h玺和陈芝梦这些年的感情始终不错,加上安陈两家的合作很顺利,后面安家和陆家有婚事后,把两边都推上一拨高峰......   因此即便安汶对陈澄岳有若有似无的勾引,但安老太爷觉得那有些无伤大雅,陈澄川也会在旁边踩x车,所以就没有什么干系。   可后面当安老太爷发现陈芝梦会为安汶打幌子后,他又觉得这估计是陈芝梦希望把安家的一切都扒拉回去陈家的结果。   毕竟安h玺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在香道上面也很稚拙,所以最终的结果,安老太爷肯定要隔代传给安汶......   股东和旁支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安汶身边的位置,即便有陆大少在,但陆行知的态度始终模糊。   所以几番试验后,安老太爷很肯定陈芝梦是打算撮合陈澄岳和安汶的。   只是这个儿媳是打着让陈家获得安家的一切,还是想扶植安汶去争一争陈家的东西,好让陈芝梦自己取得所有好处,这始终是安老太爷觉得担忧的地方。   现在看到安汶的表现,陈家的反应,还有安h玺那彷佛醉酒一样的模样,安老太爷能不对陈芝梦生气吗?   这根本不是迁怒,是安家会有如今乱成一团、成为全华夏的笑柄,最早就是出于陈芝梦的手!   “安老弟,我觉得咱们有什么不满的,也并不急于一时,而是先商量商量,看要怎么对外说的好。”   陆老太爷看得出来安老太爷也不过是想要做个样子给自己交代,不过这事情安家不占理,陆家还不至于要落井下石。   于是他看破不说破,由着宋云泽的面子,对安老太爷释放友善的信号。   当然,安家识相的连带条件,是必须交出安汶任由他们处置。   “这......”   “给啊!”   “安家绝对不会失诺。”   陈芝梦、安h玺、安老太爷同时做出了表态。   只不过前者的立场早就直接被排拒在外头,安汶到现在还没能有半点发言权,唯有气急败坏地不断挣扎,试图给自己争取到一个能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恶可恶可恶!   ──都是因为宋云泽这个贱人!   ──当初就应该把他杀了的!   “看看你养的家伙的眼神,你觉得你在他眼中能有什么价值?还是因为你已经被他洗脑,觉得必须要把一切都争取过来给他才是对的?”   安老太爷对陈芝梦的反应很是失望。   “呵呵,这个没关系嘛,谁家都会有让人失望的孩子。”陆老太爷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多么的凡尔赛,毕竟陆家虽然也有龌龊,可子孙后辈大多乖巧,小错尚改,大错不敢。   “宋家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回音,所以我们这边必须要赶紧加把劲,绝对不能让们专美于前。”   “以及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必须要对小家伙表达谢意呢。”   宋云泽并没有太在意两老的对话,他就缓缓地踱步来到安汶面前,眼底倒映着对方绝望的表情,然后慢慢地说:   “交出你手上的剧本,还有那个系统,或许你还可以有一条活路的机会。”   安汶既然能这么顺畅无阻地判断自己要回国,还让陈澄岳去闹,回头甚至可以在 S 市调香师公会的几处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人──   要说对方没有提前知道剧本,这件事情放在宋云泽面前,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至于系统金手指,或许是因为被桑九弄得,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陆行知意念太强,所以把系统碎片给吸引过去,导致安汶现在弱不拉叽,很好掌握。   “......果然啊,你和我是一样的吧?”   安汶被卸了一部份下颔,说话很含糊,但也无法自尽,而且每一回动嘴和吞咽口水都相当的痛苦。   偏偏他双手被捆着,完全没有办法达到自救的水准,只能如同肥嘟嘟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不一样,但我想看看那两样东西。”   宋云泽看出安汶正在快速地思考该如何打腹稿撒谎,于是他也没有留情面,示意露奇亚动手。   ‘啊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惨叫声顿时回荡在整个书房,所有在此处商议的人,都忍不住默默地将目光调转过来,对安汶受的‘苦’,投以好一阵的惊愕视线。   后者的手指顿时让露奇亚猛然往后掰到近乎直角的角度,而且那修长的指尖紧掐着安汶的指甲与指头之间的软肉,光是看着就觉得无比疼痛。   可是安汶无法对此做挣扎。   实际上早在陆老太爷与安老太爷轮流做过表态后,他的性命就已经落在宋云泽的手上。   ──能够决定他的生死的人,也就只有安汶一个人。   “啧,你这些年也没有少对其他人这么做,所以少装了吧,我们是不会相信你的。”   银色短发少女发出一声轻松的嗤嘲,手下并没有半点留情,还往下更用力几分。   “以及,你那个系统,可是打从陈芝梦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不断地干预她和安h玺。”   “我们这不过是还讨应该讨的利息罢了,你就没有想过要偿还的念头呢?”   不,对安汶这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来说,他大概很少想过自己失败的情况,也不肯去思考自己可能失败的下场。   “系......统......”   安汶与系统失联,他对自己被抛弃这件事情也不怎么相信,觉得那不过是露奇亚想要打击自己的手段。   况且对方还想从自己身上获取系统,这就表示宋云泽也没能成功得到系统的认可、成为对方的主人不是吗?   既然如此,这就表示自己还有希望,或许还有机会再一次成为大香师系统的主人,并且再把所有人狠狠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   也不晓得是不是安汶的意念过于强烈,也或许是宋云泽与露奇亚早就悄然地等在旁边,准备将系统拿捏。   是以大香师系统本还想在暗处苟着,看看能不能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即早换一个比较得用的宿主......   结果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在一阵毫无防备的手忙脚乱中,直接被硬生生地拽出来!   “怎么了?”   “云泽,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两位老太爷听到奇怪的声响,完全没有做他想,很快地扭过头,目光关切地看向宋云泽,似乎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小孩儿吃亏。   陆行知:?   陆执:?   安汶:!   “哦,宋家的人应该快到了,可能需要请老太爷的人陪着我的手下下去迎一迎。”   宋云泽轻描淡写地转身遮挡住安汶狼狈又无助的模样,将系统牢牢地捏在手心,把话题转向两位老爷子明显更加在乎的部分道:   “宋岩知的性格看上去浮躁花俏,实际上心性很稳定,意志坚韧,也不会在小事上面计较。”   说实在,三家就是安家最心虚。   安老太爷明知道当年有问题,但不说悄悄地出手帮忙,甚至还帮忙小辈隐匿,让宋家痛失孩子,又让陆家出纰漏,是以他肯定是最不想要见到宋家人的人。   不过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好歹今天是宋家的大好日子,人家就算再想计较,也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尽量让事情简单完善地处理妥当。   安家如今求的,不过是一个安全退场罢了。   “好好好......陆执,你这就陪夏佐先生下去迎一迎吧。”   陆老太爷自当知道宋云泽这样安排的意思,也是在表示他对后续的利益分割不怎么在意。   他要的东西向来特别的明确,只要在这条底线之前,无论是怎么舞动和捣乱,他都不会在意。   ◆   “你不用紧张,一会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左右还有你哥我和云泽给你挡着。”   宋岩知在知道南赭是自己的弟弟后,早就火速让人去查探南赭这些年的生活。   不过宋云泽估计早就对此有所预料,所以连提都不用提,就已经让露奇亚将资料寄过来。   ──性格宽厚,不爱计较,看事情看得很开,却又与人在相处上有一定的距离......这就足以表示,对方在过去肯定吃过很多苦头。   但幸好他们的动作还不算晚,老天让宋云泽回来,又给予他们足够的运气,让他们既可以在 S 市调香师协会相遇,更有充足的缘分能够相认。   “我就是没有什么真实感......也觉得这样是不是对云泽先生不大好?”   南赭微微地驼着肩背,无论大家告诉他多少次可以大大方方地做自己,但南赭面对这样举目都是很名贵的物品的环境,仍然觉得相当不适应。   ──明明前段时间还在糟糠腌菜,有上顿没有下顿,现在的世界,就像是在作梦一般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真实。   “云泽先生吃过的苦头应当不比我少,结果对方在安家努力这么久,最后还......”   宋岩知在心底叹气,觉得南赭确实很有良心,但这种时候优先想到的竟然是别人啊!   “你如果是这种想法,我觉得对云泽反倒是不好的。”看着南赭骤然抬起的头,宋岩知相当肯定地对对方点头说:“你既然也知道他有能力,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是不是就代表,他也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的拒绝,也是一种否定。”   南赭悚然一惊,顿时相当无措地挥着双手,很是惊骇地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就是有种‘我夺走别人未来’的难受感......”   先前云泽先生还帮忙自己那么多呢,没有回报也就罢,在这之后,他又该如何帮忙云泽先生呢?   还有,那个陆家少爷......   “哈哈,看到一切都能归于正轨,主人只会觉得开心。”   夏佐先前和陆执下楼的时候脚步是特意算过的,并且还执意地绕过一段路,用一种比陆执本人还要了解陆家的姿态,让后者可以听到宋家兄弟的对话。   “只要你可以过得幸福,奸佞获得应有的处罚,主人就很高兴了。”   陆执则是心下感慨,真不愧是宋云泽调│教出来的手下,于洞悉人性和方方面面的小细节,还真是让人很难有招架之力。   况且南赭说话都是出于真心,这在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陆家与商场上司空惯见的陆执眼中,更显得珍贵异常。   “哦,陆二少,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宋岩知就算平常没有参与宋家的事物,可没见过猪也吃过猪肉,世家之间该如何相处他还是有经验的。   因此见到陆执之后,宋岩知态度不卑不亢,马上就迅速收拢好自己的情绪,以一种稍微热情却又不失礼貌的姿态同对方握手。   “这是我家刚找回来的幼弟,南赭,性子比较腼腆些,还请多多关照。”   南赭实际上是见过陆执的。   先前陆行知因意外,被陆家内部的人出卖拐卖,还是南赭路过,出于恻隐之心与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感,从而出手相救。   不过因为安汶与安家捣乱,南赭表面上被驱逐离开,但小少年仗着自己对附近的熟悉,还是坚持到看见陆执与陆家的大人过来接到陆行知后才悄悄地离开。   后来几次也曾意外地在电视与某些剪彩场合,因为打工或是做活而错身而过几次,所以南赭对陆家兄弟的印象很深刻。   ──冰冷、不好接近、又极度果决。   “陆二少好。”南赭声调腼腆,看上去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所有勇气,这还是有夏佐先生在场的缘故。   能站在这里的人大多知道南赭就是这个性格,固而也没有怎么失望......只要苗儿是正的,后面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先上去吧,爷爷他们都在等着。”   陆执作为主家代表,马上就接过话头,示意管家不用挪动,自己亲自领着两位新客人上楼。   “虽然因各种原因导致大家有误会和遗憾,但基于这一串事情的转折,我希望在接下来的相处同时,你也可以不要忘记云泽在中间的付出与帮助。”   换在之前,陆执绝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近乎肉麻的话。   可宋云泽深刻地用行动传达了这一点,使得陆执不得不也学着用不一样的角度做思考。   ──嗯,或许暂且想不出其他东西,但如果大哥和南赭重订婚约的话,这也就表示,自己同宋云泽是有机会的呢!   “我当然不会忘!”   南赭并不知道陆执在想什么,他也还不及去看宋岩知与夏佐先生的表情,只是握紧拳头,有些激动地说:   “云泽先生那么厉害、聪明、运筹帷幄,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又怎么会不感谢他!”   让一贯羞涩内敛的人忽然大声地说出这么多话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走廊上一片寂静,连带刚刚打开门准备看看人都走到哪的宋云泽和露奇亚的表情都有些吃惊。   两位老爷子自然不必多说,而陆行知则是恍惚地想起来,过去于香椿树朦胧的光影中,也好像有个人穷尽所有勇气,让自己可以挣脱人贩子的手,逃离那个可怕的山窝窝。   声音也很熟悉,那种总是竭尽一切开口,然后又要红着脸、耳根耳蜗也红,身体还会冒出和水。   紧接着就是驼着肩背,宛若耗尽电力的马达,把自己曲成小卷,缩在角落,希冀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自己。   ──有些可爱,但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噗,快进来快进来。”   宋云泽倒是不晓得南赭实际上是这种性格,他还以为对方会再更内敛一些。   但这样也挺好的,害羞却不会掩盖自己的想法,或许需要更多勇气,却也不吝于付出和表现。   安汶见到南赭走进屋里的时候,可以很明确地看到宋云泽手里捏着的大香师系统正在雀跃激动。   恐怕,南赭才是系统想要找的人吧?   先前是因为系统还和自己绑着,无论是感知还是权限都朦胧地隔着一层,是以安汶和系统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大概不会处好,却也分辨不出来应当要如何是好。   “我......谢谢!真的很谢谢!”   南赭先前就受过宋云泽诸多帮助,对方还指点过不少有关调香的事情,只是后面暂居宋岩知的家中罢了。   无数的谢意和寻找到亲人的情绪终于从涓涓细流汇聚成滔滔江水。也让南赭对同陆行知见面的不安全都转为对宋云泽最真挚的情感。   “你过得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啦!”   宋云泽笑着,摸摸南赭的头,然后轻轻把人往里面推,送到两位老爷子之前。   “放心,我也得到我要的东西,顺带阻止一场贪婪的阴谋,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很完美。”   ◆   有人或许会问,宋云泽......安云泽出生时所得到的那一捧香究竟有多少价值?   安老太爷过去或许并不是太清楚,就连安h玺、陈芝梦、乃至于安汶及系统都没能掌握全面。   “我之前曾经听说腐国的女王在寻觅让人返老还童的方法,许诺可以给出一条航线的价格,最开始几年确实有许多人趋之若鹜,可这种事情,谁也晓得都是虚幻的谣言。”   三家混战的事情终于落幕,宋岩知亲自护送南赭回溪南的老家一趟,让多年未见的宋家人得以好好聚一聚、培养情感。   自己却因为仍有一些事情想不通,从而跑回来 S 市,逮着宋云泽各种问。   ──安汶最后是反噬而死。   ──大香师系统也在宋云泽拷问过后,于他的指间背揉捻成碎屑,再也不能作恶。   “嗯,有些事情或许是谣言,不过香道可以强身健体,本身还是有依据的。”   “这香实际上是宋家给南赭准备的贺仪,因为当年伯母怀相不好,也担心南赭身体会出问题所调的一支香。”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因为谣言与人心,震荡出如此阵仗。   “一条航道啊......如果安家真的挣到手,就算陆家事后才发现安汶是假货,还是这样的猪队友,大概也舍不得安家这样的盟友吧?”宋岩知叹气。   然后眼神钦佩地转向将这件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丝毫不拖泥带水,从对方从容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曾经干过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作为本届新出炉的调香师大赛魁首,宋云泽不但婉拒出席一切的活动,看架势,似乎还没有要在华夏继续留着的意思,听音估计准备回去侍奉师父云岐老人。   “我觉得你还是要留在华夏,而且我感觉吧......那个陆行知和南赭之间也没有意思,反倒是对你很有兴趣呢。”   宋岩知对感情这种事情看得很开,也觉得陆大少年少时间的恩情和朦胧感受,随着时间和更优秀的对象在前,肯定会有所改变。   就是不晓得宋云泽是怎么想的?就连陆执的热切追求,也丝毫不为所动。   光是看那熟练至极的拒绝手腕儿,宋岩知忍不住有些操心好兄弟的性向......该不会是香道吧?   “少操心我的事情吧,你自己都还没有找到下家呢。”   宋云泽觉得宋岩知也是个妙人,完全看不出来会有原书中那样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表现。   这人就像艾草,又像是小茴香,性格强烈,却又能让人变得内敛。   他是温暖的,也是热情的,待在宋岩知的身边,就会觉得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是问题。   “咳,那什么,我这不是要代表向你询问询问,这是不是有找对象的兴趣吗?”   宋岩知说到这边还有些不怎么自在,搔搔自己的头,然后用力地深呼吸几回,于桑九挤眉弄眼的表情中,问:   “几位老爷子、南赭和我都认为,华夏这边的香道需要你来领导,光你随手摘一朵花,都要比咱们用尽全力设计的香方来得完美。”   “华夏如今正是向世界表现自己在香道上统领地位的时候,你不若就留下来,领领咱们吧?”   毕竟宋云泽就像是肉桂,可以使人两情相悦,更能让本来矛盾的对手重新握手言和。   同时肉桂也是辛辣且具有领导性的香料,如同宋云泽这般,看上去平淡,但细细品来,却又让人一嚼再嚼,发现其中的甘冽香甜,馥郁芬芳。   连对生命,也出现无与伦比的热情。 第146章 涅盘黑凤凰   ◎这回的穿越,好像有点不妙?◎   他是天生的王者, 他的命令,只有听从一路。   ──《命运号角.征服者》   ◆   幽蓝的天幕上是两轮月亮,一红一黄, 一满月一如薄刃,彷佛对地面上不断挣扎竭力求生的人们闪烁着嘲笑的讽刺。   它们不断地转动, 将地面一缕缕与肉│体分离的精魄往自己拽,光线愈发地明亮, 就好像吃饱的狮子, 懒洋洋地趴在飘来的云层后头,于 VIP 席上观赏正在进行的血腥屠戮。   “苏苏,快带你妹妹走!”   一名浑身浴血的男人手里拿着早就劈砍到豁了口的长刀,双目充血, 几乎要瞪凸出来, 唇角开裂, 枯瘦的身型摇晃,几乎要站不住脚。   然而, 他是鬼。   胸腔正在激烈地蹦跳,充斥着无边的怒意与恨意, 并且不断地散发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正对着面前的异兽传达浓烈站异。   ──就算今天注定一死, 即便整支队伍分崩离析,几乎死得一点不剩, 但男人也要保留‘火种’,让这帝国这一处边角, 仍有可以传承下去的希望。   “阿爹──!”   少年伏苏抱着浑身发软, 已经惊骇得连哭都哭不出声音的小姑娘, 自己背上也在不知何时中了异族劈砍的骨刀, 血流如注。   他觉得生命正在缓缓地随着那些离开躯壳的温暖液体流失,但是面前奋战挥刀的父亲,更叫人心痛。   明明这是一趟再简单不过的护送任务,为什么主家会在半途消失不见?   为什么骑着异兽的异族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帝国的边境会突然一个人也见不到?   为什么燃起的狼烟,却在三天三夜间,都不见任何一个人过来帮忙?   难到......帝国这是沦陷了吗?   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该纳的税纳了,该参的军也参了,耕地、繇役、对父母官卑躬屈膝,这么踏踏实实努力地过日子,天不亮就起床、天暗下来也不敢休息......   结果迎来的,仍然是这样叫人绝望的结果吗?   “吼──!”   异兽象白有着一对相当大而被鲜血‘养护’若红色碧玺的象牙,正对着呆愣又悲愤的少年,发出低低地咆哮。   粗│壮且毛绒的象腿在地上刨了刨,于身上的主人甩鞭指示之下,轻轻地低下头,做出冲锋的姿态。   “走啊!”   男人眼看儿子不肯跑,小姑娘又腿软乏力,心中暗恨这两条腿没力气,过去那样刻苦的训练到头来却护不住妻儿,简直可笑得不行。   手中的剁骨刀几乎要握不住,男人嘶吼,强行绷紧了全身的经脉,准备自爆、一如前面已经自爆完的兄弟们一样,准备给孩子们争取最后逃跑的时间......   ‘呜......’   ‘噫......’   蓦地,一阵悠远清亮的笛声,自天幕上头落下,震荡开乌云,也似乎震碎了两轮妖月对地面的吸引力。   男人心中的悲愤与绝望好似被撞击开来,就连少年的愤懑与不满都被推开,小姑娘都好像要忘记该怎么伤悲,沉沉地在少年的怀里昏睡过去──   可异族与异兽象白却不是这么个反应。   他们就好像碰上什么天敌似的,满脸害怕与惊慌,嘴里不断地嘶吼呼啸,好像想用这个方法吓跑那尚且不知道在何方的敌人。   “呵......”   男人确实没有了绝望与悲愤,但他的意识很清醒,也很明白那潜在的高人为自己的困境破开一条生路,但并不代表对方有义务要出手帮到底。   他很快地在异族与异兽的混乱之中重整旗鼓,放弃了自爆这个选项,但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首先对外做出异族现身的烽烟是必须的,其次也要摇起最异族最有威慑的妖铃,接着将一串钥匙从腰间解下抛给少年──   最后才是自己纂紧手中的刀子,重新恢复力气的双腿猛然在地面一蹬,咬得牙龈都迸出血,义无反顾地向前方的异族与异兽劈砍过去!   “啊啊啊──!”   少年理智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带着妹妹离开这个血腥味浓厚到叫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情感上,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转身就走,那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但,你留下来有什么用?】   【既帮不上忙,你的父亲也早就掏空身子,也活不下来了。】   【保留火种,让这块属于帝国的土地,不至于成为异族的食物,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理智,最终站上风。   可少年却是将昏睡的小女娃悄悄地藏匿在巨石的裂隙之间,将钥匙串挂在小女娃的颈间,自己从被上抽出弯刀,嘴里呜呜呀呀地跟着冲出去!   宁可战死,也不要腆颜苟活!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微风飘荡在草原上,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惨案有些动容。   但迟迟不动手的人,就好像割裂了自己与这方天地,似乎想要看看这个少年可以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异族,拿命来吧啊啊啊啊──!”   少年自打下定决心后就再也想不到任何事情,一簇幽黑的焰火瞬间从颈间往脸庞上燃起,接着又迅速且猛烈地一路覆盖到全身,并且蔓延到弯刀刀间。   ‘锵啷’一声。   本来本刃不侵的异兽象白的那对象牙,猛然在少年的劈砍之下,一侧的象牙竟然硬声声断裂!   巨象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相当震惊,然而身躯庞大,感知和想法的彼此交互有着悬殊的时间差。   即便身上的异族主人愤怒地嘶吼,象白也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四蹄踉跄,瞬间就要往前跪倒。   “来吧!”   男人虽然心痛儿子的决定,但也很明白,在异族面前,逃和不逃这两个选项恐怕都不是正确的。   因为异族的生命力顽强,又能驱使异兽,是以男人螳臂当车,大约也不过阻拦异族的脚步十数分钟的时间。   往后,少年带着小女娃,恐怕也没有办法逃出多远的距离就要被异族追上,然后......死得更惨。   ‘唳......’   ‘呜噫......’   吹笛声再次响起,引起了异族的躁动和象白愈发颓软。   少年见状并没有错失这个绝佳的机会,直接一把扑身向前,用力地以染着有些褪去黑色焰火的刀,重重地砍在异兽象白的另一支象牙上。   ‘磅’地重重巨响,有黄红的火花于夜幕中亮起,但却没能顺利砍下,而是留下一个豁口。   “唔!”   少年一双暗蓝色的眼眸闪烁过一丝失望,却又没有那么失望。   毕竟先前如有神助的状态只有短暂的时间,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能好好掌握这个能力。   ──不过少年不打算放弃,手中的刀、自己的拳脚,对着那裂口与即将断裂的一侧不断努力,身后间或还有父亲与异族殊死搏斗的肉│体│撞击声。   于空荡荡的草原上无限地延伸,直至泯灭于逐渐变强的风中,然后在一双皂靴的缓缓落于高悬的草尖时......   这场本该一面倒的战斗,这才终于落下帷幕。   “咳......”   少年没死,但他手中的弯刀断裂,刀柄握在手里,另一端末入异兽象白的脑袋中。   双腿被撞得粉碎,身体另一侧是父亲挂在象牙上的颤颤的身驱。   至于异族?   他在死前最后一刻,估计都想不到,自己使役的异兽,究竟是如何改了道儿,竟然斗胆转头一把撞向自己这个主人的!   “不错,竟然可以力扛异族中最擅长隔挡的象族,而且自己还活了下来。”   一把声音清冷,那中间所散发的、可以把人打从骨子里冻住的寒意,远比月光更加冷冽。   面对大批且残酷的死亡,对方似乎无动于衷,甚至反过来用这样的战斗,评估少年是否有被收下的资格。   “黑凤凰的血脉啊......混血混到这个份上,也无怪会被当作目标。”   来人指尖捏着一支由上好的万年冰髓所制作的玉笛,笛子的尾端挂着黯黑的流苏,流苏流转着光华,好像还能从天上的妖月抢下几分能量。   “咳咳......你......为什么......不救......”   少年听不明白来人话里的意思,但他很清楚,对方中间几度出手帮忙,明显让异族感到惊惧与害怕。   是以对方肯定能救下父亲,救下更多护卫队的人,让这场近乎无人生还的惨剧得到避免才对。   ──弱者没有资格谈条件。   少年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那瘦小且年轻的身驱里,又不自觉地散发着恼恨和憎恶。   “因为救不了。”   来人并没有因为少年的质问而不满,那双竖瞳甚至上下打量少年,如同在评估对方有没有叫自己接着出手的价值。   “你们本来就被人给陷害了,如果不能姑且填饱对方的牙缝,就算我出手,也要死半城的人。”   言下之意,这人对自己的能耐分寸拿捏得极好,也正因为太过明白,所以才会决定拿少年所在的队伍祭旗,牺牲少数的人,来让多数人得以活命。   说起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听起来也确实没有什么大错,但却宛若在少年的心头剜下一刀,又痛又麻又木,根本不知道应当对这个姑且算是救命恩人的人,做何表态?   “呜呜呜......苏苏哥哥......你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串如同晶莹葡萄被戳破的哭泣声,自不远处传来。   软软嫩嫩,还带着不知事的娇憨,又好像划破夜幕的明光,将少年从彷徨的彼岸往回拉。   “我、我可以作为你的契奴。”   少年也不晓得自己是哪来的自信和勇气,做下这个今自己的头摁在别人脚下匍匐的决定。   然而此刻荒郊野外,天阔苍茫,单凭自己和小女娃,以及满车破败残物......   ──他不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就更别提将父亲收殓,入土为安了。   胜王败寇,少年紧紧咬着牙关,努力收敛自己的自尊心,将脑袋垂下,全身绷紧,也担心会惹怒面前的救命恩人,会被拒绝。   异族的数量并不多,但一个个都是佼佼者、人上人。   死一个在这边,异族那边肯定要有所察觉,八成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探查,以少年如今的实力、以及帝国的边防能力,大约也逃不过几天就会被抓出来给杀了。   ......投靠一方势力,取得暂时的庇护,接着努力学习,让自己可以成为人上人,保护‘妹妹’和自己......   然后,找出那个陷害他们的人,为父亲与所有同伴复仇!   “我用不到契奴。”   可惜,来人大概也不是特意相救,面对这样自愿做契奴的少年并不存在多少怜惜与欣赏之意。   不,他更像是随心为之。   前面救人是如此,现在面对有投靠之意的少年更是如此。   “我......”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气,被异兽象白撞断了三根的肋骨如今在体内酸软且如蚂蚁啃噬地疼。   但他既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更多的软话。除去拿自己当筹码,少年已然想不出来还能用什么方法打动对方。   “苏苏哥哥......茉儿好冷啊......”   石缝里,小姑娘面对黑夜惊惶不已,但她也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感觉到颈间沉重的钥匙串,茉儿还记得这是在高叔叔腰间、很宝贵的东西才对。   既然这东西会在自己身上,那其他人......   “我!”   “在这片陆地上,有些诺言不能随便许,有些誓言不能随意发。”   清冷的嗓音与少年意图最后挣扎的声音交错,就好像划破天幕的雷电,劈开了眼前的恍惚的浓雾,为少年指出一条道路。   “我这儿还缺一名抱剑童子,你就勉强补上吧。”   谪仙一样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血泞一片的少年,又瞥了眼不远处正躲在石缝中朝这儿窥探的小姑娘。   “等小姑娘和你一样大,就勉强补上我屋子洒扫丫鬟的空缺吧。”   说完,男子衣袖一卷,竟是在背生双翼,匆忙赶来的异族挥着巨刃劈砍过来的瞬间,把满地的狼藉,连同少年与小女娃给卷入袖袋的随身空间!   “啊,这双翅膀挺可爱的,那我就笑纳了。”   毫无表情的脸庞在异族骤然瞪大的双瞳中放到最大,没有任何瑕疵,浑然天成,却又无异于夺命的刽子手。   ‘哧啦’一声,那玉笛猛然化笛为镰刀,倾刻削掉异族的脑袋。   接着谪仙一般的男子从容不迫地连根拔出异族的双翼,指尖捏着血淋淋的翅膀,身形一晃,就飘去千里......   倘若不是那活生生疼死的异族尸体留下泰半在原处,或许后面的来人,仅仅只能从地面上各处撞击的凹坑,还有让火舌燎噬出的地狱般的痕迹,才能一窥惨烈。   ◆   “大人大人,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瘦小哇?”   “大人大人,为什么这个人身上也有黑凤凰的血呀?”   “大人大人,金瓶也想要睡觉觉啦!”   “大人大人,银瓶也想要吃香香啦!”   吱吱喳喳的声音如同一万只麻雀,叫人想不透为什么那么小的身体,竟然可以发出‘震天夹响’声音。   小姑娘们此起彼落的惊呼声相当同步,活泼可爱,充满朝气,或许小女娃没有因为先前那阵屠杀影响的话......或许也有机会如此飞扬吧?   ──等等......屠杀?小女娃?   悠扬的笛声呜呜地吹出高低起伏的音调,似乎正对两个小姑娘无穷无尽的提问和意见做出回音。   少年在朦胧之际,发誓自己绝对听得出来,那是一句闭嘴、一句安静,还有两句接连的滚!   明明是非常好听的笛音,却偏偏做出如此不客气的回答,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啊!大人害羞了!”   “咻咻啦!银瓶要去找漂漂师叔说!”   ‘唔噫......’   笛声猛然变了调子,似乎正对两个小姑娘不按牌理出牌的反应做出激烈的表示。   少年觉得这大概是在警告,而且态度很是严厉,彷佛要批评两个小姑娘竟然把自己屋里的事情往外传出去,简直不可理喻!   “嘻嘻嘻!要不然主人就赶快让屋里的大哥哥和小妹妹醒过来嘛!”   “就是说哇!每天都对着主人凶巴巴的脸,金瓶好怕怕呀!”   活泼可爱的声音彷佛掺着这个世界充满最多恶意的毒药,让你心甘情愿吃下的同时,又能在不经意间夺去你的性命。   “咳咳......”   少年觉得,或许对方就是如此不善言辞,仅仅只能通过笛音的变化,传达自己的想法吧?   终归自己侥幸捡得一命,恩公又帮忙收殓了父亲和叔伯的尸首,还让小女娃得以和自己一起,这点稍嫌甜蜜的‘负担’,自己就来帮忙淌一淌吧......   笛音戛然而止。   小姑娘甜甜蜜蜜的嗓子也瞬间停了会儿,紧接着有蹦蹦跳跳,圆润可爱的步伐声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醒啦!他醒啦!”   “臭的!臭臭的!”   两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头上的花绳儿一金一银的小苹果脸蛋儿突然闯入少年朦胧的视界中。   她们样貌娇憨,彷佛不知人间疾苦,又或者运气确实不错,有人为她们遮挡了一切的风雨。   “咳咳......堆不......”   少年本来正欲对她们道谢,结果不料这两个幼崽完全不愿意按照剧本行事,而是表情无比惊骇,然后两颗圆滚滚的脑袋撞在一块儿,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你渴了吗?”   “金瓶 / 银瓶给你拿水喝喝!”   笛音在这个时候宛若救世主般地响起,咿咿呜呜地带着指责与指示。   紧接着有个比较重的步伐从远处缓缓靠近,也敲在少年的心头上。   “去找你们安怡师叔过来。”   清冷若谪仙的嗓子响起,有阵冰凉的术法近乎要使体内的血液结冰,将少年托起,使得他不得不和一双似乎流动着金色焰火的黑眸对上。   两个小姑娘得到指示,当即四只胖爪一拍,发出尖锐又喜悦的呼声,接着如同炮弹一样冲出去,只留给少年一金一银的胖滚滚的背影。   “傻了?”   那人如冷玉一样的面容静静地看着少年脸上细微的变化,突然再次开口,   “那是金瓶银瓶,在你妹妹长大之前,姑且算是我的丫鬟。”   噗!   饶是少年见识不多,眼看这位谪仙一样的恩公让两名小胖娃当丫鬟,如此天真烂漫还像是家中极其受宠的么儿一样尖叫笑闹,不用想也知道那只是托词。   不过偏偏本人说得一本正经,估计本性就是如此,但该宠孩子的时候半点也不手软,也才能养得两个小姑娘完全不畏生,看到自己第一句话就敢那样说吧?   “在下伏苏,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少年虽然身体酸软不已,却很清楚自己断裂的肋骨和体内的暗伤都已经被治疗得七七八八。   想想异兽象白和异族所造成的创口向来带着极大的毒素,要可以恢复到现在能挺起身体的状况肯定花了大代价。   “我是黄阶三级,虽然修为不高,但甘愿成为恩公的抱剑童子,向恩公学习,以报救命之恩!”   岂料,那名面若冠玉,清冷无双的男子闻言却没有半点感动,反倒缓缓地皱起眉头,有些严肃地看向伏苏,声音冷冽。   “你不是想复仇?”   “你应当表现得更有企图心。”   咦?   少年伏苏可没有想到面前这位竟然会是这个态度,当下都有些傻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嗨呀嗨呀,你怎么这样跟人家说话?”   “这不是才刚刚醒来吗?你稍微表现得热情一些不好吗?活像个逼人进宫的坏人似的,怪不得这儿冷清得跟什么似的!”   有个充满暖意的声音从外头响起,伴随着金瓶银瓶叽叽喳喳的叫声,欢快的气息彷佛带着翅膀的鸟儿,肆无忌惮地钻入人的心里。   门帘被打起,一名贴着花钿的宫妆女子袅娜地踏入房间,身后是温暖的阳光,彷佛要暖入人的骨子里。   “是个俊俏小伙儿,一会儿让竹青过来照顾他吧,身上的伤才刚刚转好,可千万别再因为跑来跑去反倒让骨头错位了。”   “......金瓶银瓶正好胖了,该多动动。”   男人缓缓皱起眉头,让人看着有些不忍,却又显得很是固执,   “我这里,人太多。”   金瓶银瓶这下可不认了,她们每次出去的时候师叔师伯师祖爷爷们都说两只小鸟的身材很标准的呀!   她们可是大姑娘呢!   可恶的主人,竟然不晓得对着小姑娘千万不能说‘胖’这个字吗?太过分了!   ──今天必定要一个人吃十碗饭宣泄一下心中的怒意!   “噗嗤,你这儿都快冻死人了还多人啊?”   安怡师叔听着好笑,一面给少年伏苏把脉,一面数落着男子,   “亏你还是这行渡宫的宫主,明明整天管着那么多事情,怎么就不能松松面皮,说点儿比较完整的命令,省得让大伙儿一天到晚都要猜呢?”   “还有,既然把人捡回来了,该怎么做应当不用我教吧?”   “这孩子身上还有伤,你可切莫上来就让人学习了,从宫规开始吧嗄?要不送去我那儿养养?等好了再还回来?”   行渡宫?   伏苏本来就觉得面前的男子一身雍容气度,肯定出身不凡,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在。   这可是帝国境内最大的一股势力,只是作为修仙者,向来以不问世事做为宗旨,尽可能远避俗物,不造成帝国内部的矛盾与民间的负担。   可淌若帝国有难,行渡宫也向来是第一个带头响应的势力,座下弟子个个骁勇善战,有无数异族首级往往被她们斩于刀刃之下,是最受异族仇恨的所在。   不过,少年伏苏可从来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有机会来到伏渡宫,面前更是从来不以真容示于人伏动宫宫主.北修吾!   “参、参见北宫主!”   本来偌大的宫殿里充斥着安怡的数落,已经让绷着人设的北修吾感到烦躁和无奈,正想继续做高冷姿态赶人,好转头让自己□□│□□男主──   结果对方竟然异常地上道,直接乖乖巧巧地行了个叩首礼,态度恭敬虔诚,可远要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   “嗯?你知道行渡宫?”   这下反倒是宫装美人安怡有些困惑且怀疑地[起漂亮的眼眸,眼尾淡紫色的眼妆托出长而旖丽的弧度,带起一丝犀利。   “这帝国,谁人不识行渡宫呢?”   少年伏苏脸庞闪过一抹苦笑,但对安怡师叔与北修吾的态度却异常认真,恭恭敬敬地忍着侧腹的疼痛,对他们再次叩首。   “异族步步紧逼,边关即使有骁勇善战的良将,却苦无良秣与战马。”   “如若没有行渡宫慷慨解囊相助,恐怕帝国早就被破关而入,异族东渡了吧!”   少年声音沙哑,久未引水,但显然在说到自己感兴趣,以及深刻感谢的事情时,却又认真不已。   那情感是真挚浑厚的,并且所说之事几乎都不是北修吾等人刻意往外放的部分,那就表示......少年过去大多在边关生活,才会对此所知甚详。   “边关啊......愿意在那儿守着的,都是义杰之士。”   安怡师叔听到少年这么说,本来凌厉的眉眼稍微软化几分,却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毕竟每年这么说的人多了去,但最后却有更多人投向异族的怀抱,甘愿做奴做马,或是南渡,企图在乱世将起之际,硬是再享受几年的安宁。   “你先好好养伤,有天大的事情,如果你的伤没有养好,什么都是白搭的。”   伏苏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尽信自己的话,实际上他们的队伍在那等微妙的时候穿越边关的草场本就不怎么正常。   即便行渡宫的人最终出手相救,那大概也只是于心不忍,而不是因为出于欣赏的缘故。   况且,小女娃的身上还挂着那串钥匙......按照行渡宫的本事,不可能认不出来那代表的意义。   当然他们不屑于抢夺,但肯定因此更对自己不信任。   “我可以用我的秘密换取行渡宫的信任,只求取一个庇护,并且在小少主成年之前,绝不离开行渡宫半步!”   然而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少年伏苏很清楚,无论如何,既然可以踏入行渡宫,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也不出的决心。   因为现在的自己还太过弱小,护送小少主去到都京,大抵也没有办法做什么事情、改变些什么。   不如死乞白赖,便是在这个地方苦熬,尽可能地见缝插针地学习,也要比什么都还要好。   “呵,秘密?就凭你一个刚刚涅盘的小黑崽子,也配和我们提意见?”   安怡师叔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半点欣喜,反倒更为烦躁,语带焦虑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仰着脑袋和他们四目交接,始终不肯低头的少年伏苏。   ──对,就是这样,明明是求人,却不肯有半点求人的姿态,彷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就好像是大家逼着他们似的......   “安怡。”   正当少年意欲开口辩解的时候,本来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一张口就会随时社死的男人却忽然发出声音。   只见北修吾那对特殊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安怡,却是将本来气势凛冽的人看得瞬间凹折背脊,什么多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帝国昏聩,却仍有有志之士。”   “行渡宫有誓言不假,曾经让国君背叛不假,但不代表人人皆然。”   清冷的嗓子彷佛可以把人的灵魂给冻伤,却又如同万年寒冰一样坚毅,彷佛有再多风霜和崩雪,也不能使他的意志动摇。   “既然我路经,顺手一救,便是缘分。”   嗯,拯救即将失足的主角一位,以及将来做天做地的恶毒女配一位。   幸好幸好,不错不错。   虽然差了那么点儿就让人想读档重来,但幸好还是幸免于难。   再来就是挽尊,省得男主一天到晚觉得他们行渡宫是不食人间烟火,坐看天下生死的伪善者。   然后尽可能让男女主早早见面,好好修炼,之后重整旗鼓,把异族斩落刀下,还给这个世道一份太│平安宁即可。   ◆   休养的日子彷佛永无止尽,让人想要看破红尘,而且淡出鸟来。   李茉年纪小,不记事,况且惨烈的那一夜她几乎从头到尾都被护着,人也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因此很快地就在金瓶银瓶的陪伴下露出笑容。   北修吾作为行渡宫宫主,看上去人狠话不多,做事情却异常俐落,除去不怎么会照顾人,对少年伏苏与其说是关怀、不如更像是命令,但却异常地让人感到踏实。   安怡师叔往往笑少年伏苏有颗找虐的心,但并没有特别阻止他们这样的互动,似乎也明白,如果不是用这样的方式相处,或许少年伏苏会心有不安罢?   “苏苏、苏苏,你还需要休息哇,不可以提水水唷!”   “苏苏,大魔王说你还要好好养伤,不可以偷吃东西唷!”   金瓶银瓶看上去是无忧无虑的小可爱,每天在行渡宫各宫吵吵嚷嚷,凡走过必带起一片抗议声响。   但两个小姑娘也是行渡宫的开心果,大家虽然抱怨,却也很疼爱她们,经常带各种在外面相当珍贵的食物过来进行投喂。   ──这种轻松写意的相处氛围,一度让少年伏苏都要忘记外头还是那样的腥风血雨、民不聊生。   ──不过两个小姑娘倒是看人看得很紧,也不晓得她们是怎么做的,永远有办法在少年伏苏打算悄悄锻炼和起来找点事情做的时候,把他给抓个正着。   “我这不是觉得自己状态好一点,打算试着走两步吗?”   伏苏悄悄看了眼表情有些心虚的李茉,知道自己这回会被抓,八成是小姑娘看着着急,偏生又晓得‘人微言轻’的问题,这才搬了救兵。   “如果你真的恢复的状况好,她们也不会这么盯着你看。”竹青没好气的声音在另一侧传来,气息有些喘,显然也是半途收到通知而赶过来。   竹青是安怡师叔的侍火童子,是火精,性格爆烈却有个相当安静敦厚的名字。   为人俐索,颇有老大哥的气场,震慑着行渡宫不晓得多少童子童女,更是安怡师叔最好的左右臂膀。   “你这条命可是宫主所救,我可不管你心里有多少不甘愿,又或是多大的家国之仇要报,反正在你身体恢复好前,可得惜命,对得起宫主的恩情!”   竹青并不像安怡师叔那样懒得提及,也不似北修吾那般冷漠寡言,更是唠叨地说着话,彷佛希望通过这种连绵不绝的叮嘱,让少年伏苏可以多记得点事儿。   “还有想要变强是好事情,循序渐进这四个字应该不用我说你也晓得。”   “每天给你熬药送药都是额外负担了,稍微懂得体谅人一些吧。”   李茉听到竹青的话明显瑟缩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平常总会搓糖丸丸逗弄自己的大哥哥会突然变脸。   金瓶银瓶则没有想那么多,两个小的蹲在旁边先是蹭蹭害怕的李茉,紧接着就‘咚’、‘咚’地先后蹦到竹青的头顶。   竹青的顶上有一搓小卷毛。   人平常若没有大动作,看上去并不怎么显眼。   然而要是发脾气了,这搓小卷毛就会翘起来,如同一个脾气探测雷达,立得比谁都还要笔直。   ──这会儿让金瓶银瓶砸上脑袋,两个小胖子一下子没找准落点,四只胖胖的小手立刻抓着那搓小卷毛,试图让自己可以停留在竹青的脑袋上......   “噫!”   李茉顿时转瑟缩为皱包子脸,看着竹青脸色铁青的样子,只觉得那应该超级无敌痛的。   “挖哇哇!”   “嗷嗷!”   金瓶银瓶倒是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干了大事儿,在竹青的头顶上绕了大半圈儿,最后一人踩着竹青一边的耳朵,‘嘿咻’地顺利坐定竹青的脑袋上。   两张苹果脸上全是满足,对着以敬畏目光看着自己的几个人,露出无比可爱的笑容,“耶!”   “......我,我会好好休息,也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少年伏苏体贴地没有特意提及竹青出糗的尴尬,也不再说什么一个不小心刺激到金瓶银瓶。   接着他在竹青嫌弃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一片碧幽幽的花瓣,眼底滑过一抹怀念,紧接着往竹青的方向送送,   “这是一片千年生的冰心竹花瓣,想必对竹青前辈有些用处,多谢你这些日子特意给我把脉熬药,也请千万不要告诉宫主我悄悄下床的事情。”   伏苏确实很不认输,性子又拧又倔,可是他也分得清楚是非曲直,别人既然对他好,那就更应当多回报几分才行。   竹青明显是刀子嘴豆腐心,送来的药永远都温度适宜,药效又好又温和。   安怡师叔会时不时过来,看似是监控,实则通过声音的韵律,使得伏苏的经脉得以感到放松。   ──自然也逃不开夜半萦绕行渡宫的幽幽笛声,能抚慰人心,同时让众人得以抹去心肩上的浮土,慢慢地走出心底的悲伤。   “......你看出来了?”   竹青并不是不晓得伏苏的遭遇,也晓得对方大概极度厌恶异族,加上对方刚刚丧父又亲人全无,还想着要保护小主子,因此会有警惕和小心很正常。   是以大家都尽量与伏苏保持距离,尽量不要在对方疗伤的期间一个不小心再做刺激,打算等他伤好,正式成为公主的契奴后再说。   没料到这小子看着稚拙,实则很是机灵,也颇懂得变通,竟然拐弯抹脚地通过这种方式诱引自己现身,然后给出这样东西。   “其实金瓶银瓶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伏苏生于边关、长于边关,所闻所见都要与旁人不同。   况且他家里还是走镖的行当,与异族打照面的次数只多不少,因此也懂得分辨异族、还有人与异族混血的区别。   “苏苏哥哥!”   李茉年纪是小,也对那晚上的惨况没有多少记忆。   不过那么多相熟的大叔阿姨都不见,钥匙还挂在自己身上,伏苏哥哥还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不醒,小姑娘多少还是知道情况不好的。   行渡宫一切都暖暖的,大家也就是表面看着凶,但都很照顾她和伏苏哥哥......   所以李茉打心里很快喜欢上这个地方,就算必须先在行渡宫还恩情,小姑娘也打从心里希望,伏苏哥哥可以不要自己一个人把责任扛着。   ──学会放松,然后学习本事,再出发。   或许打好关系后,还可以请得动行渡宫的人出山也说不定。 第147章 主角不好当   ◎主角的师父更不好当。◎   由异族所造成的伤相当难治疗, 但所幸行渡宫也不是什么过去在边关那样,朝不保夕,人员混杂的乱七八糟的地方。   伏苏身上的伤虽然很重, 可在金瓶银瓶两个小可爱的糖衣炮弹、李茉逐渐开朗的关怀......   以及安怡师叔和竹青可怕的丹药针灸调养下,很快地可以下床做复健, 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平稳地走路,接着两个月后就能够慢慢地跑跳, 重新捡起修炼。   “喝!”   “哈!”   早晨的演武场是整个行渡宫最为热闹的地方。   虽然外界一直认为行渡宫是世外桃源, 加上入门的规矩相当苛刻,平常轻易也不会对外广编收徒,是以人手应当十分稀少才对。   过去的伏苏也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边关战事连绵, 有许多人从小到大做着梦, 希望可以自己、或是把自己的孩子送入那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行渡宫, 却恐怕到老死也等不到行渡宫开宫门。   ──然而实际上的行渡宫人丁旺盛,下分十殿, 每一殿光是嫡传弟子就有五六个,记名弟子、不济名弟子、洒扫奴仆就有数十位。   还有行渡宫与其他势力交换的人手, 下辖的营生,怎么看都如同国中之国, 架构完善外,更有着相当严苛的阶级管理。   “唷, 娇养的小公举今天终于舍得出门露露脸啦!”   “就是说啊,在宫主的主殿里面死乞白赖那么久, 也不晓得有多大脸!”   “对啊对啊, 伤得重, 那不是更应该直接去安怡师叔的舍院疗养吗?怎么这么娇贵需要宫主大人照顾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比较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过去伏苏就很明白这个道理,于边关的时候也总能处理得相当妥当......就是没有想过生死关头走一遭,也可以在行渡宫这里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嫉妒与恶念。   “坏人、坏坏!金瓶讨厌!”   “丑人,作怪!银瓶讨厌!”   金瓶银瓶先前知道今天是少年伏苏第一天过来演武场修炼,自告奋勇地说要当他的‘导游’,头一回舍得不睡懒觉觉,天不亮就跑过来一前一后地砸在伏苏的肚子上。   结果这会儿伏苏都还没开口给自己正名,两只胖胖的小麻雀已经蹦到伏苏左右的肩膀上,白嫩嫩的小脸彷佛随时能掐出水,恶狠狠地朝那些私下说人坏话的弟子做鬼脸。   “......我们没有!”   但凡是行渡宫的人就不可能会不晓得金瓶银瓶是宫主北修吾最疼爱的两个胖娃娃。   平常两小家伙都不晓得砸了多少主殿的珍贵之物,还误服过安怡师叔千辛万苦炼制多年的丹药可全都没有被责怪过。   眼看这个明明只是被宫主捡回来的小少年,不但顺利入住主殿,还得到金瓶银瓶的欢心,立刻就有些慌了。   ──毕竟少年伏苏可能碍于心性与面子的问题而不去告状,两个小姑娘却没有那种纠结,转头肯定会告诉‘大人’的。   到头来不但没能给伏苏找不痛快,而且被惩罚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好啦,多谢两位漂亮的护法,不过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拳头底下见真章的。”   换成几年前的少年伏苏恐怕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有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给予他的信任,还有疗伤过程中反复不断被‘打击’的‘教育’,都让他发现,原来面对挑衅和敌意的时候,也可以有别的回击办法。   “啊!不愧是苏苏!”   “嘿!苏苏尊的棒!”   金瓶银瓶真的是非常非常捧场的孩子,如果有人需要寻求自信,那么带着这两个小姑娘一准没有问题。   ......当然,前题是要金瓶银瓶看得上你就是。   “呵呵,如果是这样,那就来练练啊!”   前面的敢死队炮灰折戟而归,却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愿意服输了。   行渡宫的任务繁重,私下更有做不完的事情,每年有无数弟子在这里崛起,也有更多弟子在连绵不绝的战争中牺牲而死去。   因此,比起感情,大家更看重的是力量能不能好好地发挥,资源有没有用在应该用的人身上。   每每有关系户出现,对在演武场上大放异彩,并藉此寻求各殿主和高层看见自己的人,就会对此更加不满。   “我的实力普通,伤势未愈,恐怕需要先和师兄进行一般的切磋了。”   伏苏并不是怯战,实际上他今天会过来演武场都还是对竹青做过无数次保证,用金瓶银瓶做保镳才通过的。   倘若伏苏敢擅自动用灵力,他敢保证自己今天日落前已经被踢出行渡宫自生自灭。   “......人菜面子可真大,那也行吧。”   提议比试一场的师兄有着对招风耳,本来还想着提前挫挫新人的锐气,用法术吊打。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估计看出自己的打算,果断地提出叫人难以拒绝的意见。   不过师兄嘛,总是累计的经验更加丰富一些,马上就想出新的解决办法,笑咪咪地说:   “来,石栗,和咱们的小师弟较量较量......千万不要把人给折了呀!”   金瓶银瓶虽然实力不高,平常也总是在大家的呵护下成长茁壮,但这并不代表两个小的就对旁人的恶意一无所知。   “秦昭彰,你自己不打也就算了,怎么可以拖别人下水?”   “就是说啊!丢脸丢脸,亏你还是有翼族呢!好讨厌呀!”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一早就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当秦昭彰和石栗等人站出来的时候便悄悄地换了站位,无声无息地把伏苏给包围起来,不让他轻易离去。   虽然被金瓶银瓶好一通说,大家多少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可有些事情虽然能够妥协,有些事情却是不能够的。   “呼!来吧!”   一名身材又高又犷,五官深邃,青筋满布手脚的粗布衣男子,就在秦昭彰的招呼下,站到伏苏的面前。   光从体型上来看,伏苏可就要吃上不小的亏。   本来就营养匮乏,后来伤重又大病一场,补到现在人依旧清清瘦瘦的,和石栗站在一起,甚至不如人家一半大。   ‘......就算要欺负人,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难看了一些......’   ‘秦昭彰他们那伙人太超过了,上次不是有人状告长老?结果也不管管?’   ‘不过管也没有用吧?他们几个都是老手了,每次操作得也很像是自愿比试......’   主要还是在资历问题,尤其之后出任务,队伍是需要担保人与领队的。   如果新弟子没有找到符合资格的担保人和领队,就得转头向老弟子们求救。   长老们并非不晓得这其中的问题,也明白老人肯定会藉此为难新人。   但说真的,相比起凶狠的异族与异兽,以及不知感恩的帝国与敌国,老人的刁难或许是其中最微不足道且不会闹出人命的阻碍。   ──如果不学会应对,将来在面对算计的同时,也很容易把自己的小命给放入‘筹码’中,甚至连自己的命是怎么丢的也不知道。   “比试开始!”   秦昭彰当然也很明白他们的动作并不占理,实际上有金瓶银瓶在,几个人就明白过去的小动作不再能施展。   所以最后这一盘,他们必须想办法办得漂漂亮亮的,否则哪对得起自己的算计是吧?   ◆   “嗯?今天演武场怎么会这么热闹?”   安怡师叔专司炼丹,是整个行渡宫最主要的炼丹师,手下除去最为重要的臂膀竹青外,还有许多弟子偕同打理药田。   宫妆美人整天最大的工作就是看看炉子,指点弟子们炼丹,再来就是前往药田看望自己的药草,同时看看刃┞种档揭┨锎蚶淼牡茏用牵是否都能学以致用。   ──同时,也能预防万一有人一个没照料好,最后让药田整批毁损的话,会对行渡宫的丹药生意造成断链的打击。   不过今天注定要和过去的日子有所不同,演武场虽然向来吵闹、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冲突,但安怡师叔过去很少理会,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日复一日修炼的孩子,也需要一个宣泄的管道。   “......伏苏那个臭小子,才跟他说可以从头开始慢慢修炼,我还特意强调是强身健体,结果人就给我摸去演武场啊!”   竹青尤记得早上过去换药送药的时候,脸色稍微恢复一些血色的少年还只能慢吞吞地嚼肉吃粥。   结果才一个晃眼,人已经跑到演武场,直接和人干架了。   “嗯?伏苏?他已经可以开始重新修炼了吗?”   安怡师叔亲自给少年把过脉,中间还参与过对方的治疗方案设计,自当清楚那一身看不出太多伤口的伤,究竟有多难好全。   最为棘手的部分还是在于体内数不清的暗伤,以及营养不良的部分。   典型的边关体质,毕竟食物的获取不易,粮草不齐全,他们偶尔还得拾取异兽的尸体作为食物,放在体内就是相冲的系统。   ──人或许会有过短时间的实力拔升,但只要过了一定的时间,体质就会很快地衰败,直至死亡,身体崩坏。   光是要调整这个问题,安怡师叔就得花费不少心思做药浴、针灸、连开的药方都得仔细斟酌。   本来还想着伏苏恐怕最少也要虚弱个一年两年,结果这人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可以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了?   “喝!石栗你是不是看人虚弱所以手下留情啊!”   一拳挥空,身形高而犷的少年脚下有些踉跄,被旁观的人们逮个正着,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嘘声。   尤以秦昭彰几个为首,明明平常时间都是合作的盟友,此刻却落井下石得没有丝毫犹豫。   “废物点心!你打不了的话就换人啊!”   “没错,哥几个还等着打沙袋呢,你少浪费秦哥的好心哇!”   少年伏苏却没有因为他们几句话而感到屈辱或浮躁,而是深吸着气,努力压□□内的躁动和颤栗,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身上的重伤未愈,不过想想,现在这个状态甚至要比‘那、一、晚’还要好上太多。   ──只要乖乖地遵照医嘱,不要动用修为,几个跑步和跳跃,乃至于挥几次拳头,应当不是大问题。   “苏苏,加油!”   “苏苏,缀棒!”   金瓶银瓶不晓得从哪里找来两个小巧的流苏作为加油的彩球,两只小胖鸟在树梢间上下用力蹦跳着,看上去都要比正主来得激动许多。   因为不动武,只有肉│体的碰撞,所以经过商议,大家决定点到为止   然而就是因为这‘点到为止’,不但叫对面的大块头陷入苦战,也让伏苏无法迅速分出输赢,缠缠绵绵地被迫一直打下去。   “啵嘎!”   有呜噎的声音从石栗的喉间响起,那是呼吸正在烧灼,全身上下酸痛不已,完全无从想象为何对面的人明明连站都很勉强,却还可以打出如此强劲的攻击。   冷汗从伏苏的额角滑落,透湿了背脊衣裳,风一吹还显得有些凉,想必今天过后,又得在床上多躺上好几天,甚至要受到竹青的毒打。   不过,重新获得‘健康’的身体就是酣畅,连好几个先前不敢挥出的拳头,也可以挥得很痛快!   ‘砰’地又是一阵撞击,让听得人忍不住牙酸,甚至不忍睁着眼睛看面前的景象。   伏苏一手用力将指尖分开,狠狠地插向石栗的眼睛,脚下猛然发力对方腹顶举,接着又预判了石栗躲避的方向,最终的手竟然掐住石栗的颈间。   可别看少年伏苏的手臂纤细,那毕竟是个可以凭借身体蛮横地弄断异兽象白的象牙的人。   这会儿轻轻松松地提起了石栗,也让许多人的面皮发紫,相当难看。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可以做到一样的事情吗?   “唔......让他们都散了吧。”   安怡师叔觉得这个结果叫人觉得好生无趣。   本来伏苏能从异族手中逃脱,除去有北修吾的帮助,自身的能力与应变也不容小觑。   结果这些人倒好,行前功课不好好做一做,现在踢到铁板却不知道要求饶,那可真是大丢行渡宫的脸。   “回头每个人都给我去思过崖瀑布冲击十二个时辰,每被冲走一次就重头计算。”   “完成不了的,就去御兽院当洒扫弟子,扫满一年再回来。”   竹青一听,心下忍不住咋舌,对秦昭彰几个抱以深沉的同情......   自家殿主一般不大插手管别人的事情,但若是要管就会管到底,并且手段极其凶狠,也表示她确实很不高兴。   ──这回,怕是连同管理演武场的长老,都要吃挂落。   “监督完他们受罚,让广和长老来找我。”   果不其然,安怡师叔最后轻飘飘地抛下这句话,接着转头施施然地离去,连药田也懒得去,转头直接回去宫殿了。   ◆   “宫主大人,我们演武场向来就是个讲求实力的地方,从来不曾特别偏袒过谁,安怡殿主那样闹也太夸张了吧?这简直是剜我演武场的肉啊!”   演武场的负责人广和长老虽然在行渡宫的地位普通,不过因为责任划分的问题,是有资格‘上达天听’,直接对北修吾报告的。   这不,安怡师叔前脚罚了弟子、后脚还削了演武场的丹药份额,那根本是在广和长老的心头上划一刀、更是把本来可以吃到嘴里的肉给硬生生抽回去啊!   演武场每年可以往外输送多少弟子,安怡师叔究竟知道不知道?   他们暗中默许,慢慢地培养出这种半养蛊的策略,为的不还是整个帝国的实力吗?   “所以你没有悄悄往外倒卖我这儿出的丹药?”   “还是说你没有苛扣孩子们的口粮?”   “又或者你没有悄悄对秦昭彰几个人下令把伏苏给杀了?”   闻讯缓慢踱步过来的宫装俪人在同僚难看的表情中,轻轻巧巧地一抖袖子,妙目传递着再明显不过的刻薄讽意。   “广和啊......看样子,最不懂行渡宫的人,是你吧?”   高座上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代表宫主的椅子上,半个身子没入大殿的阴影中。   那曾经仅凭笛音就能退敌的玉笛在修长的指间转着,使得下方几个悄悄打量北修吾反应的人忍不住倒抽口凉气。   ──没办法,宫主大人的实力卓绝,但同时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对方估计是没有恶意的,可往往在这种决策的关键点上,就会让人两股颤颤。   “伏苏先惹的事?”   北修吾说话还是一样简练,叫人很难听得出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不过有开口总比没开口的好,广和长老也不指望他大人表态什么,只能尽可能地擦着安怡师叔前面说的话,委婉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演武场这些年表现得也不差,大家训练得特别刻苦,我自然也会把资源做一些倾斜,倒也不是要为难某些人......”   “就是可能伏苏这次出现得比较图然,所以激发了某些人的好胜心,所以才会有误会吧呵呵......”   北修吾刚刚穿越过来三年,中间有一半的时间在寻找伏苏的踪迹,同时着手慢慢调整行渡宫的人手配置,以及和这具身体磨合。   演武场确实从某些角度来看事行渡宫的基石,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广和长老自己说的那么重要。   毕竟对外输送人才,跟对外鬻卖人口,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也是伏苏这个主角不小心走上美强惨路线,在原著里面就是一路跌跌撞撞,逆风翻盘升级起来的。   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给伏苏找一味药材,结果回来的时候还能撞上差点儿就要出事的惨况。   ──看样子,大放异彩→卧病在床→取得机缘→大放异彩→卧病在床......就是伏苏注定的套路了。   “从今往后,伏苏会是我的亲传弟子。”   北修吾懒得跟肥头大耳的家伙多费口舌,况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货如果还想耍赖,只会加速灭亡的进度罢了。   “他的身体有损,也在我的宫殿调养好一阵子,我以为就算不特别说,你们大多有所准备。”   身为行渡宫宫主,实力又如此高超,不管是谁都有慕强心理,肯定也会想要成为做下弟子。   ──不管是宫外的人,还是宫内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大概也就安怡师叔因为从头到尾都和北修吾的任务与属性完全不重合,所以才会没有丝毫兴趣,甚至还能用一种最为中立且客观的立场看待吧。   “这、这......宫主您这可是第一次收徒啊,怎么就直接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呢?”   广和长老顿时觉得这是因为伏苏被石栗打得重伤,恐怕还伤及根基,这样对行渡宫的因果造成损耗,所以才会惹得宫主做下如此决定。   要知道,宫主座下首席嫡传弟子,和一般嫡传弟子,即便听起来好像差距不大,但受到的关注却完全不同而喻。   广和长老的儿子如今也正是适龄,近几年他都不准备让儿子拜师,就是打着要走北修吾的路子,好让他们一脉在行渡宫的影响力得以进一步扩大......   可这才一个眨眼,不但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听宫主这个口气,估计也早就下定了决心!   而今之计,如果想要阻断这场事,只能推往行渡宫的立场上说了。   “嘻嘻,这话我可不爱听啦,怎么说的好像只有你对行渡宫出了力气似的?”   安怡师叔双手环胸,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就是语气有那么些不好,   “宫主收徒也是讲求缘分的,况且这段日子下来,伏苏懂礼貌又肯吃苦,那一身伤没有一年两年好不了,这才多久就知道要去演武场修习?”   “看看那些胖得都要跑不动的行渡宫弟子,就这些人你还有脸拿出去作为战力,护我帝国边境,和异族缠斗,镇守边关?”   北修吾静静地听着安怡师叔好一顿输出,又默默地打量广和师叔难看的脸色,身形翩然地飘下,缓缓地落在他的面前。   那黯黑却染着凿金光芒的眼眸,彷佛可以看破一切阴谋与阴暗,让人无所遁形,   “既然你总说演武场的弟子实力出众,一年后,边关异兽潮,好好证明一番。”   “我的弟子伏苏,届时和你们好好比一比。” 第148章 师父太神奇   ◎伏苏觉得师父很神秘。◎   演武场的事情很快就被人广而告知。   而当天闹事的人, 连同资历已经很高,马上就要再往上拔升一阶的石栗与秦昭彰几个人都讨不到好。   思过崖是行渡宫处罚弟子里面几处专门为情节比较严重的人所设置的,尤其是瀑布冲击, 那是由宫主北修吾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小秘境,经过压缩剥离后, 只留下近百丈的倒悬瀑布,冲击力度极大。   一般修为的弟子, 光是可以在瀑布之下站妥就已经殊为不易。   那就更别提秦昭彰等人必须在思过崖瀑布正下方熬过十二个时辰, 每被冲走一次就必须重头计算......   ──既然安怡师叔亲自开口说出这套逞罚,那么万药殿的弟子自然会过来参与监督的工作,并且是彻底落实,不给人有半点侥幸的机会。   “既然熬不住, 那你们也可以选择去御兽院当洒扫弟子, 只要扫满一年, 也不是不可以重新开始。”   竹青刚给少年伏苏送完药,还给对方施了一套针, 对石栗先前在演武场所做的小动作那可真是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见着他们一排人在瀑布下接受冲击,说高兴那倒是没有, 但确实有些不满。   ──小小年纪,脑子都不花在学习和修炼上头, 见天的做那些鬼域之事,怪不得宫主脸上的表情比一天木。   “竹、竹青师兄......我们这次真的学会教训了, 拜托千万不要把我们送去御兽院当洒扫弟子啊!”   其中一名修为最弱,看上去就是个恰好想讨巧秦昭彰,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动手就踢到铁板, 反而把自己搞得万分狼狈的弟子, 无助又难堪地求情道。   行渡宫规模庞大, 有好差肥差,当然也会有能逼疯人的可怕地方。   许是因为行渡宫实力不凡,是以御兽院内的异兽一个个都实力超群,只要们愿意,普通弟子整个都不够们一啃的。   “嗤,胆子既然这么小,连对付异兽都不敢,那为什么就敢欺负其他同门弟子啊?”   竹青作为火精,理论上应当最讨厌思过崖下的瀑布,却又因为是火精,所以对这个地儿能扛的很。   眼见有弟子求情的理由愚蠢的可笑,竹青看破不说破,起了和他们打太极的心思,顺便探探有多少人早已和广和长老沆瀣一气,不堪大用。   “我先前也没有见你们是这种性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仗势欺人了?宗门规矩难不成是立好玩的吗?”   “呵呵......我们乖乖遵守宗门规矩有什么用?如果上头的人都不遵守,那不就明摆着欺负下层的人吗?”   秦昭彰作为‘主谋’,惩罚期直接翻倍,而且直接由安怡殿主喜提 VIP 席位,直接被摁在瀑布冲击最为凶狠的位置。   亏得秦昭彰本人的实力勉强过得去,在被冲走二十多次后,慢慢地中于抓准要领,现在人已经又稳稳地挺过三个时辰,也就看着比较狼狈,但能力还是没得说的。   竹青从其他演武场弟子对秦昭彰的信服还有遵从的反应看来,大概也晓得,就算秦昭彰走的不是义气相挺派,但光是他的强势,就已经可以打趴不少同期弟子。   ──就是秦昭彰说的话有些奇奇怪怪的,什么叫做上头的人都不遵守行渡宫的规矩,还欺负下头的人?   “有什么委屈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虽然管事,但许多事情毕竟已经转过好几手,可能有模糊的问题,所以会造成底层弟子的待遇不公。”   就好比管理演武场的广和长老会苛扣弟子们的丹药,表面上说是这些弟子表现不好、用不上那么多丹药,准备交给更有潜力的弟子服用。   实际上却是往外倒卖,藉此图利自己,根本没有管过那些普通弟子的死活......   放在行渡宫的宫规来看,广和长老的行为早就和谋杀同门划上等号,就算他本人不承认,但只要宫主点头,他基本是也逃不脱处罚。   ──只是竹青很清楚,行渡宫的规模,就算宫主大人打算好好从上到下整顿一番,没有个几十年恐怕都很难改掉。   “......算了吧,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是往上说过一次两次,但每次都会有人因为这样被推出去祭旗,然后该罚的人还是在原本的位置上,这又有什么意思?”   秦昭彰冷冷一笑,修长的四肢在瞬间差点被瀑布给冲开滑走。   他干脆沉闷地回头做自己的事情,对竹青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有这个情况,我也不会无缘无故逼你说。”   竹青缓缓地皱起眉头,想想广和长老那等脸肥耳大的滑稽模样,郑重地对他们几个人道:   “多谢你愿意诚实对我们说这些事情,该查证的我会去查证,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让弟子归家。”   石栗在旁边听到竹青和秦昭彰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一阵阵后怕在打转,接着又在触碰到竹青的目光后,很快木讷且羞涩的一笑,乖乖回头进行惩罚。   “石哥,你受罚还笑成这样,太可怕了!”   “就是啊石哥,你的能力这么强,结果还得陪一个小屁还做演练,那简直是对方赚了!”   几名因为各种意外而逃脱责罚的弟子悄悄地摸到思过崖下,还大着胆子给们偷渡了不少食物以做投喂。   毕竟大家过去也是经常一起受罚的人,可没有道理石哥他们出来顶缸了,其他人无动于衷的道理。   ◆   竹青自然没有傻呼呼地秦昭彰说几句话就相信他,况且秦昭彰跟着广和长老在演武场称霸那么多年,要说秦昭彰没有从中获得好处,竹青那也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至于石栗的表情则有些耐人寻味。   最起码,这人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先前在演武场上所表现的那样不会说话、以及完完全全地听命行事的样子。   结合先前安怡殿主回来提及在主殿上的那场谈话,还有到现在直接被扔入冰窟里面惩罚一年的广和长老,竹青更相信,整个演武场上上下下都已经烂了。   “怎么?不是说要去一趟看看那些弟子有没有乖乖受惩罚吗?怎么一脸严肃地回来?”   安怡师叔知道竹青这人向来是刀子嘴巴豆腐心,每次嘴上骂得越凶,往往也是他把人照顾得越好。   不过伏苏身上的伤本来才好得差不多,却因为硬同石栗过招,反倒是逼出了更多过去他们没能注意到的、有关经脉上的伤,所以安怡师叔虽然不怎么高兴,却也对伏苏过去的遭遇更为好奇。   因此今天她就没有用神识探查竹青在思过崖的情况,而是打算等他回来主动说。   ......没有想到孩子居然会是这个反应,看样子恐怕会有些精彩呢。   “我今天听到秦昭彰给自己辩解,还有其他人的反应也像是套好招似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竹青识安怡师叔的侍火童子,作为天生地养的火精,即便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人类的七情六欲,却总是一窍不通。   “我也晓得因为先前宫主不怎么管事情,所以行渡宫内部很是混乱,您也懒得去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才几年啊?怎么人就会变这么多呢?”   安怡师叔今天还是宫装的打扮,只是换了一身广袖鹤氅,化着精致的火红妆容,眉间有着一眉衔着南珠的凤鸟发饰,整个人看上去艳光四射又气场强大。   她闻言也不觉得恼,反而看着竹青这样暴躁的模样,更觉得有趣。   “没关系,毕竟宫主亲自开口,说一年后要让伏苏童演武场的弟子们在边关异兽潮上好好比一比,你觉得......是谁会着急?”   竹青一愣,显然并不觉得这一题有什么好问的。   但因为开口的是自己的主人,所以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思索过后,对安怡师叔老实道:   “按照骨龄与现阶段的修为,我会说是演武场的秦昭彰等人会胜利。”   “但现在伏苏成为宫主的嫡传弟子,又天赋还不错,在边关战斗的经验看起来还算不错,一年后会有什么表现不好说。”   “是了,既然你自己都这么判断,那么秦昭彰等人会急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安怡师叔轻轻弹了弹指间的甲片,描绘得丰润的红唇微微一笑,眼角全是风情。   “广和干过什么事情我们全都知道,只是大家懒得去追查他究竟把手伸去了哪里罢了。”   “现在一提边关就紧张,还鼓动弟子们闹事,这里面的问题你发觉了吗?”   所以说,宫主大人平常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实际上还是默默地把一切全都看在眼底,只是没有对他们说而已。   至于伏苏一年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安怡师叔打从前几天见到那对尚未拜师,却已经把姿态做得十足的‘师徒’俩,就没有过其他的想法。   “......最近多给伏苏整一点药浴的方子,让金瓶银瓶盯着点儿,莫要加炼得过头。”   北修吾不愧是当年可以把自己炼到走火入魔,又硬生生把自己给炼回来的男人。   那种勘生让人死、死了生了修炼方法与强度,大抵也就伏苏那样本身有着杀生夺与之仇的孩子才有办法扛下来吧?   ◆   行渡宫就坐落于帝国和异族一处交界的山谷中,周围有着强而复杂的结界,是以即便世人多少都听过行渡宫的位置,却很少有人可以顺利地走到宫门前。   有人说这里是帝国平民的最后一处归属,只要有办法找到行渡宫的正门,宫门就肯定会为你敞开,让你可以远离战火。   也有人说行渡宫是吃人的鬼,但凡被吸纳进去后,就再也别想要自由,甚至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权力。   当然也有人说,实际上连异族都很想亲自去到行渡宫一观,如果能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宫主的脑袋给摘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苏,睡懒觉!”   “苏苏,快起来!”   “大魔王,呀呀呀!”   “大魔王,肚肚饿!”   行渡宫主殿的一早,就是由两只啁啾有若魔音传脑的两个小胖子的叫声开始。   金瓶银瓶彷佛装着永动机,永远也不会觉得累,经常是所有人陪她们直至精疲力竭,但两只小胖鸟却还神采奕奕。   就像是此刻,明明昨天晚上才陪伏苏少年百里夜驰,甚至被北修吾亲自盯着,挥剑一万次、又盘膝感应天地灵气,甚至被扔进冰窟的第二层接受炙烤......   金瓶银瓶仍然像没事人似的,开开心心地在伏苏床上砸坑,并且乐此不疲。   “......放过我吧。”   伏苏是知道成为北修吾的弟子肯定会进步,可以学习到最扎实的修炼方法,却万万没有想到从野路子变成正统的路线竟然会这么痛苦。   先前在边关,伏家也是赤手空拳打出一个镖局。   只不过伏苏阿爹的运气好,赌赢了救了李茉父亲的性命,这才会被提拔到北镇王手下做事。   ──又因为伏苏一家人为北镇王马首是瞻,勤劳刻苦,兢兢业业,在和异族战斗的时候又打得比谁都还要凶,这才能够获得北镇王的的赏识,成为嫡派。   然而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现在北修吾亲自打断伏苏所有过往的习惯与理解,亲手重新给他安上‘镣铐’,从最基础的地方教起,这简直逼人左手换右手还痛苦。   “饶饶,苏苏!”金瓶眨巴着漂亮的小眼睛,看上去不是太理解伏苏的求饶。   “苏苏,不行!”银瓶眨巴着亮亮的小眼睛,头上的银色蝴蝶结上下地晃着。   “......你们既然都说自己是大姑娘了,就不应该在我的床上随意乱蹦,去找李茉玩吧。”   伏苏痛苦着一张脸,太明白跟这两位祖宗还是不要讲道理的好──   因为最后除了跟着她们的道理走,你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毕竟就连北修吾这位行渡宫的最高领导人都没有异议了,你一个小小的喽,是有资格在旁边说什么满意还是不满意的吗?   “不,金瓶,小小!”   “不,银瓶,小小!”   金瓶银瓶却总有自己的几分邪魔歪理,眼看伏苏不愿意照着她们的意思行动,立刻在床上蹦蹦跳跳起来,意图把伏苏给吵得不得不起床。   就连李茉大概也是在外头听到声音,所以手里也拿着一柄由竹青赞助的柳枝条充作‘剑’,开始和伏苏一起做基础的修炼。   嗯,不过李茉年纪还小,所以应当叫做‘玩’比较准确。   “苏苏哥哥,你今天还不起来一起修炼吗?”   李茉却不觉得自以在玩,她打从收到北修吾这份礼物的当天开始就一直很是振奋。   ......小孩子总是这样,得到一件武器后,就会忍不住觉得这是大人愿意和他们平起平坐的看中,自己必须要跟着做出点大事儿才行。   “炼,必须修炼。”   伏苏可不愿意让李茉一个小小姑娘给比下去,因此就算心里再怎么崩溃,最后也还是慢吞吞地坐起来,耳边充斥着金瓶银瓶的笑闹声,心里默念着我不生气。   生气没有用,一年之约可是不断地缩短呢,他也没有什么好偷懒的。   恩公都不嫌自己基础薄弱,那么除去毅力,伏苏也不认为自己能有比行渡宫其余地子更强的地方。   ◆   “唔!”   不过想得明白是一回事,但等自己跟着行动的时候,伏苏就第一万次地觉得,做人弟子,简直不是个人能干的活计。   也不晓得行渡宫宫主究竟哪来那么多折磨人的修炼方法?看上去又变│态、难度又高,而且有时候还会特意去抓和伏苏修为相当的异兽回来让他打。   说奢侈吧,确实是很奢侈的高规格待遇,换成其他弟子都没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当然也和师父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抓到异兽是一个道理。   说残忍吧,当每天去竹青那里报到成为一个固定的行程后,伏苏就被迫开启隔几日泡一次药浴的生活──   也不晓得这些药浴里面有添了什么成分,让人骨髓又麻又痒又好像被打碎重组一样。   身体倒是确实觉得越来越轻盈,即使没有特意和其他人做切磋,伏苏也能感觉到自己是有在进步。   “嗳......是说,你觉得宫主他人怎么样啊?”   每回泡药浴的时候,伏苏总会想尽办法赶走金瓶银瓶,觉得自己那痛苦又扭曲的脸,着实不用在她们和李茉的面前展现。   不过药浴需要人看顾火候,所以最后往往会变成竹青和伏苏两人单独相处的‘文化补课’时间。   包括且不限于整个大陆的历史人文,帝国的组织架构,行渡宫内部的势力,甚至是宫归与其他门派的轶事。   “嗄?宫主是你的师父,这种事情你好意思拿来问我?”   竹青某方面是很刻板的人,但实际深交之后,才会发现竹青是个很善于挖掘八卦的人。   伏苏还发现,安怡师叔看上去美艳又如同活在画里,实际上最喜欢的就是听竹青说各种八卦,下酒吃烤蚕豆。   “怎么说呢......我觉得师父这个人有些神秘,所以才想问问你们都是怎么看的。”   伏苏早就注意到,整个行渡宫的人都觉得北修吾是个杀神,凡他所到之处,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寸草不留。   可从金瓶银瓶,以及李茉在主殿那横着走的架式,还有安怡师叔同北修吾那样随意的交谈,伏苏并不觉得北修吾有传言中的可怕。   “啊,毕竟我们是行渡宫嘛,有的时候还是需要让大家觉得我们‘很可怕’才能镇得住场子。”   竹青听到伏苏这么说,总算了解他的意思,接着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   “外人的想法我没有兴趣,我想说的是演武场的人、还又御兽院的人,好像都很害怕宫主。”   伏苏摇头,把他先前过去冰窟与思过崖下方的冲击瀑布修炼时,那些听到的弟子们有多同情。   以及修炼到一半的时候,总能听到这些弟子们在说什么‘一日屠一城’的奇怪传言。   “......那些人可还真敢说,也不怕死了要被拔舌头。”   竹青几乎是只听了一个开头就知道伏苏说的是哪件事情,脸上顿时没有好表情,下手给药浴浴桶加热的时候差点儿过头,只能连连抱歉。   “宫主先前做事比较干脆,不喜欢和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这才会做多于说,惹来其他人的误会和紧张。”   “异族这种生物吧,如果不一口气下重手打到他们怕,你看有谁不会卷土重来继续骚扰边关?”   见真正的边关人士.伏苏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后,竹青又说:   “异族皮粗肉糙,特别喜欢虐杀边关的人民,偶尔还会悄悄潜入帝国,酿成许多惨剧.......”   “是以行渡宫宫内有满多任务都是在做这方面的委托或是任务进行定期的巡视与排除动作,但凡做不来的就会被曾曾上报,直至宫主。”   听到这里,伏苏隐约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猜到都是为的什么了。   对此他又有些愤恨不平,觉得那些胆敢说北修吾坏话的弟子们,还真是不把维系了行渡宫安宁的宫主放在眼里。   “你也不用太生气,左右这些人也浪不了多久。”   竹青先前对伏苏的态度很寻常,既没有像主人安怡那样很担心伏苏会是骗子,也不至于像北修吾那样,并未特别调查身家背景,就敢说要收为嫡传弟子。   他更偏好通过长时间的慢慢观察,确定这个人的心性还有兴趣爱好,直到通过某个测评的标准之后,才会对这个人敞开心防。   “行渡宫这些年一直在暗暗地整治与紧缩,宫主自打先前走火入魔醒来后,人就变得很是神奇,不管是谁,演得再好,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所以你就先安心修炼,不要把精力花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就算你真的想回报宫主,那还不如用一年后的异兽潮中的表现来回报他。”   身为黑凤凰血脉,可以这么早就碰上那样艰困的历练,得到涅盘,还很快就被宫主捡回来好好地调养与教导,不得不说这是属于伏苏的气运。   “反正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   “只要你表现得好,想必宫主就很有面子啦!”   “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第149章 夜巡打更人   ◎深入腹地的异族。◎   光阴似箭, 岁月如梭。   黄阶三级的伏苏在师父北修吾堪称毁灭式的教育下,不断与异兽进行搏斗,基础修炼, 然后在师父的提点下重新复盘每日的优缺点......再接着修炼,最终回锅药浴休养。   一整天下来, 沾床就睡,天才蒙蒙亮就被金瓶银瓶牌的闹钟以极高的效率喊起, 日子过得实在快得不行, 才一个眨眼,半年就已经过去。   原本在饱受异族肆虐侵略的边关成长的少年,很快地跟上了行渡宫的节奏,渐渐摆脱形销骨立的模样, 在骨架填上了肉之后, 也慢慢身板挺拔结实起来。   “啧啧, 看样子,等再养养, 说不准你还可以长得更高呢。”   竹青作为火精,化形的瞬间就已经决定自己这辈子仁形的身高与模样, 于是有些艳羡地看着如今已经来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心情很是复杂,   “难不成这就是边关人的体格吗?我在被殿主收服之前也在边关晃荡过好几年,也没有这个样子啊!”   李茉这些时日下来, 倒是从最开始的积极锻炼小姑娘,如今已然被金瓶银瓶同化, 变成天天啃着由万药殿漂漂侍女姐姐投喂的小肉团子。   她在旁边听着竹青与伏苏哥哥的对话, 眨巴着水润的大眼, 绑着两根掺有五色丝的啾啾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晃着, 然后含糊地说:   “苏苏锅锅的爸爸长得很高大唷,有快要三个茉茉那么高呢!”   帝国的边关长年与异族打交道,两边说是敌对的立场,但私下也不乏有通婚的例子......至于是自愿还是非自愿,这儿暂且不提。   久而久之,异族的血脉获得一定的稀释,反倒让好些人类获得特殊的能力,并且拔高了他们的实力、修为事半功倍,甚至连体格都有极大的变化。   ──就好比伏苏的父亲,拥有相当醒目的体格,如果不是因为受重伤太虚弱,并且长期身体状态不佳,或许不是没有机会力抗异兽象白。   ──当然,伏苏本人也就不可能有机会觉醒黑凤凰的血脉,并且被北修吾给‘发现’了。   “也是竹青师兄的功劳,我现在觉得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好了。”   伏苏的性格没有多大的变化,他似乎始终记得那一夜的精力,对有救命之恩的几人态度相当和缓谦卑。   至于行渡宫其他人,面对的伏苏就是完全另一种人格了。   “嗤,你说再多好话,也免不了需要出宗们做任务的事实。”   竹青冲着伏苏开了个玩笑,然后拍拍少年挺阔的肩膀,眼底含着关心地说:   “这次必须去兰若关做夜巡者两个月,你的搭档是落魂殿的人,应当是问题不大。”   行渡宫在帝国的地位之所以会那么高,除去他们会固定暗访各处,寻找异族的钉子与走狗并抹杀之外,同时更会配合边防的轮调布防,派遣弟子轮流驻守。   一来是因为异兽潮除去每年固定的时段,偶尔也会有零星的小股进犯。   二来也是因为异族始终对各种内部突破有着极高的热情,又有不少独行侠会潜入边关城中‘捕猎’与‘偷香’,经常给这儿的人带来困扰。   ──左右行渡宫的弟子都需要修炼和作战的经验,所以只要修为过人阶三级,就会自动被纳入相应的任务范围,离宫进行历练。   各殿的人手虽然看似充裕,但行渡宫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源源不绝地做填补,是以以演武场为首,容纳最多弟子的几处地方,就成为支援边关的主力军。   先前广和长老还有演武场的弟子之所以会这么有自信,也不认为北修吾会拿他们开刀,也是有这其中的缘故。   “所以先前镇北侯......的时候,也是因为演武场的弟子支援不当的缘故吗?”   伏苏其实先前就已经有多次很想询问这件事情,只不过他加入行渡宫的时间还不久,也尚未正式拜师,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   趁着现在由竹青主动发起话题,伏苏考量许久,还是决定要把这个沉积在心中的疑问问得更明白一些。   “原来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竹青看着少年满是倔强的表情,顿时明白为何先前明明一个指定一个动作,从来不问缘由的人这回会支支吾吾地。   “哈哈,下次有问题可以直接说,我不会介意,而且我希望你也可以不要介意。”   作为修仙者,虽然行渡宫并不认为断绝七情六欲是个好主意,但仍然希望大家都学会积极地处理个人的状态,避免淤积过久,成为心里的毒刺,在往后酿成大祸。   “笨笨,苏苏!”   “苏苏,大方!”   “苏苏,加油!”   金瓶银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嘿咻嘿咻’地如同翻山越岭似的,开开心心地爬到伏苏的肩头,对他发出了鼓励的呼喊。   两个小姑娘究竟晓得不晓得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伏苏并不清楚。   不过有了她们和竹青的话,确实是让人从先前的紧绷中得到一定的解脱。   “是,我是想问,先前镇北侯防守边关失利,有一说是因为本来要支援的宗门子弟迟到误事,这才导致一处房间崩塌,致使万民流离失所。”   伏苏深吸一口气,终于在竹青鼓励的眼神中问出了口。   “如果你是问的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若从时间线反推,当时确实是该行渡宫派的弟子过去驰援没错。”   竹青没有正面回答伏苏的问题,而是眨眨眼,给出提示,   “实际上,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大可以亲自调查,这些在宗门内部都有纪录,在关口那边也会有纪录留下。”   “还有就是,你这次过去兰若关可以主动争取一下夜巡或打更人的差事,我家殿主说,这是最能使人快速成长的任务。”   ◆   “嗄?你说你要参与夜巡的工作?”   行渡宫在出任务方面给弟子们一个相对宽松的时间,好让他们可以从紧凑的训练中稍微喘口气,同时也能够喂任务作一些提前的准备。   落魂殿隶属行渡宫十殿,论起战斗力在前三,重要行也在前五,仅次于安怡师叔所掌管的万药殿。   殿主是车居真人,据说是一名善于打造灵器的巧匠,在帝国都享有极高的名誉,每年都有属不清的人捧着大把的材料希望求得车居真人的一件作品。   自然,这样的殿主座下资源多,弟子数量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回和伏苏搭配的,就是车居真人的记名弟子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陈登义──对方身行比较纤瘦,留着一把胡子,五关平平无奇,修为却窜得比伏苏要快。   用竹青的话来说,就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是个炼器师,那样瘦弱的双手却能抡大槌,简直不可理喻。   陈登义的脾气倒是没有如同师父车居真人那样稀奇古怪,不过他的性格很执拗较真,基本上伏苏说的每一句话,这人都会杠。   “夜巡工作确实是危险,危险的工作也能看做机遇,机遇也就是让人可以成长......那就做吧。”   就是陈登义有的时候被说服和愿意依同付出行动的那个门槛忽高忽低的,让才刚刚被陈登义拒绝驻所安排的伏苏差点儿没能转过来。   ──说你一个天天炸膛的炼器师,放着能扛耐操的修真者客栈不住,偏偏要去住天字第一号酒楼做什么?   ──是了,住房的钱你陈登义要出,但就没有考虑过他们两个人的小命有可能会不保吗?   “但既然夜巡的工作都做了,这个按照你的修为一个人干也行,所以我去接打更人的工作吧,恰好还能同路。”   陈登义‘审慎’地又思考一会儿,整个人大马跨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一手环胸、一手摩娑着下颔,半晌爽快地做下这个决定。   伏苏:?   伏苏:!   “哈哈哈......你果然有点儿意思,我师父说的还真是没错。”   陈登义见到伏苏的表情变化也不恼,而是干干脆脆地对他主动地解释:   “这回出发前师父也有提过让我做这两个工作,他还说按照宫主的性子,肯定会想办法暗示你这么走,就是不晓得你能不能领悟。”   “幸好你主动说了,要不然我都不晓得怎么开口,毕竟这两个任务的死亡率都挺高的。”   这下子反倒是换少年伏苏感到讶然,因为陈登义看着瘦瘦弱弱,虽然实力好像还可以,但这一路上伏苏从未见过对方出手。   “我这是职业病啦!”   陈登义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确认秀丽且茂密的头发都还在,于是笑咪咪地伸出手指,点点伏苏道:   “我的修为高,主要是在我炼器的领悟能力高,开窍的多,天道给的回馈不小......”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在修炼的时候就显得很笨拙,师父认为我能靠增添实战经验来修补。”   边关危险,异族与普通人一个错眼就会混居在一块儿,伺机而动地做出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正常的巡察在白日之下,异族都不大会轻举妄动,所以会交给普通的边关居民与守军出力布防。   而行渡宫等势力所派出的弟子则不同,由于他们有修为,不少人更具有特殊的血脉与体质在身,所以比较危险的夜巡和打更的任务则会请他们来担任。   ──如果当期没有弟子过来,这两个空缺就会由驻军自己顶上,普通人是连碰也别想碰的。   “嗯,实战确实对修为反刍很有效果。”   伏苏不敢说自己在行渡宫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有实战训练,而且还是由北修吾本人亲自操刀,基本上每天都活在生死边缘的阴影之中。   但这却不影响伏苏对这个概念的认可,甚至来可以语带鼓励地对陈登义说:   “我是不懂炼器,但我认为这种实战也需要真实的实战调剂演练一下,或许可以有不同的体悟。”   陈登义:......   陈登义:失礼了,丢脸的竟是我!   ◆   兰若关据说前阵子刚刚和异族打完仗,目前还是修战期间,城墙近乎面目全非,如果不是驻军一如往常地在上面巡逻,排查进出兰若关的人。   伏苏与陈登义抵达的时候,就连一个象的人过来接人都没有,只有一名佝偻着脊背的男人手牵着两条青牛与他们碰头,   既寒碜,又心酸。   不用陈登义与伏苏想也知道,如果换成其他弟子,恐怕这一趟守军之行在最开始就要陷入油锅之中,闹得谁都不得安宁。   “哎哎,真是对不住两位大人,但因为边关最近老是有异族徘徊,所以将军大人今天一早不得不做出驱逐的决定,领着队伍去追杀异族呢......”   这人自称是兰若关关主的师爷,年纪看上去是不大,不过面孔相当沧桑,看得出来颇受边塞的饥寒与风霜磨练。   “既然有异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关主的位置,我们过去帮忙。”   陈登义异常的是个直肠子,说话单刀直入,在看上去有些畏缩且惊惧不疑的师爷眼中,估计会成为铁憨憨的形象。   他们初来乍到,双方都还把不准彼此的脉。就伏苏过去在边关的经验来看,那师爷恐怕不但不会告诉他们关主人手的位置,还会更为警惕。   “害,瞧小的这张嘴,关主那边问题不大,主要是想让百姓过个好年,所以才打算主动出击,稍做威吓。”   果不其然,那个师爷看上去虽然人还是软和的,可行径滴水不漏,怎么也不肯再让伏苏与陈登义说出‘要帮忙’的话来。   这个师爷甚至还整出一桌在边关来说很是高规格的酒菜,亲自作陪,不断介绍有关兰若关的风情人文,以及伏苏与陈登义可以在兰若关哪处玩耍,到能买什么土特产回去。   伏苏:“果然啊。”   陈登义:“竟然把我们两个当成傻大个了!”   伏苏:“这也不意外,一上来就那么积极,谁都会以为我们要抢权。”   陈登义:“都出来历练了,我们不积极,难不成我们要花天酒地吗?”   听到陈登义这么说,伏苏有些不好意思讲,先前他还在北镇侯麾下的时候,有些修真大爷过来就是这么干的。   亏得便是乱世,哪儿都不缺倚靠这一行b口饭吃的人,在北镇侯的安排下总算勉强地糊弄那些弟子的脾气,否则只不定有多不安生呢。   “不管怎么说,既然我们已经和那个师爷说了,今天晚上就开始巡视吧。”   陈登义是个行动派,更何况师爷请吃饭,说是酒水,不如说是兑了水的陈酒,浊、难喝、更提神,现在那可真是清醒得恨不得跑兰若关三圈。   “行,那咱们就先去领制服和工具。”   伏苏也不反对这个提议,他甚至还拿出北修吾给自己的一些防身灵器,同时提醒陈登义道:   “咱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怎么了解,最好还是先多带一些防身的东西以做自保。”   少年不晓得其他师徒的相处都是怎么个情况,不过自己这个师父却是有着与冷漠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致周道──   从保暖的衣物,到低调大方可以出席场合、从头到脚的全套装束,属于行渡宫的信物,食物,丹药,修炼的进度规划,还有可以随时呼救的信钗。   然后更有个封印了北修吾三缕剑气的玉佩。   虽说伏苏是北修吾如今唯一的弟子,关系自当和其他师徒的规格不同。   不过伏苏现在也不是那等对修真之物一知半解的小白,光从金瓶银瓶巴着不放,还有竹青感慨的表情来看,师父给的东西,确实是相当难得。   伏苏可没有那种珍惜到近乎小肚鸡肠的脾性,实际上捱过穷困与饥饿,伏苏更善于有效地应用手上的资源。   而且由于这近一年的相处,受到许多人的照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怀与温暖,伏苏只会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啊......真、真是没有想到两位大人体力这么好,连歇息都不用就、就要参与巡视任务了吗?”   负责管理后勤的人见到陈登义与伏苏的时候显然相当惊讶,惊讶得连表情都来不及遮掩好。   估计这人都还来不及得到师爷与兰若关关主的指示,面对干脆地将自己融入周遭的两人,有些手足无措。   “嗯,近来不是说边关不太平吗?”   伏苏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手,相信有衣袖遮掩的地方只会更糟糕,于是淡然地点头道:   “有我们多做一点,你们就能争取点时间休息。”   “毕竟如果有异族和异兽来袭的时候,还得靠大家戮力同心才有办法守得住。”   这话说来轻巧,也很理智,然而来来去去这么多大宗门的弟子,却不是谁都了解......或是愿意了解这么个道理。   那名管理后勤的人被伏苏这话一冲,眼眶顿时泛起一圈的红,声音都有些哆嗦哽咽,很快地就为他们俩办妥手续──   并且按照陈登义的强烈要求,直接安排了最为危险的那一条路。   ◆   “说实话,我原本还以为你会被宠坏哩。”   陈登义说话的直接,一路延续到他们俩开始巡视的时候,左右他们俩的修为,开个小差说两句话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况且作为搭档,能尽可能先了解彼此,也相当的重要。   “先前不是说你遭遇异族袭击,身受重伤,然后被宫主救回来吗?那时候好多人在猜说宫主会不会让你出来接任务。”   “不过我师父那时候就说,以宫主的脾气,还有你给人的印象,不可能会不出来,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现在看来,宗内的传闻也未必可信,你本尊确实是要比传言中的好看,而且性子更直。”   伏苏印象中炼器师大多性子高傲,对平民和普通的修真者不屑一顾。要不然就是性子阴阳怪气,张口闭口就是材料和设计,很少会顾及他人的想法。   但老实说,陈登义这种性子,伏苏却不讨厌,反而觉得很新鲜......毕竟过去伏苏的生活环境里从来没有所谓的同龄人,而长辈们总是来来去去,朝不保夕。   “师父比较像是......希望我好,所以严格吧。”   “不过师父也不会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需要休息或是调养身体的时候也会让我去做调养,所以其实问题不大。”   “就连这次出来历练,也是师父直接给出几个地点让我自己选,对于我做的决定都没有多问,转头就带着金瓶银瓶准备东西让我带着走。”   前后就几天,估计李茉要到现在才会对‘苏苏哥哥出去做任务’这几个字有真实感。   “哈哈,不过我其实还领了一个隐藏的任务,要是咱们俩一起立功,回头我就把你的名字也添上去。”   陈登义听完伏苏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说宫主的形象和过去截然不同。   然后又说自己会坚持做打更人的原因,原来是领了任务所致。   “听说兰若关的关主实力不错,不过因为得罪了皇帝老儿最宠爱的女人,所以才会阻挠帝国增派粮饷的步伐,刻意让兰若关得不到物资补充,还破破烂烂的。”   “异族大多身形高大,又实力不俗,即使守军已经很努力地巡逻,大概率也没有办法拦得住异族潜入深入,所以我才打算亲自过来......”   异族对帝国念兹在兹,主要是因为异族生活的区域苦寒,只要有机会就会跑来边关抢粮抢人回去。   不过又有异族的性格贪婪,他们并不满足只有单纯的抢夺物资和女人回去繁衍后代,而是希望可以慢慢蚕食边境的土地,所以会潜入百姓之中,进行策反。   先前有几次就是这样,异族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跑到京都,对皇帝老儿进行刺杀。   如若不是因为岸一大师恰好在皇宫行讲,或许这帝国早就翻了篇章。   “过来之后,你想知道异族是对什么有兴趣,然后顺带地看看能不能用来炼器?”   伏苏又不傻,陈登义这人的身份加上那张跃跃欲试的脸,无一不说明对方早就已经掌握相关的线索。   ......这会儿只等着和自己‘联手’,把敌人给拿下来呢。   ──怎么让人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妙?   ──要不要和师父说一说这件事情? 第150章 绿色大眼睛   ◎多目族的人,会蛊惑人心。◎   异族吃人, 喜欢奴役人,那么反过来人类也不是没有人会从异族身上寻找可以利用的部分,炼丹炼器制符等研究多的是。   说来残染, 但两相食物链却是彼此彼此。   陈登义是落魂殿的弟子,走的是无心派, 认为天生万物都是平等的,只要可炼器, 过去同样不是没有走火入魔的炼器师以身祭器。   ──不过, 说穿了还是因为异族的身体很强韧,如同先前的异兽象白,那对被掰断的象牙,早已被炼制成一对双刀, 如今正悄悄地趴在伏苏的背上。   “嗯......看吧, 我也不是什么异族都愿意拿起来用的。”陈登义说起来还颇有些节操, 认认真真地告诉伏苏,“那些大个子看起来是很厉害, 不过也没那么堪用。”   “你那对刀啊,也是因为异兽象白的等级够高, 要不然也成不了‘刀蕊’,让我们殿主出手。”   显然陈登义虽然仅仅是落魂殿的记名弟子, 但应当是很靠近关门弟子,颇受重视。   毕竟按照伏苏的身份、入门的时间, 还有他在行渡宫的贡献来看,根本没有资格获得车居真人出手炼器。   “不过你别紧张, 那对刀确实是由殿主出手, 只是也让我们观摩炼制的过程, 所以就算有人挑刺, 咱们这同样有理由说是‘教材’嘛!”   说话间,两人开始了今夜夜巡与打更的任务。   有一谈:边关的夜里总有吃人的异兽在游荡,他们会捉住落单的人,将他们拆解入腹......然后隔天开始,这些被吃掉的人会被异兽作为‘伥’,成为他们行凶的爪牙。   兰若关历经战火与铁血的洗礼,城墙如同老人的牙口一样歪歪扭扭,东缺一角、西缺一块。   伏苏与陈登义走在夜里的兰若关里面,察觉街道格外漆黑且不易见光,家家户户紧闭门扉,没有多少烟火气息。   只有具有修士坐镇的酒楼还敢门户大开,点着灿若星河的油灯,吸引着过路客和那些不甘被夜晚打败的勇士入场。   “嗤,看样子,不管到哪里总是有人不怕死啊。”   陈登义看着热热闹闹的酒楼,里面歌女舞姬翩踏着曼妙的舞步,吹奏着靡靡之音,搭配酒水与热腾腾的食物,确实和平民百姓的日子有着极大的差距。   “就是不晓得这些表演的姑娘,戏班子,又有多少人是出于自愿,还是不得不坠入红尘?”   这天底下的事啊,有太多太多,万万不是他们想管就能管、也有那么多力气可以管的。   岸一大师也说过,□□人,至于那些没能有缘分碰上的,那就不要勉强。   ──况且,救了一个两个,却也是救不了天下......有些事情,唯有从根本解决,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走吧,这里不过是兰若关的一角,并不能代表全部的人。”   伏苏伸手按住陈登义的肩膀,避免他一个不小心太激动,会真的热血过头,冲去对酒楼的人动手。   就算他是炼器师,身份尊贵,但如果要出来行走,有的时候就不能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否则容易踢到铁板。   “况且这里已经偏离我们巡视的路线,再往下走,会撞上其他人,造成别人困扰。”   陈登义也不是早先那些热血青年,往往分布清楚自己的实力,就冲动地出手。   何况他们如无意外会在兰若关待上大半年,如果真的对这个地方感到不满,他也多的是办法可以悄悄地处理,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我先前去过其他边关,但不得不说,兰若关给我的感觉最不好。”   这个评价有些出乎伏苏的意料,让他登时好奇地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似乎很想知道这个评价是从何而来。   实际上,就伏苏的经验来看,兰若关没有太强的人脉,关主又得罪过贵妃娘娘,现在能不破城墙,平民的眼神还没有绝望到完全失去光亮,已经殊为不易。   “......其实,就这条件,比起我先前在老家那段时间还要好上太多。”   北镇侯体恤下属,爱民如子。每年都会向帝国申请天价的军饷,然后自己也好、拿着军饷也罢,几乎都是巧立各种名目分送给平民。   ──因为他很清楚,受人以鱼不如受人以渔。碰上有些困难的人家、又或是有贪心狠情的家人的家庭,一口气拨付抚恤,只会使得家庭分崩离析,更会使人面目可憎。   不过帝国的经济本来也就摇摆飘摇,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来,所以往往还是镇北侯自己自掏腰包填补窟窿,这也是为何先前的城墙会那么破烂的原因。   在伏苏的记忆里,那几乎是大家自发想办法切割石块、分好各家要负责的段落,自己慢慢补上的。   虽丑,但不得不说极为有用。   而且大家对这块土地有了更大的认同感,相信有自己继续守着,这个地方就不会沦陷。   “哦对......我有听说你先前也是边关出身,倒是没有想过问问你的意见。”   陈登义点点头,然后深稀口带着薄薄的、趁着紧张气息的空气,领着伏苏往他们每夜固定的任务路线移动。   夜巡和打更是很枯燥的活动,而且虽然没有要求每一条巷子都必须走进去,但既然两人同样不想让异族在兰若关中久待,自当能有多细致、就有多细致地巡视。   幽蓝的天幕上是两轮月亮,时近月底,一红一黄的妖月更显得光泽妖冶。为何先前会说大家不敢独自在外游荡,除去异族的威吓,同时也不想被妖月拽走精魄。   “这全属于无稽之谈,也不晓得那些传话的人在想什么。”   陈登义式个无比热中嘀嘀咕咕说话的男人,或者该说,大概是先前炼器被憋了太久,现在找准机会就想多说几句。   “没办法,现实过于血淋淋,普通百姓未必可以接受;如果你又过度美化,恐怕在把他们当作傻子之余,也没有多人愿意继续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伏苏对此深有了解,像先前北镇侯领军的时候,他们虽然天天都在打仗,但因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论男女老幼都能找到可以干的活,反倒生活有盼头。   “所以我觉得这天底下啊,最难掌握的还是人心,毕竟炼器只需要把我们确实弄不懂得东西计算清楚就好;但人家啊......大概到入土的时候,都还是闹不明白这里面的根由吧?”   陈登义与伏苏所不知道的是,万里外,行渡宫的主殿里,两名师父都在认认真真缔看着两人进行任务时的实时动向。   “咳,登义这孩子有些憨直,所以如果他说了什么话让伏苏不舒服,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落魂殿殿主车居真人有些没眼看那那屏幕,只觉得陈登义简直要把自己的脸面给丢光了!   明明炼器师大多都很高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大多更是寡言少语啊!   ......这个憨憨为什么反倒一张嘴突突突,直接底裤都给掀了?   “陈登义这是赤诚,恰好可以和伏苏做个互补,挺不错的。”   行渡宫宫主北修吾一面看着水镜里的画面,一面微笑地安抚着车居真人,一面又若有所思地说:   “只是我有点在意......为什么陈登义不愿意去住修真者所开的客栈,反而要去住普通人所建建设的屋子呢?”   这就好比先前徐e会担心的,要是喜欢鼓捣研究的话,这样很可能直接进行无差别攻击,敌我不分,只要是个人就会被被搞垮。   “......因为他说,这样比较有灵感......”   车居真人其实是很看好陈登义炼器的天赋,唯独不能明白为何好好的一个孩子,脑子里面竟然见天地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登义是平民出身,因为天资好被我选上,但总有一些比较奇怪的癖好在身。”   所幸这些爱好无伤大雅,甚至要比陈登义其他花钱如流水的师兄师姐们要好上太多,是以车居真人想了想,姑且就让陈登义继续,反正也要不了几个钱。   等人再成熟一些,估计这些脾气就该不药而愈了。   “噗,你们落魂殿还真的是没有一个比较正常的孩子。”不知为何又跑过来串门的安怡师叔换了个比较素雅的妆容,站在北修吾身边,看着水镜就笑,“但算他们俩聪明,发现有人跟踪也没有立刻硬着上。”   ◆   陈登义也不晓得伏苏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两个人被盯上的,不过他有个相当良好的优点,那就是愿意听人意见,并且经过判断确实有用或值得信服后,就不会动摇。   “兰若关的关主既然出去追杀了异族,你觉得这异族是在边关外头发现的,还是在边关内发现、但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方跑了的呢?”   不能聊敏感话题,陈登义也不觉得无趣,而是果断地往下开起新的话题......   “边关生活会不会很无聊啊?”   “我是觉得不会,而且因为可以好好看看边关与众不同的风情,实际上挺疗愈的。”   “所以边关的姑娘应当都很漂亮吧?我记得这儿的羊乳养人,经常还有大户人家的采办特意绕过来兰若关购买羊奶,还会去北镇侯的地盘上买马奶。”   吃,向来是个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拉进彼此距离的好方法。况且这还是种很生活化的聊天主题,就算伏苏不是很喜欢在该严肃的时候严肃,但不得不说可以缓解许多压力。   但,注定老天爷都要让他们打从第一天开始历练就撞上大运。   还不等伏苏回答,他的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有道扭曲的黑影掠过,人完全不做他想地如同燕子般轻巧翻上附近的屋檐,以一种和外表截然不同的轻灵样子往前追逐而去。   “.......我去,我偏偏没有修习到轻功的部分啊!”   陈登义也不是不想参与抓人的主力,奈何这个身体不中用,所以他唯有扼腕地在旁边嘀咕着,然后心里细算着整个兰若关的地图,咬牙往另一个方向去。   “哦哦,看样子我们需要派人去各边关摸底了。”   安怡师叔几个的经验不凡,光是看到那影子就基本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何方神圣。   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太好,因为有这种异族现身,多半都表示那个城池即将不保。   “除了兰若关,让他们两个练练手。”   北修吾没有反驳安怡师叔的决断,接着点了点画面中的两人道:   “异兽潮快开始,他们都须要磨砺。”   实际上正常的师父都不会在弟子只有人阶五级的时候做出这种历练的项目。   奈何北修吾不是寻常的师父,而伏苏自己本身也不是个正常的徒弟。   “总要给异兽留一个可以进出的口子,之后一起包抄,比较有效果。”   车居真人闻言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随即努力回想自己那个蠢徒弟在揭榜做任务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仔细地回想推敲究竟是谁发布的任务?   要是真的一个不小心戳到宫主发布的任务,那么虽然是非做不可,但车居真人绝对不会让陈登义在这个节骨眼去做。   “......你放心,我会让竹青多送一些丹药过去的。”   安怡师叔拍拍车居真人的肩膀,半是同情、半是好笑地说:   “多目异族擅长蛊惑人心不假,但炼器师的道心向来坚定,陈登义又在你坐下修习这么多年,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安怡师叔还悄悄地打量一边不怎么说话的北修吾,心里暗暗地想着这一切是否都有这位的手笔在其中?   毕竟,自打几年前这位从生死徘徊之际清醒过来,不但气质变化极大,做事是叫人痛快不少,但有些命令与安排,真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知道宫主究竟怎么打算的。   “京都那边,也该派人过去看看。”   北修吾知道安怡师叔的小动作,但他并不多管,而是自顾地下达指令,   “让其他殿主分拨人手,从东边开始快速摸底一圈,我要知道异族的动向。”   “广和那边,随便找个由头放他出来,看看他会怎么做。”   有些事情,该提前在剧情开始跑前做个了断。   ◆   ‘磅──’、‘磅──’......更鼓声在陈登义特制的小锣中,以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覆盖度,传遍这一整个街区。   除去做族打更人的工作,同时也是通过灵力化音波的攻击,直直地追着那名异族的人而去。   至于伏苏则是在屋檐上头一蹦一跳地往前不断地追去,他并未直接扑上前和对方打一场,更像是意欲看看这人打算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毕竟这是个多目异族,擅长蛊惑人心,单单抓住人没有用,还得刨了同他勾结的‘巢穴’才行。   要不然边关既然被这些异族‘凿’出缝隙,杀了一个,还能有千千万万个顺着这些缝隙往帝国内钻的异族可以进来。   “啧!”   那名异族大概是从没有想过一趟出行,竟然马上就被人给抓到把柄,这会儿躲避得又不顺,看上去情绪很是焦躁。   不过也没有办法,伏苏和陈登义两人一个战斗经验丰富,一个手里的东西层出不穷,在追踪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对方若不是老手还真的没办法很好地甩开他们。   “过四更了。”   陈登义没有和伏苏打过配合,两人在行动前甚至都没有商议过应当如何动作。   可陈登义也晓得伏苏一准有经验,所以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忧,凡事顺着伏苏的步伐前进即可。   “他会比我们还撑不住。”   伏苏知道,论起实力,其实那个异族应当要比自己和陈登义强。   然而异族的外貌太不占优势,只要天一亮,后边就唯有任人宰割的份──这是基于人数的问题。   “多目异族虽然在蛊惑方面很厉害,但肉│身的实力很普通,所以不敢和我们正面打。”伏苏不紧不慢地说着,除去他个人的经验,还有北修吾的提点。   “我师父说过,多目异族的眼睛是相当不错的炼器材料......或许你可以期待一下。”   时间不多了。   随着第一声鸡啼即将亮起,多目族的札哈雷有些焦躁地在自己熟悉无比的巷弄中东躲西钻。   他被族长派来兰若关前伏已经有一年多,白天大多藏匿在租好的房舍里面学习帝国的文化和一些风俗,然后同线人交接信息,筛选出有用的传回族里。   夜晚,札哈雷则会在线人的帮助下,出来前往白天挑选好的人家下手──   无论是蛊惑,还是将整户连根拔除替换上异族的人手都可以,他的任务就是逐步蚕食兰若关的人口与边防。   异族已经等着吞噬帝国等了太久。   明明占据着那么丰硕肥美的草场,拥有得天独厚的疆域,江水河海,却从来没有好好的使用。   人口那么多,帝国的掌权者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些人安排去挖矿、拔高更多的生产力,反倒是天天流连于美人被窝,让人看着就生气。   “啧,就算天道都站在你们这儿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被我们异族打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札哈雷狠狠地啐了一口,一只幽绿的大眼睛缓缓地从眉间的皱褶缓缓地睁开。   ──虽然尚且不晓得背后这两人的深浅,但从追击自己这么久到现在都还无法甩脱,札哈雷可以肯定,除非要暴露几根埋在兰若关的钉子,要不就得动用自己的异能。   然而,札哈雷永远也不知道,他身后的追兵之所以追了他大半夜,为的就是他动用异能的这一刻。   尤其是和许多异族打过交到的伏苏,几乎是札哈雷的‘眼睛’睁开的同时,他就已经果断地朝陈登义打出手势,让后者做好准备。   至于伏苏自己则是脚尖轻点,腕间不知何时缠上挂满铃当的绳儿一阵钉当晃着,很快地几个兔起鹄落,已然来到那个还在试图做无谓挣扎的异族背后。   “猓    札哈雷没有料到后面那个人的速度会在倾刻间加速到这种程度,那只绿色的大眼睛一眨,没能顺利同伏苏对在一起,只能狼狈地阖起。   ──想长期发动异能不是不行,但显然此刻的札哈雷的实力并不允许......那至少,也得是这一回卧底的任务结束回去之后,才有可能了。   铃铛的声响在伏苏与陈登义合作无间的操作下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地急促环绕在札哈雷周身,这使得异族的气血翻涌,呼吸急促,完全不晓得自己的身体为何会不听使唤......   “你、你们是行渡宫的人!”   蓦地,随着憋懑一晚的朝阳猛然从地平线跃起,札哈雷眉间的绿眼睛不自觉地睁开,恰好同阳光对在一块儿。   眼睛的主人在陈登义错愕的目光中发出惨叫,至于伏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遭遇有所留手,铃铛继续疾响,另一手则掏出了提前淬好火毒的匕首──   然后在札哈雷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同时,一刀锋喉,力道大得直接将对方的最上方一段的脊骨劈了岔,不求自己的武器保不保得住,只求将对方一路摁到底!   “咳......不......”   饶是札哈雷设想过无数次的自己可能漏馅被捕的可能情境,想过自己应该从哪些环节下手脱身,却没有想过来者会如此不客气。   对方手法老练,显然并没有少从异族的身上实际演练过......再想想这一年来突然各族都密集地有族人失踪,札哈雷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师父说过,碰上异族,绝对不要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伏苏整个人压在异族的身上,单从外表绝对看不出来少年的身上可以有方才那样可怕的爆发力。   不过从陈登义的角度来看,伏苏全身上下最可怕的,莫过于那双燃着金色焰火的眼眸。   或许连伏苏自己也不晓得,在他将札哈雷斩落时,对方绿眸中的异能,正顺着征服者的刀戟,被后者吸食殆尽。   “我倒是觉得,给你们一份由同胞所赠与的大礼,或许更可以让你们痛到极致也说不定......”   伏苏既然选择走上这条修真的道路,并且拜了行渡宫宫主为师,就绝不允许自己浪费丝毫的机会,还有复仇之路的安排。   ◆   当朝阳完全升起,苦守了一晚的兰若关百姓又一次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出来工作时──   他们永远也不晓得,一场针对异族的狙击,已然拉开序幕。 第151章 斩草且除根   ◎心狠手辣师徒档。◎   “唔哦, 没有想到伏苏的脾气竟然会这么刚烈。”   安怡师叔先前几次觉得伏苏的性子有些寡断,这从北修吾救人前的经历就能看出来。   应当说,重情重义本身并没有不好, 但是这必须要区分情况,很多的时候并不是你珍惜或体贴就能办得好。   “看样子你之后可以少一点麻烦, 恭喜恭喜。”   北修吾那双异样的瞳眸有些没感情地轻轻飘过去,看得安怡师叔的面皮有些抽抽。   竹青就站在旁边, 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张牙舞爪如后山卷曲的荆棘的主人一下子被驯服地乖乖蹲着若小猫, 半声也不敢哼哼。   就......感觉很新鲜,很有趣,也让人心情很复杂。   “他这个人不是刚烈,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放手、那么他即将损失的东西会更多。”   北修吾撑着头, 想想《命运号角》这本书最开始的剧情设计, 主角因为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虐杀......   而对他有恩的北镇侯之女李茉也惨被异族掳走, 自己让异族打断全身的骨头,被秃鹫啄食, 最后才爆发血脉,却没能把体质彻底转换, 所以成为某位异族的‘药人’多年。   ──标准美强惨开头,怎么虐怎么来, 怎么惨怎么来,最后主角伏苏一路黑化, 甚至还查到先前北镇侯所在的关隘是因为帝国高层的不作为,所以反杀进都京里。   剧情的核心就是复仇, 除去斩杀异族, 追本溯源, 再来就是给家人和北镇侯报仇, 并且因此和立场相悖的女主角巧遇,两人相爱相杀的过程。   伏苏的运气在主角群中绝对算不上好,但他足够坚定,也足够刻苦,所以天道终究给了他一个机缘,让抓准机会的他可以翻身。   不过苦也是真的苦。   当初读者们都被虐得要死要活,作为作者自然也写得快要脑门儿抽搐。   因为个中的曲折太多,稍微有一点点恍神就容易将伏苏的遭遇给全部写坏,所以连载期间,卓符几乎都没怎么能休息好。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可以说是一段比较特殊的经历,也挺有趣的。   “多目族本来也不应该正面对决,因为那样只是把自己的弱点对上对方的优势。”   北修吾先前之所以对伏苏采取‘小狮子教育’,就是希望伏苏除去可以正视自己的弱点之外,同时也应该保有克服与想到解法的勇气。   “在异兽潮正式来临之前,异族本来就会派遣人员潜入各边关打局部战。”   “伏苏此刻‘应该要做的’,就是和陈登义摸清楚兰若关的异族布防,最好同时掌握他们在别处的脉络,从而击溃对方。”   ──重要的是,找出帝国那些属于异族的走狗,还有弄明白都京那头,是否还有人在作怪。   安怡师叔有些惊疑地看向这位平常寡言又经常陷入自己思索空间的宫主。   当然对方做的决策都很有深度,处置结果虽然不见得尽如人意,却都是对行渡宫最好、也最能让人得益的方式。   先前行渡宫决定针对异族开始进行打击的时候,安怡就在想:早就该这么做了。   可等北修吾把所有人该做的分工任务安排下来,安怡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该准备的。   行渡宫明明已经是帝国中最有能耐的势力,连他们在操作的时候都觉得很吃力,那么就不用提其他人。   这也就难怪异族连年都有办法将帝国边关逐步蚕食,甚至还能策反高官,对他们输送好处。   “你这一招,就像是要对异族斩草除根......釜底抽薪啊!”   安怡师叔在广秀之下的手紧握成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急遽地跳着。   有多久了呢?接管万药殿以来,明明他们也不是不可以自己出人手去边关巡防,却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行渡宫过去都不曾有人在这方面做指挥,所以往往也容易忽略很多执行时的关键细节。   “对付异族,不能心软是必须的。”   北修吾姑且当安怡师叔这话是称赞,因此很不谦虚地说:   “而要想把异族打趴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摸清楚他们的底,并且逐个击破。”   “然后,记得异族的话,十有八│九全都是谎言。”   竹青在后面乖乖地摁着脑袋听着主人和北修吾的对话,突然觉得伏苏会被行渡宫宫主看上,完全是因为后者相信北修吾可以完美继承自己的三观吧?   理智,不疾不徐,并且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被自己捕捉......   其中须要苦熬的过程相当相当多,而且很艰难,并不是随便说个两句三句就可以概述的。   “咕嗯......”   竹青心里想着,明明行渡宫里面也收容不少人类和异族的混血,那么北修吾又是怎么想的呢?   ──特别是当然类继承异族血脉,直至身体产生变异,就和伏苏一样......那么宫主又是怎么界定这个部分的呢?   如果竹青没有记错的话,其实作为行渡宫宫主的北修吾,本身应该也算得上是人类与异族的混血吧?   “混血是要看立场的,只要立场是偏向人类这边,我就不介意。”   北修吾就好像有一双可以透视一切的眼眸,毫无阻碍地转过来看向竹青,语气波澜不惊,   “当然,这里面是有审查机制。过去不乏有异族想潜入行渡宫,被狠狠整治几次之后,就晓得痛。”   ◆   等回竹青从对方那双燃着金色焰火的眼眸中回过神来,自己早就已经和安怡殿主回到万药殿中。   不过往常总会很快地投入炼丹或是药田的安怡殿主这会儿却没有如同蜜蜂般辛劳不休,而是舍去了华丽的衣袍,把自己扔在大殿中的主位上。   只见安怡梳着发髻的头仅能看见后脑勺,整个人相当慵懒地斜倚着扶手,两条无处安放的大腿跨在另一侧的扶手上,整个人显而易见地萎靡下来。   “你说这对师徒是怎么搞的呢?这天底下明明有趣的事情那么多,异族就异族吧,说实在都来到我们这个层面了,普通人的事情与我等何干?”   竹青作为火精,面对连安怡殿主都没能搞明白的事情,那就更不可能明白了。   不过作为一名好学的火精,竹青觉得,这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看事情的观点不同,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区别吧?   “伏苏有杀父之仇在身,殿主应当也有,所以才会更为感同身受也说不定?”   安怡觉得很烦燥。   实际上从她的角度来看,会愿意跟着对付异族,不外乎是因为异族先前意图染指行渡宫,并且还对她的药田下手。   ──再加上广和长老竟然悄悄地把自己炼制的丹药卖给异族使用,这就让安怡觉得相当不悦。   “我不是不能理解,纯粹是觉得没有必要......当然我必不能否认是因为我可能没有可以共情的经验吧?”   “但是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究竟有没有必要,最起码我自己这边是没有概念的。”   竹青并没有回答安怡殿主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最终肯定会想明白的。   ......顶多会在某些片刻觉得,这个世界,终究是要混乱的吧?   天道残忍而公平,追跟就底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关系,此消彼涨,或许总是有机可循。   只是能不能接受,或是心底有没有埋怨,并且愿意不愿意为此妥协罢了。   ◆   兰若关负责打理后勤的人,永远也不会猜得到,这两名刚刚上任过来参与边防的行渡宫弟子会这么积极,过来的第一天就已经逮回一名异族。   虽然后勤的负责人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异族身上会少了些部件......以及该名异族身上带着拷问的伤痕,但这两位却没有同步地告知他们查到什么消息。   不过在边关做事,特别是可以接触到这些身份的高人,后勤的负责人早就被耳提面命、也已经学习过,不该自己问的事情就绝对不要随便问。   更多的时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要经过判断,确定这些事情对兰若关不会有影响,那就装作没见到。   “两、两位当真身手不凡,这名多目族想必在兰若关潜伏已久,不知您二位是否有兴趣就着线索继续往下调查呢?”   后勤的负责人同时也从中看出陈登义和伏苏两人的实力,心里发虚,偏偏这种事情也不好随便乱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关主先前派的人多次于这些多目人身上折戟而归,是以您二位如果可以逮住他们,对我们绝对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周围其他回交任务的人在见后勤负责人对陈登义与伏苏做出这么殷切且带着谄媚的表述时,一个个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惊讶。   后勤的负责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职务相当重要,并且对上下都有近乎生杀夺与的大权的人。   因为边关穷苦,即便大家有活可以干,有边防的任务可以参加,但最终日常所需,还是要仰赖后勤这边的资源兑换。   往常都是大家要讨好后勤相关的人员,顶多关主与兰若关中排行在前面的修真者与大家,才有可能得到他们的好脸色。   ‘这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啊!但看起来确实有点厉害。’   ‘应该是修仙者吧?我感觉他们有这样的气质!’   ‘哎,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能耐,我们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到的......’   ‘呸!没志气!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陈登义和伏苏都是心性坚定之辈,对周围会有这样的反应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打算因为这样而动摇或妥协。   “嗨呀,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作为异族有关调查的任务主导人,陈登义早就和伏苏商量好,对外的联络一应交给他来做沟通。   至于等逮住异族之后,有关的拷问与决策则全部交由伏苏领头,陈登义只负则做配合。   “感情好,我们也对边关的处境很心焦,既然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多尽几分力,我们当然是愿意的。”   后勤负责人本来还想着,以修仙者的脾性来看,肯定要先狮子大开口,两边估摸着还需要有好些来回,才能把这件事情谈下来。   ──本来关主在追击边关外的那些异族就已经够麻烦了,若是关内的事务有人可以帮忙分担的话自然最好。   “那、那就太感谢了!”   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后勤负责人虽然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对面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宗做任务,所以对这其中的猫腻不是太了解。   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况且话也是他们自己主动说出口的,那么就不要怪自己抢着答应,立下契约了!   “不过我们这边可能需要征用一个演武场和炼器室,东西不会白用,材料也会自备。”   陈登义早上刚跟着伏苏‘捡漏’,而作为一个炼器师,手里握着一个据说相当厉害的炼器材料,那么不想研究的人肯定不是真的炼器师啊!   想必伏苏也是这样的人,话说回来,一个仅供私人的演武场也是挺奢侈的要求,也不晓得就兰若关这样的规格会不会有这样的配给?   “啊?嗄!”   后勤负责人本来最开始听个话音,还要以为对方是准备提一些很无礼的要求呢!   结果该说是大宗门的弟子觉悟就很高吗?   而且从对方提出要求的速度来看,后勤负责人完全可以确定,这条见是他们本来就已经商量好的结果。   “没问题,万分没有问题!我们边关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不过异族的尸首我们也攒了不少,如果大人有想炼器的话,之后是可以和我们申请的!”   苍天啊!他们兰若关这些年始终吸引不到什么比较优质的边巡弟子,先前过来的人大多本事没有多少,要求却多如牛毛。   相较之下,这次的两个人简直可以被称作为天使,态度谦和,提出的要求也很普通,真叫人难以置信。   ......在一定的权限内,后勤的负责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对方感觉到精致如归!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给我们一批近期的布防图。放心,我们并不会插手管我们没有能力管的事情,只是觉得如果可以提前做了解,或许后续在捕捉异族的同时,也不用非要杀死不可。”   伏苏人看上去彷佛带着一丝朝气、却又有着让人莫名有压力的气场。   悄悄在旁边围观的人大约很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的人物,明显对伏苏的状态不是很能适应。   陈登义就听到好些人浅浅地倒抽着凉气,心里虽然有些想发笑,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直觉确实准确。   因为就连同宗门出身的自己,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伏苏突然表现出来的状态给吓得有些失语。   ◆   兰若关的日常相当单调且乏味,陈登义和伏苏两人没有几日就适应良好,不过很可惜的是,异族或许是因为札哈雷的身死而有所警觉,所以接下来恍若冬眠似的,蛰伏极深。   关内平静了也挺好,最起码百姓要过个好年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邻近年关,纵使生活再艰辛,大家也总会想改善改善生活品质,努力混口肉吃。条件好的,甚至还会扯几匹布给孩子婆娘做些衣裳。   而作为夜巡与打更的两个人都很有耐性。   在这种气氛下也并不急于求成,而是一个大大方方地开始研究炼器,另外一个人则是在演武场加大修炼的力度,并且不对地向师父北修吾请教。   因为历练和战斗的经验,从此体悟到自己的不足与匮乏。   然后学着矫正,学习拆解并且重作认知,如果不能够领略的地方,则主动地向师父讨教学习,以获得突破。   ......当这些动作不断地反复尝试,最终就会得到超乎寻常的实力积累,好在应该报发的时候,没有任何保留地爆发出来。   “这对师徒档确实可怕啊......”车居真人在同陈登义联系的时候,都忍不住悄悄地对北修吾和伏苏之间的关系,还有互动模式感到心惊。   “但不得不说,伏苏确实进步得非常迅速,连我在旁边看着都很害怕。”   陈登义毕竟是炼器师,在炼器上自问已经相当认真,但如果横向比较伏苏在修炼上的努力与时间投入,确实是有着很大的不足。   “先前刚来兰若关的时候,伏苏的攻击有时候还会有些生涩且不连贯......可现在再看他的攻击,甚至还有办法自己做出独特的连招。”   “还有,伏苏对异族的了解确实细致入微,有种让人胆寒的胁迫感......我比较担心,他会不会有执着过头的情况。”   车居真人知道陈登义表面上看着不怎么‘争’,但实际上这人很不服输,也总有自己的道理。   当然,车居真人会欣赏这个记名弟子的地方,还在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长足的了解,并且还有更加细腻的观察力,在分析洞察时,偶尔还会让自己这个师父感到害怕。   ──如果连陈登义都有这样的感受,那么伏苏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需要注意。也不晓得宫主有没有察觉......要不然晚一点去提醒一下吧?   毕竟两个孩子现在是在一块儿执行任务,要是有一方状态不好,也很容易连累另一方的表现出现比较大的问题。   “不过执着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车居真人对陈登义说:“就像你在炼器的时候,也会对某些部分特别钻牛角尖,这也是一种执着。”   “只要伏苏不会因为这样伤害到别人,我觉得问题都不算太大。”   “嗯......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如果你觉得你有可能因此受伤或遭到牵连,一定要说出来。”   “有些人吧,他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会一个不小心伤害到别人。虽然并不是故意的,可这已经足以叫人警惕了。”   而当车居真人和陈登义结束对谈,匆匆转过头去主殿找北修吾的时候,就被金瓶银瓶扑在脸上,叽叽喳喳地抱怨主人又不见的消息。   “嗄?怎会如此?”   “宫主不是说这一回出关之后,最少有几年都不用再必关或云游的吗?”   车居真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还同时想到最近宗门内正待整顿的演武场等势力,马上头疼起来。   这到底是要他们作壁上观吧?还是要顺带考验他们对行渡宫的归属感呢?   最讨厌这种逼人站队的感觉了,要不我也回头去闭关吧?反正兰若关那边也不太是异兽潮最严峻的地方,陈登义在那儿顶多去掉半条命,只要人还活着就什么问题都不大。   嗯......或者我该去问一问安怡会怎么选择?不,安怡只会选择北修吾这边,我应该要看看那些始终保持着中立立场的家伙会怎么选择?   “啊,宫主大人说要去兰若关一趟,应当是因为伏苏少主所提供的消息有很重要的线索和异族接下来的打算,所以宫主大人方才先以传声玉给您和安怡师叔......”   主殿的洒扫仆从见到车居真人很是惊讶,连忙将北修吾的动向交代,又告知双方恰好错过的坏消息。   “宫主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一应事务不用担忧,倘若无法顺畅运转就放着,他之后会处理。”   仆从传达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不自然,或许是已经可以料见后头的场面,又或者有其他的考量......   但对车居真人来说,有宫主这么一番话,那么他先前的那些纠结瞬间变得毫无意义,是自寻烦恼,一切又将顺利成章地回归原点啦!   “那真是太好了.....咳咳。”车居真人随手拿出一块传讯符交给那名洒扫仆从,脸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如果宫主回来,再告知我,我有事情禀报。”   与此同时,有无数的传声玉和传讯符迅速地冲出行渡宫的护山大阵。   而原本说已经赶赴边关的北修吾则是盘膝坐在行渡宫的护山大阵上空,无声地俯瞰着宫内各山头、还有部分重点人士的行动,眼底的金焰涌动。   金瓶银瓶的安危倒是不大虚要担忧,而边关那头,伏苏身上可以保命的东西也已足够......   “嗯,接下来,就先去另个地方,把应该解决的事情提前处理一下吧。”   白衣青年缓缓地站起身,玉笛轻巧地在那修长的指尖打转,狂风带起了衣角翩翻,眨眼间,已然不见踪迹。 第152章 战斗进行时   ◎王位上的那位,该退位让贤了。◎   异兽潮的频率其实并不固定, 按照每个关隘有不同的波动,大多需要有专门的修士做测量评估。   不过每年肯定有一波集体的异兽潮会共同赶在冬至左又袭击帝国的所有边防,堪称是每年的生死之斗。   正因为如此, 先前伏苏和陈登义之所以会选择兰若关,恰好是因为在集体异兽潮来临前, 这儿又预估会有一小股异兽潮现身。   既然有机会可以练手,还不要自己捕捉, 就算一时抵挡不住也有其他人可以帮忙打补钉......重点是忙碌玩能得到大家的感谢与报酬, 又和乐而不为呢?   “我们这边分配到要在北城墙上防守,因为兰若关的修士不够多,所以届时还得帮忙注意左右两侧的队伍战斗状态。”   陈登义既然是两人中负责联外的对象,那么有关布防的任务安排与结果也是由陈登义负责去谈。   就是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 还是因为他们两人最近的表现太好, 所以直接分配给他们兰若关最破旧的北城墙镇守。   “这地方是当地百行自行筹资和出人工帮忙修建填补的围墙, 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先行过去看看墙体的情况。”   好歹陈登义是个炼器师,虽然他的强项是炼器, 不过城墙修补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基本,真要不行, 那顶多是陈登义挥挥手就能解决的问题。   ──当然,自愿和被人算计是两码子事, 所以陈登义这回的表情有些没那么好。   “只希望分给我们的兵力不要是老弱残兵,要不然咱们又当爹又当妈的, 肯定要郁闷死!”   伏苏在听陈登义抱怨的时候还不忘进行今日份的练习,直至一套剑招打完, 陈登义恰好也说完, 这才缓缓放下那两把刀, 斜插入背脊上的刀鞘中。   见陈登义虽然与气气愤, 脸上却没有什么太意外的表现,伏苏就晓得对方早有这方面的准备。   实际上,相比起要他们和兰若关关内的其他修士共同防御,这才是两人最不乐见的情况。   现在嘛......累是累了一点,但好歹自主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要说不满的话,那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除去先看城墙,我们还要先和‘同伴’碰头吗?”   伏苏问出一个比较关键、却也相当不好回答的问题,   “看看他们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该怎么处理。”   这也是比较稳妥的走法,但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不好处理。   如今靠近过年,边关的状况复杂,有胆子过来的商贩有限,边关官府统一采购的数量也有限,因此家家户户有钱没钱都在早做准备。   异兽潮的防守算得上是固定的繇役内容,义务和自愿的人比较少......是以,就算伏苏和陈登义是出于好意,却也不大有可能真的找得到他们接下来的‘同伴’。   ──其实这事儿要办倒不至于太困难,反正行渡宫有钱,陈登义和伏苏两人都算得上是受宠的弟子,只要他们愿意舍一些东西,下头的人自当会嗷嗷地扑过来。   不过过去那些仙家子弟并不乐于这么做,因为被派来边关镇守,对这些弟子来说已经是很委屈的了。   既然不肯配合他们行动,那么接下来直接被推上去作为炮灰那就是刚好而已。   ......长期此往,大宗门的弟子在边关所得的评价会那么糟糕,给人的印象越来越负面,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叫人意外的结果。   “行,我可以给每家弄个门锁,你要给他们什么?”   陈登义和伏苏既然敢这么选,当然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讨论好,觉得可以舍些东西就换得后面更方便的行事,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大概是异兽肉吧。”伏苏想了想,见陈登义是从实用的部分下手,那么自己也走这个路线好了。   毕竟当年自己在边关的时候,每年最主要的还是馋那一口肉。不管大还是小,总之可以拥有就已经很叫人开心,可以惦记一整年。   “这两天正好出去一趟,我记得那个关主不是说外头有个很滑不溜手的异族吗?”   伏苏似乎半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很是干脆地对表情有些古怪的陈登义道:   “借着这个机会和关主府那边的人见个面,把那名异族的异兽抓来,肉分给百姓,可以作为炼器材料的让你练手,挺好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认得你,或许这会儿都要觉得你在自恋做白日梦了。”   陈登义说这话是因为他晓得伏苏说得到、也做得到,就是搭配上对方的年纪,总会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想想,伏苏的师父是北修吾,天下第一刀,也是行渡宫的宫主,似乎一切又变得很是合理了起来。   “那,我就在客栈继续研究那没眼珠子吧,如果可以在异兽潮来之前就找到他的正确用法,或许还能给咱们多添一些助益。”   ◆   “关主,那个伏苏可是北修吾的弟子,您是认真的,要让对方加入我们的围捕行列吗?”   关主府里,于破旧的陈设之中,一名做师爷打扮,膝下却没有双腿,只能仰赖轮椅的男子正皱着眉头,相当不满地看着首座的男子,   “况且异兽潮马上就要到了,咱们现在人手吃紧,根本没有那等时间与这人做闲磨。”   “那异族手里可有对兰若关极其重要的信物在......”   “就这样吧,我已经答应了。”   兰若关关主林子默大马跨金刀地坐在首座上,脸上胡子拉杂,眼神闪烁着精光,一身硬梆梆的腱子肉,使得对方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都很有存在感。   “不管再怎么说,对方都是行渡宫的弟子,对我帝国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   “况且‘伏苏’这个名字,如果我没有记错年纪和名字的话,他很有可能是从镇北侯那头失踪的那个小家伙。”   当年,大家有多么羡慕镇北侯手下能人辈出,而且永远都可以挖掘到实力剽悍的人士呢?   结果都京那儿可还真狠心啊,明明是个名将,为帝国出生入死多年,结果老婆孩子几乎都惨死在异族手下,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也全数投入在边防之中。   ──与其说北镇侯最终是被异族杀死的,不如说是死在陛下之手。   “您的意思是说......先前那件事情,很可能还有幸存者吗?”   师爷闻言表情相当惊吓,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会是真的。   毕竟那一夜大家听闻北镇侯的噩耗,也不是没有群策群力地去寻找北镇侯的尸首,却只知道有个‘伏’姓的义士一家,调虎离山,悄悄地趁着乱把北镇侯的幼女保护离开。   可惜的是,异族那一晚实在派出太多人手就只为了斩草除根,所以最终追查到的,只有一场酣战的痕迹,却完全不见人也不见尸。   没想到,原来是等在这里。   “我也不能很肯定,但年龄时间对得上,这阵子他们在边关的所作所为,也很依循我们的风俗。”   林子默缓缓地吸了口气,想到这些年牺牲的那些人,心情忍不住又坏了起来,   “但如果确定是同一个人,那你们也不要想着打扰他,就让他在行渡宫里面继续待着吧。”   师爷闻言心情很是复杂。   说起来,兰若关的条件确实太过糟糕,要想护着故人子弟,那还不晓得是谁照顾谁呢。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大家照常行事,就不用特别照顾,避免对方还要以为我们别有用心。”   “嗯,就是这些天兰若关内的一应事物,又要有劳你看管了。”   林子默点点头,很是头疼地揉揉自己的脑袋,对师爷小声地说:   “关内的异族情况排查得如何?这回行动比较大,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让他们真的从内部把我们给分化了。”   两股异兽潮联系得太紧密,百姓们受不了,他们这些人又何尝受得了?   因此异族肯定是加紧脚步宣传这就是因为边关不作为,是帝国有厄,所以才会陷大家入这样的水火之中。   “您请放心,我们都有仔细留意这个部分,不会让百姓随意被异族给洗脑。”   师爷用力地点着头,表情严肃地说:   “就是还有人在吵所谓的血脉问题,认为我们都是因为获得充足的资源,觉醒血脉与异能,才会成为人上人......”   “那些异教的人还真是不死心。”   林子默平常要忙得事情已经够多,这种事情原先还想着不管,日久见人心,大家总会看到兰若关官府的好。   但看样子,不处理还是不可行的......   “这些人背后的联系人抓到了吗?九成是多目族的人干的,不要给他们有任何可趁之机,抢先出手。”   当号角响起,第一波异兽潮如实打响,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赶赴城墙上,面对黑压压的异族与异兽们,叫许多人都忍不住两股战战。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来了,面对,解决,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是我今天对你们最低的要求。”   在战争的时候,伏苏和陈登异的主导角色就很自然地对调过来。   面对一张张或兴奋、或麻木的脸,伏苏很明白,唯有一场迫切的胜利,才有可能调度起所有人的积极性。   “相信我,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你们就算基础不如其他人稳当,但绝对不会在第一波短兵相接的时候输给异族他们。”   北修吾交给伏苏的东西有非常多,也不晓得对方是不是早就预见伏苏会想把某些不涉及修炼和行渡宫核心的想法和方式交给这些边关百姓──   但总而言之,这回的伏苏早早地利用肉和各种实用的小玩意儿,敲开了他们即将统领的人的大门,顺势教给他们不少可以保命的小技巧。   “哦!”   “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活过这一关后,我们要请两位领队逛窑│子哈哈哈!”   边关的人民多剽悍,大家的性格都很直爽,有着让人难以招架的热情。   先前的冷漠和猜忌大多是因为先前受到的伤害多,生活的条件不好,所以看什么才都会充满了不信任,更对未来两个字无比的麻木。   但现在的他们或许还是很清楚未来完全不如面前的异兽潮那般贴近,可最起码生活有了盼头,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咱们和隔壁城墙上的家伙完全不一样,大家挺起胸膛,杀他个一百头异兽吧!”   “隔壁北城墙的人是疯了吧?脑子该不会提前让多目族的人给洗脑过,怎么一个个这么嚣张?”   “人家城墙虽然破烂,但有修士坐镇啊,这个感觉不就完全不一样、逼格都起来了吗?”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边关的人,但面对同样的情况,心理状态不同,这精气神就会有很大的区别。   连带着心思都忍不住浮动起来,觉得先前在后勤的负责人做安排站位的时候,他们怎么就没有去选择北城墙呢?   ‘普呜呜呜──!’   绵长的号角声,强而有力第穿透众人的耳膜,同时也代表着进攻的号令。   城墙之外,异族们也呜拉拉地举起自己的武器,一个个身姿挺拔,平均两米起跳,跨│下是身姿各异的异兽,身上或是五彩的羽毛斑斓,就是有着相当华丽的皮毛。   举目望过去,带给人的压力并不是一般的大,却又异常地安定。   先前的不甘大多是因为有心无力的防守,只能想着少输为赢,麻木地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惨死在异族的绞肉器辗压之下。   “结界......张!”   但今天不同,有陈登义的防护罩打头,还有伏苏双手握着骨刀冲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晓得,当他们需要攻击的时候只要跟着伏苏一起冲刺就好。   而等到体力不支,想要准备休息的时候,后方也会有个值得信赖的空间能让人可以休息。   “吼──!”   异族虽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完整文字,但他们拥有自己的语言,是以在感到兰若关部分墙段的气势很强,多少都感到一阵退意。   没错,明明异族的实力很高,也很强大......然而每一回和人类打过之后,再怎么赢,人类总有某些特质,让异族觉得当下次卷土重来的时候,所面临到的考验,恐怕只会更加艰难。   “弓箭手准备,术师一团准备施放法术,术师第二团准备进行远程攻击!”   兰若关关主林子默身披战甲,亲自站在战是最为激烈的西城墙,脸上的表情毫无半分惧意,   “你们永远都要记得,面对异族多目族不要正面对战,但不正面对看、不代表你们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战斗!”   “其他的异兽,平常上课的时候都有教,你们照着学到的来就好。”   “哦,这个关主人还不错啊,并没有贪着大家的功劳,很好很好。”   陈登义听到指挥,脸上稍微做出比较放松的表情,接着手中开始往外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兴奋地舔舔嘴唇,   “等你们这一轮表现结束后,后面就该是我发挥的时候啦!”   炼器师嘛,除了按照别人的要求炼器,要嘛又是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炼器,最后才是因为一些阴暗的脑洞,做得一些尝试。   ──先前在行渡宫里的时候可以让陈登义测试的对象并不多,是以现在用异族作为练手,那可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异族自然不晓得过去总是胆小的不行,浑身上下骨头密布,散发着喷香气息的人类在想什么。   但,指望这些意识大多还停留在生活本能上的异族有什么更加深刻的感触,还是比较困难的。   可这并不妨碍异族看到那连年被自己打得残破不行,却偏偏又让人类顽强地立起的城墙,于心底燃起更加深刻的摧毁欲望。   ‘蹦、蹦、蹦’的沉重踩踏声,伴随着撞击声,是有异兽象白,用那一对又大又沉又可怕的獠牙,准备破城门而入。   “呜拉拉!”   “哇啦拉!”   “呼哈嘎!”   嗓音及语调奇怪的对话声也从不慎牢靠的门缝中悄悄地往外钻,让人听着额角冒汗。   或许这回的防守压力没有那么大,然而面对实力几乎一面倒的敌人,仍旧没有什么人是真的毫无畏惧的。   “都支撑住!”   林子默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往通常第一关就已经被攻破的城门,直接从城墙战跳过进入巷弄战,这一回的强韧度竟完全超乎想象。   “异族的攻击能力有限,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就有办法把异族拦在外头!”   “大家准备,倒黑油!”   伏苏却没有林子默那样乐观,因此要不了多久,很快就对左右的人下达新的指令,手中更是拿起火把,准备点燃城墙,让下方的异族好好吃一顿排头。   “哦!”   众人早在先前的训练时,同时也学会在战斗的时候,不要随意反驳与质疑指挥的命令。   团队是需要建立信任着,只要他们肯相信指挥不会随意放弃任何一个人,自然也会用毫无保留的态度,彻底地执行指挥的命令。   “点─火──!”   伏苏在心里数着数,又看了一眼陈登义正在确认的脸,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立刻下达点火的指令。   ‘砰砰砰’的落地声,随着瞬间燃起的火舌舔噬,另得那些本来正欲爬墙边破坏城墙的异族一下子被烧个正着。   滚烫的黑油经过燃烧,骤然拔升的温度几乎要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即便是异族也一样。   从未经受过这样苦头的异族还以为人类这边又一次得到天道的启示与赏赐,这才会获得如此可怕的、可以燃烧的黑油。   一时之间,北城墙的异族就像是被人给按住停止键,似乎不是很明白这个发展是怎么回事,并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   “哇啊啊啊!”   大家在边关多年,亲身经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事,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异族有退缩迹象的战役。   在记忆中,异族都是高大且不可逾越的。   和他们对上,除去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不过从今天往后,相信所有人都会明白,面对异族他们不是没有一战的力量和机会。   只要用对了方法,蚍蜉可以撼树,而人类、也不是没有机会扳倒面前的异族。   “别急着出去,多倒一些黑油,让火烧得后一些。”   伏苏不禁为师父先前提供的点子感到骄傲,同时也对跃跃欲试的大家吩咐,   “还要留意有些皮糙肉厚,对高温没有那么害怕的异族偷袭。”   异族之所以是异族,那正是因为他们有异能,且发展异于人类。   因此这回的黑油可以说是趁其不备,利用知识上的落差,但等异族回神,他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会儿的优势继续延续下去。   要说先前大家对伏苏的信服是出于对方大方,给他们很多的肉与营养补给,现在就是因为出于崇拜而对对方的命令没有半点迟疑。   “杀啊!让对面的异族看看,我们帝国人一点也不孬!”   ◆   另一处边关,演武场的弟子们在广和长老经新的安排下,通过一些手段,不仅仅是提前出发,甚至还拿着资源,重新将这处边关给牢牢地巩固城墙,以及架设重炮。   “秦哥,你说这场比试咱们可以领先多少人头啊?”   有人为了讨好秦昭彰,表情谄媚地趁着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在旁边搓着手问。   边塞的风沙奇大,就算所有人都全副武装,仍然免不了有细小的沙子渗入衣领与面罩,恼人的很。   是以,不管先前在宗门内养得有多么细皮嫩肉,这会儿出来还是一个个蓬头垢面,看上去狼狈的很。   “呸!有秦哥和石哥在,我们怎么可能会输?而且领先的人头数量,肯定是最多的!”   另个人倒是觉得头前那个马屁精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毕竟这儿是广和长老精挑细选的结果。   他们特意过来提前布置,相比起兰若关那头要连续两股异兽潮,先不提能不能拦得住,就说安全性那可是天差地别。   “我比较想知道,行渡宫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了。”   先前演武场因为伏苏的缘故吃了挂落,导致秦昭彰等人都入思过崖下受罚,直到现在因为要准备比试才被放出来。   广和长老几次要和宫主北修吾申诉,但不仅被罚得更重,后面还由万药殿殿主亲自督刑。   可估计天道都要战在他们这儿,因为宫主北修吾不晓得是收到什么消息,前阵子匆匆忙忙地离开行渡宫──   善于战斗的宫主和几名殿主都不在行渡宫中,剩下的都是没有攻击性的殿主与弟子们......   此刻正是广和长老等人直接夺取行渡宫的大好时机。   “长老肯定心想事成,咱们回去的时候指定要改口。”   秦昭彰对广和长老的能耐没有半点怀疑,表情和想法都相当坚定,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让人有种不可逾越的感觉,   “诸位,就让我等用这场比试的胜利,作为师父成为宫主的贺礼吧!”   ◆   都京,一片靡靡之音,醉生梦死,明明是整个帝国最为繁华之处,却四处蒙着纱雾,让人看着就阴暗又不祥。   不过北修吾却没有对这个地方有多少异样的心思,而是表情淡淡地按照特定的路线与步数穿过相弄,直到一扇朱红大门前。   门前有一对憨态可掬,仅有小孩大小的石狮子。   们嘴里衔着以石雕所做的彩绳,平日轻易不会让访客登门,即使获得主家的同意,也必须回答了们的问题才会被放行。   “哦哦哦!瞧瞧,我这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蠢货,你是看到,不是闻到!”   “不不不,是那两只小胖鸟的味道,好香好香。”   “哎,好久没有吃烤麻雀了,主人就是讨厌!”   “你这不废话吗?如果你吃了,我们还怎么能成神?”   “我倒觉得成神不是靠的这个,咱们不是应该要活得开开心心,才可以成神吗?”   北修吾见这对石狮还是一如往常的好玩,心里想笑,脸上却不得不绷紧了高冷的模样,只用玉笛淡淡地敲了敲彩绳的中央一处薄弱点。   世人皆知行渡宫宫主北修吾手里有一支由上好的万年冰髓所雕制的玉笛,玉笛尾端挂着由异兽黑麒麟王的尾巴所制的黑色流苏,妖冶地能抢下妖月的月华。   ──简言之,就算行渡宫宫主什么也不主动做,光是他手里的东西,就已经足以成为行走的大杀器了。   “我找牟相。”   北修吾看着一簇簇冰棱从那薄弱的结界处不断地左右翻搅,并且于两头石狮子瑟瑟发抖的同时,向们攀延过去。   万年冰髓的寒意并不是谁都能经受得住的,尤其是这对石狮子,不过是因为在前朝染了足够的血,又被现今的主人正气所熏陶洗涤,这才点了灵智。   是以,两石狮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可以把人热血冻凉,另得石头开裂的低温。   们宁愿被火舌舔掉一层石皮,也不想和北修吾这个大坏蛋共处一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还不等两只石狮子往屋里头的喊的时候,一名穿着皂衣,腰间系着双鲤鱼玉佩的男子就从屋里头踱步出来,表情雀跃地说:   “天啊!这可真是稀客呢!你可定要进来尝尝我煎的黄花鱼,又胖又好吃。”   “......得,你改善伙食,别搭我。”   北修吾看着这只有外表堂皇,内里却是极尽简朴的丞相府邸,有些无奈地耸肩。   “辟谷。”   “你少寻我玩笑了,明明先前不是这么回事呢!”   牟相才不买北修吾这招,但看样子也晓友人不是过来叙旧的。   因此他点点两只调皮的石狮子,又殷切地把北修吾给迎入府邸,带着后者往屋里去。   “说吧,能让你不辞老远地从行渡宫跑来都京找我,肯定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吧?”   牟相年纪不过三十,却因为忙碌而两鬓染霜,眉间有着深深的沟壑,背脊也有些微驼──   全然一副案牍劳形的标准姿态。   帝国的国君整日同宠妃于后宫玩耍寻求长生,前朝不怎么过问,重担几乎全部都压在牟相单薄的肩膀上。   偏生近几年的年景不好,欠收外又逢异兽之灾,朝内人心惶惶,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南渡只为避难。   手里无人,无钱,无粮,还要经受得起国君的亏空损耗挥霍......确实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辛苦的很。   “异兽潮又将近犯边关,想必牟相已经有所耳闻。”   北修吾实际是知道对面的友人难为,况且宠妃的姻亲大多把持着有关粮饷和军资,即便牟相已经分外努力曲线救国,能救得一关两关,却没办法处处起死回生。   “我已接获线报,而且你不是本来就有发传声玉给我吗?”   牟相听到是因为这件事情,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闪过意思黯然,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   “这次有劳行渡宫派人出去坐镇,边关的拨款我会再努力周旋,但过不久又有蝗灾要起,实是也需要攒攒......”   “我要说的是,该让宫里头那位退位让贤了。”   北修吾表情相当淡定,彷佛在说‘我们今天吃什么好’一样。   然而被那双带着金色焰火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牟相却很清楚地知道,对方这是认真的。   “边关近几年的异族活动过于明显,近乎肆无忌惮,就连行渡宫也有人同异族勾结。”   “若说那位身边没有人插手,想必谁也不会信。”   牟相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即便他有很努力地掌握所有消息,却仍是一个人。   边关有异动牟相知道,但因为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的伤亡,所以他本来还想着问题应当不大......   “可这,就算我们有心找人,目前的皇子们年纪都太小,大的看起来也尚没有能抵用之人......”   有关这件事情,牟相很早就已经知道势必会有到来的一天,但关键不是做不做,而是有没有足够承受这一切的人选。   “马贵妃最近一直对几位皇子皇女下手,我们虽然尽量保住了大部分,但仍然有些鞭长莫及。”   北修吾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对牟相道:   “镇北侯之女,如今正在行渡宫中,接受教养。”   ◆   “......卟卟复喳喳,金瓶当护吃......”   “错错错!”   安怡师叔头疼地看着面前眨巴着漂亮的大眼,但装扮与肥嫩程度已经和金瓶银瓶没有多大区别的小肉团子,觉得等宫主回来之后,自己的死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竹青,你来教!”   明明教炼丹是那么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何偏偏轮到炼丹的时候就变得如斯复杂,甚至还出现串频的情况?   还有......   “金瓶银瓶!你们两个大笨蛋!给我滚过来!”   “告诉我为什么要胡乱叫李茉背东西?句子全都乱了!”   万药殿后方的晒草场,两只胖麻雀专挑贵的灵植灵药啄,杂色却润泽的尾羽随着小屁股左扭扭、右扭扭,显得格外憨态可爱。   然而却也晃得万药殿弟子们一个个心里头七上八下,觉得吾命休矣。   那一颗可是破障丹的主材料啊!姑娘您可悠着点!   那、那一株可是炼制延寿丹的主药材,一朵花瓣可要花千年才能长出来啊......   “啾啾啾!”真好吃!   “叽叽叽!”新鲜的才是好吃呢!   两只胖麻雀尚且不知大难临头,或者又该说,们俩就是仗着宫主的宠爱,还有自己长得可爱,所以才可以完全无惧于闯祸这件事情。   “唉啊啊啊!宫主你快回来吧!这日子可真是没办法过了!”   万药殿外,几名行色匆匆、穿着演武场制服的弟子正跑过去,留下带着血的脚印,看上去莫名狰狞。   不远处,落魂殿早早地竖起来了障壁,看上去打算做壁上关,又或者准备强调他们打算‘与世无争’。   行渡宫内一片血海哀号,本来应该在思过崖的人倾巢而出,四处追杀并不愿意和他们一块儿行动的弟子。   广和长老领着几名人高马大的异族直奔主殿,这里的宫人似乎早在动乱刚起的时候就因为警觉、或是因为没有骨气,早就脱逃,跑得一个人影也不见。   过去那对吵闹的山麻雀也不见踪影,李茉这个小姑娘似乎早早被寄养在万药殿......不过那并不重要,广和长老等人的目地,还是要接管行渡宫。   “太│安静了。”   其中一名明显是领头的异族有着深刻的五官,一条刀疤从右额一路斜劈到左颚下缘,鼻梁极高、眼窝凹深,一对殷红的眼眸让人看起来很是邪佞。   不过这人显然有些能耐,竟然通过短短的几段打量,两脚停在主殿的阶梯上,并不欲往里面走。   另外一名异族立刻警惕起来,召唤还在外头啃食行渡宫弟子的异兽,守护在刀疤脸的身边。   “这、这怎么可能?”   广和长老深知自己这个合作对象的性格,对方更是轻易不会开这个口的人。   此刻突然说出这话,也不晓得该说对方是怀疑自己,还是单纯的对两方传达警戒的意思。   “我先前就已经反复检查过,确定北修吾已经前往边关,只要那头可以拖住他的脚步,这边就随便我们折腾......”   【但,真有这么容易吗?】   一个轻巧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广和长老的心底悄悄地孳生。   而冷汗也在同时从背脊、从身体各处争先恐后地冒出,就好像在大肆朝笑广和长老的愚蠢,还有摇摆不定。   “你不要忘记,先前是你眼巴巴要合作,想推翻北修吾,还送上许诺的诚意,我们才同意。”   异族的发音有些奇异,但配合男人那张脸及身上所散发的气质,却又叫人很难忽视其中的凶戾。   广和长老的表情瞬间如同背掐住咽喉的鸡,一双眼睛顿时外凸,五官皱在一起,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看上去难受得紧。   ──这就是独属于异族的力量,完全不是那些仅仅拥有血脉的人可以比拟的,恍若神迹的力量。   “呜......咳咳......我.......我可以保证......我都说了......”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广和长老心里可半点儿都不敢有其他的念头。   他甚至恨不得可以剖开自己的心脏,将一切都摊给男人看,好让对方能够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   “既然你这么说,不如你先进去试一试。”   刀疤男也不说相信还是不相信广和长老的话,或许这件事情在对方看来完全不足为奇。   毕竟北修吾可是天下第一刀,当初自己脸上这条疤就是对方的杰作,又怎么可能叫人轻而易举地掀了老巢?   也就广和长老这个蠢货,自以为可以偷渡行渡宫内的丹药,整饬弟子之间的关系,就觉得掌握了一切......   “我......”   广和长老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爬满了不可思议,就好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谶言,只觉得从天灵盖往下劈了一道惊雷。   “怎么?你不乐意?”   刀疤男看到他这个反应也不是太意外,于是脸上扬起一丝冷笑,用‘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说:   “所以我说......你既然要为北修吾演戏,为什么还要用那么蠢的理由呢?”   广和长老那可真是冤死,但偏偏事情挂在眼前,他已然骑虎难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前面一切都那么的顺利......   “边关!对!一定是伏苏那个小贱人!”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广和长老那可真是想到什么就攀咬什么,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恶质又低下。   左右这些异族完全不了解行渡宫内部的情况,所有的资讯都是从广和长老这边总结过去的,是以随便说出几个名字,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一切就没问题了!   “伏苏?伏?”   刀疤男却实是因为这样而被提起了一些兴致,因此暂且停止继续折磨广和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好像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是的!伏苏早就被北修吾派往兰若关,想必他们是想要趁机打入多目族的内部,策反异族!”   广和长老绞尽脑汁,努力地思考有没有更多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之中的连结,好让对方愿意相信自己。   结果脑子在这个时候猛然灵光一闪,突然大声地说:   “对!他们还从边关带回了一个女孩儿,应当是某位大人物的女儿!” 第153章 血脉相悖论   ◎炼器,族人,命运谬论。◎   战斗向来是惨烈的, 尤其是在与和自己实力水准落差过大的对象战斗时,没在照面中直接丢失小命,已然是相当不错的开端。   最起码, 守在兰若关城墙上头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明白这个道理。   过去他们经常连城墙都守不住,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残忍杀害, 自己却只能痛苦挣扎而无能为力。   偏偏身后是他们的家园,妻女幼子与全副的家当都在背后。只要他们稍微在这个地方往后退半步, 马上要迎接他们的, 就只有地狱一条路。   “给我冲啊啊啊啊!”   黑油因为焚烧带来大量的水蒸气,浓臭的腥味,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味让每个人都有种窒息感。   可他们知道,在这个重要的时刻, 绝对不能有半点退缩。   左右城墙上的人早就自顾不暇, 根本不可能越过来对他们做到支援。   脚下的城墙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因为仙师们用特殊的术法做支持,现在大家甚至连放心大胆地在城墙上面活动都不可能。   ──但即便现实如此血淋淋, 看到异族那凶戾又高又犷,同异兽彷佛随便蹦跳一下就能越过城墙的可怕模样, 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必须要镇定下来,和对方对峙纠缠下去。   “顶住这一波, 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咤啊啊啊啊!”   “过去,有人曾经说, 明明边关的人早早混杂不少属于异族的血脉后代,为什么不会倒戈向异族, 甚至还要拿着从异族那边继承而来的血脉对异族发动攻击呢?”   兰若关内, 双膝之下因为异族的凌虐而空荡荡的师爷做在轮椅上, 面对眼前近乎涵盖了一整面墙的边防地图, 一面在上头插旗推演,同时对身边满脸懵懂的书僮道:   “这个问题或许过去的我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答才恰当,但随着这些年在兰若关的经历,我想现在的我或许可以回答的出来。”   ──因为异族认为,他们的能力凌驾于人类之上。所以只要是由人类帮忙繁衍的孩子不具有完整异族血脉的特性,那就表示这个母体不行,并且异族的血脉遭到‘污染’,必须做‘销毁’的动作。   反过来说,人类这边虽然同样不喜欢身具异族血脉的孩子,同样会有欺侮的行为,但是相较之下他们更为理智一些,也明白有些事情的不可违逆。   而从更实际的角度来考量,边关的防御就需要这些混血,激发返祖能力的人来做抗衡。   出于实用的角度考量,乃至于大宗门中搜罗优秀的子弟也往往是以这个为衡量的标准......   是以,混血之人,对人类这一方的印象肯定是要比异族那边还要更好的。   “不过,异教的存在......”书僮虽然也听过师爷同关主林子默讨论过许多,却仍然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为什么还是有人愿意投入异族麾下,反过来伤害同胞呢?”   这些年下来,帝国有多少边关是毁于和异族里应外合的奸佞之手呢?   可偏偏这些人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一个比一个还要更为理直气壮。   ──他们甚至还创立了‘异教’,暗地里宣扬自己的想法,似乎大有要扩大规模的趋势。   “唔......通常我都称这些人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从字面上看来,他们会投效异族也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师爷在这方面的研究确实做得很不少,尤其是整个兰若关在风风雨雨之下,由他亲手筛选了许多遍,因此已经从那些被揪出来的叛徒嘴里,慢慢地拼凑与归纳总结出某些定律。   “那些人往往是对生活有着相当强烈不满足,并且觉得帝国还有身边每个人都辜负他们的人。”   “很偶尔的时候,这些人还会怪天道为什么不让他们一出生就是异族,如此一来就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能够把所有曾经给过他们难堪的人踩在脚下。”   很多时候,莫名的胜负之欲和比较的妄念往往来得突如其然、又极其的不讲道理。   有些人可以用强悍的理智与意志克服这个关卡,有些人却不行,意图通过捷径来走通一条升天大道。   “千万要记住,异族所有的许诺都是不可信的。”   师爷对身边的书同轻声地说着,   “尤其来到我们这种位置与身份,平常往来与接触的都是很重要的机密,也更容易被异族盯上。”   “如果稍有一个闪失,很可能就会造成万劫不复的局面。”   ◆   “北镇侯的幼女......在行渡宫?”   牟相当初在听闻噩耗的时候,并不是没有立即派人前往边关想要尽可能地帮上一帮,却没能想见留给他们的,是一座完全被烧成废墟的城池。   那名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北镇侯战死在战场最前线,尸首早就让气怒交加的异族给撕得粉碎,而北镇关的所有百姓誓与北镇侯共存亡,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但也正因为牟相请了岸一大师过去,也勉强地在异族叩入关中的同时,阻挡异族的脚步,重新设立了北镇关。   “所以岸一大师那时候看到的痕迹是真的......”   牟相眉头又一次深深地锁起,心中若有似无地悬着的那口气中于松开来,也不晓得自己是在放松什么。   “当时伏苏的父亲将北镇侯的妻女全部接出来准备送走,打算尽量保存一些火种,却没有想到消息走漏,反被异教和异族追杀。”   北修吾语气相当疏离,用一种第三者的视角,如果不是因为牟相知道这人从来只说自己肯定、甚至是自己亲眼所见,都要以为对方是在一本正经地胡扯。   “北镇侯之妻是将门之后,并不愿意弃丈夫而去,认为只带着李茉的话,伏家镖局的目标也可以小一些,遂自己给女儿和镖局队伍断后,被异兽象白辗死。”   “再往后的事情,就是伏苏的父亲与镖局所有成员和异族与异兽激战,并因为实力过于悬殊而死于非命。”   “伏苏本来欲带着李茉逃,但经过评估,发现逃的存活率不如不逃,所以拚着一死和父亲联手,同象白战斗,侥幸地捡回一条命,被我路过所救。”   “阿弥陀佛,施主说话总是如此,何必将施主自己在其中的作用给掩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北修吾与牟相都很熟悉的声音,宛若榆树皮一样沙沙地,带着点属于出家人特有的温度和说教式口吻,从门边传来。   两人转头往那头看,就见身披着褐红袈裟,头顶无须,面容精瘦紧实,眼神充满精光的老者,手持着念珠,双臂全是纹身地站在那里。   这就是岸一大师,先前曾在国君身边抓出异族探子,挽回老国君一条性命,通过把教派作为国教,全体弟子出世,好尽可能培植帝国一条防线的老者。   “岸一大师。”   北修吾朝对方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调笑而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   “可以觉醒黑凤凰血脉,这毕竟是伏苏自己的努力,和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阿弥陀佛......人在逆境之中即便有一定契机可以觉醒血脉,倘若吾人引导,这种觉醒,也不过是一知半解罢了。”   岸一大师很是不赞同地看了北修吾一眼,又对牟相笑着说:   “我们这位行渡宫宫主就是不喜欢揽事情,总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把事情都往他的身上推......”   “能者多劳这件事啊,在我们行渡宫宫主的身上是完全看不到的!”   牟相从岸一大师刚开口就晓得这位天天在宫里念经的老家伙八成是无聊了,准备出来找个人陪他凯大山来着。   又因为提前接到北修吾要过来的消息,所以特意过来听听边关的最新消息,顺道抱怨两句,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要几个帮手过来。   “您可死心吧,修吾要对行渡宫内部做整顿,这下子自己都忙不过来了,您还是先从书院和门派里头挑人吧。”   牟相无奈,眼看北修吾又要变回原本的闷葫芦罐子,只好出面缓颊,   “现在我们在讨论边关异兽潮,还有许多异族提前潜入边关做钉子,并且有人悄悄接应的问题。”   岸一大师虽然觉得讨论公事有些麻烦,不过相比起为老国君求长寿,向天道祈求某方面的能力,还要每天看对方奢靡无度,偏偏正事不干的样子,肯定是公事香多了。   况且马贵妃也就徐娘半老的年纪,除去嘤嘤嘤也不会什么新花样,大约是因为曾经同陛下吃过苦头,历经波折才又让两人重新聚首,才会这么的如胶似漆,怎么也不愿意分开。   ──但是这两位非常的辣眼睛啊!   ──陛下甚至为了讨好马贵妃,做出许多让人笑掉大牙的奇怪举措,那能不让人抓狂吗?   “钉子啊......这确实是让人头疼,有些是因为受到多目族的残害,有些又是因为自己积极主动的结果,不是很好分辨。”   岸一大师是个好大师,并且不会随便因为一个人的举措就断定这人的好坏。   但他同时也是个务实派,深知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意志不够坚韧,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异族拐带。   “我的弟子近期在兰若关就抓出一串异族,正是多目族的人,不过上去年纪并不大,也不晓得是不是多目族或异族有心锻炼后辈。”   北修吾在话题顺利开启之后,果断地把注意力拉回正主是,显然一分多余的聊天机会也不想给。   “啧......咳!”   岸一大师双手合十,先无奈地念一声佛避免自己造口业,接着抹了把脸,很快地跟着恢复正经地说: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年的异兽潮就要非常小心应对了,估计会是近几年规模最大的......”   牟相心有戚戚焉,又把先前同北修吾所说的和岸一大师说一遍,   “今年实际上是欠收了,百姓也无力负担更重的税收,所以我们可以给边关的帮助并不很多......恐怕,还需要诸位一起想想办法。”   说起来,帝国占地辽阔,土壤肥沃,人口兴盛,理论上并不应该表现得如此疲弱。   可实际上先前因为党争,又有老国君的荒淫无度,挥霍毫无节制,加上又苛待百姓与边关,所以长期的恶性循环之下,带动着官员们的态度也不是太好。   直到牟相终于想尽办法坐到如今这个丞相的位置,才算是力挽狂澜。   “补给的事情,我们确实可以说服各大门派多少尽点力,但是顶多是位所属的边关提供,不可能惠及更多的地方。”   岸一大师虽然并不是很介意掏出自家的余粮帮忙别人,很可惜的是,作为一派之主,他必须要顾念的东西就有那么多,决定也不是随便可以下的。   “我想,行渡宫还要对付宫内的分立,可以提供的帮助只会更少......”   北修吾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他们‘不方便’的是‘哪个部分’。   但幸好身边的两个人都极其善于脑补,所以问题不大。   “有关于自掏腰包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给牟相承诺,回头先传讯问问个家的缘法才能回报。”   岸一大师看了北修吾一眼,猜测应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才会让对方决定亲自奔赴都京一趟,   “阿弥陀佛,所以施主这回过来,所为何事?”   北修吾目光带着审视地看向面前的岸一大师,心中正在快速地盘算对方究竟值得还不值得信任。   ──但如果要对老国君下手,提前给主角们铺出一条路,这王位上的人,确实是需要好好地换上一换。   “北镇侯之女。”   考量了许久,偏偏对面的老和尚非常能沉得住气,始终不变脸色地笑吟吟看向北修吾......于是后者终于松口,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关键字。   “我看行。”   岸一大师脸上的笑容完全不变,看起来甚至还有种‘我早就在等你这一句’的模样,眉须与眼角都透着一种让人看不过去的欢快,   “小子,可真有你的,我先前本来就是算出这一劫要去帮忙,万万没想到却被宫里的那一位拖延脚步,还要以为凉了呢!”   ◆   兰若关,在异兽潮的冲击之下,原本众人还觉得巍峨的高墙一下子又变得迷你起来。   在命运的洪流之下,大家都是沧海一粟,也是一叶扁舟,只能尽可能地掌握好自己前行的舵,不要轻易随波逐流。   “都支棱住啊!加油!你们可以的!”   陈登义并不善于战斗,或者该说炼器师的战斗并不在战场上,而是在后勤。   ──这位的脑子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过去他坚持在客栈炼器,或许就是打算提前适应周围的各种波动与吵杂,此刻竟然一面鼓舞众人,一面现场极限炼器。   但凡有需要的人,就可以拿着断裂损坏的灵器和武器护具过来找陈登义修补,抑或是直接换成新的。   “哦哦哦,看样子行渡宫在我们没有注意的时候,确实是悄悄地培养出一些很有趣的小家伙呢。”   林子默此刻一身戎装地站在南墙上头,远眺着即将换到队伍前锋,意欲正式拉开战斗序幕的高等异族,有些玩味地咀嚼下属传地的消息。   本来还以为有伏苏一个人就足够让人惊奇,万万没有想到行渡宫完全不满足,还给伏苏搭配了这么有趣的同伴。   “将我的令牌送过去,让他们万一材料不够用的时候,可以直接去府库取用。”   面对良材,再怎么优待都不为过。   况且这两位最开始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取兰若关一分一厘......他们可以因为确实认真进行防御而拿对方的某些东西,却并不代表能一直厚脸皮下去。   “黑油再泼最后一次,接着不用补,改用投石器。”   伏苏握紧了用异兽象白为材料所做的骨刀,对身边的下属吩咐,一双眼眸锐利,眼底缓缓流淌着静谧的金色焰火。   “让人集结,这一趟的攻防结束之后,我们准备要往下冲,要大家做好准备。”   “是!”   “我们这就去!”   “唷呼!”   北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闻言忍不住发出了让人完全不能理解的欢呼声,也不晓得明明战事有些胶着,为什么他们还可以如此乐观地看待这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在浴血奋战,可北城墙那一头的人,精气神就是相当的不一样。   这是因为他们有充沛的物资作为支援吗?还是因为他们的带队修士并没有躲在普通人之后,反倒是杀在最前面的缘故呢?   “都不得分心,记住,如果没有办法一击得手,要嘛和其他人打配合,要嘛就尽可能迂回地躲开,知道没有?”   伏苏和异族交手的经验丰富,是以在这方面的要求,大伙儿都没有什么异议,一个比一个还要乖巧地点头。   “我给你的那枚铃铛你也带着,或许可以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登义结束这一轮的炼制,听到伏苏准备出发的号令,于是连忙闪身来到他的身边,提醒地说:   “当然,如果你还记得要给我纪录一下使用心得的反馈那就更好了。”   ◆   “这些异族还真是难缠......”   另外一边,同样和异族做缠斗厮杀的百栗与秦昭彰等人,也提前迎来一小股异兽潮。   说是小规模,但异族的实力摆在那里,可完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水准。   ──演武场的弟子们老实说战斗得特别辛苦,大家过去在演武场上叱咤风云的潇洒模样,如今已经成为一地鸡毛,全然没有了最初的趾高气扬。   “草,好痛苦......不是说这边在后边,就算遇到异兽潮,也不会很危险吗?”   有人当即抱怨开来,还将抱怨的目光投向秦昭彰等人,另石栗和秦昭彰异常地恼怒。   有好处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还要快,如今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之后,又退缩得比谁都更快。   当他们这儿是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地方吗?   况且无论愿意不愿意,现在就是在战斗,根本没有什么半途而废的可能性。   “呵呵,就凭你们这个样子还想要跟伏苏比,也未免太丢我们演武场的脸面了吧!”   秦昭彰或许喜欢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不付出、不努力、不修炼。   身边的小弟们只会阿谀奉承没关系,不过这次他和石栗带来边关的明明已经是演武场中比较努力的一群......   ──谁又能料到,这群家伙竟然和那些家伙半斤八两呢?   “秦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的武器就不如你们精良,面对敌人的时候,又怎么有可能打得过呢?”   岂料这些弟子或许是平常泼皮过头,也有可能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浑然不觉自己提的这些要求很过分。   “你看嘛,我们就算没有装备精良,论起战斗力也要比周围的人还要好了,所以就不要这么强求行不?”   实际上,这些人就是连前线都不想上,只想站得远远的,在安全的界线里面行动。   “算了吧,我们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这种脾气不是吗?”   最后还是石栗看得比较开,马上一句话也不说地把这些人派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扛住泰半的火力。   演武场长期素直参差不齐,就连广和长老等人的教导都不是很上心,是以石栗他们更多是靠自己摸索,连资源都得靠着讨好与花言巧语争取,哪能有什么全心修炼的时候?   伏苏和陈登义他们有师父全力栽培,双方论起起│点本来就有极大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在知道伏苏过来演武场的时候,大家都想给他教训的缘故。   “......先不管,把面前这关应付过去再说。”   秦昭彰也不是不晓得自己最初的心态就不正确,所以听到石栗的话,很快地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满面严肃地沃紧手里的武器,再次投入战斗。   ──这些今天背叛自己的弟子,之后肯定不可能再活着回去行渡宫。   ──广和长老现在想必已经早早地顺利接手行渡宫成为宫主,自己马上就要水涨船高成为宫主的嫡传弟子,之后不管事要杀要剐这些蠢货,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要熬过这一关.......   “吼!”   一声撼天震地的狂啸,将本来还陷入畅想中,脸上差点就要扬起笑容的秦昭彰立刻打入冷窖之中。   ◆   “这就是你说的,行渡宫主殿?”   刀疤男本来就知道广和长老的能力普通,实力普通,脑子也算不得太聪明......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人可以如此愚蠢到连自家宫主埋的陷阱都没有看透,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一切关节都已经打通。   ──哦不,最搞笑的还是因为这样就真的相信他的自己,而且真的跟了过来,现在完全不能肯定这宫殿里面有什么准备。   “不不不......我真的很确定前面一步也没有行差错踏,对你们都是老实的!”   广和长老觉得这一切真的太不一样了,他明明一切都打点好的,然而除去万药殿作壁上观,而落魂殿也装傻好像什么也不晓得.......   其余殿主大多表示跟着宫主走,至于宫主是谁就能者得之。   但现在看起来,或许北修吾这个宫主早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更明白自己早早地同异族勾结在一起,只等着掌握证据呢!   可明明拔除钉子的方法有那么多,对方却偏偏要选择这种呢?   “因为你蠢,而且你蠢的没有自知之明,真亏得我们先前还相信你的判断。”   刀疤男身侧的下属单手握成拳,用力地砸向开启的大门空间。   然后,在广和长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确切地捶碎了一方结界,接着露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   “可、可这里也还不是主殿啊......”   广和长老如果还不晓得自己被耍了,那可就太有失过去在演武场的各种小聪明。   ──绝对是被耍了,说不准这结界与各种陷阱还是车居真人那个平常看起来孬孬憨憨的家伙做的!   “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先把行渡宫的上下全部屠杀一遍。”   刀疤男表情相当不虞,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似的。   这种经历对高高在上习惯的异族来说无异于往脸上赏了个脆响的巴掌。   行渡宫啊行渡宫......可真不愧有你的,即使人不在,也要想尽办法让所有意图染指这里的人难堪是吧?   “哎呀,他们总算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   安怡师叔面前有一方水镜,正在多方面地监控着整个行渡宫的情况。   竹青、金瓶银瓶,并已经被放弃治疗的李茉全都趴在一旁观看,似乎都觉得这个直播挺有趣的。   “好蠢,异族,噗呼噜!”   “好丑,广和,秃毛鸡!”   金瓶银瓶的好恶向来非常的直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然后毒舌的很,仗着有北修吾撑腰,那可以说是称霸行渡宫没有对手。   这会儿尤其是,只见两个小姑娘穿着竹青给她们做的小衣裳,头上绑着亮晶晶的饰品,在水镜旁边跳着奇奇怪怪的祝舞。   “......我怎么觉得她们俩这是打算咒人呢?”   李茉大部分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很天真烂漫,但如果碰上面前这种需要分析,有关于决策与战斗相关的事件时,又总能表现出一种不同往常的冷静与老成。   “没关系,只要不闹我们,委屈了别人、也是荣幸。”   竹青早就已经看开了面前这一切,甚至还有些老僧入定的淡然。   “我现在觉得当年还是一只小火精,每天看着日出日落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单纯快乐的时期了。”   毕竟万药殿的主人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作为天地灵物的火精不但没有被好好呵护,甚至还要肩负起保母一样的任务,这换谁都受不了的好吗?   “咳,那落魂殿那边经受得了吗?”   李茉非常理智地没有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然后提及负责控制画面中幻境的车居真人,有些担心地软声问:   “我记得那个殿主,看起来很是瘦弱......”   “哦哦,不不不,相信我,炼器师大多都能以一挡十,只是在于他们要不要表现罢了。”   竹青见乖乖软软的李茉被车居真人的外表给迷惑,立刻摆摆手,示意小姑娘千万不要上当了。   “相比起炼丹师,炼器师皮糙肉厚,一个个都跟牛一样健壮。如果有人向你卖惨,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话,最好还要在同一时间赶紧远离,知道不!”   ◆   伏苏与陈登义很快地就感受到,小股异兽潮真正可怕之处。   远处传来擂鼓声,低低的,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那种沉重的声音,却可以让人从脚尖就感受到震颤,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震颤越来越激烈,似乎要将天地与五脏六腑晃移。   ‘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一声声地擂击着,慢慢地掩盖过心跳,逼得人连同呼吸和身体的脉动都不得不随之起舞。   然而,跟不上这样节奏的人,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完全呼吸不过来,并且原地直接爆体而亡!   “不要听那个鼓声!”   伏苏呼吸一梗、心头一窒,连忙大声地对那些已然受到蛊惑的人大喊。   ──没错,面对善于蛊惑与催眠人的多目族,最简单、也最好理解的方法就是不予理会。   可惜的是,多目人往往有办法在你一个没有注意的时候找到办法突破心理防线,并且迅速地占领你的所有思绪,将你带偏路,成为他们的俘虏。   “我去,这明明才刚开始就直接用上多目人,这些异族到底有多么执着?”   陈登义大皱其眉,对这个发展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前面狙击许多异族的缘故。”   伏苏对此倒是相当平常心,并不觉得是回事儿......左右人类和异族只能活一边,所以这种有关命运的谬论就休要提。   “如果要和这个鼓声抗衡,你先前给我的那个灵器有用吗?”   那枚铃铛正是用剜下的多目族眼珠子所炼制的,陈登义本就说它有特殊的作用,是以伏苏才会有此一问。   “......你如果要用,大概还要站出去一点。”   陈登义面皮有些发紧,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是很能肯定效果有多可怕,只是出于炼器师的直觉,认为这大概会有些可怕。   不过其他人虽然觉得陈登义作为一名炼器师确实实力不凡,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还是伏苏的安危,因此纷纷在旁边劝道:   “别吧?大的异兽潮马上就要开始,咱们还须要老大的领导呢,可千万不能有事情啊!”   陈登义听到他们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当即有些不好,隐隐还有些气急败坏,   “好啊你们这些家伙!难不成我给你们炼器就不可靠不重要了吗?”   “在心疼他的时候,你们好歹也心疼心疼我啊!”   伏苏却没有管陈登义和其他人的嘴仗,而是脚下一踱,直接运劲离开北城墙,并且落到一名异兽的头上,手中拿出婴儿拳头大小的铃铛,轻轻地用灵力一摇。   ‘叮──铃──!’   ‘叮──当──!’   铃铛小巧,但声音却有种飘飘然若鹅毛雪的感受,噗棱棱地,似是要洗涤人心中的尘垢,又好像是在告诉大家:不要怕、不要慌,这一切都没有什么。   一张一驰,论起节奏,恰好和对面的攻击性控制方法做了个抵销。   只是这铃铛消耗极大,才几次摇晃,伏苏就明显地感觉到灵力的流逝。   “嗯?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好像看到天上真的降雪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声音充满讶然地响起,使得所有人一下子把头抬起来,往天空看去。   一枚灰黑色、中间渗着金的‘雪’,确实随着伏苏摇晃铃铛从天而降。   落在兰若关内的倒是还好,没有听到有人觉得身体不适......不过对面的异族与异兽则很快地躁动起来,明显觉得相当难受,正在努力地挣扎着。   “吁呼!”   “恢恢!”   “噫吁!”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瞬间连绵成片,甚至有些异族察觉到什么,立刻气急败坏地往兰若关骂了一连串独属于异族的‘脏话’。   风水轮流转,当异族以人类为食为奴为婢的时候,他们本来也应该要想到,终究有一天,人类也会拿着由异族零部件所炼制的灵器,回过头来反将一军。   “嗨呀呀,居然可以带出血脉的威力呀!”   陈登义是知道伏苏的体质,黑凤凰的血脉,而且还是涅盘后的版本。   即便只是‘幼雏’,可黑凤凰作为异族中也是罕见的高等血脉,他们从骨子里就具有压倒性的影响力。   又或者该说,是统御性。   等级天赋的压制,就是异族中最血淋淋的社会阶级代表。   ──就算出身好,但血脉的表现不好,那么等待你的,也只有同路边野草相等的待遇。   “嗬啊啊啊!”   异族也很快地辨认出来,伏苏的攻击并不仅仅是拿多目族人发动异能的眼珠子炼器,似乎本身还另有古怪,一个个神情恼怒。   因为他们很明白,只要有这个人在,他们今天想直接拿下兰若关的可能性将无限地被缩小......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不错不错,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子默的修为有地阶中期,因此北城墙这边的变故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感受到。   但因为南城墙的异族与异兽先前还在挣扎,直到伏苏摇晃铃铛,那边的情势才出现了松动。   ──是以林子默也可以说是在第一时间就立即赶过来了。   “多目族的眼睛并不好炼制,看样子你这小子也下过很多工夫啊。”   作为兰若关的关主,林子默手下也不是没有延揽过炼器方面的人才,但在这些异族的材料利用上,效率与表现确实使中不尽如人意。   这回见到陈登义的表现,林子默眼睛一亮,几乎可以想见府库里头那堆积如山的材料,能够有什么好去处了。   “......帮忙炼制这是义不容辞,不过如果关主的手下有空的话,也可以拨几个过来给我打下手。”   陈登义喜欢研究新的东西,对于已经成功的,他大概还有个几次的耐性,应该够带人,但再往下他就没兴趣了。   “材料的部分需要他们自带,而且能领悟到什么程度,我不能保证。”   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但无论是伏苏还是林子默都没有觉得陈登义说的很难听。   ──修炼本来就是很个人的事情,有没有那个悟性,可以领略到什么样子的程度那都是说不好的。   ──学得好,那么甚至不用领进门的师父教得多精实,也有飞升的实力;学不好的人,就算师父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灌输到脑子里,大概还是一辈子也无法领悟。   “可恶的人类,那肯定是用札哈雷的眼睛做的!”   异族的队伍里面,原本负责击鼓的多目族老者表情沉痛,周身散发着一种不祥的血气,连身边的异族表情都有些不好。   他们胯│下的异兽更是躁动难安,彷佛碰上了天敌的耗子,非但不肯往前更进一步,甚至还畏畏缩缩地,只想躲得远远的。   “长老,您必须收敛自己的脾气,否则我异族还来不及占领帝国,重建秩序,就要被您的气恼给误伤大半的人手。”   一名背生铁翼的男人声音如同金属敲击,他留着落腮胡,声音的攻击直接由铁翼扇动而疏导出去,因此对男人并不构成影响。   “札哈雷的死我们都很遗憾,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异族的荣光,希望长老可以谅解。”   “至于那两名杀死札哈雷的人类,我们已经查明......其中一名需要放干血液才能由长老处置,但另外一名则随意。”   多目族的老者闻言顿时把整张脸转过来,直勾勾地看向背生铁翼的男人。   ──底下的人类奴隶似乎不小心看到老者的真容,呜呜哎哎地发出了惨叫,旋即被一旁的异兽直接踩踏而亡。   毕竟面对一张除去眉间有着妖冶颜色的异目,老者脸上还密密麻麻地布满各种眼睛。   或许是从同族那边继承的,或许是老者自己天涯四处行走时所看见,瞳眸拥有异能的人剜来安在自己脸上的。   总之,老者方才之所以可以有此等可怕的击鼓效果,和那一身血脉,以及脸上各式各样的眼睛都脱不去干系。   “那么,我很期待......和那胆大妄为的人类首级相见的那一天!” 第154章 挣扎与挞伐   ◎旋风式处理法。◎   在处理好都京一应事宜, 北修吾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很快地同岸一大师及牟相确定动手时机,人便折返往兰若关去。   ──扰乱敌人最高明的手法, 是九真一假。   ──想要监控我没有关系,但也要看你们究竟可以做到何种程度。   “可恶!又跟丢了!”   “早先听闻行渡宫宫主也有黑凤凰血脉, 并且同时具有鲲鹏的异羽,能日行千里, 有九条命, 看样子确实是真的啊!”   “那你不如说我们面对的是我们根本无法逾越的敌人,干脆也不要跟踪算了!”   几道身影在都京外围乱窜,间或地发出吵架的争执,以及应当由谁回去回报这件事情。   毕竟组织管理严格, 谁也不想因为追不上一个可怕的大佬而吃挂落。   “哦?看来我确实很受异教的看重, 直接出动就是舵主以上的等级来监视和防备呢。”   蓦地, 有把清冷的嗓音,连戴着可以把人打从骨子里冻住的寒意, 猛然从众人的背后响起。   连带的,是远比月光更加冷冽的笛声。   行渡宫宫主一身月白的衣裳飘然出尘, 然而那双流动着金色焰火的眼眸却充满慑人的杀意。   不,或许北修吾本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意识,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才会更让他深不可测, 杀人总于无形之间。   ──彷佛连尸骨也无法留下。   “......呃啊啊啊!”   “不、你不要过来啊!”   几声惨叫回荡在都京郊外的旷野上,有食腐的乌鸦兴奋地在天盘桓, 震动着黑色的羽翼, 鸟瞳紧紧盯着地面上一面倒的战斗, 以及那一张张嘴吐露出的情报......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乌鸦们一拥而下,并不畏惧男人脚下的冰霜,对着尸块们大快朵颐。   玉笛变化的镰刀刀尖此刻正滴着血,男子背后生出双翼,接着很快地轻轻挪动脚步,翩然地在后头的追客赶至之前,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嗯,边关啊......”   “要想突破这道防线,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哦。”   ◆   兰若关,第一波异兽潮第三天。   众人已经防守得相当辛苦,除去有修为在身的修真者们,百姓与负责轮调的军士已经替过好几回......   再充沛的体力在这种无时无刻都必须保持警惕的状态下,也会感到透支与疲倦。   ──特别是对面的异族和异兽都拥有层出不穷、并且完全超乎想象的异能。   这些天下来,如果没有伏苏和陈登义两位仙长的提示,或许北城墙的众人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连墙头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咤啊啊啊!”   但人类的适应力确实是超乎想象。   明明放在几天前还要痛苦挣扎,觉得自己肯定不能行的人,此刻也勉强可以在同异族短兵相接的时刻,过上那么个几招......捱到伏苏与陈登义仙长过来支援。   “漂亮。”   陈登义说是不擅长战斗,但诚如竹青在行渡宫对李茉所说,需要长时间耗费精力专注在炼器上,同时还要出去寻觅材料的炼器师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特别是在生死关头,狗急都会咬人,人急了自然什么手段都有办法使出来。   因此,虽然陈登义的攻击并能说上好看,但绝对务实且够用。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经常是整个北城墙力挽狂澜的关键。   “啧。”   不过最让人类一方与异族那头咬牙切齿并印象深刻的,还是伏苏这个在几天中不断快速成长的少年。   由异兽象白的象牙所炼制的两炳骨刀,因为长时间浸染着异兽与异族的鲜血而染上了瑰艳的色彩,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举凡少年所到之处,必定要留下几条性命才会善罢甘休。   要说他的动作都声势浩大那必然不可能,但也正因为伏苏动手都格外地出奇不意,才更让人胆战心惊。   ──越是缠斗,越是安静。   那双黝黑的眼眸中,金色的焰火从细细的丝线,逐渐开始慢慢地涌起若岩浆一样的可怕腾蛇。   但凡可以和伏苏对上目光的人类与异族,无不因为他这样的气质感到害怕。   【幸好这个人和我们是一边的。】   这些天下来,不晓得有多少人下意识地这样想着。   “拿下那个小贱人!我要用他的头颅饮酒!吃掉他的骨髓!”   异族中也不是谁都能沉得住气,况且这两天他们的人被斩于刀下的数量确实多。   边关于异族的眼中过去无异于是另一处粮仓,女人和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人类再怎么痛苦,只要异族想,那就永远是他们的囊中物。   偏偏今年因为几个再微小不过的变数,让异族觉得绑手绑脚,一切都变得极其不顺利。   “可恶!这些杀不尽,又打不死的人类......”   后方的异族长老们都约束着要他们不要胡乱躁动,今年边关的修士明显数量变多,也正表示那些过往只冷眼看着帝国沉沦的势力正在调动。   ──或许是因为看不惯异族的嚣张,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内部达成了某种叫异族不乐见的共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局势出现变化,就需要试探......而试探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大家需要比以往更能沉得住气才行。   “管他是什么宗门还是宫派,我们全都不放在眼里!”   异族今年或许最开始还要以为人类如同过往那样好欺负,所以前线派驻的人手都是各族的新丁。   为的是让他们可以提前见见血,培养对人类的攻击性,却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这一着棋,反倒造成负面的效应。   “就是说啊!只要是人类,管你是修士还是战士,都是手下败将啦手下败将!”   异族的青年一个个都自信心暴棚......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面对的都是完全被踩在脚下的人类。   不管是奴隶,还是被借腹生子的女人,只要他们想,随意打杀都是家常便饭。   “快点快点,你们杀的这么慢,怪不得我们这回的表现才会那么差啊!”   异族青年们一个个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长老们在后头耳提面命的警告仅仅是一种来自长辈们无畏的紧张。   ──可等到那双长刀划破长空,来到自己面前,一族的青年们才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的异能,还有引以为傲的身体,或许也是有不管用的时候。   当天地在自己的面前倒转,耳边听到有人在群熬呼,对他们的遭遇发出悲痛的叫声......   啊,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我们上哦!”   陈登义看着伏苏大展身手的模样,心底有一处不免感到羡慕。   不过作为一名炼器师,首先必须要有个很好的品质,那正是自知之明。   先天擅长的领域不同,经历不同,所以能够做的事情也有着极大的不同。   左右因为自己所炼制的东西,制定的策略,还有划出的结界所留下的性命都要比预期的还要多上许多,这对陈登义来说,已经是相当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加油加油!他们的防线已经有些溃堤了!”   陈登义手里还拿着让人相当痛恨的广声玉,把每一处的攻防情势大声地说出来。   ──对兰若关不利的他就用鼓励,而异族表现不好的时候就大咧咧地说出来,尽可能地激励几方的士气。   “大家不要慌,看看那些舔着伤口的异族,就可以知道我们的每一波攻击,都确实让对手感到吃力和伤害了!”   多目族的长老拧巴着一张宛若风干福橘皮的脸,表情有些难看地对身边的铁翼族将帅沉声喝道:   “我异族繁衍要比人类辛苦的多,纵然这些年下来已经努力通过人类的女性增添族人数量,但也不可能支应这样的消耗。”   “倘若王问起,你我都担负不起这样的伤亡数字!”   背生铁翼的男子微微一笑,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因为现在异族似乎被人类拦堵成功的表现感到惊慌。   “长老,我们即便增加了这么多族人,但整体的实力比之先前如何,想必您肯定也很有感觉。”   “战争本就有死有生,然而在我们的看护之下,淘汰掉那些水准单一,冲动又不听话,留在族里只会平白消耗资源的家伙,也没有不好不是吗?”   距离两名高等异族最近的中等异族护卫瞬间汗毛直竖,彷佛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可怕内容一样,忍不住悄悄地吞咽着唾沫。   纵使他们现在已经是中等异族,但异族的等级森严,即使是自己,落在高等异族的眼中也不过是比前面低等异族还要好用一些的炮灰罢了。   现在甚至是因为战事还没有到需要他们上场的缘故,所以才会让他们在旁边听着──   两名高等异族甚至还不怕让他们听到会不会心生反抗之意。   ......毕竟光是等级之间的威压,便已经足够让他们连半步都不敢随意挪动。   “这件事情你已经和王商量过了?”   多目族长老沉吟半晌,并没有反驳铁翼异族的意见,而仅仅是询问这个责任,在到时候上报战损时,该怎么区分。   异族之间对外的时候当然是合作无间,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私下就不会有竞争存在。   王的心思深不可测,可只要脑子没有瘸,都晓得不能在王的面前有不好的表现──   否则全族是怎么被灭的,恐怕永远也不会知晓。   ◆   “秦哥,我们这边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另一头的边关却没能像兰若关这样‘顺利’。   演武场的弟子们虽然确实一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在战斗上很有两把刷子,不过真的放到战场上,却有如花拳绣腿,没有两下子就让异族捶倒。   ──最起码,没有好几个人一起合作,他们甚至连一个异族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缠住。   “......妈的,一群废物!”   秦昭彰可没有想到这些在行渡宫演武场上表现得还算过得去的家伙,竟然会差劲到这种地步!   不,或许先前秦昭彰和石栗早就知晓这些人的实力确实很一般,连行渡宫最通行的功法都修习得不是很顺利。   可在今日之前,除去畏缩、见利眼开、有些好色好赌外,秦昭彰认为这些弟子勉强还算是有点战力,可以在演武场同伏苏的比试上,闯出一个好的成绩才对。   “本来就不应该对他们有期待。”   石栗一身腱子肉满布青筋,他修习的是类似炼体的功法,人如其名,面对异族,实力最强的战斗力就是铁皮铜骨。   一拳接着一拳,一掌接着一掌,石栗没有丝毫的迟疑,脸上也不带着喘气,看上去坚实可靠极了。   但炼体的人也有个局限,就是他们的每一招可以覆盖的攻击范围有限,所以论起效率和其他弟子的集合体并没有差距多大......   大概就是石栗能保证拿下对手、或是使得对手再也没有战斗的能力罢。   但反观秦昭彰自己也算是七七八八,他修习的是剑法,可挥洒起来完全没有在演武场上那样潇洒自若,甚至磕磕绊绊地,相当狼狈。   周围的边关守军本来对这些弟子还抱有相当高的期待,然而经过几天的合作之后,他们已经很习惯什么都照旧自己处理,不再对这些弟子抱有期待。   ──对方都自顾不暇,或许等到他们开悟、能大肆反杀异族并过来帮忙的时候,守军早已被屠戮殆尽、城门大破,百姓都要流离失所了也说不定。   “草,这些可恨的家伙,竟然敢不信任我们!”   部分对自己的实力还没有太大认知的弟子对守军的视线感到很是恼怒。   “我们已经不辞老远地跑过来帮忙你们守城,不说几句感谢的话也就算了,那种眼神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边关的将领大多脾气都很糟糕,性格强势,最见不得浪费大家力气还有资源的蠢蛋。   当然,面对各势力派来支援的弟子他们大多采取先礼后兵的习性......因为谁也不晓得过来的是猪队友还是真的堪用的尖刀。   ──可在确定这些弟子的能耐之后,将领们的态度也会很快地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不用管那些蠢货,大家照着原本的命令和安排行动!”   “关主说了,马上就要进入正式的异兽潮,我们可以在这边拿下越多人头,对我们后期就越有利!”   关内关外的气氛都很紧张,一张张染着血的面孔下全燃着仇恨和暴烈的怒意。   掠夺与被掠夺,防守和积极进攻,就算先天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人类也并不总会乖乖地任由异族欺负。   ◆   多目族的长老和铁翼男子作为高等异族多数时刻都是作为下令的指挥作用,不过他们同时也在评估战场的形势,断定什么时候该派那些人上场。   人类这回真的支棱的要比他们想的都还要来得久,而且也不晓得是不是预先做了充足准备的缘故,所以即便是一般的守军也发挥要比过往更强大的战力。   许多异兽也受到袭击,不管是毒还是火,又或者是其他的偷袭和绊索......总之,在后方的部队抵达前,许多异兽已经因为骨折或其他的伤害而没办法和异族搭配战斗。   ‘呼呜呜呜──!’   有一阵绵长的号角声从异族的队伍阵势深处远远地传来,让战场似乎有那么一瞬被按下了停止键。   林子默一刀刚刚斩落一名中等异族于马下,手中的剑都还来不及甩干净血液,已经连忙地赶赴下一名中等异族跟前,意欲在他们撤退之前多杀几个人。   不过与此同时,林子默的唇角也难得勾起一抹笑容,   “头一回啊......可真有你们的。”   “竟然可以让异族在大战开打之前的暖身回合中,不得不决定往后撤退!”   ◆   行渡宫主殿中,刀疤男和手下已经快把广和长老折腾得半死不活。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伏击,以及各种恼人的、完全是针对异族所设置的机关,倾刻间不是能让异族重伤,就是能要了他们的命。   ──是以,刀疤男当然不会错过广和长老这样衬职的炮灰,但凡遇到有些拿捏不定的事情,都毫不留情地把广和长老推出去做测试。   “好惨呀,蠢蛋!”   “后悔咩,傻逼!”   两只胖麻雀蹦蹦跳跳地看着水镜的转播,兴奋地跳着只有她们知道的奇怪舞蹈。   旁边落魂殿殿主车居真人一面咬着丹药,一面仔细斟酌地操控着机关,试图再把这几个人拖得久一些。   经过了几天的乱象,最起码行渡宫中的那些宵小,或是抱持着部分不可告人心思的家伙已经陆续浮出水面。   而此刻憋屈在万药殿中,好些天不能去打理宝贝药田的安怡殿主已经按耐不住地出去收拾人了。   “嗯......不慌不慌,我们还可以慢慢来。”   车居真人一面分神注意行渡宫各处的表现,一面安抚地让两只麻雀不要唱得太过火干扰到自己的思绪。   一面又皱着眉头,总觉得那刀疤男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气急败坏,甚至还有种隐约的从容。   ──或许对方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想见的人如今并不在宫内,所以是进是退都无所谓。   ──又或者是因为对方这一趟过来行渡宫的目地并不如他们预期的那般......   恐怕,还需要多做谨慎的评估才行。   “也不晓得宫主那边的行事顺利不?”   但截至目前为止,最让车居真人觉得深不可测的,还是完全不明动向的行渡宫宫主北修吾。   先前对方说要前去边关看看伏苏,可出于某种直觉,车居真人认为即便最后北修吾确实是在边关现身......在此之前,也肯定已经先去过好几个地方办事。   ◆   异族的撤退对人类这一方无疑是一件大好之事,然而还不等大家有所庆祝,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庆贺兰若关又暂且闯过一道生死关卡──   来自都京的加重赋税与斥责边防过分铺张的圣旨,重重地给了众人一个清脆的巴掌。   “......不、不会吧......”   “为什么啊?去年不是才加重赋税的吗?”   “牟相先前才承诺不会让百姓难过,怎么来年春耕都还没有到,已经先行决定要增加大家的重担了!”   官府、百姓间、守军间都弥漫着相当紧张的气息。   胜利?那是什么?   不过是让大家多活一个年头,然后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好让宫里那为迂腐且全无任何作为的狗国君享用!   “关主!”   师爷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冲到林子默的书房,接着便见到自家关主的表情阴沉,指尖挂着血珠,面前是早就被劈得四分五裂的桌子,还有满地的铭黄布帛碎片。   “都京那边......怎么就没有人想过s君呢?”   林子默整天忙着边关的事情,可以说是惮尽竭虑,连婚也没成,整天都泡在兵营训练将士,自己更是无比勤劳地修炼,只为了可以在战事发生的时候多杀几名异族。   关主府几乎是最初到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每年稀薄的赋税都放在边防与抚恤上,最起码林子默几乎没有换过什么衣服首饰,就连武器都是从林家自带的。   ──可即便如此,林子默每年还是受到圣旨的训斥,被截断的粮饷,以及来自都京的耻笑。   “关主,咱们都已经熬到这个份上,可千万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啊!”   师爷转头让书僮去守门,自己将门给关上,然后吃力地推着轮椅到林子默的身边,压低着嗓子道:   “我先前才知道,行渡宫宫主应当是私下动身前往都京一趟,和牟相等人都见过一面。”   林子默猛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师爷。   后者重重地点头,却认这个消息相可靠。   “终于啊......那个家伙,过去那么多年都不动,我还要以为他的血凉了呢......”   林子默一抹脸,深吸了口气,嘶哑地说:   “不过行渡宫内部不是也不太│平吗?北修吾就这样闯去都京,也不怕后方会失守?”   师爷听到林子默这么说,知道对方虽然一度对行渡宫失望。   可这两趟同伏苏和陈登义接触,以及自己接获的消息,都让关主在逆境之中忍不住燃起希望。   “行渡宫已经锁宫十多天了。”   师爷虽然不良于行,但他之所以能被林子默委以重任,自当是有着几把刷子的。   只见师爷身体前倾,压低着嗓子,同林子默小声地说:   “遽闻,行渡宫这次是演了场调虎离山计,打算一口气将宫内的钉子给拔得干干净净。”   “或许,咱们真能拭目以待。”   ◎最新评论:   -完- 第155章 意志对抗战   ◎高等异族,参战。◎   但无论如何, 当困境来到面前,不管再怎么痛苦,也要想办法面对, 并且支棱过去。   不要慌,不要怕, 过去那么多年都已经熬过来了,想必这次也不会有问题。   “......那个该死的老匹夫......”饶是林子默自问已经看淡了这之中的名利场, 但仍旧意难平, “可惜,这根子不好,下头的皇子公主也没几个好的。”   然而擅自变天,恐怕于帝国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起码在异兽潮要开始之前, 他们不宜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帝国更雪上加霜。   只能暂时冀望牟相与岸一大师姑且稳住都京的局势, 最起码赋税和各级官员及将领的变动, 不要在这个时候被老匹夫拿出来做筏子。   “嗳,你听说了吗?”   另外一边, 陈登义用手肘撞了把不晓得在沉思个什么劲儿的伏苏,小心翼翼地指着他们麾下的士兵们忧愁的面容, 一面低声地说:   “狗贼决定来年加重赋税,还说大家在边防投入的预算过高, 让他都没有钱挥霍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起码从都京到兰若关中间隔着大半个帝国, 即使林子默和师爷有心把消息围堵,不打算让将士们分心......可众人总能从其他地方得知这个消息。   ──在林子默看来, 与其让兰若关的百姓们被动知道这件事情, 到时候情绪和状态反弹得更加激烈, 还不如他们这边顺势公开, 也同时将官府的态度表达清楚。   百姓对林子默这个关主还是相当信任的,他们对这个消息仍旧感到焦心与愤怒,但更多是担忧如果林子默为了他们与都京抗衡,关主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帝国这任国君善妒又性喜猜忌,加上身边还有个长袖善舞,经常为陛下‘分忧解劳’,想出无数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计策的贵妃......   这些年下来,已经不晓得有多少人惨死在两人手下,偏生有口难言,有苦说不得。   关主已经为兰若关付出良多,他们真心不希望再让关主因为他们而对上老贼与那个可怕的妖女,连带着使关主远在都京的家人受到迫害。   “我觉得,这回他肯定要踢到铁板。”   伏苏过去也是深受乱七八糟政策胁迫的受害者之一,不过他运气要比兰若关的百姓再好一点。   镇北侯是帝国的侯爵,拥有皇室血脉,依据皇室内部的规矩,他有权利在特定时候驳斥国君的命令。   ──当然,或许正因为如此,国君与宠妃才会特意在其他方面狠狠地刁难镇北侯,甚至对镇北关先前的惨剧视而不见。   “行渡宫既然会派遣弟子前往各处边关驻守,每个人身上都还可以携带大量的物资,想必宫主在此之前是考量过这个可能的。”   陈登义听到伏苏这么说,有一瞬间很想怼他两句......毕竟这种私下时候还特意说‘宫主’而不是‘师父’,也不晓得是在避嫌什么?   但毕竟陈登义没有见过北修吾和伏苏私下相处的情况为何,也不好随意套用自己同师父车居真人的相处方式,只能清了清嗓子道:   “你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宫主能预见狗贼做出这个决定一样,不好不好,咱们必须要收敛一些才行。”   行渡宫已经高调已久,虽然直到这阵子才比较特意冒头,但总归不好连这种神鬼方面的事情都有涉略。   “......话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伏苏对陈登义翻白眼,又转头对因为一场集体痛骂,稍微恢复些理智的士兵们说:   “化悲愤为力量,别随意浪费了,异族很快就会卷土重来的。”   或许这话说起来很煞风景,但伏苏太明白边关将士们需要什么样的调剂手法和意志。   平常吵得越凶,上战场往往手脚发软。可如果能好好调度他们的情绪,不管是胆小鬼还是冲动的人都有办法发挥十成十的效果。   “仙师大人,异族不是撤退了吗?”   经过这几天并肩作战,大家都晓得兰若关这回走大运,碰上两名实力不错,又性格很好的仙师。   即便中间对他们的指示有疑义,对方也不会因此恼羞成怒,或是要求他们只能听令行事。   ──是以马上就有人举起手,满脸不解又慌张地问。   “距离正式的异兽潮应该还要半个月才会爆发吧?怎么会这么快?是不是因为异族那边有问题?”   “因为异兽潮和异族没有退开太远,而且先前中等异族参战不多、高等异族更是没有出战,所以大概中间的空白不会有太久。”   伏苏并没有避讳自己先前在镇北关的经历,相当肯定地对大家说:   “这几天不要松懈,让家人同样合衣睡,有物资需要藏跟隐匿都做好,大概顶多就一天吧,好好把握时间。”   ◆   相比兰若关短暂的风平浪静,秦昭彰等人的状况却委实好不起来。   将士们不相信他们,百姓们也不愿意拿命配合秦昭彰和石栗的计策。   其余行渡宫的弟子早就让异族与异兽的凶残吓破胆......哪怕过去在宗门里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直面过。   现在就算秦昭彰提着刀威胁他们,这些弟子也干脆地装死,怎么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往前冲。   ──而这个画面落在百姓与将士们眼中,就觉得连仙师们内部都难得统一,那么危险度肯定要比说的更加剧烈,谁又敢跟着一起动作呢?   “一帮蠢货!”   秦昭彰手里不是没有顶尖的灵器可以力挽狂澜,然而他并不愿意。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如此大费周折,更不会在获救之后对自己千恩万戴。   ......说起那些将士就更气人了,实力糟糕、又没有配合的意思,那么自己又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但光凭我们两个,也确实拿这些异族和异兽没有办法。”   石栗的表情有些为难,手上的动作从未停止,但身上的伤痕满布,在此之前对秦昭彰的判断也未曾有过怀疑。   不过,即便石栗是这么的顺从,多少也会有些疑义。   “其他边关可不见得有修士支棱,如果边城被破,接下来所有的压力都会倾泄在咱们身上。”   ‘噗呜呜呜呜──!’   属于异族的号角又一次在战场上响起,却并没能让众人得到和兰若关一样珍贵的喘息时间。   或许是查觉到秦昭彰等人的战斗力不章,更有可能是异族提前埋在边关的钉子早早地往族里送出关内各方势力不合的消息。   这会儿异族决定不给秦昭彰他们有任何喘息的空间,甚至决议加大攻击力度──   那是中等与高等异族准备参战的信号!   “草!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激怒了异族?”   “......重点难道不是我们这么个破小的边关,竟然可以吸引到中高等的异族过来吗?”   “是不是因为这些仙师做了什么?”   “啊啊啊!我还不想死!”   “仙师大人,求求您了,您手里肯定有能让大家保命的东西对吧!”   秦昭彰跟石栗面对一张张脸充满或怪罪或怨怼,或是觉得他们不作为的表情,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窒息和无措。   这一趟会过来边关防守异兽潮,秦昭彰他们是作为广和长老和行渡宫宫主北修吾之间的博弈,准备通过这种隐晦的作弊手段,好一把重挫宫主一派的底气。   殊不知等人真的过来之后才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和想的截然不同,这个破旧小边关的实力、还有异族在此地投注的心力,以及急转直下的战况......   “秦哥,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回宫里”   有弟子崩溃地在旁边抱着头喊道:   “反正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道保命符可以瞬间挪回行渡宫里......这边是怎么个结果,本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不是吗?”   修仙者,本就应当和红尘断绝关系的不是吗?   帝国是好是赖,是死是活,理论上也和他们无关的。   左右行渡宫都在深山之中,宫外还有护山大阵,只要宫主能支棱的住,只要他们在宫内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那么外面沧海桑田,又何须他们负责任呢?   “放屁吧!”   秦昭彰或许先前是痞子一个,机关算尽,现在更是心里万分的懊悔。   但作为修为更高,对危险渡更为敏锐的大师兄......秦昭彰很清楚,对面的一族早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恐怕他们就算有行渡宫的保命符,要想顺利从战场上脱身,也没有那么容易。   ‘呜呜呜呜!’   异族大约看他们始终看得极其清楚。   人类的慌乱越来越明显,异族高大的身形占据着边墙之外,俯瞰渺小的人类,就像是人类在看牲畜栏里的鸡一样‘逗趣’。   他们嘀嘀咕咕,脸上完全没有战争的紧张感,同人类呈现天上地下的对比,一派优闲自在。   但,异族出手也不过一个瞬间的事情。   当鲜血在眼前炸开若烟花的时候,秦昭彰从来没有这么后悔......   那时为什么在演武场要出头教训伏苏,又为什么在广和长老出言问他愿不愿意过来边关和伏苏做竞争的时候,自己要点头同意呢?   【贪念啊。此心一起,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要因为这样付出以性命为名的代价。】   ◆   “嗯?”   万药殿里,本来正在给李茉与金瓶银瓶‘上课’的竹青敏锐地察觉到大殿一侧的‘命墙’出现变化。   于是竹青很快地挥手示意小姑娘们可以出去玩耍,稍作休息,自己则是满脸严肃地传讯给安怡殿主,请对方即刻回来一趟。   ──这些天因为车居真人要负责围困广和长老一系的人,以及他们偷渡入行渡宫宫中的异族所以忙碌不已。   所以最终整个行渡宫的大局在经过商议后,暂时移交到安怡师叔的手中,避免一个不小心让宫内事务大乱,等北修吾宫主回来后会无法交代。   “呸!那个阴险的家伙,肯定知道我们一定会看不过去宫内的乱象,所以才说可以放到烂,等他回来再处理!”   安怡师叔不善管理,但她看人就像看药草一样精准,因此要安排有能之人到特定的位置上暂时撑过这段过渡期还是没问题的。   但行渡宫先前草台班子早就惯于享受与安逸,现在有安怡殿主出面,有些老家伙立刻倚老卖老地胡说一通,企图藉由经验与备份上的差距,好让安怡殿主低头。   可惜的是,安怡殿主既然决定要出这个头,那就绝不可能对他们妥协。   双方干脆当场又吵又打,每一个处置都极度耗费心神与精力,让安怡天天抱怨自己脸上多了一条皱纹、头上的发饰为了干架方便,连同衣着打扮都不得不从简。   “一群半截入土的混账!当他们这些年吃空行渡宫多少东西我们都不知道吗?”   “也就是勉强看着他们好歹是有些功的,否则哪容得了他们做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   竹青并没有参与安怡主人的抱怨──实际上对方也不需要──顶多是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稍微发泄一下心底的郁闷罢了。   “命墙那边应当是有人的命灯熄灭,我的权力不够看不了,所以才会请您过来做判断,看是要发布任务让弟子们接了做追查,还是需要请长老等级的人出去寻找。”   “噗!”   安怡师叔一口水都还没喝全,听到竹青这么说当场又喷了出来。   金瓶银瓶和李茉本就晓得行渡宫这几天乱得很,所以一开始是打算在万药殿的花园玩耍。   ──这一见安怡师叔喷水,马上一个个换成担忧的表情......实则想听八卦地趴过来,三双小肉手分别捶着安怡师叔的背。   “外面,危险,怕怕!”   “金瓶,银瓶,勇敢!”   李茉倒是没有这两只胖麻雀那样厚脸皮,不过小姑娘也算是坚强,于是小心翼翼地说:   “我会听话,做作业,尽量不要让殿主烦忧。”   “噗,这还真的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几个已经足够乖巧听话了。”   安怡师叔大大咧咧地摆手,想想三个小家伙大概没有见过什么是‘命墙’,于是吩咐竹青看着,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起身带着四个人站到主座的墙边,信手一挥。   紧接着,李茉、金瓶银瓶忍不住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叹......就连早就跟着看过好几次的竹青,也不由得因为面前的景致而陷入一阵感慨。   ──行渡宫的命墙,就好像其他门派为弟子所做的魂灯一般。   ──当弟子拜师后,依据入门的等级,会在以星空为蓝图的命墙上,占据或大或小,或重要或偏门的位置。   ──当星子越亮越大,代表该弟子无论在潜能还是实力的发挥上越好,气运越佳;反之,当弟子的星子自动挪位去到角落,甚至黯淡熄灭,就代表弟子遭遇不测。   当然,行渡宫的命墙也有些性格。   多半会让一殿一室一厅一堂出身的弟子成为一簇星团,或明或暗,几乎能让人一目了然他们的将来会怎么发展。   “咦?”   安怡师叔虽说早就对这个发展有一定的准备,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变故会有这么早来到的一天。   “我记得演武场的人不是才去边关没有多久吗?他们先前还说要和伏苏与落魂殿的记名小子一起比试的......”   “怎么这就死了?”   死了?行渡宫宫内的伤亡这些日子早已经统计完毕,也已经在命墙上进行清理,但这却和宫外子弟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这不光谕示着宫外的不平静,同时也代表异族今天对帝国的安排,恐怕会出现一些他们先前并未料到的变化。   况且这回的人数可不少,几乎是全军覆没,就连还活着的人,目前从星子的亮度与位置挪动来判断,大抵也没有几个时辰好活......   救恐怕是来不及救的,但安怡长老更担心边关的状况如何,是否需要立即调派人手过去支援。   “传我消息去落魂殿,让车居真人早点搞定那边。”   安怡师叔的表情很是严肃,立刻对竹青喝道:   “把广和给我单独拎出来审问,那两名异族也给我看好了,在宫主回来之前,绝对不能放跑!”   ◆   远在兰若关的伏苏和陈登义自然不可能有那个时间注意秦昭彰等人的状况如何,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行渡宫内部的局势转变。   伏苏先前在北镇关的经验果然相当准确,异族才仅仅留给他们一天的时间,马上便重整旗鼓,改由高等异族亲自下场参战。   无数异兽从远处开始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浪潮。   起│点不明,但终点很显然就是兰若关。   那怒焱与咆哮震天夹响,腥臭的气息更是让人难以呼吸,连同那无形的压力,也让不少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寸步难移。   “这,就是高等异族的可怕之处。”   陈登义本来还会悄悄给自己找些乐子,甚至是拿异族的尸首研究炼器,但现在已经完全不这么做,反倒开始往外扒拉自己的‘财产’。   ──他先前直接参战的比例不高,武器没有,大多是用炼器师的异能点火,暴力战斗。   接下来可没有办法这么简单了,况且高等异族的能力远要比他们这些人阶的修士修为高,所有招数在他们眼中,大约与雕虫小技没啥两样。   “所以我们必须要更趁其不备,利用他们对我们的轻忽,趁机反杀!”   伏苏:“......通常到这个阶段会出手的异族,一般也不会小看我们,而是更仔细地和我们打。”   不过,兰若关关主林子默所要承受的压力,绝对会比他们两个小修士大许多就是。   毕竟陈登义和伏苏两个人打不过还可以躲回行渡宫,但林子默一旦输了,先不说整个兰若关都要为他陪葬──   就说兰若关左右,以及后方位处于帝国腹地的城池,也都要有灭顶之灾。   可惜的是,敌人永远不会对你抱持着怜悯之姿。   异族说要打响真正的战争,那是从来也不会手软。   一上来就是最激烈的搏杀,先前的异兽潮彷佛小打小闹,连开胃菜都不如,直叫所有人痛苦且纠结。   “呃啊,是多目族的人!”   陈登义先前还拿鹰族异族的尸首炼制出能千里目的灵器,不但能观远,还可以不会被那些敏锐异常的异族给发现。   这东西不好炼制,所以唯二的成果一个直接转赠给兰若关关主林子默,另一个就在陈登义的手上,由他来负责观测异族的动向。   也多亏有这么个宝贝玩意儿,过去大家都没办法精确地寻找高等异族的出战顺序,只能凭借经验与迹象来做判断。   现在有陈登义直接报出结果,即使可能能够准备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充分,好歹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一些调度的机会。   “呵呵......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多目族的长老从空气中流动的气味,就能判断当初是哪两个人杀了札哈雷。   此刻屠戮的念头在全身上下叫嚣着,先前所有被压抑的杀意也在此刻终于得以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只只眼睛争先恐后地从多目族长老的身上张开,强烈的异能以多目族长老为中心,强行一路往外推了出去。   ‘咕咚......’   ‘呼呜呜......’   ‘唳......’   这下子连同异兽潮也受到极大的惊扰,毕竟等级和其中的能量位差过大,就算理智知道这是己方的攻击,但在高等异族眼中,非自己豢养的异兽,和人类喽也没多大区别。   “所有人注意,接下来是幻境攻击,可千万要支棱住你们的意志对抗,别一个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伏苏手里提着一对骨刀,相当清楚对面传来一阵澎湃且凛然的杀意。   然而异族向来不介意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所以在针对自己的同时,多目族长老也绝对不会放过其他将士。   “呵呵呵......无知的人类小儿。”   多目族长老耳聪‘目明’,自然没有错过伏苏的警告。   可这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之前,任何的挣扎也不过徒劳。   “人类的意志是那般薄弱,只要轻轻一辗,就能轻易被摧毁......”   想到肯定是死于狡诈阴险的人类偷袭的札哈雷,多目族长老的心里一痛,杀意更胜,身上的异能随着那一只只眼睛向外推出了一处独属于他的战斗领域。   “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无知小儿的意志有多强大好了!”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当初札哈雷怎么死的、死得有多惨,我要你万倍偿还!” 第156章 不可逆困境   ◎师父驾到!◎   多目族善于蛊惑人心, 低等的多目族异族可以一对一地进行催眠,窜改记忆,让人被他们带偏思绪。   中等的多目族可以编织幻境, 使人在经过一定的暗示后,不自觉地乖乖跟着他们走, 成为笼中鸟,任意施为。   至于高等的多目族则可以撑开结界, 为非我族类编织一场美梦, 使得众人默默地陷入虚幻与无边际的美好情绪,主动向多目族敞开一切,奉献自己......   并且,完全不需要任何媒介, 只要踏入领域, 就必定会陷入对方的控制之中。   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多目族, 他们的结界还不一定需要以自己为中心,而是可以投放锚点, 趁敌人不备,一口气将整个军团、乃至于整座边城都纳为自己的囊中物。   “唔......就算有所警惕, 也防备不了。”   多目族长老对伏苏的反应还算惊奇,不过想想对方先前的表现, 又觉得自己或许不用那么吃惊。   但正因为伏苏这样的行为,更激起多目族长老的猎捕欲望, 甚至对其他异族下达命令──   那个人类少年,是老夫的猎物!   “呃......好痛苦!”   陈登义先前早就知道有多目族长老在, 也必定会想办法趁乱对他们出手, 所以早早地准备好相关的丹药和灵器吞吃配戴。   作为炼器师, 只要陈登义可以保持清醒, 他就有机会为其他人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摆脱幻境,抑或者想办法帮助其他人脱离幻境。   然而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尤其多目族长老的能力远超乎陈登义的想向,因此夹杂在清醒与幻觉的冲刷之中,陈登义不但觉得自己要被折磨得要发疯,更是不断地想把头给劈开,免得整个人裂开。   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就算先前在修炼的时候碰上心魔劫,陈登义也从来没有觉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有朝一日可以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困顿!   【伏苏,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自己苟活呢?】   幽蓝的天幕上,两轮月亮摆成了嘲讽的姿态,使得野火镣铐着伏苏的四肢,周围全是一张张残疾,缺失,并且五官具焚的面孔。   【伏苏啊......叔叔先前是怎么待你的?你竟敢把叔叔推去给异族啃噬!】   【伏苏啊,你可真枉为镇北关的子弟,带着妹妹躲入行渡宫中,那能顶什么用呢?】   野火越来越大,呜呜笛音在远处响起,却始终不能靠近,还彷佛在讽刺伏苏的无能为力。   那一夜的惨烈战斗正不断地在伏苏的面前上演,父亲正让异兽象白踩在脚下,反复地让异族砍去脑袋。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少年的挣扎,痛苦,哀戚,似乎永远也没有办法冲破躯壳的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让人绝望的一面浮现。   【废物!你可真是个废物!就连异族也打不过!】   【胆小鬼啦,你就是胆小鬼,要不是因为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说不定我们还可以逃脱异族的爪牙!】   【没错啊,异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那些狗官能干什么?每年都还要花那么多钱塞牙缝,却只会更加贪得无厌!】   【行渡宫?一个永远也不能理解别人痛苦的势力,即便他们最后选择出手,也救不了我们。】   从人变鬼,只需要一瞬间。   胸腔内激烈地蹦跳着,无边的怒意与恨意交织,让伏苏想以那天被强大的敌人支配本能的瞬间。   他不甘心、他想反抗。   他现在也不是没有修为在身,即便是幻境......一次也好,伏苏希望自己也可以击溃敌人,把沾附在道心上的委屈擦去,战胜自己。   “喂喂喂!坚持住啊臭小子!”   陈登义看着伏苏激烈挣扎的模样,一面警惕着异族与异兽潮的靠近,一面哑着嗓子呼唤伏苏的名字。   过去这个小孩儿那么臭屁,但他向来也是最坚定最努力的一个,肯定能够战胜这一切的!   “我不管你过去碰到多么可怕的事情,现在的战事吃紧,兰若关还保有的战力十不存一......”   “如果你醒得太慢,我这儿可能真的会支棱不住喔!”   【为什么伏苏哥哥要把我带入行渡宫?】   小姑娘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然而开口却全都是质问,尖锐且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颐指气使,   【我说,明明回去都京的话,我可以住进皇宫,享受华服美食,还有机会得以登上皇位呢!】   【凭什么要和你待在这种鸟地方,整天还要因为是否可以留在宫里面努力学习?】   阳光洒下,却顿时滚烫若烙铁,象征着李茉的怒意与责备,痛恨自己被伏苏无缘无故地拉入一个没有必要进入的世界。   【我很讨厌你!】   【当初那个样子,还不如干脆让我死掉算了!】   【这个行渡宫既不能让我取得皇位,也不能叫我长生不老,又为什么要待着呢?】   ──不,不是的!   ──我也想要变强,我想带着你一起变强!   ──过去的我或许缠绵无力,不能给大家建立庇护的机会,但明明行渡宫是我们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难不成真的去了都京,就可以让你找到混口饭吃的机会吗?   兰若关的墙头,异族们看到一个个将士的表情相当古怪,几乎没有人可以顺利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更没有办法好好地站直,武器更是早早地就被抛下。   看上去,一切正如同他们先前所想的那样......   “长老的能力还是无可比拟,依然如此纯熟且有着强大的技巧,耍得那些人族团团转呢!”   背生铁翼的高等异族脸上挂着笑容,面对兰若关这块硬骨头让他们慢慢脆化,心情都忍不住要好上几分。   “就算他们前段时间那么仔细地想铲除我们的人守,不过很可惜,这一场博弈,最后还是我们异族技高一筹。”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听,但正是有札哈雷的死,让异族这方意识到兰若关内部出现变动,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地做布置。   ──否则,多目族长老的能力再强,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垄罩整个边关,并且直接带来如此强大的效果。   “那又如何?”   多目族长老显然也想到背生铁翼的男人的言下之意,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僵硬起来。   “还有,我这边都已经动手,你还在这儿赖着,也未免太厚脸皮了吧?”   两人作为攻陷兰若关,并且准备长驱直入边关的主要战力,自然绝不允许彼此有所偷懒。   尤其趁着帝国如今内部混乱,老皇帝经过蛊惑与操作,正是乖巧听话的时候。   ......但凡让帝国内人心涣散,使得他们连年歉收,秩序动摇,接下来就是异族长驱直入的最好时机。   “林子默嘛,我晓得的,这不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对方在哪吗?”   铁翼异族听到多目族长老的批评也没有生气,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迁怒,打算藉此宣泄情绪。   ──毕竟编织幻境需要主导者的情绪平稳,但凡有些许的偏差和浮动,就可能让幻境出现破绽,反而让人抓住契机从而脱逃。   “呵呵,林子默一直都在战场上,如果不是因为你太蠢了,会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吗?”   多目族长老的眼神凶恶,显然是对铁翼异族男人的表现感到相当不满,   “他和那个师爷都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两个行渡宫的修士......就算乍看之下被我们给蛊惑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异族是很强悍没有错,但是异族的强也是有限度的。   人类最让人忌惮的部分在于人类的韧性,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人类永远有办法找到曲线救国的方法。   ......所以这回出战,王会让多目族和铁翼族做搭配,就是为了切断韧性发挥的机会,从而将人类送入绝望的深渊。   【哈哈!伏苏还以为自己是个修炼天才呢?】   【想不到吧,最后却被送去御兽院,还想报仇哇!】   【给我们提鞋也不配,看看他身边的小姑娘,都不愿意和大哥哥站在一起呢,哈哈哈!】   演武场弟子明明实力不如伏苏,然而在这场幻境之中,却可以一次用一次拙劣的攻击,把伏苏击垮在地,践踏着他的尊严。   李茉,金瓶银瓶都在旁边嘲笑着伏苏的愚蠢,完全没有人打算上前扶起狼狈的少年。   石栗师兄的身躯看上去更加高大,彷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而伏苏正是那名苦于攀爬的行者,连一点点挣扎都做不了。   【放弃吧......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劣等的作品。】   【与其浪费时间挣扎,不如直接放弃最快。】   【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少浪费我们的力气。】   “草了!连这铃铛也没有用处吗?”   现实中,处于半混沌的陈登义一面怒骂着,一面猛然把铃铛在伏苏的面前疯狂摇动。   然而对方偶尔在中间稍微有一些反应,如同陷入深眠的人,反复在清醒与睡意中跳动。   “给我再努力一点啊!敌人都已经打到城下了,就我和几个人,是能打得赢那些怪物吗?”   “没用的,多目族的幻境大多不可逆,除非陷入幻境的人有很坚强的意志,否则除非杀死构筑幻境的人,要不然根本无解。”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师爷马上就注意到陈登义是少数几个还能保证理智的人,于是推着轮椅靠过来,镇静地说:   “我劝你不要太纠结,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事态不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去,能被唤醒的人几乎不存在,所以还是只能等待。”   至于等待能不能成功,没有人会知道,但最起码他们还能勉力挣扎。   “哦,不过,我是不会给你们努力的机会哦。”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背翅扇着炽热的风,铁羽擦过脸颊,带来火烧一样的疼痛。   “看你们进行无谓的努力虽然挺好玩的,但如果真的让你们努力成功的话,那我可是要被骂的唷!”   师爷推着轮椅的手猛然被人捏紧,近乎碎骨的疼痛再次提醒他自己的孱弱无助。   高大的高等异族一点儿也没有让人有反应的时间,直接单手扯着师爷飞上半空,似乎要将他摔入嗷嗷待哺的异兽潮中。   至于为什么不是率先针对炼器师?   铁翼族的男人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忧,自己的翅膀是否会一个不小心成为对方炼器的目标材料呢?   ──如果让对方得到帮手,或许接下来会很不好对付哇!   “看我这一招!”   陈登义看到高等异族这么操作,他或许不能理解对方对自己的防范,却不难理解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即使知道挣扎可能无效,但陈登义却绝对不想让对方称心如意,信手从随身空间里面掏出一堆东西,挟裹着灵力,就往那名铁翼族的男人扔过去!   ‘轰隆隆......’   多目族长老猛然转过头,看到兰若关边墙上一簇黑烟迅猛地升起,一个皱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废物’。   看样子,虽然都是高等异族,但显然铁翼族和多目族的水准有落差,连这点小小的事情也办不好。   下一次,最好还是不要跟那群掉毛憨憨在一起,否则自己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把对方打成异兽使唤。   ◆   幻境中,伏苏一面沉浸在痛苦与纠结里面,同时又有些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误导自己、折腾自己,但始终有个应该更为重要的存在,自己却从来也没有见到过......   是谁呢?   ──当玉笛一下子拉长变成镰刀,凄美的弧度带起一蓬鲜血。   ──生命急速地逝去,留下的只有一具具残存着余温的尸体。   “师......师父!”   伏苏在见到那身长玉立的背影时,是感到一阵心虚与焦急的。   他很明白,先前在行渡宫的时候明明已经被宫主师父抓着训练有关抗幻境的修炼。可惜今天却因为察觉不及而中招,着实不应该发生。   倘若让师父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蠢事,或许是要被痛揍一顿的吧?   【呵呵,你觉得自己有办法活到对方现身救你的时候吗?】   【不过很可惜,行渡宫如今都要自身难保了呢!】   多目族长老眼神一凝,虽然有些意外,却终于找到少年的心防弱点。   ......但想想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因为人类往往会在原有的支柱倒塌时,速度地为自己找到下一根可以倚赖的支柱。   只是行渡宫的宫主有些神鬼莫测。   明明异族有许多菁英正是死在对方的手里,可时至今日,异族却始终没能掌握对方多少情报。   或许,自己可以深入少年的记忆中,去探询有关行渡宫宫主的消息,并且藉此掌握少年的意志,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棋子。   “咦?”   战场的另外一头,好不容易从陈登义的偷袭中逃脱出来的高等异族有些惊疑地转过头看向多目族长老那头,似乎察觉到某些不怎么妙的东西。   然而,无论他怎么查探,都没有办法从多目族长老,还有长老身边早就吓坏的异兽的表现中找到蛛丝马迹。   “纳命来啊啊啊啊啊!”   陈登义本来就没有指望高等异族、尤其是铁翼族可以被自己的偷袭耽误多久。   因此在救下师爷后,炼器师又很快地操作自己的器火,以及各种先前准备下的灵符,同时要求师爷去组织调动还清醒的人做战斗。   ──不管有没有效果,可既然他们选择站在这里,那么无论有多么困难,都必须守住兰若关。   “不,我不能给我师父丢脸。”幻境中,少年伏苏出乎意料地没有被动摇,也未曾如多目族长老所愿地退缩。   明明先前在遇上其他人的否定与打击时,少年的态度是很受动摇的。   他的情绪更是在行渡宫宫主现身后,波动到了最高点。   在多目族长老的经验来看,这往往代表着伏苏应该要受到自己编织的幻境干扰,马上就要支棱不住才对。   然而,没有。   少年的心防反倒变得更加坚固,近乎没有漏洞得以寻查,甚至他还迅速地清醒过来,意志如同要冒芽的幼苗,正竭尽所能地组织反抗。   【你应该要害怕师父对你出现失望的表情才对。】   【对方救了你,但你现在却在边关被困缚于幻境之中,还暴露了行渡宫的位置,并且泄露你师父的秘密......】   “唔!”   这回,碰上连言语鬼祟都一并操弄的多目族长老,经验不如对方的伏苏确实有些忍不住因此心旌摇曳。   少年知道自己很努力,也清楚截至目前为止,他一切的表现都是因为心底的那只‘鬼’在蠢蠢欲动,希望可以对异族报镇北关的仇。   可伏苏实际上也很明白,‘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其实在对抗的,是袭击兰若关的异族,是同札哈雷一样的多目族,与当初镇北关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的表现有让师父感到失望了吗?   ──异族多狡诈,这样的猜忌和怀疑,究竟是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还是由多目族长老作伪的呢?   现实中,陈登义眼看伏苏似乎有要支撑不下去的迹象,心里又气又急,但也知道多目族长老与其说是同步操控整个兰若关,不如说打算集中火力对付他们两个。   先前陈登义也和伏苏讨论过,两人之间要有谁负责保持清醒,好将兰若关的表现最大化。   经过多方模拟,最后大家共同作出判断,认为陈登义的经验要比伏苏更丰富,是以才会把希望压在陈登义身上。   可他们都低估高等异族的表现有多么的可怕。   那张充满了大大小小、功能特殊的眼睛的脸,明明不见得正对着自己,也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震慑与威摄。   ‘啪’地一声脆响,陈登义重重地打在伏苏脸上,咬咬牙,把自己的精神力凝为一根细针,趁着铁翼族的男人被扔往异兽潮中时,轻轻地推进伏苏的眉心。   “伏苏!对自己有信心一点,我相信你绝对没有问题的!”   随着这一声响,有只强而有力的手已经抓住陈登义的肩膀,于师爷等人焦急的喊声中,把他也拉到了半空中。   “啧!看你们人类挣扎确实是挺有趣的,但如果让我丢脸了,就只想掐死你们。”   高等异族的性格并不全然相同,不过大多以折磨人类为趣。   先前铁翼族的男人并没有听从多目族长老的提示而对陈登义松懈警惕,这会儿尝到苦果后,整个人瞬间翻脸,决议先把陈登义弄死,再入兰若关屠城。   “咕嗯......”   陈登义双腿无力地在半空中踢Q,可双方毕竟有着实力上的差距,始终没能顺利摆脱,反倒更让自己感到吃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距离死亡这么接近了。   “听说,这里有异族企图杀我的徒弟,还有伤我行渡宫的人?”   正当铁翼族的男人准备直接拧断陈登义的脖颈时,有个冷淡若玉的疑问传来。   随即,还不等男人回过神,他已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出现前后极大的变化。   无论是异兽的咆哮,还是中低等异族的惊呼,还是多目族长老又恨又气的模样,忽然变得一览无遗。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宫......”获救的陈登义还来不及回神,只蹦得出这么一句话就被男人轻飘飘地送回墙头。   紧接着,后者几个起落,翩然地又走向异兽潮中,稳稳地朝面露恐惧的多目族长老。   明明是在半空,北修吾却走得彷佛有条阶梯,让他即便在战场也能闲庭散步。   笛音悠扬地在战场上响起,使得异兽一阵惊慌失措,也令得兰若关众人彷佛听闻暮鼓晨钟,又好似受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洗涤,瞬间惊醒过来。   “你就是行渡宫那个缩头乌龟!”   多目族长老察觉自己正在颤抖,可他一句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们异族从未见过如此低调,却又骇人的家伙。   ──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才是最叫人心生恐惧的。   ──这代表对方的实力远远在自己之上,因此收放更加自如,还可以无视任何试探,轻而易举地主宰整个原本规划得极其完美的战场。   “嗯?”   北修吾听到多目族长老的吼声,一下子低头看去,嘴角缓缓扯开笑容,瞬间引起所有异族与异兽发颤。   “真是太丑了,死吧。”   ◎最新评论:   -完- 第157章 是那个男人   ◎修仙者们最怕的那一位◎   师爷本来要以为今天就是兰若关的绝境。   毕竟就连他们本来最为看好的行渡宫菁英弟子都没能从多目族长老所编织的幻境中脱身, 就算暂时得以不受控制,也无法与铁翼族的高等战士抗衡。   但说起来,这回的异兽潮特别大, 兰若关在连续两波冲击的情况下还可以保存近乎八成的战力,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虽说要顺利挺过这一场浩劫才能勉强算数。   “......你长得太丑, 还是死吧。”   当那清风朗月的嗓子具有强烈穿透力地响起,师爷意外地发觉自己满心的不安和躁动瞬间被涤荡一新, 甚至在看到传闻中, 行渡宫的宫主现身时,忍不住向上瞻仰。   对方的动作宛若蛟龙,行进间感受不到半点阻滞,眨眼间人已经拿下铁翼族的男人, 并且一把镰刀划向多目族长老, 逼得对方不得不血祭自己的眼睛, 争取可以逃脱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   “呼噜噜!”   “嗷──!”   多目族长老的惨叫声,与异兽们的惊叫声混杂, 使得战场陡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肢体飞溅、血沫漫天, 无形的压力使得兰若关外无所适从。   “我......我们上啊!”师爷看到这个景况,他也不欲让行渡宫宫主孤身一人战斗, 连忙转头呼唤方才勉励集结过来的人,一同出关奋战。   “先等等!”陈登义虽然也被北修吾的表现弄得热血沸腾, 不过他始终谨记车居真人的提示,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必须乖乖地配合为上。   因此一见到师爷等人跃跃欲试的模样, 陈登义勉强地压抑自己内心澎湃的情绪, 也让其他人稍微压抑一下冲动, 先看看北修吾是什么表现。   ──当然,出于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对这个很少露面、却能凌驾于行渡宫十殿上的宫主本人,陈登义也是极其好奇对方的实力。   “啊啊啊、是是是!我们绝对不会拖宫主的后腿!”   陈登义的话听在师爷耳里顿时变成另外一种解读,他马上在脑内脑补出一串完整的逻辑,并且转头吩咐其他人低调行事。   “那我先让他们重整后方,排查是否有异族混入兰若关,并且开始归纳怎么重作建设,以及和其他关隘联系,确认是否有要支援的部分。”   在师爷的观念中,行渡宫宫主基本上是另外一个层次的人。对方实力强横,府一出场就能让异族陷入苦战,是以他们必然要全力配合对方才行。   ......至于行渡宫宫主有可能会打输这件事情,师爷那是从来也没有考虑过的,相信连陈登义仙师也没有考虑过。   “嗯,那也行吧......”陈登义看着干劲十足的师爷,虽然觉得双方的理解应该有所差距,但最起码结果是不冲突的,所以姑且也就这么着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关主和兰若关都是靠行渡宫才建立起来的,做这点后勤的事情,不过是做熟罢了。”   即便先前就知道陈登义的脾气好,但师爷直到现在还不是很能适应,于是说话间还是显得极其小心翼翼。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有这场几乎逆转的‘胜利’在前,所以师爷整个人显得格外亢奋,说话更多出一丝发自内心的雀跃。   ◆   “我可真是太小看你了。”   半空中,被北修吾穷追猛打,从第一击到现在已经被打去近半数眼睛的多目族长老脸色铁青,面对眼前的年轻面庞,眼角眉梢全是惊骇。   要知道,在过去,这个世界的人口组成,以及实力所构筑的金字塔,异族永远是站在最顶峰。   即便人类有修士,他们修为仍然具有长足的天花板,以及对上异族的极限。   打从多目族长老升上这个位置后,死在他手上的人类大能不计其数。   能让他受伤,让他发自内心感到害怕,确实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你有这个实力,先前为何从未听说?”   虽然人类的实力不怎么样,人口也多,作为奴隶和牲畜的角色来说是极其合算的买卖。   不过异族却是绝不希望看到人类发展起来的,他们宁愿不厌其烦地一年年驯化人类,让他们对异族心生恐惧,让害怕扎根骨髓,之后才更能收获最为甜美的果实。   “不过,就算人类藏着腋着也没有用。”   “只要被我们找出来,再有天分的人,也终将成为我的口粮。”   北修吾看着明明被自己逼入险境,却似乎没有太紧张情绪的多目族长老,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自信是从哪边来的。   但这回小精灵方方却把人看得很是严格,并不允许北修吾做出超过人设的表现。   高冷、清雅、出尘,甚至是目下无尘才是行渡宫宫主这个炮灰应该有的,食古不化的人设。   于是想了想,北修吾最终定定地看着多目族长老,镇定地说: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你丑,你该死。”   多目族长老过去见多了动不动就章口骂街的人类,看惯他们要嘛希冀天道出手帮忙、要嘛就以死相逼,打算与异族同归于尽。   却还没有欲过这么气人、这么噎人的家伙。   更何况对方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是以就算想要挑拨也还找不到突破口......   “呵呵,如果老夫真的死了,那么你那个宝贝弟子大概也是要活不成了。”   多目族长老想到人类大多重是子嗣及弟子传承,于是决定假装没听见北修吾先前的那句话,继续道:   “想不到他的意志那么脆弱,竟然一提及你就直接乱了方寸,现在想必人再生死之间徘徊,很难走得出心魔吧!”   北修吾:......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可以轻易杀死主角?   北修吾:就连我这个师父要刁难他,还必须多拐好几个弯,要让人濒死又险生。   北修吾:知道我中间试过多少方法吗?主角不死定律,不管换到多少个平行世界,没有用就是没有用。   “这就不劳你费心。”   但跟反派还是没有必要剖析这么多的,因为异族可以嚣张的日子也就只剩下这么点。   虽然剧情让北修吾改动不少,但主轴始终不变,伏苏虽然以美强惨作为起│点,可他背后终就是升级流的内核。   ──异族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和 boss ,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伏苏的磨刀石罢了。   “哦,看样子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了,人类。”   多目族长老见武力没有办法打得过对方,言语挑拨和蛊惑也没能让对方上当,马上就重新转换调整自己的表现,示意后面的中等异族全数出击。   “那么,我今天就绝不可能让你顺利回去了!”   “吼哈!”   异族之间等级森言,即便实力足以当上边关关主的中等异族们,在面对高等异族的命令时,明知道有可能会死,也仍旧要咬牙上前。   但想想,面对人类他们最起码还有胜算,如果对上的是其他异族,那么恐怕丢去半条命的机率要更大。   只要想通其中关节,异族对联手出击北修吾的心里抵触也就没有那么大。   下方的异兽潮本就是随主行动,因此当中等异族开始移动,异兽潮也就随即修正自己的方向,仰头咆哮千里。   “......雕虫小技。”   北修吾看到异族的举动并没有惊慌,表情平静,手中镰刀一闪化为玉笛,姿态潇洒地横在面前。   牢匚氐牡焉很快悠扬地传遍整个兰若关内外,听在异兽与异族的耳中不啻于天雷滚滚;但对兰若关的将士们来说,却是可以指引他们走出迷障和幻境的明灯。   一张张脸很快地从原本的迷瞪中惊醒过来,左顾右盼,看着自己竟然没有身首异处、或是从此在幻境中承受拷问,全都又惊又喜。   ──这是奇迹!   ──更是独属于人类的胜利!   ──想必今年的兰若关,泰半的人家终于可以过上个好年了!   “草!这是怎么回事?”   当林子默从自己妻离子散,父母双亡,国破山河的可怕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师爷正激动地拍着轮椅的扶手,仰头憧憬地看向半空中的另一个男人。   师爷过去有多么痛恨多目族的人,现在就对行渡宫宫主有多么的崇敬。   也因为这样,当林子默表情阴沉地走到自己跟前时,师爷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关主!您醒了!”   提心吊胆了那么久,要不是陈登义仙长查觉到师爷的焦灼,特意绕过来说修为越高、或是潜力越好的人大多会越慢走出多目族族长的幻境,或许他早就疯了。   不过幸好还有行渡宫宫主给大家出口气,因此大家才能在这种时候看见多目族狼狈的模样,同时逐步迎接伙伴的回归。   “您觉得怎么样?身体还能适应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就让人带您过去找陈仙长看看身体的状况,有什么不舒服,请务必一定要告诉我们!”   林子默看着眼神亮晶晶的师爷,有些不忍说对方此时此刻的表现着实很像见到肉骨头的狗狗。   当然,林子默这也就在心里想想,旁的还是不敢随意说的......就怕明天自己起床,身上该少了什么零部件也说无定。   “我觉得像是做了场很长的梦,但感觉走过这一关,修为和心境似乎有所提升。”   林子默其实脑子里还是浑浑沌沌地,看什么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   因此问话回话都是凭着一股本能,转头还能看到更多与自己表情相类的家伙,   “天上那个家伙是谁?我们帝国何时出现这样的人物?既然有这般实力,应当初来报效边关啊!”   师爷:......   虽然知道关主是因为中间陷入幻境而有资讯落差,不过这人讲话是真的很气人!   谁实力好就都应该报效边关吗?就部许人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况且您先前带头落入绝境,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兰若关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您醒过来,那还是两回事呢!   “您不晓得吗?他就是行渡宫宫主北修吾。”   师爷强忍着吐槽的欲望,也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无故翻白眼、太掉价,勉励扬起笑容道:   “如果不是因为有宫主在紧要关头赶到,就凭陈仙师和我们几个,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异族的大军。”   “......你驴我啊?这么年轻的人,实力显然还要在我之上,是行渡宫的宫主?”   林子默觉得大概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幻境,所以连听觉都一个不小心出了问题。   他当初接手兰若关的时候年纪尽四十岁,谁见不称一句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纵使林子默的表现再好,但人比人气死人,眼看年纪轻轻的北修吾,都不晓得是该先向对方道谢,还是要先回去自己的院子里面哭一哭。   “是,其实应当连陈仙师也很不适应。”   师爷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因此陈登义当初在介绍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说明,但他其中掺杂着害怕与惊惧,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敬畏。   “遽闻行渡宫宫主本身也才出关没有多久,就连收弟子也才一年的时间,但伏苏先前在防守异兽潮上的表现,确实要比过去来咱们兰若关的仙师都要好上百倍。”   林子默活了这么多个年头,明明对很多事情应该要看淡,可再次听到,又忍不住感慨。   “天赋这种事情......果真无情。”   林子默想想过去自己在修炼的时候,夏三伏冬三九,咬牙苦撑,和师兄弟们挣扎在一个个秘境,与异兽搏斗,闯过一个又一个的生死关,才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但现在看看北修吾的表情,林子默在欣羡之余,又很快地想着,自己之后应当要去问问对方怎么修炼的。   修仙路漫漫,羡慕与嫉妒都是不必要的。   唯一需要掌握的,是自己希望可以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希望自己可以走的多远。   ......只要肯努力,和更厉害的人一起前行,就一定可以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不过反过来想,人类的进步越大,或许我们接下来在对付异族上就可以多出更多底气。”   林子默想到今年异兽潮的规模,咬咬牙,对师爷说:   “如果我们可以恳求行渡宫宫主出手帮忙,尽将江防线往前推,为我们争取更多周旋的空间,来年就可以更轻松一些。”   粮食歉收,水患蝗灾,帝国的百姓需要更多休生养息的空间,着实不应该强征繇役与民夫。   至于都京那头......就且战且走吧。   “有关这一点,我觉得确实有必要和对方好好谈谈。”师爷点点头,表情同样严肃,仔细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整理告诉林子默。   “从陈仙师和伏苏先生的表现来看,行渡宫对帝国的态度还是比较正面的。”   “或许咱们不是没有机会从这个方向切入和对方谈。”   ◆   中等异族和人类有过无数交手的经验,但过去的人类如琉璃般易碎,往往让异族觉得打起来不过瘾,回头还要彼此角力,发泄过多的精力。   不过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尤其是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头上的修士,这对异族来说,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残酷的体验。   应该说,这样比喻虽然不是很恰当,但对中等异族来说,这真的很像是在面对王一样的压力。   ──无论他们怎么反抗,如何用尽全力挣扎,围攻,突进,都无法击溃这名人类修士的防线,甚至让对方出现一丝狼狈、乃至于慌乱。   “你们这些废物!我平常花那么多资源和心力培植你们,结果一整群人一起上,最后还没办法击倒对方?”   多目族长老见状气得不行,暴躁地在旁边朝他们大吼,甚至还咬牙威吓地说:   “是不是要我往你们身上种下种子,你们才会知道怕吗?”   高等异族对比他低阶的异族可以通过种植自己的力量来达到控制的效果。   不过这为多目族长老的脾气可不好,想想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异族,恐怕没有谁会因为对方而提升技术而赶到兴奋......   因为那是拿命换来的。   “可怜。”   北修吾长眉微挑,眼底闪过一抹奚落,对那目光隐藏着恐慌的中等异族歪着头,手下的玉笛又变换为镰刀,朝人群高速地挥去。   “不如让我为你们奏一首葬歌。”   或许多年之后,无数异族与异兽都很难忘却今天北修吾对他们造成的心里阴影......   但相比起被多目族长老在背后推着走,他们宁愿站着死在对方的刀下。   “我想起来了,北修吾这个名字!”   蓦地林子默的师爷忽然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惊呼,让这为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一些的兰若关关主陡然惊吓。   “你干什么?北修吾不就是行渡宫宫主吗?”   林子默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因为被吓到,还有些恼羞成怒地说:   “他已经够特别了,还能有什么让你吃惊的事情?”   不过师爷努地回忆许久,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件事情,一时间他竟没能察觉上司的怒火。   只见师爷抓紧了自己轮椅的扶手,语气振奋地对林子默道:   “您还记得不记得,几年前江湖曾经有过比武大会,广邀天下的修士进行比武?”   “结果那时候无论是都京的岸一大师,还是南渡的几位大能,最后却全数败于一名男子之下,偏生那位最后还拒绝成为帝国的修士代表,翩然离去。”   林子默听到师爷这么说也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但随即又狐疑地[起眼,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有些过于巧合。   “你该不会要说,那个人就是这个人吧?”   林子默看着北修吾年轻的面孔,再回推对方几年前的年纪,就觉得一阵阵蛋疼。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应该因为对方的天赋和实力憧憬和彷徨,但每听一次,就又觉得这世间真是无情。   “......虽然我也很想跟您说不是,您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宫主......不过很遗憾,因为各方面的叙述实际上是可以对起来的,所以咱们面前这位北修吾,就是修先者们最害怕的那一位。”   “听说他的脾气有些古怪,但向来很讲道理,只要能说服他,或是让他接受你的观点,又或是可以引起他的兴趣,那么再无礼的请托,对方都会同意。”   “只是这位神出鬼没,后面跑得不见踪影,还有人说是不是他跑去异族那儿闹结果被杀了......但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行渡宫的宫主。”   林子默闻言忍不住咬咬牙,觉得师爷说的没错。   即便这个北修吾不是那个北修吾,可凭着对方在这段时间内的表现,也完全足以让他以最高的礼节相待。   ◆   当伏苏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让兰若关陷入灭顶之灾的战争已然结束。   不少人被浓郁的血腥气味冲的差点儿要喘不过气来,整个兰若关关外流血飘橹异兽与异族的尸体尸横遍野,乌鸦哑哑地在天上盘旋,似乎因为食物过多而有些烦忧。   关内的大家齐心协力地整理边墙和街道清扫,每个人的脸上头一次没有异兽潮过后那样的麻木绝望,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对将来燃起了所谓的希望。   “真的特别感谢行渡宫啊,这次如果不是他们,咱们指定活不过这个年了。”   “就是,听说这回异族几乎倾巢而出,好些边关直接被破,连大宗门的弟子们也难逃一死。”   “看样子,咱们的运气确实好,真的很感谢行渡宫的仙师们,和咱们关主护持。”   大伙儿先前见到陈登义和伏苏夜巡的时候都怕得要命,就连在白日碰见的时候都恨不得闪得百里远。   不过现在看到他们,百姓们那是一个要比一个还要热情,恨不得把自家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们面前,任君挑选。   ──不过,这是仅限于兰若关的喜悦。   “这次我们行渡宫折损演武场共计三十名弟子,防守的边关破了两座,其他也有多位弟子重伤。”   “伤势我看过了,有好些个直接仙途折戟,再也不能继续修炼。”   安怡师叔通过水镜,仔细地对北修吾报告。   “您......这是怎么打算的?”   ◎最新评论:   -完- 第158章 一路向前去   ◎都京人心慌。◎   北修吾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老实说, 行渡宫里的人已经因为这件事情纠结过许多回,都不晓得这位过去杀伐大过和在宫内宅着修炼的宫主,究竟会怎么选择。   况且行渡宫才刚刚血洗落幕, 有很多事情还有待北修吾回来主持,坦白说确实是有些离不开人。   然而在许多人看来, 北修吾不要回去行渡宫,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好的, 也不用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毕竟谁也不晓得对方的屠刀, 会在什么时候落到你的头上。   但北修吾向来对外界的兴趣不大,顶多热中于挑战修为更高的异族与异兽──而且极少──剩下的时候就是潜修。   近一年来因为收了弟子的关系,北修吾还会稍微和缓一些,不过在行渡宫其他人看来, 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把精力做转移, 威胁性还是在的。   就算是这次北修吾特意整饬行渡宫, 还绕一大圈跑去兰若关为伏苏解围,众人还在私下猜测, 这大概是因为对方有什么其他的目标在那里。   ......帮忙徒弟,与其说是主要目的, 还不如说是打发时间的附属品罢了。   “行渡宫内部的情况如何?”   北修吾并没有抓到安怡师叔话里的未尽之意,他还以为对方真的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需要自己协调处理。   但因为北修吾比较想引导主角走剧情, 因此干脆地问安怡师叔:   “广和的审讯结果?异族怎么处置?”   安怡师叔还以为对方先前把行动的方针下达完毕之后,就准备做甩手掌柜, 有些事情正打算装傻呢......没有到这位居然主动问话,这下子可真是不回答都不行。   “很难回答?”   北修吾对安怡师叔的性格还算理解, 之到如果对方的表现极好, 那么基本上不存在心虚相关的反应。   是以对方那亟欲顾左右而言他, 连金瓶银瓶都捧出来的模样, 则更显行渡宫内有甚么事情脱离掌控。   “嗯......广和先前和异族关在一起的时候被他们弄到有些崩溃,到现在还没能缓过那口气。”   安怡师叔眼看逃不掉,因此异常乖巧把金瓶银瓶又摁下去,自己相当乖巧地说:   “然后那两名异族,本来车居真人已经处置得差不多,结果没成想对方也悄悄藏了一手,所以最后蓄力脱逃,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在原书中,行渡宫因为广和长老勾结异族,最中大闹行渡宫,趁着北修吾不在,其他几殿殿主或装死、或做壁上观,最中屠尽泰半的弟子,一把火烧了行渡宫大半的宫室。   这造成行渡宫在书中的能耐直接一落千丈,而自己这位宫主彻底黑化,既恨劝说广和长老投敌的家伙,更恨那些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殿主。   因此,行渡宫直接终结在北修吾本人手上,北修吾还一路杀入都京、杀进宫中,和岸一大师大打出手,并且殃及原著中的女主,和主角伏苏结仇。   ──所以,北修吾虽然在原书中属于一个比较正派的角色,但也因为他和主角群相左的立场,最后仍然被归咎到炮灰一类之中。   ──并且由于北修吾的性格极冷,所以原著中的其他人往往觉得这个行渡宫的宫主很作。能力再强,最后也还是什么东西也保不住,端得是可怜又可悲。   “是在行渡宫内?外?”   北修吾不晓得安怡师叔的顾虑,还在想着是无是因为那两名异族实力很高,所以大家才会希望他回去支援。   因此北修吾只好想着先问看看宫内的状况,如果真的有必要,那当然还是要回去的。   “行渡宫外。”   安怡师叔同样摸不着北修吾的头绪,不过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知道多少事情就说多少话,绝不会擅自掺合,也不会过分夸大。   况且这件事情确实也很重要,所以安怡师叔马上乖乖地告诉北修吾他们的调查结果,   “车居真人有先用幻境是探过他们,发现他们正在寻找李茉和李茉身上带着的东西。”   “但因为我们并未让他们得手,所以目测很可能会前往边关锁定伏苏......”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安怡师叔并没有问北修吾可不可以回行渡宫的另一层原因,因为她觉得伏苏身边有北修吾在,最起码那两名实力高深莫测的异族,不至于那么容易得手。   “追着李茉去的行渡宫?”   北修吾轻轻眨眼,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无法说服他。   毕竟异族追杀伏苏和李茉是对的没错,但那时候北修吾早就已经扫尾完成,绝不可能让他们发现痕迹。   而就算广和长老勾结异族,他也不可能知道异族有人在寻找李茉和伏苏才对。   ──除非有人在旁从头到尾看着,并且深知异族的需求还有行渡宫的庇护,否则哪可能轮得到广和勾结异族呢?   “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掌握到的消息,至于其他更细节的部份,就需要等广和清醒过来才有办法知道了。”   安怡师叔被北修吾问着,和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仔细对视,总觉得坐立难安,彷佛有种全身上下被看穿的感觉。   “那两名异族为一主一辅,主子的脸上有条很长的刀疤,辅的是个沉默的石族。”   “如果从实力上来说,两人都有殿主级别。或许在异族中还具有特殊的身份地位......”   “嗯......还有,从星墙的反馈来看,演武场的几名领了守关任务出去的弟子,已经死得只剩下秦昭彰与石栗两个。”   “目前比较麻烦的是他们守的边关破了之外,还有其他几座边关也被异族攻陷......即便兰若关守住,恐怕接下来帝国腹地也要不妙。”   “我人就在兰若关,晚些时候会和林子默见面,看要不要往前推进战线,以兰若关为矛,逼使异族大军回援,放弃往帝国内部移动。”   有些事情先前早有迹象,况且整个帝国的门派无数,有问题、遭到异族渗透、乃至于整座宗门让异教吞侵的多的是。   加上异族今年刚换上的王好大喜功,极度渴望藉由战争和侵略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更进一步加剧异族好战的脾性,还有倾巢而出的动力。   另,北修吾一听到安怡师叔这么形容,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人的资料,点头着重表扬安怡师叔做的对,   “我大概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你回头记得多散布一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就说我和镇北侯相熟......”   “然后当初伏苏和李茉是特意过来投亲的,直至两人成年之前,一应事宜都由我代为处理。”   清冷的嗓子敲击在安怡师叔的心尖上,如同击鼓,又好似珠玉敲击在冰面上,总叫人很难喘得过气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安怡师叔仔细品尝了一下北修吾的话,这才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有意在保护两个孩子,一如对方开始希望行渡宫可以发展好。   ──或许宫主在走火入魔之后,稍微有些放开心思,发觉生活并不是只有追求实力,并且需要承接一些烟火气息才能让人活得更好。   “嗳,如果要让异族那头与朝中误会的话,要不要把话传得更玄乎一些?”   安怡师叔还想到北修吾打从这回出关后,其实对他们一些稍微过火的玩笑话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说务准这人真的有些突破,因此试探地说:   “比如您打算迎娶李茉为妻,只是目前先以监护人作为遮掩,并且把伏苏收为徒弟,目的是要远远地把他给打发了......”   ‘砰’地一声脆响,随着水镜骤然碎裂,安怡师叔在竹青莫名的目光中,娇笑地仰头倒在美人榻上,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竹青:“......您这样与宫主说话,就不怕宫主气得连外头的正事也不做,先冲回来跟您拼命吗?”   竹青作为安怡师叔的下属多年,除去最开始的时候曾经到北修吾面前露脸,后续就几乎没有接触过。   对这名沉默寡言,只在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的男人,竹青作为火精,从直觉上来说并未对对方有多少害怕,更多的还有种亲近。   ──是以,即使安怡师叔等人始终孜孜不倦地灌输竹青‘行渡宫宫主是罗x’的观念时,竹青同金瓶银瓶实际上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瞧,这两只胖麻雀,甚至都可以说是骑到了宫主的头上好吗?   说要做炸山麻雀,威胁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付诸行动过,所以这又该如何要求竹青相信北修吾的凶残呢?   况且,以竹青私下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北修吾即便杀生极重,但杀的从来都是应杀之人,真要说的话,应当是为帝国百姓谋求更好的生活,而非大家说的那般修罗。   “如果是先前的话,我确实是会因此忧心。”   安怡师叔揭过眼角的泪光,整个人笑得有些酸胀,还让竹青过来给自己揉揉脸颊。   灯下见美人格外娇柔与爱怜,即使明知到对方的可怕与其中的险毒,竹青也同样生不出半点防备与警惕。   “但从他以行渡宫的福祉出发,私下做好架构和经营各方的生意,又悄悄把伏苏和李茉从外头捡回来后,我就再也没有担心过了。”   “纵使这个人的性格再怎么恶劣,再如何不喜欢把话摊开来说,我永远都可以明白他的底线在哪。”   “方才那样说,只不过是我又一次从不同的角度来判断宫主的价值观以及偏好在哪罢了。”   安怡师叔见竹青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还又细细地掰开来说──   “你看,先前宫主是不是宁可把什么事情都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明知广和几个人在行渡宫内为非作歹,也宁愿烂着?”   “现在的宫主不光肯下放权力,挑人的眼光其实也还挺好的,反馈的速度快,判断的时间也不用多长......这证明他是有将行渡宫放在心上,随时在思考的。”   竹青大致知道安怡师叔说的不错,不过他还是认为,北修吾先前之所以没有表现得这么多,也不过是因为安怡师叔等人也从未表现过对行渡宫的重视吧?   当然,作为极其了解自己主人的好下属,竹青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姑且就当安怡师叔始终热心宫务,然后重新对宫主燃起信心罢。   ◆   “师、师父......”   伏苏醒来过后,还被陈登义压着休息了好半天,才被允许过去见北修吾。   说是北修吾也正在忙,然而伏苏很清楚,对方应当还是有些怪罪自己不自量力的。   ──作为一个无法独立完成任务,还需要长辈擦屁股的小辈,还是师父的首徒,这其中所代表的失败信号,着实让伏苏感到绝望。   “嗯。”   北修吾在伏苏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时候,已经飞快地打量完主角本身的动静。   没有受到重伤,道心也没有受创,顶多是自尊有些受挫,其余倒是还挺精神的。   “师父,我错了......是我托大。”   不过北修吾的沉默却让伏苏心凉了大半,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他的表现不彰,就算侥幸地活到师父过来救人,但总归是让师父丢脸,也让行渡宫在兰若关的形象受损。   “嗯?”   北修吾看着不晓得思绪偏到哪边,看上去又颓又惨的伏苏,疑惑地看向方才正巧过来同自己商议与请求的林子默。   让那双清凌凌又漂亮的眼眸盯着,林子默心中忍不住念了一声佛,然后有些不解这对师徒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看起来明显就是表现来不错的伏苏对自己很是自卑、亦或者极端在意师父对自己的看法,所以才会显得很不自信。   嗯......这里头大概还因为陷入多目族长老所编织的幻境之中,差点就要把小命交代,最后还是靠着北修吾宫主的帮忙才挣脱的,所以很难受吧?   只是北修吾宫主是从未收过徒吗?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无措?   “咳......如果说托大的话,那么在下也该自形残秽,无地自容了。”林子默不好胡乱猜测人家师徒相处的方式,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举例,好做缓颊。   “况且,咱们整个兰若关几乎都陷入多目族长老的幻境当中,不少最后从中因为宫主相助而挣脱的人还得到修为与心境的提升,宫主实属我等的再生父母。”   伏苏又不笨,他岂会听不出来兰若关关主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做人弟子和作为人救援的对象,本来所处的立场与角度就不同,完全不能相比啊!   “关主无须客气,兰若关为帝国抵挡异族多年,无论精力还是资源肯定都同帝国他处有极大的落差。”   “我等宗门隐世避居多年,如今正是当出来为帝国进一份心力的时候。”   “关主也当藉此一喘息空间,巩固修为,提升心境,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林子默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北修吾宫主不过是在说客气话,但直至听到对方最后所说的那些,才确信他是认真的。   今年年景不丰,异族进犯的频率却没有变高。   反倒是边关多次出现异教与异族间谍潜入的迹象,无数流言蜚语让人心惶惶,是以林子默早就和师爷有所共识,接下来势必要有一场苦战。   ──战场并不仅仅是和异族短兵相接,还有帝国内部的更迭,还有边关被连年亏饷的问题。   ──日子苦不可怕。   ──可怕的是日子苦还没有奔头。   “......如果......如果真的能得到宫主等人的鼎力相助,想必今年边关百姓可以有更好的喘息空间。”   林子默头一个想的依旧不是自己,而是和边军一同寒窑苦守,家家户户都已经死到快要只剩女人的百姓。   “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但凡接下来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还请宫主不吝赐教。”   ◆   事情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北修吾就不愿意继续在兰若关内久待。   况且,排除同情心还有某种出于非必要的善意,北修吾更主要的目的在于通过完美人设的同时,也要给伏苏制造变强的机会。   是以,领着出关征伐异族的任务,更大的目的是在于砥砺伏苏,让他对自己心生怨怼,并且从而不走歪路,却又可以成为更强大的人。   “不远处就是铁翼族的领地。”   林子默的副官全副武装地跟在行渡宫宫主的身侧,为他们在茫茫旷野中寻找异族的领地。   铁翼族作为侵害边关最主要的战力,守当其中冲成为北修吾‘关切’的对象。   “他们此时大多已经进入交尾期,并且准备孵育后代,所以攻击性强,也相当好战,还喜欢去其他异族领地抢夺物资回来筑巢。”   伏苏紧跟在两人身后,想到先前差点让陈登义与师爷死亡的铁翼族男人,眼底闪烁过怒意。   除去自己没能在高等异族面前表现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为铁翼族的行为赶到愤怒。   ──毕竟先前镇北关的异族,也有很大的比例,是铁翼族在骚扰攻击他们。   “嗯,伏苏,你怎么看?”   北修吾虽说是主动提议要往异族推进战线,不过实际的目的还是要让伏苏不好过。   小孩儿喜欢表现,这种不沉稳的态度正是需要好好教育磨练的时候,自然要给他一些机会。   “......铁翼族的性格容易受到激怒,大多浮夸,并且喜好漂亮鲜艳的羽毛。”   伏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这是师父决定给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所以马上激动地开口道:   “我可以去偷一枚铁翼族的蛋,打碎在其他人的巢穴外头,引动他们之间的怀疑和冲突。”   铁翼族的脾气并不好,也不晓得什么叫做忍气吞声,所以但凡受到委屈,就会判断是挑衅,然后用尽全力反击回去。   而且铁翼族的族人并没有什么‘同族的谦让友爱’观念,所以他们一旦起冲突,不把对方置于死地是绝不可能的。   之后他们混水摸鱼,在高等异族现身前搅混春水,那么后续由师父斩杀铁翼族的族长,就将毫无任何阻滞。   副将:......说得这么轻松,倒是要做得到啊!   不过想想伏苏先前在兰若关的表现,这位副官又有些不敢随意小看伏苏。   只能悄悄祈祷行渡宫宫主会因为这个不可靠的主意而驳斥对方。   “想做就做,我不会兜底。”   岂料,行渡宫宫主何止会阻止对方啊,瞧那说话的态度和眼神,简直就是在表达‘放心的浪,师父就在你身后。’   “好的。”   伏苏显然也是这么想,因为副将发誓自己马上就看到对方眼神亮起的狂热模样,亮得让人心口发烫。   少年伏苏甚至没有休息,找准一处铁翼族的巢穴后,就飞身潜入其中,用师父北修吾所新传授的身法,快速地盗出一枚铁翼族的蛋,并且砸向一名刚刚走出来的铁翼族的雄性身上。   随即一把消除自己的气息,隐匿身形,然后又把几根羽毛扔往第三个巢穴穴│口。   “吼──!”   铁翼族未必不晓得这很可能是他族的计谋,可对他们来说,砸蛋、用羽毛作为挑衅,已经可以视为最高级别的挑衅。   因此他们很快地打成一团,混乱程度急遽跨大,在伏苏接连制造混乱后,连中等异族都无法幸免,全数打得看不清楚谁是谁。   “走吧。”   北修吾吹奏起手中的玉笛,使得这些异族尘进入更深的幻觉之中,彼此打得极其激烈,然后玉笛幻做镰刀,旋即往铁翼族的内部杀入。   一进,一出。   三个人仅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直接夷平铁翼族于兰若关外的领地。   其中造就的震撼不亚于帝国老皇帝的死亡,更同时包含行渡宫准备开宫门收弟子的程度。   而当都京接获北修吾亲自前往兰若关帮忙剿灭异族的时候,世家与朝廷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毕竟这些修真者过去从来不会轻易参与帝国的局势,可这回主动参战,其中所代表的含意,不仅教人深思,更使得大家对老皇帝的死,有了更深刻的猜测。   ──帝国,要乱了。 第159章 提前做准备   ◎一切都在蠢蠢欲动。◎   当异族听说铁翼族被踏平的事情后,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呆了。   要晓得先前兰若关一事后,异兽潮虽然在异族的控制下部得不暂时先做撤退,可异族并没有对此就轻言放弃, 更渴望能通过再一次行动,给这些胆大妄为的人类与修士一个教训。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 对面已经先一步动手,端的是极为大胆, 嚣张狂妄到了极点。   作为整个大陆上最顶尖的存在, 异族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会被人挑衅,乃至于撼动所谓的阶级统治。   一时间,所有人顾不得繁衍后代,又或者是出去打劫掳掠, 全都聚集在王帐之下, 只为了请求出战, 好给这些家伙一点教训。   “上回我就说了,让多目族、铁翼族两个高等异族过去指挥行动根本就是错误的决定!”   一名异族王廷的长老恨恨地拍了把大腿, 对王座上的人没有半分遮掩地抱怨,   “现在可好, 让那一群完全没有指挥和组织能力的人出去,最后还把异兽弄得全军覆没。”   “咱们连个凶手都没有看到, 结果铁翼族还直接师去一个族地......这下,不给兰若关一个教训, 恐怕他们都要翘胡子上天了!”   其他的王廷长老们纷纷点头同意这项提议,甚至有的异族更觉得这回是王太过大意, 竟然会错认人类的实力, 使得异族脸面尽失!   ──即使这些人手还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股, 可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 大家就等着看他们异族的笑话,说不准更有人已经开始庆贺异族走下坡了。   “就是说啊,先前他们请缨出战的时候我就觉得荒谬......没能给咱们挣回个胜利已经很糟糕了,打输又丢地,显然表示我们之前的表现太过温和。”   “帝国是吧?我看我们干脆直接杀了他们的皇帝,又震碎他们的边关,占领他们的土地,折腾他们的女人与幼崽,看看他们之后还敢不敢与我们对抗!”   “就是说啊,我觉得就是咱们异族做什么事情都太温和,才会让人类与修仙者们认为我们好说话。”   “行渡宫......是吧?我认为,除去给帝国一个教训外,最好还要去行渡宫动作动作,也给其他势力一点警告,让他们知道最好少和我们异族过意不去。”   当大部分的王廷长老义愤填膺时也有少部分的人察觉到王座上的男人并未坑声,始终淡然地看着他们唾沫喷得到处都是,更无意打断这些长老们的发挥。   ──说起来,各族的长老和各族推派前往王廷担任长老一职的人并不重复,但实际上当时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因为大家想制衡王的权力罢了。   但真的走到统治层面的时候,王从来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意见,更从未问过各族的想法,始终都是自己怎么判断,就怎么行动。   因此,当大家质疑的声浪巨大,却也没有想过要拿出实质的解法,只会说一些不着边际,光出气却没有多少意义的话时,更使得那些保持理智的异族感到担忧。   毕竟,谁也不晓得王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又或者会不会做出更加激烈的决策。   ......到时候,真要派人出征,这些异族的王廷长老,有几个人会愿意让自家子弟上场呢?   “说够了?”   异族的王有一双异色的眼眸,一红一金,身上沾染着近乎实质的杀伐之意,连带着空气似乎都能听见猎猎声响。   过去,当众人推举这位王登上王座时,为的正是对方这一身可怕的气质。   不过现在吧,大家却也因为王这般残酷又不近人情的表现感到恐慌害怕,也不晓得对方下一刻,会将屠刀对准谁?   霎时间,整个王廷大殿上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坐姿笔挺,谁也不敢看谁,纷纷低垂着脑袋做鹌鹑状,看上去可乖巧的很。   ──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是先前明明在大殿上吵得老凶,随时都要夷平帝国的好战家伙。   “你们说的也不错,既然决策出于我手,本来就该对大家负责。”   异族的王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很有趣的观点,沉沉地嗬笑出声,听上去既阴沉又让人提心吊胆。   他高坐于王位之上,俯瞰着一张张担忧又敢怒不敢言的面容,缓缓地说:   “但攻打兰若关,与行渡宫对着干,好像并不是我先前的提议吧?”   “多目族的,你们怎么不先说说,是自家子弟不自量力,先去挑衅别人的呢?”   “拿着公务私用,私自出兵,现在失败还敢回头让我帮忙背锅?这就是尔等所谓的效忠?”   “看样子,还是我这阵子的表现太温和,让你们觉得不管怎么闹,我都会包容你们?”   听到王这么说,在场所有王廷长老们瞬间冷汗直流,打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抖。   ──当初王是怎么即位的,在此之前究竟坐过怎么样的事情,大伙儿在上一秒或许吵忘了,但这回可没有忘记。   况且王平常忙碌,可实际上并不糊涂。   或许他们走出王廷,随便说两句大家都会相信,但真的落回王的面前,那恐怕连一丝眨眼都不得随意乱眨。   “嗯?说话啊。”   异族的王那双异色的眼眸相当认真地看向长老们,见他们久久不敢发话,于是咧着嘴笑道:   “我听你们刚刚都挺能说的,怎么现在一个个那么安静?”   “还是因为我没有让人给你们唱歌跳舞助兴,所以你们没有灵感,所以只能彼此对看呢?”   “人类那边,修仙者们早在几年前就准备入世,否则我也不会先安排人手渗透各势力。”   “但正因为你们这次擅作主张,所以不但让各势力提前发现异族的打算,还开始清理我们渗透的钉子,让无数计划与投入全盘落空.......”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大伙儿全数瑟缩着肩膀,希望可以通过装傻来避免被清算的命运。   即便王不特意说,但谁都清楚王的心情绝对说不上好,甚至很想从他们身上寻求发泄的途径。   “你们都来说说,这件事情应当怎么处置呢?”   死是注定要有人出来做替死鬼的。   但是要拿谁祭旗,这也是有学问的。   王廷长老推搡了半天,终于在王座上的男人即将坐不住,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时,颤巍巍地提议,   “既然是多目族的人擅自蛊惑人行动,那咱们就力即制定相关的规矩,让多目族的人从今天开始逐出异族行列,全数充为奴隶,黥面且废去异能。”   “至此,再恳请王重新扶植一支势力,然后请您择定攻打帝国与各门派的时间,好让我们立刻选人送来做训练,以及豢养出充足的异兽出来参战。”   “您看,这样的想法如何?”   ◆   异族那边焦头烂额,而都京这边也是一片混乱。   过节在即,大家除去想让自己过一个好年之外,似乎也即力做好先行的准备,心底都很明白,和异族的对决,近在面前。   这件事情说不好对挫,但大伙儿的压力都很大,尤其老皇帝那个狗贼突然暴毙,宠妃如今同其他妃子为了自己的儿子积极争取帝位,现在都京四处全都乱糟糟的一片。   如果不是因为帝国边境才刚刚经历一场血洗,致使大家想使力又不好忽视他们的辛劳......加上又需要拉拢边关的兵力与军权为己所用,否则早该先内乱起来。   “想不到,北修吾那个家伙平常看起来斯文安静,但真要动做,却比谁都还要狠。”   牟相在府中同岸一大师对坐品茶──实际上是因为对局势的变化大受震撼,也没想过事情可以那么顺利,所以亟需好好消化消化。   “这一环一环的,这两天看着那些忽然闭嘴的狗官们,我的心情都有些不踏实。”   岸一大师很明白牟相的感受,实际上,就算是作为亲自动手的那个人,在对一切全数如同有人提前如操偶般的布局与安排,那种刻入骨髓的寒颤,也很难用言语完整地描述清楚。   ──应当说,到现在,岸一大师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要同北修吾为敌。   “只要别得最北修吾,和行渡宫保持良好的关系,想来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不过岸一大师看得出来,北修吾既然救下李茉与伏苏,心里肯定还有帝国。   是以接下来但凡帝国与异族之间有冲突,又或者是帝国有难,对方有很大的机会,肯定会出手相助。   “况且这回行动前,北修吾不也主动和你商量了吗?我想,这就是他一种不会明言的态度。”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们要做死就让他们去,至于该被教训的时候,你就别管也别听。”   “那些世家和官员早该受到教训,真的当异族那么好对付?”   “且看着吧,该吃的亏,他们总是要吃到的。”   “而咱们就好好做该做的事情,只要跟着行渡宫宫主一起行动,还会怕没有肉可以吃吗?”   总算天道待帝国不薄。   先前明明荆棘满地,现在却又能柳暗花明,实属幸运。 第160章 战后的安排   ◎伏苏,你不觉得这样很辛苦吗?◎   异族方面陷入一片混乱, 北修吾并没有理会对方发来的某些合作与暗示,而是带着林子默的副将,半驱赶着伏苏接连踏平异族靠近兰若关的五六个领地。   一来得以藉此最大化锻炼伏苏, 让他将过往的战斗经验与理论作更好的结合,另一方面则得以完全地激怒异族, 使得对方失去判断和缓冲的机会。   “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必须想办法好好安置这些被掳来异族作为奴隶的百姓......”   伏苏在被训练得同时, 也很认真并审慎地评估自己的立场和可以做的事情。   异族领地大多广袤, 奴隶、牲畜、异兽在异族本身活动的范围外混居,因此更显得环境和秩序混乱。   ──最起码当伏苏亲眼见到有人已经被驯化得同牲畜无遗,甚至对异族言听计从,还同异兽有某些难以启齿的关系时, 饶是他过去本就长期在边关生活, 也不得不对这个景象感到作呕。   然后是无边的愤怒。   就算这些被掳走的帝国百姓没有什么实力, 要想在边关求生就不得不放弃某些东西,然而长期不把自己当人, 跟不得不趴下去同兽类无异,这本就是伪命题。   当中更让伏苏与副将胆寒的, 还有那些被掳来、为异族诞下后代的帝国女人,在身心的胁迫和认同上, 则棘手得让人头痛。   “安置不是我们的工作。”   岂料,行渡宫宫主的态度很是冷漠, 彷佛在他看来,能杀死所有异族、以及因为站到异族那头而对三人刀刃相向的家伙, 就认为己方的责任已了。   ......确实, 本来行渡宫出手就是出于一种情谊与道义, 不出手也没有人可以怪到行渡宫头上。   不过当人在异地有了‘孩子’和‘家庭’, 即使有机会可以回去家乡,但他们后续会有什么想法和动作,这确实让人很难保证。   ──稍微有反应激烈的人,还会回过头来怪罪将他们救于水火的北修吾与伏苏等人。   “但是行渡宫......”   伏苏想着,既然北修吾是行渡宫宫主,加上行渡宫也不是没有余地,帮忙接收一批人或许也没有多困难?   况且这些人过来就等于是多出一批人力,届时不管农活还是药田都可以让他们打理,还不至于有异心。   “镇北关的风气,不等于他处的风气。”   行渡宫宫主平时或许对徒弟有着超乎寻常的付出,具体表现在修炼的教导、文化传承、乃至于其他方面的保护......   但有的时候,这位宫主又显得异常的不近人情,冷酷且随心所欲,彷佛他的底线随时在飘忽。   伏苏经常觉得北修吾这个人是很有魅力的,行动力强,在新领域的拓展和征伐上有着难以想象的执行和应对力,众人平常再私下议论对方,却绝不会怀疑对方的领导能力。   只是这样的北修吾,在这种时候又理智得残酷,就好像对方已经预见,或是曾经碰过这方面的问题,因此才会显得格外慎重。   “宫主大人说的不错,这确实该是帝国的义务。”   幸好这次有带林子默的副官出行,对方看得出行渡宫宫主并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所以自己笑着绕出来对伏苏解释,   “虽然方才宫主大人已经尽可能地击杀连同异教徒在内的敌人,但我们并不能肯定幸存者中有没有和异教徒有牵扯,或是隐匿起来的人。”   “行渡宫是很强的,不过在这种时候,接收这批有风险的人并不是行渡宫的责任,反倒是我们这些边关才应当做处置。”   否则边关也不可能动不动就搜集得到觉醒异能,抑或是混血的异族。   ......至于得以踏入行渡宫或其他门派的混血儿,则大多是通过层层筛检,也可能是因为有认识,才有一定的机会走后门,被迫格收徒。   “当然你的出发点是非常非常好的,可是我们也希望有机会的话,先在边关多做一轮‘筛选’,由居民和这些战俘相处一阵子,经过交叉比对,再决定去处。”   实际上至这算得上是稍微成熟一些的边关常见的举措,所以高额的军饷除去抚恤之外,有时候也兼并着救灾。   “接下来,你带他们回去,我准备让伏苏再磨练磨练。”   北修吾看着该解释的都解释过,其余部分也早再行渡宫内就做过教育,或是镇北关教授过。   因此北修吾很干脆地带着伏苏同林子默的副将告别,先护送对方到边关附近,接着两人斜切入异族腹地。   “万一体力跟不上要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需要尽可能努力。”   老皇帝已死,接下来都京要陷入一片战乱。   李茉年纪尚小,因此岸一大师与牟相势必会帮忙多拖延几年,利用推举不同傀儡上台做主,尽可能模糊世家与百官的判断。   在这个时候,伏苏的实力也必须想办法进一步磨利他的獠牙,以便于之后陪伴李茉入京,登机为王后,有可能因为暗杀而出现憾事。   “能跟上?”   北修吾多半不会解释得这么仔细,但早就晓得宫主性格的安怡师叔和陈登义早就私下悄悄地告诉伏苏。   “能跟上。”   伏苏默默地仰头看向高高在上,衣带飘然出尘,气质相当空灵又冷漠的宫主师父──   如果没有他们的提示,或许自家师父对金瓶银瓶那样的宠溺表现,也会在伏苏每日饱受折磨的修炼中被遗忘,并且恨上北修吾的吧?   ◆   “茉茉,不哭,苏苏修炼!”   “茉茉,不哭,北北坏坏!”   行渡宫中,虽然尚未找到那异族主仆的下落,但有北修吾时不时回来坐镇领导,旁的还有万药殿与落魂殿殿主的辅佐,宫内很快就恢复正常的秩序。   就是李茉因为许久见不到自己的苏苏哥哥,偏生自己平白无故地多出许多老师和教席,这使得好不容易跟着金瓶银瓶释放天性的李茉感到委屈。   ──先前李茉在镇北关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日常,学习的压力甚至要比现在还要来得更大。   ──父亲也很宠爱李茉,可李茉更明白,这种宠爱之下,是因为朝不保夕,所以严格还是严格,顶多是镇北侯愿意对李茉多表现一些耐心罢了。   “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李茉的年纪尚小,该乖巧的时候必然乖巧勤奋,但支棱不住的时候也必然会有崩溃的情况。   行渡宫再好再温暖,那终究和过去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有本质上的不同。   昔人音容笑貌不再,此时就连最熟悉的伏苏都被远远地带走,李茉埋首学习的书堆中,忍不住就觉得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委屈的不行。   “其实伏苏哥哥也很辛苦啦呜呜呜......”   “但我就是......就是......”   李茉经过这一年半载的调理,从先前那虽不至于营养不良、可也有些疲倦的样子,褪变成奶娃娃一般白里透红的模样。   这下子忽然‘悲从中来’的模样,可以说是长期的不安与害怕累积起来的效果。   放在大人身上怕是要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已经很出乎竹青与安怡师叔的判断──   能支撑这么久才哭出来,李茉的心理素质,确实是相当不容易。   面对全新的环境,李茉新里最开始防备又质疑,但因为知道行渡宫是对她和伏苏来说现行最安全的地方,小姑娘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正是如此,李茉大概还和伏苏有些感应,以及这些日子行渡宫内总会传入外面战斗的情况,恐怕是这样让小姑娘担忧了。   “别担心,战争结束后,伏苏那个家伙就会回来你身边啦。”   竹青对于会哭的人类幼崽是不怎么上手的,好在因为知道李茉担忧的原因,所以他们得以幸运保有最强‘诱饵’。   “到时候恐怕天天看到他,你都会嫌弃的吧!”   李茉让竹青这样说了几句,终于破涕为笑,还让赶回来的安怡师叔刮着脸蛋揶揄,最后乖乖地跟金瓶银瓶洗把脸,迎接半天的假期。   至于竹青和安怡师叔却没有这么乐观,这些日子大家都轮流陪伴李茉,主要是异族还没有找到,以及李茉确实与伏苏的情况有些共感的缘故。   “您说,这一切是否都在宫主的预测之中呢?”   竹青理智上很明白北修吾的能力,只是这一个环节扣着一个环节,全数按部就班地照着对方的想象实施、乃至于是实现,确实不得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自从先前宫主让我们找的人已经确定在都京因为乱局而身亡,宫主对李茉的安排大约就出现其他的修正。”   安怡师叔点点头,就连她也着实有些看不透北修吾的用意。   ──但最起码,安怡师叔可以肯定这里头并不包含恶意,是以他们无须过分担忧,只要好好地照章行事即可。   “帝国的状态再拖延也拖延不了多久,我们行渡宫也必须做好入世的打算。”   异族的王先前血洗王廷,更让异族的布局出现急转弯......加上帝国和异族双方都有意封锁消息,这就更让将来扑朔迷离。   但行渡宫宫主已经和其他帝国的势力联系上,并且重新组织势力的划分与安排。   意即,这段时间将会是难得的安宁──   而他们更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做好开战的准备。 第161章 帝国先内乱   ◎各自的盘算。◎   半年后, 伏苏终于勉强地达到师父北修吾先前对他的要求水平,批准得以回行渡宫稍做休息,然后就得接着下一步的修炼和学习。   当然, 如果竹青那头时不时悄悄传来的小道消息正确的话,伏苏有些怀疑这是否因为在他们绕行完帝国边观一圈, 把异族入侵的痕迹尽量消除,所以北修吾打算给伏苏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演武场的弟子大量死亡, 而且原本的管理者广和长老如今变成半个疯子, 所以行为能力缺失,目前不得不先找另一位长老代行职责。   ──作为行渡宫这些年来主要输送往边关的主要单位,很显然演武场这儿恐怕短期间内无法肩负这样的重任,是必须往其他殿和单位找人出行了。   北修吾作为行渡宫的宫主, 自然需要以身作则, 而他本人出行的震撼程度不亚于老皇帝死而复生, 所以势必要由伏苏这个弟子代行。   “你有十天的假期,除去基础训练, 其余时间可自由活动。”   行渡宫宫主大多时候都是个冷冰冰的玉人儿,有些阴沉抑郁, 并且不怎么通人气。   虽然围绕在北修吾身边的人大多性格都开朗外向又活泼,但显然这些烟火气并不能使北修吾本人一样变得温暖......甚至大概是被闹得多了, 还更加冷漠许多。   “是,谢谢师父。”   伏苏大致清楚, 这回的假期是因为李茉先前在万药殿哭得不能自己,众人轮番上阵劝了老半天才终于让人破涕为笑, 所以让安怡师叔担心再这样下去, 小姑娘会学习到抑郁的结果。   行渡宫宫主平常时候的行为准则, 大多是要和他的底线反着看......最起码, 北修吾很快就宣布伏苏的试炼结束,可以回宫里‘休息’。   “如果我要带李茉回京探亲一趟,请问师父有想要什么礼物吗?”   回都京?   伏苏这样的说法似乎确实不是什么问题,但却很快地引起北修吾的注意,那一双蜂蜜色的眼眸不带感情地转过来。   ──果然。   伏苏先前那句话不过是一句试探,同样想弄明白这阵子行渡宫风气收缩,周围一片区域形势紧张的原因。   老皇帝的死,整个帝国难得地并没有很感伤,少部分区域还有人张灯结彩地庆祝......不得不说,做人做到老皇帝这份上也确实很不容易。   都京世家乱成一团,当时还有异族破关,因此有不少高官贵僖丫举家整理行囊逃窜。   亏得后面岸一大师与牟相出手,很是整饬了一番都京,现在勉励维系了一片安宁。   ──可谁都很明白,这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只要皇位一天不决,帝国总有一天会爆发内乱。   甚至大胆地说,这波内乱,还会抢在异族对帝国发动总攻势前发生。   “如果不能回都京,还请师父明示。”   如果没有安怡师叔和竹青在后面悄悄地给伏苏爆料有关北修吾对他与李茉的照顾与帮伏。   因此伏苏现在早已学会如何‘读空气’,其实这个师父只要能读懂对方的蛛丝马迹,或许就能更清楚地了解到师父的想法。   “主要是李茉的父亲身故,我们需要回去更换玉牒......当然要是都京目前的状况不宜,我们也可以选择用其他的方法......”   有个顽皮且勇于在底线上反复横跳做死的弟子就是这点不好。   只见行渡宫宫主很快地皱起眉头,用一种让人很难分辨喜怒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   接着长袖一甩,连回答也不肯,人就直接离开了主殿,缥缈无踪。   彻底将‘喜怒不定’的特色做好做满,但放在伏苏眼中,就偏偏觉得对方有趣的紧。   “师父,既然这样,我就先和李茉说清楚,咱们能否借用宫内的东西,做个祭坛给侯爷?”   伏苏也很清楚所谓见好就收的意思,因此没有继续胡乱试探,而是恭敬地低头禀报。   ......   半空中,经过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伏苏坚持之下,‘叮当’地忽然掉下一块很有行渡宫宫主风格的玉佩。   这自然是个伏苏不晓得得过多少块的、自带芥子空间的玉佩,里面装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要让伏苏带着李茉布置祭坛的材料。   ──东西一式两份,看样子某位宫主实际上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弟子也才失去亲人,热孝未过,先前因为各种原因而没能来得及处理,现在一并做,正好。   “所以说......为什么师父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不近人情呢?”   经过一年半载高强度的砥砺,又因为涉入足够营养的少年身长玉立。   他捧着那块玉佩静静地站在洒满阳光的主殿中,好半晌这才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就好像,这位行渡宫宫主正在刻意营造自己对外的形象,得以让大家惧怕他,厌恶他,远离他。   ◆   异族的王廷近来相当沉默。   血腥的气味在过去分明是如同熏香一般正常,但此刻却是因为有大量异族本身的血液萦绕不断,使得众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下回就要轮到自己的死期。   王的异色眼眸越来越亮,似乎是因为吸收了‘生气’,又或者他私下进行了额外的狩猎,所以身上的气质欲发不近人情,使得所有人寒毛直竖。   “王!”   这天,王廷的禁卫队队长忽然从外头匆忙奔入,在王座上的男人脚下单膝跪地,恭敬又兴奋地说:   “帝国因为迟迟决定不出继承王位的人选,所以近期爆发内乱了!”   这是先前王让他们沉住气,千万不要随波逐流,不要意气用事所等待的结果。   异族服从强者,但异族更喜欢爽快的战争,因此有些人私下悄悄抱怨,认为王的实力虽强,却从来不愿意带领他们正面同人类对决,这是怯诺的表现。   ──不过禁卫队队长却很明白,王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希望可以一口气征服帝国,不给对方留下后路......   最好,还要让帝国的人甘愿匍匐于异族的脚下,而不用纯靠异族征服与俘虏。   次等的存在就必须明白自己的定位,而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树立一个政权就足以称王、主宰这个世界。   “请问我们要即刻派人出发,准备往帝国边境集结吗?”   禁卫队队长这个问题很有深意,同时也是多数异族相当关心的事情。   往年他们大多可以从边关获取充足物资,可惜今年因为有行渡宫等势力掺合,导致异族获取的物资变少许多,这也就让不少异族过得很是吃紧。   倘若异族的王没有对内血洗,恐怕光是饥饿与寒冷,同样也能夺去差不多数字的人命。   “通知......准备。”   异族的沉吟片刻,终于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俯瞰因为激动、或是害怕的禁卫队队长,淡淡地说:   “启用帝国内的钉子,一级戒备,令异兽自冬眠苏醒,强制开启异兽潮。”   异族的人命珍贵,虽说王因为消除异音而采取某些极端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珍惜子民的性命。   异兽总归今年就繁衍的不顺利,吃得多又没有发挥空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出去发挥余热也好。   “是!”   禁卫队队长向来对王命没有任何异议,很快就直挺起身子,往外冲出去发布来自王的命令。   ──沉寂好一阵子的异族领地终于又一次重新活动起来,大伙儿的脸上甚至洋溢着松了口气的表情,显然先前的遭遇使得大家精神上的负担都很大。   ◆   都京,牟相和岸一大师面对忽然叛乱的诸侯王,表情都显得很是难看。   先不说宫内本就波谲云诡,前朝的宠妃都还没打发完,后面几名代理的表现飘忽,大多是为了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心要做好工作。   半年为期,根本没有人可以执政得当,甚至早早迫不及待地发动内乱及战争。   “不要紧,我们先稳住都京的情势。”   牟相恨恨地咬着牙,心里暗恨悄悄打开城门的世家,但又不得不考虑百性的安危,同岸一大师紧急拟定备案。   “我已经先往行渡宫那头发去消息,现在就怕异族前伏在都京的钉子会注意到叛乱的事情,使得异族又一次发动异兽潮对付咱们。”   岸一大师一身素白的僧袍,四肢全是戒律的鞭笞──   这是因为先前岸一大师主动提出由自己亲手果结老皇帝所必然受到的反噬。   不过也正是如此,所以老皇帝死得干脆,但岸一大师随即受到天道的惩罚,如今个人的状态称不上好,精神有些难得的萎靡。   “如果要让行渡宫出手,就不得不先考虑边关的问题。”岸一大师倒不是不相信其他势力,但从先前有关入世的表态来看,行渡宫的态度是最端正的。   他们不为名不为利,旨在给弟子历练......当然基本的方便是要的,可行渡宫比起其他势力要地要城池与税抽,又更加遗世。   这并不是因为行渡宫矫情,而是因为他们很早就在这方面下过苦功──来自北修吾本人御下甚严,并且多年前就已经往帝国各处派驻人手营生。   “边关这边,应当是北修吾宫主亲自坐镇。”   牟相拿过先前同北修吾书信往来所讨论的结果,对岸一大师说:   “镇北侯的遗孤李茉这时正在行渡宫受教导,他们那边的意思是,可以先让李茉回来更换玉牒。”   “然后看是要让李茉指定我们监国,她固定回来祭祀,直至成年后再正式继位......”   “还是行渡宫直接把人趁着这次护送回来,继位后就留在皇宫让我们自行教导。”   前者可以保证李茉得以安稳成年,而且所受的教育甚至还有机会比其他皇子皇女更加全面,全然不存在会把孩子教歪的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朝廷的不少重臣会因此担忧李茉未来的偏向......甚至害怕行渡宫谋求的是更远的将来。   然而后者的风险同样很高,尤其让谁过去教导李茉也是个问题,人身安全极其不保险,万一有太监宫女过于吹捧导致孩子长歪,那么就算根正苗红,那也没太大作用。   “如果你们是要查看行渡宫教导孩子的偏向,那还不如就让他们先回来上一次玉牒,看看孩子有没有长歪不就得了?”   岸一大师不愧是在帝国与师门中制衡德最好的一位修行者──   圆融不得罪,圆满不遗憾,还能让敌我双方都找不到反驳的点,也难怪老皇帝明明那么厌弃门派,最后还是那么的仰仗他。   “......那就这么办吧。”   姑且不论内乱的问题,也不能排除幕后还有人竟悄悄地注视操控。   只要他们每一步都走好走对,就毋惧任何挑战。 第162章 幕后的眼睛   ◎是谁杀了镇北侯?◎   李茉可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好一通哭不但得到伏苏哥哥从修炼中回归,他们甚至还可以回去都京一趟,给父亲奔丧与更换玉牒, 看一看老宅的模样。   ──当然,小姑娘也没有那么天真, 明明早就听说都京内部混乱一片,此刻还有诸侯王欲行篡位, 镇北侯的老宅还能有多清静。   他们一支当年决定远走镇北关, 为天子守国门的时候,早就已经设想过一辈子也回不去都京的决定。   老宅当时只留下两家世仆,其余可以遣散的几乎没有留下,要嘛就带着一起去了镇北关, 如今全都死得不能再死......   只是, 不管怎么说, 对李茉而言,自己出生的那座老宅, 仍旧是春天可以与母妃耍赖、夏天有父王可以打凉扇、秋天能嗅着大人烤肉推杯换盏的爽快,冬天得以打雪仗的地方。   “此去都京, 不管看到什么事情,想必你应该多少都有心理准备才是。”   安怡师叔受到某个人和伏苏的请托, 特意再出发之前,把李茉抱到自己的屋里, 好好同小姑娘聊聊。   行渡宫里的姑娘们可没有柔弱过,一个个都开朗活泼, 闯祸的能力宛若天魔星......是以李茉过来近两年的时光, 也从最开始的斯文秀气, 变成如今的飒爽。   ──当然, 人不免近相情切。有时候表面看着大方胆子熊,也不过是为了遮掩面皮下的不安,还有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我们行渡宫之人作为修仙者,进出都京是有规定的,故而只有伏苏可以陪你去。”   安怡师叔虽然每天嘴巴上都说讨厌养人类幼崽,但说起来,照顾李茉最多的,肯定还是万药殿居首。   无论是调养身体,还是熏香座浴,小姑娘如今脱胎换骨的模样,安怡师叔与其座下的竹青当之无愧。   “不过你也晓得,如果碰上什么特殊情况,该求援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   “委屈是看你想要才需要吞,否则的话,大多数时候咱们行渡宫的姑娘都不需要忍让。”   竹青在旁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觉得安怡师叔这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去都京,乱得一逼,都还不晓得异族会不会在暗中蠢蠢欲动,就已经给安排上了要让李茉去踢场子?   “咳,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保持礼仪的时候当然需要保持,但不想保持的时候,也不用给自己受委屈......”   注意到自己似乎说得确实有些过火,安怡师叔清了清喉咙,略显不自然地说:   “反正,如果你是因为顾虑行渡宫的形象而让自己吃亏的话,回来我肯定还要再揍你一波的。”   接着安怡师叔又飞快地示意竹青拿过另外一个羊脂玉配,上头是万药殿的纹饰,另一边还有落魂殿的缨络,让李茉记得交替配戴。   “宫主那边肯定有给你们安排了防身的东西,所以我们也不和宫主比,专门给你们准备一套新宅子,新的家什,还有新的缝衣匠人在都京等着你们。”   前面说行渡宫不得入都京是实话,但是这并不代表两个孩子出入都京的时候,落魂殿没有办法令人保驾护航。   “这、这也太贵重了......”   饶是李茉晓得行渡宫财产颇富,平日的营生也做得极好,确实是不差这点东西,但小姑娘还是震惊了。   况且他们先前可以说是投靠的行渡宫,吃穿用度全然没有回馈还白拿,现在又这个样子......   ──想想帝国那些坑人一样的规定,李茉觉得就算自己之后有机会即位,恐怕也还不清安怡殿主等人对自己的好。   “你傻啊,有好处不拿白不拿。”   竹青看到李茉的表现,表情有些和缓、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上前两步就把东西挂在李茉的腰间与衣襟。   “长者赐,不敢辞,你就姑且当作咱们养孩子养出了心得,养出了兴趣,不想让你随便死了吧。”   “呜呜,不死!”   “茉茉,最好!”   金瓶银瓶在旁边哭得毛都要掉秃,也没能换得铁石心肠的行渡宫宫主松口让她们一块儿跟着过去都京。   这会儿看到小姑娘要走,只能一人衔着一根漂亮的羽毛,目光哀哀地放到李茉手心。   “唷,之前跟你们要兜还舍不得呢,现在倒是舍得了?”   安怡师叔自己难受完,看到别人纠结的样子倒是不难受了,甚至还有心思在竹青不赞同的目光中对几个小家伙们打趣。   “这可是好东西,别看她们小,其实可是咱们行渡宫的山神,一身羽毛可是宝贝,拿着会有好处的。”   过去落魂殿殿主车居真人几次讨好讨要,金瓶银瓶怎么都不肯给呢,顶多就让安怡师叔摸一摸,掉下的羽毛可全都殷切地拿去给北修吾了。   ......但不用想也晓得,那个冷漠又无情的家伙肯定是随意扔在了主殿的某个角落,完全不懂得珍惜。   “咳!总之,这回去都京千万要小心,该求助的时候不要手软犹豫,其他的部分就是不要受委屈,万一有人要你往宫里钻就去我给的宅子,知道不?”   “还有,一定会有人在你们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好比镇北侯的事情、好比你们在行渡宫的事情。”   安怡师叔很清楚,北修吾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叮咛有关这方面的应对。   实际上,以对方的性格,这甚至很可能是反过来对伏苏与李茉的‘考验’。   “有些话可以听听,有些话纯粹是目的不良,也有些是能够往心里过一遍判断的,你得学会分辨。”   ◆   “都京还真是一如往常的,过于热闹。”   伏苏没有去过都京,但行渡宫给安排的车夫却是有的,而且从对方那随手抽两口大烟,还能熟练地和负责守城的军爷摸个大钱直接不搜身放行,肯定是老行家。   李茉在都京长到三岁半,余下的时光就全在镇北关......先前说对老宅还有记忆,也不过是因为后头母妃与父王反复提及,所以才有念想。   诸侯王叛乱,都京内早已没有歌舞升平,街道冷清,时不时有几道黑影窜过,也不过是想趁机打劫的乞儿与无赖。   毕竟如今皇位悬而未决,大家都有机会,是以各家在牟相与岸一大师居中协调下,在都京各处割据,与巢中官员斡旋,闹得有些片儿乱糟糟的。   古朴的都京一下褪去了过往的庄重和热闹,此刻显得相当谲诡又阴翳。   李茉忍不住想,关外的异族分明还在虎视眈眈,怎么这些人一门心思仍能内乱,却没有想过这一切都可能是异族在都京的钉子推动的呢?   “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在这个时候,有只干燥的大手安抚地压在李茉的小脑袋上,紧接着伏苏低沉可靠的声音响起,   “如果有人动了坏心思,那么砍了就对了。”   和李茉不同,伏苏在行前受到另类的辞别叮咛,其中就有特别交代‘都京唯二可以信任的人,只有牟相与岸一大师’。   ──但这两人事忙,加上异族的活跃,有时候同样需要小心提防借着这两位的外貌靠近的,并不是本人。   【觉得不对,就拿我给你封存剑气的玉佩扔。】   行渡宫宫主说出这话时,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表现和以往清冷的模样有多么不同。   但伏苏明白,在都京这样混乱的状态下,唯有把攻击的手段都推给行渡宫,他们才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肯定会有人拿镇北关的事情频繁戳我们,务必记得记清楚那些人的特征和名字,然后不要太往心里去。”   李茉笑着,歪头在伏苏干燥的掌心蹭了蹭,觉得能被大家如珍似宝地宠着,感觉可真是好,   “伏苏哥哥放心吧,我晓得这里头的轻重缓急。”   况且,镇北侯的死因......李茉相信,随着自己慢慢接近帝国的权力中心,那些心中有鬼,又不甘心权柄被夺走的人,肯定会想近办法靠近。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谁,都绝对逃不过制裁的下场。   ◆   因为李茉的身份特殊,加上镇北关当年的意外沦陷是帝国大事,因此她的回归对都京来说也是一件能踱得大伙儿抖三抖的事儿。   牟相担心两人会不适应,所以一早就说定会摆筵席给他们接风洗尘──   自然,这里头不乏有试探与观察的意思在里头,顺带考察看看,李茉的资质,是否值得他们的等待。   说来无情,但世道就是如此,命运无常,有些时候也迫使得大家做出某些并非出于本意的事情。   但有牟相亲自开了这个头,某方面也就表示即使李茉最终不会登基,肯定也是受到他的重视与庇护的......倘若有人按奈不住想要出手,那也得惦量惦量本事。   “唉呀!这个想来就是李茉妹妹了吧?”   “先前的事情请务必节哀,咱们可都还念着镇北侯先前的风姿呢......”   “如果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一定要跟我们说唷!”   虽然有战事,筵席的规格和水平不得不紧缩,但相较其他地方还是高的。   世家贵女近来联姻的也多,除去提前站队,也有些人欲待价而沽,企图通过自己的某些表现,好换取更好的联姻对象。   这不,李茉方才入席,人都还没有坐定,已经有人早早迫不及待地跑来,意欲‘大显身手’。   ◎最新评论:   -完- 第163章 王女的气场   ◎女王与她的骑士......毕竟有人兜底。◎   能进出牟相举办接风宴场合的人, 自然出身不会差。   面前这位就算得上是李茉的远房堂姐,父亲与哥哥都具有一定的继承权,现在正依附在其中一名有力的竞争者阵营中。   至于私下有没有另作打算这就让人不得而知了, 做派却是做得很足,身边直接带上成群的仆婢, 排场闹得人尽皆知。   ──幸好她还有些理智,知道过来找碴不怎么值得炫耀, 所以仅有自己孤身过来。   但一上来就说这些, 很显然她也不过是人家推出来的那个炮灰,顶多是以为自己抢占先机,还自鸣得意罢了。   ‘蠢货!’   不少人见到李芙芸这样强出头,心中无不冷笑, 但更好奇李茉会有什么反应?   镇北关的民风剽悍, 况且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晓得李茉在镇北关出事后, 还曾经机缘巧合地被行渡宫宫主所救,所以后来的时间都在行渡宫学习。   而行渡宫的风格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捉摸, 但能出来行走的无不是难惹之辈。   是以大家也担心李茉的护卫力量并不仅仅于身边的少年,恐怕同时还包含暗地里所看不见的部分。   ──李芙芸这一通操作, 或许可以看看李茉的处置态度,还有对方将来......是否有可能同他们竞争王座的机会?   “如果节哀的话, 要不姐姐就把私房捐出来协助镇北关安置人如何?”   李茉年纪相比现场的同伴仍显小的许多,可这并不妨碍她说话之间, 已经初具那种让人牙痒痒的讨厌感。   “今年边关歉收,加上有异族进犯, 我看姐姐身上这套衣裳和首饰都是新打的, 想来家里并没有对朝廷的赈灾计划有所表示对吧?”   如果说先前李茉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大家会期带, 现在就反而衷心期盼李茉突然哑了。   众人皆为钟鸣鼎食出身, 过惯了好日子,平时也多奢靡......或者该说,这在他们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哪可能说改就改?   就算由牟相带头缩衣节食,但朝廷上、连带着都京各家,真正配合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不过对外的时候,出于对皇权的渴望、以及民意的追逐,大家仍然会表现得很是谦逊,低调克制。   ──也就今天的接风宴是在私宅,所以李芙芸等年轻娘子都放松不少,想着趁机戴戴家里给做的首饰衣裳。   谁晓得会突然变成李茉攻击的‘箭靶’?   况且前面说要帮忙还是李芙芸自己嘴欠开的口,现在可好了,不弄点东西给李茉,恐怕还要说不过去。   “你!”   李芙芸对旁人的目光何其敏感?   她此刻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气得发抖,恨不得立刻撕烂李茉这个小贱种的嘴。   “你怕了?还是你不行?”   李茉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没有道理,更是双手握成拳头,打算趁胜追击。   左右李茉的年纪小,说话略显激动些,长辈们顶多觉得她的脾气孤执,恐怕并不会往旁的地方想。   “也是,想必你也不能决定自己的私房去向......也没有多少才是。”   想到先前由行渡宫宫主本人送来的一沓有关都京各方人马的人际关系图,还有各家的八卦秘辛,李茉眼角同伏苏交换一个视线,脸上擒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甜笑。   “因为据说叔叔把手上的钱都拿去养城南的了外室,所以府上的钱,几乎都是由婶婶的嫁妆补贴的吧?”   李芙芸这下可真是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早在今日前有人告诉她‘李茉是个边关来的野村姑’她还笑笑,准备一起看热闹。   但现在自己说不过一个野村姑,要闹却发现对方明明坐着,眼神却要比父王还要冷冽且有震慑力的多......这就很闹心了。   ──还有,李茉到底是真的知道还是纯属挑拨?   ──府中确实日子不好过,也都是娘亲拿着嫁妆补贴的,但先前父王与娘亲都说是把前拿去打点前途,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哇哦!”   角落,牟相端着酒杯站在岸一大师身边,表情很是惊讶地看着这个先前分明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又乖巧又可爱的小姑娘,转头竟然这么杀吗?   “北修吾可以啊,竟然还提前准备这么多惊喜小礼物,这是看不惯世家们太团结?”   岸一大师:.......人家明明一开始的意思是要给打脸立威用,结果过了你的嘴就成了热闹了?   “李茉,姑且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你直接当众说出来,也未免太不为芙芸姐姐考虑。”   不过除去吃瓜群众,还是有人认认真真地打算好好走完这场皇权争夺战的。   这不,一看李芙芸被压得退下去,马上又有另个姑娘袅娜地站起身,满脸写着不赞同地望过来。   “我们可以体谅你心情不好,所以看咱们不顺眼,但这并不是你口出恶言的理由。”   “还不速速向芙芸姐姐道歉。”   ‘锵啷’一声刀出鞘的响动,很快地从李茉身边传来。   只见先前不发一语的少年猛然站到李茉的面前,于姑娘们惊叫的尖锐喊声中横刀伫立。   ──要是眼神真的可以杀人,恐怕此刻所有人都要被少年的目光给撕裂。   “太没有道理了.......这简直太粗鄙了!”   有名妇人伸手着胸口,又气又怕地往身边仆婢的背后躲,一面说话一面喘着气,显然是要被吓得不行。   他们世家子弟与娘子谁不是诗书仪礼传家?   便是上战场厮杀的儿郎,也何曾有这样狠辣的一面?   “说我们粗鄙的,这是觉得边关将士都要以笔同异族教化了?”   李茉向来很清楚父皇与镇北侯府在大家心中的定位,说真的,在离开都京前她确实在有些场合都不大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卑,觉得丢人。   可等真的去到边关,在那边生活,见过塞外的风光,也看过异族的残酷......   李茉就完全明白为什么镇北侯不愿意回都京,希望可以用最野蛮的姿态同敌人战斗。   ──而母妃作为一名大家闺秀,也愿意抛下都京的繁华与亲人,决议同父亲一起去到边关,甚至在最后,还以一名普通人的资质,拖死了一名高等异族。   “诸位或许应当看看都京城外的景况,如果持续内耗下去,也不给边关补给,几个月后,诸位就能见到异族兵临城下的样子。”   少数几个意识还清醒,虽然对这场争夺皇位的动荡有所想法,却更明白帝国的敌人在何处的人,目露凛然。   李茉不愧是镇北侯的女儿,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失去被教导的机会,甚至还获得远比儿郎更悉心的栽培。   就连身边的少年显然也是经过细致挑选的结果,此刻站在李茉身前如同骑士,准备为主子发起冲锋。   不过换在牟相和岸一大师眼中就是另外一种解读。   那大抵是:万一这两个小家伙闹事了还有我在兜底。   没办法,北修吾这个人看着冷是很冷,而且经常不近人情,但他某种程度上也是很护短的──   孩子没教好,北修吾自己当然可以逞罚处至,但外头的人要过来搞就不行了,一根毫毛也不能随意伤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后来开口的小娘子这辈子唯一见过跟异族有联系的,大概就是家中长辈们提及有关被俘虏的异兽被送去斗兽场,比赛精采的随谈罢了。   但饶是如此,也不能避免小娘子对异兽和异族有着诸多可怕的想象......那就更别提,如果异族真的越过边关,穿过帝国腹地,并且来到都京.......   “真真是够了,看样子镇北侯先前对帝国也没有那么忠诚嘛!”   有长辈看不过李茉如此嚣张的态度,伸手过来,就要仗着辈分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边关被破,镇北侯不戴着妻女一起自缢谢罪也就罢,偏偏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还敢在这种场合嚷嚷?”   “失职的是镇北侯,你反过来威吓我们帝国要被异族破?”   “李茉,你倘若想要皇位,想在帝国立足,就不该说出这番话!”   “今天我就代替你那个早死的无赖父亲,教育教育你!”   不好!   牟相跟岸一大师听到那人开口就已经想阻止,可显然在场的人不齐心到甚至乐于看各方出糗,以及作乱起来的模样。   是以无论牟相还是岸一大师在那么几息间被人拖住,回头就看到伏苏已经抽刀对准了那个暴起的家伙,毫不犹豫地单方面暴打──   没办法,都京中有志的世家子弟大多已经前去边关镇守,现在还留着的大多花拳绣腿,没有经过实战的淬炼。   甚至这些人往往贪生怕死,纸老虎一场,骂得凶,但根本一看到森寒的刀芒整个人都软着跪下去。   “堂叔,有些事情您在府上说说,我们自然管不着,也懒得管。”   李茉很明白自己今天过来这场宴席应该怎么表现,要表现到几分给所有人看。   她年纪小,但她也早就不是先前那躲在长辈羽翼下来的孩子。   既然镇北侯府只剩下她一个,那么有些应当由‘李茉’这个人发挥的,就必须立起来。   “人犯我,我必反之。”   ◎最新评论:   -完- 第164章 别人的师父   ◎行渡宫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场面一触即发, 而且还是出乎大伙儿预料的。   那个人估计是让李茉的态度和伏苏的表现刺激到,不仅伸出手,甚至还有所行动!   具体便是这名堂叔身侧掠出两道影子, 连同堂叔本身一共三个人,以一种悍然的姿态, 似乎打定主意要给李茉与伏苏一个深刻的教训。   “蠢货!”   牟相今晚第二次发出这样的抱怨,然而他是今天这场接风宴的举办人, 同样也是帝国目前内阁最高领导人......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 结果不管好赖,牟相自己都逃不过相应的责任。   ──即使这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完全就是该名皇室成员自己不管不顾也一样。   “我来。”   岸一大师可是很清楚,这近两年的时光,行渡宫宫主交给自家徒弟的全都是杀招, 还是拿异族练的杀招!   如果真和这些皇室与他们的走狗对战, 恐怕谁要出事儿还未可知。   偏生都京这片地方讲的并不是单单拳头大的人的道理, 各家派系与关系复杂,休戚与共, 牵一发而动全身。   伏苏和李茉初来乍到,本来应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来慢慢地渗透和接触, 之后等明确各方立场后再行决定是要殴打还是拉拢他们更好。   但一上来就是这样的规格,岸一大师不晓得该说这两个孩子是蟒?还是蟒?   ──能把人打疼打怕自然好, 不过这么一来,后续大家究竟是会对他们生畏而退避三舍, 两相老死不来往,还是起了逆│反的心思, 转头集结起来与他们抗衡......   再有异族于外头那样如鹫鹰盯着腐肉, 怎么想都觉得不妙。   “堂叔, 您确定您可以代替我的父亲......教训我?”   李茉的傻白甜仅只于对熟识的人、以及可以依靠的人。外头这些家伙不但不配见到这一面, 其余的时候也更没有资格和李茉有亲昵互动。   “呵呵,长兄如父,况且恭亲王是镇北侯当年的启蒙兄长之一,自当有那个资格啊。”   李芙芸在旁边等了老半天终于见到有个自己可以插嘴的机会,顾不得其他人在另一头使眼色,当即冷笑地说:   “相下来的野村姑就是不知事,看样子行渡宫果真不如何,生生把咱们帝国的皇室给养废了。”   其他人:......说起来,一张嘴直接两边通杀的你,同样没有资格吧?   李芙芸前脚刚说恭亲王是镇北侯的启蒙兄长,先不提一个纨绔当年要启蒙、能起个屁的蒙?双方怕不是结怨来着。   后脚又说李茉粗鄙,但要说行渡宫教人吧......不如说是要拐弯讽刺镇北侯,但话说回来,这分明是在讽刺恭亲王这个正主罢?   “咳。”   牟相在旁边直接让这通操作给弄傻了。   至于伏苏,他总算晓得为什么先前自己在说要带着李茉回都京探亲,并且给镇北侯等人做灵牌的时候,对方会是那等反应。   ──过去伏苏野不是不清楚镇北侯大人早就对都京失望,与王妃宁可散尽家财在边关也不愿意回都京,就是因为这地方是他们成长与凝聚感情的地方......   ──同时,也是一个让人失望至极,并且伤得极重的地方。   这些世家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与生活条件,奢靡地过日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建立在多少尸骨上。   他们的子弟所谓‘出门历练’,恐怕也不过是去离都京百里远的地方,休沐日即可返家的凉快日子。   少数愿意去到真正边观的子弟,基本上全是将门之后,并且不打算回来都京,直接驻死在边关的人。   “小子好气魄。”   跟随恭亲王出来抓捕伏苏与李茉的两人显然也是身怀异能的人,也不晓得明明行渡宫等势力划定绝不随意入京的协定,他们是怎么悄然违反的。   但显然这两人确实有些实力,在这种时候身姿鬼魅,速度极快,也不在乎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合时宜。   两人前后夹攻,攻势犀利,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留情面。   ──伏苏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同他们支持周旋,杀招频出,确实是可以和两人打得平分秋色。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对面的不但频频扔出各种灵器灵符做扰乱,同时不忘两边袭击,这是让伏苏比较不好适应的节奏。   人类会思考,异族的思绪有时更显野蛮,而异兽纯凭本能,后两者在对付上面相较之下比较好摸出惯性,可前者并非如此,甚至更为险恶。   “哈!就算你要曲解我的意思,也不能回避你们要输了的事实。”   李芙芸看到伏苏吃憋,彷佛扬眉吐气一般,得意洋洋地睨了李茉一眼,又对自家的护卫们喊,   “还楞着干什么?快去帮忙压制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啊!”   “竟然敢在牟相的宴会上捣乱,你们是傻了才会不晓得帮忙维护秩序吗?”   其他好些本就苦于没有地方可以对恭亲王抱大腿的人闻言眼睛登时一亮,也明白李芙芸看着蠢,却好歹是皇室出身──   她家作为恭亲王最大的狗腿子,又怎么可能不会积极为主子牟取利益呢?   只要跟着李芙芸一家人走,吃不到肉,肯定最后还是会有肉汤可以喝的!   “你傻不傻?”   李茉心中同样焦急,但她焦急的是伏苏哥哥手里有那么多自保的好东西却没有拿出来。   那些家伙一看就是干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就算李茉也想给这些人教训,但相较之下肯定是伏苏哥哥的性命更为重要。   “李芙芸傻不傻我们不知道,但你们到现在也不找岸一大师与牟相求助,两个边关来的想自救,恐怕很有难度哦。”   也不是没有人懒得看一面倒的热闹,于是笑咪咪地在旁边出主意,   “我们才不相信行渡宫没有在都京埋人哩,放心放心,有什么杀手锏尽管使出来,我们可以帮忙做正你们是不得已要自保。”   李芙芸闻言气结,狭长的眼眸狠狠瞪过去,想骂又发现开口的人竟然还是自己不好对付的,只能跺脚。   “别看我,我纯粹觉得恭亲王没安好心,又太着急了,没有皇室风度。”   开口偏帮的那个人懒洋洋地举了举酒杯,挑着眉头对咬着牙的李茉道:   “还嫩着呢......找长辈们求援也没有什么大错,反正从头到尾受气的不就是你们吗?”   “镇北侯不提最后一战,这些年确实给帝国竖立一道强而有力的屏障,同样是事实。”   “你们这些人啊......亟欲揽功,却从没有朝其他方向思考,也怪不得牟相在民间呼声高,无论使什么手段也抹黑不了。”   李芙芸双手握紧拳头,不是很明白这个族老为什么要这样‘提点’大家。   父亲先前说的也没错,都京的事情就该都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李茉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回来,本就有猫腻。   ──不为成亲,那么按照镇北侯的血缘追溯,恐怕这登基的序齿还要在其他人之前。   这又怎么可以?   李茉既是个小娘子,又是边关长大,更是镇北侯之女......他们先前那么辛辛苦苦地把人给挤出去,还在陛下面前忍气吞声多年,为的就是可以翻盘啊!   异族异族,只要边关不倒,那又与他们都京何干?   至于百姓?还有那么多百姓在外头呢,到时候稍微从指缝间溜点东西出来做施舍,想必他们也还是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帝国走。   没有帝国庇荫,这些流离失所,也没有工作机会,更是穷得衣不蔽体的家伙,还能去哪里?   “休想偷袭!”   蓦地,伴随一阵‘锵啷’声响,李茉一个飞身向前,袖箭于不少人的惊呼声中朝宴会一侧打出,与一道暗芒撞个正着──并且还因为力道够大,巧劲够──直接狠狠地撞出一名刺客的身影。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其他世家的手下忽然拚着自己被砍得重伤,用力抓住伏苏的腿,意欲自爆。   其他人默契地往旁边退,手中的攻击不断,场面顿时显得凌乱又怵目惊心,大伙儿心中只有个想法......   伏苏今天肯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地,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人打中什么东西,抑或是伏苏身上的自主防御因为主人的状态不佳而被冲撞,因此有片暗红色的光芒主动覆盖在伏苏的体表。   有阵悠扬且冰凉的笛音远远地响起,使得岸一大师下意识念声佛号,抓紧牟相,又给这处宴会场加固结界──   就怕来得是‘那个人’,恐怕都京今日就该塌一半。   ‘轰咔!’   ‘咔嚓!’   ‘嘎蹦!’   亏得岸一大师反应够快,因为就在他刚刚加固完结界,北修吾的剑尖已经挑到,直接切开一片空气,还有那些试图攻击伏苏的人的杀招。   异能于发动的同时被人切断是会反噬的,而且只要操作得宜,机乎等同于反伤。   过去不是没有人研究过这个,但由于要求过高而宣告失败......   眼看一名白衣胜雪,姿容秀美的男子现身伏苏面前,单手捏碎那名意欲自爆的刺客的异能核,众人忍不住纷纷倒抽口凉气。   ──更多的还有人忍不住思考,行渡宫这样一出手震慑所有人,为的究竟是是什么?   ──而他们,对帝国又是如何打算的?   ◎最新评论:   -完- 第165章 心态的转变   ◎帝国易主,异族行动。◎   托大了!   ──这是伏苏在发现自己被刺客锁定, 并且脱身不得时的第一个反应。   先前师父北修吾在训练伏苏的时候,就曾经通过反复不断的偷袭、警惕、防卫、反击等行动来使得伏苏可以更好掌握整个节奏,以及相关可以应对的方法。   回到帝国, 伏苏想着都京这边的情况复杂,正巧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训练是否有成......再加上他也不想吓坏李茉, 让师父的‘好友’们印象不加,所以一直忍着不动用辅助的反击手段。   结果诚如安怡师叔所说, 过于逞强总是不会有好下场, 尤其伏苏是被多人围攻──能在这些高门贵偈值紫伦鍪拢即便用上他们的时间并不会像边关一样那么多,但论起实质的战斗力,却不好说。   ......最起码, 伏苏自己是要翻车的。   “不!”李茉的惊叫声恍若惊雷划破天际, 也让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伏苏在被刺客缠身的时候, 由于来不及拿出师父给的保命玉佩,原本想着命也不要, 也必须使对方自爆的杀伤范围限定在自己周身的区域。   毕竟现场还有李茉在,万一被异能爆炸的余波冲击到, 那么小姑娘的性命很容易会不保。   可伏苏也没有想过,师父北修吾竟然赶在最后一刻现身, 直直地挡在自己面前,将所有危险拦于身外, 并且还更进一步地将对方反剿杀于脚下。   血水化为雨滴,成为冬日雪间的残梅。   然而当这一切落在众人的脸上, 就只剩下惊恐, 以及无边的惊吓。   “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   “粗鄙!无礼!”   “目无王法!”   无数的咒骂与责备声从四面八方, 无数张嘴中不断嗡鸣响起。   李茉从最初的惊悸中回神, 终于宛若溺水浮游之人,从喉间发出一声带着破音的喘气。   ──并且环顾四周,从那些或许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想、在怕什么的人的表情中,似有领悟。   【这些人担心的,不外乎是行渡宫的实力......】   【看到宫主这样果决,他们也担心自己曾经得罪过我们,所以很害怕之后会被清算。】   【通过群众的围剿、讨骂,觉得这样就可以得到勇气,并且让我们服软?】   【也真可笑,如果最初不是因为他们主动挑衅,或许我打从最开始就根本不会想这么多。】   【况且伏苏哥哥确实被他们伤到了,难道就不该朝他们索取代价吗?】   牟相用力地在角落拍着自己的胸膛,总觉得如果和北修吾这个家伙做‘朋友’,心脏不强韧些,心胸不宽厚些,怕是多来几次小命就要没了。   “不过效果可真是好啊......但这种也不能天天来,要不然从震慑直接刷成逆反的心理可就不好了。”   恐怖│统治什么的可毫无半点美感可言,况且牟相早就晓得,即便李茉现在即位,大概也是要自己继续做丞相的。   ──既然如此,和未来的顶头上司沟通好所谓的治理风格,以及必要时的如何动武,就便得相当重要。   “北修吾已经很克制了。”   岸一大师沉默了半晌,却给出牟相一个截然不同的判断,缓缓地说:   “梅枝上的落雪并没有因为北修吾和刺客的博弈而落下,这就是证明。”   牟相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两人身边......不、或者该说围着接风宴所种植的梅林,马上发现岸一大师说的确实正确。   ──觉醒异能,拥有异族血脉的人,大多性情不定,具有很强的攻击力,甚至对同样是人的同伴有种俯视的距离与优越感。   这同样体现在他们的攻击和武力值上,于方才那种情况下,两败俱伤,甚至弄得所有人都趴下,应当才是正确的结局。   尤其牟相没有记错的话,北修吾觉醒的血脉相当特别,从那双黑色染着金焰的眼眸就能知晓,对方在兰若关的实力展现,那还是大打折扣的结果。   ......因此倘若今天北修吾决定要暴走,恐怕这个占据都京西侧,几乎与大半个边关同等面积的梅园,都要被夷为平地。   “不过咱们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都知道。”   牟相拧眉,头疼地用手指顶着太阳穴揉捏,有些无奈地说:   “你想,这些动辄把人投井沉塘的家伙,见过最血腥的画面大概就是气吐血了,连公鸡和猪只放血的画面都没见过。”   “他们或许可以理解身怀异能的人都有极其可怕的力量,但代换自身,绝对会出现崩溃且希望我们当场处死北修吾的反应。”   实际上,还不用牟相提,五感六识灵敏的岸一大师已经马上发现注意到还真有人这么想。   切切私语如嘈如弦,叫人听着耳朵痒,脑子疼,很想真的也给他们来一回物理降噪。   可惜这儿发生的冲突还需要牟相与岸一大师处理,因此两人只能忍着烦躁,尽量地圆过场,给恭亲王讲讲道理,又不重不轻地提了李芙芸先前的小动作。   ──纵使人家行渡宫宫主的某些行为确实过激,但你们最开始的行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开口村姑闭嘴野人,明明是诗书仪礼传家之人,却偏偏要骂人没有教养,不紧波及父母,还涉及死人,又妄议先皇......   “按照过去的标准,天牢及处死是唯一解法。”   牟相笑得时候看起来脾气挺好,人也老实,但涉及到严重的事情,尤其还是今天这种出了人命的部分,那就由不得牟相认真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家有铁券,诸位也该惦量惦量一券能换下多少性命?”   先皇在最后的岁月阴晴不定,杀人如织,但在此之前对方也相对英明,甚至可以说是宽厚待人。   铁券就算可以抵皇命,但哪回不是用在刀口上?   况且今天这种事情说出去他们可不见得真占理,最后掰扯开来,谁又不会被说一句丢人呢?   “......牟相也毋须太嚣张。”   恭亲王阴沉沉地看了后头沉默地垂着脑袋站在北修吾面前的伏苏一眼,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简直有病!   这下可好,李茉虽然只是个小姑娘,但在那些文臣眼中血脉直属于镇北侯,论亲疏与正统,即位顺序远在自己之上。   牟相本就是镇北侯当年一力提拔与推荐的人。   岸一大师更是因为欠了镇北侯的人情,才会镇守都京,一直护持着老皇帝到死。   现在这两人肯定会站在李茉那头,就还别提神鬼莫测的行渡宫也决议带头出山,并且一入世就表现出和李茉匪浅的关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恭亲王才不相信行渡宫今天这番大动作会没有所求,而怕就怕牟相之后在牟取利益与职权的时候会和他们有所冲突。   行渡宫于李茉有救命之恩,但牟相仅仅是镇北侯当年援救的学子──两相权重与轻,结果不必想就有答案。   “呵呵,这种低级的挑拨,我打从五岁就不干了。”   牟相歪着头,身披着雪白的狐裘,眼睛眨了眨,对表情有些裂开的恭亲王笑道:   “王位是否由她接过,还需要做更多的测试与考验......至于机会,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很显然,你们明明离得更近,却没有通过。”   牟相承认自己有私心,然而帝国百年,却并不是单纯靠着谁的偏向就可以完全决定最终的结果。   先皇当年若不是真有明君资质,也不可能会在重重皇子中脱颖而出。   恭亲王听到牟相这番再明确不过的‘暗示’,忍不住双瞳收缩。   确实,以牟相在朝中的影响力与人脉,就算李茉不是大家都服从的选项,但也确实会纳入考量。   而钦天监等重要的权臣从先皇去世、并且完成丧礼至今都未有动作,几位身份尊崇的大人更是低调至完全没有露面......   “不是我没有提醒你们。”   牟相知道恭亲王当年没有和先皇争,现在未必就真的要和李茉争。   ──事实上,要做一名合格的皇室,并且可以几经起伏都未曾被削去权位,某种程度来说,恭亲王也确实是个能人。   “但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   另一头,伏苏始终没有等到师父的责难,心里头也很是七上八下。   毕竟是他先高估了自己,虽然被围攻是事实......但当下只要伏苏愿意开口,即使岸一大师出手不合宜,最起码也能保住一条命。   而不是伏苏动辄决定自爆,结果反倒还需要北修吾千里迢迢地过来救人。   “你若自省,那就无所谓。”   北修吾依旧是那出尘的模样,纵使先前才做出痛杀十数人的举动,鲜血浇灌满园......   但他的样貌仍然谪仙,清冷又不喜言语,叫众人又怕又恨,担心一个不小心也要成为下一个遭到祭旗的对象。   “少时冲动正常,只要厘清想法,不再乱犯,即可。”   北修吾内心吐槽,他也不想这么说话,偏偏人设如此,也只能这般行事了。   ──估计也是因为先前几个世界都解决得太干脆,所以系统决定多添一些难度,好让北修吾没有那么容易。   “冰窟罚三月,幽门禁闭半年。”   况且还要尽可能给主角最酷戾的处罚,这个简直是在为难北修吾好吗?   “好的!”   岂料这位先前本来已经确实开始按照计划对自己恨得不行的男主却满心‘喜悦’地仰起头,轻快地应下。   北修吾:......这跟我想的结果不一样。   ◆   不过,几经波折,帝国的皇位终究在几日后的李茉顺利通过考核中落下帷幕。   自此,帝国正式易主,而远在北方的异族,也开始行动。 第166章 天生的王者   ◎出征北伐,听我号令。◎   既然帝国决定由李茉继位, 那么先前叛乱的诸侯王自然需要重新被‘定义’。   大家都有血缘关系,过去好歹也同样在先皇的手下讨过生活,是以牟相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与其一鼓作气地料理,不如先把他们给打发回去, 让他们作为李茉与异族攻守之间的缓冲。   ──这样既是制衡,也算是一种‘惩罚’。   而且牟相连理由都已经想好了:   你们不是很担心行渡宫会干扰帝国的政权扩展与更迭吗?那军队人手物资各方面都不足, 有意见的话就你们出兵去打吧打吧!   “唉, 办法虽然拙劣,可不得不说还是很有用处的。”   牟相站在御书房......旁边的大殿里,看着几乎要顶上天花板的文书,一面感受自己开始向后褪的发际线, 一面对岸一大师吐槽。   “没办法, 铁券有的时候也没有外在名声来的好用。”   太过复杂的东西岸一大师同样不理解, 可这种制衡的事情恰好与他们和各方势力相处与谈判还是有得以借镜的地方。   “而且这回为了争夺王位,诸侯王在都京闹出的冲突也让不少世家与百姓有不好的印象。”   “我记得还有许多灾民被诸侯王与他们的狗腿子拦在都京外面吧?”   当时的情况太紊乱, 岸一大师和牟相要稳住都京内部就已经耗尽心力,因此有些事情也是后来才补全的。   他们也算明白为何当时李茉和伏苏的态度会那般强硬, 甚至不惜硬碰硬,也要和这些贵俜直妗   ──说实在, 相比起在边关外的异族,来自民变的可怕才更容易使得一个国家覆灭。   倘若连百姓都对帝国丧失信心与爱戴, 那么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要建设农耕, 甚至是经商与官制, 可都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所以牟相借着名誉与民意来包夹这些诸侯王, 其实也算是为他们巩固在自己领地中的势力。   “不过说起来, 无论怎么更替,权位与国势,最后可怜的、被影响最大的也还是百姓。”   牟相想想这些年吃的苦头,还有努力推行却收效甚微的号令,就觉得前路艰难。   尤其先皇时期,好歹可以借着先皇喜怒不定的脾气来做一些动作。   然而李茉年纪尚小,要用行渡宫作为那把刀来行动,还要看人加给不给面子才行。   “......我个人认为,你想这么多都是没有用处的。”   岸一大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艰难地说:   “百姓有的时候也算好安抚,但异族的威吓才是实打实的高。”   “异族就在家门口集结,你不能否认照边关如今的条件,还有办法跟上次一下那么好运。”   最起码,以他们目前接到的消息来看,异族的王有很大机会会亲自出征。   “你觉得......如果请行渡宫的那位带领边关将士作战,他会答应吗?”   牟相有些不死心,一面用手摩娑着长出胡荏的下巴,一面小声地对岸一大师问。   ──没办法,因为李茉如今正住在宫里,而伏苏作为守护的缘故也同样入住皇宫。   那么算北修吾再怎么行迹难测,基本上也逃脱不了皇宫的范围。   对方的实力已经接近天阶、或是本来就在天阶,很多时候就算并不想听他们的话,恐怕也没办法克制自己不要去接受到大家的想法。   “这个......主要还是因为我们这样的势力并不能主动参与俗务。”   岸一大师才不相信以牟相的记忆会轻而易举地忘却这么重要的事情,大概还是打算说给北修吾听的吧?   毕竟伏苏是北修吾的弟子,而伏苏除去对北修吾相当敬重外,同时也对已故的镇北侯仍具有相当程度着忠诚。   如果,假定如果,伏苏有强烈的意向希望可以去边关行走,继承镇北侯与亲生父亲的遗志,那么北修吾确实不可能不帮忙。   ──要不然先前也不会忙前忙后,特意以护法的身份陪伏苏南南北北地收拾异族过一回了。   “所以关键还是在你们应当要用什么名头出征,而不是因为你们真的不可以参与征战对吧。”   牟相眨眨眼,觉得如果事情是如此,其实也不算太困难啊!   要嘛利益给足够、这些名门势力自己找到借口,要嘛就是帮他们把逼格抬得够高,只要出征就是在给自家门派造势争利,那么一切都没问题了。   ◆   伏苏自打那天让师父帮忙出头后,心态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显到连李茉都发现他的心绪不宁。   不过说起来,都京的生活极其无聊,而且牟相派来的先生与女先生教导的东西,李茉先前在行渡宫与镇北关实大多都已经学会了。   ──没办法,过去长辈疼爱归疼爱,但理智并不会因为环境艰苦就丢弃。   ──至于安怡师叔则是始终拎得很清楚明白,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李茉会留在行渡宫,干脆就是踩着帝国管理的知识点在教导的。   左右宫主对安怡师叔的安排并没有异议,从另个角度看,从北修吾对伏苏的教导走势,差不多也是做好两人不会长留行渡宫的意思。   “伏苏哥哥,你是不是想去边关?”   李茉身穿华丽的宫装,与过去在行渡宫飒爽的小姑娘又有了本质上的区别,看起来可和过去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气质愈发出众,明显拥有皇室天生的王者气场。   那双眼睛尤为叫人印象深刻......或许本人还没有怎么意识,可伏苏已经注意到,连牟相等人都开始本能地不与李茉对视。   “我想去。”   伏苏从不对李茉说谎,实际上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说谎的。   两人的角色不同,过去是基于逃命的缘故而绑在一块儿,现在倒是可以重新各自出发。   “我知道,师父也想去。”   李茉听到伏苏哥哥这么说,暗暗觉得有些牙酸。   这当然不是出于嫉妒的缘故,而是她觉得伏苏哥哥对宫主是不是有些太黏了?   ──要不是确信伏苏哥哥对宫主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平常安怡师叔更多是开自己和伏苏哥哥之间的玩笑,李茉肯定要想歪。   “那......等我即位,就可以请牟相拟定诏书,请你们代我出征了。”   李茉伸出纤长且粉润的指尖,轻点着伏苏怀里的方向,臻首微歪,眼底盛满了严肃地说:   “那东西先前交由伏苏哥哥保管,接下来如果需要使用,也请你们不用客气。”   做为原定的镇北关继承人,李茉当然晓得当初那串‘钥匙’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命运总是会在猝不及防拐弯,以一种叫人难以理解与预测的能耐,在无预警的时候,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伏苏:“......你知道的,这东西放在你手上,可以做为你的底牌、也是你的护身符。”   “当初父亲既然决定带去边关,自然也是觉得要用在对付异族上,而不是用在内斗上。”   李茉不天真也不傻,她甚至看得很清楚,知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定位才不会惹人厌恶与猜忌。   有些筹码固然重要,也很有用处,但并不见得非要掌握在手上。   ──适时地拿出去做为交换,有的时候还可以带来更为新奇的体验与结果。   “出征北伐的困难极高,同异族的王作战,危险程度更胜我们之前的遭遇。”   李茉确实有小心思,可她也对伏苏与北修吾有另类的、小小的雏鸟心绪。   她没有说谎,左右钥匙执掌的封印位于镇北关,那么回到都京的李茉本就没有使用的机会。   与其交给其他人,不如交给自己人还要更能安心,还可以确保都用在刀口上。   “反正交给你还是交给宫主对我都没有区别,怎么使用都看你们的决定......别告诉其他人就好。”   ◆   半个月后,经过牟相大刀阔斧,以及李茉卓绝的眼光判别和下令后,帝国上下焕然一新,运作得远要比先前更加流畅。   而出征与异族正面对决的事情,也终于被提上日程,并且很快地通过裁定与协商,这次帝国的将士们将做为策应,全权支援各门派出力。   行渡宫做为最主要、实力也最强的存在,过去神秘又低调,甚至可以说讨厌与人群接触的宫主,终于在弟子伏苏的恳求下,成为行动的驱策者。   天上,地面,看不见尽头的军队终于在边关集结,与远处蓄势待发的异族遥遥相对。   代表异族之王的帐顶悬挂着代表烈日的金冕,很快映入北修吾的眼帘。   伏苏这回却没有站在北修吾身边,而是亲自领着行渡宫的一支队伍,站在最前面,手中的骨刀直接出鞘,看上去战意盎然。   在少年的心中,镇北侯仍旧是不可抹灭的存在,对方给予伏家牟生与出路,恩德只能全部报在李茉的身上。   然而从那天获救开始,白衣出尘的男子,已经在伏苏的心头留下不可抹灭的痕迹──   如果要说谁是天生的王者,那么伏苏只认师父北修吾一人。   【我愿为马前卒,踏碎异族脑袋!只为奉他为王!】   “杀──!” 第167章 燃烧吾血脉   ◎主角的命运已然改变。◎   过去的时候, 边关将士对都京和各门派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这是因为这些人先前都是走个过场的心态,又经常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造成更多的伤亡, 所以大家才都秉持着不怎么想‘服务’的心态,消极应对。   但因为先前行渡宫的人做了相当特殊的表率, 甚至还亲自追出去杀得异族不得不退回大本营,好些日子都没有动静。   ──尤其是有间谍拚死传回来消息, 异族的王似乎有些失控, 还血洗了异族内部,使得他们自断一臂,看似元气大伤。   再加上新皇登基,虽然因为年幼而不可能直接摄政, 但粮饷不再苛扣, 大家吃得饱穿得暖,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人前来支援,谁都能感觉到前后的明显差异。   “杀啊啊啊啊!”   吼吧!把心中的不甘吼出来!   喊吧!振奋精神, 把你的刀狠狠砍在敌人的身上!   ──上啊!唯有杀光面前的敌人,才可以让你的挚爱与家人活下去!   ‘卟呜呜呜......’   异族那头, 由骨头所制的号角也幽幽地响起。   而异族的王帐也在这个时候,缓缓地前进, 更加地激起所有异族与异兽的斗志。   伏苏等人都可以远远地感受到异族和异兽与其说是被激发斗志,不如说是因为比起和他们打、更害怕会被后面的煞神给杀了。   “看样子先前异族内部的血洗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林子默站在行渡宫宫主身边, 一面眺望远处的阵势,一面小声地说。   先前师爷的提议, 兰若关的关主始终记在心上, 本来还想着要写信前去行渡宫游说, 却没想到这回北修吾却主动过来了。   ──嗯, 也可能是当时见面的时候对方被自己所感动的......比较大的概率是因为伏苏坚持要过来和异族打,不过......我应该可以占据一份功劳吧?   不过伏苏这个小家伙运气果真很不错,这么好的师父哇,包山包海包护卫,而且有行渡宫宫主出面,其他门派势力的人就算有点儿想法,还不敢越界。   “异族的王是杂血,需要更大的力量才有办法获得潜能的激发。”   行渡宫宫主过去本就话不多,甚至一般大家说话聊天的时候,他也面无表情,显然只是勉强与他们坐在一块儿。   结果这回北修吾难得开口为大家解答,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以他为中心,所有人力及闭嘴,啥话也不敢说。   “异族的王是杂血?”   “这怎么可能?”   “他当初可是直接打败所有对手,硬生生锤上去的啊!”   其他门派的人就算对异族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平常也并非对异族毫无关注。   但是他们分明从未听过,异族的这个王,是混血啊?   ──况且按照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全然不像是一个混血会有的能力不是吗?   “据说异族的王眼睛颜色一金一红......所以是因为血脉冲突的缘故?”   林子默在边关什么都见得多了,就算同样讶异行渡宫宫主吐露的爆炸消息,倒是适应良好,反倒若有所思。   异族会借助人类女性的肚腹生下后代,但也不代表他们彼此之间就不会通婚,只是比较艰难。   而且异族倾向强者为王,是以两个不同种族的异族在孕育后代时,大多是谁的能力强、孩子就继承谁的血脉。   ......所谓杂血,说的就是后代同时继承父母双方的血脉,如此一来很可能会导致血脉相冲,能力发挥不出来的结果。   就算父母的能力相合,但几乎没有异族可以平衡地好好发挥,并且大多都有同王一样的特异性,昭示他们与众不同的‘弱点’。   偶尔确实会有变异,变得更强的异族出现,但造物毕竟是公平的,这些异族的寿命会被无限缩短,几乎没有人可以活过成年。   “如果杂血还可以活到现在,并且成为王,那确实是相当不容易。”   林子默过去曾以为这是因为活动的间谍太害怕误传的情报,但北修吾不会随便唬弄他们。   要这件事情为真,按照过网经验,这个王将会相当难缠。   “需要将伏苏调回来吗?”   “不用。”   北修吾想到先前自己把帮忙保管的那串钥匙交还给伏苏时,伏苏与李茉的同样复杂的表情。   ──这是一串害死所有人的东西,连同覆灭镇北关上下,还有主使者都死于非命的诅咒存在。   ......而今,终于要在这个最后关头派上用场,并且展露出他的效用。   “伏苏在前,才可以吸引对方主动出战。”   林子默:?   其他人:?   不过本次行动的主要权柄落在北修吾身上,因此大家就算对他极度不服气,认为对方任人为亲,也只能默默地听着。   但有更多宗主级别的人都在心里叹口气,真不知道伏苏和北修吾这是什么运气?   本应南辕北辙的两人竟然兜起师徒缘分,瞧他们那极有把握的样子,恐怕这场仗再惨烈结果也逃不脱胜利......那么后续,恐怕行渡宫又要继续昌盛个几百年。   ◆   “王,果真不出钉子所料,他们虽然没能挑拨成功,但李茉确实把那东西交给伏苏,也带来边关了。”   异族王帐之外,有两臂化为羽翅的异族正敬畏地单膝跪地,羽毛都拖拽在地也不管,只低头急促禀报。   实力强,才能随心所欲。   而实力强,有的时候要面对的,将会是万倍于人的考验。   尤其他们的王啊,所拥有的血脉是异族中最强悍的两支。   当年因为王的特殊觉醒,经由‘燃烧’与‘外放’,以异界之人的性命为媒介,终于将多余的部分排出,制做成特殊的存在。   ──王因为这样得以存活,拥有比多数人更强悍的实力与身躯。   ──不过也因为这样,所以有人盯上王幼时所特意排出、准备等成年再取回的东西,觉得那份东西能使人长生不老。   “你做的很好。”   王帐中传出低沉的声音,还有一道道墨黑如流萤的焰火,顺着被风吹起的布面流窜出来。   异族的王端坐于王位上,遥遥地同样看着帝国军队集结的方向。   说老实话,有关那些东西,王本身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反倒是幼时梦到的画面,迫切地知道自己需要消灭明叫‘伏苏’的人类。   可惜的是,当王拥有权力,要让人刺杀这个普通的人类少年时,几次动手都宣告失败。   “正是因为你,所以让我不得不做出如此盛大的场面。”   异族的王淡淡地呼出气,[起异色瞳眸,对所有异族与异兽下达全面进攻的指令。   至于他本人则是周身焰火愈发地密布,最后于所有仆从低头不敢直视的时候,缓缓地消失于王帐之中。   ──这种重要的事情,异族的王自当不会单纯由属下代为行动。   主角的命运既然做出改变,甚至还因为这样获得不属于他的能力,那么作为这份力量的源头,异族的王当然要收回来。   “燃烧吾血脉......令妄诞的命运,回归应有的道途!”   ◆   站在前线的伏苏忽然一阵心悸。   危险!前面很危险!   可代表进攻的鼓声已经敲响,前后左右都是同伴,大后方俯瞰的人更有师父......   伏苏很清楚,他受过先前的教训绝对不会胡乱逞强,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师父丢脸。   “喂喂,你没事吧?”   有人察觉这位最近风头很盛的少年表现有些不怎么正常,因此颇为担忧地在旁边问道:   “要是害怕的话就往后退,这也没有好丢脸的。”   实际上是站在第一线的人过去都需要呛口酒壮胆,因为如果他们的表现不好,很可能会牵绊后方同伴按实力做出有效的攻击。   而伏苏即便长于边关,能耐看着也不错,可要是在紧要关头掉链子,那对他们来说就要惨了。   “不!多谢关心,我很好。”   伏苏可以感觉到怀中的东西滚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渗入体内,鼓荡着心跳愈发激昂,随时都能让伏苏的骨刀染上来自血脉中的黑金火焰。   “我简直等不及要和异族战斗了!”   ◆   异兽仍旧是第一轮对人类大军发起冲锋。   他们的身躯又高又大,皮糙肉厚,就算不能精准地对敌人做出打击,可光凭着肉│身的力量,也足以成为众人头痛的对象。   身怀异能的人,在这一轮也将作为冲锋,对异兽骤起战斗的舞曲。   伏苏冲得尤其前面,骨刀如蝶翼、如羽翅,伴随着主人再轻灵不过的身法,很快就冲到异兽的面前,‘轰咔’发出了激烈的声响。   ‘呜呜!’   那头象白明明一如先前践踏了伏家人队伍的冲撞,实力甚至要比当时那一头更盛。   然而此刻却在伏苏一击之下,整个头盖骨凹陷碎裂,脑浆若天女散花,染红了所有异兽的眼睛。   同时更激起人类一方的士气。   “吼哦哦哦哦!”   “干得好!”   异兽象白竟然没能在伏苏手下走过一招!   这在其他修仙者的眼中更添几分忌惮,毕竟少年才在行渡宫修炼没有多久,即便有血脉的加成,可光这份天资,也已经叫人侧目。   北修吾却是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淡淡地喃喃自语:   “因为,他是主角啊。” 第168章 命运的交替   ◎因为我们也想站至高点。◎   鲜血的炸开彷佛一场命运的号角, 让战意变得愈发激烈,使得所有人的情绪愈发酣然。   异兽的身躯无疑是强悍的,虽然有伏苏这一回的主动, 使得们失去一个强而有力的肉盾,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其他象白族在场, 也没有可以替代的存在。   经过一个冬天的饥寒交迫,异兽在异族刻意的豢养下, 变得既暴戾又有着绝对强悍的体魄。   们的潜力被最大幅度地激励, 此刻看向人类的队伍,全是刻骨的仇恨,就好像让们陷入困境的,正是这些人类。   “看样子多目族虽然被覆灭, 可是他们的异能却被保留下来, 还让异族做为操控异兽的开关。”   兰若关关主林子默站在北修吾身边, 表情显得分外凝重,对异族的王所做的决定更是感到心惊胆跳。   或许是认知与理解的不同, 所以林子默斯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论起操作上, 他还是很有底线的。   然而就算看透都京这些年的倾轧,林子默也仍然不自觉地认为, 世家与皇室之间的某些手段,恐怕都远不如异族这般残忍可怖。   也幸好有牟相与岸一大师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哪怕接连的饥荒与水灾,帝国百姓勉强还能有口饭吃。   将士们在边关即使粮饷被苛扣, 好歹也总有各种方法可以尽量送到他们的手上。   而且, 高官贵僦中, 仍就不乏有好些有志之士, 愿意倾尽努力,前往边关做出贡献,没有耽溺于安乐之中。   “......”   行渡宫宫主并没有接林子默的话,而是拿起了由上好的万年冰髓所做的玉笛,幽幽地吹奏起来。   “封闭听觉!”   林子默印象中,伏苏先前曾表示自家师父的异能相当特殊,吹奏的笛子具有相当奇异的效果,连同高等异族都要为之疯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林子默相信行渡宫宫主还不至于坑自己人,但就担心因为伏苏在最前线,所以北修吾的动静会大一些。   “咳咳,不至于不至于。”   这回行渡宫负责和北修吾一起行动,目标作为对方的即时翻译人员的是车居真人。   听林子默如此激烈的反应,连忙尴尬地笑着,安抚地说:   “我们宫主的能力可以自由切换,也不会随便伤到自己人......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车居真人没有说的是,由于林子默等人太弱,所以就算听,也是不大会有反应的。   ──毕竟早在吹奏之前,宫主就已经直接锁定中高等异族做攻击。   保证他们再生气,也得先进去幻境里面走一遭。   即便异族的王对此早有反应也一样,因为除非对方是聋子,否则距离这么近,肯定要陷入攻击的范围。   “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淡淡的嗓音从异族王帐中响起。   随着代表异族之王的帐顶烈日金冕迸发出极其强亮的金光,在场本来受到北修吾袭击的异族与异兽,很快地摆脱最初恨不得打滚在地的痛苦,又一次充满勇气。   “啧!”   车居真人还真没有想到人家异族竟然如此的好学,先前吃过一次亏后,竟然马上又找出了解决的方法。   这下子可不好办了,该不会之后连自己也要上场战斗吧?   “你留在这里。”   岂料,前面的宫主似乎察觉到车居真人的不情愿,因此很快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人施施然地飘忽向前,来到上空俯瞰整个战场。   按照原著,北修吾记得在这个时候,异族的王应当还在深受杂血之苦,并且无比渴望夺回在伏苏手中,当年由镇北侯所抢到的‘血祭结晶’。   况且伏苏体内的异能,是可以使用‘血祭结晶’的,这也是为什么北修吾当年会表明,伏苏这个主角很惨、但是金手指也开得极大的原因。   反派 boss 最强的武器,本来只有他能用、还是生于他的东西,结果主角竟然可以使用、甚至用得比本尊效果还好......   最后伏苏甚至还把异族覆灭,使得帝国版图扩张,顺势在女皇李茉登基之后,与原本的女主一起用‘血祭结晶’,在行渡宫的遗址上问道登仙。   【但为什么异族的王这次没有被压制呢?】   【而且对方所采取的某些行动,看起来似乎和原著也有很大的出入。】   【难道这个异族的王,是跟前几个世界一样,自主觉醒意志,不想让主角专美于前?】   北修吾脑中思绪纷呈,却不代表他就会忘记行动。   玉笛被不断地吹奏,音符从干扰与蛊惑,转化为一道道攻击,如同蜂群一样的箭矢,向异兽与异族所在的区域投去。   伏苏看到属于师父特色的攻击,眼眸顿时一缩,知道这或许是因为师父感觉到异族那边有变卦,所以才会果断出手。   “继续攻击!不要停!”   少年的骨刀伤痕累累,上头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凝固、就又染上新的鲜血。   配合他胸前那一串晶莹如狼爪的钥匙,还有无比灼亮的目光,都叫身边的人备感压力。   ──没办法,大家虽然都对自己的能力极有信心,也都大概知道彼此的底细,却又因为理智地了解这场战争恐怕要靠高层才能定下胜负,而有些没那么有劲儿。   ‘呜呜呜!’   染着血的号角从异族的阵营再次吹起,这回,还有道身影迅速地掠出了王帐,并且顺势在人类冲在最前面的一支队伍陷入异兽中时,狠狠地捣了过来。   一金一红的眼眸,脸上带着一道斜过半面的刀疤上,以妖冶的花纹覆盖,衣袖翩翻,五指成爪,直接就往伏苏的方向抓去!   “草!”   车居真人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凉了半截......想想异族的王可还真敢啊!   那怕不是因为知道我们宫主就把伏苏当眼珠子在注意,所以偏偏要即刻出手,就为了激怒北修吾?   “我们也出发!”   林子默倒是不晓得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典故,但这并不妨碍他嗅到了最后的冲锋暗示。   马上脚下一蹬,快速地从城墙上往战场中俯冲,直接就来最大的招,周身散射出一片冰墙,把异兽与低等异族一个个冻成了冰雕。   旁边兰若关的人相当有默契,实力稍微弱一点的就去凿冰,争取在这一招的效果消褪前,可以赶紧把这些冰雕弄碎。   “走!”   其余帝国势力也火速加入战场,一个个纷纷使出看家本领,就怕表现得少一些,过后要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要吃亏。   毕竟从现况来看,就算异族的王会造成极大的破坏力,可先前行渡宫宫主的行动,确实对王有压制性。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不怕这回对付异族会吃亏,甚至就算有所死伤,还可以得到足够的补偿。   过去军队只能仰仗自身的力量,用肉│身同异兽与异族抗衡。现在有了这些修仙者加入,他们的杀伤力顿时翻了几番,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动。   “咕呜!”   伏苏此刻的骨刀发出清脆声响,在那双呈现金勾的五爪之下,不得不崩裂碎屑四溅。   师父北修吾所给的、封印有三道剑意的玉佩立刻应声剥裂,向异族的王弹出强大的攻击。   这使得少年稍微有些余裕可以往后急速撤退,使酸麻的右手能获得修复的机会,并且拿出更多先前师父所给的东西。   ──面对远比自己还要强大的敌人,哪怕最后的手段是要献祭自己的性命,在此之前也要尽可能地挣扎。   况且我这条命还不是我的,是师父所救下来的。   伏苏此刻没有空闲感到害怕与惊慌,实际上,他此时异常冷静,脑中一帧帧地播放自己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和异族的王缠斗。   师父在上面看着,或许是因为师父也察觉到我想要自己努力,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而且,先前师父就让我学习使用这串钥匙,虽然身体总是因此又涨又热,但确实可以让我使用异能上面顺畅许多......而且更加纯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异能,因为‘那东西’而得到解放呢?”   异族的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半点也没有为着手下们的惨烈的情况恼怒。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伏苏聊天,更不急着攻击......这让伏苏认为,对方的目地并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师父!   “说起来,当我想、而且有能力站在至高点上的时候,总会有某种力量束缚着我不得轻举妄动。”   “有人告诉我,你会和我成为一体两面,一兴一衰的命运两端......”   “我本来是不想相信的,毕竟你可平凡的很,如果靠的不是行渡宫宫主,此刻你估计还在蝗灾之中苦苦挣扎。”   伏苏听到异族的王这么说,并不是不相信,但他觉得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提起这一段。   ──因为事实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伏苏虽然还是重伤濒死,但也获救并获得力量,与异族的王一较高下。   “你获得的,是不死的血脉吧?”   异族的王见伏苏没有领略自己的意思,于是笑咪咪地说: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眼睛其实和我差不多,而你的师父......也一样呢?”   ◎最新评论:   -完- 第169章 是你的死期   ◎北修吾好像发现自己被自己写下的剧情束缚。◎   不用异族的王说出来, 伏苏也早就发现这个‘问题’。   但他过去在镇北关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许多,也晓得人类要拥有异能,未必是真的混血, 还有可能是受到特意污染与引诱的结果。   异族真的很强。   况且帝国许多修仙者,本质上都是藉由异能所获得的契机, 而非自己本身多有天赋。   放在刚刚历经追杀的伏苏身上,他或许会因为异族的王这么说而恨上师父, 甚至连带怀疑起整个行渡宫。   现在经历过追捕异族, 研读资料,上过安怡师叔与车居真人等量身打造的课程,配合幼时听父亲所说的各种轶事......   如今的伏苏不但不会这么想,还会认为这是某种宿命。   ──就好比能正面同异族的王对战的, 只有师父和自己。   ‘嗯?竟然没有被我的话给影响?’   一金一红的眼眸缓缓[起, 似乎对少年的反应感到有些困惑。   然而此刻他们正在战场上, 即使大家都晓得这是属于他们的战斗,仍不时会有远处的攻击不小心穿越重重人墙跑过来。   这就造成伏苏藉此不断绕道而行, 异族的王要想倾刻间拿下对方并没有那么容易。   ‘小子滑不溜手,果然是先前不断拿异族练手后的结果......可惜那个时候我正在清理异族的蠹虫, 也没办法对行渡宫造成有效的打击与诱导。’   高空中,北修吾并没有挪动自己的身躯, 只是缓缓地注视着那快速移动的两道身影。   ──由于这个世界被系统精灵方方严格地控制着人设,所以北修吾就算确实地教导了伏苏, 也只能相当迂回,必须保持高冷且虐待徒弟的行径。   这样的结果同时导致当伏苏陷入极大的危险时, 除非北修吾本身也同样受伤, 北修吾才可以‘被动地’向对手‘复仇’。   这是北修吾第一次发现, 原来自己写的剧情, 不但有可能使得某些角色自己觉醒,同时在自己因为能力过份拔高,也会因此陷入更强烈的束缚中。   对此,小精灵方方的解释是:   宿主的逐渐总结出修改故事的精髓,钻漏洞的技巧更是与日俱增,所以为了不让任务的难度被无限制降低下去,必须提高门槛,抹去宿主的金手指。   “咦?”   兰若关关主先前就注意到,行渡宫宫主除去最开始吹笛子使得异兽潮和异族有些混乱,后续就没有继续行动,反倒是只停留在半空中观看。   也不晓得是对伏苏的能力太有信心,还是因为其他考验的原因?   但伏苏的异能应该还没有到地阶吧?面对异族的王,就算两人是克制的能力好了,要打也没有那么容易。   伏苏的战斗意识与经验确实丰富,手段却不够有效也不够多,面对早早铁血镇压异族,甚至当初就是赤手空拳一路打上去的异族王者,显然后继无力。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胸前那串钥匙也在快速消融,这使得对面想要强抢的人有些烦躁,不知为何钥匙并不想让主人拿回去,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还是说,那位行渡宫宫主看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对弟子的磨练也是鲜血多余温情,实际上却悄悄地把什么保护都做了吗?   有可能,否则按照自己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一个地阶的修仙者给拿下?   即便对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异兽象白,也并不代表对方就能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支撑到这种程度。   “呵呵......或许你的师父是打算把你养妥当,最后占据你的身体夺舍也说不定呢。”   忽然间,异族的王想到修仙者中似乎确实有这方面的习性与功法,觉得自己大概抓住行渡宫宫主的意思。   要想做这么大的事情,很显然温情是全然毋须的,尤其是对待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既然你和我拥有相同的能力,我可以破格让你成为我的副手,投诚异族,将这个绝望又黑暗的帝国消灭。”   边关的苦境异族会不知道吗?   说起来也是因为异族想要轻松地度日,顺带消磨族人旺盛的活动力罢了。   帝国内部的问题实际上远要比异族做的那些动作大的多,最起码在异族的王看来,帝国百姓在异族的领地中生活确实说不上很好,可也要比在帝国内有盼头。   “而且,如果你投靠我,我还可以帮你抓捕北修吾,把他的力量转化给你,让你实力更上一层楼,怎么样?”   异族的王对是否侵占人类的领地没大兴趣,他只是想挣扎自己的命运,让异族正式成为这块土地上的主人罢了。   至于顺利倾轧帝国,取得伏苏这样的手下,杀死行渡宫宫主都是顺带的。   反正一个人登顶,如果没有外在的掌声和艳羡的眼神,好像确实也有些没劲儿。   “没兴趣。”   伏苏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想要、并且已经相信异族的王的话。   可安怡师叔等人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于脑海中回荡,使得伏苏马上就发现,这或许只是异族的王另一种诱使他屈服的手段。   【不死黑凤凰的血脉,不但让人可以献祭自己的修为、或是相应的祭品,好让人涅盘复苏外,同样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吸纳不属于自己的异能。】   某一回,师父在一对一的指点时,还曾经提点过这样的可能。   伏苏当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况且这种能力实在逆天,按照异族的自私性格,若是知道有这种隐蔽的天赋,肯定早就倾覆不死黑凤凰一族了吧?   尤其是自己在猎杀异族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感应。   可等异族的王主动提及后,伏苏细细地感应,这才终于肯定师父先前的提点不是没有原因。   “你杀了多目族一族,又杀了铁翼族一族,就是为了取得他们的天赋吧?”   伏苏的眼神清明,半点也没有被蛊惑与诱导的反应,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和奇异,似乎正在打量对手。   “不过可惜的是,我早就知道你可能有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你讲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高空中,北修吾听到伏苏这么对异族的王说,眼底悄悄地滑过一抹欣慰。   原书剧情里最重要也最大的转折、或者该说是危机,就这么轻巧地被主角和反派给‘演绎’出来,真不负我这么努力地层层铺垫。   “草,不是吧?”   至于离伏苏两人比较近的人那可就惨了,听到这么劲爆的话题,多数人都苦着一张脸。   ──不管是人类还是异族,都再明白不过,这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听得东西。   “所以如果王后续还不满意自己的力量,该不会还会往其他分支吞噬吧?”   “那咱们该怎么办?这种天天在死期边缘徘徊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异族的王并没有想到伏苏会这么毫无保留地直言,同时更有意将事情传答给周围的人知晓。   这与他后续的计划完全不同,极大程度地降低自己在异族中的信誉,接下来无论颁布什么样的命令都会遭受质疑,尤其对高等异族的束缚力会大幅削减。   “......臭小子。”   异族的王总算知道先前在得知自己的命运时,为何那些人会描述自己和伏苏的关系是‘宿敌’。   姑且不提为什么还活着的行渡宫宫主,就说伏苏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就和他截然不同。   伏苏不晓得对方在想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借着身上所有来自师父‘赐予’的东西,向对方发动总攻击!   ──要是师父并不方便动手,那么我就用我最强的战斗力,替师父将你斩落!   ‘啵’地一声轻响,使得高空观战的北修吾似有领悟,并且愈发紧张地看向伏苏的动作。   燃着金焰的黑眸专注,指尖也紧紧地捏着一块随时要射出去的玉佩。   好歹是自家的主角,虽然看到对方高速成长确实使人很欣慰,但揠苗助长的结果就是北修吾有些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真的具有可以与异族的王相抗衡的能力。   特别是万一对手打算涅盘逃脱,自己也绝不能轻易让对方得逞,否则等对方卷土重来,做足准备后,下次将会更为难缠、也更难提防。   【幸好我让对方和行渡宫也建立了因果关系。】   【如果这人有异动,伏苏又没有办法解决的话,我还可以发动这方面的关系......看拖不死对方!】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异族的王没料到伏苏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明明最该关注的人是北修吾,明明最弱的是伏苏,可少年却还是坚定地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既然这样,我只能遗憾地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也罢,北修吾虽然更不好处理,但等自己吞是伏苏的血液和异能之后,实力肯定要暴涨,想拿下北修吾肯定不是难事。   怪就怪他们两个不识好歹,明明可以俯视苍生,却偏要做苍生的一员。   “不,不是我的,是你的。”   伏苏胸前的钥匙猛然一闪,不但顺势攀附上伏苏的身体表面,凝聚在骨刀上,同时也让伏苏可以穿透异族的王的屏障。   ◆   异空间里,有道黑影悄然来到卓符的笔记本边,伸手探了过去──   “究竟是文字改写命运,还是命运改写文字?”   “不过,你终究要慢我一步啊......”   ◎最新评论:   -完- 第170章 提炼出守则   ◎幕后黑手浮现。◎   半空中的北修吾表情镇定, 面对伏苏与异族的王战斗时所出现的异样,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伏苏的母亲就是个隐藏的关键点, 她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被父母亲悄悄带到帝国生活, 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并且与伏苏的父亲结为连理。   但从故事的根本设计上, 伏苏的外祖父是异族王廷的外围成员, 按照血脉论来说,算得上高贵出身。   即便天赋不高,发挥得也不算太好,可按照异族的规定, 他并不能够将自己的血脉外流, 同时在异族的王需要凝聚浓缩更高更纯粹的力量时, 他也必须献祭自己的性命。   奉献性命是没大问题,坏就坏在外祖父爱上人类女子, 因此决定外爱走天涯,一路隐姓埋名到帝国。   后面就是一同守在边关, 因为一场意外而丧失性命,使得伏苏母亲成为什么也不清楚的孤女, 并且同伏苏的父亲诞下后代。   所以异族的王先前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颠覆王廷,按照后续提纯血脉的关键与顺序, 他确实和伏苏存在亲缘关系。   ‘钥匙’不过是当初东西丢失时,由捡拾的人所后制的结果。原本是一块相当纯粹的晶石之物, 结果变做钥匙, 成为拥有一些稍微特殊效果的存在。   知道这样东西的人说多不多, 说少不少, 异族的王这些年私下没有断过寻找,否则那时镇北关覆灭,他也不会派遣得力手下跟人类里应外合。   “呵,拿我的东西来杀我?”   一金一红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精光,虽然对于浮苏可以掌握这东西感到意外,但异族的王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   “看样子北修吾并没有教导过你这方面的事情,那也难怪了,因为他肯定也想要攫取同样的能力。”   “有你冲在前面给他当试验品,后面等你死了,他也就晓得应该用什么方法来使用这样的力量。”   伏苏不为所动,艳丽的火焰直取对手面门──就算被对方闪过也没有丧气,而是更为坚定地继续攻击下去。   他似乎有些明白先前为什么师父北修吾总要求自己反复不断地锻炼一些很无聊单调的基础动作,因为在这种时候,意识与道心也在同时不断地打磨。   意志稳固,面对蛊惑与劝诱就能更守得住自己,清晰明了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至于那么被动无助。   尤其是现在,当力量终于为自己所用,偏偏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时候,伏苏回想李茉等人的容颜,就更加清晰自己想走的道路。   “这个家伙......不简单。”   高等异族并不是所有人都立刻投入战场,毕竟他们出手就要翻天覆地,很可能干预到王的打算。   不过当他们看到伏苏与王的交手是那样流畅自然,并且充满连他们本身都感到害怕的爆发力......   那点最初的轻视,也很快被收得一乾二净,甚至还相当严肃地集中起注意,密切关注两人的动向。   高等异族们同时相信,人类那一方的修真者也同样正在竭力关注这场战斗......甚至就连异兽与人类的战斗所造成的伤亡,都可以直接了当地忽略。   ◆   “宫主,需要我们对伏苏做支援吗?”   车居真人终于踉踉跄跄地借助灵宝来到沉默不语的行渡宫宫主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着对方的想法。   说起来,师父宠爱弟子是正常的,帮弟子把有问题的宝物给调整也是正常的,为弟子保驾护航那也是正常的......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行渡宫宫主每一回都要装做不是自己、又麻就是用迂回且近乎嫌气的态度把东西扔给浮苏?   ──即使希望弟子独立,不至于事事都依赖师父,但有些比较艰困的东西没有关系的吧?   “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您需要借用我的形象行动,那也没有关系。”   “只是......只是我的实力比较弱,就怕您用了也没办法好好施展......还是需要我回去换安怡过来?”   万药殿殿主看着端庄,实则崇尚暴力。   加上对方实力不错,想必绝对不会反对给宫主‘当人头’吧?   “不必,伏苏可以。”   北修吾轻轻点头,看上去应当是致意,对车居真人这样的细致体贴做表示。   车居真人可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宫主竟然还是这么坚定,也只能有苦有疑惑往心里吞,打算之后回去再问问安怡是怎么回事儿。   宫主打从先前闭死关出来,整个人不光实力大涨,就连性格也更加难以捉摸。   ──就算总体对行渡宫来说是好事,但总归是叫人害怕呀!   ◆   战场,伏苏连续几击不中并没有惊慌,因为他很清楚异族的王也无法顺利袭击到自己。   而果真如师父所说,当力量越用越多,并且能抵御其中的狂乱与杂质干扰,在吸收与使用时,就可以掠取更多对自己有益的效果。   ──即使对手是这东西原本的主人也一样。   ──甚至还很有可能因为力量被人引用,从而大幅地被削减实力。   【记住,当对方出现被削减力量的反应后,就可以考虑给他全力一击。】   【但也不要忽略,如果对方的道心比拟更为坚固与狂乱,那就很有可能反过来,在最后一刻反将你一军。】   师父北修吾先前特别拿行渡宫某些深藏于藏书阁的玉简内容做例子,旨在提醒浮苏千万不要无端放松警惕,尽可能保持胆大心细的状态。   ──当然,上述由安怡师叔与金瓶银瓶友情翻译,实际上北修吾做的是把伏苏扔进了藏书阁,让他帮忙整理所有古籍。   ──并且直接挖出好些救不回来的失控长老与师兄姐,让伏苏竭尽所能地和他们战斗,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你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对方对你的轻视,因此不要犹豫,放松、使自己无畏也是种手段。】   【最后,找出你在这个世界的锚点,理想上是永远不会偏移,不会改变,并且族够强悍。】   【只要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做漏一条,你肯定能赢。】   ‘噗哧’一声。   黑金色的焰火从伏苏的身上涌现,与断裂且融入体内的钥匙合而为一,迅速地奔向异族的王,在对方的体表燃起诡异的浮纹与火光。   骨刀随之碎裂,但卡在异族的王体内的却不会消失,反倒如毒素般不断增生蔓延,一路将那份交织的‘外力’,强烈地要与原主争夺主导权。   空中,北修吾缓缓地看着下方的发展,确信事情果真和自己先前总结的方向相同,心头一松。   ──看样子,就算我必须保持人设,但只要刻意多绕一点路,最后也不是不能用迂回的手法达到我要的结果。   ──还有,通过这样的操作,抓出扰乱剧情的人中途,系统也不会一直拉警报,说我偏移了剧情。   ──但这样也有点奇怪,如果真是这样,也和我平常在酝酿故事设定和修文的习惯相当不同。   ──所以实际上还是有人在干扰我......应该不是所谓的编辑和读者,另有他人,是想抢夺世界的控制权?还是觉得可以从我的世界里面得到好处?   异族的王此刻正受到体内狂放的力量冲击,并且在此之中,发现自己过去深深埋葬的记忆,似乎正如海啸般拍击而来。   并非所有的疯狂,都会以明显的方式做表达。   更多情况下,还可能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将人拉入深渊。   “呃呃呃......”   异族的王对这份体悟有些意外,又有些明悟。   过去他因为害怕自己的力量,见惯异族的弱肉强食,所以他始终使自己周旋在比较寻常的位置上。   ──直到受到生存的胁迫,发现自己需要挣扎向上,仍然不免沦于与过去的他最讨厌的那票人共处,以及成为过去自己的地‘梦魇’。   “我知道,杀了镇北侯、害死我父母的其实是都京里的那些人。”   伏苏一把骨刀破碎,还有当年从家破人亡的夜晚中所捡回的那把断刀。   只见少年缓缓地将自己的力量附着于上头,再次于先前所制造的伤口处,狠狠地对异族的王扎了下去!   “不过就算你只是与他们里应外合,但论起因果还是需要承担一部份。”   “受死吧!”   ‘轰隆’巨响,天地动荡,就连异兽与高等异族都忍不住为之震颤。   他们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眼看异族的王尸体颓然倒下,血液四淌蔓延,也晓得这里面的严重性!   “卟呜呜呜──!”   号角声疯狂地被吹成喇叭,异族明白,如果连王都没能战胜那个少年,即使对方此刻双臂具断,他们恐怕也是打不过!   那就更别提半空中还有一位随时都有可能飞升的家伙正在远远地盯着这儿看。   如果他们胆敢轻举妄动,趁机捡漏,恐怕下一秒就会被送去见他们的王,并且死得不能再死!   而异兽们或许并不了解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马上判断出事情大不妙。   顾不得肚子都还没填饱,对手都还没辗死,异兽们已经慌乱地蹬蹬四散。   由异族掀起的乱局,终于在这一刻划下句点。   ◆   异空间里,那道黑影在碰触笔记本的瞬间,骤然被固化在桌边。   直到时光几乎要流逝得彻底,对方石化的身躯这才扑簌簌地化为粉末,于地毯上留下一滩掺着灰色的黏液。   ◎最新评论:   -完- 第171章 跨空间对峙   ◎我只是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战争无预警的开始, 也无预警地、强制落下了帷幕。   众人的脑子一懵,对异族与异兽自乱阵脚的反应相当不解,但又觉得在王死去之后会有这样的表现, 是很正常的。   ──如果换成行渡宫宫主殒落,或许他们会有相同的表现吧?   ──只是或许在此之前, 且不提行渡宫的人会发疯,就连伏苏、以及王座上的李茉, 都会因此出现极其激烈的反应。   “感觉被所有人扔下的异族之王, 也不是那么的好啊......”林子默觉得这个发展简直不真实,如果不是悄悄地给自己手臂内侧掐了把,因为疼痛而显得真切,或许他又要以为这是场梦了好几年的渴盼。   至于不管制造这份幻觉的人是谁, 兰若关关主都会发自内心地感谢对方。   “这就是野蛮统治造成的结果。”   师爷站在林子默的身边, 双手紧紧抓住扶手, 整个人颤抖着,脖颈上青筋涌现。   作为全家、以及自身性命都被异族挞伐的受害者, 师爷在边关效力多年,以残疾的身躯竭尽所能爬到这个位置上, 中间所付出的,又岂是一条异族之王的性命可解?   不过总算......总算啊......是能够解脱了!   父亲、母亲、哥哥、妹妹、妻子......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伴随着师爷的泣血低嚎, 这种莫名悲壮凄凉的情绪,同时不断地向前后左右蔓延过去, 让无数人红了眼光,并且对着眼前的尸体不断地捶击, 企图发泄无边的恨意。   理智上, 大家都清楚倒在眼前的不见得是当年的猎捕者;情绪上, 大家又再理解不过, 不是这批异族与异兽,他们也肯定在其他地方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打吧......哀号吧......”   岸一大师的弟子默默地双手合十,在心中无声地诵念着,有淡淡的金光在他的周身散布开来,徐徐地扩展出去。   ──纵使心有苦,无苦亦无乐,唯有品尝过咸涩的泪水,才有办法理解喜悦的丰收。   “先给他们一段平复的时间,晚一点再重新组织后续的整理与收复。”   林子默远远眺望行渡宫宫主的身影,忽然觉得对方的身躯格外单薄,彷佛随时都会被风刮走一般。   紧接着这位特意查过某些隐蔽资料的关主又想起来,行渡宫还接纳不少人类与异族的混血,因此论起异族受害者的密度,那儿恐怕还是最高的......   恐怕就连做出这项决定的行渡宫宫主,某种程度上也是异族的受害者,不过因为隐藏的好,所以没有人知道罢了。   看样子,也必须给这位沉淀的时间,否则我可真怕他下一秒会做出进攻异族王廷的命令。   ──好歹刚刚才元气大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不晓得那些高等异族要做反扑的话,会不会反而使得帝国陷落?   ◆   战场上,伏苏的半边身子在方才与异族的王做最后冲击的时候,因为承受着极大的痛楚、还有血脉争夺,身躯几乎塌陷,腹部更是深深地凹了下去,肋骨尽断。   要不是因为深具特殊的血脉与异能,恐怕这个时候的伏苏早就要魂归命运,再也爬不起来,也无颜面对师父了。   对......师父!   师父有看到他刚刚的表现吗?不晓得师父会怎么看?又是否满意我所做的?   一直以来大家都说我天资聪颖,但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师父在后面默默地支持,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跨阶抗衡的能力。   “你做的很好。”   半空中,行渡宫宫主的身影翩Q而下,落到了徒弟的身边,并且掰断一根碧幽幽的石笋,从中间倾倒出几滴乳白色的液体,哺到伏苏的嘴中。   伏苏眨眨眼,只觉得那三滴带着清香的液体在嘴中就自然地分解,强大且纯净的力量奔涌身体各个角落。   脑海中不自觉地反复拆解刚刚和异族的王战斗的过程,细节一帧帧细腻地播放,让伏苏可以重新体悟,发现自己可以改进的地方、以及有哪里超长发挥,应该记忆下来......   尤其是中间双方于精神上的冲撞,这分明涉及到许多高层次的东西,师父先前也紧紧提及,却没想到伏苏可以表现得这么好。   “我......都是师父教导的好!”   伏苏最开始的时候有多么害怕伏苏,现在就有多么感激对方。   尤其感谢在自己心旌动摇的时候,安怡师叔等人还认认真真地辅导与帮助,让伏苏能够快速地坚定下来,走到今天这一步。   “能被师父所救、收徒,对我来说都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听到伏苏这么说,北修吾眨了眨眼睛,似乎这才发现──明明已经穿梭过那么多的世界,自己是第一次获得主角的正面肯定,以及谢意的。   不是说过去北修吾都没有获得主角的赞赏和感激,但两者相比的,无论情绪还是真诚度上都有着极大的差异。   一阵阵暖意从心底深处涌上,并且有种过往束缚慢慢松脱的感觉......这也让北修吾对自己的穿越、还有对剧情的处理上有更多的体悟。   【或许穿越这些世界,是让我不会随意处理与设计一个角色的名运,要用更多的面向来看待一个角色,同时也不该片面地看待一个角色。】   【这其实也同里我对事情的处理手法,还有我在生活中的做事手法。】   【回头或许可以用这个做为切入点试探小精灵方方,搞不好我能够提前找到方法搞定这个不断反复穿越的问题......】   经历过这么多刺激的冒险,卓符除去修改了过去写做的剧情内容,同时也得到许许多多奇思妙想,开书的欲望极其强烈。   要是一直让我憋下去,我早晚有一天会在穿越的世界里面开启新连载!然后发行!让主角们传颂!   “师父!”   就在北修吾扶起伏苏,准备带他回去接受治疗的时候,手臂一轻,耳畔还能听见伏苏的急促呼唤。   所有人转过头,就见天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有无数金光洒下,尤其在伏苏与北修吾两人的身边、金光近乎实质。   大家战斗时所受的伤、内伤、耗损的修为与武器都在金光中迅速得到恢复。   伏苏甚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松脱,开始不断地往上攀升。   ──这是天道!是天道的赐予,是天道认可帝国这一回的功勋与努力,是褒奖!   然而北修吾的身躯却在金光中逐渐透明虚化,看上去彷佛要准备飞升了!   “我去!原来这位先前一直在压制自己吗?”   林子默等人见状,脑海里只有这么个想法。   毕竟即使有天道的赐予,也不可能让一个卡在天阶界线的人直接飞升......这必须要准备好,对修仙的理解、道心、以及方方面面都有成套的体悟才行。   “不用担心。”   行渡宫宫主仍旧是那样淡然,却干脆地将身上所有的灵宝等物都解下来扔给伏苏。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语气都与最初不变,唯有在细节处才能感受到独属于他的‘关爱’。   “行渡宫由安怡继任,主殿归你。”   “不要忘本,不负初心,不改本志,不忘坚毅。”   留下这几句话,北修吾的身躯瞬间散成一颗颗的粉粒,于金光中跳跃,最后被收归于天上。   至于他究竟有没有飞升成功,这在大家看来是毋庸置疑的......即便少数有些人想法阴鹜,也不敢随意否定。   世界的齿轮转啊转,当命运的纺车重新规位,生命总是往前行的。   ◆   当卓符睁开眼睛时,他感觉到发自灵魂的疲倦,以及某种强烈的满足感与危机感。   虽然这些情绪单看是矛盾的,但也正切合他现今的状态。   ──不得不说,收获越高的同时,其中所要承受的压力确实也越高。   【恭喜主人。】   笔记本精灵方方从桌上飘起,来到卓符的身边,难得地给出一个赞赏的评价,   【相信只要再过几个世界,您就可以走回序列的初始与终点。】   “不......我只是在其中提供了一 些微不足道的帮忙。”卓符深吸一口气,极其难得地‘谦虚’道:“这主要还是仰赖主角们的努力。”   而出于某种直觉,卓符很快地注意到地毯上有一滩黏呼呼的灰色液体。   虽说先前来回穿梭的时间短暂,能休息的机会也不多,但卓符很清楚自己这片最后阵地的布置,加上身体的特殊条件,绝对不存在制造出这样的东西......   “刚刚有人来过?”   卓符直觉那‘人’很可能是造成自己穿越的幕后黑手,只是不晓得触碰到房间的哪样东西,结果一个不小心受到伤害,不得不悄悄离开。   ──但这并不能让卓符放松,反倒感到一阵战栗。   【是的,那人本来想偷走我,还有主人的草稿本。】   小精灵方方虽然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如实地用最简单的字句,让卓符体验到其中的凶险。   【可惜随着主人对故事的把握,对方并没有成功,还受了不轻的伤。】   看着那滩黏液,卓符本能地感觉到恶心与恶意。   不过身为作者,再加上穿越过这些世界,心生报复之于,卓符还想到──   我是否可以通过这滩液体,对原主发动‘攻击’呢?   ◎最新评论:   -完- 第172章 成精九九八   ◎凡人,你怎么看?◎   卓符是个脑洞贼大的人, 所以他在想着要怎么弄对方的同时,更多的还在思考能否顺带完成自己的系统任务。   小精灵方方对此不予置评,毕竟跟着这样的主人久了, 它多少也晓得对方虽然很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有底线, 也有确切的三观,毋须过份担心。   【如果主人觉得很有必要, 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忙。】   反正主人从第一个世界开始的表现就很稳定也不错, 而且随着我给予的规则限制越来越多,主人也能发挥得很好......   那么稍微给一点方便,绕过‘那位’的感知,满足一下主人的愿望其实也不是不行。   “嗄?真的可以吗?”   卓符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笔记本精灵, 还一副打算上手检查的架式。   ──双方好歹已经都合作这么久了, 彼此是什么性格的人难道会不清楚吗?   小精灵方方虽然有活泼的一面, 但在规矩上却始终克尽职守,绝不会让卓符越雷池一步。   特别是在先前几个世界, 小精灵方方甚至还会不断反复强调剧情偏移的比例,要求卓符小心谨慎, 不要使得世界垮塌。   但后面的世界开始,小精灵方方只会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纪录打分, 很少涉足卓符的人设扮演与决定。   看得出来,它似乎对卓符醒悟与总结的内容相当满意, 因此也愿意放手给卓符多一些尝试。   ──可这和把一个与快穿毫不相干的人拖入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事情呀!   【可以。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   小精灵方方刻意模仿了主人先前的语气, 然后想了想, 小心翼翼地给出一些暗示,   【这摊液体的存在不是和主人毫无联系, 甚至要说对方之所以会留下这摊液体,是因为它对主人抱有恶意,所以被这个小小的空间反噬的结果。】   “换句话说,我们双方是有仇的,只是或大或小在我。”卓符觉得这个逻辑瞬间毫无问题了起来,并且干脆地点头,然后问起应该怎么操作。   ......置于对方乐意不乐意被扯入新的世界?   然后想不想和自己见面?   那就不在卓符的考量范围内了。   ◆   C 市,阴雨蒙蒙。   黄梅时节,钟晓良已经无比习惯要固定往包里放一把伞,避免一个不小心被这连绵的细雨冻透骨髓,让自己失去自主行动的能力。   ......以及,感冒。   虽然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感冒药的选择范围极多,自己上班的地方也有提供‘术到病除’的服务,但钟晓良想想自己那些‘同事’,还是决定自立自强的好。   ──反正我是不想被那些呛辣的姜汤、尸粉、巫毒粉末或是各种仪式包围了。   “喵喵!”   不过老天显然不怎么乐意让钟晓良有个平平安安的上班之旅,很快,这名有着大脚板,身材却消瘦,面色普通的小年轻就注意到马路中央有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正在高速来往的车潮中瑟瑟发抖。   “草!”   那还是只黑猫!   纯的!   具有‘灵性丝线’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钟晓良顿时苦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这破运气,估计到老死都不会有解了。   ......至于组里老大先前给钟晓良算一挂,说他的命运之结其实有解这一事,后者是从来不相信的。   毕竟相比起无辜人因为这些霉运而死去,那还是让钟晓良这个‘有后台’的人顶住吧。   面色青白的小年轻熟练地从怀里掏出手机,直觉地播通快捷按钮。   没办法,对自己碰上这些特殊事件的频率,钟晓良已经 PUA 或是 PTSD 了......为求保命,还是早求援早超生。   【喂,这里事九果报社,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个懒散的声音从话筒中钻出来,使得钟晓良彷佛可以感受到一阵干燥的热风吹过自己的耳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因此小年轻很快地朝另一端大吼,同时三步并做两部地从又大又沉的包包中精准地拿出强光手电与可拆解的路障。   “你们他妈快点派人过来!幸福小区南门这边要有黑仪式啦!”   这些人明明知道这个时间点只有自己有可能会打电话,偏偏每一次都故意要闹个几秒也好!   ──拯救世界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事啊!   “让让、让让!”   钟晓良早就放弃撑伞这个选择,反正顶多是灌下一碗比地下排水管要难喝的药汤,总比幸福小区被‘炸’了得清理尸体的好。   一排准备顶雨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被钟晓良的态度激怒,正待上前理论。   不过眼看这瘦竹竿样的小年轻似乎打算直奔早间的车潮之中,又迅速将钟晓良当做事意图自杀的年轻人,顿时切换了咒骂的态度,急急忙忙地就想把人往回拉。   车潮往来,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小黑猫瑟瑟发抖,一双金眸定定地看向那正挣扎着要过来的人类,轻轻地‘喵’了一声。   “啊啊啊!你不要放弃自己啊!”   钟晓良不晓得同事还要多久才会赶到,而他也没有灵力可以处理这些超自然的事务,只能像个疯子似的,不断对小黑猫喊话。   虽然他知道灵智未开的祭品未必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但钟晓良必须要试一试。   “我的同伴马上就过来救你了,你千万千万挺住啊!”   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虽然确实听说这几年年轻人的工作压力大,很可能会不定期出现幻觉、幻听、幻视的情况,但他们可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情况啊!   要命了,这娃儿该不会是从哪家医院逃出来的病人?这样看着好像有攻击性呢!是不是要找警察同志帮忙?   钟晓良并不晓得身后那群大爷大妈在想什么,更不管旁边送外卖的小哥已经对自己录影......反正之后这些人都是要做记忆消除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小黑猫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这个时节经常有些听信一些江湖大师所说的偏方,准备给自己与某些曾经干过的缺德事儿的对象‘积福’或‘转移伤害’的人。   共同点就是胡乱野放动物,并且造成外来种入侵,甚至是因为选择的野放区域不对,反而使得那些无辜的生命死亡。   ──通常这样的举措往往得不到什么好下场,反倒只会使得自己折寿,严重的还会被那些生灵转化的怨魂诅咒,最终落得凄凉的结局。   而就在钟晓良扔出路障与强光手电,并且准备凭借肉身闯入车潮中时,一道快速踩着车顶过来的身影,不但瞬间将钟晓良给捞起,甚至在大爷大妈们惊奇的尖叫声中......   轻巧地落地于黑色小猫猫的面前。   ‘啪’地,这名身穿黑色大衣,身长玉立,带着无框眼镜,以实力与气质演绎斯文败类的家伙猛地一弹指──   “此地暂行禁止!”   所有车潮像是被人强制摁住,周围大爷大妈的表情定格,就连绵绵细细的雨丝也一下如同某位同事针灸的针,随取随有,让人不寒而栗......   能喘气能动的,只剩下钟晓良、黑猫幼崽、以及 C 市特别行动队队长陈锦天。   “队长!”   钟晓良虽然讨厌对方动不动就会开一些很难笑的玩笑,但不得不说,论起以实力制造安全感的男人,陈锦天确实排在特别行动组的第一名。   “啧啧,一只湿掉毛绒绒、两只湿掉的毛绒绒,幸好没有第三只,要不然就精采了。”   陈锦添左手戴着着铅黑色的手套,梳着背头,伸手就要抓向那只小黑猫。   ‘哈!’   小黑猫年纪不大,刚长出一身绒毛,但对陈锦天却防备得很,完全不像面对钟晓良那样乖巧喵喵求救的模样。   “哦?哦哦!”   陈锦天却没有理会这个‘细节’,而是一把抓住小猫猫命运的后颈,戴着手套的左手掐向小猫四肢着地的位置,轻轻一掐。   ‘轰轰轰!’   一阵阵能叫这临时静止的空间碎裂的爆炸顿时激烈地冲击着所有人的意识,钟晓良低低惨叫一声,如果不是陈锦天迅速拦在他身前......   没有能力的瘦弱青年估计就要被这份邪异的力量给冲击得七孔流血,小命休矣。   这份震颤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的时间,待得平复下来,钟晓良才在队长的示意下重新睁开眼,并未面前的狼藉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四处都是散溅的骨骸,如果钟晓良没有判断错,这估计是流浪猫狗的尸骨。   也不晓得是哪个缺德鬼做的,干那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毁尸灭迹居然弄到下水道里,恰好因为 C 市下水道的水文走向,全给堆积在这儿了!   ──也就是队长有特殊能力,可以将空间做抽离,要不然今天这个惨况不上国家台,钟晓良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后续会找人来超渡,只要这只小猫猫不死,就不会有爆炸的问题。”   陈锦天晃晃手里的猫咪,然后笑嘻嘻地看向满脸呆萌的凡人队员提议:   “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只可以通灵的宠物作为执行任务的助手吗?”   “这只黑猫因为刚刚这场降灵的转运仪式已经初步具备成精的条件,只要九九八,我就可以直接帮通了灵窍,和你签订契约。”   就是这只猫大爷的脾气恐怕不会太好。   某位队长有些无良地在心里想着,估计张口第一句就是──   ‘凡人,你怎么看?’ 第173章 猫猫带发家   ◎神奇的特别行动组,不科学的男人──《猫猫观察日记》◎   中午, 经过一场兵荒马乱的晨间活动,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却显得无比慵懒闲适,甚至还有一名妙龄女郎正哼着轻快的《饮酒歌》, 捧着脸......   看咖啡壶自己给自己冲咖啡。   更有一只羽毛笔沾着墨水,在笔记本上疯狂写着, 仔细看还能发现它面前开启的电脑屏幕上,正同步地显现出羽毛笔所书写的内容, 标题还是某热门连载小说。   再有一只陶制的花瓶正重复着将自己打碎, 希望可以变成一根大棍儿,念念有词地说着步骤与方法。   最后角落还有把刀正仔仔细细地给自己于磨刀石上打磨,彷佛随时都要出征上战场,充满肃杀之气。   “喵喵喵喵喵!”   湿漉漉的小黑猫在被钟晓良裹了毛巾抱着怀里, 默默跟着陈锦天的步伐踏入办公室的时候, 就看到这堪称诡异的画面。   幼猫湿塌塌的毛都要吓得立起来, 旋即发出一阵相当凄厉的尖叫。   “......如果一直表现得这么愚蠢,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审慎思考有没有必要帮助成精加入特别行动组......”   陈锦天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觉得这还真不是个太好的点子。   黑猫本就容易通灵,也因为是幼猫、方才还被人作了降灵的转运仪式, 几乎等同于半个具稳固状态的通灵材料。   因此陈锦天他们这一支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在小黑猫看来,恐怕远要比方才的凶险都要来得可怕许多。   ──幼猫真脆弱, 麻烦。   “喵喵喵!”   黑色幼猫因为先前的遭遇,早已初步具备近七八岁幼童的智商。   所以陈锦天的话虽然还不是完全能理解, 却可以明确地从其中察觉到某种嫌弃的意味。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钟晓良对动物和各种奇异存在的亲和度高,虽然他只是凡人, 却无需开天眼与其他辅助就能无师自通地理解黑猫幼崽的想法。   “队长, 呃、呃......”   钟晓良出于对特别行动组和陈锦天的敬畏, 因此并不愿意转述有关黑猫的咒骂, 只是小心翼翼地拧巴着一张脸说:   “说既然是我救的,就要报恩成为我的呃......同伴,免为......想成为我们组里的一员。”   “噗!”   正看着咖啡壶自己给自己泡咖啡的妙龄女郎闻言忍不住一扭水蛇腰,袅娜又风情万种地看过来,嫣红的嘴唇顿时勾起笑容。   就连那不断自残的花瓶、以及正奋笔疾书的羽毛比都跟着停下动作,与咖啡壶齐齐转过‘头’来。   论惊悚度、惊吓度,这真的很考验小猫猫的承受力了!   “喵嗷──!”   因此,就在所有人错愕地见证之下,本来正想大展身手,企图用个猫魅力征服这些愚蠢的人类的黑猫幼崽,终究是晕了过去。   ◆   “所以我说,你就不要自闭了,大家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钟晓良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期盼自己也能拥有固定的队友,就算不是人类、与精怪搭档也没关系。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特别行动组里面退休,按照钟晓良的身手,有更大的可能会在任务里面牺牲也说不定。   而今有个拥有队友的机会在自己面前,偏偏又因位对方的胆小与玻璃心搅得办公室一团混乱──   哦不,大部分的人都对这种熟悉的画面习以为常,唯有因为担心黑猫会落得残疾的钟晓良连忙又抢救又人工呼吸的,所以才显得忙乱。   “你别自闭啊!我们特别行动组真的很好,待遇更好,你如果想成精还得去摇号、摇号过后要考试、考过试后还要被监管一百年才能具有成精资格呢!”   在钟晓良的认知里面,一般具备了灵智的存在,大多会渴望成精,让自己脱离蒙昧,并且得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   不过精怪大多都不具备对多数生灵的怜悯,从本能上就有种特殊的优越感,所以华夏当局很快采取应对──那就是通过容易使精怪疲乏的考试做筛选,遏制潜在的危机。   黑猫:“喵喵喵咪喵!”   这就离谱,为什么人类世界这么麻烦?   我们打从出生就在和其他兄弟姐妹争夺奶│水,争夺活下来的机会。   就算被人带去搞那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也没有想过求救,而且获救之后,我就算想成精、也不想被管啊!   我可是有追求的猫猫!   “你有追求,跟你在体制里面不冲突哇。”   钟晓良对一只年纪轻轻就有社会猫倾向的幼崽,忍不住苦口婆心地说:   “小鱼干吃到饱,有机会提前遇上条件极佳的妹子,就算你想找汉子也行,更能有一段跨越时空的恋爱,哪里不好了?”   “所得还不用缴税,平常五险一金外更有三节奖金,年终能领分红,包吃包住宿,出门都可以报销,这样好的待遇,只有我们这里有呢。”   黑猫幼崽闻言嗤笑一声,揶了眼钟晓良,从微湿的鼻尖喷气:   “那你为什么存款只有一千块?这连买个好一点的猫窝都买不了,要给我买猫罐头都买不了,要给我买小鱼干磨牙棒化毛膏都买不了?”   “承认吧,你个愚蠢的凡人,就是需要一只可以招财又能打,还有帅气与智慧的猫主子!”   陈锦天:......恕我直言,您猫大爷这么嚣张,再这样下去,可能是会失去唯一的领养人的。   毕竟特别行动组需要的人手永远都有极大缺口,但真的适应又有资格在组里留下的人只是少数。   况且他们的任务和平常涉及的案子都是高度危险与需要保密的等级,稍微心里承受能力差点的人都很难在这里待上两天。   说实在,陈锦天先前就有想过,最理想的状态自然是招揽那些合法的精怪做事──   一来精怪更了解精怪,二来精怪抗揍、抗压性强,就不至于在跟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崩溃,变成还须要自己照顾的尴尬情况。   ......就是黑猫幼崽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我、我的存款都是因为......”   钟晓良有相应的常识,知道黑猫幼崽能看透自己的某些信息属于正常的范畴。   因此就算被说破了存款跟理财情况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很无奈地说:   “但如果你之后要继续待在特别行动组的话,就不可以这样跟其他人说话了......会挨揍的。”   “喵!”   黑猫幼崽想成精,加上他确实畏惧那位看着乐呵呵,优雅且帅气的风衣男子,所以马上换上无辜的表情卖了个萌。   “唉,既然如此,那就让本猫猫带你发家吧!”   “也就是你运气好,碰上我这样的猫主子,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大概都不会知道......”   陈锦天闻言一阵挑眉,倒是没有戳破对方的虚张声势,而是歪着头,脸上挂着笑容,缓缓踱步到钟晓良与黑猫幼崽的面前。   做为特别行动组组长的陈锦天,他不但有义务保证主角的安全,同时也有保证小组成员安全的责任。   黑猫并非出于正确剧情的产物,目前陈锦天也不能肯定对方是否为那个被自己拉入世界的‘对手’,可该做的流程却不能少。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先跟我去跑一趟检测,然后做后续的素质评估、领取资源和证件、并且开始上课。”   黑猫幼崽:......这和我想的猫生不一样!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陈锦天眨眨眼,身高腿长地拎起小猫猫,顺手摸了把对方的尾巴,又很快地:“附带一提,你接下来虽然会是钟晓良的搭档,但你对应的队长是我、老师也是我、考核官是我、监护人也会是我。”   这也没办法,放眼望去这间办公室里就没一个正常人......如果钟晓良做为‘凡人’的身份可以算正常的话?那勉强可以从 0 变 1 。   “不!”   黑猫幼崽怕陈锦天怕得要死,开始感到后悔,甚至恨不得通过转运仪式让自己可以跳回几分钟前,宁愿拚着被追杀的命运也要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你直觉挺强的哇。”   妙龄女郎晃晃长直发,一双眼眸竖起,‘咯咯’地娇笑,   “不过出于未来同事情谊,我还是友情提示你,千万不要试图在队长面前班门弄斧,要不然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窝!”   羽毛笔‘啪哒’地摊在桌面上,与配合破碎演出的花瓶,与钟晓良一起对黑猫做出再赞同不过的表现。   至于角落的那把刀则是对准黑猫的蛋蛋,示意后者小心一点......   “喵喵喵喵喵!”   这一天,特别行动组注定要以一种激昂的特别开场做为起点,以及接下来一串鸡飞狗跳的日常做主旋律。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锦天虽然感谢老人们帮忙威吓,提前帮忙自己树立威严形象,可他有的是其他办法好吗?   “而且你接下来第一个案子肯定是先前的转运与降灵仪式,这不但可以给自己报仇消除G碍,还可以获得功德馈赠,马上就能让你成精,更有比钟晓良更高的工资哦。”   “......喵喵喵!”   成交! 第174章 当更好的猫   ◎驱虫,梳毛,洗澡,天堂级服务。◎   特别行动组既然是 C 市的机要存在, 平常又专门过手一些比较特殊的案子,风险高,那么待遇自然也会相对水涨船高。   陈锦天最开始捏着黑猫幼崽,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定住对方,使得这种在野生情况下意外开启灵智的家伙, 会因为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把这儿搞得翻天覆地。   具体可以参照到现在已经会自发性磨刀做处罚的某个家伙, 以及固定将自己砸碎好保持理性的某花瓶, 还有已经进化到知道给自己与特别行动组赚取经费的某支笔──   毕竟占用组织的网路流量、有组织帮忙代为申请与挂名,这都是要交‘保费’的。   否则哪天这笔写出要被和谐的剧情,他们特别行动组该怎么对上头交代?   “特别行动组,凡人的月薪是五千起步, 钟晓良入职还不满三年晋升期, 所以如今只有额外的津贴可以领, 大概是一个月一千。”   “再加上五险一金,宿舍, 伙食的补贴,加起来钟晓良比起同龄的人赚的也不少了。”   特别行动组组长人看着混不吝, 惯用好皮囊唬弄人,但口才好是真的好, 如果看你顺眼,他也能哄你上天, 宠你入骨──来自羽毛笔真诚的赞叹。   “喵!”   黑猫大爷作为社会猫,自然也知道这个收入大约在哪个水平, 因此在想到先前偷看钟晓良的存款金额时, 就有多么的惊讶。   ──那铲屎官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把自己弄成月光族, 并且半点存款也不剩?   ──那我呢?我的薪资待遇会是怎么情况?这样到底会是铲屎官养我、还是我养铲屎官?   “咳。”面对那双近乎实质的眼神, 陈锦天一面将小黑猫交给负责检查的小姐姐,双手插回大衣口袋,然后笑着说:   “如果你顺利开通灵窍,那么你的起步薪资是六千,其余福利比照办理。”   “而要是你通过我的考核,正式成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并且担任钟晓良的搭档,那么你的月薪就是八千......”   八千?   这下就连负责检查的小姐姐双手都在颤抖,觉得特别行动组真是该死的赚!   ......嗯,但想想他们的折损率,小姐姐又强迫自己把理智掰回来。   况且头儿这主要是说着哄猫大爷的,看样子这家伙很有潜力,自己务必要近水楼台,先哄好对方,之后如果需要庇护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找不到人。   “喵!”   社会猫听到八千,已经直接比钟晓良所有补贴加起来都还高,本能地高高仰着脑袋,看上去那可真是得意极了!   陈锦天:噗,这可真像是和相亲对象互爆收入的表情。   不过按照钟晓良的脾气,对方大概率不会在意这个,一心想比较的黑猫幼崽估计是要失望了。   “精怪本身的需求和人类不同,你们的收入很大程度都会在后续折算为贡献,取得天材地宝好让自己的修为可以提高,又或是作为武器。”   “所以相关的补助多很正常,这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喵喵喵喵喵!”   没关系!本大爷尚且年幼,而且本来就有特异,所以先期的收益完全可以让铲屎官帮我买猫窝!猫砂!玩具!点心!各种食物──!   老子还可以顺便养一养干巴巴的铲屎官!让那些嘲笑铲屎官的大爷大妈吃上苦头!   负责检查的小姐姐听不懂黑猫幼崽的霸总发言,否则在给对方翻面的时候,估计会直接弹了对方的蛋蛋一把。   “是小男生唷!看样子发育的不错,之后可以考虑要不要结扎......呃......”   由于平常顺手给附近的流浪猫狗看病看得太习惯了,因此面对同样是流浪出身的黑猫,小姐姐忍不住医嘱给顺口说溜嘴。   “我是说,可以注意之后找对象了......呵呵呵呵......”   陈锦天:如果你不要这么心虚,而且改口的这么快,我就可以当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边的人也就是这样,单纯又快乐,说话其实并不带恶意,就是经常想拉着他们去看病。   所以在黑猫幼崽反应过来并且炸毛前,陈锦天把人一夹,又很快地去到隔壁部门,准备给做个素质测试。   “你的身体现在虽然还很虚弱,不过弱也有弱的好处,那就是我们可以观察一下你的起点在哪,为后续的调养做方案。”   “还有,初始数值差,后面晋升起来,还可以多领一点补贴与奖金,不拿白不拿。”   黑猫幼崽虽然先前就晓得这个队长满肚子坏水,但可从没有想过,队长本人竟然亲自带着做这种事!   当然陈锦天可以稳坐特别行动组组长的位置,能力无庸置疑,况且背景什么的也绝对安妥,就连底线三观都不至于太糟糕。   “喵喵?”   你们人类果真很阴险啊!这种带头在体制内搞事情,真的不怕被人抓着打压吗!   不过我喜欢,以后有这种好事不要大意,多来一点,我肯定愿意多赚点外快!   “嗤,等你通过考核吧。”画完大饼,确定黑猫幼崽的积极性后,陈锦天就要开始干活呢。   因此他直接告诉黑猫幼崽所有测试项目,人则绕到外面,进行全面的监控和评量。   华夏不愧是从上古就在和各种精怪打交道的专家,黑猫幼崽就算有那么大的好处钓着,一圈下来也是猫懵且怀疑猫生,灵魂都快要吐出来了。   “表现不错,这就带你去领取第一波福利待遇。”   陈锦天点点头,对万人迷男主所收获的精怪水平感到还算满意。   所以他弯腰将黑猫幼崽抱在怀里,准备带去见见其余正巧在总部休息与轮替的精怪们,吃点东西。   ◆   特别行动组不只管理 C 市,由于实力强悍,因此往往连周边的城市都要辐射管辖。   这也是为什么总部的装修这么好,而且后勤人手充足的原因──毕竟有那么多大爷呢,伺候的好了,才能确保他们之后不会偷懒懈怠或是不肯出门啊!   穿过先前测试与医疗小组的部门,黑猫幼崽敏锐地嗅到前方传来香甜又充满奶香、以及放松的气息。   饶是先前被折腾得都要没有力气,黑猫幼崽还是勉力地抬起头,一对竖瞳紧紧地盯着门把看。   “噗,没错,接下来就是猫大爷的天堂了。”   陈锦天可没想到这货会这么老实,顿时被逗得发笑,却也没有恶劣地去调笑对方,而是干脆地推开门。   各种热闹且充满暖意的氛围,一下子如潮水般伴随着美食的香味儿把没见过世面的社会猫给弄得耳朵都给直直地立起!   、看到了什么?   那看起来就很贵很舒服的宠物美容,还有 SPA,香波浴,气球池,足足十米高的猫爬架,各种看着就很好躺的猫窝......   “喵喵喵?”   这、这难道就是天堂吗?   “唷呵,看样子咱们有新客人呢!”   陈锦天在特别行动组内部可是大红人,能让对方亲自出马作陪,想必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惹来全场的注目。   因此马上就有几个姿态妖娆的女郎和男性凑过来,主动与陈锦天与黑猫幼崽调笑。   “刚出生 40 天,刚刚才走通医疗组,应该没大问题,但该需要补齐的也要补。”   陈锦天对他们的试探视若无睹,而是直接拿过单子给没见过世面的小黑猫勾了一串的服务。   “驱虫、疫苗、梳毛、洗澡......想来精怪可以洗,还有给来份金枪鱼,能上的餐点都一份,好好按摩揉通筋骨,最后做药浴。”   听到陈锦天这么说,谁还不晓得已经很久没有收徒和调│教精怪与人的头人,这下要亲自出手了?   大伙儿看向某喵喵的眼神又同情又羡慕,不过因为总体还是欣羡大于怜悯的,再搭上陈锦天先前的那些动作,社会猫觉得这就是天堂级待遇。   ──我是天选之猫,喵哈哈哈哈哈嗷!   ──今天的喵不是昨日的喵,我要做更好的猫!   铲屎官那么蠢又穷,等我赚钱养家,就让铲屎官也过来学一学,之后就可以在家里也给我搞一套相同的服务了!   因此,就在钟晓良填完使人头大的一沓申请表格,将自己的单人宿舍升级成双人宿舍,领完每月新添的五千津贴,收到可以过来街猫的命令时......   就看到一张猫饼瘫痪在‘天堂园’、又称‘时空小屋’里的地垫上,看上去颇为贤者,眼神发直,似乎就连脾气都温驯不少......   大约,是吓得?   ──至于自家头儿,特别行动组组长陈锦天则是恪尽职守地在旁边翘腿翻看一摞刚刚整理出来的训练计划,笑咪咪地抬头看向钟晓良。   ......这使得后者情不自禁地倒退好几步。   “嘻嘻,从明天过后,等黑猫通完灵窍,你们就要开始一起训练,并且定期过来接受护理,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听到陈锦天这么说,钟晓良敏锐地发现黑猫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抽搐,表情又疼又爽,最后定格在一种抗拒之中?   “训练,不是只要就好?”   钟晓良可是听说过陈锦天的大魔王威名,他自己咸鱼惯了,完全不想沦于头儿的掌控之中。   至于黑猫幼崽那是纯粹没办法,精怪本来就需要纳入管辖,成精也得考证,加上训练了提高实力才不会被狩猎,那根本不一样啊!   “喵喵喵喵喵!”   妈的铲屎官!要死一起死!   岂能老子赚钱养家,你貌美如花!   ◎最新评论:   -完- 第175章 怀表想成精   ◎第一个案子。◎   在这一日后, 特别行动组的所有人,连同整栋大楼的人都晓得黑猫幼崽和钟晓良将开始于陈锦天手中,无比水深火热的训练之日。   只有你想不到的活儿和训练表, 还有上不完的课,几乎每一个老师都是队长本人......就算长得再帅, 那也不是人能过得日子。   钟晓良发誓,就算有人暗恋队长, 大概也会对他的容颜产生 PTSD 的效果吧?   ──况且这份极其煎熬的训练还没有时限, 除非钟晓良和黑猫可以搭配起来,并且顺利出过 B 级任务才行。   “B 级任务也不难,主要是考验你们的配合度和灵感强不强。”   妙龄女郎苏倩是只蛇妖,祖上遽闻和白蛇传的主角有那么点儿关系。   精怪对同类总有些格外回护与照顾的情谊, 况且先前无论是刀大爷还是笔杆姐都比自己年长......苏倩想要有前辈风范, 实属等待已久。   “但我的灵感很局限。”   钟晓良这话绝不是在自谦, 那是说真的。   而这也正是钟晓良先前被陈锦天越过一般特别行动组筛选流程,直接把人拎到组里的缘故。   读做‘菜鸟’, 写作‘行走的大还丹’。   所以钟晓良的搭档不好找,即便理智再强大的精怪, 也没几个扛得住长时间和他同吃同喝没有吃干抹净的。   至于能顶住的都是如今华夏的支柱,他们本身已经强悍到无需搭档, 因此钟晓良于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黑猫幼崽是迄今唯一能在如此弱小、又没有任何手段的克制下,还能跟钟晓良打打闹闹, 打打杀杀,却没有失控的存在。   苏倩他们猜测这是由于黑猫幼崽是因为转运仪式所起的灵, 但由蒙昧至有灵的过程则起于钟晓良阻止了那场仪式。   ──因果因果, 有时恰如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脆弱的过份、又强大的过份。   “你的灵感局限是在过去。”   精怪们看人, 和人看人是不同的。这位年轻的前辈努力想了想,最后折衷地对他们含糊道:   “搭档为什么要固定?又搭档为什么要人与精怪搭配,重点是在互补性。”   “如果听不懂我的意思,你们最好还是乖乖多上几堂对长的课......那真的很有用。”   ◆   谁都知道陈锦天上的课质量好,为人风趣,还专门出一些很难又很有用的课后辅导题。   作为专班授课的搭档,钟晓良和黑猫幼崽每天都要让影音教室外乌泱泱的旁听大军给吓得一句抱怨也不敢说。   “你们怎么又来?”   陈锦天今天穿着双排扣的毛呢大一,罗马领,胸前搭配一条手帕,看上去身材挺拔又迷人。   当然他本人也极有魅力......只要不在实战课揍人,并且动不动就问一些会搅混脑浆的题目。   “嗨呀!大人您难得开讲,咱们这些愚昧的家伙不来沾沾才气吗?”   “不!我也想上课啊!球球了!我愿意给他们两个当保镳!”   呸!是谁那么心机?竟然没有先通知一声就偷跑!   “我也可以保护他们,一堂课一天!”   “我我我,吃的少武力高还可以陪他们做课后辅导。”   一时间影音教室外吵杂如市场,让钟晓良和黑猫幼崽情不自禁魂回广场舞大爷大妈的身侧。   ──但他们不敢说。   “噗,我教的东西就那些,你们不是早就都学会了吗?还要学啥咧。”   陈锦天对这些惯性夸大的家伙着实没办法,只能笑笑捏了把镜架上推,然后无奈地说:   “我今天可以陪十个人对练,具体派谁你们自己选,这样总行了吧?”   陈大队长对自己这个角色的定位始终很清晰明了,因此虽然会和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却并不代表他不会用其他方式拉近关系。   而听到陈锦天这么说,大伙儿瞬间架也不吵、直接先互殴起来,准备自己内部先消化过一回,让最强的负责去探探大队长的底!   “这是有多强啊?牌面那么大。”   黑猫幼崽有点儿羡慕又有些嫉妒地小声喵喵几句。   但谁又不慕强呢?也很想要有陈锦天这样的实力呀!   “就我所知,队长从来到特别行动组后,就从来没有输过。”   钟晓良资历其实只比苏倩晚两年,加上作为凡人大多时间都在组内整理文书和陪不能移动太远的精怪们聊天,所以八卦知道的并不少。   “队长当初是空降特别行动组组长的,那时后很多人都不服气......所以队长在擂台上站了三天三夜,把大部分的家伙都打服气了。”   “队长之后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结束行程,还特意把好几个在深山的老顾问都拎出来打一顿,又让他们送自家后辈到特别行动组学习,充实人手。”   学习自然有好处,况且对精怪们来说,有家族做靠山,通灵窍从来都不是问题。   有问题的反倒是他们没有办法融入人类生活,行为相对粗鄙,而且乡音重,就连出门买东西都有问题,还容易被骗,那怎么行?   “有队长的教导,头两批前辈的表现相当亮眼,实力攀升速度快,好些回去族里后更能打过长老们,使得精怪们都对队长相当钦慕。”   苏倩在旁边点点头,影音教室是她负责帮忙借的,因此还可以稍微蹭点课听。   见黑猫幼崽表情茫然,这位漂亮且妖娆的蛇妖忍不住笑了起来,稍微解释一句。   “主要是当时华夏有封印破损,所以实战的机会很多,加上队长会教人,这才会有特别夸张的表现。”   “等后面几批前辈们过来后,实力进步就没有先前那么夸张了。”   猫猫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天真无知的猫猫,顶着死鱼眼,对苏倩发自灵魂地问:   “你告诉我,教人其实和揍人是一样的写法对吧?”   “恭喜你这么快就把握住精髓,看样子通灵窍通得非常成功,应该马上就能赢来第一个案子!”苏倩被黑猫幼崽怼也没有生气,还给这对生涩的搭档一个暗示。   要出任务了!   独立的,没有前辈护航的任务!   ◆   “哦,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陈锦天看着两个宛若从海底捞起来,光是汗水就能泅湿地面的家伙,点点头,   “苏倩也真是的,那本来是要给你们的惊喜呀,竟然说破了。”   钟晓良:......   身为特别行动组里唯一的凡人,钟晓良觉得自己先前应该是中了苏倩前辈的媚术,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认为第一个任务应该很简单?   但凡走到老大手里的案子,那就只有‘死很多很多人’跟‘会让一个城市沦陷’等级的案子啊!   再怎么轻松,又怎么可能会轻松到哪里去?除非是警局那种帮忙找猫找狗找小鸟找手帕的案子啊!   “你们那什么表情?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锦天气得直接笑出来,擦得埕亮的皮鞋直接各给他们一脚,然后弹指从半空中拉出一沓纸,对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说:   “这里有一桩涉及精怪的案子,需要你们把已经初步具有灵识的案件人带回特别行动组。”   “......和我一样?”   黑猫幼崽觉得这个叙述老熟悉了,尤其案子还交到自己手上,如果说不是陈锦天特易挑过的,那就跟这个臭男人姓。   “没错,不过它并非经过□□或是阴谋而转化,是一个钟表世家祖传的怀表,被多人经手,陪伴家族兴盛衰败,最后附着太多感情才拥有了灵识。”   陈锦天如果不干这一行,估计还很有做吟游诗人的天赋。   但听他娓娓道来,无论是黑猫幼崽还是钟晓良都忍不住默然。   “这只怀表成精的意愿很高,不过作为一只表,它无法自由移动,并且即将要被主人拍卖,所以需要我们介入带走它。”   陈锦天想了想,基于面前两个都是菜得不能更菜的新人,只能再□□复强调,   “记住,怀表的自我意识很强,所以就算你们是去‘救表’的,它明明知道,也不见得会取信你们。”   不过这对黑猫幼崽来说并不算个事儿,作为社会猫,加上这些天跟钟晓良斗智斗勇初步确立家庭地位后,它就觉得糖衣炮弹跟画大饼还是很有用处的。   这就跟陈锦天这个讨人厌的男人一样,不得不说对方的许多策略都极有用处。   “那就祝你们好运,期待听到圆满的消息啦!”   陈锦天微微一愣,但见傲娇的黑猫和平时木讷的钟晓良都满脸跃跃欲试,于是也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挥手就把资料递过去。   “组里的手机你们都有,不要吝于跟我们联络,不要钱。”   ◆   怀表为什么想要成精呢?   或许是因为泪水,或许是因为那染着乡愁的烟灰,也或者是稚子的拍击。   滴答滴答,我的时针分针不停地走,走过十年,走过百年,走过无数岁月。   有人在我的肚子里填上相片,也有人填的是一张带着地址的染写字条,更有人填入一味毒药,还有人悄悄地放了私房钱......   怀表曾经被打开来研究,也曾经试图通过拨弄自己的机关想给这些人类带来一丝慰藉......   怀表总是不知道这些人类在想些什么?   而直到最近即将因为破产的主人而被拍卖,它才终于明白──   我带来的是岁月,我离开也因为岁月。   缘起缘灭,只因我有无价值可用。   ◎最新评论:   -完- 第176章 骨董拍卖会   ◎那就是群数典忘祖的贼!◎   C 市临海, 作为这座城市的母亲河,有无数河道蜿蜒穿梭在巷弄中,或成为暗渠, 或是紧邻住宅,同时也让不少豪宅与建筑成为 C 市的标的物。   ‘C 市骨董拍卖会’就是这样的特殊存在。   虽然名字相当不起眼, 甚至因为四面环水,进出都需要靠穿门划船接送, 这样的不便, 也使得许多人只敢远观而不敢凑近。   ──当然,对那些钟情于骨董、深爱华夏文明的收藏家与投机客来说,‘C 市骨董拍卖会’绝对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与 S 市的繁华和金钱气息浓厚不同,这里更为沉淀深邃, 带着股文化凝炼的从容, 一如那蜿蜒婉转的小桥流水, 细细地浅吟低唱一段江南小调。   “这奏是有钱人的地盘啊!”   刚刚学会人言的黑猫幼崽充满表现欲,加上第一回 正式出任务, 因此看什么都显得兴奋又有趣的紧。   紧紧揽着黑猫幼崽,生怕自己的搭档不知何时就会跑得不见踪瘾的钟晓良则是咬着牙根, 尴尬地左右笑望。   ──没有办法,他们俩一同出任务, 黑猫幼崽作为精怪还不会化形,所以所说的话都会特殊的秘法转成类似钟晓良说腹语的模样。   因此在骨董拍卖会大厅里, 但凡恰好路过这一人一猫奇怪组合的人,总会对他们投以奇怪的目光。   不过由于大家都还是比较有礼貌的, 也不想随意给人造成困扰, 所以顶多瞥上几眼, 并没有特别靠近或找保安过去接触。   但即便只是这样, 对人群有些恐惧的钟晓良来说,也已经足够构成压力与压抑,让他都有些忍不住加重搂住黑猫的力气,一步也不敢向前。   ──说实在,钟晓良后悔了。就为了每个月的薪资翻倍,尽快还清家里的债务与贷款,自己这样冒险又屈服,更得咬牙忍过那漫长且痛苦的训练,究竟合算不合算?   “害,你瞎担心什么?”   黑猫幼崽这些日子下来和钟晓良的默契越来越好,自然马上发现对方的情绪不对劲,顿时无语地哈了口气,   “有我猫大爷在,就算那怀表一会儿要咬你,我也能打得它嗷嗷叫!”   “......不,我并不觉得那怀表会怕你。”   钟晓良对怀表有些本能的畏惧,应该说是对这些经年的骨董物品有着不可描述的阴影。   当然钟晓良也很清楚这并不构成自己不接下任务的理由,况且适时地尝试克服困难,对他将来也会有莫大的好处。   “嗄?说的也是,但它肯定会怕陈老大。”   黑猫幼崽本来想说钟晓良不晓得猫大爷的伟大,但想想这涉及到怀表与猫大爷并不是一个物种,所以对方不能理解的强悍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只要可以拿下怀表,火速交给等在特别行动组总部的陈锦天,黑猫幼崽深信那怀表绝对不敢随意闹事。   “这倒是。”钟晓良深吸口气,对黑猫幼崽的发言并未反驳,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勇敢地抱着黑猫踏出第一步,“走吧,让我们去会会它。”   岁月带走了金子的明亮,与汗水和各种脏污腐蚀雕有纹饰的华丽躯壳。   若非本体仍旧运行顺畅,或许怀表本身也很难凝聚出什么意识。   它传过一代代的人之手,最后因为时光的无情被更为精密的电子表和手机取代。   此刻由于历史的价值,还有钟表世家的代表,正盛放在璋绒红布上,静静地等待自己被送上拍卖台,等着那一张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叫价,宣判自己的命运。   ──说起来,为什么怎么就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呢?   [看,那个怀表,又在自以为是了。]   [就是说啊,先前明明有机会跑的,还能被那些天师带走,它就是不肯多表现一点......]   [当然啦,这边狒狒的钱多,或许是想在最后分别钱给它的主人多挣点吧?]   [S 市也还好吧?我记得那边的保养油可好吃了,吸溜!]   [哼!你个小贱蹄子就想被卖掉,但我就想留在华夏,根本不想和那些蠢货去到国外。]   [就是说啊,他们哪会知道咱们的价值和意义呀?况且咱们是华夏的骨血啊,跟那些蠢蛋又不是一个历史!]   骨董骨董,在烟火气中不免逐渐熏陶上人性,有了被点化的机会。   它们此刻或许还不能对人言,但彼此之间要在寂寞慢慢的仓储中交流还是不成问题。   有的骨董性情活泼健谈,也有的喜欢追寻彼此的历史,更有的总是伤春悲秋、感慨自己过去的主人还不晓得天冷了会不会多加件衣裳?   但打从那高傲的怀表加入骨董们的行列,大伙儿的目光就忍不住汇聚到它的身上,希望可以听它开一开口。   [唉,其实这都不是,老何家祖上可发达了,那时还是皇亲国戚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鼻烟壶上下‘嗑哒’一声,将所有骨董的注意拉过去,幽幽地喷出口肚内的烟尘,淡淡地说:   [不过年轻人玩性大,老一辈把祖先基业一步步做大,做出名气之后,后辈并不懂事,沉迷赌博,家业也就一步步败落,连过去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   [......]   这几乎是在座所有骨董的共同经历,也是他们会辗转于各种收藏家与拍卖行的缘故。   应该说,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尽可能保持着乐观开朗的性格,或是撮撮牙花子,那也只是希望可以忘却某些并不想提及的苦楚与烦恼。   [唉,不提不提,总是伤心处。]   鼻烟壶本意自然不想戳人肺管子,如今都是一个拍卖行的骨董,和和气气才能长久嘛。   因此它咳咳嗓子,从缝隙喷出另一种带着点金色沙粒的烟雾,似乎要造成某种声光效果,   [总之呢,何家的小孩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输掉老葡萄儿,最后倒是意外地被先前一名何家的学徒散尽家财地买回来。]   一听到有转折,大伙儿顿时来了精神,一个比一个还专注地看向鼻烟壶的位置。   就连不知何时悄悄摸过来的钟晓良与黑猫也是一样,一人一猫相当局促地蹲在转角,身上贴着隐匿符,企图通过鼻烟壶的故事,和陈锦天给他们的资料做个对照。   [那名学徒当年拜师的时候就学的不是完整的技艺,将老葡萄儿赎回来主要是想通过研究它来找回当年何家的核心技术。]   鼻烟壶的声音幽幽,还有点儿哑,让人忍不住追着它的话在脑海中蹦出一个个画面。   穿着考究的工作服,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揭下那金色的表盘,细细地观察与分解那再精密不过的零件。   创造,创新,历史长河的秘密,都藏在这一处处的细节里......   [然后呢?]   [臭老头快说啊!]   [就是就是!万一葡萄前辈今天就离开咱们了怎么办?]   钟晓良难得与黑猫幼崽有一样的想法:   那可不,今天过后,老怀表可就要成为咱们特别行动组的表了!   [咳咳,别着急嘛,我这不是想着该怎么说才好吗?]   鼻烟壶说是这么说,但显然它很是得意自己所营造出来的氛围,在大伙儿的抗议声中,娓娓道来,   [学徒的脑子还算好使,解构出何家大半的秘密,但显然还不够好使,所以最核心的部分并不能明白。]   [一年两年,学徒的热情还在,并且会仔细地上油,与老葡萄说说何家的事情。]   [可老葡萄始终不松口,核心的关键被它牢牢地锁在怀表深处,于是那学徒也恼了,觉得老葡萄这是欺诈!]   [毕竟技术总是日新月异,学徒能解构的东西,要不了两年马上就会被其他人超越。]   [他要的是最关键的那个部分,所以他开始想尽办法折腾老葡萄,希望可以让这顽固又倔强的家伙屈服。]   钟晓良、黑猫幼崽与现场所有骨董都忍不住憋紧一口气,生怕只要有一丝分心,就可能会错过最关键的部分。   而那枚即将被拍卖的怀表仍就静静地躺在深红的绒布上,一如当年呕心沥血将自己制造出来人手里的模样,指针被死死地掐着,似乎也想凝固某个时刻。   [那名学徒将老葡萄与何家有异的消息往外传,果然没过多久就吸引到不少对此有兴趣的人靠拢,并将何家最后的子孙给抓住。]   鼻烟壶的声音越来越紧,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彷佛滚滚江水,在眨眼间就要掳获所有人的灵魂,收束为奴仆。   [何家人确实遗忘祖上荣光,也对自家的技术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何家的小少爷察觉学徒的不怀好意......]   钟晓良眨眨眼,隐约可以猜到那何家最后的男丁下场并不会太好。   按怀表老葡萄所在的时间段,那时是华夏最紊乱,传统技术被挪移窃取最严重的时候。   ──大量文物流失,人才凋零,不仅仅是出于内乱,更有外患。   “呸!那就是群数典忘祖的贼!”   就在这个时候,沉默得天荒地老,沉默得让大家都要以为他是哑巴的怀表老葡萄儿,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掐灭鼻烟壶说故事的话音。   “对付这种人,就算要我背上孽债,我也不会后悔,也绝不会后悔!”   ◎最新评论:   -完- 第177章 眷恋与恶孽   ◎然而老怀表决定反将他们一军,用自己的魔化,准备和这拍卖会的人同归于尽!◎   果不其然, 老葡萄马上张口,虽没有正面地承认,但也已经足够表明它当年的做法与决定。   一枚怀表的能力有多强, 大家并不知道,但只要沾染烟火气, 具有判断力,它们所能调度的非凡力量, 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抵抗得了的。   [......]   [......]   [......]   沉默, 就是今日的仓库,所有骨董文物都乖乖地蹲坐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上一个,就怕自己一个没注意触及到老怀表的逆鳞。   况且从对方的表述来看, 老怀表确实沾染过人血, 但自身气息没有堕落, 还很平和地没让老牛鼻子道士们给捞出来,肯定有极高的实力。   ──若是对方因为无聊决定拿他们祭旗撮牙花子, 那可真是谁也填不了牙缝的!   [呵呵,你们怕啥?]   老葡萄不傻不哑也没瞎, 平常那是懒得搭理大家,也不是很想被卖掉, 否则早就让自己获得新的主人了。   [就算这回被何家后代卖出,我没心情做什么, 你们大可放心。]   角落,钟晓良抱紧黑猫幼崽, 听到老怀表那听上去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实则有些落寞的语气, 莫名绝得心情极其糟糕。   ‘共情’是当年陈锦天评价的最佳天赋, 并因为钟晓良有着相当端正的三观,无牵无挂,是绝佳的诱饵、更是绝佳的探针,所以特别适合做精怪的探测任务。   只是缺点就是钟晓良的情绪太过容易被调度,每次情绪大起大落过后都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休养,否则要不了多久意志就会被消磨一空,甚至失去控制。   ‘蠢铲屎官,你又在想什么?’黑猫幼崽知道钟晓良这点臭脾气,不过作为骄傲的猫大爷,那可是绝不允许铲屎官吃着碗里、看碗外的!   ──一枚又破又老脾气还臭的怀表,是值得铲屎官有什么小情绪啊?   ‘那种家伙手染了血,就绝不可能还是正常的,这是那个骚包男上客开宗明义第一句话!’   黑猫幼崽平常看着上课总是不认真爱打瞌睡,那是因为猫咪幼崽一天能睡上十个十八个小时。   不过听课的猫猫和睡觉的猫猫完全可以切割开来,所以实际上还是有把陈锦天所说的事情记在心里。   钟晓良:!   对!   但凡手里沾染无辜之人的性命──这里说的是,与怀表本身没有因果关系,以及就算有恶意、可也还没真的付诸行动都算。   那么老葡萄肯定要背上相关的冤孽与恶债,是会上城隍那儿的通缉,由阴间做纪录,所有人皆得而诛之的。   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未曾听闻,还是因为有人发现老怀表在拍卖行里辗转来去却始终流拍,怀疑这里头有些牵涉,所以才会通报过来。   [哈!哈!哈!]   鼻烟壶对这阵沉默只能报以几声干笑,避免一个不小心惹怒老怀表,导致自己跟着遭殃。依j   ......它一面心里暗自懊恼,绝得老葡萄这家伙的脾气那可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幸好今天过后大家就要分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总算能安稳落幕。   [那不就是数典忘祖吗?但这些年悄悄把咱们华夏文物往外拍卖的人就是越来越多啊!]   [好些还因为生了灵智可以悄悄跑回来,更多是过去后就从此没了下文,或是被西方的恶魔以为是通灵被抹去了。]   说到这里,好些文物忍不住心有戚戚焉,所有物都起了不想被拍卖的心思。   一幅绘着飞天的湿壁画在这份凝重中忽地开口,娇俏温柔的模样,却有着坚定且大胆的心,   [要不然,咱们一起逃走吧!]   [我的本体那么脆弱,谁也不晓得今天会被哪个国家的人买下,要是远渡重洋还可能跟小姐妹一样半途碎裂......]   [最起码留在华夏,就算不可能回去原本的家,好歹也可以受到保护,去到博物馆安养天年也说不定。]   老葡萄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们这想法也天真,如果 C 市骨董拍卖会不晓得咱们已经初开灵识,会决定把我们全都搜集过来拍卖吗?]   钟晓良悚然一惊,伙同黑猫幼崽这才终于察觉这间仓库的微妙......与诡异。   ──因为所有文物都可以交流,无论是主动被动,表述得清晰不清晰,但大家都有清醒的意识,甚至表现得从容不迫,好像它们才是拍卖场的主人。   这和黑猫幼崽当时被钟晓良发现时的反应截然不同,可以说是极度不符合常理了!   “因为这间仓库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文物的交流就等于一个拍卖环节,被直播出去!”   钟晓良的经验确实不丰,但这并不妨碍他平常跟着同事前辈后面做事,平常更会去听精怪大老们的讲座,所以多少对这些灵异诡秘的事情有判断的能力。   ──但出人意料到这种程度,只能说 C 市骨董拍卖会的幕后主持人的心思与手腕,还有相应的能耐,确实相当可怕。   而鼻烟壶与老怀表究竟是出于自愿,还是非自愿,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从钟晓良所学习到的规章来看,这两位前辈但凡被抓住,是绝对逃不过罪责的。   【哈哈哈!恭喜诸位终于发现到这个细节。】   【感谢你们热烈的讨论,让我们见识到文物的多样性与智慧。】   【这确实开辟一块无人了解的□□,让我们接下来在面对各色文物时,懂得用更为柔软的心,来包容友爱你们的过去。】   广播在此刻适时地响起,于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勃然变脸的同时,以一种俯瞰的姿态,宣告这场拍卖会的开始。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文物对这场有预谋的背叛感到难以置信,毕竟它们先前都是真心实意地为老葡萄的故事难过与心伤。   [背叛者!你们这样是要下地狱的!T 市何家很有名,如果你当年的主人知道你这么做,你觉得他们会为你骄傲还是感到屈辱?]   [那又怎么样?]老葡萄对这些指控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态度相当淡然,[我就是在救何家,所以只好对不起你们了。]   钟晓良抱着黑猫幼崽,眼神一下子沉凝起来,整个人如泥塑木偶,收敛起气场,缓缓地站起来。   此时的黑猫幼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活泼与反抗,也没有给主人添麻烦或反着来的意思,身上的毛毛慢慢地渗出一丝丝黑色与银色相间的灵力。   [放心,我这老胳膊老腿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你们有什么遗言可以尽快在被拍卖前说一说。]   [我和鼻烟壶都很乐意等之后碰上你们的主人或同伴时,把你们流浪的故事说给它们的。]   老葡萄看事情被戳穿,因此大大方方地用与鼻烟壶相仿、却带着滴哒的弹簧嗡鸣声的嗓子对大家说:   [你们也不用太难过,或许决定买下你们的人是好人呢?呵呵!]   【没错没错,我们飞天湿壁画已经顺利拍卖,接下来就会有专人特意去请飞天小姐离席,其他人请做好准备啦!】   主持人仍旧是通过广播与古董们‘交流’,但背景里的嘻笑怒骂却一点儿也不差地全都传入骨董们所在的仓库里,使得大家又气又怒,偏偏不得章法。   ──说穿了,它们就连挪动都不行,想要反抗也根本不晓得该从何下手。   ‘喀啦’一声清脆响动,钟晓良和黑猫这才发现,恐怕他们最开始来到拍卖会场所走的‘门’,就不是正确的......而是陷阱。   或许早在老怀表的案件被送到陈锦天手里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反操作为诱饵,顺带捕捉黑猫幼崽也说不定!   [你这个老王八!无赖!背骨无心的家伙!]   飞天湿壁画的舞女不断咒骂着,眼泪啪哒啪哒地凝结出薄薄的晶层......这会加速湿壁画的毁坏,让它的性命提前走到终点,但这时它却不在乎了。   ‘不对!’   黑猫幼崽和钟晓良在暗门滑开的同时,敏锐地察觉现场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滴哒滴哒’走时声,还有渐起的灰蒙浓雾。   如果没有料错,这应当是鼻烟壶和老怀表同时动作,暂且不晓得它们的目标为何,但肯定不怀好意。   ‘又脏又臭还有腐尸味儿......呸!咱们先过去搞定老怀表!’   黑猫幼崽与钟晓良干脆反借其力,将自己所有的行动都隐匿在灰蒙的浓雾里,按照先前的记忆悄悄潜到老怀表附近。   老怀表杀过人,鼻烟壶也杀过人。   这两件还没有成年人巴掌大的骨董,竟然联手将魔爪伸向那准备过来取飞天湿壁画的人,朝他们发动攻击!   【哈哈哈!先前一次奇袭或许可以成功,但我们这回早有准备,就算真的死人、死的也不会是你们希望的人唷!】   喇叭里,主持人的声音一下子扭曲地神精质起来,带着一丝兴奋的意味,叫人不寒而栗。   【再放一批人进去!我们今天一定要见到老葡萄堕落魔化的瞬间!......谢谢 189 号客人举牌!这是对我们所准备的节目最好的赞赏!】   钟晓良心里狠狠呸了一声,觉得这拍卖行简直有病,那些喜欢看这种‘表演’的家伙也有病!   老怀表的故事应该有八成是真的,但关键资讯让鼻烟壶给巧妙扭曲了。   ──若是那名学徒伙同拍卖行以何家的血脉威吓老怀表,驱使对方堕落的话,那机会反倒要更大一些。   ──然而老怀表决定反将他们一军,用自己的魔化,准备和这拍卖会的人同归于尽!   ◎最新评论:   -完- 第178章 共情与抽离   ◎最后一刻,黑猫与钟晓良顺利阻止老葡萄儿入魔。◎   【天地之间的命数是有定数的, 就像是怀表、骨董、黑猫要跨越那条生灵与精怪的‘界线’,需求一旦被满足,就会被天道注视。】   【在这个过程中, 开启灵识,踏上修炼一途, 就是重启生命,要接受更为严苛的考验。】   【自然它们的享受也会随之更多, 获得的自由度也会更大, 所以说不好究竟哪边比较好、哪边比较糟糕。】   【当然,最为关键的部分是,如果精怪堕落魔化,这不但有违天道给予的机会, 同时这也就表明它们不想受到约束与规范, 需要被抹煞。】   钟晓良在确定老怀表的意图后, 脑海中第一时间滑过先前陈锦天上课时所讲述过的内容。   这一方面是让他们这对新成的搭档好好学习辨别有关精怪的知识,另一方面也是教会它们珍惜和尊重。   ──精怪的数量日渐稀少, 这不光是天地灵气消褪的问题,也有好些是主动或被动堕落的结果。   主动的也罢, 但老怀表明显是有人为因素掺杂在里头,所以这样一来, 骨董拍卖会的人还可以用此作为借口,把‘不听话’的家伙给抹去。   只要拍卖会的人有办法逃脱天道问责, 以及后续因果问题的话。   “我们要阻止它们,两边都是。”钟晓良放开黑猫幼崽, 认认真真地对后者说。   平常时刻, 钟晓良基本上都是懦弱且没有太多主见的......就连家里已经成为猫窝、主卧室都快要被挤压的没有他可以睡的位置, 也从不会因此而生气。   但反过来在参与任务的时候, 钟晓良的气势意外实足,并且没有给搭档什么反应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就给出指令。   “喵呜!”所幸黑猫幼崽在这方面的想法和钟晓良差不多,它作为转运仪式的祭品幸运活下来后,就对这些邪佞的东西深恶痛绝。   虽然被铲屎官指着鼻子命令很讨厌,但此时救表命要紧,其他调│教的问题,还可以等之后顺利落幕后再谈。   【唉呀呀,放人放人,我好像闻道了小老鼠的味道......】   骨董拍卖会的主持人声音又一次响起,似乎终于察觉钟晓良和黑猫幼崽的存在,但又满不在乎地说:   【我们今天精心准备的节目可千万不能因为一两个小意外而毁了刻人们的兴致啊!】   【啊!感谢 189 号客人再次的举牌!我们绝对会倾尽所能地达成您的所愿,献上最好的表演!】   [这些人类有大病吧!]   [就是说啊,还让不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几个小日子了?]   [卖卖卖,我宁愿被卖掉,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骨董们未尝不痛恨 C 市骨董拍卖会的行为,但它们更害怕这种动不动就有骨董入魔的情况。   它们都是历经风风雨雨的骨董,见过的世面贼多,知道就算自己不得不屈服于一名主人之手,也总有机会辗转地回到华夏这块土地上。   ──也许会有人因此觉得它们没有志气,或是认定它们不求上进,但这又如何?总比命没了要好吧!   “动手!”   钟晓良表情一派镇定,实则心里还是很慌张的。   他们这对临时的搭档才接受培训没有多久,实战的经验不多......陈锦天操练人时确实未曾手下留情,但那是卡着人的上限,和真正战斗的情况又有不同。   所以钟晓良的战斗,反倒更偏于辅助,一人一猫中,占据输出位置的,是黑猫幼崽!   [共情]   人类专注地走向老怀表,先前躺在红色璋绒布面上的金色怀表,此刻已经黑化地不断喷散浓墨般的雾气。   整个展台一片漆黑,台面腐蚀陈旧、快速地在钟晓良的注视中斑驳脱落,几乎要连其他的骨董也安置不下。   所以先前骨董们抱怨惨叫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面对这样的环境,就算它们与老怀表没有太大的仇,也很可能会顺势共沉沦,一起魔化......   那这样下去可就要糟糕了,因为以西方那边的经验来看,大范围魔化堕落的结果,就是连同该空间、该区域都要一起沦陷。   ──直接成为禁地也不是不可能,而以此地的特殊环境,魔气非但压不住,还极有可能顺着水流四散,将会让特别行动组的人忙到吐血都干不完活计。   ‘喵、喵、喵!’   黑猫幼崽的猫叫声相当凄厉,在阴暗幽黑的环境中平添几分诡谲的气氛。   但它并不仅仅是叫,还伴随着抓挠,先将魔气分割开来,没有迟疑地扔向开门而入的人类身上!   害,全都是一丘之貉,臭气熏天,离堕落到死就差辣么一点点......那么善良的猫大爷我,自然是选择成全你们的愿望啦喵!   【唉呀,今天这批人的表现有些不行呢,这样真让人失望。】   拍卖会主持人的嗓音又一次讨厌地传来,可其中再明朗不过的威吓,已经叫人忍不住头皮阵阵发麻。   【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会选择把不够听话的孩子们也一起处罚的唷!】   【你们可得争气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钟晓良并没有理会主持人的骚扰,而是全神贯注地对老怀表发动[共情]的能力,藉此通灵寻找出使它魔化的契机,接着掐死那个契机。   ──轰炸声,哭号声,以及因为饥饿而忍不住寻求各种叫自己可以活下去的行动,瞬间充斥钟晓良单薄的身驱,令他四肢恍若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不过战乱年代并不是钟晓良想看的内容,所以他很快地记起陈锦天队长所教的技巧,将[共情]转换成[抽离],如翻书一样猛然翻动老怀表的记忆,将时间序往现代拉。   “喵呜!”   黑猫幼崽清楚地知道铲屎官现在需要一个可以稳定安静的环境,至于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突破老怀表的心防,黑猫幼崽觉得问题并不是太大。   铲屎官的本性太软包子,先前特别行动组里面好些陪他练习的精怪们,在封印自身实力的前提下,几乎没有几个可以从铲屎官的手掌心逃脱。   所以时间需要一点,但结果基本上不用太过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此尽可能拖缠住这些人就是我猫大爷的责任,要当主攻手,自然是可攻可守,能给队友提供最好的输出环境才行!   [我也来帮忙!]   飞天湿壁画并没有像其他骨董一样退缩,它明确地发掘钟晓良与黑猫幼崽是准备要过来帮忙他们的好心人。   而老葡萄的故事,加上鼻烟壶到现在都还没有吱声的情况来看,飞天湿壁画觉得他们两位有比较大的可能是拍卖会所驯服的‘打手’,好让骨董们屈服。   差别只在于拍卖回没想到这对老搭档可能会拚着不要命也要复仇......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老葡萄它们通过别的渠道,知晓自己的屈从是为了一份无望的结果。   “喵!”   那你快点制造一些雾气,让魔气可以下沉,吹向那些人类!   对于有人主动支援,黑猫幼崽在那些拍卖行的手下攻击的间隙中高声地叫唤。   铲屎官还不晓得要多少时间,所以他们这边最好多做一些......骨董们若是愿意自救,那是最理想的。   ──幽深的记忆里,钟晓良看到 S 市的拍卖会仓库中,有道士似乎接获举报,所以特意潜入这里,希望可以带走有成精机会的骨董。   ──不过拍卖会早早接获消息,所以他们并没有慌张,甚至还果断牺牲一只成精的毛笔,杀鸡儆猴,让骨董们不敢求助,一个装得比一个平凡,只求不会被再抓做典型。   ──鼻烟壶那时还有点被激怒,于是在道士离去的时候,伙同老葡萄给道士下了个诅咒......却被拍卖会察觉,因此决定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教训’。   “呕......”钟晓良翻看到一截血淋淋的小指头被装入老怀表的表壳里,察觉到血腥的气息渗出老怀表的记忆,并且一点一滴地发黑。   ──老怀表吞下了何家少爷的小指,强行让自己开启灵识,并藉此为代价,希望可以定位何家少爷的位置,将信息送出去求救!   ──它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因为在成精前夕染上鲜血,还与老怀表本身有着极深的因果关系,无论是否为了救人,老怀表都逆行天道,触犯此间定律。   “我需要帮忙!”   钟晓良知道这里面鼓荡的情绪相当强烈,只要稍微一个操作不好,自己将不但没有办法组老怀表的魔化,还会使得这个拍卖会被魔气炸掉。   [共情]找到锚点后,需要靠[抽离]──抽离出要魔化的那个节点,重新至换一段记忆给老怀表,将对方的状况稳定下来。   具体说法是做记忆的‘手术’,但这是基于钟晓良有的温暖且悲天悯人的心思,细腻、婉转、还不会伤人的特殊效果。   还有,钟晓良这两个能力是天赋经过开发的结果,本体是凡人,所以他可供发挥的余地远要比陈锦天这些人都要更多。   “喵!”   黑猫幼崽默契地与飞天湿壁画,还有一只青铜匕手交换攻守位置,自己亮出森寒的猫爪,随钟晓良猛然拖拽出来的一段记忆划下去!   [共情]先行[抽离],[抽离]再做[分割]!   ‘!’一阵无声的群鞍樗孀啪缌业牧槠与魔气震荡,使得这间仓库顿时人仰马翻。   不过钟晓良与黑猫早就初步适应这其中的波折,并未慌乱,而是让钟晓良再次[共情],将一段何家少爷平安的记忆重新做出来,又让黑猫幼崽帮着弄回去。   最后一刻,这对菜鸟搭档终于顺利阻止老葡萄入魔。   至于后续该怎么收场,则恐怕要交由特别行动组的人出手了──   “报、报告,顺利完成任务......求支援...嗷呜喵!”   ◎最新评论:   -完- 第179章 追踪并锁定   ◎有人正欲敲动华夏历史。◎   有关 C 市骨董拍卖会有问题的事情, 上头本来就已经有所觉察,并且曾经派人追踪并锁定相关对象,只是没能找到铁证。   况且有关古物骨董的流通大多是台面下交易, 有不少比例是通过第三地运输与金钱交割,所以要抓不好抓之外, 也不能肯定拿捏到手里的证据就劲是不是正主。   “老话说的好,不是不开张, 开张吃三年。”   苏倩今天仍旧是俏丽的打扮, 站在陈锦天旁边,手里捧着羽毛笔,一面对黑猫幼崽与满脸疲倦的钟晓良道:   “辛苦你们了,想必当初的战斗一定相当凶险吧?”   黑猫幼崽有些尴尬地‘喵喵’叫了几声, 似是想对当时的情况做解释与报告──   可惜本就才刚刚通灵窍不足半年, 即使中间经过大量的训练, 本身天赋也相当不错,但仍旧难掩实力不够雄厚的事实。   所以黑猫幼崽再次体会到有口难言, 无法与铲屎官等人好好沟通的窘境!   “我也没有做什么,如果不是小□□忙带着飞天湿壁画等骨董主动与来人纠缠, 我也没办法跟老葡萄交手。”   钟晓良显然刚刚大哭过一场,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 眼袋还肿起来,看着相当凄惨可怜, 此刻站在双手插着兜的陈锦天等人面前,活像是刚被领导训了一顿。   这导致旁边经过的相关单位人士, 都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偷觑了听说相当严厉的特别行动组组长一眼, 希望他能善待自己的下属。   ──毕竟这可是个大案, 有这样天赋与灵感侦破对方的布局, 后续肯定还要钟晓良与黑猫幼崽追踪缉案的。   “老大,你说......老葡萄是不是也不想入魔,才会让我那么好[共情]的啊?”   钟晓良虽然大多时候都比较迟钝,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个笨蛋,反倒是对各种事情有着非比寻常的感知力。   在当时那样危及的情况下,作为一手主导反水阴谋,差点儿酿成大祸的堕落人士,老葡萄本身的意志不可能薄弱。   钟晓良的[共情]确实很强、也很有感染力,但面对这种历经漂泊与折磨,还沾染过血液人命因果债的老物件面前,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破防、甚至[抽离]才对。   “这种事情等之后上课你就会学到了。”   陈锦天虽然在教课上是个严厉的老师,办案时也会因为大家的安全问题而抓的比较严格......   但基本上,作为特别行动组中最长给大家擦屁股的存在,陈锦天是相当体恤下属,也晓得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比较能安慰他们。   “今天你们确实发挥得相当出色,也把我教的内容与细节处理得很好,求救更是及时。”   “后续有关复盘的部分,我会等这边的调查购一个段落后,仔仔细细地给你们掰开来说。”   身高挺拔,风采夺人的特别行动组组长打量了两名蔫搭搭的下属一眼,接着一人给塞了包肉干,然后果断地打发走。   “你们今天需要的是去阳光屋好好晒晒太阳,让自己摆脱负面情绪,身心灵洗涤一下,接着蒙头大睡自然醒!”   “假条允许后补,你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吃个大餐,然后什么也不要想,绝对禁止想跟案件有关的事情,知道吗?”   苏倩在旁边掩嘴俏丽一笑,知道这是因为钟晓良和黑猫幼崽太老实的缘故,就连休息都得说成命令,否则他们两个绝对会悄悄回去加训。   “头儿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回去,让所有人今天都不许理他们,除了会馆的人......没休息够 48 小时,绝不允许打卡上班,还要扣工资。”   钟晓良和黑猫闻言忍不住一起往苏倩的方向瞪去,觉得这位总是以前辈自居的小姑娘每次碰到老大就叛变!   ──不过既然陈锦天的态度这么强硬,上头很快放弃后续派人与钟晓良接触、乃至于探查他和黑猫幼崽记忆的事情,转而与 C 市特别行动组合作,深度调查 C 市骨董拍卖会的线。   【有什么需要冲着我,我的手下可不是你们的棋子,想用就用。】   苏倩和羽毛笔一组,来到事发现场,准备重新通灵做现场痕检。   陈锦天本人则是退到门口,从高处俯瞰,用以确认当初 C 市骨董拍卖会没有暗渠,让可疑份子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溜走。   华夏的文物从过去就经常被盗挖、盗卖出去,但如果单纯的收藏也罢、送去博物馆也无所谓,可当这些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被人用在不正当的地方上,则有机会反过来撬动华夏的历史。   “头儿,我们这边看,老葡萄当初堕落确实有异。”   苏倩捧着羽毛看上去又有些秃的羽毛笔,对陈锦天认真地说:   “书记官说老葡萄身上的灵识有三个,一个是老葡萄本身,一个一该是何家的老祖宗,另一个应当是制造魔气与堕落象征的家伙。”   器物要成精可比动物等生物成精更不容易,灵识多也坚定,所以陈锦天当初敢让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出动,也是因为判断老怀表这头出问题的机会不高。   “何家老祖宗灵识已经很微弱,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护着老葡萄不被那入侵者干预,所以才会到后来没有办法与老怀表沟通。”   苏倩代为将羽毛笔痕检的结果向陈锦天报告,一面也说道:   “所以真的要说堕落的话,老怀表自己本身是没有的,我们推测,魔气是提前被储存在其中、于‘恰当时机’释放。”   “当然因为有何家老祖在,所以这个过程被无限期延后,并有钟晓良的介入,最终意外地分离切割出来,成为我们的证据。”   陈锦天点头,表示认可苏倩与羽毛笔的调查。   妖娆女郎见头儿接过那沓羽毛笔通灵痕检完所整理的资料,有些小小担忧地说:   “头儿,要不我们也一起跟您出去追踪吧?我俩跟老刀都很久没有出动了,身体也稳定的多,忙活一下松松骨头没有不好。”   “你们如果身体真的大好,那就不会被医师开罚,还要求禁足半年。”   陈锦天挑眉,知道特别行动组的人刺头多,所以后勤部的人每次看到他都是满嘴抱怨。   但刺头归刺头,但他们的心总是好的,也勇于帮忙分担工作,和其他部门的气氛也有很大的不同。   “放心,现在我给你们顶了多少工作,之后就要让你们做多少给我补回来。”   “还有,给我看好那对活宝......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全体的身体状况不达标,就全都滚去从最基层训练一遍!”   ◆   C 市拍卖会现场被直接一窝端,但留下来的有效线索并不是太多,所以经过初步调查后就迅速地转移,由陈锦天为首,带着花瓶和隔壁市的特别行动组副组长一起出勤。   “唷,稀客稀客,陈老大怎么没有继续管那些小尖兵,还跑来我们 S 市了?”   钟晓良与羽毛笔通灵过后,可以追溯的问题源头都在 S 市,所以 S 市的队伍首当其冲,被抓过来做苦力。   并因为陈锦天的级别更高,实力更强,所以造成 S 市的人特别不平衡,每次见到他都有种平白无故矮一截的感觉。   “ S 市拍卖会我先前早就特别请人过去摸底看过,根本没有问题!”   副队长特别讨厌陈锦天这样穷追不舍的态度,况且人家还总演得特别有底气,这总叫人难受不已。   “我们这里最近还有外宾在,你就算想要为手下出口气,就不能换个时间过来吗?”   显然,这位副队长是认为陈锦天的下属大概因为魔化事件受了伤,所以护短心切的大魔王才会不惜跨省过来亲自追查。   “外宾?”   陈锦天听到 S 市特别行动组副队长这么说,从先前左耳进、右耳出的漫不经心,一下子双眼凝肃,拎着对方的衣领朝自己靠近,   “如果我这边没有调查错,老怀表的事情距离 S 市上一场拍卖会还间隔不足两周。”   “你说说看,如果追查下去,发现是你们邀请的外宾有问题,多次有意使得华夏文物与历史遭受拨弄......你觉得上头追究起来,会是谁的责任?”   “还有,通过痕检,我们已经初步锁定可疑人士,也希望你们可以配合调查。”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因为已经有迹可循,才会使得特别行动组这些年特别奔波。   S 市作为港埠明珠,内外交会之处,非但没有严格做这类的摸底审查,还纵容华夏内的文物经手外宾,拍卖与交易,这绝对是大忌违规的!   “我说过,我们有派人先过去查过的!”   S 市特别行动组副组长也很是羞恼,觉得陈锦天这就是没事找事情做,一定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得这么严重才高兴。   “是,你的经验丰富,办案老练,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智障,只会搞搞外汇拍马屁!”   “还有,你的下属经常因为喜欢抢功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结果最后你还出面护短把好处扒过去,当我们每一回都要乖乖捏着鼻子认下吗?”   “呸!就冲着你们过往的纪录,这回事情出在 C 市也理所当然!”   “我倒是要看看,当调查结果出来,问题是出在 C市而不是 S 市的时候,你要拿什么和我们交代!”   ◎最新评论:   -完- 第180章 成精连环案   ◎古老的结界,似乎松动了。◎   ‘匡当’一声脆响, 就在 S 市特别行动组的副队长说得口水四溅的时候,伴随着一片阴影正怼着他的头砸下,响撤整个 S 市骨董拍卖会的仓库。   正在附近搜查的大伙儿纷纷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 表情吃惊地望过来,似乎是想确认一下两位大老是否过于激动, 一言不和当众就动手?   更有人深知 S 市这位副队平常仗着后台硬,四处不懂装懂给大家捣乱还抢功劳, 所以担心陈锦天会吃亏。   一听到他们起了冲突, 早就捏着手里的武器往这儿冲,似乎随时要拉个架......或是悄悄往上打报告。   “草!”   陶瓷花瓶、尤其是成了精的陶瓷花瓶,那硬度可真不是随意的花瓶可以比拟。   尤其那还是被陈某人训练过,先前出任务的时候还凭着一己之力砸垮一座山头的花瓶......只能说, 副队长没有砸破脑袋, 紧紧眼冒金星, 已经是人手下留情了。   花瓶虽然口不能言,不过有灵识在, 沟通本来就不成问题。   加上它是跟陈锦天搭挡过来做调查的,最大的特殊就在于可以吸纳魔气并做净化效果, 所以也无所谓脾气问题,大伙儿都得供着这位大爷。   【傻逼!现场的魔气痕迹这么明显, 分明是你们找来排查的人实力太菜,根本不是人家拍卖会有意隐瞒好吗?】   【大爷我刚落地气都要吸饱了, 你们最好去看看自己身上的武器跟这仓库里的东西有没有被卖出去的,能追回来都得追!】   【要不然不出一个月, S 市到处都得要有奇奇怪怪的分尸案、灵异案件、自杀案、拐卖案了!】   陈锦天会要跟这个副队长对峙, 也是因为他刚到现场的时候就觉得这儿腥臭无比。   ──偏偏 S 市特别行动组的看上去都没有反应, 他还想着会不会自己太过敏感, 因为知道在故事里头 S 市即将出大问题,所以才会看谁都不正常。   “若是如此,那就只能请 B 市协调人过来调查了。”   陈锦天神色严肃,相当公正地对表情难看的 S 市副队道:   “S 市理论上是中转站,往上还有上家与其他下线, C 市应为洗套的备选,所以我们彼此查都不够公允。”   B 市靠近华夏最重要的结界结点所在,守备的力量相当强悍,几乎没有精怪与魔物敢未持证前往,所以论起安全性,他们那儿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可能!”S 市副队长双目一缩,觉得陈锦天正在刻意上升问题,意图把事情往大的方向闹,“你究竟有没有想过?马上就是交易的高峰季,咱们不为别的想,好歹也要为咱们的信誉着想吧?”   “先前来检查的可是龙虎山的弟子,他们一身罡气,修的可是极阳道,你难道要说那点子魔气有可能被他们给忽略吗?”   陈锦天闻言有些皱眉,知道对方没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面说谎。   但无论原著还是现实就是 S 市这边出问题了,要想搞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三方清查。   “龙虎山可不在 S 市,如果你们提前察觉 S 市骨董拍卖会可能不对,又是在什么时候找的人?有提前确认过对方真的是龙虎山的人吗?还是对方是主动上门的?”   一串问题骤雨般落下,现场负责调查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觉得陈大队长可真是可怕,怪不得 C 市那边的人总是看起来懒懒吞吞的,但搞正事效率总是特别高。   况且那花瓶一言不合就砸人,光看副队到现在都还要着头说话,再结合先前 C 市缉案的难度比例,就晓得人家说话之所以大声,完全是出于实力。   “冯队,我们好像......还真的没法太肯定队方到底是不是真的龙虎山道士。”   屋漏偏逢连夜雨,冯副队身边的一个手下不晓得是不是想到什么,忽然表情一片空白,额头渗着冷汗道。   “你说什么?”冯副队本来对上陈锦天就不怎么有底气了,他们俩每逢训练时怎么打都是自己输,比起考核的表现、升迁速度、手下的表现......就没赢过!   ──这回的案件冯副队一开始对自家格外有信心,因为他巡察的紧,想着年关到了大家先紧后松,总比过年时加班来得好。   结果这口气还咬着呢,后面就有人给自己提前漏气!   【哼哼,应当是做了什么手段,让你们的人误以为他真的是龙虎山道士吧?】   花瓶语气相当不屑,还把瓶口对准 S 市特别行动组的一台笔记本,口吻极度不屑地说:   【对方用魔气渗透你们的后台,窃取道士证的资料,还给你们的笔记本留了后门......】   “呃,你们的笔记本都从来不定期更新的吗?”   陈锦天轻飘忽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戴着极厚的酒瓶眼镜的瘦弱青年正抱着那台笔记本,有些狐惑地问。   随着捉鬼驱妖的技术和科技相结合,华夏在各个层面上的研究也愈发透彻。   华夏高层为了让那些活得比国祚还绵长的老家伙们有排解无聊的去处,连独立的网路都给架好了。   ──顺道借着这些大佬们的天赋,给华夏的网路弄上极强的防火墙,遽闻最近这两年,华夏已然成为许多黑客为求展现能力而努力攻坚的兵家之地。   当然,成功是没有成功的,听闻还有好些头发茂密的黑客被天雷给追得全世界劈,因此秃了好几个。   也因为这样,所有特别行动组的笔记本、台式机子、手机......各种设备,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定期以相应的符咒‘更新’防护。   “我们当然有!”冯副队觉得陈锦天的询问就是对他们能力最大的侮蔑,气得额角的肿包都要凸起来了,“这种再基本不过的事情,谁会忘啊!”   【呵呵,那个家伙早就被魔气蛀空了,你们该不会也要说很基本吧?】   花瓶这会儿又是一吞一吐,还借着老大的帮忙放开所有人的灵视,让他们可以看见抱着电脑的瘦弱青年,实则已经成为行尸走肉的模样。   “这下必须要上报,而且你们 S 市特别行动组的人需要即刻隔离检查。”陈锦天表情肃然,对满面纠结又焦躁的冯副队说:“我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每日都还要进出自家大楼,理论上人如果让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光是要刷卡进门就会被挡下来。   ──瘦弱青年显然还和冯副队等人一起出勤好些日子,偏生大楼自带的防护系统都没有检测出来,这只能说......S 市恐怕从根源就已经出问题。   时间争分夺秒,谁也不晓得下一个出现问题的人会是谁。   陈锦天把花瓶放在现场,按照人头一个个先抽验灵气有没有被污染,自己则亲自布下阵法让所有工作人员、与凡人分别在两个大房间里面隔离。   为求安稳,陈锦天甚至用的还是先前世界所学的阵法,自己则接着去看顾仓库里的藏品。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里还有什么仓库?   如果陈锦天没有记错资料, S 市骨董拍卖会的目册上还有一千余件的拍卖品还在仓库里面才对!   然而排除魔气干扰,又确保没有其他安保措施后,陈锦天仅看到不足三百件的藏品还在仓库里面──   万一拍卖会的人没有转移,那就表示接下来这些受到魔气感染,有了行动力、以及成精机会的拍卖品,将会大乱 S 市。   S 市这儿可还有着一条幼生龙脉,万一因为这样受损,那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推诿的大灾难!   “马上往下追查!”特别行动组的人不能出勤,但好还有警队可以调度。   只要稍微排查案件,不要涉及到灵异与出勤的部分,好歹可以帮忙陈锦天省省力气。   ◆   “报告长官!最近 S 市的失窃案、失踪案、还有门锁破坏等零零总总的案件累计起来,确实要比前几个月累计的都还要高!”   负责排查后勤资料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数据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一身冷汗。   说实在,他们每天都很认真上班,接受报案,甚至都会在第一时间出勤去调查......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让人给魔怔了似的,一笔笔案件累计下来如此可观,却视若无睹,没有察觉其中可疑的关联。   “标出具体的地图与座标,我来看。”   陈锦天一面飞快翻阅有关 S 市骨董拍卖会的目册,一面示意工作人员按照自己的需求动作。   然后拍拍队方的肩膀,语带安慰地说:   “出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都愿意的,幸好发现得还不是太晚,我们或许有机会救出一部份的人。”   其实正是因为凡人容易受到各种干扰,所以才会需要有特别行动组的于各市驻守。   只是没想到冯副队等人会被卖空,在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都未曾察觉,才会使得事情落到这种地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自责什么的先放一边,我们该想的是还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陈锦天飞快将做好标注的资料反交到那名工作人员的手上,语气坚定地对对方又说:   “做这一行,永远都有可能比凶手慢一步。但如果我们因为这样而觉得颓丧失去斗志,将会失去救人的机会,也会使得犯罪者更加猖獗。”   “不就是一群想成精的藏品吗?”   “全部找出来不就得了!”   ◎最新评论:   -完- 第181章 一捞一个准   ◎陈队是当 S 市是他的鱼塘吗?◎   S 市的街道上, 今天似乎显得格外热闹。   当然啦,因为过年将近,所以除去店家都会把自己布置得金红一片, 也会放各种热闹喜庆的音乐,希望可以用最大的努力, 招揽过来最多的客人。   就在这个氛围下,古玩街也有不同寻常的热度。   毕竟这几年全民疯古玩, 加上文物流动的风声越紧, 私下其实聚集的交易反倒越多。   ──有些人急着脱手,就怕麻烦上身;也有些人仗着自己有背景有优势,所以更喜欢在这个时候压价,在茫茫大海中捞宝, 看能不能给自己累积点儿捡漏的机会。   “老张啊, 你这批玉珠的成色不错啊?”   古玩街的三叉口, 一名穿着棉袄,头上戴着兔绒的耳罩, 压低了帽沿,看着短小精悍, 满身匪气家伙正踱着脚,来到一处小摊前。   “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今儿这开张了没有哇?”   卖玉珠的摊主是名精明的汉子,身版结实, 身边还站着一名瘦弱的女人,一个卖一个编绳串珠, 也算配合的不错, 时不时就能卖出一条红绳儿。   听到有人搭话, 字里行间带着先前说好的暗号, 老张立刻皱起眉头,扬首示意女人收摊,搓着手跟来人一人捏着旱烟,往墙角蹲去。   “刘老板今儿怎么这么有空闲,竟然连早茶也不吃,就专门走□□儿?”   “那还不是有一批水货流出来,我这儿销不下,所以打算找兄弟们一起发发财吗?”   卖玉珠串儿一天能挣多少钱,老张自己心里有底。   就算时不时帮忙推销点儿土货,或是自己去进货,这来回倒腾一手,也不见得能供养一家人吃好喝好。   ──况且干这一行的风险高,家里的那么多张嘴要养,老张自己很明白,刘老板这回亲自找过来,就是因为危险高、收益高,希望可以藉藉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数字?......时间,地点?”身材高大的汉子脑中飞快闪过各种盘算,最后终究是被利益战胜对危机的踯躅,小声地问:“我先说,C 市先前才乱过一回,我不觉得 S 市这边就能脱身。”   刘老板身家不斐,渠道也算是广为人知,老张听闻 C 市的事情才不过几个小时,刚还和妻子讨论今儿摆个半天就要溜人,省得惹麻烦上身。   所以要是这单子不够肥,老张情愿得罪刘老板,也得惦量惦量自己的能力。   “不要紧、不要紧,全凭自愿、全凭自愿。”   刘老板状似没有看明白老张的忌讳与担忧,五指往上连翻三次,看到那汉子眼睛瓦亮起来,嘿然一笑,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只要你帮忙带货到港口,沿途往定点扔东西,就算完事儿。”   “说风险高吧,就是怕 C 市那位亲自过来;说风险不高吧,也是因为 S 市就咱们家,四处都有自己人的眼睛。”   “嫂子他们都有我的人看护着,订金直接给一半,我的信誉你放心,这向来是没有让你吃亏过的不是吗?”   老张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刘老板说的也不算错,当初大伙儿一起打动下洞,各自历练出本事,还成家立业,说是过命交情也不为过......   “那行,我就接你这一单。”   老张咬咬牙,与刘老板一握手,将旱烟碾碎在墙角,重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起身。   半生奔波,还不如今天这一单的半数来的惊人......想必其中的凶险并没有如刘老板说的轻浅,但老张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   “给我爹找最好的医生,还要给我媳妇也治到好。”   宛若遗言。   ◆   【这下可好了, S 市特别行动组的人全废,里头还有魔偶,资料丢了多少都不知道!】   花瓶精觉得自己可真是太难了,不但要兼着给人净化魔气,更得兼当黑客清理 S 市的资讯系统。   要不是自己是只瓶子精,否则它宁愿去仓库吃灰,也绝对不要碰这些辣眼睛的东西!   【竟然还做接口,拿着华夏的公帑来搞情O资源站?他们怎么这么能想?会员一个月还要一千块钱!】   一旁紧急调过来帮忙的工作人员闻言一口口水呛在喉间,表情看上去尴尬不已,连忙低下头,在陈锦天那双澄澈的眼睛转过来的时候,避开目光。   ──在上级领导面前失仪,还是在这紧要关头,那可是自讨苦吃......嫌命长。   “网站资源先不管,你先查查看 S 市这边的古玩街,还有那儿有没有人和 S 市骨董拍卖会的人熟悉?以及冯副队先前巡逻的位置都在哪片?”   陈锦天队花瓶精的发现不怎么意外,反正这种事情走到哪儿都绝对不会少见,区别只在于做得高调还是低调罢了。   “查案要紧,古玩街那片感觉不对劲,恐怕会有转移的准备。”   转移是销赃的前一手,尤其这批是古物成精,按目册来判断,被带走的都是小件,其中土货掺半,最容易出现异变。   ──重点是里头还有西贝货跟舶来品,踩着这么敏感的时间点,陈锦天几乎可以肯定,幕后之人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 S 市的结界给敲开,让华夏方面焦头烂额。   【没问题!】   有明确的方向后,花瓶精连忙在五六个屏幕中来回整理资料,并且迅速地调阅监控画面,马上就按照老大感应的区域拉出可疑人士的名单。   这通操作猛如虎,精度意外地高,看得旁边那名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好强......这批人几乎都是 S 市比较有名的‘猎手’,专门转货的,但是因为我们每次都没能抓到决定性的证据,所以只能偶尔找各种借口把他们送进去蹲几天再放出来。”   S 市鱼龙混杂,进出来往的人都多,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不肯抓,是明知有人有问题,却无从下手。   【放心,这回有我们头儿出面,肯定能让你们事半功倍。】花瓶精闻言连忙安慰地说,话里话外自信可见一斑,【而且他搞事情特别快,说不准连 S 市骨董拍卖会的负责人都能帮你们抓回来。】   工作人员这会儿可不好接话,自古 S 市和 C 市就水深火热,就算各单位经常要协调办案,大家私下也都是朋友,但明面上的竞争却从来都没有少过。   陈队是强,但他们的冯副队跟林总队也不差,只是有时候运气没有那么好罢了......   只是陈队该不会把 S 市当自家鱼塘了?为什么那么熟悉?要不是工作人员很确定陈队没有在 S 市住过,就连支援的次数也不多,都要以为陈队是 S 市人了!   “走。”   陈锦天对 S 市也熟,他那时写稿的期间就凑巧在两边都租过房子住,眼睛一扫就知道大概的位置。   灵感强、能力强,就可以随心所欲。   即便销赃与运货的人都特意将自己伪装得普普通通,行走的路线也九弯八拐,还沿途给调查的人留下陷阱与麻烦......   但老张很快就感觉到自己似乎隐隐约约地被人给逼着绕圈子,并没能往港口的方向过去。   【刘老板:你怎么还没到?】   约定的时间很紧凑,风声抓得严,接头的人说好马上就要走,偏偏该出现的人没出现,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老瘪张:......你自己放了个尾巴,追着我过来了!】   对于跟踪自己的人,老张还没有那么紧张......最起码这代表自己不会是一个人──   这名高大的和子担心的,是这趟运送最重要的一只玉蝉,正藏于紧贴着胸前的暗袋,以贴有符咒的锦盒镇着,似乎随着这来来回回的动作,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远处有一声突兀的乌鸦叫唤,后头还有许多骚动,却没能达到先前制造扰乱的目的,就连土│炸│弹都未曾引爆。   【刘老板:你根本就是不打算竭尽全力吧?】   【刘老板:还是你跟穿制服的联手了!】   盒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老张更是身上一阵凉、一阵热地在交替,这让经验老道的老张知道自己这是有大│麻烦上身......东西是不能留了。   “唷,命格特殊,怪不得让我先前找了一路,原来是在你身上呀?”   正当老张还试图混入一个有名的旅游景点,想走水道窜向港口的时候,周围不知何时雾蒙一片,还有一名身穿着风衣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老张双眼一缩,脚下几个滑步就要往水里窜。   即使对面的人身上没有‘戴’任何东西,但老张就是知道这人出自特别行动组,满身都是让土人害怕的味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往水里钻,省得嫌命太长。”风衣男子手里放下一串由绳子捆着的,老张先前沿路扔下的小玩意儿,一面对这名高大的男子劝。   “你们想要卷款销赃我都不反对,但这里头有些东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   “如果 S 市因为你们这回的行动而炸了,能想象有多少人会悲惨死去,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多少孩子没了爹妈妈?”   “要打就打,少拿这些威胁我!”   老张浑身紧绷,直接掏出怀里的锦盒,脑中倏然灵光一闪,就往陈锦天的方向砸去!   ◎最新评论:   -完- 第182章 残缺的碑帖   ◎小精灵方方激动。◎   在老张因为受到刺激而擅自行动的同时, 陈锦天感觉到小精灵方方正隐匿在自己的精神力中,有些激动地乱窜着。   这是穿越过这么多世界里,陈锦天头一回见到小家伙这么激动──如果是担心世界垮塌或是剧情走偏不算, 那是在紧张跟生气来着。   不过这回明显还有见猎心喜的感觉,这其中的深意马上就让陈锦天决定要接下那个锦盒, 打算小精灵如果真的有兴趣,拚着没法给这条剧情线交代, 也要把东西给它。   “嘶哈──!”   但在锦盒被扔出的同一时间, 陈锦天还不待动作,就已经敏锐地注意到老张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在先前与陈锦天对峙与游戈的时候,这个高大的男人就一直显得很浮躁,不时地与人联系着。   但等男人做出决定要与陈锦天正面硬刚的时候, 男人的脸皮如蜡融般, 五官一下子变得模糊, 就连身体也跟泥土似地。   先是垮下,又在奔疾躲闪的同时完成蜕变, 并四肢出现相当明显改造,双目呈现复眼状, 整个人‘腾’地出现了高度爆发力和飞行的能力。   有着细密牙齿的嘴发出蝉噪声,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 身体摇摆,看上去就如同一坨拼接过的生物, 使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一阵阵头皮发麻。   【噫!我不干净了!】   瓶子精悄然通过定向的符咒转移到陈锦天的怀里,一面给净化周围的魔气, 一面因为对手辣眼睛的表现感到崩溃。   【我一个好好的上古瓶子精, 还做过拉美西斯的御用品, 是图坦卡蒙的爱物,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那是因为能者多劳,注定要以你无与伦比的力量净化这一切。”   陈锦天老早摸透这些家伙的小心思,没戳破,一面专心地观察老张所变成的怪物习性,一面感应锦盒里的东西,一面随口回道。   ──下属的积极性是要靠调度的,身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陈锦天有时候觉得自己更像是幼儿园的园长,每天都在给老中青精怪们戴小红花,提高 C 市的工作效率。   “哈哈哈哈哈!那倒是!”瓶子精表示老大难得的夸赞使得它浑身舒坦,就连身上的金色绘线与湖蓝色的特殊纹路也渐次地点亮起来,净化魔气的上限都提高许多。   “呼哈!”缝合怪眼看对手完全没有被自己的攻击和可怕模样吓到,有些焦躁地抠挖嘴巴,使得血盆大口打得更开,并且张嘴发出咆哮,冲陈锦天就那么直冲过去。   ──如果那人传递的消息没有错,港口的接应人很可能会冒险过来拿走锦盒......   ──而但凡对方看到陈锦天,就肯定会出手把人击杀,那么自己这边的任务就同样可以被算做完成,不但能得到大笔的酬金,还能够全身而退。   “别傻了,就算你等得到帮手,你自己也没有救啦。”陈锦天这些日子和形形│色色的精怪打过交道,就算对面的家伙有口难言,它也能判断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你是古玩街的老张吧?你的妻子和孩子早在你接下任务的时候就被‘向导’变成尸傀了。”   陈锦天会这么快锁定老张这条线,除去是熟知剧情线,同时也是参考古玩街的监控才注意到的。   能在这条街上混,谁会没有俩把刷子?老张的妻子看上去瘦小还胆子轻,实际上人家是巫疆一派的毒医,卖玉珠玉串首要目地是在找药人。   过去老张跑任务跟单子的时候,老张的妻子一个人也能护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地,完全不用被人‘照顾’。   可‘向导’明着说要人质,实际上说是照顾,陈锦天让人盯梢的时候就发现老张头的妻儿早已让人下狠手,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你大概不晓得,玉蝉作为土货,即便有封印在,也能最大限度地‘污染’周边的生灵吧?”   陈锦天一面给缝合怪说话,一面悄悄地从怀里掏出手│枪,将里面的净化子弹填入。   “突然这么急着要销赃,还雇用大批人在 S 市混水摸鱼,同时又要出海......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跟J国和M国有联系?”   “而且你们大概还发现一处极有价值的墓葬,所以打算销去国外赚绿票子对吧?可惜啊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别人。”   缝合怪听到陈锦天这么说当场炸了开来,它不傻,从陈锦天的语气和自己对那帮人的了解,很快就判断出来对方所说的最起码有个五分真。   ──而那群只要有个两成可行性就会立即选择动手的家伙来说,五分真、几乎就是毕竟下手也已经下手。   “吼......”缝合怪深知自己来不及回头救下妻儿,所以它冲着陈锦天一阵咆哮,接着扭头救往 S 市一处热闹的景区直奔过去。   [各级注意,清空鲤园周围一公里区域,拉封锁线。]   [让秃驴那儿多来两班的人,要能诵经镇压的。]   [山上的老道们直接扛净水跟俩箱符咒,有玩笔的更好。]   简讯一条条在奔跑中被发出,陈锦天私下把锦盒扔到方方怀里给它玩儿,自己还让留在 C 市与 S 市交会的苏倩等人直接过来和自己汇合。   陈锦天本人的灵感强,但有些特殊时候,还是有可能需要借助钟晓良这个主角光环帮忙做一些附带的确认。   ◆   S 市鲤园,这里曾经是座有名的园林,历史悠久,小桥流水交错,旁边更有香火鼎盛的庙宇屹立,平时人潮如织,此刻却在提前的安排与清场之下,显得凋零而安静。   不过正是因为人都不见的缘故,所以过去容易被人忽视的某些迹象也就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让提前过来的工作人员深深咒眉。   “这天是不是说阴就阴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温度低的很不正常。”   “别吓人啊!咱们 S 市已经够惨的,为什么还要碰上这档子事啊!”   大家身上紧贴着符咒,不敢擅自进去鲤园,只能在外围一圈圈巡逻,确保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偷溜进去,坏了某位大佬的追捕要事。   冯副队等人还在接受调查, S 市特别行动组整个瘫痪,大伙儿虽然明知道 S 市不可能与其它地方合并安排,但仍然会对未来感到迷茫。   所以这回的追捕任务,工作人员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无比的配合,希望可以让一切顺利结束,不至于因为表现不够好而丢了饭碗。   “等等?前面那处石山,是不是和我们上一回巡逻的时候长的有点不一样?”会干这一行的多少都有些天副与灵感,观察力也很强大。   “......我们先都不要靠近,给陈队发个消息先。”   有人谨慎地带着队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远眺由乌龟雕像背负的沉重石碑,低声地说:   “最近 S 市成精的案例特别多,尤其这些年代久、平日又容易与人接触的存在......往往都是最容易出现异变的。”   听到小队长这么说,其他本来还有些意动,挣扎地想捞点功劳的人又马上缩回脚步,企图粉饰自己先前的猴急。   不管怎么样,小命都还是比什么事情都要紧。   既然上头都已经注意到这里,陈队肯定也把冯副队等人先前的问题上报,所以肯定会有人过来支援。   ──只要他们可以熬到支援到来,稍微提一点观察的结果,再尽量坐实变为线索,其实未尝不是一种利益上的争取。   出乎意料地,率先‘达阵’的竟然还是陈锦天与缝合怪。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始终都是有目的性的移动,加上双方都熟悉 S 市的街道分布,因此从陈锦天通知清场到出现,才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边!”   小队长本来还想给大佬指路,结果就发现缝合怪与自己指的方向一个路,马上就歇了心思不敢继续多说。   大家听着一阵阵使人发毛的嘶吼不敢轻易动弹,接着就见陈锦天停在石山前......的玄武雕像那头,与缝合怪站在一起,打量起玄武所背负的石碑。   而有大佬在场,对方看上去还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几个巡逻队的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决定决定主动上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反正去到旁的地方也不见得就比较安全,况且他们肯定要比陈锦天更熟悉鲤园的情形,所以或许还可以真真正正地帮忙出主意。   “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佬的眼神可能和我们的眼神不一样.......巡逻队员们眼里的玄武与石碑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往常,但陈锦天却看得可认真了。   “我记得鲤园还有其他三处石碑,你们打电话让负责的人过去看看,石碑的根部是不是有裂痕。”   陈锦天的声音严肃,眼神还往在小精灵方方盒中不断挣扎的玉蝉看,对手里拿着对讲机的人下达指示。   石碑、裂纹,搭上鲤园的历史,还有先前陈佬大在 S 市古董拍卖会会场所说的话,大家都晓得这肯定不是小事。   不一会儿,其他三处的反馈火速传回来,答案肯定。   “问问秃驴和老道士什么时候到场。”   大家就见陈锦天直接盘膝当空坐定,手里摸出了一个陈旧的罗盘,周身徐徐散发淡金色波动,   “碑帖被破坏,鲤园下面的结界出问题了。”   ◎最新评论:   -完- 第183章 老怀表线索   ◎指针所向,结界破。◎   鲤园有结界的事情, 就算是整个华夏中知道的人也不算多。   人类有人类的顾虑,精怪也有精怪的担忧。这些年虽然人类和精怪得以和平相处,但这并不代表过去的龃龉就能轻易地得到消除。   当然, 在对保护华夏这个认知上,双方都有着绝对的默契, 并且始终不断地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而陈锦天之所以会担忧与紧张,正是因为鲤园这里当年藏了一处‘龙门’, 是精怪们跃升自己层次与渡雷劫的重要所在。   若不是因为天梯被断, 人类与精怪们都失去飞升的机会,加上鲤园这里的灵气慢慢减褪,精怪们甚至还有些难以负荷鲤园所散发的灵压,这才会退为交由特别行动组所管。   ──好歹特别行动组里面有精怪的老祖宗们在看着, 所以即便精怪们现如今没办法自己踏入鲤园, 好歹人类也没可能在‘龙门’上头胡乱蹦迪......   才怪!   【啊啊啊啊草!到底是哪来的弱智, 竟然会想到要去撬鲤园的结界啊?】   瓶子精在自家老大的怀里绝望地瘫成一片碎屑,似乎唯有如此才可以让它保持平静。   或者该说, 因为是碎掉的瓶子精,所以稍后万一要让老祖宗们盘问, 训斥,才不至于被扔去回炉重造。   “怪我, 我也没有注意到今天 S 市的灵气走向那么奇怪。”   陈锦天皱着眉头,一面盘膝徐徐释放灵压来稳固鲤园的结界, 一面与瓶子精交流。   “我们先前很可能都被误导了......现在想想,就我们的谨慎, 怎么可能会在刚跨入 S 市的时候, 就跑去调查 S 市骨董拍卖会呢?”   按照陈锦天过往的性格, 还有瓶子精所擅长的领域,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应该会在 S 市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回来之后,才会正式经由开会再行动。   ──如此猴急,不但打草惊蛇,还让事情一下子滑到一个不好处理的棘手位置上。   【头儿的意思是,对方连我们的下意识反应都一起算进去,这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吗?】   瓶子精相当诧异,因为它知道打从陈锦天接手 C 市特别行动组后,基本上所有大小事的决策......但凡陈锦天说的,就是箴言。   陈锦天就像是 C 市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无论是刃├霞一锘故巧贤返娜硕即永疵挥蟹衬展。   但就是这样‘零差错’的陈锦天,也会在 S 市的老地盘上栽跟头?   【但这不应当,我记得慧真秃驴都给你算过,你的命格那么硬又那么重,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迷惑你?】   “......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陈锦天觉得瓶子精也未免太有趣,那帮老家伙经常‘妖魔化’自己,真亏还有人信了,“我是人,就算实力比较高,但那也是有极限的。”   就好比钟晓良的能力,用得好就是一把最锐利的刀,而且能表现得天衣无缝,作为幕后黑手无声地操控一切。   陈锦天自问截至目前为止的表现虽然也算优秀,但这是取决于陈锦天抽到的人设与转化卡牌的结果,实际上他本人是没有太大长处的。   【呃......原来老大是这样看自己的啊?】瓶子精对陈锦天的高标准有些发蒙,总算晓得为什么族里的老前辈们对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还不等瓶子精继续往下问,先前那被封印在锦盒里玉蝉又一次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并且随着它的晃动,瓶子精与陈锦天都发现,这处的结界裂缝似乎变得越来越大!   “这家伙,果然是不安好心。”陈锦天说话的语气还是挺温和的,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熟悉陈锦天表情的瓶子精却知道,自家老大这是心情不好,准备发火来着。   玉蝉并没有害怕陈锦天的怒火,饶是对面那边传来一阵阵威吓的压力,玉蝉却是感觉到裂隙的召唤,企图想通过振翅,以期得到下方的回应。   “你先前检所鲤园的时候,有发现这处的问题吗?”   陈锦天逼不得已,只能用自己的灵力先变成一个盒子,将锦盒给摁在里头,暂且与外界做阻隔。   “我感觉玉蝉和这个结界有关联,否则幕后黑手不会把我们引来鲤园这里。”   【如果是问这个的话,除了老大也晓得的‘龙门’问题,我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其他目的了。】   瓶子精和羽毛笔一样,换算年纪的话可都要比老怀表年轻许多。   他们特别行动组里面堪称年纪比较大,应该有‘睿智’光环的是刀大爷......可惜那位就是个脑残的,咳,失忆的,所以无全指望不上。   【但玉蝉的作用太多,除非我们要提前拆开封印直接看到玉蝉本身,否则也无从猜测。】   冥器涉及到的层次太多,而且传言乱七八糟,万一再撞上冥器本身成精,那就更是要乱成一本家谱了。   “.......那没办法,我知道的还有另一条线索,和这个兜不上。”   陈锦天隐约觉得这还是和龙门的关系比较大,可惜先前出来的太匆忙,有些东西没有带上,要不然这时候摆个封印的法阵问题还不大。   当时在原著里, S 市有一串已经初步具有灵识的小玩意儿被抛洒入人群中,扯出一环又一环密集且可怕的杀人案。   幕后凶手通过这层手段,从根基去断绝鲤园的封印阵法,使得沉眠于之下的精怪苏醒,并且堕为魔物。   ──那既是华夏的象征,同时也是华夏的骄傲,鲤园失手,魔气污染了‘龙门’,同样断绝精怪的未来。   在这之后,精怪阵营与人类阵营出现分裂,无数精怪被迫选边站,并且不少人类与精怪的家庭也出现裂痕,使得后续钟晓良在组织一起进攻反击的时候,会显得那么的辛苦。   【嗯......嗯嗯嗯!】就在瓶子精想要安慰一把突然低落下来的老大时,就发现自己的分│身那头,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传进来了。   “怎么? C 市那头有其他新的线索发现?”   陈锦天最近老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见到瓶子精的反应,立刻下意识地问。   【不不不!比这个还关键!】   瓶子精的与气忽然整个激动起来,连嗓子都成了破锣,大声地对陈锦天说:   【老怀表刚刚终于抢救过来,根除魔化的迹象,并且提炼出有关自己先前在 S 市的情报!】   这确实是来得及时。   毕竟换成之前的话,陈锦天根本不可能会在没有做万全准备的同时就只身单闯敌窟。   【那我先把老怀表给送过来。】瓶子精有个附带的小能力,就是[传送]......但这也不是真的传送,比较像是将实务[投影]。   而这些[投影]的结果是真实有效存在,并且能够与原主的思绪连通,让大家可以千里沟通,完全能规避网路和收信的问题。   ──当然,这是属于一对一交谈,必须中转过瓶子精,所以实际上瓶子精本尊也会知道彼此交谈的事情。   “......等等!”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欲答应的陈锦天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正欲阻止,结果就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骤然失重,耳边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可下一秒再睁眼,陈锦天已经发现自己似乎和瓶子精过度到另外一个空间之中。   这里烟硝弥漫,四周都是浓稠的雾气。   而瓶子精可怜巴巴地顶着不明所以的老怀表,蹲在主人的怀里,相当无辜、相当无助、并且相当无奈。   【......抱歉,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C 市特别行动组精怪成员的优良美质,专门在任务进行时先给出卓越的贡献,再以各种超乎想象的能力,于任务中让陈锦天擦屁股,屡屡都能把贡献给扣到负数。   偏偏这些动作还真的不见得都是他们主观意识所操作的结果,很大的程度上是遭受连累,只是怎么样都会把责任算到它们的头上,躲也躲不掉。   [嘶......这应当是个多重空间吧?]   老怀表只有刚刚过来的时候因为不清楚情况所以一头雾水,但在弄清楚前因后果后,马上就冷静下来,主动地开口。   “应该是连同时间都扭曲的多重空间。”   陈锦天怀揣瓶子精与老怀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行动自若。   ──如果刚刚来的是其他人,很可能还不用一个照面,就已经因为此地极其浓烈的绝望,直接堕落魔化、或是发疯也说不定。   “我们先别妄动,但你可以和我们说说你想起来的线索,还有他们为什么要锁定你的原因。”   “出于私人隐私保护,我们虽然会调查、会听,不过之后也不会擅自外传,你大可以安心。”   “但如果你那边有关于同时诱引心智,混淆判断的线索,也请一并告知我。”   [......如果我不是先前和你没有接触过,也听说过你是什么个性的人,或许我刚会以为你是在对我进行试探。]   老怀表常常地吁出口气,语气难掩疲倦和无奈。   这和先前飞天湿壁画等已经具有灵识的女士先生们所表现的不大相同,但确实似乎更加剥离过去那层伪装的感受。   [怀表在过去之所以具有极高的价值,并不仅仅因为造价与技术,同时也是因为怀表是种‘破魔’的道具。]   [凡指尖所向,结界破,心魔了,瘴疠退。]   [这正是老何家的不传之秘,也是为什么当时会被盯上的主因。]   [......我想,对方或许是打算利用我,那只玉蝉和鲤园,做场豪赌。]   ◎最新评论:   -完- 第184章 你从何处来   ◎组织的线索。◎   “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在于, 找出这个空间的背景、时间线、还有当下被撷取的关键为何。”   “如果媒介是你、玉蝉与鲤园,恐怕还需要注意在人类与精怪的矛盾,跟华夏的封疆界上。”   C 市特别行动组的队长相当沉稳, 在听完老怀表的叙述,还有瓶子精索反馈的, 有关 S 市及 C 市骨董拍卖会相关文物调查结果......   以及方才追捕老张时所沿途捡拾的魔化文物品项,陈锦天很快推测出行动的方针。   “我们不光要找出这几件事情的关联, 最重要的是, 因为空间与时间都被扭曲,所以但凡碰上事情,都必须先确认自己的‘座标’是否正确。”   否则,即使解决了这些空间里面的问题, 他们就算想要顺利脱身出去, 也将会是个大问题。   而幕后黑手先前会借着老怀表困伏陈锦天的目的, 同样可以完美达阵。   【那咱们三个是要分开走的意思?不用等钟晓良和我联络上吗?】   瓶子精对老大的判断向来不会有异议,但它更明白面对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冲动, 只能越稳越妥当。   ──老大是擦屁股擦习惯的,可它们也该学习自立自强, 而不是回回都给人扯后腿不是吗?   “不等,你们两个一起行动, 我在另一边压阵。”   陈锦天决定的迅速,看上去似乎已经抓准了思路, 所以回觉得很干脆。   “注意,万一需要拨动指针, 只能回溯、不能往前, 否则就算我有通天本领, 也没有办法即时捞回你们。”   瓶子精唯唯诺诺, 看上去似乎对这样的警告感到无比紧张。   至于老怀表则闷不吭声,大概是被陈锦天这么果断放手任由大家自己行动还保持信任的姿态给吓到。   [......你们就不担心我曾经差点魔化把大家给杀了,这回同样有可能把这个空间腐蚀毁坏,让你们回不去吗?]   【害,我当然是怕的,而且咱们俩都没腿,能力都是辅助派的,完全不晓得老大让我们一块儿行动是咋回事。】   瓶子精得到老大的允诺兜底后,和老怀表一下窜入先前如同背景板一样的‘结界风景’中,顿时一片市井热闹噗面而来。   小贩的叫卖声,拉车的吆喝,叮铃的响动,报童的呼喊,一下子如戳破的气泡,引人入胜地融入这个世界。   这里是 S 市,百年前的 S 市。   华夏的国力在富强与沉沦中勉力地保持平衡,无数人在明里暗里努力,经济发达,商业繁盛,但被地里的博弈始终未曾断过。   每条巷弄都有数不完的人,无数北漂与南漂的旅人希冀可以在此发掘赚钱的金矿,让自己摆脱穷困,使得人生反转,力争上游。   京片儿音、洋文、迂腐、创新在这里蓬勃,大体的氛围是向上的,是热闹的,是吵杂的。   但一花瓶一怀表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地界,一下子有些不能理解他们所在的这个时空,究竟有何事可办?有何问题可解?   ‘叭’地一声,很快拉回老怀表与瓶子精的注意。   眼看有辆小轿车,开着顶篷,喇叭拉响地对着它们催,似乎是挡着道儿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就算真的跑进来这个世界,除非是相关重点人物,否则谁也不可能看得到我们对吧?】瓶子精谨慎地求证。   不过它的小伙伴并没有理会,而是异常沉默、甚至是瑟缩地躲到瓶子精的影子角落,企图藉此隐藏自己的存在。   “噗,别躲了,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有些特殊,万万没想到会这么能跑。”   小轿车里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连开门都懒,直接双手一扒就从顶篷钻出来,哧溜地窜到他们面前,看上去手脚麻利得很。   年轻且熟悉的面庞格外神采飞扬,身上锐气逼人,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对自己的自信,双眸顾盼生晖,有着顶好的皮囊,矜贵的很。   但在面对一瓶子一怀表的时候,这人又迅速收敛起那份锋锐,看上去还有些傻气,相当亲昵地顾不得脏,就从地上抄起它俩,干干脆脆地用脚勾门,把它们一并放在副驾上。   接着那青年从衬衣口袋掏出个□□镜戴着脸上,嘴里叼着根烟,看上去又痞又匪,但单手扒着方向盘的样子又特别帅,似是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打击到他。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老怀表没有来得及跟瓶子精这个临时搭档通气,自己硬着头皮就先上了,[我才刚醒,想看看外头,试试有没有什么问题。]   显然老怀表已经反应过来这时空背景的关键,直接和任务对象开启交流,态度颇为认真。   但瓶子精总觉得这位意气飞扬的青年有些虚若纸片,整个人的形象边缘有些朦胧,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不过基于老大的信任,还有老怀表先前所表现的理智,瓶子精决定辜且相信对方,看看会是什么样的发展。   “害,你这家伙,我可是你的创造者呀。”   青年笑得很开怀,手里打着方向盘,很快地使车子混入零星的车潮中,又在弯曲的街道上绕着,很快地把它们带往目的地。   ──那是一幢小洋房,三层结构,带着前后花园,更有喷水池,无数仆人在里面穿梭,看上去颇为奢华。   瓶子精就算再不熟悉当时的背景与发展,也晓得这人估计就是何家的老祖宗,在当时是个相当出名的中表世家,手里掌握着绝密技术。   但在当下随时一触即发的敏感时期,何家的表现又有些过份张狂,似乎完全不晓得他们容易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要被立为典型。   [......你先前说过不会局限我的行动。]老怀表稍微沉默了片刻,语气是难得有些怀念,不过它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一趟过来的目的,[我的成功不代表后面的成功,你不是打算拓展实验吗?]   拓展实验?   瓶子精对这个对话的发展感到疑惑,因为就他所知,何家的老祖宗当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确实是只有老怀表一枚。   其他的作品要不是在战火中遗失,要不就是在何家当年仓皇逃窜时被人抢走,或是换出去谋求庇荫。   就连何家老祖宗的作品图录中,也有很大一片的空白,似乎被人生拉硬拽,不肯留下办点痕迹。   “害,这不是很烧钱吗?所以我暂时不打算做了。”   何家老祖宗听到老伙计这么问,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明显地让两名精怪感到落寞。   花园里面似乎正在举办宴会,许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名媛在其中翩翩起舞,品茗吃蛋糕。   他们见主人家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怀表和花瓶也不觉得讶异,似乎这个画面天生就该如此。   “何先生,你们家的花园可真漂亮!”   “何先生,那是你的新作品吗?我们能不能看看?”   “何先生,我还想跟您订一只玳瑁的怀表,家父的生辰就快到了......”   无数张模糊的面容不断有若丧失一般靠近,也让老怀表与瓶子精下意识地感到焦躁不安,在何家老祖宗的怀里微微地挣扎。   “阿哈哈,不好意思呀,这两样是上头订的,我最近正接了大单子做研究,恐怕没有办法为诸位服务了呢。”   何家老祖宗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沿途连同仆人与管家都一并打发,最后堪称狼狈地钻入工作室。   又在后头如同追兵一样的人跟上前,飞快地拧开一节壁灯,大着老怀表与瓶子间冲入工作室后头更为幽密的工作间里。   “哈哈......见笑了见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何家老祖宗面对两只精怪,脸上的笑容苦涩,但又努力地积极向上挣扎,“我们这里啊,就只能这般支撑,否则后续就要难以收场。”   [你到底碰上什么问题?]老怀表和何家老祖宗熟悉的很,知道对方的脾气,[先前你不肯跟我说,我这回可是连帮手都找来了,现在总该可以和我说了吧?]   瓶子精适时将瓶口对准了何家老祖宗,然后深吸一口,把一层层灰绪状的魔气,从对方的身体不断地吸出来,最后聚集成一颗灰色的毛球。   ──放在平常时候,瓶子精是可以消化魔气的。但因为现在的情况不明,为求保存时立,它选择先把魔气给聚集,之后有余裕再行处理。   “......你从何处来的?”岂料,何家老祖宗并没有因为老怀表的话而感到欣慰与放松,反倒更加紧绷身躯,表情严肃,“是组织把你唤醒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和目的?”   “我先说,技术部分我不会妥协,这东西就是个灾难。”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交出去,即便是赔上整个何家也一样!”   青年顿时状若癫狂,似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试探与胁迫,一下子掰断墨镜,就要往自己的脖颈插去,   “哈哈哈......你们想不到吧,我绝对不会轻易妥协,也不会让华夏毁在你们这帮泄密者的身上!”   “就让这见鬼的秘密和技术下地狱吧!”   “对,还有你,我要把你给魔化,让你丧失成精的资格,这样就只能徘徊在疯狂与堕落中,不断陷入时间的轮回之中!”   ◎最新评论:   -完- 第185章 抓住那个人   ◎试图倒转阴阳,夺走华夏气运。◎   听到何家老祖宗这一番话, 老怀表和瓶子精再傻也晓得他们之所以会落入这处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中,究竟是为的什么事。   这也同时可以侧面佐证,先前何家人在举家逃难时, 不但技术丢失,就连老祖宗本人也是下落不明。   ──掌握了不该掌握的技术, 窥探了不该窥探的东西,虽然勉力利用鲤园已经失去作用的‘龙门’开辟一处结界, 但何家老祖宗的灵魂也已经腐朽, 随时要堕落与湮灭。   [为什么我要成精?我成精难道不是因为你过份专注在设计我上头,所以我取得你一部份的灵魂碎片后,因此成精的吗?]   老怀表虽然痛心昔日的主人变成现在这癫狂的模样,不过他心里的疑问却只增不减。   首先是组织, 其次是控制时间的能力, 再来是堕落魔化, 最后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以把指针回溯时间,却绝对不能往后拨动。’这句话是陈锦天先前曾反复强调的警告。   结合何家老祖宗的言论, 老怀表认为很可能当初自己还随着何家老祖逃亡时,因为尚不能好好掌握自己的力量, 所以曾经造成过相应的悲剧......   【不对吧?】瓶子精在听完老怀表的推论后,马上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我先前已经针对你的事情做过调查,当时何家人逃亡时, 你还是跟着他们一段路的。】   【这和何家老祖一开始就下落不明是两回事,你们没有可能兜一块儿!】   【还有, 你那时是何家为求自保所以典当出去的‘诚意’, 保全何家的传承, 最后几经辗转才又从学徒那儿转为威吓何家的子嗣。】   瓶子精并不是当事人, 虽然它本身也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瓶子精理所当然地要比老怀表清醒许多。   【老伙计,你也别忘了这是个被扭曲的世界,任何咱们所看到的东西都有可能不是真的。】   【如果你真因为这样相信眼前的东西,那可就秤了幕后黑手的心,还可能让真的何家老祖宗的灵魂因此永无宁日!】   [......不可能......]老怀表沉默了好半晌,最后语气有些艰难地说:[你们没有跟我的制作者相处过,所以大概不清楚他本人的状态......]   有人曾经说过,天才与疯子仅一线之隔。   何家老祖当年为求创新,希望可以带领何家走向巅峰,做过无数让人难以想象的试验,也曾经做过至今仍显堕落与邪恶的事情。   那时候大家也没有什么防范意识,加上很多都是私下摸索与学习,因此何家老祖宗可以顺利创作出老怀表,可以说是运气斐然的结果。   ──但那个时候,距离何家老祖失控与崩溃,到被人追杀上门,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他......他那个时候已经分辨不出现实和虚妄,似乎活在另外一条平行时空,经常会说出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的话,就连何家人也不怎么敢靠近他。]   [不过单从外表看,他本人还是很正常的,翩翩有礼,风采迷人。]   瓶子精回想起先前所见过的片段,不得不承认,如果老怀表说的全是真的,那么何家老祖宗恐怕还是个影帝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往往是无比危险的,他们看似活得相当有底线,却也不是那么有底线。   他们大概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但如果仔细追问寻溯,又可以看见那全是疯狂的对赌和冒险。   【那我们要怎么办?我继续把他的灵气吸收,好让他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   瓶子精看得出老怀表对自己的创造者有非比寻常的眷恋,因此即便它应当晓得眼前的何家老祖宗不过是一缕假象的幽魂,恐怕一会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站在对方那头。   ──可惜现在没办法联络上老大,这下可糟糕了。   ──鲤园的结界如果因为这一人一怀表给弄毁, S 市接下来可是要不好的。   就算来一打的秃卢驴和老道士,大概也只能挽回半个狂澜。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正当瓶子精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说服老怀表和自己一起制服何家老祖宗,好等到陈锦天回来支援时......   先前本来发狂不已,已经几乎要直接对他们动手的男人忽然又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好奇地蹲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语气天真地问:   “别这么小气嘛,物品是不会有秘密的唷,而且我那么熟悉你们的构成,你们也不该对我有秘密呢!”   【老葡萄你快想想办法!】   瓶子精这下可真的确定眼前的何家老祖宗根本不正常,心里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把这家伙给束缚住,以免给老大那头的调查扯后腿。   不过在此之前,瓶子精必须要确认老怀表的意象,要不然一对二,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不占优势。   “感觉你们和我在的空间格格不入呢......”   何家老祖宗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一双眼睛如葡萄般,黑幽幽地看着顶着金色怀表的花瓶,语气顿变,   “我不相信居然有人会比我提前想到这一步,所以你们很可能是未来的我派过来暗杀我的吧?”   “组织可真是大手笔,我到现在还参悟不透它们的想法......”   “你们说,既然不允许别人做这方面的研究,那又为什么要把这方面的知识透露给我呢?”   “不,不行!这是我自己的知识,已经在我脑子里了,不管是抛弃还是传承,都应该由我来决定!”   何家老祖宗一下子站直身体走来走去,外头翻箱倒柜乒乓炸响,跟踪者的态度极其嚣张,大概并不觉得以现今的何家有什么抵抗的能力,所以搜查得也很是直白不设防。   [我是来帮助你的。]老怀表深深地叹口气,知道和这人沟通并不会有效果,因此飞快地报出一串应当只有他们彼此晓得的秘密,试图取信于何家老祖宗,[你被困住了,如果想自救,就把你藏的秘密告诉我。]   [我是你的怀表,与你有因果关系,如果胆敢背叛你,下场只会无比凄惨。]   [外面的时空背景也已经有很大的不同,那些人在这个时空没有得逞,但后来还是竭尽所能地回来,企图使你不得安宁。]   不得不说,老怀表做为何家老祖的创造物,也是比较了解对方的脾气。   何家老祖宗并不在乎自己,他甚至可以因为某些灵光一闪而拿自己做为实验的对象。   可何家老祖也是爱国的,当年的事情痛苦、他让自己遗忘,但当老葡萄诉说这段历史时,他又很快地领略其中空白的关键。   “啊......原来那些人还没有放弃,试图倒转阴阳,夺走华夏的气运啊......”   “不、不对,啊啊啊!我早就把技术给销毁了!你又怎么可能留下来?”   男人一下子抱住自己的头,看上去相当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让老怀表与瓶子精都相当无措,就连要帮忙都不晓得该从何下手。   【我去,他这么不冷静的吗?】瓶子精一面带着老怀表花式走位,一面感到阵阵崩溃,【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凝固他的时间?】   【要是让他接着下去,不是咱俩一起被弄坏,要不就是他把自己给弄死了!】   [你们老大呢?他没有感应到这里的变化吗?]   老怀表也很慌张,而且他远比瓶子精更清楚何家老祖现在的状况有多么不正常。   可老怀表还没来得及和瓶子精商讨出个结果,何家老祖忽然又清醒过来,眼底染着疯狂,一把抓住老怀表,将它压在工作台上,把怀表给层层拆卸开来。   那是专注又痴迷,癫痫与癔症相结合的混乱状态,   “宝宝乖......我决定了,在我自杀之前,我要把毕生的绝学和体悟都留给你......”   “你不要怕呀......不会痛的,我保证轻轻的,你不会有感觉,还会因为这样获得成精的机缘唷!”   何家老祖宗的手相当稳,单看他快拆解与植入某样东西的速度来看,这人并不存在发疯的问题。   然而这人的五官早已扭曲不成样子,时而冷静理智,下一秒又暴戾阴郁,彷佛一个人分饰多角,看得瓶子精都想逃跑。   ──不过它不能。   倘若何家老祖宗的手稿和技术真的借着这个机会藏于老怀表身上,那么距离他们走出这幻境并解决 S 市的困境,就不再是问题。   但瓶子精也知道,现在这个状态其实相当危险,随着外头的入侵者动静越来越近,它必须随时把握机会带着老怀表逃跑,想办法与自家老大会合才行......   时间滴答滴答走,光阴岁月慢慢地流。   已经变形的手指仍旧灵活,在开肠剖肚之际,坦承相见,把智慧的结晶交付于自己选定的对象。   这场‘临时手术’的耗时并不长,但随着空间不断震荡、裂痕一一显现,也显得那般惊心动魄。   何家老祖一把‘喀哒’地将怀表的盖子扣回,扔回瓶子精的怀里,脸上不知何时又恢复顽皮纯粹的笑容,一面转头破窗而出!   “害,它就交给你啦!”   “你们放心,就算让我再死一千回,我也不回让华夏暴露在危险当中的!”   与此同时,瓶子精眼尖地注意到窗边有个熟悉的、穿着风衣的身影,几乎要哭了出来,顶着昏迷不醒的老怀表尖声道:   【老大!抓住那个人!】   ◎最新评论:   -完- 第186章 石像睁开眼   ◎龙门今始为君开。◎   陈锦天虽然才刚刚找到瓶子精, 也不明现场的情况究竟为何,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抓住重点,通过对何家后代骨相的了解, 判断出逃窜的人的身份。   他一个跨步,脚尖点踏在窗框, 整个人迅速弓起,双手如钳地将何家老祖给瞬间固定住, 即使后者手段频出, 却仍旧被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锦天敏锐地发现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震荡碎裂崩解,似乎正是因为这个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结界与何家老祖有关──   所以他个人的状态将影响到整体的稳定性,如果崩溃或被捉住, 那么一切都会现出原形。   【啊啊啊!老大好帅!】瓶子精本来还想着何家老祖宗如果是这个空间的关键, 那么对方肯定是如同大 Boss 一样的存在, 会不好对付。   结果没想到陈锦天的动作始终的俐落,完美地达成期望之外, 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这处空间稳固下来。   接着带何家老祖宗跳入屋内, 信手将暗门封死,拿起昏迷过去的老怀表, 对瓶子精问:   “你们没事吧?刚刚外面一阵混乱,好像是前面花园的宴客处出了人命, 所以有很多士兵举枪冲进来。”   “我趁机顺着你们先前留的线索找过来,没想到何家看着不大, 陷阱还挺多, 所以来得比较迟一些。”   【何家不大?何家不是很大吗?前后花园、小洋房、还有游泳池呢!】   瓶子精满脸的震惊, 觉得自家老大该不会是终于因为年纪的关系出现人类都有的眼花问题?   ──否则怎么可能会连最基本的空间判断都出现问题, 竟然走着他们先前走过的路,都还会辨别不出来?   【但是何家本家人留在老宅的确实不是很多,我们刚刚一路跟着跑进来,总觉得何家当年的问题不小。】   “你、你是谁?”   何家老祖被这名突然的访客给弄得有些懵逼,他似乎是脱离先前的癫狂,双眼清明起来,满身防备地瞪着陈锦天看,一身气息磊落且强势,   “这里是何家,还是我的私人工作室,擅自妄闯,可是违法犯纪的事儿!”   “还有,你说什么外面有人命?我们何家与人为善,就算有客人,也都温和有礼,又怎么可能有问题!”   陈锦天居高临下地打量何家老祖,表情有些难得的兴味,淡淡地笑着。   从先前的资料看来,何家老祖是个表现上狂妄、底线也不是太高的人。他同时也相当有才华,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聪明且怪诞,一手将何家推向辉煌。   就这样的人,既可周旋于各色客人之间,还能讨好上下,怎么样都不像是贪生怕死、又或者如表现的那样轻浮躁动。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何家老祖万万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家伙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上当松脱,反倒还表情微妙,下手的力道更重,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打算。   “久违,在下对您的想法与技术崇敬已久,觉得或许有机会可以和您好好讨教一番。”   陈锦天的表情与何家老祖方才一模一样,诚恳却也不诚恳,还带着气人的无辜,使得瓶子精一下子完全不敢说话,只在旁边晃着老怀表,企图让它早些清醒过来。   “呵呵,对我的想法和技术崇敬已久?不如说你是组织派过来想要剽窃我的脑子吧?”   何家老祖一丁点儿帐也不肯买,语气讥讽,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他也算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听不到外头的声音,就连最开始因为担忧有人会破门而入的动静也不再有......面前这个入侵者一点也不简单,恐怕需要谨慎再谨慎,才有可能与之周旋。   【您老可算少折腾点吧,咱们还真的是陪老怀表一起过来救人的,您如果愿意坦诚以待,或许连同您的性命,我们都能一起救出去!】   瓶子精眼见何家老祖对陈锦天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顿时很是紧张......陈锦天就算为人再温和与耐性,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我看您清醒的很,也是因为有老怀表我们才走得到这里。组织不组织的真的不晓得,只知道因为您的关系,百年后何家几乎一个人也不剩。】   老怀表在一场‘开肠剖肚’后,好不容易幽幽地转醒,便恰好听到瓶子精这么说,差点儿又要厥过去。   但双目清明的何家老祖又很快地让老怀表强硬扭动自己身体里的弹簧,逼着保持清醒。   [主人,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我、你......那个姓孙的到先前都还在寻找您当时制作我的技术!]   [他们三番两次把我整个拆解开来检查,但因为怎么都找不到关键窍门,所以还干脆用人命扭曲我......]   想想这一路走来,老怀表不得不说表生惊心动魄,任哪一只怀表,也没有它的精采。   关键是这一样样数着皆身不由己,尤其它自己对这些事情都一知半解,有些恼恨身为主人的爱物却什么事情也帮不上忙,一方面也极其担忧是主人犯了事儿......   “孙渊?”   何家老祖宗对助手与学徒极其挑剔,性情不好的不要,耐性不好的不要,吃不了苦的不要,手不巧的不要。   ──几年下来,身边的人全部跑得干干净净,还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剩下那几个。   而其中姓孙的也就只一位,娃娃脸,总是笑[[的,是被家里半卖半送地搭过来给何家老祖宗卖力气,抵了一年的佃租。   这孩子为人刻苦,性子也耿直,平常最为勤劳地跟在何家老祖左右,做事情相当心细,年纪又小,是他最为看重的一个继承人选。   ......结果就这样看来,恐怕这孩子的单纯天真也是装出来的,为的同样是那点东西。   [是的!是的!]   老怀表听到何家老祖精准地叫出孙渊的名讳,半是激动、半是愤怒地嚷嚷:   [何家南迁后几次三番都是让姓孙的给出卖,后面典当家产求生也有孙渊的手笔,最后我被何家人遭鼓动卖出的时候......]   [孙渊悄悄地找人把我给买下来,企图解构您当初设一我的思路,好卖给外国贼!]   因为前面何家老祖宗崩溃的事情,所以老怀表说话格外地仔细且快速,就怕揭露的细节不够引动老祖宗的心绪,会以为它是在说谎。   “孙渊......不能够。”   果不其然,何家老祖却时是认认真真地听了老怀表的叙述,但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反倒还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们。   “孙渊这孩子被家里卖给我,脸上乐呵呵的,心里看着那是明白的很。”   “我对他一分好,他能还我十分,还给我挡过子弹......”   “如果一个人真的有心想要演戏,我想就算您已经十足的警惕,怕是也不见得有办法真的做分辨。”   陈锦天记得当年如果能做卧底与间谍的,大多天赋极佳,还有着极其可怕的手腕。   有更多都是花了大力气从小培养,并且特意将整家人里里外外全都给杀了换上由卧底组成的小家,不断地向外拓展人际关系,直接嫁接了他人的人生。   “还有,我与老怀表初见,就是在 S 市的骨董拍卖会上,当时它距离被卖出,仅仅一步之遥。”   为求取信于人,陈锦天反复再三确认何家老祖是清醒且无其他问题后,这才缓缓放开手,让对方自己站起来。   何家老祖一面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内心虽然有些恼怒于陈锦天这个闯入者的无理,不过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的表现都会那么忧心忡忡......   “看样子,我当初是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彻底失踪了是吧?”   这位老祖宗的性子虽然跳脱,但他同样理智冷静,见事情走到这一步,对面能够摆上来的证据已经全给摆了,再提不信也未免没意思。   况且自家人都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何家老祖宗多少还是知道的。   老怀表的重要性与价值他先前就曾经反复地强调过,因此既然会在骨董拍卖会与面前的年轻人相遇──   那只能说,何家八成还在中间断过传承,自己当年的死,也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们也不多说什么废话,现在现实的情况就是因为知道老怀表的魔化是有人为暗中操作,所以我们一路追击,结果被困鲤园。”   陈锦天记得鲤园在何家老祖宗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建成,龙门更是早早地被封在鲤园深处。   当时鲤园的盐商相当喜欢搜集怀表,因此绝对曾和红极一时的何家有所接触。   “原来是林先生。”   又听到一个熟悉、估计关系还不错的人的消息,何家老祖宗点点头,看上去确实放松不少警惕,   “鲤园的四像石碑,还是我建议他放的,看样子你们应当是误触了。”   [四像石碑......所以......您这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老怀表相当了解何家老祖宗的脾气,这人有时候干活儿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总是要等好几步之后往回重看,又或是等真的碰到的时候才会晓得他的用意。   [但、但您这又是何苦呢?]   肉│身不知被困于何处,灵魂漂泊无法入轮回。   虽说这恐怕是为求自保,但让人看着同样心疼且无助。   “我如果会选择这么做,那有很大的可能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何家老祖宗对此倒是看得相当开,脸上虽然没有多大的姓容,但看得出来是有数的。   “既然你们被困鲤园,那应当确实是和有魔物侵蚀有关......看样子当年的那些人并没有被我的手段迷惑,或是在被骗过后,又重新醒悟过来。”   陈锦天点点头,然后尽可能长话短说,把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一应信息全部都完整地告诉何家老祖──   而在这段期间,后者并没有痴痴傻傻地在原地不动,他反倒是在这个秘密的工作间中东拨弄个东西、西扒拉出一本笔记,最后一股脑儿地全部塞到了陈锦天的怀里。   “......如此一来,我可以确定你们的确与组织无关,而那些人应当也是组织派过来的杀手。”   何家老祖在高脚椅上闲散地做着,拍拍工作服的油渍,接着思索了好一会儿应当如何与陈锦天等人做解释。   “华夏那时候说白了就是外强中干,底层技术时力很硬,但上头不支持,所以很多时候东西都捏不住。”   “不过你们想必也很清楚,那时神魔精怪在华夏各处走动得很勤,与外国那帮邪魔打得很激烈。”   “老家伙们有感于我们的危难,所以花费不少力气指点我们,希望可以把神异的力量融入我们的‘作品’中,成为另外守护华夏的最后防线。”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直言,恐怕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个情况。   不过陈锦天所待的特别行动组里头老精怪可多的去,因此时不时地就会听他们说说替换过人事时地物的故事。   有何家老祖的一番话,陈锦天确信这人是被困缚在四像阵里,只为守护一个秘密。   “所以四像阵如果要启动,正是因为感知魔气的缘故......但我们现在急着出去揪出那幕后黑手,恐怕也无法在此处久待......”   [唉,既然您都能把东西给咱们,要不您就附身在我身上,或是看看这工作室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可以附身的东西?咱们把您给一块儿带出去吧!]   老怀表心疼自己的创造者,也清楚有很多事情非当事人大概是没有办法做解的,因此疯狂地在旁边怂恿。   【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现场表演一个摔花瓶,给您整块大的碎片附身。】   瓶子精热情地毛遂自荐,看上去对自己本人的‘实力’相当自信,   【我们老大专门拿我的子体做为传声筒,不但不用担心收讯问题,还可以不必担心遭到监控。】   【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用过的人都说好!】   ‘噗嗤’一声,何家老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让瓶子精给逗笑了。   大概也是相当久违地没有如此快活过,因此他还从眼角揭了眼泪,最后却仍旧出乎众人意料地拒绝了。   “嗨呀,我老儿先前想过各种死法,虽然从未想过安享晚年,但也没有想过苟且偷生。”   “虽然听你们这么说,我八成是把自己给困在了某一段回忆里面......可我也很清楚我自己的脾气......”   “我这么选择,大概就是因为唯有这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地将某些不好的家伙也一并困在这个地方。”   “所以我就不用出去,恰好可以让对方继续留在这边周旋。”   “你们带着我给的东西赶紧出去,千万别想着回头。”   “要是真的心疼我的话......就给我立个衣冠冢,给我在坟前洒上一坛汾酒吧。”   此时此刻,外头又一次响起了吵杂的声响,甚至还有炮火隆隆,烟熏窜入了屋子的各个缝隙。   陈锦天知道这个四像结界的束缚已经来到极限,所以他慎重地点头,抄起老怀表和瓶子精,又当着阖家老祖宗的面放入怀中。   “您放心,一切有我在,不管是孙渊还是陈渊,您相熟的伙计我也会前去拜访。”   “世人会知道,何家老祖是保家卫国的真勇士,而不是怯懦逃避的胆小鬼。”   “您是值得敬畏的英雄,世人应当记得您的名讳,而您的后人也不该以此蒙羞。”   何家老祖脸上微微地笑着,脸颊一侧忽然僵直扭曲,又很快被他给亲自压了回去......   他示意陈锦天等人不要在意,又让陈锦天拿着老怀表,照既定的手法波动指针──   “这个四像结界是我和当时守龙门的几个老憨货一起鼓捣的,只要有人擅闯,就会陷入无穷的迷宫中,越是意图暴力通关,就越是无法走入与离去。”   “而等有我和老憨货们承认的人在我们的信物带领离去后,四像结界就会正式启动攻击的机制,好让入侵者受生生世世的业障袭击,再也无法轻易逃离。”   老怀表的指针虽然会自然地因为拧紧发条而往前走,但若要启动时空相关的特殊机制,就只能往回照特定的手法拨弄。   “切记,已经发生的历史是断然无更改的。”何家老祖宗微微一笑,嘴角有个小巧的酒涡悄悄浮现,“但凡企图改动的人,都会把自己给圄于时空乱流之中。”   接着,这位又一次疯癫起来的瘦弱青年,很快地把陈锦天一行给送走──   于彼此行迹消失的最后一霎,陈锦天忍不住回头望过去,就见何家老祖宗的脸早已腐朽犯黑,还从抽屉暗格拿出手│枪,‘砰’地一声,彻底果结自己的性命。   ◆   S 市鲤园,本来雾蒙蒙的观光景点顿时受到强风的吹袭,使得被临时调过来巡逻搜索失踪的 C 市特别行动组人员的特警们相当紧张地报紧怀里的枪│枝,面面相觑。   “等等......那个前面玄武的石像,是不是闪过红光?”   有个人突然哆嗦地将手指指向四周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石像,对身边的同伴小心翼翼地说:   “而且......咱们脚下是不是也地震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身穿着风衣的青年忽然一跃出现在他们面前,旋即沉声地吩咐,   “让全部人的集合!”   “S 市的龙门即将开启,让外头准备一级备战!”   大家头皮一麻,认出陈锦天的声音,接着纷纷七手八脚地拨通了忽然又有了信号的电话──   战争,即将开打!   ◎最新评论:   -完- 第187章 给我憋回去   ◎主人,我闻到他的味道。◎   钟晓良其实完全不能明白, 为什么自己带着黑猫老大刚刚从 C 市颠颠地来到 S 市,连高铁车站都还没出,外头一片茫茫大雾──还是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正常的大雾──   结果人才一个眨眼, 都没能回过神,手里还握着瓶子精的山寨版, 人就已经被锁入一个僵硬的东西里面,动弹不得。   “喵?喵喵?喵喵喵?”钟晓良四肢麻木, 眼前一片漆黑, 只能蠕动唇瓣,试图让自己稍微制造一些声响,看看小伙伴有没有恰好在附近,可以赶过来会合。   套一句黑猫幼崽先前和钟晓良一起训练时所说的话:   你们两脚兽实在太没有用了, 看看长那么大的个儿能顶什么用处?每一回出问题的时候, 就从没有见过身高立功了!   “完球, 一点儿回音也没有。”   “而且灵感完全没有感应到半点东西,活像是孤儿一样......”   但钟晓良隐隐有一份明悟, 觉得自己既然会被临时传送到这个地方,或许正是因为和老大陈锦天他们的状态有关。   因为早在下高铁之前, 钟晓良和黑猫幼崽曾借着瓶子精的山寨版和老大有过小小的‘通讯会议’。   这一回他们因为老怀表而半条腿卡进别人事先设置好的陷阱之中,虽然这在特别行动组来看是件掉价儿的事情, 可对于陈锦天来说,正巧是省去找后门的麻烦。   由于钟晓良曾经与老怀表[共情], 所以当陈锦天他们在这边带着老怀表本尊一起行动的时候,理论上钟晓良与黑猫幼崽是随时得以和他们彼此‘传送’的。   【我们这边负责寻找契机, 而破解的部分则需要交给你。】   【我的目标、还有老怀表的目标都太大, 至于你的真实能力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特别上报给特别行动组的高层, 算得上是一张‘王牌’。】   C 市特别行动组的神支柱是如此告诉一人一猫的, 语气格外严肃且认真,彷佛没有他们,这次的特别行动将永远也无法取得成功。   【当你们被转移的时候,千万不要慌张,记得想办法留下线索,我会去找你们。】   【至于有关何家人与老怀表的资讯我会通过[共情]转给你,当灵感认定碰到的人有问题,也千万不要心软,该杀就杀。】   【......有什么事情,我给你们兜着。】   有陈锦天这番话在前面,钟晓良虽然心里还是无比慌张,咬咬牙,通过先前无数次的训练,希望通过冥想的方法可以尽快联络上黑猫幼崽。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挤压,钟晓良有点儿焦虑,但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冷静自救,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黑猫幼崽的叫声忽然穿透了层层空间,如同阳光穿透乌云,为钟晓良拨开迷雾,带着充满阳光的信息,来到钟晓良的面前。   ──你这个愚蠢的两脚兽!到底在哪里?快给本大爷好好形容一下!   “我人在一个应该是石像的东西里面,只有小小的动作可以做,大的动作完全没有办法。”钟晓良有那么一刻是很想落泪的,尤其是在知道有人正和自己一起努力的时候,“你呢?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黑猫幼崽听到两脚兽平安的答复之后,并没有立即给予更多的反馈,而是安安静静地不晓得在做什么。   钟晓良知道对方的习惯,因此也没有擅做催促,而是小心翼翼地等待。   在同一时间,过去由陈锦天手把手交给他们的一些小技巧,也在钟晓良的记忆里慢慢地浮现,然后尽可能地想办法自救。   灵感强、并且心思单纯的人容易共情,[共情]这个技巧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进阶版的‘读心术’,而且这个‘读心术’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甚至还很难被对方察觉。   【如果你想要自救脱困,可以尝试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并且在此之间寻求一点破绽与薄弱之处,藉此打破那一点。】   【打破那一点的方法也很简单,跟戳汽球一样,指尖、灵感、眼镜架、钥匙......通通都可以。】   【脱困的瞬间是比较危险的,但只要能逃出溃散的范围,你就比谁都还要安全。】   实际上,[共情]这一招还有许多更为进阶的应用方法,不过先前陈锦天认为光是这一条已经足够钟晓良使用,也不好吸收更多,所以并没有说。   “共情融入环境,寻找薄弱点......”钟晓良喃喃自语,闭上自己的双眼,认认真真地想象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是融为一体的。   由于先前已经醒悟所处的环境可能是石像,钟晓良潜意识认为他是一个不小心跑到四像阵的某个石雕里头。   所以钟晓良要与环境共情着实不容易,光是用想象的就已经耗费了老大的力气,偏偏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着实很是泄气。   ‘喵喵喵,喵!’黑猫幼崽与钟晓良带着相应的灵契,所以能够感应到契约的另一头,是何等的不安与焦躁。   ──你怕个蛋!有本大爷在,怎么样都不会让你吃亏的好不好?给我冲!   ──要不然就乖乖地在原地给我等着,等我回头过去救你!   黑猫幼崽自觉是个强大的猫主子,照顾脆弱的铲屎官天经地义。   况且精怪和人类的强横成度本就大不相同,钟晓良又是凡人的身份,所以自己多付出一点也很正常。   “我、我会多试试看,不会冒进......”   钟晓良并没有反驳黑猫幼崽的命令,而是乖乖地点头,接着继续进行自己的尝试。   按照陈锦天老大所教,要想象非活物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模拟石像的形状,赋予它灵感,接着再趁隙钻入其中,就可以改从里面将石像给‘撑破’。   这个做法比较讨巧,可确实相当有效,成本也低,相对的更加安全,适合新手操作。   而钟晓良的心地单纯,想象的能力也很不错。加上有黑猫幼崽说会过来找他,结果一个放松下来,反倒迅速地摸到了石像的状态,并且顺利地融入其中。   ‘滴’、‘答’。   有水滴落下的声音,随着额角闷痛,钟晓良发现自己顺利地把意识挪至石像的表面。   接着是寻找石像的薄弱之处,瘦弱的少年发现自己应当是半蹲的状态,所以通过判断,他认为石像的弱点应当为腹部,还有一个可能是眼睛。   “嗷嗷吼──!”   远处,黑猫幼崽的声音,还有无数的爆破声隆隆响起,让钟晓良知道,老大他们也正在努力地破解及与对手进行交战。   虽然老大已经说过,他们这边确实需要钟晓良的支援,但是也没有那么着急,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   不过既然老大都已经开口,钟晓良自然知道这肯定是有迫切需要他们、或是只有他们才能帮忙的事情。   ......加油,你能行!   钟晓良,努力!   石像的材质并不是完全统一的,而是经过拼装而成。钟晓良通过试验,终于可以肯定,确实是在眼睛的部分,比其他的地方都要软弱许多。   ──把自己的灵感化为一根针,然后用力地戳下去!   ‘啵’地一声,钟晓良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如同汽球被戳破的声音,接着下意识地用早就演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反射速度,抱紧脑袋,用力地往一旁滚出去。   “嗷嗷嗷喵喵喵!”黑猫幼崽的声音迅速地响起,隐约之间,钟晓良好像感觉到黑猫幼崽的身形变得格外巨大。   团成一小团的钟晓良被叼了起来,接着在半空中左右晃荡,旁边全都是浓浓的烟硝味儿,还有老大惯常的弹指爆破声响。   “喵喵喵!”愚蠢的两脚兽,我们已经跟敌人交战了,你赶紧地给我用[共情],找出那个藏在烟雾里的臭家伙!   “没问题...啾啾啾!”钟晓良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不过他有个相当出众的优点,就是他会配合队友的行动。   有形的东西对钟晓良来说是比较麻烦的,无形的东西对他而言反倒没有什么阻碍。   有黑猫幼崽的形容,钟晓良飞快地再次于脑海中勾勒出一定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钟晓良在下意识还想到先前企图魔化老怀表的那阵黑浊的魔气,因此脑海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勾勒,接着就听到陈锦天赞赏的声音!   “干得漂亮。”   ‘咔嚓’一声,钟晓良蓦地感受到无边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而从黑猫幼崽与自己的体内又源源不绝地有热能奔出,与对面来一场冰火两重天。   ──原本丰沛的灵感正在不断地流失,钟晓良有点儿担忧,也不晓得自己这么一遭,会不会坏了老大他们的事情?   ◆   陈锦天那一方则是有些惊喜。   当钟晓良与黑猫幼崽被传诵过来的第一时刻陈锦天就已经有所察觉,不过那时候他正忙着破出条路让老秃驴等人的支援介入,所以没空予以理会。   但万万没有想到,钟晓良与黑猫幼崽的默契相当不错,竟然很快地就摆脱石像阵的纠缠,自己一蹦三跳地脱困,甚至还可以再取得何家老祖与龙门留下的气息。   ──而本来目的就在此的幕后黑手自然坐不住,他气急败坏地制造出弥天大雾,希望可以藉此迷惑陈锦天等人的视线,好达到抢夺的目的。   “哦豁,在老衲面前,施主还是千万别轻举妄动的好呀!”   这回过来支援的可是广华寺的老方丈,虽然平时嘴欠,动不动就劝人出家,但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只见他随意找一处盘膝坐定,甚至不用特别做什么,整个人如同金钟罩般,把周围划定出一片相当安宁的保护区,把那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跑的工作人员给保护起来。   “臭蛇,快点给我把幕后黑手的小尾巴揪住。”   老方丈甚至还有余力对陈锦天喊话,同时对同行的道士们下达指令,   “来点金光符!那点子在臭水沟里移动的家伙,最讨厌的就是咱们这一身正气了!”   “听你在放屁!分明是因为最近太阳晒得少,所以才会需要我给你做补充!”   一名精神矍铄的老道士,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手里拿着柄拂尘在干涸的莲花池里蹦跳,对陈锦天大骂,   “不是说有他没有我,有我没有他吗?”   “你这是怎么做事的?回头不请我喝酒,这根本说不过去!”   明明现场就是再严肃不过的气氛,结果却叫这些家伙给弄得一蹋糊涂。   陈锦天怀里兜着资料,腋下夹着瓶子精,手里正在默默地拨动老怀表的指针。   ──有关时间的操纵,确实正如何家老祖宗所言,过去与外来皆可行,但无论怎么走,都不能擅自影响这里头的命运。   但陈锦天要的不是改动命运,而是希望可以在眼下的时间点做到一瞬间的停顿。   有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在,陈锦天甚至有把握可以在幕后黑手被定住的同时,彻底地抓住并且毁灭对方!   “啊啊啊!魔气!”   老道士虽然先前在接到某个求援的信息时就晓得这回可能会和魔气有关,不过他还来不及给自己多上几层防护,那人却直接把自己给戳汽球般弄炸了!   “哈哈哈哈哈......阿弥陀佛,这孩子也太臭了吧?”   老方丈本来还在讥笑老对手的不得劲,结果下一秒自己就出了大糗,还倒吸口魔气入体。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动作吓得半死,偏生还不晓得应该从何帮起,只好对陈锦天呼喊着。   “放心,天都塌了他们两个也死不了。”   陈锦天翻了个白眼,随手一弹指,把老道士与老方丈体内的魔气给抽出,辗碎,搓成了小弹丸,往自己周围散去。   对方策划这么多,一计不成又一计,最后肯定会因为力量不足而需要吞噬更多的猎物作为补充。   人的负面情绪,古老的魔化物,乃至于本源魔气。   ......即使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但它别无选择,为求从陈锦天指尖溜走,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   “喵呜!”黑猫幼崽嗅到了一阵不寻常的气息,忍不住在不远处提醒地对讨厌的两脚兽提示。   钟晓良一个勾勒,顿时如同刮开某种伪装,使得一道扭曲的身影,正缓缓地从距离陈锦天不远处缓缓地现形。   [主人,我闻道他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小精灵方方赫然出声,对陈锦天道:   [如果您想要抓住对方,现在恐怕会是最好的时机。]   ──趁其不备,趁其虚弱,要了他的性命!   “草。”陈锦天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魔气化身有可能和自己的‘对手’有关,一下子差点儿没能憋住,还要让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受到冲击。   幸好陈锦天也算是经历各种突发状况,所以很快找回冷静与稳定,先是命令小精灵方方帮忙锁定那人的动向,自己飞快掠向黑猫幼崽与钟小良......   他相信,既然自己都可以发现对方的存在,那么幕后黑手肯定也会晓得‘陈锦天’这个身分,就是他的老对手。   “喵嗷?”黑猫幼崽对陈锦天的动作不明所以,还满是不忿地喵喵叫,企图表达自己的情绪。   不过陈锦天却低声朝他俩爆喝,态度严厉地说:   “收好你们的灵感,收不回去就给我憋住!”   紧接着,平常总是耍帅第一,装酷第二,将一切玩弄于股长间的男人表情异常严肃,并伸出手,行动如电地抓向钟晓良身边一处小巧的灰黑色‘灰尘’。   ‘叽叽!’地尖叫声骤然响起,使得所有人表情一阵阵扭曲。   陈锦天怀里的瓶子精应老大的要求瞬间破碎成片片,直射向那处灰尘,而老怀表也在这刻调整指针,将周围划定出一片特殊的空间──   ‘啪’的一声脆响,陈锦天指尖的火花绽放,把那片‘灰尘’烧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不肯留下。   “我去,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方丈的道心稳固,虽然不至于会被影响,但也确实感到一阵阵难受,“我在 S 市这么久,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有这么恶心的东西?”   钟晓良先是感觉到周身无比的寒冷,不过体内的热气却将一片焚烧,然后感觉到来自老大的灵力正充满安全感地把自己环绕。   随即有黑猫幼崽的灵力舒爽地和钟晓良本身交汇,接着把一层晦涩的杂质从钟晓良的体内剥离,使得一切回归于平静。   “好,没问题了,大家辛苦。”   熟悉的嗓子从旁边传来,让钟晓良心里一松,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片狼藉且干涸的莲花池上,有名道袍破碎成片片的老道士手里用朵残荷困锁住一缕黑烟,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咧着嘴傻兮兮地笑着。   而陈锦天本人则是把重新拼凑起来的瓶子精放到钟晓良的怀里,手里捏着老怀表,将老道士手里的残荷拿过来,接着拨弄起老怀表的指针。   “不不不!你们不能把我送回去!”   有个沙哑的嗓子倏地响起,半是求饶,半是愤恨地说:   “我有重启龙门的方法,只要放过我,我就跟你们说如何?”   ◎最新评论:   -完- 第188章 老怀表成精   ◎这是你的机缘。◎   徐e猜测对方并不晓得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才有胆子在那头讨价还价,还试图含混蛊惑。   “重起龙门的方法?你真的知道?”   老道士和陈锦天熟悉的很,知道某位狐狸精托生的家伙心机的很, 若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不会操作、也满副无动于衷呢?   但因为见陈锦天似笑非笑的模样, 老道士人虽刚刚差点被炸上天,但求生欲相当强烈, 因此与老方丈交换了个眼神后, 决定分别出击,和对面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唠嗑两句。   “我当然知道!”   一部分被困于残荷里,一部份又被陈锦天给拿捏着,黑烟相当不服气, 却也担心自己如风中残烛的小命一个眨眼就要不保。   反正在场的人类多, 一个个看上去稚嫩的很, 稍微唬弄个两句估计就要找不着北,根据经验来看, 好哄的很。   至于那个看着就很精明的家伙,恐怕碍着其他人的面子, 估计就算心里不乐意,最后大概也是要妥协......   “那可不一定, 毕竟有些人就是嘴上说着好听,实际上啥都不晓得, 全靠着一张NN叨叨的嘴。”   老方丈和老道士两个人默契非凡,早就不晓得通过一搭一唱地骗了多少人。   老怀表和瓶子精对此则并不是很熟悉, 还以为大佬们在旁边发话, 大概说的是什么比较艰深的神秘物事, 所以满脸懵逼地蹲在旁边, 吭都不敢吭一声。   钟晓良倒是多次见过自家老大这种表情,晓得这不是要坑人、就是在坑人的路上。   所以他生怕黑猫幼崽藏不住话,在旁边问出不该问的问题,因此一把趁机住对方的嘴,不许它多说话。   “我人就是从龙门出来的,重启龙门也不过就一句话的事儿,又怎么可能会不晓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黑色的雾影还是很明白的。   因此眼看大家隐约以陈锦天马首是瞻,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地鼓动还不够吸引人,只好再多暴露一些,   “我看那头有个精怪和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吧?先前何家老祖在鲤园还留下不少东西要给何家的后人......”   “可惜何家的后人不争气,所以这些该拿的东西都没能带走,我还可以做主找出来给你。”   老怀表可没有想到陈锦天等人打擂台,里面居然还能有自己的事情,登时吓得差点没有跳起来。   亏得陈锦天眼疾手快,一把掐住老怀表让它不致于失态,接着拿过话头,对黑色的雾影笑着说:   “何家老祖宗先前是失踪,可没人收到他死去的消息......谁会知道你给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确实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对黑色的雾影透露──老怀表确实是与何家老祖宗有关系。   “唉呀?你这是要我怎么给证据?”   黑色雾影心下一喜,知道对方这是妥协了,只是因为尚且不晓得这里面的深浅,所以想要空手套白狼呢。   但此一时、彼一时。但凡机会到手,黑色雾影就能动用四像阵,反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代替自己阵压回去!   “很简单啊,比方那些资料的内容。”   陈锦天怀里有资料在身,会想套黑色雾影的话,不过就是因为想知道对方究竟是知道的多少?   若是知道一些自己这儿确实不晓得的事情,那么陈锦天也不介意周旋一二;要是对方仅仅油嘴滑舌,属于一个不小心被波及的,陈锦天也不介意帮忙一二。   不过从小精灵方方热切的模样来看,这人九成九是追着自己过来这个世界的,那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下来给小世界的人造成麻烦。   “嘁,您这可真是有意思啊?先是把阵法弄坏,龙门的气息外泄,引来蠢蠢欲动的魔气......结果竟然还贼喊捉贼,想从我这儿空手套东西了呢?”   黑色雾影也是精明的紧,它知道事实地收放自己的情绪,运筹帷幄,看起来好像掌握的消息得多,才能更加取信于人。   “当年鲤园在建的时候,可是我和何家老祖陪着这林先生弄得,又岂能不晓得?”   “若非确实感觉到血脉气息,你们当我愿意主动暴露好友的过往吗?”   老怀表本来确实是有些意动。   何家老祖先前喜欢埋头做自己的研究,平日里娱乐也不多,基本上全耗在做怀表上头,顶多是烦恼要给表壳儿弄什么花样。   但听到黑色雾影东拉西扯的话,老怀表原本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熄彻底,明白那不过是对方的场面话。   瓶子精感觉到老怀表的低落,连忙悄悄地给自家老大打了个暗号,示意对方这事儿并不是真切的,又有些心疼老怀表的遭遇。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老怀表也算得上是命运多舛,若非有老大在,搞不好早就入魔了。   “喵喵喵!”   所以我就说了,两脚兽大多不是好东西,满口胡言乱语,也半点不用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这种事情你怎么讲?”钟晓良作为与老怀表和石像阵皆共情过的人,相当理解何家老祖那种身不由己,又混乱又疲倦的无奈。   老怀表还接连地承载了何家老祖的托付与盼望,见证何家的兴衰,又怎能不会因此而受触动?   就是可惜那黑色的雾影心术不正,虽说有老大在场也不至于担心老怀表受骗上当,但终归是要怀表难受的。   “哦,那就不要谈。”陈锦天表情顿时冷漠下来,一双桃花眼上挑地要笑不笑,勾着唇角道:“当我们很稀罕?”   黑色雾影稍微呆滞了一会儿,等陈锦天的首愈发地捏紧,这才终于像是感觉到的危机,嗓子都破锣了,   “不不不,你可不能这么对我,我真的真的很有用!”   “就算我这儿和何家老祖有关的资料没有那么多,没法满足你们,但我还有龙门的控制权啊!”   老道士见陈锦天这么说,猜测对方的试探结束,于是乐呵呵地在旁边说:   “害呀,谁不晓得你和魔道那群家伙是一伙儿的?”   “龙门可是你面前这为先前负责搭的呢,老家伙懒得和你争,那是想看看你肚里有什么花样。”   “现在啊......还是容许老道给你超渡超渡吧!”   老方丈骨碌地一把从地上弹起来,不断结着手印,一身功德金光转化为朵朵莲花,将这处四像阵给稳固下来,还朝黑色雾影徐徐吹了口气。   “安心,地狱现在建设得越来越发达,不少人在下头奔向小康,保准就算你先前罪孽深重,也多的是各种方法做赎罪。”   黑色雾影:......   “小心!”   钟晓良的[共情]能力并没有关闭,而是自打先前黑色雾影出现之后,不断地小心监控对方,企图弄明白那人的目的。   在特别行动组里面待久了,钟晓良就算再天真,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会如自己想的那般容易。   钟晓良虽不至于看谁都是作奸犯科的坏胚子,但他也正在努力地学习,要怎么去防备人,保护自己。   因此,在有黑猫幼崽的保护与掩护下,钟晓良得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来路不明的家伙身上,并且一下子发现到问题所在。   ‘咔嚓’一声脆响,随着干涸的莲花池猛然从池底碎裂开来,黑色的雾影顿时四散逃逸,彷佛早就演练过无数回,相当熟练地乱窜。   “哈哈哈哈哈!晚了晚了,就算你们再怎么不甘心,我也还是逃脱你们的掌控啦!”   黑色雾影这会儿完全没有先前那等颓唐丧志,又担心自己要失身的模样。   魔气滔滔不绝地随着黑色雾影四窜而流动,一沾人即附着,使得好几名工作人员难以遏制自己地通红了双目,无比激动地瞪着陈锦天他们。   “捆仙绳呢?”老方丈见状,几道佛印率先拍过去,却没能阻止的了那些工作人员失去控制,只得转头对老道士吼。   “那你倒是要给我争取机会用啊!叫叫叫,是能靠叫就顺利用出来的吗?”   老道士气得不行,愤恨地摔下残荷,看向已经慢慢退出荷花池的陈锦天,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   [快!你把我喷射出去!]   老怀表自然是不晓得这群影帝级别的人物究竟都是怎么做事情的,反正在他来看,现在场的景向乱得很,肯定是因为自己和何家老祖的事情,导致原先既有的安排出现问题。   S 市固有的结界与龙门有关,也与华夏的护国大阵休戚与共。   所以老怀表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有一份责任在其中,因此格外认真,希望能够为此也尽一份力。   ──而老怀表可以做的事情着实不多,所以它唯一可以做的,大抵不过是凝固时间,或是将时间倒流回去,牺牲自己,好让陈锦天等人拨乱反正。   【你别干傻事啊!老大他们都还在呢!】   瓶子精突然觉得自己的觉悟还是太低了些,它认认真真地劝老怀表,认为老大他们不可能没有给自己留后手。   【你听我的,咱们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给顾好,其他的什么也用不着担心。】   但老怀表心意已决,它好歹走过的路、闯荡过的江湖、见识过的险恶都要比瓶子精多那么多。   对方或许还有无限的人生可以走,自己历经一切已经觉得够了。   [把我扔过去吧,算我求你。]   ‘既然它想做,就让它做。’   ‘我已经安排钟晓良看着了。’   陈锦天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一面和黑色雾影缠斗,一面还行有余力地对瓶子精道。   远处,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和瓶子精挥手示意,似乎正表明他们会作为后勤支援,给老怀表争取活命的机会。   【行,我可以照你的要求来,但你可千万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我们大家一起救的!】   【好歹给我稍微珍惜一点啊混蛋!】   瓶子精知道老怀表距离成精只剩下一小步路,它主要是觉得可惜。   ──毕竟何家如果有个成精的物件作为守护,就算何家的那个小少爷被人给绑架,也多的是办法可以被救回来。   ──但如果老怀表真的牺牲了自己的性命,那就真的是什么都也没有了。   [我确定!]   瓶子精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也不再劝,而是认认真真地调整角度,按照老怀表所标示的位置,把它从瓶口喷射出去。   黑色雾影与三方缠斗,本来最前头以为自己是占据上风,心里得意的不行......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个家伙越挫越勇,甚至自己的身上似乎隐隐还有些被扯动的感觉。   好像有人正悄悄地扯着自己的魂魄,意欲要从内部瓦解它的命运。   然而,在黑色雾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有道金色的流光,伴随着天上轰隆隆、使得黑色雾影肝胆愈烈的雷劫响动,昭示着它先前的拖延并不是给自己找退路,而是让老怀表取得成精的机会。   龙门震荡,有浓烈的灵气从中不断地涌出。   这是属于老怀表的机缘,是它执着地追着何家老祖宗跑,又遇上陈锦天等人,所以最终得以把这个机会牢牢地抓在手里。   “这......”老道士眨眨眼,赫然发现自己那半残的荷花法器一下子从破碎又复原如初,身上的力量充盈,似乎所有的陈z都散了去。   “不简单哇......”就连老方丈也忍不住暗暗赞叹,对老怀表的机遇感到羡慕,也摇头,知道这肯定相当不容易。   “钟晓良,切断[共情],然后和黑猫一起守住龙门,不要让宵小过去!”陈锦天在雷劫下来的同一时间,双手捏紧了黑色雾影,将它喂给小精灵方方,对两名手下道。 第189章 贺岁迎新春   ◎属虎的老葡萄儿。◎   老怀表迎来成精的雷劫, 由于情况特殊,它自己和四像阵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也拨弄了时间, 起到愚弄天道的特殊效果。   所以天上的雷一道道地往下直轰,看上去气得不行, 但又偏偏确实对老怀表有相当程度的帮助。   ──这是老怀表的天赋能力,估计也是先前何家老祖宗在设计它的时候, 最想要取得的成果。   “老大。”钟晓良看到老怀表终于顺利地走到成精、迎来雷劫的这一环, 悄悄地松了口气,松开住黑猫幼崽嘴巴的手,蹭到陈锦天的身边。   “不用担心,一切顺利。”   陈锦天瞥了钟晓良一眼, 难得赞赏地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 语带笑意地说:   “第一次出任务就可以有这样的表现, 不错不错,辛苦你们了。”   “喵喵喵!”黑猫幼崽听得出来某位极度难讨好的两脚兽, 这回竟然有要称赞他们的意思,马上小脑袋便高高地扬起。   ──哼哼!果然啊, 如果没有我们,看你这回应该要怎么办!   “都、都是老大教得好。”钟晓良倒是笑得很不好意思, 抱着黑猫幼崽专注地看向沐浴在雷劫里的老怀表,“我要学习的事情还有很多。”   “嗨呀, 这么有佛缘的小子,就应该过来我们广华寺出家才对啊!”老方丈先前见到钟晓良出现眼睛早已亮起, 只不过当时急着处理老怀表的事情, 加上他们要演戏,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才凑过来。   “......你那分明是看到资质好的都说与你佛有缘。”老道士听到他们说话, 皱着一张老脸抄手蹲在他们旁边,看上去半点仙风道骨也无,“要我说啊,你之后要找传人,去小陈那儿随便溜一溜,一定一堆人选。”   言下之意,是陈锦天会教也会锻炼人。   【那你们这可就奇怪了,自己家里俗家本家弟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教不出满意的呢?】   瓶子精先前是广华寺的一个供瓶,因为受到香火的熏陶久而久之有了灵性。   广华寺作为佛寺,降妖驱鬼的业务部少,净瓶精怪很少见,所以当时为的瓶子精的事情所有人均欣喜若狂。   ──结果不管广华寺的和尚们再怎么努力,成不了精就是成不了精。   ──而且殷为广华寺的动静大,那时候为着净瓶成精的事情还惹来不少家伙觊觎,明里暗里地又争又抢,差点儿闹出事情来。   如果不是因为陈锦天恰好办事情路过,顺道还协助净瓶成精......那么广华寺不单单要推倒大半的建筑重建,恐怕还有不少和尚都要丢了小命。   “你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自己先前不争气,现在倒好,跑去特别行动组,也没有想过回来看看我们!”老方丈没有好气地回呛一句。   “那有什么?反正到时候你们需要借调人手的时候不跑不就成了?平日有人帮忙供养和训练,这不比什么都好吗?”老道士在旁边说风凉话,[着眼还抖腿,完全看热闹不嫌事情大。   结果全场看下来,最为关注老怀表成精究竟顺利不顺利的,反倒是钟晓良和黑猫幼崽......哦对了,还有陈锦天,就是后者看上去表情有些古怪。   说不上来,就好像是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终于慢慢地,随着他所想,成为他所希望的样子。   “喵喵。”黑猫幼崽显然和钟晓良有类似的感想,不过因为会的词汇没有那么多,所以吐槽得比较简单一些。   ──你们两脚兽真的奇奇怪怪,有时候真让喵看不懂心里在想什么。   “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太懂。”钟晓良苦笑,作为一名凡人,有很多时候看着陈锦天他们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时间线往往都要拉长到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才会看出结果。   这在凡人来看是很不可思议,也是很难去想象的事情。   ◆   老怀表的雷劫来得很快,中间迅猛暴击,由于牵涉到因果轮回,也有精怪逆行于天地法则的缘故,所以显得格外漫长。   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半途还差点儿断了气,让大家要以为老怀表的度劫会失效,连同老道士与老方丈都很意外,似乎对这次的情况感到无比迷惑。   何家当年也是大户人家,手里头掌握的精怪也并非罕见,老怀表的表现在他们看来是不正常的──但陈锦天没有发话,他们也就当作不知道,就在旁边看着等情况。   [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老怀表的意识中,有个女人的尖锐哭喊,彷佛用尽了灵魂在呼叫,希望可以让工作台前的男人回心转意。   视角微微地晃动,老怀表清晰可以看见,有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正随着男人的动作,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镶嵌到面前平放在工作台上的怀表之中。   [研究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处?那是一条命啊!]   眼见男人不肯回心转意,女人又慌又怕,只能在男人的背后不断地抹泪,还牵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走到工作室里,希望可以唤回男人的理智。   ──不可能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东西在没有完成之前,他永远也不会罢手。   ‘轰隆’的雷鸣,从天上直落于老怀表的表壳上,电弧攀走金色的金属表面,勾勒着上头的葡萄藤纹路。   老怀表知道,这是自己在度劫,而眼前所看到的画面,应当就是自己先前在何家老祖宗手中时,被设计与制作的片段。   女人是谁老怀表并没有印象,但从这一系列的互动看来,很可能就是那名早逝的女主人。   ......那么桌上的那枚心脏是属于谁的?如果老怀表的中枢是心脏,那么它究竟是要算做人类?还是精怪呢?   【把注意力往自己身上收敛,不要想太多,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蓦地,陈锦天沉稳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响起,有无数的杂质随着画面的转换从老怀表的中不断地褪去,轻盈的、再清明不过的感受,顿时自体内焕发。   滴哒、滴哒、滴哒。   那是属于金属器械,规律地,从未有过犹豫与停顿,始终稳稳当当地往前走着。   ──一如男人做怀表的坚持,也好像是在表明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始终是他,并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有所迷惘挣扎。   [我不会再爱你了。]   [何阗,你的时间永远走在我跟不上的状态,我感觉我好像是留在过去......]   画面里,女人转身离去,孩子已经不知所踪,而满地都是鲜血。   老怀表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胸膛’里,似乎正有着勃勃脉动在其中,并且随着雷劫不断地落下,跳得越来越快。   “我......我好像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了。”   老怀表感觉自己好像被撕裂又重组,并且随着灵力与雷电冲刷身驱,逐步咬牙收缩着注意力,希望可以在看着那些画面的同时,还能尽可能地提高自己晋升的速度。   ──何家老祖宗当年之所以要从钟表一途转到与生命和精怪有关的方向上,是因为他的孩子身体不好,命如残烛,而作为父亲,在被问到为什么父亲不能波动指针,给自己‘换个时间’得到‘灵感’。   ──研究需要热情的投入,也须要无数的资源。在当时的年代,何家就算生活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但这也是要看和谁相比。   何家老祖宗的妻子是最先受不了丈夫这样的投入与研究,她甚至觉得这是不正常的,也绝计不可能成功,所以她不断地劝说丈夫放弃,应当转为珍惜与孩子相处的时间。   然而最后,何家老祖是‘成功’的,可是代价太大,也为自己与何家日后埋下祸患。   “怪不得老祖宗做了那么多的作品,但不管如何,其他的作品都会很快被转手,只有我会被留在他的身边,甚至被作为何家的家船之物......”   过去有许多不能理解的事情,等到这一刻终于清晰明白。   老怀表并不怨恨何家老祖宗的所作所为,甚至它很明白,对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有着莫大的牺牲和突破。   ──突破自己的想象与极限,走别人所不能走的路。   “葡萄的图腾象征着子嗣,同时也代表着长寿的象征......这是何家老祖宗对老葡萄儿的祝福,希望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顺利地活下去。”   “当初的我,是在初春的时候被制做完成的,父亲为我看了生肖是虎,恰好小了父亲三轮,所以有一片表壳的葡萄藤叶脉应当被刻为老虎的图案。”   指针上头有着何家密库的密码数字微雕于其中,还有所有关于何家的研究资料都被藏匿在里头。   “我生来就是倾尽何家的所有资源,所以我本身也是何家的守卫、是何家的精神与灵性所在。”   待得老葡萄儿想明白这些事情,天上的雷劫终于再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云收雨歇,四像阵中的玄武之位应声碎裂,有无数的灵力朝向老怀表奔腾而出,彷佛看见主人那般雀跃,也尽己所能地,助主人一臂之力。   陈锦天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小精灵方方的消息──   【目标转换成功,已锁定本世界代理人。】 第190章 山河海经卷   ◎埋葬在历史洪流之中。◎   听到小精灵方方这么说, 陈锦天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默默地看着老怀表一身光华,并没有说话。   至于瓶子精、钟晓良和黑猫幼崽则是兴奋无比地冲了过去, 团团地围住还有点懵逼得老怀表,一个个不住地发表祝贺之意。   S 市特别行动组的高层一接到陈锦天让瓶子精帮忙打的报告, 匆匆地朝 B 市借调的人刚刚赶到的时候,就见鲤园高空那刚刚褪去的雷云, 还有现场欢腾的气氛──   不管怎么看, 都不像是刚刚差点儿经历要炸了一市的可怕情况。   “害,你们怎么搞的?每一回都是我们把事情给做完了才现身?”   老道士刁着烟杆儿,里面挂着两根旱烟,抽倒是没抽, 就是装个样子嗅味道。   他的辈分不低, 跟广华寺的老秃驴一样, 站出去都是一群人的师祖爷爷辈,谁见都得矮一头。   ......这会儿要训人, 那也是眼睛眨也不眨的,有一说一, 态度直白的很。   “抱歉,我们接到 S 市的求救警报时就立即赶过来, 不过天气状况不好,所以直升机起飞得迟, 后面还是改征掉军用车冲过来的。”   B 市的特别行动组这回带队的负责人是龙虎山小辈,和先前陈锦天查出来有问题的那个人有一点儿远房的关系。   这次被安排领队, 有很大的原因也是上头要他过来认认脸, 如果确定那个远房已经成为背叛者, 由本家人亲自大义灭亲, 也远要比连坐罚了还好。   因此,最开始的辈分就低,后面又有理亏的成分在里头,这就导致平时在 B 市都是俯瞰别人的男人,这会儿一把年纪还要在老道士与老和尚面前坐低伏小。   “嗯,不过这回的事情还真的和我俩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是你陈叔做的,就连新成精的孩子也是由你陈叔给带着。”   老道士虽然不满责念,但也晓得一家有一家的规矩,所以前面出口不痛不痒的气,后面就算了,还点明正主的存在。   老和尚干脆就不理会来人,左右他们派系不同,加上辈分高,真的不开口也不会有人说他不对。   “......陈队长。”   B 市的带队人一听老道士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登时变了。陈锦天这个家伙先前也算是 B 市带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去 C 市就职,那哪有自己今天的机会?   要说松口气嘛,确实没有陈锦天的光环后他们都轻松不少;但每每碰上陈锦天立功,公文从自己面前递过去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完全无动于衷呢?   “陈队长?”老和尚本来懒得开那个口,但一听男人这么喊,立刻就不乐意了。   “陈叔......”带队的人咬咬牙,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好好把事情给处理完了,恐怕几个老长辈只会更让自己下不了台。   所以他并没有多做任何挣扎,而是乖乖悄悄地在手下们震惊的目光中,乖乖地对陈锦天鞠躬,说了句谢。   钟晓良他们几个看到那弯腰的人也是狠狠地一惊,面面相觑不敢多说话──因为这人可是 B 市主要负责上电视发言的人,手里还挂着个主持科普的节目,不真的说,谁也不晓得他市特别行动组系统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看见自家老大也要低头......那他们的老大,会是何等的身份啊?   “S 市的问题很大,除去那几个平常没有到组里点卯的老家伙,其他人全部都被魔化与一定程度的催眠。”   陈锦天双手插着兜,一双拖着旖丽眼尾的眼眸斜睨对方,语气听着是很平稳,但怎么样都叫人感到不痛快。   “这......我们先前确实和 S 市有业务往来,但并没有发现问题,是我们的疏失没有错。”   “不过 S 市这边有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单独走一个系统,先前申请的,还有上头单独让寻找一个咱们华夏丢失的至宝。”   “所以有的时候在文物的拍卖上操作过火一点,上头向来是让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B 市的领队人说是这么说,但只要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的,都晓得这番话听起来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在撇清与 S 市的关系。   “哦?找什么东西?如果是至宝,我们 C 市会没有听说过吗?”陈锦天则隐约感觉到领队人的话意有所指,不过他也不生气,而是平铺直叙地拿出手机,“若是如此,我看我直接打辞呈报告吧。”   领队的表情一僵,心理顿时破口大骂。   陈锦天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丈着自己和那群老精怪关系好?   说起来,就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家伙,如若不是由精怪抚养长大,还习得一身本事,继承了某些不该他继承的东西......   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狐假虎威,并且年纪轻轻地有了比自己还要高的辈分?   “这个消息其实也是到最近才确认的,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很多。”   带队的人心里有想法归有想法,但等动真格的时候却是没有那么有底气。   所以陈锦天敢威吓他,他却是不敢继续造次的,只能赔着笑脸努力道:   “是山河海经卷,是集齐水经注、山海经等精髓的至宝,华夏先前的护国镇法镇眼就是它,据闻当年此物本要成精,反被硬生生掐灭了成精的机会,使终为华夏的气运作维护与守卫。”   听到这一条,陈锦天没有坑声,但眼底的神色稍微深了一些。   无它,作为原著作者,陈锦天很清楚这一段分明应该是另一本书的内容,却被揉合到这本书里头。   ──那也就难怪小精灵方方会那么在意那名入侵者,先前也会致力于要消灭在原本世界里面突然产生自己意志的角色。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些人可能真的会因为一己私欲而使得整个世界全毁,那就构成抢先抹除它们的理由。   “山河海经卷......我以为它早就被埋葬在历史的洪荒中,就算有心要找出它,也没有那么容易才对。”   陈锦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作为华夏的护国大阵阵眼,这个已经初步具备成精条件的灵器,是被层层保护注的。   但回想起来,幕后之手要老怀表,恐怕就是因为提前打听到有关山河海经卷的具体位置,所以才会想要抢夺具有回溯时间能力的老怀表,好将山河海经卷从历史的洪荒中带走。   而从山河海经卷已经消失,老怀表又辗转在各骨董拍卖行的情况来看......显然幕后黑手的目地早已达到,者俩天带着他们兜兜转转,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件事情所涉及的层面就不会太小,而且我们必须尽快把东西追回。”   陈锦天此刻完全懒得去追究 S 市特别行动小组的管理结构问题,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魔化的源头是从哪里来的?   “这边我会尽快下去查,有了消息就会给您答案。”   领队在见陈锦天迅速捋清问题关键,脸上的笑容兜快要挤不出来,只能无奈地说:   “还请您不要声张此事......”   “这是很值得宣传的好事吗?”老道士在旁边气得要瞪鼻子上脸,觉得这货该不会是脑子进水,问的问题蠢得要命,“能力不够查不了,过来我这儿求助啊!”   “那边不还有个广华寺的老秃驴,手里的人多,要不动声色地查事情可要比咱们方便得多,资源不会用,那就难怪做这么久还只是个副队!”   过来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累死累活没功劳没苦劳,偏偏还暴露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任谁也不会为此感到高兴。   最后还是因为陈锦天看老怀表刚刚成精,状态不稳定,急需休息,所以才先拦下这件事情──   “一天后,S 市骨董拍卖会,我要知道所有的调查结果。”   ◆   既然陈锦天发话了,那么其他人能做的唯有全力配合。况且他一出手就把 S 市的大问题给解决,不说特别行动组的体系,就连公安那头也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这下子要查事情,大家知道是为了陈锦天,因此上上下下都认真的很,没有一个感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不满。   [但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先前在拍卖会的仓库里周转,我跟鼻烟壶都是半路的狱友。]   [不过如果说是老孙,那么他身边先前跟着的是熊国人,但那个熊国人是不是别人的白手套,我就不清楚了。]   老怀表其实还有些恍惚不清,陈锦天要问也不会找不痛快在这个时候问。   所以确定行不通,他就商量钟晓良,打算等老怀表的状况稳定一些后,再行通过[共情]的方式,好好地通过老怀表的记忆去确认。   “让苏倩他们最近收缩 C 市的状况,要精怪们近期都小心一点。”   “那些人既然把目标锁定华夏各处的护国大阵, C 市的几处关键可千万不能让人给摸进后门。”   “大伙儿都先绷紧这段时间,等熬过这一段之后,我会给大家好好放假,看要去哪里团健,全部公款报销。”   陈锦天清楚对这些老家伙来说,给好处已经不怎么稀奇了。   如果要让他们肯乖乖地动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弄点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直接把山河海经卷的消息透出去,该知道的人就会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倘若有情报,或知道有谁再打听这件事情的,直接报过来给我......”   “我亲自处理。”   ◎最新评论:   -完- 第191章 破局的关键   ◎兜兜转转回到自己家身上。◎   各处大阵的核心几乎都是精怪, 要不就是被抹去意识的灵器。   这也是基于人类的寿命不够悠长,就连修为也远要比精怪短暂的缘故。   而由于精怪与人类的立场并不完全相符,就算可以用华夏的共同利益来做一个驱使, 但精怪们要的是生存的土地,并不见得会因此积极于山河海经卷的事宜。   所以陈锦天目前决定先由自己这边做推动, 只有让精怪们感觉到共同利益被触动,他们才会因此感觉到威胁与惊慌, 愿意行动。   况且现在有老怀表做为世界的锚点, 钟晓良与黑猫幼崽也被自己提前招揽到手下行事,因此无论后续的剧情为何,好歹事情也不至于离谱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这边就是全部的资料,我们经过排查, 应当是有阴阳师掺合其中。”   “他们通过高仿的复刻品, 种下魔种后, 特意和国内提前打点好的人偷天换日,因此最后不是得手污染了阵法, 就是将看重的灵器拿走。”   “目前经过排查的结果,已发现有高达三十多处阵法遭到触动, 而有近半数阵法遭到破坏。”   “最为严重的当属山河海经卷,整个主阵遭到逆向操作不说, 还有好几个小镇因为遭到献祭,全部的镇民皆死于非命......”   这不用推托也不用辩驳, 直接属于特别行动组的重大疏失。当地的有关部门也难咎其词,这么严重的事故, 直接就在他们的辖地里, 要说发现不了, 委实说不过去。   B 市的领队人其实刚刚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就因为实在气到难以置信而差点昏过去, 这会儿要过来对陈锦天‘报告’,心情可想而知。   再加上陈锦天怼人从来不会单纯的言词羞辱,而是利用实绩来证明他就是比你更能行,薛玉彰整个人气得不行,偏偏又无法对此置喙。   “所以有查到那些阴阳师都是从哪里找过来,又有谁是他们的内应吗?”   陈锦天自然知道薛玉彰在想什么,不过他现在暂且懒得理会对方的想法,而是直接张口就问:   “那些小镇的相关家属有找到吗?问得出来生辰八字,还有当初都有谁去过?”   ──陈锦天已经想好了,万一薛玉彰真的不行,那么他就要找钟晓良和老怀表与自己走一遭。   ──陈锦天并不怀疑 B 市的特别行动组里面有这方面的专家,但毕竟薛玉彰截至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模样确实让人担心他回不会悄悄隐匿什么关键。   “这些......因为事出突然,我们已经确实地派人过去现场查探,只不过要出结果,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如您就先管着 S 市这一块,我们负责去追踪那一头,有什么消息大家最后交换,省得浪费了人力。”   薛玉彰自然知道等上头分派任务下来, S 市的善后工作肯定会要归他管......但这件事情相当难去分辨,里面涉及到的人身份都相当敏感,一个没有处理好,很可能是要影响特别行动组对外的形象。   “S 市的任务只有人际处理的麻烦,既然龙虎山先前就能派人常驻这里的特别行动组,那么自然能者多劳,这里的事情就让你们管到底。”   陈锦天才不买薛玉彰的帐,他手里握着剧情,早早地打通上头的关节,又推算出这个世界的几个矛盾节点,现在自然要过去接手亲自看过再处理。   让薛玉彰和他的人去碰这块儿,陈锦天认为恐怕到时候不但没能好好让事情落幕,反倒要触怒精怪,使得事情的发展更加糟糕。   至于薛玉彰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吃亏,又或是在心里有所怨言,这就完全不在陈锦天的考量之中。   ◆   “老大,你觉得这件事情,特别行动组里的人有没有掺合?”   苏倩是条水蛇妖,家里的亲戚遍布全华夏,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人。   因此当陈锦天需要走访所有阵法的时候,除了走公家的资源与自己的人脉,其他时候更需要借助蛇妖们的帮助。   苏倩自打加入特别行动组后,这工作的节奏就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因此这一趟顺路回家,也可以说是久违了。   但小姑娘知道事情的轻重,从来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回家与家人见面的事儿,还认认真真地询问头儿有关这其中尚未查明伤亡的事儿。   “那帮阴阳师做事情特别心狠,还老拿熊国人做筏子,可我想来想去,这里面要说熊国人没有得到好处,那也不可能。”   【这还有需要思考吗?那都是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咱们华夏国祚绵长,气运深厚,他们先前想窃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就是这回他们动做得隐蔽,让咱们无从提前察觉起,否则哪里可能走到今天这等田地?】   瓶子精在旁边很是气愤地叨念着。   广华寺的老和尚有个师叔先前失踪,大伙儿还以为那是因为又去深山老林接委托所以才会有这种情况......   但等盘查了护国阵法的缺漏,还有反推相关的牺牲人员名单后,他们这才发现这里面有老和尚的师叔在里面。   ──精怪们要说无情是真的无情,但若说长情也是真的长情。   尤其是先前他们还曾经玩在一块儿过,这会儿听闻活生生的人就如此无声无息地去了,对瓶子精来说,那可是相当难忍受的分别。   “我觉得吧,这是地方管理不当的缘故。”   钟晓良吃力地抱着黑猫幼崽,在旁边惴惴不安地眨着眼说:   “一个镇子的人说消失就消失,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出来交流本来就不正常......说没有发现吧,我觉得那实在说不过去。”   华夏的人文关怀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这种小镇子,即便有人外出打工,回头肯定还是特别护着家里的人。   平日要不是会寄各种东西回家,要不就是大包小包地回家探望老人。   除非是连同这些人都一起不见人影,否则又怎么可能会一点儿动境都没有呢?   “所以破局的关键,恐怕就是为什么山河海经卷会被他们所知道,而这些镇子的人是否也清楚山河海经卷就在他们所生活的地方上。”   苏倩在旁边娉婷袅娜地走着,妩媚的大眼闪烁着妖冶的神色,   “虽然这样说不大好,但我认为吧......这种情向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有时候说什么外头的人心怀不轨,但若不是他们自己什么事情都巴巴地往外说,根本不可能会惹来这些危机。”   “喵喵喵!”   没错没错,要我说的话,就是这些人都太闲了。   而且如果是不小心发现的阵法痕迹,没有往上报,还是私下去探查或是透露给外人知道,那不就是自找的吗?   “......先看看。”   陈锦天对手下们之间的猜测都没有多做评价,而是远远地眺望那被山岚遮蔽的高山,一双眼睛汇聚着灵力,似乎正要藉此看穿山峦之间的隐密。   深山老林的村民或许与外界断绝联系,又往往因为受教育的程度不深而对鬼神格外在意。   然而就陈锦天的了解,这些地方往往会有相当厉害的巫祝,即使真的有人因为不了解而去触动不该碰触的东西,肯定也会有老人前去制止才对。   破局的关键在哪?   如果有好几个世界的剧情被人悄悄地杂揉到一处,那么就境该怎么样才能勘破这其中的危机呢?   [我感觉......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和时间有关系的阵法在?]   就在这个时候,从先前就显得异样沉默的老怀表忽然地说:   [应当不是没有人曾经在此处竭尽全力阻止侵略与冲击,可惜的是他们势单力薄,所以使出浑身解数后仍然节节败退,并因为如此决定舍身取义,酿成满山的悲剧。]   老怀表并不见得就是要为谁鸣不平,然而它所能碰触与看见的世界,的确会和陈锦天他们有很大的不同。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地最后这似乎看起来又和老怀表有些关系,不得不说这缘分着实有些难解。   “那我们再往前看看,薛玉彰他们找不到线索,我们这边未必不能找到。”   苏倩在旁边掩着嘴,笑得杀气四溅,   “我姑母的堂哥的妹妹就住在前面,让她给咱们带路,保管咱们想要去哪里探察就可以去哪里探察,绝对不会迷路。”   “害,你们这如果是要找小石村的话,问我就对了。”苏倩的远房亲戚是个颇为热情的姑娘,有着一把好嗓子,特别喜欢唱山歌,“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人丁其实挺兴旺的,据说从历史追本溯源,还和女娲娘娘有点关系。”   “小石村和小寨村被共评为山海镇,一个恰好安家在山上,一个安家在山坳,两边共同用一个水源,彼此的关系好得不行。”   “不过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出来换生活物资,要走过去看看他们也老是会迷路得从另一个村子出去......”   “问报案的话那是报案的,但不得不说,上头的人过来查过很多次,偏偏查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本来想着一层层上报.......结果就直接等到你们亲自过来了。”   “姐,你们在发现他们都没有联系前,有没有听过什么比较特殊的动静?”苏倩问。   ◎最新评论:   -完- 第192章 阴阳两仪阵   ◎熟悉的系统拉力。◎   作为一条山里蛇, 苏倩的远房亲戚连网都断断续续的,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顶着延迟追星,连身边两颗草七年之痒了都能当个八卦给大家说道。   这会儿听苏倩这么一问, 苏怀希想了想,老半天的难得没能想起任何一点东西。   “想不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陈锦天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到意外, 相当平静地说:“那些人要是真的想做什么事情,上下打通关节是基本的, 连带周围的隐密安排, 就可以证明他们已经筹谋已久。”   “而且这两个村子说是献祭,但村子里实在弄得太干净了,我感觉还有其他的问题。”   苏怀希眨眨眼,对此深以为然。   她平日里兴趣真的不多, 但乐善好施, 和大伙儿的关系都挺好, 就连山海镇的祝巫都拿她当知己好友,苏怀希这会儿知道他们出了事情, 那是也很想尽一份力。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咱们就先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吧。”苏怀希行动力特别的强, 既然确定第一条路已经行不通,就果断地往第二条去, 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去。   苏倩有些歉疚地看了自家老大一眼,苏怀希在蛇妖的圈子里也是个麻烦人物, 对于推销山里的东西不遗余力,有时候还颇有些匪气, 甚至会强买强卖。   但仗义吧, 这个人又是真的仗义, 对朋友掏心掏肺, 小日子不说红火,可确实也是有滋有味。   苏怀希性子急,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这对习惯比较精致生活的陈锦天而言,恐怕会是最为不好对付的对象。   瓶子精左右晃了晃,觉得苏倩想得还是有点儿多──   老大的确不喜欢人闹,但只要确定对方没有恶意,他总有自己的方法把这一段给走过去。   至于钟晓良和黑猫幼崽那就更不担心了,陈锦天的性格他们即便不熟辗,可好歹跟着他 C 市 S 市来回这么几趟,都再明白不过对方公事公办的脾气。   “我们镇上距离山海镇其实不算远,真要说起来,他们要卖东西,基本上全要仰仗我们这边做集散。”   苏怀希领着陈锦天等人去到平溪镇的晒谷区,这儿因为是镇上最大的一处平整地,除去帮忙晒谷,也是镇民最常聚集、搞搞集市,和人谈论买卖的地方。   小镇不大,对外人那是敏感的很。   加上陈锦天几个都是细皮嫩肉的生面孔,又和百事通苏怀希站在一块儿,谁都能察觉到点儿不对劲。   “韩叔,我这带着我亲戚过来逛逛。”苏怀希大大方方地直接迎上前,对一名抽着自制卷烟的削瘦男子道:“他们花钱也是大方的,不爱惹麻烦,我也会陪着。”   听到苏怀希这么说,被喊做镇长的韩叔有些沉默,接着‘啪哒趴哒’地抽着烟,在烟雾的遮挡下,略为皱着深刻的眉头,疲惫地张口。   “他们这些人前前后后盘查了多少次还没查够吗?”   “咱们就是什么事情都不晓得,和山海镇的人熟悉、可也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没人嫁过去、也从没有人娶过他们的姑娘。”   “最近除了没见过山海镇的人,就不晓得有什么特殊的小动作,更没有见过陌生人!”   苏倩暗暗地鼓起脸,可没有想到这个老人家那么不客气。   地方的疏忽,层层上报,既然会一直过来问,那么显然就是因为一直没有查出东西。   光是看这些人的态度,办案过好几次的苏倩就晓得,对方对他们有敌意,甚至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跟这种人要说沟通是困难的,大多数的时候根本也不晓得他们在意的是什么,偏偏还特别排外,所已要想问问题的时候,就特别麻烦。   陈锦天上下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还把目光投向有些闪躲的其他人,点点头,率先往苏怀希家走去。   苏怀希见到陈锦天的动作微微一愣──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自己在平溪镇上的住址──一行人随即在韩叔等人沉默的注视下,几乎是逃着躲回了屋里。   “......镇长?”   知道点东西的几个汉子缓缓地围过来,向韩叔做询问。   韩叔摇摇头,轻轻地碾碎手里的烟,表情还是那副拧巴的模样,淡淡地说:   “怀希在咱们镇上帮过不少忙,如果她带来的人真的是聪明的,就不会随便惹事。”   “......如果执意惹事,那么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了。”   屋里,苏怀希先是紧张地看着苏倩等人默默地拉起了所有的窗帘,接着这才半是紧张、半是焦虑地咬着手指问:   “韩叔先前不是这个脾气,如果你们觉得被冒犯了,我代他给你们道歉!”   “也是我没有想好,咱们这边平常本来就难得见一回外人,特别是讨厌穿着制服扛着徽的人......”   “事情一日没有解决,咱们要出去也出不去,也难怪他们都不高兴......”   但苏怀希不笨,她方才的紧张与追人那是半真半演的,这下子演看大家表情都恢复正常,知道是可以说话的时候,于是又难掩担忧地说:   “你刚刚特意绕了点路,这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在说谎。]   没有想到,这回第一个做表态的,是老怀表。   先前就是它率先表明此地有和自己能力相类似的存在,这会儿才进出平溪镇一趟,它就又有了肯定。   [这些村民像是在背诵答案......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把‘正确的’答案提前告诉他们过,所以都只让村长作为代表,而且回答得特别快。]   钟晓良颠着黑猫幼崽,也在旁边点点头,似是有差不多的发现。   “我是可以发现好多人的家里上空徘徊着不安的情绪,这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即便有人打算开口和咱们说道,也担心会被其他人晓得而怪罪。”   “喵喵!”   没错,就连野猫都知道要悄悄地往我这儿看,精怪的感知最敏锐了!这些村民不但知道什么,甚至还有可能参与了什么!   苏怀希紧紧地皱起眉头,她自己就生活在这个镇上,平时也是在好些个地方来回跑的,对所有人那都是熟悉的很──   如果说韩叔他们真的参与了这件事情,还是在明知道自己是精怪、更有敏锐的察觉力下做的......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早早地为此做足准备,甚至还找到应对自己的方法。   “村口的庙,许愿池,文昌柱,柳树,还有宗祠,应该是这两年都有换过位置吧?”   陈锦天先前于大家说话的时候在旁边沉默不语,似是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但他甫一张口,就说着让苏怀希变脸的话,显然这=一桩桩全数切中要害。   “别看我,我什么也没有和老大说,甚至你自己都没有同我说过。”   苏倩在旁边连忙举起双手,相当认真地摇头道:   “我们老大会的东西特别多,咱们最喜欢说的就是千万不可以试图对老大撒谎,否则当场被拆穿那可就太社死了!”   “平溪镇应当这两年添丁进口的人家多,而且无论外地还是留着镇上的人家都是如此。”   陈锦天不是炫技,而是在认真地同苏怀希确认一些事情,   “许愿池移动的理由,是不是因为水质出了问题?还有文昌柱,应当说的是白虎方位有所变动,所以为了让子弟们有出路,这才集资移的?”   苏怀希抿着嘴唇颤抖了老半天,一句旁的话也说不出来,身子更是显得有些哆嗦──   说对了,这个苏倩的长官甚至连半句废话也没有,直白地将一切都给扯得明明白白。   “......那总不能是因为我们镇子,为了一点儿所谓的利益,结果坐看亲如兄弟的村子一夕覆灭的吧?”   苏怀希对这儿的感情特别特别的深,几乎每一家都和她有亲还有故。   谁家好她都高兴,但这种劫夺了别人家的好处,添了自家的所得,那就真的不可取了。   “远比那个还要严重。”   岂料,从苏怀希嘴里确认了事情的因果关系之后,陈锦天还说出远要比这个更围糟糕的肯定,   “先前应当有人和你们村长不晓得说了什么,让韩叔以为做了这些事情,顶多是让另外两个村子运道旁落。”   “但实际上他做的不但是赶尽杀绝,更还拿平溪镇的气运给幕后黑手挡了灾──所以平溪镇眼下其实是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家底,把百年的气运给全部垫上了好蒙蔽天道的眼睛。”   “等天道回过味来,这些白得的子嗣都将因为各种原因尽数夭折,怕什么来什么,就连过去最想要的,也连努力的希望都看不到。”   苏怀希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急忙地问:   “这、这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解的吗?”   韩叔人平常是真的很热心助人,就算脸上看着冷淡,但着实是整个平溪镇最有耐性与远见的人。   蛇妖并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此感到担忧......觉得恐怕就连韩叔也是被狡猾的坏人给骗了。   “这叫阴阳两仪阵,藉由扭曲了时间,抽空一地气运,献祭一方水土,窃取整块土地的风水用以填补自身。”   陈锦天先前派了小精灵方方过去通特定的路线查探山海镇,果然发现熟悉的系统拉力,进而确定了山海镇的问题。   面对苏怀希的挣扎,陈锦天很直白地说:   “平溪镇即将大难临头,你还是赶紧走吧。”   ◎最新评论:   -完- 第193章 一路拉回来   ◎人是向上活着的,而不是向下沉沦。◎   平溪镇的大乱, 已经不单单是因为韩叔等人做的决定。   事实上无论韩叔做什么样的决定,平溪镇都注定不可能在这场浪潮中全身而退。   幕后黑手要撬动华夏的护国大阵,方方面面早就都把一切给算准了, 自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儿配合或是不配合而有所妥协。   至于韩叔先前在平溪镇所做的一切,顶多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使得对方比较好操作, 又或者是稍微添上那么丁点儿的麻烦罢了。   ──而苏怀希如果想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最好是在平溪镇出事之前赶紧的走, 能尽量切断她和这方土地之间的因果, 就尽量切断的好。   ──否则要是被连累了,那很可能还要往外辐射到苏怀希的家人,乃至于苏倩的头上。   “这、这不能够的吧?”   苏怀希因为经常上山蹦跳,又热于助人的缘故, 她长得美则美矣, 可外表却是个黑美人儿, 眨巴着大眼睛的时候能叫人心旌摇曳,但垂泪时更能让人动容。   “虽然......虽然大家平常都是有些自己的小打算, 但我认识韩叔他们这么久,就......就不能够......”   苏倩有些不落忍, 可她也明白,若是还有机会的话, 陈锦天根本不可能会说出方才那番话。   倘若苏怀希还这么地坚持,纵使会为难, 但陈锦天恐怕只会看在苏倩的面子上暴力把人带走,而不会再由着苏怀希多说什么。   “姐, 你听我的吧, 韩叔看上去人是好, 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是咱们可以插手的, 你先把自己管好吧!”   同为精怪,苏倩在陈锦天的帮助下已经能够看到苏怀希身上的气运染上了不祥的墨黑色。   这是由于她和平溪镇牵连甚深的结果,要是再不赶紧处理,恐怕接下来不仅仅无法脱身,还将生生世世地囹圄于此。   “我......”苏怀希看看苏倩,又看看陈锦天,张着嘴,面对其他人毫无表情的模样,很快地又低垂下脑袋。   作为精怪,苏怀希就算表现得再热情,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以自己利益为优先的人。   纵使她再热爱这个小镇,但无论是蛇妖们还是出于华夏对精怪的保护与考量,肯定都不会由着她任性。   “这种偏山小镇有很多,如果你喜欢的是这种氛围,特别行动小组有很多人老家就是长这个样子,保证可以让你在那儿活得快快乐乐的!”   苏倩见苏怀希不肯松口,于是只能深呼吸,于旁边加把劲儿。   黑猫幼崽倒是对此感到相当不屑,觉得明明都是这么大的一个人了,竟然还须要哄?   孰轻孰重难道没有判断的能力吗?又不像自己先前那样,是因为身不由己。   “我们要往山上走,大约有 10 个小时的时间。”   陈锦天看得出来苏怀希已经早有决断,不过可能是先前她的表现太坚定,现在如果改弦易辙,似乎会有些落不下面子。   所以陈锦天也懒得多说什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干脆地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其他就没管了。   “你可以趁机好好想想,该带走的东西赶紧弄走,后面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特别行动组是不会负责的。”   ◆   至于苏怀希跟着新来的外乡人去到她的屋子后,晒谷场上,好些人虽然最开始被韩叔给劝走,但也不是没有人觉得心有不安地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这件事情的起因并不是太复杂,可真要说起来也是很不好解释。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韩叔就不是通过证当的手法去促成的,而是悄悄地用了点儿暴力与威胁的手段。   ──不过身为平溪镇的镇长,韩叔过去做的许多决定在最终都证明他是对的,所以有不少人家即便心理满是不情愿,但后来还是妥协。   “......既然你们都这么担心,那么一会儿如果他们往山上去,就派人在后面跟着吧。”   韩叔辗着手里的旱烟,深刻的五官皱起来,眼底闪过精光,微微发狠地说。   他们平溪镇实在太苦了,娃娃要喝奶,偏偏媳妇儿又穷又弱,连奶水都没有。   看上去有市集、占着好山好水,然而气运始终积弱不振,也没有几个能走出去的孩子......反倒是山海镇的人精气神特别足,说是要带着他们致富,但最终依旧是丰了人家的荷囊,匮乏了自家的仓库。   我没有错。   错的都是那写不把我们的命当命的家伙。   平溪镇的镇长韩叔想着当时那些人所说的话,不断地在心里头反复地做建设,最后才粗喘着气,缓缓地直起身,走向苏怀希的家。   ──这条蛇精先前看起来都是个好的,也向来都为平溪镇着想,否则自己也不会留着她没有动。   可要是这回苏怀希因为担忧山海镇,结果给平溪镇惹来麻烦的话......那么就不能怪韩叔把对方先前给的‘方法’用在苏怀希身上了。   “您放心,咱们绝对会远远地缀在后头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平溪镇的汉子们大多干活都是一把好手,除去不知为何特别赚不到什么钱,但他们性子老实又认真,说会做到的事情就绝不会落下半点。   这会儿得到韩叔的示意,大家认认真真地分了工,还因为担心陈锦天这群外乡人有苏怀希的带路可能半途出现无法掌控的走向,所以他们每条路上都安排了人。   大家手持棍棒与钢条,本来木讷的脸上也悄悄地在不经意间染上了凶戾......他们觉得自己始终都是身不由己,遇到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不得已。   如果那些人说的没有错,平溪镇接下来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不至于叫人给压着一头,娃娃们都能有上学的机会,镇子终于可以出几个大学生。   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了一年,总不至于再颗粒无收,不管他们求神拜佛多少年,最后也比不过一场指点。   “这是属于平溪镇的机缘,所以不管怀希妹子人平常再怎么好,咱们都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当然,如果怀希妹子是因为背他们给蒙蔽,那么咱们就必须要想办法把怀希妹子给救下来,然后让韩叔找找当初那些人看能怎么处理着!”   ◆   陈锦天他们去到苏怀希家时就是大大方方的,因此离开的时候也不怎么遮掩,就顶着韩叔等人难看的视线,该往山上、该朝山海镇的方向去,就没有半点的停顿。   这处的山虽然耸高,而且从远处看的时候理应风水相当不错才对。   可无论是苏倩还是老怀表等家伙却是越走越觉得浑身不对劲,光是走没有几分钟,就觉得自己有些胸闷气短,精神不济。   ──要知道,他们这些精怪的感觉都已经是如此的糟糕了,如果换做其他的村民与凡人,乃至于修为更低的精怪,状况只会更为糟糕罢了。   “......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   钟晓良紧紧抱着黑猫幼崽,整个人缩着肩膀,看上去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蹭在陈锦天的身边提醒道。   其实黑猫幼崽是想要自己上前探路的,不过既然两脚兽、铲屎官看上去是那么的胆小柔弱......那么作为一名贴心的猫主子,黑猫幼崽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继续待在对方的怀里。   但由于灵感的进益,黑猫幼崽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探路的工作,通过小小的喵叫,让钟晓良帮忙传递消息。   “这段路还不用你们忙,有力气都先收着点,一会儿应该有得你们辛苦的时候。”   陈锦天抬手示意黑猫幼崽别急着表现,并且随意地弹指,也不晓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先前胸闷气短的感觉顿时清新一空,就连脚步都轻盈起来。   “现在还不是对方真的动手的范围,顶多是希望可以用这些小小的不适应,让其他人不愿意上山,发现他们动的手脚。”   一行人一面走着,一面默默地听着陈锦天的话,又认认真真地警惕着四周所有可能出现的袭击。   “先前苏小姐不是说过,就算有人想上山找两个村子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从另一头直接出山了吗?”   “这个通常都是因为有迷踪阵在里面作祟,也不是没有在旁边防着,所以不希望你们靠近。”   “看看现在后面跟踪的那些家伙,还有前面堵着的人,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些风声还有矛盾都是平溪镇的人自己鼓捣出来的。”   苏怀希心里一凛,想到先前韩叔还曾经委婉地抱怨,说上头层层地派了那么多人下来查证,不但让大家家里丢了许多东西,也不见查到什么证据。   ──现在想想,丢东西估计是个托词,主要是通过这个点试探身为精怪的苏怀希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万一就连苏怀希都看不出平溪镇故布疑阵的情况,那么韩叔他们就能放心地任由后头的来人继续往下查.......   就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放心的结果,就是直接引来陈锦天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恐怕还因为这样处动韩叔他们手里的警示,才会那么严厉地想要喝退。   “接下来所有的行动,都请千万不要顾虑我旱平溪镇的关系,应该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希望可以让真相水落石出而已......”   苏倩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怀希,想想现在也不好安慰对方什么,唯有尽快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再看要不要带对方出去走走了。   或者对方如果这么喜欢八卦,其实特别行动组也挺缺乏有专门的情报人员,有老大再前面顶着,这堂姐的爱好,说不准还可以把质量往上提一提。   【前面有点儿魔气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瓶子精的声音有些紧绷地在陈锦天的口袋里头响起,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   作为净瓶,瓶子精本身的灵感相当强,还具有净化的能力,寻常时候大家都很放心它的判断。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能越少用到对方越好。   “哪个方向?有多少?新鲜还是旧的?”   陈锦天示意老怀表做准备,双手插着兜看上去相当轻松地稍微偏离原先的方向,实则身躯紧绷地往前。   钟晓良抱着黑猫幼崽与苏怀希俩人夹在队伍中间,苏倩则负责留在队伍的最末,时不时地制造一些幻觉,好让那些跟踪者们不致于那么快就跟上他们的步伐。   瓶子精所表示不对的地方离他们也不算远,走路十分钟的距离,但位置有些微妙──   这儿是原先平溪镇宗祠与村子口的中点,就苏怀希本人表示,有跟旗杆应该是立着此处,算得上是镇上的一处特殊位置.......   先前有算命大师路过平溪镇的时候说,镇子气运的转捩点就在此处,可能是一样物品,也可能是一个人,又或是一株植物。   “不过就连我都没有发现这旗杆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先前也都没有听过韩叔他们有所表示。”   苏怀希的表情有些纠结,坦白地同行的大家说: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平溪镇平常可以作为新先事儿的事情确实不多。”   “要是有任何一点儿可以被称作为好事的事情,基本上都会被大家广而宣传,不大有可能遮遮掩掩地。”   “所以这就表示,平溪镇确实处处是问题,但因为你身分特殊,大家虽然怕动你会惹来麻烦,可也努力地避开,不希望和你扯上关系。”   苏倩在旁边轻声地说着,接着相当专注地看向陈锦天动作。   后者从最开始偏离方向后,就已经拿出老怀表,修长的指尖拨弄指针,一双点墨的眼眸相当专注,嘴里隐隐念念有词......   这在过去是比较少看到的操作,就连瓶子精与黑猫幼崽都格外地安静,生怕引动任何一点儿的动静,会导致陈锦天的动作遭受干扰。   [差不多,把我往前拨俩格。]   老怀表被托举着,身上暖融融地感受着陈锦天磅R的灵力,加之先前成精的领悟,此刻在此地稍微能够理解为何精怪要如此受到警惕。   但凡熬过了雷劫,精怪们就可以粗浅地沟通天地,后续甚至还有办法能牵动天道对一方的掌握。   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老怀表它们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抵上人类拚尽全力的操作。   陈锦天并没有注意到老怀表的纠结,而是用灵力把老怀表往前回溯了俩格时针──   这是属于老怀表的特殊能力,虽然并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历史,可只要能量充足,它就能将此地先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通过快转的方式,一一呈现在陈锦天等人面前。   ◆   山海镇过去并不叫做山海镇,况且这儿穷山恶水,即便风景看上去还过得去,住在这儿的人看上去男的俊、女的美,却总是难得果腹,衣不蔽体。   大家辛辛苦苦地一年赶一次集,可以换得的收益却甚至连一头牛都买不起。   上下两个村子过得紧巴,盼着风调雨顺,可以拥有改变村子悲苦命运的契机,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名仙风道骨的老人托举着一件灵器,来到他们的山坳。   【你们这边的气运相当浑厚,但正因为凡人的命格不与之匹配,也承受不住,因此物极必反,使得你们穷困潦倒,半身凄苦,无人可以活过四十载寿数。】   听到那人如此说,两村村民跪拜在地,希望可以通过高人的指点使得命运重新拨乱反正。   就算要牺牲一代人的性命、俩代人的性命也在所不辞。   仙风道骨的老人在听到两个村子的人这么认真,也如此无畏地做出这样的决定,深受感动,因此决定要请他们帮忙做为守卫,护卫老人手里的灵器安稳,不被人挪动。   【此物名为‘山河海经卷’,关乎这片大地的安稳,具有通天遁地之能,只要一出世就会引起各方的觊觎,所以需要特殊的手法、特殊的地点、还有命格特殊的你们帮忙做隐瞒,躲避天机泄露,鬼神窥伺。】   【只要你们愿意做为守山人,我不但保证你们的气运绵长,寿数要比周围所有镇子都长,还可以永远如山一样强健的体魄,数不尽的财富。】   【但你们不得与其他地方的人通婚,并且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山河海经卷’与我的事情。】   【要是你们让非村子的人入住山海镇,那么你们距离灭村的时间就不会远了。】   两村的人当时想要改变命运想疯了,要命都无所谓,况且是这样守山的事情?   平时大家因为交通不便,本来也就一年才出山一次,这会儿不过是改成了谁都不出山,只有留下最粗浅的交流,谁也不会觉得可惜。   所以俩村并为一镇,立下重誓,认认真真地跟随在仙风道骨的老人身后,看着那‘山河海经卷’被埋入山坳之中,并经过各种神异的仙家手段,把此物封印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你们永远也不可以提及这件事情,只有村长在交替的时候,出于安全的考量,得以告诉下一任继承者。】   【平时你们需要假装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而且要按照最高规格作祭祀,祭祀山河海天,这样就可以得到灵器的滋养,改变命运。】   山海镇的纵使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但他们因为有幸接触这件灵器,所以逐渐地变得博学,命运逐渐发生改变,甚至拥有自己的文字与历史。   俩村之人成为巫侍,具有特殊的能力。   也因为村长们在祭祀上的表现,所以周围的村子无不慕名而来,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山海镇的人想想老人先前并没有禁止这方面的操作,所以他们也就决定在可以帮忙的范围,尽可能对其他人提供协助......   “我把时间稍微拨快一些。”   陈锦天对山河海经卷是怎么选址于此处的并不感兴趣,他因为两本书的剧情被拼接在一起,所以更为在意究竟是何人操作。   并且操作的目的为何,是否有什么想要传达的意念。   自己要是打算阻止的话,又应该要怎么阻止?   山河海经卷已经被窃取走,山海镇的人是真的遭到了献祭,还是他们的时间被人拨弄,所以迷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急待救援?   [......可以。]   老怀表虽然并不晓得为什么按照最先的想法拨动时间,却会跳过中间老大一段关键,把时间回溯到最开始的时候。   不过老怀表的能力有限,好歹有陈锦天在旁边看着,所以他们这儿还是有修正的能耐。   而其他人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所以只能乖乖巧巧地在旁边看着,顺便注意韩叔的人有没有一个不小心也跟着闯入。   此地的风景,沧海桑田、物换星移,总算是在陈锦天的控制之下,迅速地推移到这两年的时空。   山海镇的人精神饱满,脸颊有肉,身穿着精致的衣裳,少数人身上还有黥面,手脚都缠有叮当响的小金铃,显然他们多数都改以祝祭为生,是周围远近驰名的通灵人士。   虽然山海镇的人还是本持着祖训轻易不出山,平时也鲜少让人过来住宿,但他们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这样消褪,只是找到了各种钻漏洞的方式。   “碧荷,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是没有大么喜欢大山吗?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私奔呢?”   有名身高粗犷的大汉赤着双脚,追着如驯鹿一般的少女来到旗杆之下,表情焦急。   苏怀希以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大汉,很明显她是认得这个人的,甚至还稍微知道相关的事情。   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会以她的意志作为转移,甚至还会以一种让人极其疼痛的方式,展现于面前。   “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华夏早就遵从婚姻自主,外面的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   “碧荷,山海镇就算现在的条件还不错,但是你们一辈子都不可以出山,这简直是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关在这个地方,和坐牢有什么两样?”   美丽的姑娘显然并不能接受对方这么说,表情很是痛苦,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   她挣扎地拒绝了汉子,四周埋伏的山海镇人全部跑出来,气恼地对着那名汉子做出指责,认为对方即使不能尊重山海镇的规矩,也不应当这样诋毁他们的信仰。   不过山海镇的人鲜少和其他人起冲突,所以不管再怎么不高兴,最后他们顶多是把那汉子给痛揍一顿,最后把人扔回平溪镇外围,自己簇拥着碧荷姑娘回去家里。   “那个人我认得,是韩叔的儿子。”   苏怀希有些无奈地开口,反正这件事情只要陈锦天等人愿意查,早晚也会通过别的渠道知道。   与其这样,还不如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尤其苏怀希喜欢打听周围的八卦,碰到不平事还会帮忙俩把,所以这件事情恐怕还有苏怀希的手比在其中。   【这个汉子,我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儿不对劲。】   虽然是个过去的小电影,但瓶子精的感应能力一绝,所以他马上就蹦起来,对其他人认认真真地说:   【如果我没有感应错误的话,他当时已经被魔气给污染,或是早就有人通过别的手段发现这儿有情况,所以藉由这个汉子过来是探。】   “他叫做韩石亿,是韩叔的独子,之前在京城打工,听说是给大老板做保镳,算得上是平溪镇上收入数一数二的人。”   苏怀希则是给出更为精准的背景资料,对大家如同说故事一样地说:   “韩石亿其实有点儿匪气,我在过去的时候就不怎么喜欢他,因为韩叔太溺爱儿子,所以韩石亿经常会借着身高体壮的关系,欺负其他人。”   “韩石亿从小的时候就会偷看姑娘洗澡,手脚不是很干净,韩叔也不是没有教导他,但有人天生就是那种......坏胚子,你们知道吗?”   苏倩点点头。   他们特别行动组之前在查案的时候就曾经碰过这样的案例。   有人天生就是如此,性格使然,不管用什么手段,对方的三观、或是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就是如此,所以不管你对他说什么,他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而面对这样的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对方拿下大狱,将对方束缚在一定的监控之下,免得他危害人间。   可要说他的问题.......仅仅能说的就是造化弄人,或许他自己本身也不想这么做。   “反正韩石亿从小就这样子,所以在他长到十七岁的时候,终于因为和人扯不拢,犯下杀人案,蹲了局子。”   “由于韩石亿本人并没有半点悔过之意,所以受害者家属相当相当的气愤,决定干预判决,要把韩石亿弄死,所以他最后被弄去了京城。”   说得这么细致,苏倩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在见到苏怀希肯定的表情,苏倩抱首惊叹,   “......不是吧?”   陈锦天眨眨眼,脑海中迅速地晃过了有观苏倩的人设背景,并且很快地锁定到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的对象。   苏倩一家人都是蛇妖,不过是属于精怪中比较积极为官、还有涉入世俗的精怪一家。   似乎是因为受到他们的影响,所以精怪里面的某些小辈也格外热衷这些事情,甚至有人自愿在考入体制、混个不错的职位后,主动下放到地方,希望可以做历练。   那时有个蛇妖的独子在华夏的一处偏乡小镇,因为在推行某些政策的时候,曾经和当地人起了冲突,结果本来的口角冲突上升成动了枪│械,最后堂堂蛇妖竟然死于枪枝走火,在那时候的精怪界很是引起动荡。   ──陈锦天那时候还在特别行动组内考核升迁,恰好和这件事情错开,只有听闻而没有参与调查。   由于性质相当恶劣,蛇妖的尸身甚至遭到大卸八块,要拚也拼不完整,所以上诉到最高的法院处理,本来是要把凶手给处死的。   但那时候有人提出一个想法,觉得纯粹的死亡实在太便宜凶手了,所以才会把人提去京城,希望可以用各种刁难、使得对方徘徊在生死交迫之中,好好地体会一下绝望的感受。   “......那时候因为事情已经给出定性,所以我本来还以为后续就这样而已,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化。”   苏倩一家人当时对此心有余悸,也是为什么那时苏倩考入特别行动组的时候,苏倩的父母曾经相当相当的反对。   就算特别行动小组不至于会碰上当年那样的事情,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有韩石亿这样的神经病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陈锦天的出现,又是那样的背景,恐怕小姑娘苏倩到现在还是得当个家里蹲。   【不过韩石亿摆脱死刑,又逃脱管教,回到平溪镇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上报,就连苏怀希都不觉得有问题?】   瓶子精在这个时候提出了相当相当关键的问题。   【而且他还可以去骚扰人家姑娘,甚至还因为这样引来外人去偷窃山河海经卷,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人是向上活着的,而不是向下。   从平溪镇的整体氛围来看,以及苏怀希的性格都可以窥见,这里的人即便生活艰苦,也都很努地希望能够改进自己的生活。   韩石亿就算有韩叔的疼爱与包庇,可既然当年犯下那等罪事,总不至于没有流漏半点风声。   况且苏怀希也是自由之身,如果不是有人对她的认知进行诱导干预,又怎么会到现在重新观看过去发生的事情,才会注意到不对劲?   “先往下看。”   陈锦天皱着眉头,再稍稍加快了事情的发展。   其他人也收敛了表情,相当专注地盯着画面,希望可以从中发现到一些蛛丝马迹。   大家都意识到那位碧荷的下场,虽然于心不忍,却仍旧需要看清楚后续的情况。   ──因此要不了多久,苏倩与苏怀希就看到所有女性都最为不乐意见到的事情,在自己的面前上演。   他们不但无能为力,还只能看到那双灵动如鹿的眼眸逐渐失去神采,慢慢地黯淡下来,并且慢慢地失去挣扎的能力。   美丽的、如同山涧精灵的姑娘,默默地垂下脑袋,身上机械地抽动,沦为男人发泄的对象。   可这并不是结束。   韩石亿年少的时候就可以做出杀人的举措,等他长大成人,明显有过训练的身手,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坏人胚子不但不会收敛,只会变本加厉。   “你告诉我山河海经卷的位置,我就不会对你妹妹出手。”   粗犷的男人身上有的刺青,据他本人的说法,这是曾经死在他手上的人数。   碧荷就算行走于山里之间,曾经做过无数的法事,获得许多人的敬重,却绝对不包含了解人性最为恶劣的一面。   她觉得既然已经牺牲了自己一个,就绝对不能让更多受害者出现。   碧荷起初相当坚强,她很努力地与韩石亿周旋,企图在放松对方警惕的时候,跑出平溪镇报警。   “呵呵呵呵.......你觉得你的那点小小伎俩,还有弱到不行的蒙汗药对我会有用处吗?”   男人的拳打脚踢全是重击,并且完全不顾少女的哀鸣,也不管可能的后果,将最深的恶意往对方身上宣泄。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用你的性命、鲜血、肉│身得到想要的东西......”   “只是到时候死的恐怕就不是只有你一个,而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因为你陪葬了!”   对没有见过世面,对于早就已经在时光中失去了对历史重要性判断能力的山海镇的碧荷来说,山河海经卷虽然是镇子上的信仰象征.......   可是她更在意阿爸阿妈的安危,还有单纯的妹妹不要让恶人给染指。   所以碧荷最后对韩石亿的威吓妥协,乖乖地前往山海镇的中心,按照韩石亿所给出的方法行动。   ──她脑子里面一片浑沌,连求助都不会,甚至并不能明白韩石亿位什么会屠然对詹海镇的一切t若指掌。   ──碧荷不但悄悄带着韩石亿进入山海镇,还让对方走入山海镇的核心。   “碧荷!”   “碧荷,你这个傻孩子.......”   旗杆之下,祝巫七窍流下污浊的血液,身躯飞快地腐朽,受到魔气污染的灵魂迅速堕落。   但祝巫在最后的关头守住了自己灵台的清明,用整个村子的性命拉回了摇摇欲坠的阵法,只是仍旧不舍得掐灭碧荷的灵魂,所以使得山海镇的状况出现一丝不稳。   “......自古啊,心软就是会害事。”   苏怀希早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韩石亿身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提起任何的同情心,而是气恨得牙痒痒地。   碧荷的遭遇虽然确实较人怜惜,可是她的单纯亲信,还有明明已经知道韩石亿有问题,满口的谎言,也没有想到在碰上状况的时候求助。   引狼入室,这事自古以来走到哪里都会叫人诟病的劣举。   明明这中间都有无数更好解决的办法与机会可以扭转颓势,但碧荷却偏偏像是遭人蒙蔽,宛若提线木偶,一步步地使得山海镇走向绝望,走向毁灭。   ──况且最为糟糕的还不是只有这些问题,最糟糕的是,因为山海镇的崩溃,后续华夏各地都因为这样糟了殃。   “但我们还是没有看到是谁告诉韩石亿这么做,而且韩石亿最后去了哪里,我们也没有看到。”   陈锦天并没有圄于碧荷的遭遇,或者该说,这件事情要想超脱解放,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解决这里面的困顿,才有办法使得所有遭困的可怜人,得到自由。   [我也没有。]   老怀表语气踯躅,有些惊疑不定地对陈锦天报告,   [我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我们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不是完整的,这就好像有人特意擦去了部分的内容,干扰我的判断。]   “我倒是觉得幕后黑手就在现场,甚至对方就附身在韩石亿的身上。”   钟晓良抱着黑猫幼崽,出乎众人意料地开口道。   不过因为钟晓良的能力开发与锻炼得有限,所以说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多少把握,只能有些犹疑地提议,   “如果我跟猫猫没有感应和猜错的话,那个幕后黑手搞不好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平溪镇,因为这个地方被祝巫给拦下了。”   ──目的既然没有达成,那么按照正常的思路来看,就必须寻求下一个破除的机会。   ──要是对方可以附身在韩石亿的身上逃避各方的视线与追查,那么再换个身体、甚至是换到与韩石亿有血缘关系的韩叔的身上,根本不是问题。   尤其韩叔还是平溪镇的镇长,话语权极大,就连要改变整个平溪镇的风水,即使大家有所怀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傻呼呼地和韩叔起冲突。   而有了血缘的遮挡,就连苏怀希这样的精怪都没有能够查觉到里面隐密的不对劲。   “那、那我们还能怎么行动?”   苏怀希相当气恼,她把韩叔越来越严厉,动不动就会在镇上树立一些奇怪的规矩的事情告诉大家。   “先前我还以为就是老男人、更年期,所以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手段引起大家的注意......”   结果没有想到那不过是人家对她的试探,既然确定们有问题后,就只会变本加厉。   “山河海经卷被拿走是事实,祝巫能够做的也只能拦得住一时,所以必须先把被魔气污染的阴阳俩仪阵给掰回来。”   陈锦天看上去还是那样的优雅自若,并且不怎么感受到压力地对大家笑着说:   “只要我们这边把问题给连根拔除,他那边感应到不对之后,肯定会马上赶过来。”   “那么不管是韩叔、还是韩石亿,就算是真正操控他们的人,我们就可以和他面对面做了结。”   陈锦天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同时也没有忘记他的责任就是走剧情,把属于这个世界的主角的遗憾给处理好。   所以严格说起来,幕后黑手不但是附带的,同时也是因为要和小精灵方方一并找到有关快穿系统的根本、以及是谁在后面企图扰乱自己生活的线索。   “不过要办成这些,我们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苏怀希这会儿自责的不行,听到有可以做的事情,哪里还会想那么多?立刻自告奋勇地拍着胸脯道:   “你们大可以放心,我这人嘴巴严实的很,干活也俐落,就算是要把韩叔给单独钓出来都不是问题!”   ◎最新评论:   -完- 第194章 断了你的路   ◎一阵地动与山摇。◎   韩叔安排的可不只表面上那几队自愿去跟踪苏怀希等人的人手, 私下其实更连带地找了好几个见过血的、先前跟着自己从京城过来平溪镇的人,去其他地方围堵苏怀希他们。   旱烟抽了一支又一支,旁边的婆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面对陌生又酷戾的丈夫,显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但是她一个偏僻小镇, 没有多少见识的中年妇女又能看得出什么呢?   儿子虽然远在京城蹲局子,可似乎是过得不错。   丈夫即便模样大变, 平常也从来没有短过她的吃喝, 生活水平甚至要比过去还要高出不少,说起来她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变化如此剧烈的丈夫好像谁也没有发现,在那事儿上也是暴力的很,这使得韩家婆娘相当不安, 总觉得应当是有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已经悄然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你......”就在韩家婆娘惴惴不安地往屋外挪时, 本来对着窗外抽烟,不晓得何时转过头来的韩叔忽然张口。   “啊!是、是、是!”韩家婆娘心惊胆战地连忙缩着肩膀立在原地, 身躯半低垂下来,脚尖不安地彼此踩着。   “......算了, 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   面对这样的韩家婆娘,韩叔纵然真的事情要忙, 也实在难对对方开口。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是他早就晓得韩家婆娘做事情的能力,所以对把事情托付给对方做并不放心, 想来想去不如自己去办得妥当。   门‘咿呀’地在自己面前开拢又阖上,韩家婆娘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软塌塌地坐着, 随手一抹额角, 这才发现上头全是冷汗。   ──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   过去韩家婆娘叨念着家里穷困,总是偏宠着自家孩子一些,等孩子大了就又开始操持婚事,然而一个意外的错误,使得孩子与自己天南地北间隔。   丈夫说起来是很省心的,平日里也不至于让自己一间扛起家里的活计,就是因为烦恼平溪镇的出路一日显得比一日要阴沉。   韩家婆娘还记得,前些日子丈夫先是不晓得从哪位大师那儿知道一些转运的法子,远在京城的儿子首先受益,接着就是平溪镇周围的土地得到那啥......开发?   所以镇上的条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大伙儿的脸上也逐渐地有了笑意,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更乐观的方向去。   然而韩家婆娘在这个时候又为丈夫的情绪与性格丕变感到不安和焦虑,她说不上来是不是因为自己贪心?   男人有事业是好事情,所以偶尔因为这样总是不着家也很正常......有应酬、身上带着不同女人的香水味儿大概也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之韩家婆娘最近越来越长梦到早先他们一家三口虽然日子清苦,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样子。   团员一块儿,不寒不冷。   就算没能大鱼大肉,甚至连个拖拉机都没有碰过,但韩家婆娘却异常地安心,觉得无论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三个人绝对能同心协力地度过。   “怪了,难道是因为太幸福,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吗?”韩家婆娘嗤笑自己贪心又爱胡思乱想,况且自家男人是镇长,有点‘官威’那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此坐在地上自我开解了好半天,韩家婆娘这才又扶着桌子艰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开始拿起竹篾打理。   ──不过这为穷苦半生,又潦倒半生的女人却没有发现,自己编织的并不是竹篾,而是一根根的骨头。   ◆   平溪镇今天本来看着也是一如往常的宁静,除去有苏怀希领了一些朋友玩儿,其他方面都和先前没有什么两样。   镇上的人虽然因为山海镇的遭遇稍微有些敏感,但镇长韩叔调度事情总是极其有条理,所以大伙儿微微不安了半晌,很快地就又重新回复平静。   甚至他们还有心思比此调笑,说是搞不好这一回查证完之后,上头就再也不会怕人过来打搅他们,想想这样也挺好的。   “可惜了碧荷那个姑娘,先前说是要和韩石亿远走高飞,最后偏偏又让巫祝给捉回去,也不晓得现在是不是跟着家人一起在黄泉下等着过奈何桥了。”   “呸!你怎么还在说那件事情啊?不是都说好了绝对不提的吗?”   有人显然认为这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一听有人主动提及,马上勃然变脸,   “而且碧荷到底是自己乖乖回去镇上,还是让韩小子给......你能说得明白吧?”   平溪镇上的人谁不晓得,最为老实巴交的韩叔夫妻,宠出了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把两人弄得心力交瘁,差点儿在镇上过不下去。   在大家看来,韩石亿没能继续给韩家夫妇添乱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   加上先前因为杀人的缘故,平溪镇的镇民走出去总觉得有各种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们,所以每回看到韩叔总是有些没好气......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镇长,明明做的也都是顶顶好事儿,为镇上谋取利益,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却样样都反着来,大家即便想要包容,也总是不小得可以从何下手。   “唉唉唉,散了散了,过了这村就别再提那些晦气的家伙!”   见大家说话的气氛又陷入凝滞,有人情愿出来做个何事佬,好声好气地夹在中间左右哄劝,   “你们把动静闹大惹来那些猎犬,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既然事情都过去,韩叔那边看起来也正常,山上的人也找不到麻烦,就别再提了吧嗄?”   平溪镇的人确实大多都是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性子,镇上如今的气氛也奇奇怪怪地,谁都彷佛踮着脚走路,谨小慎微,生怕一个没有注意就可能得罪人,打破现在这份难得的平衡......   ──但在冥冥之中,大家其实也知道,或许早在很早很早以前的节点,他们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再复返。   ──只是大家都选择把两只眼睛蒙蔽起来,耳朵也重重地起来,企图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不想明白。   ◆   山的另外一侧,陈锦天正安排苏倩、老怀表、瓶子精、钟晓良与黑猫幼崽同自己分成两支队伍,从韩叔安排的人手之间,分别前往山上与山坳的遗迹探查。   至于苏怀希则被陈锦天安排回去平溪镇,一方面需要她带着提前剪好的纸人去混淆视线,同时也是回去帮忙陈锦天打探平溪镇上的某些事情,好做印证。   “......我可以做的事情真的有非常非常多,你们就只打算让我做这些吗?”   当苏怀希知道自己的任务安排时是相当难以置信的,不是因为难度高,而是因为太简单。   她就算是条山里蛇,对自己的实力也相当有信心,这些年在蛇妖的比试中也往往名列前茅的好吗?   “连苏倩都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出任务了,没有道理不让我参与吧?”   “咳,女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先前是曾经打输你过,但这又不代表我接下来都输给你!”   苏倩相当不乐意,觉得苏怀希这是因为太久没有看到帅哥的缘故,所以这才会想通过打压自己的同族堂妹,好提升自己的价值,   “我在特别行动组里面也是前辈的好吗?我很厉害的!出任务又不是像你看的霸总小说一样随便挥手就可以果结大魔王,那是需要动脑的懂不?”   “......你这是在暗示我没有脑?”苏怀希[起漂亮的眼眸,表示她的雷达可是很精准的。   【不是,纯粹是因为行动的默契上,苏倩会比你和我们更为灵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最后,还是所谓的见多识广的瓶子精出面缓颊,才终于把两个姑娘给安抚过来。   苏怀希的灵力也确实是要比其他人都要来得稳定许多,就算有人会过去与她作为试探,想必苏怀希也有办法可以唬弄过去,不至于露馅。   “我需要你帮忙重点打听一下,先前韩叔在决定要变动镇上的几样大件儿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谁?还有有谁是主动说要支持的?”   陈锦天一面细细地推敲,一面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特别地提起两个人──   “我怀疑韩石亿过去根本没有在京城待着,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试探地问看看韩石亿是否在先前就窥伺着山海镇。”   “他可能顶用别人的名字,或是干脆就和韩叔化了类似的装扮......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镇上的老人、负责巡逻的镇民不可能不知道。”   “最后,韩叔的妻子韩家婆娘肯定也清楚这里面的安排,如果她不知道,你就套套看,具体韩家出现变化的几段时间,还有韩叔的作息规律......”   陈锦天在提出这一条条的时候,还特别地对满脸狐惑的苏怀希道:   “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感官与直觉是最为敏锐的。”   “韩叔可以在平溪镇稳坐镇长多年,除去她自己本人的努力、幕后黑手的帮助外,韩家婆娘肯定在里面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她本人或许因为见识不多所以并不明白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可只要你能问出来,她绝对就清楚应该怎么配合。”   “但是老大,韩家婆娘不见得会愿意配合咱们的行动吧?”   钟晓良平日和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接触得最多,自问比较清楚他们的脾性。   听到陈锦天这么说,小孩儿难得也些不怎么同意地摇头,在旁边提醒,   “谁都希望自家的小日子越来越红火,如果真的让怀希姐去问,她搞不好还要以维我们是要过去找碴,坏了她家好事的人呢。”   “喵喵喵嗷喵!”   不过黑猫幼崽却有与钟晓良不一样的见地,它甚至认为陈锦天才是对的──   愚蠢的两脚兽,韩叔的变化、身为他的妻子有感觉很正常。   但你听苏怀希那蛇妖怎么描述的?平常总是最活跃,甚至就是晒谷场的流行指标的韩家婆娘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这代表什么?   这就表示韩家婆娘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她就是不方便说、不好告诉别人。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韩叔跟韩石亿防着她,担心她会出去乱说话嚼舌根,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特意把人给拘在家里头哇!   ......既然这两个人都晓得怎么使用阴阳两仪阵,可以操作使得山海镇的两个村子的人都一块儿失踪......那么给韩家婆娘一个普通人搞一点儿幻觉,又能有什么困难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没有错。”陈锦天点头,给苏怀希一剂定心丸,“我给你剪的纸人,本来也有打破迷障的特殊效果。”   “只要韩家婆娘是受到蒙蔽,那么你身上所带着的纸人就可以瞬间打破这里面的暗示,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救了韩家婆娘一条命。”   “而要是韩家婆娘与韩叔他们是一路的,你也就更不用担心,纸人身上附着了我的力量,自然有办法给予对方一定的教训,方便你问话。”   苏怀希深吸一口气,知道陈锦天年纪轻轻地就能担任特别行动组组长的位置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实实在在地凭着自己的手腕得到这份职务。   ──瞧瞧对方做事情的细心程度,恐怕再来几次高难度的挑战也没有办法使得陈锦天有任何束手束脚吧?   “不过怀希姐那边,应该是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吧?”苏倩跟在陈锦天身边,有些担忧、还有些别拗地问:“她这人啊看着热闹,做事情轰轰烈烈的,但说实在脾气要比一般的蛇妖都来得柔软感性。”   精怪们是要比普通人更能分得清楚主次些,可反过来说,正因为他们心里有那条准绳在,所以放纵的时候也远要比其他人都要失控。   苏怀希过去在兄弟姐妹们中表现相当出色,也往往是长辈们最为放心的对象。   可苏倩他们都清楚,苏怀疑受宠与被放心,某方面来说,是因为长辈们希望可以藉此把人拘在他们的身边,省得这人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玩越界了。   ──你问苏怀希本人知道不知道吧?她肯定是清楚的很......但她最中仍然是跑了,跑得比谁都还要远、比谁都还要快。   [陈锦天办事情都是靠谱的,况且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让做,就可以避开既定的困厄。]   或许是因为与时间法则有关的缘故成了精,所以老怀表在这种事情上面总是看得要比谁都还要开许多。   [而且你总不因为因为有你的插手,所以苏怀希的因果没能还上,从此成为她心里的执念对吧?]   苏倩摇摇头,远眺着比方的山峦,有些难以相信就在这样的偏僻山头,也能发展出这样叫人倦怠与无法预料、足以掀起华夏混乱的大事儿。   山海镇距离平溪镇本就不远,几个人都是做任务的熟手,饶是中间把所有韩叔派过来的人给打晕捆住,带着一起上路,最后陈锦天他们来到山头时,也不过去了两个小时。   山海镇就像最开始看的那样,一切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地上扔着刚浆洗好、尚未来得及亮起来的衣服......   衣服上布满尘土,还有几朵长出的菌子,但是完全看不出来是如何被主人给扔下,也完全不见匆忙。   不远处,地上还有几根彼此碰在一块儿落地的树枝,旁边有被踩断、此刻努力颤巍巍地重新挺立的顽强野草......看上去应当是顽皮的孩子拿树枝打仗的杰作。   再过去,有晒了一半的谷子,更有劈一半的柴,已经腐化得看不出原样的猪头,更有人忙得凑巧推开门,使人可以一窥门内有些半新不旧的摆设。   水池里一条鱼也没有,井水外头挂着条隐隐开始腐烂的绳子。   倒是笼里还有两只奄奄一息的鸡逃过一劫,不过先前过来调查的人大概是没有发现们、或许也是有其他考量,所以仍然把们给留在了原处。   “喵喵喵!”   黑猫幼崽先是得到陈锦天的同意,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从钟晓良的怀里跳下来,亲自过去打开笼子,放那两只半死不活的畜牲出来。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伙人里面就没有几个正常的?   估计留下鸡口的家伙也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过来调查的人中,会有人可以和鸡沟通。   ──愚蠢的两脚兽快点上!这就到了你表现那微薄的技能的时间了!   “......我谢谢您咧!这[共情]是有那么好用的吗?”钟晓良觉得黑猫幼崽这就是双标喵,明明那么讨厌陈锦天,偏偏谄媚的可以。   结果反倒是自己这个把屎把尿,每个月还固定上交工资的‘同居人’被嫌弃得要命,不管做什么都要被骂,这时候干累活更要自己上。   钟晓良承认这是自己的工作内容没有错,但那并不表示黑猫幼崽可以跟喊狗一样呼来喝去吧?   苏倩与瓶子精:......不知为何,有种被人硬塞狗粮的感觉。   “先不急,让鸡吃点东西,我们往里面再看看。”   陈锦天感觉到小精灵方方的催促,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将与自己先前评估的不同,所以陈锦天半点都不急躁,只是脚步不停。   而他选择动身,其他人自然不会傻呼呼地在原地待着──又或者该说,只要不是傻子,谁都明白在这个时候跟紧陈锦天才是最佳选择。   一时间呼拉拉地,就连两只鸡都没有任何停顿,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非要跟过来。   “咕咕咕!”   “咯咯哒!”   画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滑稽,不过偏偏还又丝滑得好像相当正常,大家面面相觑,只能打起精神,企图在处处都是违和,却又挑不出错处的环境里面找出问题的所在。   山上特别的安静,不过没有一会儿,苏倩等人就明确地找到问题──   要是把山海镇与平溪镇的构造放在一起看,那么大家就能很明确地发现两处是反着过来的。   或许这里没有文昌柱,没有许愿池,也没有老榕树,但永远都可以从中间找到相对的参照物。   阴阳两仪阵,要做的事情不光是置换气运、重新调配时间,把人的福报和存留在时间洪流之中的灵器,乃至于相关的地形与布置都重新做了阴阳调整。   【你有的,我必然也要拥有。】   【但你失去的,我失去的,都会是你失去的。】   这样的东西相当霸道,不讲理,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应该成功的布置才对。   偏偏有山何海经卷在里面,同时还有碧荷被韩石亿给强迫与死亡的事件掺杂在其中。   即便有祝巫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发现不对而特意地封锁,但这种交杂着历史的辗压,并非小小的俩镇上千口人命可以抵得过的。   所以在通过某一条界线之后,大家迅速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没有先前那样迟滞,身体都轻松许多,却又太过轻松......   【原来这就是互补。】瓶子精若有所悟,觉得这一趟出来危险归危险,但是相当值得,【阴阳两仪阵,还同时交融了灵气与魔气。】   【这使得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不是因为大家的实力不足,而是因为有人特意将此地的异状给做了掩饰,所以即便有心想要接手处理也没有办法。】   【或许先前那个骨董拍卖会很多有问题的拍卖物件,都是先被拿过来这般沾染此地的气息,才又慢慢地流出去的。】   华夏的护国大阵本就是一套连环着一套,因此各处的设计除去有当地的风格,大多在逻辑上均大同小异。   也就是说,只要有心污染与破坏,通过阵眼的山和海经卷所留下的空缺,以及此地所奔涌的魔气,绝对可以反过来腐蚀其他健全的阵法。   “......对方肯定非常非常了解华夏,并且为此筹谋已久。”   苏倩着嘴,喃喃自语地说着。她此时难得地生不出想要回家蹲着等待结果,做一个安安稳稳地活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老大,这边有我们能做的事情吗?”   其他人虽然并没有能够在这个时候抢答,但也都纷纷煞有其事地点头,显然很赞同苏倩的提议。   “咕咕!”“咯咯!”   两只鸡在旁边听到他们这么的讨论,似乎是觉得这些人类很有趣,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确实知道一些什么,所以在旁边小小激动地跑来跑去。   钟晓良这回即使没有特意与们沟通,也可以很轻松地读懂们想要表达的事情。   “这个,们好像是确实建过当时动手的人,而且还因为这样留下了......证据?”   “喵喵喵!”   看看!人家是野地里长大的山鸡,都知道通过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那你呢?   愚蠢的两脚兽啊!平常学习这么多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要对这些发表一些想法?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根本没人有空理会黑猫幼崽的小动作,改为跟在两只不屙不拉的山鸡后头,追向了村子最高的地方──通过陈设看起来,应当也是祝巫生前所住的地方。   “嘘!”   还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陈锦天已经表情有些难得严肃地竖起了手指在唇畔前,眼神无比锐利。   “有活人的痕迹,而且活动的时间就在近期,应该是回过来判断自己有没有施法成功......”   或是前来看看、品尝属于自己的胜利。   苏倩与钟晓良伸手住嘴唇,秉住呼吸,生怕因为他们的一个晓晓的疏忽,从而毁了陈锦天前面的所有安排。   至于老怀表则是提前把自己身上的指尖拨弄好,与瓶子精在一块儿,胶着地感受着灵气与魔气的冲刷,觉得再这么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要被迫跟着堕落。   ◆   平溪镇上,大伙儿就看到苏怀希带着她的朋友回屋里坐了半天,这下子又全部都跑出来,纷纷上前关心。   “唉呀!这几个小伙子看着可真俊,有对象了没有?这一身衣服看着就是贵啊!肯定是个好人才!”   虽然近几年平溪镇的条件好上不少,不过大部分的人家都是曾经苦过来的,所以就算表面上不说,偶尔还是可以从细节品尝出那点儿斤斤计较。   “阿姨认识村口的李家闺女,才十八岁,水灵灵的可漂亮了,干活又俐索,绝对是个好对象。”   有人一张口,其他人哪里还会乐意被抢先?马上就回过味来,一个说得比一个焦急......就好像是担心说得晚了,自己的成功机率就要比其他人都小上许多似的。   “说什么李家闺女,不就是你的侄女吗?一个兔唇也好意思说长得漂亮,也不嫌丢人!”   “就是就是,要阿姨说啊,那肯定是你韩家表妹,那一个乖巧懂事,虽然才十六岁,但先订亲嘛,彩礼要得也不多,不过得先给三大件。”   “呸!一个个的抠门精,张口就跟人家要东西也不害臊?”有人看不过眼,又担心苏怀希没有提前和她的朋友说清楚这地界儿的条件,之后有可能起冲突,只得上前连骂带哄地‘劝’。   苏怀希本来是要过来打招呼,顺便打探一些消息的。   可完全没有想到平常一个个慈祥和蔼的大妈们,在说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会顿时变脸,看上去那可真是恐怖极了。   红脸都事小,差点儿真的要上手打架才要人命。   扯头发,拐子,踢腿,还有瞪人......与先前自己所熟识的模样截然不同,尴尬得不行。   “嗳,那边的,你们不让客人好好逛逛村子,光说是能让谁有好感啊?”   就在苏怀希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把爽朗的嗓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和缓不少。   “韩姨!”   苏怀希眼睛顿时一亮,彷佛就像看到了救星,只差没有落下泪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先前他们本来还在担心要怎么把可能被关在家里头的韩家婆娘给找出来问话,没想到此刻人就直接站在自己的面前,看上去行动自如。   当然,苏怀希也不傻,知道如果他们确实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面前的韩家大娘就有可能会是个假象。   所以她哭也是真的哭,但并没有直接就扑过去,而是绕着圈子,一面对其他人赔笑脸,一面又热情地对韩家大娘打招呼。   “唉唷我的小乖乖,我就知道说道找对象,一个个就像苍蝇似的,全赶着要盯人家的蛋!”   韩姨脸上的皱纹相当深刻,看得出来先前人确实是很不好受,脚步也没有那么灵活,似乎是在狭小的空间里面蹲了许久。   然而这个穷困半生的女人在看到苏怀希的时候还是主动地站出来给予帮助,完全没有半点犹豫,那直爽的劲儿简直能让苏怀希梦回最初过来平溪镇的记忆。   “嗨!你们家用不着,我们这儿可是单身的人多啊!”   “就是说嘛,况且这儿优质的男孩女孩多,我们能销出去一个是一个,你要真想,也能自己上啊!”   这儿的女人泼辣习惯了,都是为自己谋取好处,也就不虚计较这个那个,该说的该撒泼的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上。   ‘陈锦天’几个由纸人所化的人跟在苏怀希的身边,表情看上去可腼腆的不行,被人扯着说两句就要脸红通通地,好像连脚步都不会迈了。   然而苏怀希一个没有‘留意’,陈锦天与苏倩几个就不小心交代自己的年收入,身上东西的价值,愣得不行,更是引起大妈们的热情。   一个月收入就能抵他们家一年,这么好的条件哪里找?   这大城市来的人果然不一样,就算要赖、今天必定要赖下一个人才行!   韩家婆娘看到这群疯魔的女人很是头疼,可也清楚他们的情况,这要说也是有些不好说,只能扯过苏怀希,小心地叮嘱着千万别让自己的同伴落单一个人。   “......大娘先在这儿给你们道歉,也是平溪镇平常过来的人少,所以大家看到都有些收不住。”   “他们都是好人儿,先前也都会给你带糖或是水果,你应当晓得都不是恶意......”   “我这当然明白,他们虽然看着呆呆傻傻的,那也是因为知道大娘们人好,所以才会开口的。”   苏怀希还判断不出来面前的韩家婆娘是不是本尊,所以旁的一句也不敢随意漏,只能在旁边笑笑地说:   “而且韩叔也是好人,先前那么照顾我,他们这是看着韩叔的面子,认真地和大家交流呢。”   “你韩叔人是好,不过你也不用让你朋友那么委屈。”   韩家婆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明显,也足够让人补捉。   她向来是个尊重丈夫,也认真过日子的老实女人。要韩家婆娘说出丈夫的不是显然是为难她的,所以憋闷地好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半句旁的话来。   “......总之,你们可都得多点儿心思,别因为知道他们人好又苦,结果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苏怀希笑着点点头,还又不经意地用手背擦过韩家婆娘的手臂,感觉到对方的脉搏与体温,终于确定这个是本尊。   “大娘,我看您的身体和气色都不错,怎么先前好一阵子没有看到您?”   “您也知道我这边认识的朋友多,万一真的有需要,可千万不要与我客气,咱们该找人帮忙的时候就找人帮忙,总比真的来不及的好。”   平常苏怀希也总是这么对大家说,所以韩家婆娘听她说话听得很习惯。   但说来也奇怪,先前怎么听都只是当说笑的听听就过,现在又听到苏家小姑娘这么一说,韩家婆娘就觉得苏怀希是特意对着自己讲的。   韩家婆娘最开始还以为是她想得太多,结果没有想到仔细抬头一看,就看到对方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   “......哈哈哈,小姑娘人小口气大,你大娘有什么好难受要帮忙的?”   眼前有些模糊一片,但那种苦又偏偏没有办法对外头不明就里的人说。   家丑不可外扬,很多事情都是靠着对家人彼此的熟捻而有的猜测,韩家大娘想到韩叔先前的一些小动作,这个时候甚至连说都不敢说出口。   ──就连想,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既卑劣又恶心,如同水沟里的臭虫。   “大娘,我这是跟您说真的,骗您能有什么好处?”苏怀希认认真真地看着韩家婆娘,压低了嗓子道:“先前我可还看到石亿大哥跟一个漂亮的姑娘站在一起,如果能喝上杯喜酒......这可是要提前恭贺大娘的......”   韩家大娘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样再明显不过的恭维而气色红润,反倒往下涮白几分。   她焦虑地左右四顾,彷佛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似的,紧张兮兮地扯着苏怀希的手躲到一旁,   “你是在哪儿看到你石头哥的?大娘先前就在想着老头子是不是悄悄地把人给接回来家里住,但又担心其他人不喜欢你石头哥所以不让说......”   “这居然还找了一个姑娘?该不会是他爹给拐回来的吧?”韩家婆娘看上去一副什么也都不晓得的样子,蹲后诚恳的不行,就是拽着人的力道有些大,让苏怀希觉得这估计是担忧儿子的安危。   拐卖也是山里头常有的事情,现在大家都有常识了,知道碰上这问题要报警。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母亲,韩家大娘的不安显然已经直接突破天际,这着实让苏怀希有点儿看不大透。   “大娘,您老实跟我说,如果这里头有什么问题的话,您不好出面,我就帮您出了吧?”   苏怀希悄悄看了眼周围,纸人们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抓住,就连平常与韩叔走得近的汉子们看起来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在意,于是自几凑过去与韩家大娘说话。   “当年的事情石亿哥也应当改过了,外头的人看他不给好眼神,咱们作为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总不至于还这样看他是吧?”   “不过,大娘您说那姑娘的口吻感觉好像是认识的?.......该不会是我先前也见过的吧?”   天上的云层似乎渐渐浓烈起来,彷佛泼墨的画卷,垄罩在整个平溪镇的上空。   大娘们说话归说话,但又不是真的对周围的情况毫无所觉......相比起自家子侄的幸福,在很多时候明显还是自家的活儿要紧。   “唉。大娘给你们说,错过这个好姑娘、好伙子,后面可就错过一个亿啦!”   “要不然你们先跟大娘回去家里看看?如果觉得好,咱们也不是不可以先谈着看看嘛?”   “那是,韩家的男人当初一个赛一个好姑娘的要,还不就是因为有钱?你们几个小哥儿塞一条烟,大娘保证十里八乡的好姑娘都告诉你一回!”   韩家大娘听不下去了,特别是他们还提到自己的儿子。   作为母亲,这些日子心焦后怕,心弦绷紧,随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哪里听得了这些事情?   “你们别再说了!我们家韩石亿早就在先前山海镇子出问题的时候就没有回来过!”   “我们夫妻两个人找得心里急得要命,你们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就不觉得自己缺得吗?”   “还有,如果不是石亿先前给村子张罗铺路搭桥,能有你们现在这样的生活?”   “要是换我们断了你们的路,是不是你们就会想想石亿的好?不至于这样对外人说三道四?”   韩家婆娘平常就是个很有号召力的人,中间就是因为削沉了一段时间,所以大家忘了她的泼辣。   也因为韩石亿先前闹的事情太过恶劣,所以大家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消极地对韩家人诋毁与报复。   ──但这个时候被对方掀出来一样样地说,脸皮再厚的人都知道只能到此为止,一个个讪讪然地就要回过头去。   “大娘,如果石亿大哥真的在山里失踪,您怎么也不和调查的人说一声?或是私下和我说也好啊!”   苏怀希难得发现突破性进展,要说兴奋也不至于,好歹都是相处了许多年的人。   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儿性急,因为唯有搞清楚韩家父子先前的所有安排,才可以推敲出最为精准的方位行动。   作为突破口,韩家大娘这条线索是绝对不能放掉的。苏怀希只能鼓鼓劲儿,让自己可以在一个热切又不会显得幸灾乐祸的状态下,一步步地对韩家婆娘试探。   “......不,你就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吧?”   岂料韩家大娘猛然如同被打中七嫉哪干撸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来,眼底流转着如同时间的沙漏,朝苏怀希扑去──   与此同时,一阵地动与天摇,随着韩家婆娘痛苦万分的呜咽声,搅得整个平溪镇都难得安宁。   苏怀希只觉得下一刻,自几彷佛被人抛了起来,地面开裂,有炙热的岩浆从地里窜出,彷佛吐着毒舌的凶兽,要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拆解入腹。   ◎最新评论:   -完- 第195章 山河笔挥下   ◎山河断,一笔续。◎   不过苏怀希即便不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 她对韩家婆娘的保护仍就是出于本能,没有任何迟疑地护着她往晒谷场最为空旷的地方跑。   而由于先前陈锦天把纸人的控制权交给苏怀希操作,因此那些虽然唠叨归唠叨的大娘们很惹人生厌, 苏怀希最终还是命令纸人将她们给一一护着一块儿跑。   整个平溪镇有无数楼房倒塌,哀号声四起, 由于地动并未停息,所以即便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暂时无虞的人也不敢随意乱动, 只能焦急地看向可能掩埋了家人的废墟。   “......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儿啊?”有些大娘抚着砰跳的胸口,比此面面相觑,捶胸顿足。   “就是说啊!咱们好好踏实过日子,难不成老天连这样都看不下去吗?”   “还是说前头山海镇也是这样没的?是咱们不晓得, 这会儿他们轮完换咱们了?”   不得不说这些大娘们的想象力可真是发散的可以, 但有的时候偏偏脑洞得精准, 使得稍微知道点什么的苏怀希心里一阵尴尬。   ──但苏怀希,还注意到韩家婆娘的表情有些奇怪, 尤其是在其他人闲言碎语地提起山海镇的时候,那模样看上去并不像是全然未知的表现。   “大娘, 您该不会是在担心韩叔他们吧?”苏怀希悄悄地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往韩家婆娘那儿靠拢,小声地一面拍着对方的背脊, 一面说:“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韩叔他们肯定没问题的。”   “......你说,这世间真的有鬼神吗?”韩家婆娘没有直接接苏怀希的话, 而是犹疑地喃喃自语。   她的双手拧巴着, 额角都是冷汗。   要说是吓得也没问题, 可偏偏两人都隐约地知道, 这也和此刻的地动没有什么关联。   “大娘,您也晓得,我这心里已经对咱们平溪镇的变化疑惑许久。”   苏怀希是个直爽的姑娘,她看得出来韩家婆娘并不是站在韩叔与韩石亿那头的,加上现在正是人心理脆弱的时候,所以她也干脆地张口。   “你就不怕我听了往外嚷嚷?”韩家婆娘深吸口气,紧张地左顾右盼,大约是担心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动静而有反应。   “如果您真的担心,方才也不会说□□了。”苏怀希狡黠地摇摇手指,接着拿出一张还是由陈锦天所提供的符,放到韩家婆娘的手中。   符一到手,温温润润、干干净净的柔和感瞬间驱除了体内淤积的阴凉与森冷,使得韩家婆娘皱得深刻的眉头顿时放松不少。   乡下人家,就算嘴上嚷嚷不信鬼神,可对这种真真假假的玩意儿,那了解得可要比表面看过去的要多上许多。   “让你破费了,我可真不值得这么好的东西。”   韩家婆娘说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舒缓不少。她拉过苏怀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来自其他人的窥探目光,叹道:   “你让你朋友们从山上撤回来吧,那儿早就已经给外头的人得手,就算现在再过去,大约也救不回什么东西。”   苏怀希一愣,万万没有想到韩家大娘不但知情,甚至连那头的真实情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况且先前自己在平溪镇上生活的时候,韩家大娘虽然是帮着韩叔同大伙儿打交道,可回屋里头的时候却格外听话,让人有些看不出来还有现在这等面貌。   “所以那些人究竟在山上做了什么?”苏怀希并没有否认他们的动做,却又认认真真地问:“我算过,山海镇几千口人,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就全都不见踪迹。”   “先前有人过去探过,说是发现现场有阵法残留......所以韩叔是不是在平溪镇上调整那些柱子跟池塘,好藉此对山海镇出手?”   韩家婆娘眨眨眼,似乎没有想到苏怀希等人说是要调查,但进度却会这么的快,   “既然你们什么都晓得,那应该就清楚这些东西都是不可逆的,人没了就没了,如果报警有用,大娘我早就主动去投案了......”   “不,这件事情是有救的!”苏怀希看到韩家大娘这样颓唐的表现,立刻抓着她的手,低声喝道:“您可晓得?平溪镇做出夺人气运、还动到华夏的根本!”   “要是咱们不拨乱反正,那么平溪镇现在看着的所以好处,都是要加倍还回去的!”   这不单单是因果的问题,更牵涉到高深的层次。   苏怀希基本上也是听陈锦天等人说,但她有自己的判断,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必要拿这个唬弄。   平溪镇的好坏,作为长住此地的人最为清楚。   是否虚假繁荣,还是真的打从根处好好地发达起来,不用当事人自己出来蹦跳,大伙儿都会知道。   “......你说什么?”韩家婆娘先前守着一线良知想说又不敢说,正是基于可能没有用处,还有平溪镇是实在地得到好处。   她作为镇长的婆娘,打从心眼儿希望平溪镇可以好起来,不争馒头争口气,再怎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总要红火了才有周旋的余地。   但小苏这是什么意思?   万一这事儿对平溪镇一点好处也没有,那老头子忙前忙后,又为的什么呢?   “不,这不可能。”韩家婆娘皱紧眉头,在原地来回地踱步,“人可是老头子救的,恰好是两年前一次夜巡,在靠近山海镇那根旗杆脚下救的人......”   “老先生是个外地人,腿摔了一条,石亿那时正好回来,人由他顺手照顾,也是言谈间觉得平溪镇实在艰苦才说要帮忙改运......”   “从头到尾咱们都没有特意去求什么,老先生指点完方法也曾经要老头子他们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人是留了钱才走得。”   苏怀希听到韩家婆娘这么说,那便更肯定这是有预谋的做案──   毕竟韩叔等人的警觉性还是挺强的,如果没有通过细细的、一步一步的安排,那根本不可能走入他们的心。   而且除去要给自己建立完整的‘人设’,足够高风亮节,稍微有点儿小手段,甚至还要戳中韩叔等人心里最在意的点,才有可能成功做到‘挥一挥衣袖,留下满山云彩’。   “除了动镇子上的布置,他们还做了什么?”苏怀希肯定地将陈锦天先前的判断跟韩家婆娘说了一遍,接着手指还在晃的地面,对她说:“我的朋友就算可以帮忙想办法,但如果知道的不够详实,恐怕也帮不了。”   “您也晓得我的脾气,平常咋咋呼呼和大家玩闹都没事儿,可是在正事上从来没有给您说过一句谎。”   “我是真心拿自己当平溪镇的一份子,所以您这回可得听我的,如果再不动手,恐怕咱们都得一起‘地下见’了。”   这种话平常苏怀希确实很少说,更是从未赌咒发誓,加上现在这地晃得让人胸闷气短,韩家婆娘脑子一冲,立刻猛然点头,慌张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   ◆   “老大!”   作为震央的山海镇山头,苏倩摇摇欲坠地抱着老怀表,觉得自己整个人彷佛是陷入海中,而不是踩着实地。   眼前所见,地面并未崩裂,可晃动是实实在在的,连同人的灵感都要大受震荡,道心难以安稳。   苏倩猜测这是因为山河海经卷被人拿走,祝巫的能力有限,而平溪镇却又持续地窃取此地的气运,所以本来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的护山大阵,此刻直接颓倒一片。   山头上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只臂儿粗的毛笔,眼睫微垂,看得是国破山河,心里想的是如何把这遭人截断的剧情给重新续上。   【剧情紊乱、剧情紊乱、剧情紊乱!】   小精灵方方在旁边混乱得不行,焦急地团团转儿,却偏偏因为两个世界被人剪切,所以要帮忙判断是哪里的问题都不行。   所幸陈锦天还有先前的山河笔,此刻悄悄切换人设,手指捏着山河笔,对准摇动的大地、寸断的龙脉,一笔挥下!   ──随着穿越的世界足够多,而且因为清楚应当如何在一个个世界自处、找到自己的定位,乃至于与各个角色们做应对,所以陈锦天可以调用的力量也就越多。   “待在那里别动。”   老怀表和苏倩来不及对陈锦天表示什么叮嘱或是担忧的劝慰,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把自己投身山林,一下子不见踪影。   [......我这是要拨动时间还是不要拨动?]   老怀表打从成精后就和陈锦天等人行动,也在这回贡献不少力量。   不能说其他人实力不够优秀,但相比之下,老怀表还是最信赖陈锦天的能力与判断。   现在这儿只剩下老怀表与苏倩两个人,山坳那儿可只有瓶子精与菜鸟双人组,怎么看都不靠谱。   “我们,我们要不再看看?”苏倩咬咬牙,既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陈锦天惹麻烦,更担忧苏怀希那头带着纸人们行动究竟会不会出问题。   [我能感觉陈锦天应该是想通过什么秘法把这处的破损给续接起来,但这肯定超出他的负荷才对。]   老怀表沉默半晌,对苏倩如是道:   [你要嘛去看看苏怀希那边查得如何,要嘛我们试一试,往回追溯看看......]   [或许山海镇的人有留下什么后手也不一定......]   ◎最新评论:   -完- 第196章 山河笔成精   ◎转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笔续山河并不容易。   先前在末世那是废土重生, 用画的等同于是空中建楼阁;然而现在陈锦天所做的,却是要在已经有了既有法则上,强制破开生天, 从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里面的难度不可谓不高,也完全超乎想象可达的极限。   山海镇在这一刻如同被人捏皱的画卷, 特别行动组组长的身影直接扭曲入其中,似乎陷入了某一段特殊的时间点。   “天啊!小兄弟, 你该不会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结果不小心闯进来了吧?”   正当陈锦天一笔挥下,准备再来那么一回的同时,有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猛然在远处敞亮地响起,   “祝巫祝巫, 不好了!这里有个道士被咱们给卷入啦!万一跟着咱们一起赴死了这笔功德帐要算在谁的头上?”   陈锦天:?   小精灵方方:!   ──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看着时光回溯, 山海镇的人应当已经被全数献祭了吗?怎么现在这么一看, 他们不但都还活着,小日子还挺滋润?   “你们要赴死?”陈锦天手中的山河笔幸好是还没挥下第二笔, 否则不远处的小年轻如果还想活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祝巫在哪?”   小年轻眨眨眼,似乎也感觉到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不是太好惹, 身上更是带着唯有祝巫身上才会有的气势,立刻转头又嘀嘀咕咕地喊了几个比较特别的音节。   山海镇本来就是守着山和海经卷而存在, 他们先前同样从山和海经卷身上学习到许多特殊的玄学能力,因此同出一脉的机会并不低。   ......同样, 稍微有些道行的人, 也就能看得出陈锦天身上的特殊, 从而确认对方的身份。   “来自异世的访客......不小心把你卷入其中我们很抱歉, 但是现在大家正全力对抗外界的纷扰,要全心阻止阴谋与悲剧的发生......恐怕没有办法送您离开......”   祝巫光是从外表看上去就颇有些年纪,不过从他走路的步伐与说话的语气感觉,恐怕这会儿的喘气大多是因为先前受暗算而有不适。   “您如果可以自行离去那是无比欢迎,前提是不能干预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布置出来的大阵。”   祝巫看着气势不凡的陈锦天,内心其实是很想要请对方帮帮忙的。   然而他也清楚这样的大人物误入不发脾气也就罢,万一还得寸进尺地开口找对方帮忙,恐怕会弄得满盘皆输的尴尬局面。   “特别行动组, C 市大队长,陈锦天。”   陈锦天晓得这些人都有些顾虑,尤其是自学成材的祝巫,他们平时并没有少遭龙虎山一流的人白眼,所以会不敢与自己攀谈很正常。   “先前我们这边接到山海镇全镇的人失踪的消息,经过一路调查决定派我过来确认当地的情况。”   祝巫嘴唇一阵颤抖,显然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个情况。   先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发出过求救的信号,不过很可能是幕后黑手早就有所防范,因此飞弹没有能够传递出华夏护国大阵被人撬了墙角,反倒加速山河海经卷被夺的速度。   他们所有人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行动,然而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不甘心啊......还有那么多孩子有大好的年华,如果贸贸然地因为这样就丧失宝贵的性命,谁又愿意见到呢?   “我手里有一物,名叫‘山河笔’,或许可以更改此地的境况,偷天换日。”   陈锦天并没有费时间同祝巫说长道短,而是将自己方才观察的结果,初步地想一个解决的办法出来,   “你们并没有义务要牺牲自己,虽然这样伪造一个山海镇做祭填能撑的时间也不久,但最起码可以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安离开,并且自外部解决这里的问题。”   实际上是,没有祝巫他们提供确切的资讯,陈锦天也不见得就可以完美无缺地搞定这一地的问题。   苏倩与老怀表被自己留在阵外,但十有八│九两个小家伙会悄悄地做其他行动。   能不能帮上忙不是很肯定,可陈锦天知道,要想他们等来特别行动组总部的人支援,这儿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我们......您......”祝巫没有料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整个人振奋不已,在年轻弟子惊愕的目光中直搓手,“把其他人送出去吧,主要大家会被拖进来,也是因为老头子我的缘故......”   却原来,山海镇的人均有阴阳眼,身上的灵力醇厚,但大多都是不会用的。   因此这些灵力具体的作用是给他们更为强健的体魄,让他们耳聪目明,成为山林的救护员。   ──所以先前山海镇出事情的时候,这些一个个都与山林结下深厚渊源的孩子都主动献上自己的力量,希望可以作为祝巫补充的后盾。   “但到目前为止,这儿的阵法都还是以我的灵力作为支撑,所以他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祝巫一面轻轻地咳着,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怼,反而看着很是平静,   “山河海经卷也好,护国大阵也罢,他们终归与老祖宗都在这个地方困守已久,是时候让他们得到自由了。”   “不是,师父!咱们不是说好了,您可是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让我和孩子给您养老送终的吗?”   方才的年轻人这时候终于听明白祝巫的意思,整个人顿时有些发慌,紧张地捉住了老人显露端倪的枯瘦臂膀,   “师父,不就是几年的寿数吗?我可以替您给出去的!”   随即又想到自家师父那臭脾气,只要是他决定好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更改,年轻人干脆又把祈求的目光转向陈锦天,希望这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男人可以帮帮忙。   “我说过,我手里有一物名为‘山河笔’。”   陈锦天知道老人这也是心急所以没能听清楚自己的话,所以不厌其烦地重新复述一遍,   “山海镇没有必要牺牲,通过山河笔的构建,或许就连山河海经卷都能放它自由,从而维系这个阵法的运转。”   实际上,就算用最为粗暴的手段,陈锦天手里也多的是可以取代山河海经卷作为阵眼的东西。   只不过粗暴解决,但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也不是符合气运流转的解法──   待得陈锦天离去,恐怕那个新的替代方案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先前就是用这个方法才有办法来到你们面前......外面连同平溪镇此刻都在动荡,如果不能紧急稳住你们这边的状态,恐怕下一步就是整个华夏要出事。”   祝巫本来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从他有限的角度来看,但凡稳住这个空间,那么外面一切都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可从陈锦天的意思来看,恐怕就算他们整个山海镇的人都主动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那么由您决定,我们所有山海镇的人都由您作为驱策!”   祝巫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人,他听陈锦天寥寥几句话,就可以判断对方对此绝对有过全面的了解。   ──再加上对方还是特别行动组的人,年纪轻轻就坐上大队长的职务,身上更散发着相当独特的气息......   ──老祝巫看着那本该插有旗杆的特殊位置,心里一哂,知道或许最初命运所指引的人,并非是平溪镇所救起来的那位老先生......而是陈锦天这个挟裹着来自异世命运的人。   “师父?”年轻人虽然心里有着浓浓的不满,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他还分辨得出来,因此瘪着一张嘴,还是蹬蹬地乖乖按照陈锦天的要求去办了。   而整个山海镇的人因为接到这个相当特殊的消息,所有人不愧都是学习玄学出身的,马上全数动起来,按照陈锦天的安排站妥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个阴阳位置。   “阴阳两仪阵的重点在镜射、互为表里,所以如果要有所行动,缺一不可,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陈锦天在布置的同时,并没有停止嘴上的解释,听得祝巫与他的弟子一愣一愣的......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这人不光要救他们一条命,甚至还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一些独门的手法?   “时间不多,所以可以讲的也有限,等之后出去了,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能一起好好研究。”   陈锦天是个懂得回报与传承的人,祝巫以诚相待,那么他自然也不会随便敷衍了事。   以山河笔作为阵眼,刻意调动了来自前两个世界的玄异力量。   ......幕后黑手不就是想要同陈锦天较劲吗?   那么当陈锦天使用来自于异世,承载末世的节点的山河笔,同时以玄异的异能作为力量的中枢与其设下的陷阱对冲,那么就让陈锦天看看,最后是谁可以支棱的住?   ──奇异的灵光从天落下,整个在异空间的山海阵动荡不已,大伙儿却并没有觉得紧张与担忧,反到是觉得无比的亲切,彷佛胎儿回到母体内胎动一样的温柔。   【主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安安静静地随着陈锦天的动作,不断以神秘的笔划重新构建山海阵与山河海经卷的山河笔,却忽然一身金光闪烁──   对自己的主人开了口。   它成精了。   ◎最新评论:   -完- 第197章 绞成榨汁机   ◎看你往哪逃?◎   有什么比你发现救援对象全体毫发无伤, 并且事情比你想得还要积极时更惊悚的事情吗?   ──那就是你以为是任务道具,结果人家不但顺利地陪你披荆斩棘,最后还成精张口了。   ──不但张口, 甚至还是在持续为陈锦天做画所用时,在陈锦天的灵识中张的口。   显然有些笔也知道自己这个表现足够惊悚骇人, 嘉上对面全是老弱妇孺,又或者是能力普通的家伙......即使他们大多有见识, 也是经不得这样吓的。   “咦?大人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难题?怎么动作突然有些停顿?”年轻人眼力就是好, 所以才那么短暂的一瞬,竟然也让他发现了陈锦天的不对劲。   “这......指不定大人有自己的考量,但既然与最先说的没有太大的差距,我们就先装做不知道。”祝巫在旁边拄着拐杖沉吟, 接着又对年轻人道:“你去把我那株‘仙草’拿来。”   年轻人听到老祝巫这么说, 顿时后悔自己方才干嘛多嘴, 满脸懊丧地说:   “师父,那可是您之后安身的东西, 怎么可以随便拿出来给外人呢?”   看看那变色的天地,瞧瞧那一只只被画出来的走兽, 还有不断震荡的空间──   这个自称是 C 市特别行动小组的大队长,人家分明是一头牲口, 完全不用人相帮,自己就可以把自己打理得好好的!   反倒是老祝巫, 先前就已经亏损得太严重,加上为了巩固这个世界的稳定度, 几乎折去所剩不多的寿数, 全供给给大家的生路。   “你做人怎能如此?”老祝巫低声轻斥, 就算弟子三番两次地反驳是为的自己着想, 但老祝巫却不能就祝么生受,“还是我已经说不动你了?之后是不是整个山海镇直接交给你管就好?”   半空中,陈锦天并没有理会那对师徒的对话,而是一面以山河笔改造这个空间,一面感受这处与外界的连接,并且思索幕后黑手会想从哪里突破。   山河海经卷被窃走,对方却仍就不知足。   一方面肯定是出于想毁了华夏的护国大阵,另一方面恐怕是这儿还有其他的东西。   ──因为山河笔要挥洒需要空间,除去陈锦天的支持,也仰赖有任他挥洒的余地......而显然,此地确实有某种规则与东西的存在,正束缚山河笔全权发挥的效果。   【怎么样?有发现吗?还是要硬着来?】   山河笔的脾气有点儿好玩,它并不像老怀表最初那种因为由性命所灌溉所以有些特殊的考量,对什么事情都采取小心试探。   它是天地蕴养而成,并且随着陈锦天的灵识逐步感召而凝聚,所以生来就知晓自己该知晓的事情,与陈锦天与其说是主人和所有物的关系,不如说它将自己定位在朋友的位置上。   【此地的生灵并不全是活物,这点值得注意。】   陈锦天并不怀疑山河笔的判断,所以他凝眉望过去,终于从山河笔的挥洒中,注意到一丝‘不均衡’。   也因为这点不均衡,陈锦天并没有犹豫,手中几个结印顿出,打像那点墨色中,甚至弹出了几捋灰色斑驳的‘影子’。   小精灵方方早就不用陈锦天说,自己就已经扑了过去......大家都是好相识、老相识,先前没有打招呼就随便进人屋子的事情小姑娘都没有抱怨呢,这下可算逮住了。   “咕呜......”一阵让人牙酸的嘶叫从那点墨色慢慢地分离,最后在众目睽睽下,被毫无半点姐是意图的陈锦天收入怀中。   紧接着整个空间似乎微微地稳定下来,而山海镇阵眼处,原本由碧荷与韩石亿最后见面的位置,再次出现了根旗杆,还有来自外头、苏倩等人焦急地呼喊。   “老大!老大!”苏倩能不急吗?他们这儿天摇地动始终不停,平溪镇那头甚至有人打电话报警,结果人家以为他们在白日搞笑。   最后特别行动组的支援姗姗来迟,偏生一点儿想法也没有,那薛玉彰蠢的不可思议,还说是陈锦天手欠惹来的冤债。   ──如果不是有韩家婆娘与苏怀希的双重作证,恐怕苏倩几个人都要被提前喊去问话,根本不可能守在这儿等到陈锦天的回归。   [你们都退开一点,里面可不只有陈锦天一个人。]   老怀表表现得要比苏倩沉稳许多,早在蛇妖意欲把头往那临时的传送门探去时,竟然动用时空停滞的小动作,避免苏倩一个不小心扰动里面的稳定性。   “......你这是说,里面可能有山海镇的幸存者吗?”   负责过来支援的特别行动小组表情有些激动,毕竟陈锦天本身是无需他们担心的,甚至他们之后还得反过来给陈锦天打下手。   届时待得事情落幕,这具体的功劳他们肯定分不到大头,所以大伙儿先前才会不乐意千里迢迢地过来送劳壮力。   ──但如果现场还有幸存者的话,这回陈锦天即使带着手下也不可能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分散开来给现场特别行动组的人,那么意义又会有所不同了。   “啊,确实是有的,他们不但见过当初挑拨离间的人,甚至还把韩石亿给捉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道痞痞的嗓音从那道传送的缝隙中渗出,并且还‘好心’地做出提醒,   “有劳诸位让让,我怕一会儿把门打开,放出里面的东西后,你们很可能会反被压死。”   听到陈锦天似乎游刃有余的声音,所有人或表情一苦、或兴奋的不行,连忙地往后退出近一公里的距离。   “老大,咱们这外头的地动,您看是能怎么处理处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吐出来了!”   陈锦天本来正欲把年轻人等山海镇的菁英先送出去,没想到外头还有这种事情?   那时的不稳定源于祝巫的能力出问题,可现在已经有陈锦天与山河笔出手稳定,理论上外面已经没有其余的问题才对。   “要不我先出去看看?”年轻人见状,生怕外头可能是一场虚假,又担心尤其他人出去实力不济、更不可能让陈锦天与老祝巫随意行动,因此提议。   “我看行。”老祝巫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陈锦天发话前就把得意弟子往外推,“家伙都在你身上吧?那就没问题了,赶紧过去看看。”   “对面没有意外是苏怀希那小姑娘的妹妹,你可别因为对方是精怪就下意识出手了,知道不?”   年轻人:我觉得我根本不是师父的爱徒,而是半道捡来的孤儿......   不过山海镇的其他人显然是差不多的想法,大家纷纷给予热切的祝福,连同年轻人的妻子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担心,在旁边还挥手打气。   ◆   平溪镇。   韩家婆娘自从亲眼看到那些可以飞天遁地的大老爷过来说什么‘支援’,还把自家形色萎靡的老头子给提在手上,就晓得他们父子俩绝对摊上大事儿。   恐怕这事情一日不解决,平溪镇本身,诚如苏怀希所说,都要跟着遭大祸。   其他平溪镇的人虽然还是走得歪歪扭扭,身不由己,但见到有‘长官’出没,大伙儿仍然紧张的很。   先前好些个因为韩叔的态度而厌恶苏怀希的几个大妈更是讪讪然地与她说着好话,希望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千万不要被苏怀希给记恨。   “后面的事情等平溪镇稳妥了再说吧。”   苏怀希知道大家的脾气,往常镇上的经济发展好起来,谁都不会争那些小头小利。   可随着平溪镇有些发展艰难、碰上问题后,那么大伙儿自然是优先打理自己的小家,便是地动也要先顾及自家人。   ──况且事情是苏怀希带着陈锦天等人入镇之后才有的,就算地动刚发生的是后是苏怀希护着大伙儿,他们也难掩怨怼。   现在才来说好话,苏怀希虽然领情,却不代表不会受到影响,因此表情显得很淡然。   “比较重要的话,就是有请诸位在一会儿有人过来问话的时候,可以老老实实地回答,配合调查,才能早日还给平溪镇平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伙儿明显地能感受地地面的动荡正在逐渐趋缓。   天上有一颗红色的大火球瞬间坠落,但金乌仍在,似乎正昭示着问题已经被解决,敌人已然授首。   苏怀希顾不得和这些人哔哔叨叨,仅同满脸担忧的韩家婆娘打招呼,自己就往山海镇的方向急急忙忙地奔过去。   “......站在那里不要动!”   可就在苏怀希已经跑到了旗杆附近的位置,陈锦天的声音猛然响起,对她喝道:   “看到那道灰色的影子没有?捉住他!”   蛇妖和狐妖的天赋在某方面是具有共通性的,尤其是要魅惑、还有定身方面。   甚至作为一条山里蛇,苏怀希更善于留存与束缚猎物......此刻听到陈锦天如此要求,这对迟迟担忧自己派不上用场的苏怀希来说,不啻于天籁。   “那有什么?就算这人化成千千万万道,我也能一口吞了帮你抓着!”   ◎最新评论:   -完- 第198章 看我收拾你   ◎满盘算计皆落空。◎   蛇妖在某些方面确实得天独厚, 就算是陈锦天也不得不承认苏怀希甚至都要比苏倩表现得更为老练。   小精灵方方倒是有些郁闷,这个点在于她的能力仅能针对灰影中非本世界的部分,而无法实际地对对方造成干预。   陈锦天倒是可以, 但是他现在还忙着──   忙着把山海镇的人全给放出来,别在异空间里面给闷坏了......好歹异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从年轻人一出来、表现得还稍微呛咳的窒息模样看,这回的特殊经验肯定会对山海镇的人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但无论如何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尤其是祝巫, 因为及时被打断以命换命的献祭机会,总算是让祝巫可以止损,并在后头被陈锦天给吊回来。   “......多谢大人救了我们。”先前那‘仙草’没能顺利赠予陈锦天,反而被拿来配药灌给祝巫, 这对老人家来说有些不好意思, 更有些羞愧。   直到这个时候, 在亲眼见过陈锦天与山河笔的手段后,老祝巫知道, 对面这位可是大人物,恐怕确实不是和他们客气、更不用他们的帮助。   ──好好向人家道谢, 大约就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好的回报。   “陈锦天!我捉住它了!”   就在这个时候, 苏怀希欣喜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完全没有发现这儿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满怀欣喜地一头冲过来,   “乖乖我滴妈, 它可真难抓, 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我是怎么捉住这个大个儿的。”   陈锦天闻言顿时转过头去, 看到苏怀希怀里的小东西, 顿时乐了。   先前他曾经有无数回设想过那猥猥琐琐的家伙会是什么样子,但万万没有想到,苏怀希竟然会把对方塞入一个绒毛娃娃里?   “你怎么想到要把他往娃娃里塞的?”陈锦天大长腿一迈地走过来,与满面好奇的老祝巫一左一右地站在苏怀希面前,弯腰打量那丑萌的灰太郎娃娃。   此刻的灰太郎不晓得是抄袭版的,还是因为它的外表被体内的东西给改了样貌,总之,此刻那张绒毛脸五官是斜着的,一对獠牙特别外放,眼珠子更是亮得不行,彷佛要唬人似的发出低低的咆哮音。   “我这不是觉得它跑来跑去的,非常需要一点儿被束缚的环境吗?”   苏怀希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陈锦天道:   “陶俑太脆弱,平溪镇上是没有的;而且其它的材质和你们特别行动组的其他精怪重合,真的拿来用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就娃娃吧。”   扛揍,能抻能压,特别懂事。   “......我怎么感觉,它快炸了?”老祝巫也是有点儿本事的,特别是从苏怀希与陈锦天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来,这东西或许与山海镇的幕后阴谋有关,但还扯上了其他自己所不方便接触的恩怨。   “能不炸吗?毕竟这东西和它个人的位格不符啊。”   陈锦天拎起了灰太郎,却完全没有要给对方换个更好的壳子的心思,脸上微微一笑,   “先这样,一会儿麻烦山海镇的人配合特别行动组的调查,我先去看看韩家父子的状况。”   当初这阴阳两仪阵可是韩叔与韩石亿听从那名老人的教导所布置的,现在阵法既然已经被毁,那么作为布阵的人,两个家伙不可能不会受到反噬。   钟晓良、黑猫幼崽、瓶子精三个人就是负责去逮住他们的,通过了陈锦天强大的灵感,他已经晓得三个人顺利于阴阳两仪阵动荡的时候,顺利逮住了韩家父子。   ◆   【这对父子,一个安静一个吵,真的很烦人啊!】   瓶子精作为老年精怪,平常自诩已经见多了各种奇人异事,却觉得韩家父子是最奇怪的一对,   【封禁了力量后,他们可好,活像是挤在一个身体里一样,真不舒服。】   没错,从之前的时光回溯,连带后续的调查,大家已经初步交涉与推断出韩家父子的能力。   韩石亿先前杀了蛇妖一族的人是故意的,同时还被特意接去京城里面做培训,金蝉脱壳之后,就负责回来平溪镇完成整个计划。   其中韩叔作为血脉的联系者,直接自愿成为韩石亿的跳板,把身躯让给对方随意使用──   不仅仅是个人的身份、身躯、灵魂,以及所有可以付出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当苏怀希来到平溪镇的时候,只能听到韩叔过往是个热心助人,又颇有组织的能力,但在见面的时候却只有见过对方沉默寡言的一面。   因为早在与苏怀希见面的时候,韩叔就已经与韩石亿进行了秘法,成为对方的‘傀儡’。   ......而这件事情,就连身为妻子的韩家婆娘都未曾知晓,还以为那是经历了儿子的事情之后,老头子收获教训,重新转换想法,这才有了不一样的行事作风。   “喵!喵喵!”   ──呵呵,都说虎毒不食子,但这家人偏偏是倒过来的,就是不清楚老人家后悔不后悔?   黑猫幼崽的尾巴此刻有些奇怪地被夹在两腿间,整只猫异常乖巧地被钟晓良给抱着,完全没有过去那样动不动就炸毛的反应。   “你先好好休息吧,等等看老大那编有没有半法帮你处理一下。”   钟晓良一面谨慎地盯着那边被绑缚的韩家父子,一面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黑猫幼崽的脑袋,觉得这个孩子也真是的。   明明一条尾巴被韩石亿给扒得半秃,知道自己应该要好好休息,结果却还硬撑着想发表什么感想呢?   “呜......”韩叔本来木讷呆滞的眼珠子终于在一阵寂静过后,缓缓地转动起来,并且重新焕发出点点光彩。   可旋即那张枯槁且疲倦、又充满了皱纹的老脸却很快地反应过来,并且发出了一声悲鸣。   ──很显然,韩叔虽然确实是把身体借给儿子使用,记忆却没有完全消失,甚至还通过这些记忆想起来韩石亿所有的行为。   “桀桀......”韩石亿看到韩叔是这个反应稍微一愣,然后就癫狂地笑出了声音,似乎对这个发展感到有趣又满意。   实际上大伙儿都觉得韩石亿的行为并不正常,这个人似乎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什么想法、也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   “嘿嘿,很棒吧?”韩石亿身形又大又犷,被束缚在石块上,竟然还有心情与他爹这般说话:“好多你先前脑子里想、却不敢付出的行动,我可全都帮你完成了呢!”   【......失敬失敬,看来这种变态是一脉相承的。】   瓶子精闻言忍不住‘肃然起敬’,面对韩石亿的说法也无所谓信不信,反正经过调查之后,他们父子两人可以说是债多不愁。   “你这个......孽子!”   韩叔就没有瓶子精这样的想法了,只见老头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便为恼怒的红,若非身上被拘着,早就已经冲过去撕咬韩石亿,   “你分明是个畜生!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啊来呀!”韩石亿倒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还在旁边笑着,眼底闪烁着碎裂的光芒,“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想过活着,如果你可以完成我的心愿,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别人都是好死不如赖活,你倒是一心求死,是因为满盘算计皆落空吗?”   就在这个时候,身穿着风衣,如果不仔细打量根本看不出对方有哪里不妥与受伤的地方的男子,手里捏着个丑萌的灰太郎绒毛娃娃,轻巧地走过来,   “可惜,你求死也没有用。先不说你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后面还得死得异常痛苦。”   韩石亿作恶过多,就连地下也未必愿意收他。   加上阴阳两仪阵是过了韩石亿的手,即便中间他拿韩叔作为挡箭牌,也仍旧要共享那份罪业。   ──还更别提,韩石亿取得阴阳两仪阵、重创华夏户国大阵与山海镇,用的可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掌握的方法。   ──事情一桩桩算下来,韩石亿本身所要背负的责罚可要比他想的更多!   而死,是在这些代价中最轻微的一部分,是韩石亿住定的终点,却并不能决定中途的归属。   “......可怕。”钟晓良抱着黑猫幼崽缓缓地后撤,深知大佬的世界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乖乖地把自己的实力拔起来才有其他的盼头。   至于韩石亿则是在陈锦天的发话后大力挣扎起来,看上去是企图在真正的‘处罚’开始前,就把自己给弄死。   【咯咯咯,没有用的。】灰太郎的绒毛娃娃在这个时候发出了让人有些恶心的笑声,对满脸吃惊又慌张的韩石亿父子道:【分了我的力量,还被这个家伙捉住,你们该不会认为自己可以有泼天的好运,能轻轻悄悄地获得解脱?】   【别想了,早在你们向我伸手之前,就应该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而且,就算是我的宿体于这个世界一个不小心死亡了,你们俩都还是要继续把所有的冤债都给还完,才能走上死亡一途的......】   【哈哈哈哈哈!】   ◎最新评论:   -完- 第199章 玩个捉迷藏   ◎真正抓住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卓符。◎   灰太狼的话相当让人恶心, 然而无论是在场的谁也没有办法对此有什么抱怨。   韩家父子是早就已经上了贼船,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一如灰太狼先前所说。   而陈锦天则是完全没有理会灰太狼的意思,因为她很明白, 这货就算确实有影响这个世界的人的能力,但也影响不到自己的头上。   ──况且跃跃欲试的小精灵方方就在旁边, 如果宁真的敢有什么想法的话, 恐怕咱们来不及做什么审问的动作,您就得先一命呜呼。   “所以谁在打华夏的主意?”   陈锦天认为两个世界的剧情被融合归融合,但主副应该还是可以分得开的,所以即便知道可能问不出个所以然, 但仍旧要试一试。   由于他没有限定回答的对象, 韩家父子一个沉默一个抱头痛哭, 而灰太狼则是在旁边冷笑,看起来要有多么不配合、就有多么的不配合。   “......真刚。”钟晓良可是见过有多少精怪先前不愿意配合老大的训练或是配合, 最后被撸得一点儿也不反抗的。   现在一次送仨个‘菜’,再联想黑猫幼崽自从训练过后每次背后提到陈锦天都气得跳脚, 但真的和人见面后又乖得不行的模样,忍不住对他们发出怜悯的叹息。   ──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就算想要胡闹, 也得先满足了一部分,刷够老大的耐心再闹脾气啊......否则接下来可要有得你们受的, 知道不知道哇?   “喵喵喵!”   黑猫幼崽在旁边很难得地对钟晓良的发言与担忧有所共识。   一群愚蠢的两脚兽,如果你们真的一心求死的话, 我看也不用让那狡猾的两脚兽出手了, 你们干脆过来求求本大爷, 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呢。   【我倒觉得他们不是不想说, 是也暂时不晓得该从哪边开始说吧?】   瓶子精本身倒是见多识广,厥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现场的几位同志,省得把一个本来要乖乖开口的犯人给越推越远,最后反而得不偿失。   毕竟华夏的护国大阵幅员辽阔,阵法有那么多,如果没有一点提示与针对性,那么一个个检查过去是要花上多少的时间啊?   “那就从为什么锁定山海镇开始吧。”   陈锦天不缺耐性,他只缺时间。但每一个阶段的进度在他心里都有把尺,但凡没有超出,他就很舍得下力气和这些人慢慢磨耗。   “灰太狼,你最后,如何?”   这位在特别行动组与先前的表现里都无比突出的男人一把封印了灰太狼的五感,让他连眨眼等小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干听其他人说话。   接着陈锦天又带开韩叔,专门地面向韩石亿,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一手酿成无数桩悲剧的男人。   ──说实在,陈锦天不是没有见过无比纯粹的恶意与恶念,但要说韩石亿是个天生的坏胚,那应当也没有从娘胎开始就有这般技能。   平溪镇的人口平均寿命都不长,活到六十差不多就顶天,所以即便有老人家帮忙宠孩子,也没几家有这个条件......最起码韩家就没有。   “韩石亿,最开始绞杀那蛇妖的时候,是谁告诉你那个方法、还有物件的?”   陈锦天一对一单独看着陈锦天,说话的声调相当沉稳,但咬字有些特别,如果不特别听的话,很可能会忽略其中的某些效果。   瓶子精下意识地示意钟晓良带着自己和黑猫幼崽往后退,反过来给陈锦天守门。   审讯内容不打紧,既然老大没有选择清场,那自然是他们可以听的。   重点在于这个审讯的手段对他们来说可不怎么友好,瓶子精先前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吃够教训,试图找陈锦天做了一回尝试,从此之后就无惧于年龄的差距,成为队长的信徒。   ......足可见某人的能力多么有毒,只要他想,说不定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我.......我以前,我以前就知道的......”   韩石亿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即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获得了特殊的际遇,并且因此一脚跨入玄学的领域。   然而韩石亿的能力大多是硬被灌输的结果,平日也都只有拿着这些能力作威作福,要问他懂不懂这些能力的意义、又可以干什么,乃至于抵抗陈锦天的问询,是办不到的。   此间比较大的麻烦在于韩石亿的心防很重。   陈锦天没有兴趣知道这是出于原生家庭的原因,还是出于他在平溪镇上与大家的互动很浅淡的缘故,心防重表示需要一点突破,不过似乎只要给一点点幻觉的甜头,韩石亿也很快就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松动。   “韩石亿,你告诉我,是谁跟你说要锁定苏孟堂,并且虐杀他,又把他的血抽干的?”   苏倩堂兄当年的死在精怪界造成相当大的轰动,更差点让蛇妖一脉对人类发动总攻击。   这不仅仅是因为来自于一个孩子对精怪的冒犯,同时包含了韩石亿当时的杀人手法。   残暴,没有人性。   从现场痕检的结果来看,苏孟堂那时候尝试过自救,却因为某种原因被阻断,成为一个身体素质比较好一点的‘普通人’。   在失踪的十二个小时里面,作为一名天资不错的蛇妖,苏孟堂不但失去他的妖丹,抽干血液,中间还曾受到相当密集且未曾间断的肉│体凌虐。   整个过程里面,大家只有找到一名施暴者,就是年仅十四岁的韩石亿。   特别是那时平溪镇刚刚得到上头的补助,得以拥有路灯与监视器,所以那个时候全镇的人踪迹基本无法隐蔽,而韩石亿与苏孟堂最后的身影更是被人调查的明明白白。   而苏孟堂的遗体基本上是无法拼凑也无法看的,特别行动组的法医在检查完后用了各种手段都拚不回去,这种惨况使得蛇妖一族完全无法接受......也很难说苏怀希打着四处游玩的名号入处平溪镇的真实目的为何。   可苏孟堂是死了,韩石亿也在第一时间就落网,手段查得明明白白,但不翼而飞的妖丹与血液肉末却完全不见踪影。   韩石亿那时尚未获得特殊的能力,经过精密的检查也没有吞吃尸体,所以最终这个案子还成为罕见的悬案,让无数人抓耳挠腮相当费解。   “我......我当初看到苏孟堂的时候,就想杀他了。”   韩石亿的脑子一片混沌,陈锦天很快就抓准问问题的方法,耐心地问了几次后,就知道要问一句才会得到一句解答。   “苏孟堂是个大少爷,家里说过来玩,看我们可怜要捐路灯捐监视器捐学校,然后说要开发周围的土地。”   “不过我知道,这一家子不过是想把平溪镇变成他们的乐园,把我们当成食物培养,然后好把我们称斤论两地卖了或吃了!”   韩石亿说到最后,声音压得特别低,彷佛害怕会一个不小心吵醒谁似的,看上去神经兮兮,削瘦的五官带着阴戾,眼神更是空洞又邪异。   他的瞳孔在这个时候放得相当大,里面倒盛陈锦天严肃得不行的表情,有些重点突出陈锦天的脸,使得五官有些变形。   这位手里染着无数鲜血的罪犯从腹腔里面发出渗人的咯咯笑声,胡子拉杂,四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看着格外地叫人感到不适。   “你怎么知道苏孟堂是精怪?而且为什么会觉得他要害平溪镇的人?”   陈锦天记得早先精怪对族人入世的标准相当相当的严苛,因此就算是小孩子,其实论使隐匿与伪装的实力,都要比现在大部分的精怪成熟许多。   与其说是苏孟堂暴露自己的精怪身份,陈锦天宁愿相信是有人刻意迫使苏孟堂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露出马脚。   与狐妖或是器物一类的精怪不同,蛇妖本体就是蛇,如果说因此引起忌惮,那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但是当年的苏孟堂要是发现自己的真身被普通人撞个正着,难道就不会起疑吗?还是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是出于被动的情况酿成最终的结果?   “我、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吃人了......不、我看到他同行的人吃人了......”   韩石亿说到这种细节的时候反应有些颠三倒四,看上去宛若酒醉,人有些疯狂,嘴角流下口水,使得钟晓良都弄不明白──这是要说精怪会吃人?还是人□□怪?   “反正我当时就是看到苏孟堂身边的人吃人类,连同他有好多人都不是人类!”   “我有尝试报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镇上每一家的电话都打不出去,就好像有人早就发现我发现苏孟堂的问题,所以不让我传出去......”   韩石亿说起来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价值的,因此声音愈显得拔高起来。   “跑如果跑不掉,那我就要想办法自救不是很正常吗?”削瘦如骷髅的青年表情相当迷离,看上去应当是在怀念自己当时的战果,也像是在反复地催眠自己。   “而且苏孟堂是所有人里面最弱、又最受宠的一个......只要我可以把他拿捏在手里,那么就算有其他人发现不对,也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这个计划在当时说出来的时候肯定会被人评价异想天开,可偏偏在那么多人围绕与保护的情况下,韩石亿却是成功的。   “平溪镇是我们的乐园,只要我想、就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把看中的东西拿走。”   韩石亿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看样子是对自己整体的表现感到相当相当的满意。   “那时候苏孟堂住的是苏怀溪家喔,一模一样呢,你说巧不巧?嘻嘻嘻......”   “你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抓住苏孟堂?”   钟晓良想想苏孟堂的下场,顿时头皮一阵发毛,与黑猫幼崽两个紧紧相依偎,显然是对这个反应与想法感到惊悚。   ──因为从结果来看,自己与黑猫幼崽如今在韩石亿的眼中,估计也是要被杀的一份。   “你们的乐园。”陈锦天微微点头,觉得如果真的是出于这样的理由,那么韩石亿那个时候即便是在别人的指点下出手,也就不显得奇怪了,“哪些人?”   平溪镇太偏僻了,偏僻到如果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从镇口出现,在他走不用二十米,全镇的人都可以涌出来围观。   所以陈锦天完全不同意当初会有人隔空指点韩石亿犯案,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人早早地入住在平溪镇,成为所有人最为信任的对象,并且因此操控连同山海镇与山河海经卷的窃盗。   要颠覆一个地方或许只是弹指之间的时间,但如果想要做得完全不留任何痕迹,来去抽身自如,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   这个对象的身份应当对韩石亿是比较重要的,在镇上也能取得所有人的注视与在意,能确保无时无刻都有人可以为他或她作证,甚至连苏怀希入住平溪镇这么久都没有发觉到不对。   “哪些人?当然是我们平溪镇所有人的乐园啊!”   韩石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语调诡异地说:   “上头的补助和注意是什么?给的钱不能随意花,定期有个狗屁的专家过来调查,苏孟堂一家过来投资还要我们听他们的?”   “他们有我们在这山里长大的人更了解这片山河吗?既然没有的话,就不要随便瞎出主意,把钱交给我们自己花,这样不就得了?”   “......喵。”   我总算明白,整个平溪镇的人都有毒吧?他们到底脑袋瓜里面都是怎么想的?谁的钱都是大风来的?   钟晓良暗暗地点头,对黑猫幼崽的发言是相当的认可。   即便自己先前被老大所救下来,还教导训练那么久,特别行动小组都还有折扣一部份薪水作为老大的教学报酬呢!   ──这做人龋知恩图报是很基本的。当然如果真的是纯粹帮助,那估计也该想想是不是对方认为必要,或是要想到帮助不能奢望回报。   ──可是韩石亿这个态度就有点儿过火,毕竟人家苏家的投资与资助是过了明路,你们整个平溪镇的人自己都同意他们才会进驻的。   ──既然内心里面全是戏,这个不愿意那个又嫌弃,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拒绝,然后继续自立自强下去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瓶子精晃晃自己的身体,对钟晓良与黑猫幼崽的想法表示认同,也对平溪镇的作法发表谴责,   【当然,他们无赖是他们的事情,但如果因为这样就反手杀了投资商的独子,这委实是过分。】   “所以是谁要了苏孟堂的妖丹和血液?你藏在哪里?又交给谁了?”   陈锦天在这些快穿的世界里面,不说知道多少隐密、见过多少阴私,毕竟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分得很清楚,为今所能做的就是给苏孟堂找全身体,顺利不入轮回。   “还有,苏孟堂的魂魄,是由谁所吞噬?”   不晓得是哪个关键字触动韩石亿的心思,这个削瘦的汉子身体微微一阵哆嗦,看起来那是既可怜、又可悲。   长期缺乏水分与营养的嘴唇干裂地渗血,从他蠕动的抽搐的表情来看,似乎这一段记忆对他来说也显得有些沉重。   “韩石亿,回答我。”对待犯人,陈锦天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怜悯,该问就问,“你我都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但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来。”   “如果查清楚这一切的行为都不是在你自主的情况下所做,你应该也明白,有些帐就不用你去背负,也不用承担那一份余孽。”   韩石亿闻言一愣,算得上是做出一个比较鲜明的动作,与先前被陈锦天所控制的模样有了区别。   “......你说的是真的?”   “这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好好告诉我们答案,又是否你给出的答案真的具有价值。”陈锦天轻轻一耸肩,却也给了韩石亿一个保证、还有希望。   “东西都在我母亲那里。”   这位在平溪镇与山海镇闹天闹地,还使得 S 市与 C 市兵荒马乱的家伙,使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他最后竟然会给出这样的一个答案。   韩家婆娘?   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没有既错的话,韩石亿就是韩家夫妇亲生的,这个女人从以前就很爽朗,尊爱丈夫疼爱幼子。】   瓶子精他们先前选择过来的时候再戾上就已经对正个平溪镇重点人士的相关背景与资料做过非常详尽的盘查。   因此最开始被锁定的就是韩叔与韩家婆娘,偏偏苏怀希当初直接敢作保韩家婆娘后来在儿子出事情后,天天处于家暴的阴影中,梅可能有利器商人,大家这才作罢。   ──可谁也没有想到,千算万算不如人算,韩石亿的记忆没有出问题,他的人际关系也比想象中的简单纯粹,这就反更凸显出他说的供词是不存在问题的。   但有可能吗?   陈锦天几个人心情滑过一丝阴影,想到苏怀希如今可是正和韩家婆娘一块儿!   “呵呵......你们可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可不是华夏人,而是樱花国的人。”   韩石亿抽笑一声,喉间咕噜咕噜地,听起来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楚,但又偏偏急着把话往外倒,   “我母亲先前是个交换生,本来是两国的混血,五官更偏华夏,结果和同学出来玩的时候被拐到村子,结果出了意外。”   韩叔的年纪已经快六十,韩家婆娘的年纪却只有四十左右,确实差距很大,但在许多偏远的村落都不罕见。   加上山海镇的人也不是没有这种年龄差距的婚姻,当时负责调查的薛玉彰还曾经随口说这很可能是当地的习惯。   还有就是或许大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好,所以只有这样的差距才有可能使得韩叔到那个时候才有讨到老婆的条件也说不定......   不过听起来情况并不是他们先前所想的那样,整件事情估计还有得调查。   “拐?刻意的吧?”   陈锦天知道有很多国家都会打小培养钉子,特别是走上玄学这条路的人,洗脑都是基本的。   就是难为对方,韩家婆娘无论从外表还是举止都与一般人无异,连同苏怀希那口中飒爽且始终支持韩叔工作的女人,也与华夏许多妇女一样,别无二致。   如果韩石亿没有说谎,而且他的认知没有问题,那么韩家婆娘可真是藏得极深。   “那你母亲的联络对象是谁你知道吗?”   陈锦天并没有急着立刻回头去找人,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怀希与此刻在平西镇上的人的安危。   这位 C 市特别行动组的大队长甚至席地坐下来,与韩石亿如同好哥们儿似的,搂着对方的肩,笑[[地说:   “既然你是韩家婆娘最疼爱的儿子,这些年只要说到你都会情绪低落,连你爹都可以施术与你互通,想必她也不是一人行动才对。”   而且苏怀希先前私下传来的消息显示,韩石亿从首都回来平溪镇后,在锁定碧荷与杀死对方之间的时间,都是居住在平溪镇外围,对山海镇做监控。   然而韩石亿并没有打猎的能力,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有任何努力工作与谋生的行动,由此可见他全靠韩叔与韩家婆娘打理生活。   但韩石亿从头到脚的穿著都不差,气色气场阴郁是因为他的根基亏损,还有被阴气腐蚀,阴阳两仪阵反噬的结果。   “呵呵,这个你就要问她了......咳咳!”   韩石亿边说边咳,偶尔还会吐出带着肉末的血。   那些血散发着腐朽的气味,相当难闻,这使得在场五感敏锐的人都有些遭不住。   “你们在说那个平溪阵对外最热心的大妈吗?”   就在这个时候,祝巫的徒弟满脸好奇地走过来,低声地问:   “她平常很喜欢对空气自言自语的,所以就算有同伴,很可能也确实不在这边。”   “我们先前想着韩石亿脑子有问题,他的母亲有些问题也很正常,所以都没有想太多。”   “至于你们如果要问平溪镇的外来人口......你们要数是数不完的,但比较奇怪的也就韩家婆娘吧。”   山海镇的人平常会通过平溪镇的赶集来换取生活物资,他们虽然禁止与外人通婚,大多也不是很喜欢与这些人交流,但并不代表不会观察。   苏孟堂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山海镇的人也不是没有被人特意上山盘查,因此出于谨慎的心理,私下同样做过调查。   但他们掌握的消息与山下的人没有差太多,加上种间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影响到山海镇的发展与生活,久而久之就被他们给遗忘了。   ──谁曾想会等到碧荷的事情,以及山河海经卷被偷,整个村子的阵法出大问题。   ◆   “怀希?......怀希?”   苏怀希刚刚通过蛇妖一族特有的交流方法,与赶去同陈锦天会合的苏倩把手里的消息总结,就没想到那拥有夺人性命的声音竟然一个没注意,便近在耳畔。   经过那阵天摇地动,即使外界都没有兽到影响,可平溪镇上倒塌的房屋众多,有许多人兽到轻重不一的伤,而还能行动的人正与先前赶过来做调查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一起救人。   问累不累吧,那当然是累的。   但要不要救人?当然也是要救的。   苏怀希先前是为了过来调查有关苏孟堂死亡的真相,但并不代表她会因此厌恶日夜相处的镇民。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知人知面果然是不知心,估计谁都无法料到,看上去最为憨直又热情助人的韩家婆娘,实际上会牵扯上所有的案子呢?   ──偏偏苏怀希知道还不能行动,因为谁也不晓得韩家婆娘的真正实力为何,唯有先小心翼翼地周旋,等到大部队的人回来会合才行。   [但你要记得,因为整个山坳都没有出问题,韩家婆娘肯定是明白自己的算计落空。]   [她会想办法逃跑,或是趁机过来再做行动。]   [你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拖住她的脚步。]   [尽量打听有关韩石亿与她娘家等你可以打听的人际关系......当然我们并不清楚你们平日的互动是什么,锁以只有给个方向,怎么做还要看你。]   [特别行动小组那边无需暗示,反正到时候有我们动手之后,他们看到我们动手也不会随意阻止。]   [现在你需要的优先是稳住,做不做其他都还好,注意安全!]   “啊......我就是想到我朋友他们都不在镇上,刚刚的地动会不会影响他们行动。”   苏怀希脑子有点儿发懵,不过思绪是清晰的,判断了一下情势,整体来说自己的任务内容和先前也差得不算太多,因此继续问下去没有问题。   主要还是在自己的表情控制上,与韩家婆娘的互动得保持冷静,不能擅自行动为同伴复仇。   ──蛇妖们大多是睚眦必报的存在,让他们按奈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暴躁,这委实是有些难度了。   “呵呵,那也没办法,不过如果实力还过得去,应当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韩家婆娘听到松淮溪这么说也没有怎么怀疑,毕竟小姑娘从以前就是个热情又仗义的人。   但说着说着,韩家婆娘忧愁地叹气,在苏怀希疑惑的目光中,绞着手指头轻声说:   “唉,你说大娘这......也不晓得是要担心他们父子俩的安危,还是要希望他们别回来......”   似乎是经过方才地动的时候两人隐密的对话,使得韩家婆娘对苏怀希的信任瞬间上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因此不时地就会贴着她说些话。   最开始的时候苏怀希因为怀疑韩石亿会用韩叔的身体对韩家婆娘做某些事情,所以苏怀希的内心相当气愤,也对韩家婆娘格外的同情。   然而随着事情的开展,越来越多线索水落石出,苏怀希不得不反复地思索挣扎,这人究竟要恶劣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把一切都算到这么可怕的程度?   ──韩家婆娘即便是被‘拐’到平溪镇,按照当年的情况来看,如果她本身不做配合,这事也成不了。   ──如果韩家婆娘希望利用韩叔与韩石亿来做事情,那么她对这两人大概也不怎么需要留恋......而在明明与自己摊牌的情况下还要如此作态......   苏怀希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能够好好地支撑下去,因为她怀疑自己会吐出来。   “您有这样矛盾的想法很正常的。”   但苏怀希知道自己如今的定位,那就是不计代价想办法先稳住韩家婆娘的状态,避免对方失控,反到因此扩大杀伤范围。   “面对伤害你的人,如果谁都能做到原谅不计较,那大概只有圣人吧?”   “呵呵......说的也是,我区区一个普通人,救不用这样为难自己了......”   韩家婆娘点点头,大赞苏怀希的善良与体贴,然后满脸感激地说:   “幸好我还有你可以唠叨个两句,希望你别嫌大娘,咱这事儿还真找不到几个人可以说。”   平溪镇不大,大家枝叶纠结,韩家婆娘这万一一个不小心抖出自家的事情,的确是影响颇胜。   但苏怀希却从对方紧紧捉住自己手腕的力道,还有那微微发颤的情况来判断,这估计是兴奋即将解脱来着。   “没关系,就是到时候真的找到大叔他们,我担心您配合调查的时候还会难受。”   苏怀希进可能让自己那体贴的形象深植人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与韩家婆娘站得很是靠近。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韩家婆娘说话还是那样的战战兢兢,可最终吐出来的句子却半点儿也不是该有的样子,   “只要没有人有空、没有那个能耐问我问题,不就不用烦恼了吗?”   ◆   另一头,在老怀表的帮助下,陈锦天同时回溯时间,在不同的时间线也重新审问过韩叔一次,接着再次看向被禁锢的大灰狼。   “别想了陈锦天,你我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如果想要审问我,就别用这副皮囊,拿真家伙来!”   大灰狼扭曲的缝线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地左右分边,还重新修容一番,勉强地显露出一丝帅气的模样。   它说话相当不客气,对祝巫等人自带震慑的能力,笑嘻嘻地对陈锦天说:   “嘿,你就算和那破系统把我给官在这个玩偶里,那也只是我愿意配合,并不代表你们就真的成功了好吗?”   “要想审问我,你最好抓到我的本体,而不是我的分灵。”   “毕竟这个分灵在这两个世界以经住太久了,有些记忆是混乱的,万一一个不小心说瓢嘴,让你有啥误会,那我可是不会负责的唷!”   老怀表在陈锦天的手中小心翼翼地走着时间,企图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先前在度雷劫,还有陈锦天与自己曾经的创造者交流的时候,老怀表就曾经有过猜测。   但现在通过陈锦天与大灰狼的交谈,老怀表就更能肯定,特别行动组的大队长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恐怕是从更高的维度领任务下来的。   至于自己的灰太狼大概也是类似的身份,只是立场与大队长相左。   如果没猜错,说不准有关阴阳两仪阵的布置就是灰太狼交给韩石亿的。   ──樱花国的人或许在某些地方实力很强,可说到玄学,还是无人能比得过华夏天生的聪慧与实力。   韩家婆娘与其说是樱花国派来的,不如说是灰太狼悄悄在暗中运作而得的结果。   “你想和我玩捉迷藏?”   陈锦天内心的疑问那可是多了去,毕竟有关系统还有小精灵方方的事情它从来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灰太狼会这么说,那就表示它应当任得陈锦天最初的身份,还有其他更深的渊源在其中。   但陈锦天很肯定自己在开始暖身关卡,还有正式改写自己写的故事之前,都与灰太狼没有交集──   无论是对方说话的语气,还是对方同自己那种熟捻的交谈节奏,陈锦天都一无所知。   “啊,是呢,你不是最喜欢玩得捉迷藏吗?”   灰太狼咧嘴笑了起来,猛地有个身影从绒毛娃娃的体内投射出来,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蛋,   “你这烂好人脾气啊,也就是我才能忍受你这么久......既然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回家的路,不如就让我帮帮你吧!”   ──对方知道自己执行快穿任务的原因,也小得自己执行任务的目的。   这个线索对陈锦天来说是重要的,毕竟这有益于缩小在记忆中推论的范畴。   当然也不能排除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可再往外扒拉人头,更没有几个人。   “你要想帮我,那不如就帮我把任务都做了吧?”   陈锦天想到萤组织,又想到每个世界总有一些人异常地‘觉醒’,于是故意试探地说:   “不要企图干预那些角色的生命轨迹,要不然对我的工作量太大了。”   灰太狼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不住咻咻地笑起来,脸上的刀疤狞起,有些丑萌的可爱,   “哈!原来你把自己的记忆也给搞丢啦!”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说话就说话,但一点儿也没有以前的脾气呢。”   “怎么着?穿越这么多是界,过去的棱角都被自己给抹平了?”   “还分什么组织龋克档降姿们不都是你吗?”   “笑死了笑死了,原来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说要搞定事情的家伙,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真想让那些人都看看,也不晓得大家会有什么反应唷!”   灰太狼笑得猖狂,让老怀表一阵气息翻涌,也让陈锦天的表情有些不好。   小精灵方方明明也攒住对手的一部分分灵,此刻却没能起到压制的效果,甚至沉默的可以。   “我很肯定我没有失忆,谁又清楚你是不是企图通过这些话来拖延时间,扰乱我的判断呢?”   陈锦天暗暗地长吁口气,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它的真实想法,而是镇静地淡然道:   “还有,你要想跟我玩捉迷藏,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要想控制剧情,你也得先确认自己的影响力已经大过我。”   有先前那么多个世界的教训,陈锦天又怎么会轻易地因为灰太狼的几句话就动摇想法呢?   谁在虚张声势,那可还说不好。   “哦哦,这么说起来,确实是挺有你的风格的,不错不错。”灰太狼的绒毛娃娃没有脖子,锁以说话的时候只能前后晃荡。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输出,甚至还点了点山海镇遗址的空洞,   “不过你的顾虑比我要多很多,我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你可不行吧?”   “毕竟你这么的有爱心,又不舍能看到生灵涂炭的景象不是吗?”   老怀表心里打了个突。   对面那不晓得身份的家伙可真是善于把握,把老大的性子把握得相当精准啊。   “对这些世界,你要我有爱心?”   不料陈锦天脸上扬起笑容,朝灰太狼眨眨眼,   “你还不如说我有爱心,愿意给你一个更好的躯壳儿,也不用在这个时候企图在平溪镇制造慌乱。”   灰太狼本来也没有指望通过这点小动作让陈锦天手忙脚乱,但只要对方分心,自己就未尝没有逃脱的机会。   “咱们不如来打个赌吧?”   “要是你可以真正抓住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卓符!”   陈锦天的眼眸一阵收缩。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长期地使用不同于过去的面容和习惯,甚至是人设行动,他确实有有不习惯听到自己的本名了。   但对方就是等着这个机会,才没有一会儿,灰太狼一张开细密的牙齿,撕裂了时空!   老怀表顾不得会不会因此不小心放跑对手,只能匆匆忙忙地带着陈锦天后退,在两人身前张开一面由时间所凝聚的涡流做盾。   因此等陈锦天反应过来,要上前一不把灰太狼桌回来的时候,那个丑陋的绒毛娃娃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老大......]老怀表有些羞惭地垂下表链,对自己先前的反应造成陈锦天的困扰相当抱歉。   “不,是我让你们担心了。”陈锦天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焦虑或是不满,而是语气轻松地说:“不管你刚刚听到什么内容,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你们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责任。”   “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谁,就是为了我自己的决定。”   身为一个作家,卓符在接下这个系统任务的时候就对自己的态度与定位相当的清楚。   至于在半途察觉有人要阻碍自己行动的时候,卓符也不是没有做一些其他的布置避免陷入危机。   ──可既然对方已经把战帖都拍到自己的面前,那么不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最新评论:   -完- 第200章 我要跟你走   ◎开启新征途。◎   听到陈锦天这么一说, 老怀表在对方的手里着实一愣,看着突然像断线的灰太狼就这么软软地瘪下身体,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陈锦天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当双方的实力被拉开太大, 很多时候要沟通的、或是需要u越的鸿沟反而会越大。   因为这已经超脱了所谓眼界的问题,加上陈锦天本来就不是出于这个世界, 老怀表甚至怀疑对方嘴里所说的‘作者’,并非粗浅的比喻......   而是对方很可能还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如果陈锦天是造物主, 那么他们这些存在可就得全仰仗对方的鼻息。   至于灰太狼的身份就更好判定, 因为他本身就是打着要毁坏世界而来。   [您知道的,我这一身的能力和机遇都是依托您来的。]   老怀表不喜欢说一些倚老卖老、或是感情绑架的话,它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与定位。   更明白何家老祖宗最终决定把那一身秘密交给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为了交给这个男人、而不是其他势力。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或是您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了都无所谓, 我要跟您走。]   关于时间回溯的能力, 老怀表可以不喀气地说,因为实在太稀有, 恐怕即便是有阴阳两仪阵这个级别的东西存在,数量也不会多。   至于如老怀表这样高质量又能随身携带的存在就更少了, 最起码要没有任何负累,愿意同陈锦天一起离开的, 只有自己一个。   不是说钟晓良与黑猫幼崽的能力不好用,而是大家出发点就不同。   [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挽救当时的华夏, 很可惜历史是无法被改变的,即使改变了也不会是原本的那个时间线。]   [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我就干脆一点, 把这条时间线上能做的事情全部给做了, 接着就跟您一起离开, 看能不能贡献更多的力量吧。]   这是陈锦天第一次碰到有人主动说要跟随自己,如此的义无反顾,甚至刻意地将自己本身的情况做剖白、只为了说服陈锦天。   当然这不是说过去几个世界的主角与配角们就不愿意追随陈锦天,而是当时的剧情与分为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还有,因为‘萤’这个组织的存在,于考验完他们的心性之后,陈锦天大多离开的相当干脆,也不觉得自己有回头与留恋的必要。   但随着事情一步步的发展,陈锦天再明确不过地感觉,这背后固然有系统希望身为作者的它好好回头看一看自己写出来的故事,领悟这里面的真谛。   同时更是因为有人正在不遗余力地破坏陈锦天所创作出来的每一个世界,因此陈锦天需要更加努力地去做维持──   既然幕后黑手憋不住,陈锦天估计大概接下来需要跑的世界也不会太多,因此就更没有想过要往回把自己的追随者们找过来了。   “......你应该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而老怀表与其他人都不相同,陈锦天深知对方的来头、能力,更明白对方是有独立人格与思想的。   或许陈锦天可以拒绝老怀表的追随,但真的有必要拒绝一个能力如此强悍的手下吗?   [当然,也许我考虑的时间尚短,但不得不说,在您身边还是留在博物馆的橱窗里面,想来这是个不怎么需要考虑的事情。]   老怀表听到陈锦天松口,顿时知道自己是有戏的。   毕竟除了能力好用之外,其实陈锦天本人的性格也挺好说话,只是平常被那痞气又赖皮的语气、或是有些分裂的冷酷执行任务的作风给欺骗,所以大家都说陈锦天很不好说话。   “再看看吧,我就算要带你走,也不见得有这个能力。”   陈锦天瞥一眼又安静下来的小精灵方方,没有立刻得到它的科普与解答,猜测有关老怀表的事情还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行。   所以老怀表还是有时间可以好好做犹豫的,不用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   “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去看看这个韩家婆娘......反正她的靠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后面就算继续往樱花国那边推卸责任,顶多是给我一个理由在这个事就顺便给华夏做点事情。”   钟晓良紧紧抱着黑猫幼崽与瓶子精,眼看这边的事情初步解决,又与祝巫的弟子交换有关平溪镇的消息。   “韩家婆娘的话我们不是太熟悉,可是还挺长从平溪镇的人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祝巫的徒弟挠挠头,就好像说到这里也才稍微注意到对方的问题,   “是了,平溪镇很早之前被附近说成是汉子镇,因为这边的男人讨媳妇晚,而且大多是单身,所以很多村子都不愿意自家的姑娘嫁过去。”   “但听说自从韩家婆娘过来后,平溪镇就转了运,整个兴旺发达起来,家家户户虽然还是穷,但慢慢地也都有各自的姻缘后代。”   在他们这些山沟沟里的人啊,最在乎的不外乎是家里的地,财产,然后就是讨对象生孩子。   尤其是生孩子生得越多越好,人丁兴旺,也就表示劳动的人口更多,即使前面要辛苦几年,可等孩子们大了就能干活。   人能干活就表示有收入可以赚取,这在谁家看来都是顶顶大事。   至于念书?呵!念书是能顶几个钱?学费贼贵,不如留在家里,女孩儿长大可以嫁出去换彩礼,男孩儿就负责奉养父母。   “你的意思是,后续平溪镇的汉子讨上的婆娘,大多是由韩家婆娘经手的?”   钟晓良先前在 C 市特别行动小组虽然是办公室的文职人员,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实际上,由于钟晓良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所以许多有关拐卖等不好搜查的案件都很可能会被拨到特别行动小组这边来。   ──毕竟这些人│贩子很多时候被后都有一些玄学与特殊手段的痕迹在,若是让普通的警察帮忙追查,大概一辈子也查不到重点。   可祝巫的徒弟嘴里吐露出来的事情也未免太过骇人,这下可让钟晓良‘大开眼界’,一下子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啊,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祝巫弟子又不傻,自然听得出来钟晓良的心情并不平静。不过他有些摸不着头绪,因为过去他的目光大多是留在山海镇里,于外界了解的不多。   “......怎么,这是有问题吗?”   “喵喵喵!”   问题可大了,这个女人心地真狠,怪不得她能做得出让韩石亿与亲爹共用身体的可怕事情。   而且这女人大概是戏精吧?演得说的跟做的完全不一样,放任她在平溪镇继续待着,对华夏来说那可真是一点也不友好。   【先把人抓起来吧。】   瓶子精也跟着在旁边出主意,表示非 C 市的特别行动组,大部分的后生都有嫩么点嫩,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韩家婆娘说得放跑了,苏怀希能不能把人拖延到他们回来都还说不准呢。   ◆   “苏小姐,请问你能不能去帮忙安抚一下其他人呢?”   正当陈锦天安顿好山海镇的人,带着所有手下往回赶的时候,留在平溪镇的苏怀希也终于面临一个极大的难题。   这批入住平溪镇的人是首都与各方支援的临时特别行动组小队,实力上是还说得过去,就是彼此比较陌生,属于靠拳头说话。   不过这也就造成他们与苏怀希的关系很一般,或许是出于平日执行任务的通病,或者是有其他的原因在,但总之如果可以不要和苏怀希沟通,就没人肯正眼看她。   平溪镇的人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还有更多人是因为心理受创,所以需要辅导。   苏怀希本身的背景条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况且她长年在平溪镇住着,与这边的居民关系不错,因此被委以重任也不为过。   ......但这都不是让苏怀希心惊胆跳的理由。   身为一名成熟的蛇妖,苏怀希是无比清楚自己的任务所在,同时更能够看得出来此刻过来给自己派遣任务的家伙,并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   ──用个比较直白的说法,就是这个特别行动组的男人已经被人操控了。   具体证明是对方身上的气味有些转变,眼底深处是空洞的,看什么都懵懵懂懂,就连走路也没有那么稳当。   尤其是称呼问题,先前那些人都是直接喊名字,如此礼貌的情况堪称前所未见,因此更叫苏怀希好一阵毛骨悚然,生怕韩家婆娘会在某个时刻站在院子的角落望着自己笑。   “韩家婆娘呢?”   不去是不可能的,苏怀希很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安全距离,更需要保持活动才可以免去被人怀疑的状态。   韩家婆娘先前不惜花那么多的时间与自己攀谈交流,甚至把部分秘密扯开来讲,主要是要弄明白苏怀希的态度还有他们的底线。   ......至于其他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安危如何,苏怀希觉得既然面前这一位已经顺利沦陷,那么估计其他人也不会差太多,姑且就把全部的人都当潜在敌人来看最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家婆娘是个普通人,先前韩叔与韩石亿父子两人同时失踪,对韩家婆娘的打击很大!”   负责来喊苏怀希的特别行动组成员有些不满地瞪了苏怀希一眼,大概是认为这个蛇妖恐怕也没有资料上说的那样与平溪镇感情深厚。   “刚才韩家婆娘还初步跟着我们一起对平西镇各处做好规划......她的身体早年还有些受伤,年纪大,精神不济,就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多做一点吧。”   苏怀希表情古怪,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对着鼻子训斥。   毕竟就算是在平溪镇,其他家的大娘即使认为苏怀希天天不干正事儿,但因为她嘴甜、帮忙的也都很爽快,所以其实与她的感情很是不错。   此时竟然会被人认为对平溪镇有偏见,还不愿意做回馈,苏怀希顿时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   那人过来之前也是有些迷迷糊糊,但没想到自己开口说没有两句,更是没有说错,结果竟然会收获这样的反应?   这苏怀希过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要不是长的好看会说话,平溪镇的人凭什么要这么照顾她?   “先前你受到的帮助那么多,现在稍微反馈一些帮助不对吗?”   苏怀希倒是懒得和对方说更多了,她在这个人身上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决定等等两人分开就要回去找韩家婆娘。   ──况且苏怀希与平溪镇的人相处那么久,对大家的性格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这边的人相当凶悍,这指的由其是遇到逆境时的态度。   房屋垮塌、人命没了的确会让他们流泪,可这些大娘的心性强韧,要是每碰上一回打击就要痛哭流涕不知所措,那她们恐怕一年到头都没有个可以休息的时候。   “咦?我不是先前还跟她们说不要去打扰你,让你可以好好休息的吗?”   即便是夜晚,对这些起早贪黑干活习惯的大娘来说是再普通不过了。   路上的路灯第一时间获得抢修,所以大家都在废墟瓦砾堆中间积极主动地搜查失踪人员,顺带帮忙捡拾比较有价值、没怎么坏掉或是可以修的东西。   当然大娘们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为了不要吵架,她们甚至自己无师自通了排班与划定搜查的区域,这样任何战利品都属于当下那组人马的,谁也不用顾忌员主人是谁。   ──毕竟人家也是凭本事拿到手的。   “有人跟我说你们精神状况不大好,心情不好,传话说是韩家婆娘要我过来看看你们、聊聊天。”   苏怀希本来就清楚自己应该会看到的画面,所以本身就没有过担忧。   而且她也有点想法,所以刻意加强咬字,把某些自己希望传达出来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落地告诉这几个战斗力爆表的大娘们,   “我想说也不能不问一下,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现在看到大家精神都不错,那就干脆给大娘们打下手啦!”   苏怀希当初可以那么快就得到平溪镇大娘们的接受,除去会说话之外,外貌条件当然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些女人自然不会以看媳妇的眼神看对方,但如此赏心悦目又善解人意的对象,在大伙儿碍于生存与彼此拚比的同时,还是个很好放松的所在。   而经过时间不断地反复洗礼,大娘们和苏怀希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这也是为什么韩家婆娘在看到自己即将取得成功的时候,会悄悄地扯着苏怀希说话。   ......谁都有精神崩不住的时候,能有不要钱还擅长说好听话的对象在,那么自然都乐意平常多护着对方一些啊!   “到底是谁喔,竟然那么作孽!”   大娘们对彼此知根知底,要说有没有什么抵触或不合谐,那是私底下的事情。   现在镇上有特别行动组的人,大娘们当然认为会出来挑拨彼此关系的,有就是那些讨人厌的外来者。   尤其是整个下午说要个别询问大家某些关键事情的线索,可偏偏在大娘们耳里听起来就是要他们彼此举报起底......   平溪镇本身是相当排外的,饶是你们这些人说得再天花乱坠、再怎么好听,从大娘们的角度来分析就是你们打算分化我们。   “真是糟糕死了,这群臭小子!”   “枉费我白天还给他们水喝!”   “唉,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韩家婆娘跟他们关系不错。”   说到韩家婆娘,几个大娘又有些安静几分,看得苏怀希有些咋舌。   “我下午才和韩家婆娘聊天的,我感觉她的状况还可以呀,你们有啥好担心的?”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几个‘过来人’看向天真烂漫的苏怀希,眼底全是包容与爱怜,   “没关系,有些事情啊,你还是不要经历比较好。”   “没错没错,有什么事情大娘们都在,万一被欺负的话,就让大娘们给你出头。”   苏怀希表情一僵,想到韩家大娘与这些女子可能的遭遇,大概也能猜测出他们心里所想。   不过既然这些人已经彼此捆绑成为命运的共同体,那么苏怀希也就不打算多说什么。   “我这边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嘛......哈哈哈!”   “但是刚刚把我从床上喊起来的人也太过分了,我一定要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眼看这儿的情况应当不会生变,苏怀希心理决定赶紧过去看看韩家婆娘的情况,如果有必要,就得和对方‘物理’谈心了。   ──既然陈锦天他们说马上就往回赶,从速度来看估计也要不了多少时间,苏怀希即使真的与韩家婆娘打起来,支援很快就会到的。   事实上,当苏怀希来到韩家婆娘所在的院子时,据说已经睡了的人根本就没有休息,彷佛早就已经知道苏怀希肯定会过来找自己,所以特意等在院子里面。   在记忆中,韩家婆娘是个腰粗膀圆,皮肤粗糙黝黑,身上时不时带伤的乡下婆娘。   她的五官在有的时候或许是柔美的,一辈子也就生下韩石亿一个孩子,进出姑且可以说是比较自由,而且性格上也偏向泼辣。   不过从陈锦天等人回传的信息显示,最初的韩家婆娘是个爱笑的混血姑娘,气质温婉,爱看书,对生活很有追求,是个极有梦想的人。   然而她的梦想却被人狠狠地践踏、剁碎,并且在刚来到平溪镇的时候甚至是不自由的。   如果不是决心与虎谋皮,让自己获得一定挣扎的机会与权益,恐怕现在的韩家婆娘早就成为一捧黄土,而韩叔也早就再娶妻子。   至于韩石亿?   说得难听一些,韩石亿也就是韩家婆娘才会在意,又有韩家婆娘控制住韩叔,否则当这个男人新婚再娶,恐怕也不会把韩石亿放在心上。   “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韩家婆娘就住在韩家的院子里,而直到这一刻,苏怀希才终于看清楚韩家的布局。   ──主屋以前大家都默认是韩叔的屋子,平日过来串门的时候也从来都是在主屋看到的韩叔......可现在苏怀希的注意力终于不会被打断,因此马上就发现主屋根本只有一个女人生活的痕迹。   “你跟我们说了那么多话,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呢?”   苏怀希沉默了好半晌,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那位木讷老实,看上去总是有些疲倦,而且心神紧绷的女人在听到苏怀希这么问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崩塌。   “......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点时间说说私房话,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韩家婆娘许是因为‘大仇得报’,所以脸上气色明媚不少,眼神灵动许多,就连说话也变得直接起来。   “说起来,你不是一直在鼓励我们要自立自强,寻找生活重心,还有为来想要走的路吗?”   “我这可都照着你说的做了,效果还算不错,你应该要做的就是好好鼓励我才对,怎么现在会苦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呢?”   韩家婆娘的身躯有些沉重,大概也是因为从韩石亿与韩叔身上分过来的冤债,使得她的身体有些不由自主。   但饶是如此,韩家婆娘也从来没有半分后悔,还相当执意地看着苏怀希,俨然是把对方当作自己溺水的浮木,又或者是一切行为的理由。   “......就算我曾经这么说过,那也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伤人。”   苏怀希表情看着很是难受,大概是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以自己说过的话当真之余,还作为了缓冲和‘滤镜’──   如果追梦可以无视犯罪,那么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要因此付出代价。   “我也不算伤人吧?那些是他们罪有应得,现在受到报应不是吗?”   韩家婆娘咯咯地娇笑着,姿态妩媚,确实是能够看出一些过去原本的面貌。   就是那说话的内容叫人不寒而栗,有些担忧在某个时刻就可能因为这样跌入对方提前挖好的深渊之中。   “阴阳两仪阵是恩人教的我,我只是提供他们一个梦想的蓝图,决定动手不动手的都是他们呢。”   “那么韩石亿作为你的儿子,你就真的完全不在乎了吗?”   苏怀希深吸一口气,知道要想打破韩家婆娘的心防,自己需要做更多的努力,   “韩叔伤害过你,罪有应得;但韩石亿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你就没有想过他吗?”   “韩石亿吗?那是我活下来的手段呀。”   韩家婆娘满脸不在乎地说,手指头卷着头发,眼神紧紧地盯着苏怀希看,   “如果在此之前你知道我已经失去五个女儿,你就能体会为什么我对韩石亿实在很难喜欢的起来......”   “毕竟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想到我那些可爱的孩子死于非命,甚至连一声啼哭都不配的样子。”   苏怀希饶是蛇妖,对很多事情都可以看淡,却依旧为平溪镇隐藏的残酷给弄得倒抽一口凉气。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在苏怀希入主平溪镇之前的事情,往后因为信息比较发达,出入这里的人更多,如果一名大腹便便的女子在应当生产后却没有孩子,也没有求住医院,那还是比较惹眼的。   况且平溪镇的女人已经够少了,有些人家想来想最后也会选择留下女儿的性命,等养大就抱给别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来有往才有开枝散叶的机会,就是拐│卖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那些拐子们眼光也锐利的狠,不见得愿意在他们平溪镇冒险。   “好了,既然咱们的想法不一样,那么大娘也不奢求你体谅。”   韩家婆娘似乎是早就把苏怀希的反应看在眼里,也做过相关的设想,所以表情看上去很是冷静。   又或者她会找苏怀希过来,本就是预想好的告别,所以更不会特意抱持着期待。   “至于那边的人......如果你们想要杀我的话,就赶紧的动手,不要让我在这里等着啊!”   谁?   有人在旁边偷听?   我怎么会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要尊重一下女士们说悄悄话的权利,否则我们早就可以上。”   一个有点痞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距离相当近,近到就连韩家婆娘与苏怀希两个人都勃然变色。   这种距离太过危险,超乎想象,甚至让人只要想到先前他们的所有对话是在这样的状态给人旁听,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陈锦天......是吧?”   似乎是早就被人介绍过相关的资讯,先前也远远地看过陈锦天本尊,所以韩家婆娘在打招呼的时候显得很是镇定。   “是呢,可惜先前教导你的人已经离去,所以这个世界上又剩下你一个人了。”   陈大队长仍然穿着那一身风衣,看起来相当帅气精神,但说的话却是刻意地往人的心头铡去。   “我要说的是,你一己之力毁去山海镇、韩家父子、还有平溪镇,请问这样是否已经满足你了呢?”   “......呵呵,陈大队长这话说的,你如果是想问我还做了什么,那我当然是不能说的。”   韩家婆娘依旧是那个表现,笑得乐呵,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已经逃脱不了的处境。   甚至钟晓良是明白对方很放松,放松到完全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这样钟晓良要怎么开[共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钟晓良隐隐约约地可以知道,老大本就没有想过要审讯韩家婆娘,大约对平溪镇的遭遇也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喵。”   可能是山海镇的遭遇,或是成精的山河笔让丑陋的两脚兽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吧?   黑猫幼崽与钟晓良心意相通,所以在察觉到钟晓良的疑问之后,很干脆地回道。   “你想要报复一个地方我不反对,这也可以看做是你的权益。”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先前犯下的过错如今是该到偿还的时候......可是你应该能够分得出来,报复的这个范围。”   华夏的护国大阵如今靠着山河笔与老怀表在做修补,陈锦天负责过来充当门面顺便解决韩家婆娘的剧情线,同时确保钟晓良的命运轨迹不出错。   可面对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陈锦天除去知道对方时日无多之外,暂且也不晓得该拿对方如何。   抓回去是必然要抓回去的,但中间可以操作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你要罚我?”韩家婆娘仔仔细细地看着陈锦天,嘴角扯出笑容,“也可以啊,我对这片土地的意见不大,反正现在我也没有牵挂了。”   只要你不怕我死后的怨念污染这片土地,那就没有问题。嘻嘻!   “这样不好。”   苏怀希却是率先站出来制止了韩家婆娘的提议,表情严肃地对陈锦天说:   “韩家婆娘剩余的时间不多,我提议给她弄个不会逃跑与死亡后不会污染周围环境的牢笼,之后直接在净化后以牢笼做埋葬。”   “我清楚您过去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相当丰富,但是对于韩家婆娘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问题,给大家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先前苏孟堂死去的事情,妖丹与血肯定在韩家婆娘身上,或许早就被拿来作为布置阵法的材料,苏怀希是必须要想办法拿回来的。   还有就是,言语干预与影响的力量,即使天到已经规避了苏怀希的责任,但既然韩家婆娘亲口那么说,苏怀希也就果断地认下。   反正她和蛇妖一族都有条件,况且苏孟堂的家人肯定很希望让孩子的尸首得以保全,所以多费一点力气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不不!我不要被蛇妖一族带走!”   岂料韩家婆娘在听到苏怀希的提议之后显得相当的抗拒,整个人冲向钟晓良,似乎是想要逃跑。   钟晓良被这个突发的事故吓得一愣,差点儿连自己的小伙伴都抱不动,并且脚步下意识地跟着跑起来。   “喵喵喵!”   你他妈开个[共情]啊!找到薄弱点就让我把她给喀擦了,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愚蠢的两脚兽!   “噢噢噢!”   钟晓良被黑猫幼崽训斥了一顿,顾不得这样是不是会让自己尴尬,于是连连动手,停下脚步,在韩家婆娘回神之前,直接一发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梦境之中。   “呃!”   由于先前的经验,[共情]这个技巧钟晓良可以说是越掌握越好了。再加上他们刚刚一路上还推算过韩家婆娘的心态,所以钟晓良可以很好地捕捉对方松懈混乱的机会,去特意催动时间的进展,找到自己要的资料。   “喵喵!”   稳住,这次有我跟你一起进去,如果你受不了就我来顶上,不会有问题。   长大一些的黑猫其实不可称之为‘幼崽’,只是他懒得走路,才会一直赖在钟晓良的怀里。   但这会儿要干正事,黑猫也不可能继续让自己懒散着,所以很是认真地一同跃入其中。   ◆   韩家婆娘的故事是晦涩的,但钟晓良一页页地翻过去,在那一回回让人绝望与崩溃的故事里面,看到的是个与韩家婆娘所表现出来、截然不同的故事。   拐│卖是真的,但中间平溪镇也有被搜查过,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早就已经被全数救出送走,还没有来得及遭到毒手。   包括山海镇的碧荷,如果不是因为这番经历,也不会被韩家婆娘捕捉,并且想与自己的儿子撮合。   ──这是一个不愿意回首,并且持续地作梦,甚至因此而让精神出现分裂的女子。   她一方面逃避会去,拒绝承认自己被拐│卖的事情,同时又妒恨所有人,觉得那些得救的人就是好命。   苏孟堂一家人作为精怪,以前长的好,生活幸福美满,过来平溪镇不但会让平溪镇失去原本的生活步调,也会打乱韩家婆娘想要报复的心。   所以她凭借着自己尚且记得的‘知识’,设计了韩石亿与苏孟堂,于灰太狼的帮助下先驰得点,建立信心。   紧接着就是改造整个平溪镇......以及更多的......她在灰太狼的蛊惑下,与外国友人一起,想要拔除华夏的根。   “动手!”   蓦地,陈锦天强大有力的声音在钟晓良的耳边响起,纯粹的力量顺着钟晓良的指尖在梦境里面徘徊,最终缠绕上黑猫幼崽的爪子抓向尖叫群暗暮家婆娘。   ──或许在梦境中解决被扰动,最后厄运一辈子的韩家婆娘是对她的微薄怜悯。   ──现实里面,韩家婆娘就只能用她的躯壳被逮捕,然后做出兽到审判的姿态。   ‘轰隆’地巨响,在这个世界的一角随着天幕崩裂而让大家有着强烈的冲击。   “不要担心,那边有我去处理。”   陈锦天将‘死亡’的韩家婆娘教给中小良宇黑猫幼崽看顾,顺带拿出自己改造过、永远不可能没有信号,只是偶尔会装作没有信号能回复的手机。   ......并且在一阵阵狂轰滥炸的信息接入时,把自己最后要交代的命令与建议全部报给了特别行动组的最高领导人,也是陈锦天在特别行动组里面的‘靠山’。   同时更是创建华夏护国大阵的器灵,让对方既可以帮忙照顾钟晓良、知道该怎么正确使用他的力量,以及在华夏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重新组织有关钟晓良等人的编队。   尖刀小队要有尖刀小队的价值,况且陈锦天还帮忙挖角到苏怀希这么一个好用的打手,这使得蛇妖一系将会彻底地归顺于特别行动组,也是好事一桩。   “老大!”   钟晓良却没有那么乐观,毕竟他在老怀表的记忆钟就窥见过大阵崩裂一隅会有多么可怕。   那时有诸多的宝贝与前辈有能力去填补,但是陈锦天现在可只有一个人,他究竟该如何动作才有办法顶上呢?   【这是因为,老大决定自己上了。】   瓶子精可要比钟晓良见识的多,所以更为清楚陈锦天此刻的行动是出于何等目的。   如果可以,瓶子精不是不可以上,但可惜他的力量并没有陈锦天那样变态,所以此路不通。   瓶子精没有说的是,它确实发现老怀表根着不见所踪......所以或许先前在 S 市的时候,老怀表身上出现什么特殊的变化,这才会改变老大的心思。   否则先前几次边防出现问题的时候,陈锦天不会乖乖地等待其他大妖一起出手。   【也有可能老大手里真的有什么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或许就可以向他抱怨为什么先前都不带咱们一起行动了。】   【而且你还别急,我这边刚刚收到消息,接下来有关平溪镇的调查还有后续 C 市特别行动组的领导,都要由你接任。】   【少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我们都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我们可以做的不多,只能把他守下来的这片山河,继续维系下去。】   而另外一边,陈锦天确实如老怀表所愿,将它带来充满列系的护国大阵一角。   笔记本精灵方方此刻已经主动现身,立于陈锦天的面前,将文档自动跳到这个世界的结尾,好让陈锦天可以随时修改。   [......所以你希望我做的,就是暂时给你停止时间的流逝?]   老怀表有点怀疑表生,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前所设想的轰轰烈烈拚刺的战斗,结果会是如此的悄声无息。   [您可千万不要担心我的想法,早在决定追随您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愿意陪伴您开启新的征途,并且去捕捉灰雾的真身,让它为自己曾经做下的恶事还债。]   毕竟何家老祖宗从某种层面来说,也是这片灰色雾气的受害者。   老怀表本身曲折的命运更是由此而来,平溪镇的种种,S 市的那些死者与受到污染精怪,都是因为对方的诡计而受挫。   “放心,既然答应要带你,我就不会食言。”   陈锦天抱着老怀表,双手开始疯狂哒哒在键盘上敲击码字。   ──他第一次决定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面改写故事剧情,虽然作为尝试,风险会相当的高,但如果这个方法可以成,那么对后面要捕捉灰色雾气来说,就会大幅削减其中的难度。   ──而且不管是什么组织,还是叛逆的主角,通通都必须要乖乖地听我号令!   老怀表虽然闹不明白陈锦天的真实意图,可既然对方是这么要求,那么他自然会如何操作。   轰隆轰隆的银色雷电,随着华夏古老的护国大阵正在不断地收缩与膨胀,并且慢慢地稳固下来......   清新的灵气在这片大地上不断地滋生蔓延,似乎要还给这庞大的国度更为澎湃的气运。   钟晓良眼底一阵清明,抱紧了黑猫幼崽,走向那一个个表情迷茫的特别行动组──   不知为何,他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老大,既然您这么选择,那么就由我为您在这里也开启新的征途吧!   ◎最新评论:   -完- 第201章 这好像不对   ◎且让我手把手,给你们牵起细细的红线。◎   有灰太狼的威胁, 卓符这次穿越之前已经做好准备,连同小精灵方方都先安排捕捉对方的踪迹,这才穿越到新的世界里。   不过比起先前几次穿越, 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软软的、温暖的、还带着沉香气息的......   “醒、小少爷醒啦──!”   红鸾在小少爷身边守了三天三夜了,打从少爷先前落水发烧后, 病情极度凶险,使得镇国公府招的所有大夫、乃至于宫里的御医都纷纷摇头。   毕竟孩子才十岁, 打娘胎里就有些先天不足, 这下子三九天落入水中,还冻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救起来,能不落下病根就不错了。   至于能不能走过这一趟鬼门关,便是小儿圣手过来看也无法做保证。   “唔......”   卓符默默地听着周围一阵阵兵荒马乱, 总算是弄明白自己穿入哪个世界了。   有一回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单身汉, 头铁、哪个日子不选、偏偏趁着情人节出去吃饭, 看着身边一对对出双入对的情侣,大家那个酸啊涩啊......   就突然起了点小想法, 说是来猜拳,输的人负责去写本书, 然后给所有人都配个好对象。   ──对象不光是每个哥们儿自己决定,自己在故事里的人设还能自己定。   ──至于猜拳输的, 负责写故事的人,就得当个病秧子, 好歹是有主角的名份,却是得负责去给其他几对牵姻缘的。   卓符那天凑巧刚写完上一本书, 处于放假期, 打算好好浪一把......结果没先在胃里垫一点东西, 贪杯直接把自己灌晕了, 直接成为当晚最大输家。   醒来之后再不情愿也只能愿赌服输,收下喜孜孜的兄弟们给的人物设定,回头琢磨起该怎么写才好。   “钰儿,娘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   正当卓符在琢磨自己这个镇国公府幼子的角色,在这个还只是半成品的世界里面要怎么完成任务、找到灰太狼的时候,有个带着淡淡栀子花香气的怀抱已经将他环住。   镇公国夫人安氏,整个镇国公府的女主人,也是大周长公主,封号长h,平日酷爱耍着一杆长│枪,飒飒爽朗,更因此与镇国公结缘。   但回到幼子面前,尤其是大病初愈的陈钰面前,安氏仍旧是一名温柔且担忧不已的母亲。   正当陈钰满脸尴尬地要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半掩的房门这才‘吱呀’地被一名忧心忡忡的侍女推开。   只见那一双漂亮的杏眸同样盛满紧张,同时也有些嗔怪,   “夫人,您这一路跑来虽然身子是暖和了,可外头正下着雪......您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等等正好可以和少爷一起用早膳。”   红缨,说是安氏的侍女,不如说是女官。   一身武艺高超,从宫里出来建府后就始终担任大管家的责任,却又贴身护卫安氏,是真的陪同长公主上过战场的女兵。   ──同时也是在原书里,因为一场精心策划、针对镇国公府的阴谋而死去的重要配角。   “有人跟国公爷说了吗?”   安氏虽然身上热气腾腾,抱着明明床上还烤着细细包起的松烟炭怀炉,却仍显得冰凉的幼子,强压下满心的不舍,转头看向红缨问道。   近来大周边境不是很安稳,他们夫妻两人领兵打仗的能力都在前列,是最有可能被派上战场的。   厉兵秣马,排兵布阵,安氏与镇国公各自带着手下操练,几乎难以相见,只能抽着空回来看望病中的幼子。   “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通报了,不过阴山大营离镇国公府远了些,所以也不晓得国公爷何时能赶到。”   红缨听到安氏问起,连连点头,知道这回小少爷落水可是吓坏了全家,因此还利落地说:   “大少爷与二少爷那边也派人去说了,但学堂尚未放学,要回来恐怕得等下学后。”   镇国公府共有三个少爷,大少爷入国子监,二少爷倒是在族学,然而两处规矩都极其森严,若要翻墙也不是不行,但凡被逮到,光是处罚就够人喝上一壶的。   “不要紧,我们先去用膳,晚点让大夫看看钰儿的身体,倘若还行,过两天就让他随我去平京寺还愿。”   安氏点点头,显然对自家人的动向心里有数,也不怎么意外地一层层吩咐下去,   “多亏一修方丈的卜算,我儿今日大好,等等让人去长公主府也传一声,准备两处施粥。”   平京寺?   陈钰有些惊讶地从刚刚被安氏塞入的被窝里面抬起头,眨着眼睛看向自家娘亲──   不是,这不是书里设定,对男女姻缘最为灵验的地方吗?为啥听起来还和我身体大好有关系?   这不应当!   “是!”   然而红缨与红鸾却是同时脆生生地应下,看上去半点也不觉得安氏的吩咐有哪里奇怪的。   至于乌里的下人们更是各司其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天就把陈钰与安氏两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当当。   镇国公府的早膳似乎并未因为夫妇两人尊崇的身份而显得奢靡,这里也不曾讲究什么规矩,馒头、几碟小菜、热粥,顶多给陈钰配上两块梅花酥,就已是全部。   这和故事后期镇国公府被抄家时,被冠以奢侈无度,炊金馔玉的形象完全不符。   “噗,怎么啦?看上去呆呆的,莫不是精神还不好?要不要接着睡会儿?”   安氏一般不惯着孩子,即便陈钰今天大病初愈,她也打算带着幼子处理点国公府的事情,然后让一名夫子过来看着教课,自己接着返回军营练兵。   陈钰是个闲不住的孩子,就算身体不好,但平日总是坐不住,嘴上嚷嚷陪着娘亲做事无聊,老想出去玩。   但今天偏偏乖巧懂事地坐在旁边,偶尔听到什么有兴趣的内容,还会自己嘀嘀咕咕,从唇语来看,也不晓得是在计算什么。   看上去分外可爱又惹人怜惜。   “娘,明儿就是元宵,您说,咱们是不是要去逛逛东大街的花灯节呀!”   陈钰刚刚从红鸾和安氏打点国公府的事务听到关键词,发现这时距离第一个哥们儿要讨对象的时间很近了。   要有多近呢?就明天的灯会啊!   这人把自己写成玉树临风的公子,但不擅长古代题材,所以实际上对猜灯谜之类的一窍不通。   偏偏这人锁定的对象是丞相府的二姑娘,对方号称是京城才女,你说你一个连最基本的灯谜都猜不出来的二货要掳获姑娘的芳心,这该怎么着?   ──特别是这本书还在筹备阶段,除了指定的段落,实际上根本没有串起来,就连陈钰自己都猜不到中间会有什么转折!   ──大周可是马上就要打仗了,兄弟的幸福估计就只有明天元宵灯节的唯一机会,这不好好帮他参谋参谋,恐怕是得注孤生哇!   “胡闹。”   安氏听到幼子这么说,顿时抛开先前想着陈钰已经懂事念头,用带着薄茧的指尖点着那犹带着稚气的眉间,语气却是没得商量。   “你这身子是什么情况自己没有数吗?先好好在加里养着,娘让人给你挂满国公府的花灯,咱们在家里赏不好吗?”   红缨倒是觉得小少爷估计是在屋子里养病太久,憋坏了......毕竟国公府再大,那也总不是外面,对打小就在国公府里长大的小少爷来说,大概还是无趣的吧?   “唉,我这不是太久没有跟刘大头碰面吗?”   陈钰想到自己领的人设,虽然撒泼对拥有陈年人灵魂的他来说有些不得劲儿,但在这个时候,讲理的安氏肯定倔,打定主意就不退让。   但如果陈钰跟她返着来,直接耍赖打滚,或许这位总是在小地方会满足孩子愿望的母亲会点头同意某些不怎么合宜的要求。   “人家堂堂尚书府的公子被你取了大头的绰号,你还真不怕坏了人家的姻缘?”   安氏喜欢看幼子撒泼打闹,主要是这样的孩子一身活气,即便有些任性了,但总比满脸苍白地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好。   “先让王大夫看看,如果他说你的身子骨有好些,娘或许会考虑让你二哥带你出去灯会看看。”   安氏见陈钰那双漂亮的眼眸眨呀眨的,嘴上说的严厉,指尖也还是点着小儿子哇哇叫,但心里却软得一踏糊涂。   大儿子进出国子监,之后是要继承国公府的,性子已经被板得严肃的不行。   二儿子倒是还有些少年心性,可接下来规划的路线却是要去接镇国公的陈家军,恐怕能待在家的日子也不会多。   思来想去,倒是只有身体最不好的陈钰可以随时在身边陪着,即便大家可以陪他成长的时间不怎么多,可孩子淘气也听话,总是他们的开心果......   ──罢了罢了,让人多看顾着点,钰儿美回嘴上说的花花,但小小年纪却也知分寸,应当是无碍的。   “娘最好啦!”   陈钰敏锐地注意到安氏的妥协,心里一喜,高高兴兴地扑过去,苍白的脸上挂起笑容。   ......嘿嘿,兄弟,且在那儿不要随意走动!   看我怎么手把手,给你们牵起细细的红线!   ◎最新评论:   -完- 第202章 元宵猜灯会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大周的灯会无比绚烂,尤其有皇帝上祭台, 行祭祀与点灯,与民同欢, 这京城的花灯都好似要更华丽几分。   烟火阵阵,如街尾吹火弄蛇的杂耍汉子一样多变又引人入胜, 四处都有或赞叹、或新奇的呼声, 与满京城大街小巷招呼的小贩叫声此起彼落,气氛鲜活又热闹。   陈钰既然穿越过来,那么原身那一身病根自然就被他悄悄地套个治愈的效果慢慢复原起来。   今早小儿圣手王御医过来问脉时就曾满脸赞叹,也不晓得是安氏特意去平京寺求了一修方丈帮忙, 还是镇国公府确实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让小少爷一夕之间变得要比昨日健壮许多。   “少爷, 一会儿您可千万别跑远了,咱们和刘二公子就约在珍味楼, 灯会晚点儿还能看。”   红鸾跟在小少爷的身后,那可真是沿途心惊胆战, 就怕稍有个闪失磕碰到,自家少爷那羸弱的身子要不好。   ──当然, 这不是红鸾在咒自家少爷,也是真心因为少爷的身体好转而感到振奋。但在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女眼中, 小少爷便是身体大好,也依旧要小心照应。   毕竟先前小少爷深深陷在棉被中, 就连呼吸也让人心惊胆战的脆弱模样, 确实是叫人记忆犹新。   而一修方丈也说过, 小少爷必须得迈过好三道坎儿, 之后才会平安顺遂,无后顾之忧。   作为安氏特意给小少爷培养的侍女,红鸾作为家生子,年纪可要比陈钰大上三岁,是许了小少爷成年后就能许了嫁妆婚配好对象的。   她也没有什么歪心思,一心就想伺候好少爷,待得放归就给自家少爷往外铺路,之后还能给少爷打理产业,安安心心地踏实过日子。   “刘大......刘畅人在哪儿?”   陈钰这副身体的身高还没长开,小小的豆芽菜一个,感知不好放得太大,因此只能向身边的红鸾与护卫问:   “那家伙该不会先去悄悄逛灯会去了吧?”   尚书府家的二公子动向,即便少爷们彼此相熟,又岂会随时与他们报备?   红鸾等人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但既然小少爷说要找人,那自然是得动作一番的。   反正他们这些人家彼此知根知底,固定班子就那几个,让人出去看着便是。   “呸!知道你大病初愈,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你给扔了出去玩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痞气的嗓子从陈钰等人身边传来,接着就有队人毫不见外地与镇国公府的人交错会合。   陈钰听到在熟悉不过的声音,顿时往心里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接着冷笑地转过头去......   呔!是谁这大冷天的,竟然要美不要命,一身打扮飘飘然、广袖单衣、脚下踩着木屐,手上更还拿着把扇子晃呀呀?   “怎么?对你畅兄帅气的模样折服了吧?”   那爱俏的少年郎明明细看就能发现唇隐隐有些冻得发紫,那身体更是绷得笔直笔直,脚下踩着木屐、倒不如说是让护卫推着走。   ......可即便是这样,那人还半点不怵,甚至扇着扇子半弯下腰,对陈钰咧开满口白牙,   “我跟你说,这可是南边流行的打扮,听说姑娘们最喜欢这种名士风│流,一会儿你可得给我撑场子呀!”   “等我讨到娘子了,之后就给你二哥和你都相一个,包质管量!”   陈钰:......   陈钰: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你肚里多少斤两我可是一清二楚。   刘畅前世主要写的是科幻题材,对传统的或是文雅的风格那是七窍玲珑心、一窍也不通。   偏偏刘畅喜欢卖弄风雅,又特别喜欢走这个风格的妹子,大伙儿又拉又拔始终没能让施主开悟,最后干脆帮他拿主意写情书......直到最后仍然活成了刘士奇的样子。   想来在自己穿越过来前,陈钰顶着大哥二哥的帮助,身边还有红鸾与小厮青砚几个在,没有少帮忙刘畅追人。   也不晓得这傻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尚书大人都没有管管的意思吗?   “得了吧,会灯谜的小厮都不知道要带,一会儿还是我过去给你出主意,讨点儿彩头给那姑娘。”   陈钰对自家兄弟的水平有数,再从先前旁敲侧击来的情报,确定刘畅和自己先前的相处和现世差不多,所以大方地用一副小大人的口问道。   刘畅本来是担心陈钰大病刚好,这身子骨怕还是弱着,所以有些不好带他出门玩儿,就连昨天都没敢派人来问。   没想到陈钰真够爷们儿,不愧是镇国公与长h长公主的幼子,一个晚上就见风长,看上去精神的很,甚至还干脆地让人放帖子过来尚书府,要自己一块儿猜灯谜逛灯会。   “嘿嘿......我打听过了,丞相府确实还不到出游的时间......”刘畅一看陈钰心里有数,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笑笑嘻嘻地揽着人就往珍味楼里走,“一会儿哥的幸福那可全靠你了呀,事成,我就给你包一个月的珍味楼酒席!”   “可别,你好好多读点书,少让我大哥还要陪你一块儿挨罚就好。”   陈钰的大哥虽然主攻国子监路线,但既然出身镇公府、肯定在武艺上也能‘服人’,因此不时被请来给刘畅指点学业。   ......可惜学生有点儿不那么争气,经常翘课,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你追我敢,再来接着被骂......   自家大哥自家心疼,陈钰想着既然本人穿越过来,那不如自己哥们儿自己调│教吧?   “嘿!你个陈小倔!竟然敢对哥哥我这么说话!”   刘畅瞪着眼,怎么也没有想到陈钰说话随意也就罢,竟然还敢踩到自己头上来着。   干脆伸手就往他圆润的脑袋上盘,一副要盘出花来似的。   “咳咳咳!”   “哼......”   闹得两家的下人纷纷忍不住清喉咙又低头悄声示意,就怕两位交情好、回头却让人给倒打一耙,得不偿失。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呢,如果二少爷真的想掳获美人芳心,那么最好还是矜持点儿,省得等等表现得再好,头前仍就要让人拜了好感。   ◆   珍味楼称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这用席的精致程度自然也不是别家可以比的。   红鸾先前得到小少爷的吩咐,因此上的菜虽然多、但全都清简过分量,所以席面好看是好看,但也不会让两个少爷吃得剩下大半。   “啧啧,你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进到包厢里,没了外人看,刘畅立刻扔下手里的扇子,身体一闪缩到炭炉边儿取暖,哆哆嗦唆地小声道:   “年后朝廷要有动作,咱们这些人家吃穿用度都有人盯着呢,这时候低调些也好。”   尚书府的消息自然是快的,特别是刘畅也不是安分的主儿,自然备受关注,全方位地耳提面命。   国子监近来正在考试,刘畅要递消息没那么方便,方才本来还想着等席面上来了就赏出大半给下人们用,没想到陈钰的反应倒快,已经直接从源头掐得干净。   “所以你一会儿说话也注意点,这一身叮叮当当的都让人帮忙收一收,人家再喜欢风│流名士潇洒,也不会抢着这个时候......”   刘畅平时让陈大少爷拎着耳朵念叨已经够崩溃的,难得与陈钰投缘能放松放松,没想到这人一场大病之后也转了性子──   虽说一样顽皮狡黠,但这张口就来的样子,可真是让人头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而陈钰既然要给自家兄弟作媒,那当然也要拿出点儿本事。   青砚早在先前就被派出去与刘家的护卫一同把握丞相府家的行踪,这会儿刘畅既然要‘大放异彩’,前面必须要有些铺垫才行。   所以兄弟俩人别有用心地从丞相府家动线的对角线开始行动,一家家的灯谜猜过去,配合各种有趣的奖品,倒也别有趣味。   “愚公之居,打一成语?”   “这题我会!开门见山。”   “离闹市,才回来,把门儿关,打一字?”   刘畅被看着自己翻牌的题目一哽,有些暗骂自己手气不好,但又不能在明面泄漏底气,于是悄悄往旁边看。   陈钰拿他没办法,只能悄悄在胸前比划了个动作,一面给暗示,一面四处张望这‘红线对象’来了没有?   “闭!”刘畅爱玩还有点儿好胜心,说实在的等这猜灯谜开始后,虽然人菜、但眼看一个个奖品到手,那种快乐是没有办法言喻的。   两家的人都晓得这少爷的脾气,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多分点心思罢了。   左右少爷们也大方,看到好吃好玩的都会赏给下人,大伙儿总算是皆大欢喜,越逛越来劲儿。   就是等拐过弯,他们这方人马终于与丞相府的队伍相遇时,陈钰却被站在丞相府家二姑娘身边的侍女给吓了老大一跳──   说起来,穿越归穿越,陈钰迎面碰过危险、遇过刺杀、也有构陷,说起来就连上个世界最终现身的灰色雾气都没能让他变脸。   但这突然一个错眼就在异世碰到老熟人,而且从对方骤然惊愕的眼神,陈钰相信对方不可能没有认出自己......   这就表示,她不但有记忆,还不晓得已经被困在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可,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第203章 他乡遇故知   ◎催稿催到穿越了!◎   牧锦, 陈钰在被系统选上开始穿越之前的编辑。   两人已经合作有五年左右,算起来陈钰有好些书的题材与开头都是跟牧锦一块儿定下来的,合作得也挺愉快。   最开始陈钰穿越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并不光是自己的稿子, 更担忧万一牧锦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因为先前疯狂追杀压榨存稿而自责?   ......但现在看起来, 这位果敢且性情直爽的女编辑,不仅仅没有放弃追稿, 还一路催稿催到本人穿越过来了!   想想过去几次被破门而入的‘特殊经历’, 陈钰下意识地抽紧背脊,似乎很想找个人躲一躲。   不过作为被做‘挡箭牌’的刘畅似乎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机,他甚至认为陈钰是要留空间给自己发挥耍帅,还暗暗地给对方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把风│流地重新晃起手里的扇子, 朝丞相府的队伍露出潇洒的笑容。   “恭贺苏兄喜定良缘啊,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刘畅要追心上人,功课自然是有做的:   丞相府一子两女, 长子苏巍前些日子终于同江南文人大家之女项氏订下亲事,婚书刚刚走完。   长女苏暖此时正在议亲, 据说相看了好些对象,丞相夫人都不怎么满意, 似是希望女儿别远嫁,因此挑得都快没有快婿之选。   次女苏荷倒是还能等一等, 不过因为才名颇胜,还得太后娘娘的喜爱, 因此早早就有不少人家蠢蠢欲动, 希望可以提前越过姐姐苏荷议亲。   不过丞相夫人平日温婉归温婉, 好说话也是真的好说话, 但还不至于一场亲事就要坏了女儿的幸福与家里的和谐。   这就导致刘畅这个不上不下条件、又肯等的人,勉强有了点儿盼头。   “多谢刘兄。”   苏巍是丞相苏若谷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孩子,倾注了所有的精力,表现自然不同凡响。   只见他一身暗红色藤草绣纹直缀,头戴方巾,看上去眉目清朗大方,气质端肃,有大家遗风。   ──即便面前的刘畅传言对自己幼妹有念想,但作为大哥、作为丞相之子,在刘畅未做更多动作之前,苏巍除去护着两个妹妹,暗中示意下人警惕,并不曾把敌意放在脸上。   说起来,丞相府与尚书府之间的关系颇有些微妙。大伙儿一致的目标都是让大周更好,因此偶有立场相左,或是彼此对峙,更多的还是因为不结党,相互掣肘。   所以苏巍朝刘畅一拱手,尽了礼仪,其他多的便没有动作......甚至还带着丞相府的队伍往旁边主动让开,示意尚书府与镇国公府的队伍可以先行。   于此同时,苏巍还妥贴地转头看向陈钰,用远比对刘畅更为温文尔雅的姿态行礼,温声道:   “也喜见陈小公子身体大好,想必国公爷与长公主心情必然大定。”   大周准备打仗的事情,民间或许还没有消息,但身为丞相之子,苏巍再明白不过为何陈钰今日没有被接入宫中,甚至还能自由自在地跑出来逛灯会。   ......一来对外他们需要有个表率,即便是假象;二来宫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把陈钰接进去久住,按太后娘娘等人疼爱外孙的心理,恐怕谁都愿意让陈家幼子多一些愉悦的时光。   “悖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三郎有门禁,不如在此之前大家一块儿多逛会儿吧!”   刘畅哪可能那么容易放弃?况且他也不懂得什么叫放弃,向来是认定了就一定要尝试,除非真的不行才会打消念头。   陈钰就见苏巍那笔挺巍然的身躯似乎微微后仰,大抵是很想对这位尚书府又浪又皮的二公子做点什么......但想到两家之间的关系,以及大周的局势,最后不得不忍下来。   况且大周民风还算开放,虽说女子仍旧需要头戴帏帽,但在这等节日与外男走得近些,并不算失仪。   苏巍想想两个妹妹在家里一年到头也不过这几次出门的机会,而镇国宫幼子的模样看起来要比过去沉稳内敛许多......   加上旁边还围着那么多家仆,三家人走在一起,估计就算刘畅真的有心想往小妹那儿靠,自己多警醒些也就行了。   “无妨,如果两位姐姐走累了,前面还有座灯楼可以看夜景,督造人恰好是大哥的友人,请他们辟一层让咱们登高望景也是件美事。”   陈钰见状,想想干脆提议道。   此举不光是要给刘畅制造机会,更是陈钰想借机找牧锦私下说几句话──   他乡遇故知,十有八│九还是因为要给自己催稿催穿越的,无论牧锦在丞相府的日子过得如何,陈钰认为自己必然有义务要好好地关照一下自家编辑才行。   特别这还是古代。   规矩多,就连生活上的很多事情也没有现代方便。   牧锦过去可是女强人一个,生活独立又有品味,经济自主之下能做的事情太多,恐怕换到古代、还要服侍苏荷,这对好强又鲜少低头的牧锦来说并非易事。   虽说她仍然凭着自己的能力混到苏荷大侍女的位置,但估计也就到此为止。   若之后要作为苏荷的陪嫁,一路去到尚书府,陈钰猜测对方恐怕要使手段提前跑路的。   不是丞相府不好、也不是尚书府虐待人,纯粹是苏荷不喜欢仰人鼻息过日子。   便是出来立女户要难过上许多年,按照陈钰对自己这位编辑的了解,对方肯定也会头铁行动。   但大周是要打仗的、而且一打就是好几年,最后许多事情、乃至于整个朝廷版图都要大乱,牧锦与其这时候出来,不如找机会把她先稳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也行。”   苏巍见就连陈钰都开口,那双继承自母亲长h长宫主的明媚眼眸里满是期待,心里想到对方大病初愈,大约也想找借口在外面多玩上一阵子罢?   况且身后俩双视线火热的很,苏巍那是不用回头也知道妹妹们的心思。   罢罢罢,镇国公府大少爷挑选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而既然对方可以在如此重要的位置负责督造灯楼,应当也是个妥贴之人。   大周的木造技术还不错,灯楼在阑珊灯火环绕之下,颇有几分莹莹与月争锋之美。   一名表情有些拘谨,身材宽胖的男人拼命用帕子悄悄擦过额角的汗水,一面等在灯楼一侧的拱门下,亲自迎接几位少爷姑娘的队伍。   “工部何侍郎之子,何琮云,是此次灯节的负责人,而这灯楼主要源于他的构思与督造。”   陈钰这回并未争出头,而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跃跃欲试的刘畅......左右他那点心思大伙儿早就知道了,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方便还是会给的。   “嗳,久闻苏郎风采,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何琮云笑容热切却不逢迎溜马,身子一扭灵活的很,一面告饶人手都被分派出去与负责巡视的人维护灯会的安全,一面亲自给少爷姑娘们介绍这灯楼的构想。   刘畅时不时机灵地接过何琮云递的话,在里面穿插两句,气氛一时倒是还不错,就连苏巍绷紧的面容也没有那么僵硬。   陈钰更注意到苏荷已经有些好奇地挑了挑帏帽的薄纱,却反被姐姐苏暖严肃地制止的小互动。   “......你怎么穿越了?是突然跑来的还是有阵子了?”   由于灯楼的楼梯比较窄,何琮云基于领路所以独占一阶,刘畅和何琮云捧哏又想和‘大舅子’搭话因此站到前面。   陈钰年纪小,不欲同两位估良争,最后刻意落到队伍后方,恰好钻到牧锦的身边,趁着旁人不注意,小声地问。   牧锦也是聪明,她早在最开始就发现陈钰的长相与眼神不大对,猜测自己手下的作者和自己一样也一个不小心穿越了,所以始终小心翼翼地寻找交流的机会......   万万没有想到还不等自己主动,对方已经制造了个不错的间隙,仗着年纪小身形也不显,一溜烟地窜到自己身边。   “你以前交稿很少拖延,就算需要暂缓也会跟我说......”牧锦深知两人如今的身份‘不匹配’,所以也灵巧地低眉垂目,一面在红鸾微微皱眉狐惑的表情中看似护着陈钰登楼,一面低声回:“我那天觉得不对,所以当下就拿钥匙直接进你屋子......”   “催稿是一回事,主要也是看看你有没有状况。”   “结果才看到你们哥几个一起弄出来的构思和草稿,就穿越过来了。”   “穿越的时间约莫一年多前,因为不晓得你穿越后会和我一样有谐音的名字还是不同身份,所以我想着先争取走到一个有曝光机会的位置,再找找你在哪。”   陈钰:好家伙,哪个世界不穿,偏偏就要穿越这个半成品的世界。   “这是个不完整的世界,很多剧情我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你接着先好好在丞相府待着,别想着自立女户。”   现在人多眼杂,陈钰不好提示太多,只能匆匆地告诉牧锦几个关键的事情让她注意小心。   “......那你在镇国公府不就很危险?要不咱们带着点钱财去江南避一避风头?”   牧锦穿越前还没来得及看完全部的设定,只晓得陈钰是负责给几个哥们儿牵红线的,还以为是部笑闹的著作,万万没料到竟然还有这番凶险在其中。   既然江南地区不会被波及,有苏巍这层关系在,牧锦自问凭她和陈钰的智商,应当不至于在这个世界过不下去才是。   岂料平常都挺听话的陈钰,这回却认认真真地反驳了编辑大人的提议,   “我穿越是带着任务的,偏安一隅于事无补,所以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   “不能逃避。”   ◎最新评论:   -完- 第204章 美人救英雄   ◎兄弟,我有点尴尬。◎   后面陈钰和牧锦两人说得谨慎又小心, 前面的刘畅难得距离女神那么近,即使有苏巍在中间挡着,但两人的位置确实是随着踏上面积越来越小的灯楼, 而逐渐拉近。   苏暖并不是没有想过为宝贝妹妹隔开那个有点儿赖皮的登徒子,但显然苏荷没有这么想, 她只是好奇地往后悄悄看一眼与自己侍女聊得挺开心的陈钰、再借着帷幕遮掩仔细打量这位在兄姐口中都称不上好的尚书府二公子。   说起来按照允文允武的大周审美来看,刘畅是偏瘦弱的那一挂。但他容貌生的好, 即便气质确实比较普通一些, 可眼睛是会说话的。   “......啊,外头似乎准备放烟花了。”   苏暖示意兄长看着点情况随时掐住话头,一面故做惊喜地往登楼外看过去,用女儿家欢快的语气道。   由于顶层的灯楼面积确实小, 因此除去几位少爷小姐外, 也就各自带了一名随侍人员, 就剩下何琮云这个负责介绍的人。   “没错,今年的烟花幸而得到刘兄的指点, 所以会多出一些有趣的变化呢。”   何琮云在经过前面的一段相处后,已经大致掌握了几位设爷小姐的脾气。   这会儿抓住难得的机会, 自然要为平日私下给自己不少资助的刘畅一些表扬与表现的机会才行。   “哦?”   苏巍倒是不怕刘畅是贪了别人的功劳当作自己的,毕竟何琮云再谄媚也是工部的人, 对他们来说,能否升官加爵靠的就是平日这些研究成果的积累。   因此就算看着尚书府的面子给刘畅抬轿搭桥, 那至多也就是用何琮云自己的功劳──   但据苏巍所知,何家父子看着拘谨又酒局不少, 一个比一个心宽体胖好说话......可这些年下来, 真要从他们手里抢下嘴肉的人并不多, 反是遭倒打一耙的家伙多的去。   “是啊。”   见苏家三兄妹好奇地将目光转过来, 何琮云伸手挠了把有些稀疏的后脑袋瓜,腼腆地笑着,   “说来也奇怪,咱们这些人先前想给烟花增点色,手里的配方调得都快把仓库的材料用尽......结果刘兄一过来,三两下就给解决了。”   这种确有其事的东西工部也不怕人查,既然能说出口、保不齐还是上面有尚书府打交道给拜托特意传出来的。   毕竟刘畅不爱读书是出了名的,偏偏现在又到了议亲的年纪,尚书大人夫妻两个说不急吧、也生怕二儿子的名声不好让好人家不肯把闺女嫁过来,所以拚了命的要给造势。   所幸刘畅交友方面还算顺利,最起码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与小公子秉性都不错。   瞧瞧一个带他念书干活,一个还束着他不至于和那群整天只会打马吊上青楼,俩年下来,再浪荡的花花公子也被撸得盘条靓顺起来。   “嘿嘿......我原本也不觉得我会,没想到那天恰好路过看他们在发愁,结果没想到真能行。”   刘畅有两个不多见的优点:不记仇、讲义气,为了兄弟朋友可以两肋插刀,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他的名声不好。   至于那回会去帮何琮云则完全是个意外──要不是陈钰为了要给国公爷和长公主做点东西,他压根儿不会去那邦糙汉子群聚的地方!   “即便如此,那也很了不得了。”   有个声音如淙淙流水,叮咚碰撞,相当悦耳。   但在场的人表情不一,似是对她的开口感到相当讶异,   “工部的研究向来困难,大周有许多地方都靠着工部的结果来度过难关,刘二少能有这分心思,相当不容易。”   苏荷的嗓子清冷,与刘畅的活泼、苏巍的从容、苏暖的温柔都不相同。   不过她并非因为如此就处处端着性子,只是生来如此,但对手足与家人、闺中密友,亦或是关系比较亲近的物件,苏荷倒是还有些雀鸟般的欢快。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不单千里迢迢地特意跑过来大周京城,甚至还努力找了机会就为了和刘少爷问问那火│药的配方呢!桀桀!”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腔调诡异的嗓子在灯楼的窗台外侧桀鹜地响起──   并有数道黑色的身影蓦地从外头往登楼里面钻,接连下方楼层传来的惊叫声与打斗声,让人迅速地领略到......他们让岐兀国的刺客偷袭了!   “靠拢、靠拢!”   苏巍做为在场最为年长的人,相当自然地肩负起组织的责任,当场抽出袖中的小刀,喝令三府的护卫护主,自己则和仆役一起保护俩个妹妹。   至于刘畅与陈钰两人,当下一片混乱,苏巍想到他们身边应当不缺人照应,只能先顾及自家了。   “呃!”   “呜!”   岐兀国的刺客似乎早就已经探过灯楼的结构,本来就靠在窗边给大伙儿做介绍的何琮云首当其冲。   若非他往常又做研究、又天南地北地跑,一身肥膘早就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在一片茫茫刀光剑影中,何琮云灵巧地让自己滚过前线,恰好与镇国公府的人默契换位,并与刘畅两人背贴着背,各自拿着方才让人塞到手中的武器做警惕。   “......等等,我钰哥儿呢?”   刘畅警张的要死,但想到陈钰那就更为着急了......这可是镇国公府的宝贝疙瘩,特别是为了自己拖着病体还要出门,万一出什么事情那该如何是好?   “我以为您已经把他留在大后方了!”   何琮云好歹也和马贼山匪缠斗过,先前那一瞬的交换是他评估过自身的能力后所做的动作,可没有想到这一波大概会将陈钰给往前推。   “我没有啊!”刘畅整个人崩溃地欲哭无泪,表情看上去很是狰狞抓狂,“陈钰这小子那么聪明,应该不至于把自己往危险的地方送吧?”   一旁在夜色中听到两位少爷对话的牧锦忍不住恨恨一翻白眼,觉得他们未免太不了解陈钰的脾气了......那可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脾气拗性子倔,而且责任感总是过份的强,甚至不用何琮云换位,陈钰也会自己挤过去!   然而岐兀国的刺客既然决定要过来刺杀他们这几位少爷小姐,尤其是手里掌握有火│药机密的尚书府二公子,那么肯定不会甘于让苏巍与护卫们干扰。   即便这一层灯楼的面积不大,但他们仍旧很快地分开战位,一层层地与刻意捉住的对手们打得万分激烈,并且企图找出于烟花绚烂的照耀下,属于目标对象的面庞。   “啧。”陈钰穿越了那么多的世界,到后来从来不敢小看这些土著们的能耐......然而到了现在他依旧有些烦躁于岐兀国刺客们的动作,条理分明、分工精确,这让自己即便手里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得动作都使不开来。   “可恶!”   何琮云心里也苦,他可没想到自己拿捏着实力不行,特意往后让出缠斗的空间,却偏偏还是让敌人逮住,硬是将他和刘畅给分开。   刘畅那家伙虽然偶尔抽风,但不得不说脑子确实是要比身手要强上太多。   现在可好,他一个白斩弱鸡落入狼窝里,下场为何简直想都不用想!   ‘铮’地一声清吟,有道微妙的银色弧光闪过。   众人就见有个矫若游龙的身躯从人群中猛然杀出,直扑岐兀国刺客的面前,手段很辣,一剑剑完全不留余地。   “往墙壁上贴!”   陈钰犹显稚气的嗓子于这一刻终于及时地响起,他此刻袖剑不断地往下淌血,脸上的表情阴骛,似乎是对自己的表现相当不满,   “让出空间,不然我们放不开身手!”   苏巍意会,这是同时要让他们留下灯楼上下的通道,省得下面的刺客上来把他们包了饺子,同时也让这一层的刺客看着逃脱的机会却偏偏寸步难行。   要不怎么就说镇国公府的人各个身手不凡,脑子转得特别快呢?   “阿媛!”苏暖顾不得礼仪与男女大防,在挪动时刻忽然于苏荷该在地位置给摸了个空,当即紧张地喊出声。   “嗷!”回应苏暖的只有刘畅意外的叫声,有阵香风随着那俐索的持剑身影护在自己面前,与岐兀国的刺客打得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就是偶尔有几道剑风没能完全截住,擦过脸上,硬生生地让这位除了被亲爹揍屁股、被兄弟们挂墙头外就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尚书府二公子那可真是吓得半死。   “您少叫唤两句,一会儿要跑的时候就不至于没有力气!”牧锦可真不愧是陈钰的编辑,又能在几百人中被选为苏荷的贴身侍女。   她犀利地发现护住刘畅的是平日以大家闺秀为名的自家姑娘,再想想刘畅这脑袋瓜的价值,马上当机立断将人往墙壁扯去。   做为被保护的人就该有被保护的样子,别给人惹麻烦,乖巧配合又自动,才不至于让人嫌弃。   “......”刘畅满脸尴尬地抱着头被摁在墙上,脑海里滑过无数个先前在镇国公府被逼学武、自己却千方百计逃跑的样子──   说真的,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回的话,他不但会认真地学习四书五经,还会乖乖地随着陈大少爷一起习武。   被美人儿保护的感觉虽然确实相当不错,但这也忒么太让人没面子了!   前面刀光剑影,刘畅心里下雨......这酸爽的感觉,那可真是谁尝谁知道哇!   ◎最新评论:   -完- 第205章 相看两对眼   ◎陈钰:我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屋顶。◎   不过刘畅这个人有个优点, 既然命运已经安排得如此,与其纠结、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躺下来接受。   况且刘畅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再明白不过, 自己这时候如果要上前做什么,那大概率是去给人送菜, 而不是帮忙。   所以随时注意现场情况,尽可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卷入战局, 大概就是刘畅能力范围内可以做的最好配合。   “但我兄弟呢?我兄弟去了哪儿?”   刘畅和何琮云俩个人相顾无语, 外头更是听到许多要命的尖叫声,这让他们明白、岐兀国既然想俘虏刘畅,恐怕实际上做的准备远要比想象的还多出许多。   “你管他那么多?先顾好自己!”   苏巍深知对岐兀国的刺客们来说,纵使没能顺利拿回刘畅这个‘猎物’, 光是他们现场这几个少爷小姐, 随便杀上两个再潜逃回去, 那也是可以作为一辈子的谈资了。   “闭嘴!”   正当牧锦帮忙安抚照顾刘畅与何琮云的时候,陈钰正与突然变成仗剑走天涯的侠女苏荷一块儿慢慢悄声无息地收拾这层灯楼上的刺客。   两人虽然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但配合得无比默契,再有三家的护卫区隔, 最后再最后几名刺客反应过来前,陈钰一个发力, 与苏荷两人接连扑向前,把他们击昏在地。   “重点搜寻牙齿、头发、衣服与身上有没有可以服毒自杀的玩意儿。”   陈钰身上的杀气一时有些收束不住, 表情透着一股邪气,甩着袖剑上的血珠, 带着冷戾的狠意,   “来几个人, 随我下去把岐兀国刺客绞杀干净!”   ‘镇国公府’本身的威名是相当大的, 然而此刻陈钰所引动的号召力,实际上更是出于他方才的一系列动作。   实力强悍的人可以为所欲为,况且陈钰小小年纪就能面无惧色,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环境照顾所有人,对谁来说都是一剂强心针。   不是说苏荷的不够水准统御他们,而是苏荷主要还是在个人的表现上,又专门去对应攻击刘畅的岐兀国刺客,所以相对陈钰的全方位表现,效果自然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三个俘虏就交给你们看顾。”   陈钰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接着指着那被重重捆起的刺客对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何琮云与刘畅等人道:   “求救信号方才有人发了,我们下去之后你们就想办法堵住通道,别让莫名其妙的人上来。”   苏荷手一挽剑花,声音清脆淙淙如泉,   “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方才陈钰小少爷点人的时候,前前后点了五名护卫,却偏偏没有点苏荷......二姑娘虽然知道对方的好意,但并不打算领情,甚至干脆就主动开口,看陈钰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刚刚把勉强还能打的人都点上,所以这层灯楼内外都需要二姑娘负责看护。”   陈钰一来不想让哥们儿的对象就这么和自己一起跑了,二来也是因为苏荷今日的穿著并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   真要打陈钰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下面完封,带着人手只不过是为了有个障眼法,省得让其他人误以为镇国公府平日都在教导几个孩子什么东西。   ......同样,大周如今需要制衡。即便皇帝按照正常设定是个老好人,非常喜欢在男女双方情定后做最后的民政局给赐婚──   但既然有了上个世界出现融合与剧情穿插的问题,陈钰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在这个世界更加小心谨慎的必要。   ◆   灯楼内部有刺客虽然动静随着烟花的释放而被遮掩不少,但能在京城混的大多是人精,加上几家少爷小姐先前一块儿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遮掩......   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即会注意到此间不寻常的打斗声,况且牧锦也帮忙点燃信号弹,所以等外头五城兵马司的人匆匆赶到时,就见一地东倒西歪的刺客,还有惊魂未定的三家人,与满脸懊丧、心疼计算灯楼损失的何琮云。   “您、您几位都平安无事,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天知道五城兵马司的一把手在看到那代表有刺客的信号弹燃起时整个人的心跳都快停了,连忙召集手下行动。   毕竟京城两步路就能砸到一名权贵子弟,特别今年灯节大伙儿私下都清楚很可能是战争开打后最后一个安稳的灯节,谁家不会让孩子出来溜哒两圈?   “没事,不过岐兀国这次派来的人应当不少,你们不能放松警惕。”   在这种场合,自然还是最为年长的苏巍负责出面主持大局......况且这回还有妹妹苏荷掺杂在其中,基于保护的立场,苏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插手进来。   “一会儿我让几个伤势不重,又对这批刺客稍微有些了解的护卫和你们一起行动。”   “太后娘娘千秋在即,就怕他们过来的目标并不简单,眼下街上人还多着,你们就辛苦些,等风头过去,再轮替休息吧。”   这个时候确实是谁过来也都没办法睡个好觉。   尤其少爷小姐们明理地并未借机斥责他们巡卫不力,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因此苏巍这么一提,五城兵马司的一把手连连点头,看上去听话得不行,让何琮云站在旁边都忍不住龇牙──   兄弟,您这样表现有些过头了哇!   “你你你,你没事儿吧!”   先前在黑暗中,做为被围攻的焦点,刘畅要说不紧张不可能,但又因为被保护得好好的,所以刘畅只能靠着五感去辨别死伤情况。   现在终于能喘口气,视线再次恢复,刘畅顾不得让身边的小厮护卫检查有没有受伤,人便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特意躲到丞相府队伍最后头的苏荷身边,紧张兮兮地问。   众人:......   “你给我过来!”   苏巍就算先前也是被保护的那个,更没有受到针对,但这会儿也后怕的要命,那就更别提看到刘二狗同自己宝贝妹妹站那么近了!   “我并无大碍。”   岂料苏荷也没有羞怯的反应,帷幕晃动,纤纤素白的指尖轻轻为刘畅捻去颊畔的血珠,声音冷淡又清朗,   “倒是二公子方才身上应有多处跌倒与擦伤,最好赶紧去让大夫看一看。”   听到苏荷这般开口,无论是苏巍还是苏暖兄妹都感到讶异非常。   特别是苏暖还是紧紧地绞紧双手使得一声尖叫刻意压制在喉咙中,否则光见自家妹妹如此孟浪的举止,说不准娘亲见了都要晕过去。   就连何琮云这个喜欢做研究,平日几乎不近芳泽与八卦的家伙都忍不住默默地将视线转过来,满脸‘吃瓜’的模样。   “啊、啊!”   刘畅其实在最开始张口的时候就大感后悔,因为他很明白苏荷虽然心底柔软温和,但性格却并未真的那般恬淡不争。   除去情不自禁,刘二少爷只担心自己这莽莽撞撞的举动很可能会给苏荷带来麻烦罢了......殊不知竟然得到了回应!   ──她是否也对我有一丝好感呢?   ──抑或者我只是一厢情愿?   “好了,我知道你们事情还有很多,一会儿记得让人给你熬一帖安神汤、点支安神的熏香。”   苏荷也晓得自己的行为并没有那么妥当,但想想面前这家伙先前所受到的惊吓,她仍旧不自觉地想要多关心一会儿。   “咳咳,您且放心,我们接着是要交叉盘问今晚的前因后果与审问犯人的,刘二少爷有大家看护,肯定不会有问题。”   何琮云既是刘畅的友人,同时也是灯楼的设计者与督造者,加上有镇国公府的这层关系在,此刻由他出面缓颊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钰虽然对这两位看对眼的结果并不是太意外,但也对此间速度感到讶然。   而且古人再怎么含蓄,这人设也是‘刘畅’自己捏的,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帷幕与侍女木槿,却仍然散发着让人看了就饱,只想去楼顶的气氛。   “好了好了,那我就先把家中女眷安顿,之后去五城兵马司与你们会合。”   苏巍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又想到先前陈钰在杀人与处置刺客的上的熟练,因此特意留了个心眼,转过头向小少年确认。   出刺客,按理来说应当为大理寺接管是最正式的,五城兵马司主职在维护京城的秩序,也不见得有对抗岐兀国刺客的实力。   不过陈钰既然先前已经表现出这番作风,苏巍认为或许长公主与国公爷今晚在让陈钰出门前,就已经有所预料......   “此事先回镇国公府商议,我会亲自禀报爹娘,五城兵马司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走。”   陈钰果然是亲口要过这个案子,并没有留待其他人接手,甚至没有惊动大理寺的意思,   “两个时辰后我让人过去丞相府接人,再劳烦苏兄跑一趟。至于两位姑娘便请稍做休息,之后会有人去府上问话。”   男女大防,每个人的安危全都顾及上了。   无论是丞相府、尚书府,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没有多余的意见,尤其是镇国公府的残存人手,直接当场就开始行动,主动分出人选加入巡卫的行列。   “那就行动吧。”   ◎最新评论:   -完- 第206章 岐兀国公主   ◎追星追到敌国去。◎   灯会这场变故自然是引起不少骚动的, 但由于事情始终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加上陈钰等人处理的速度飞快,等消息终于传出去的时候, 已经有洒金的光影蒙蒙地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一夜,已然过去。   “钰儿!”   长h长公主在收到禀报的第一时间立刻从军营里面赶了回来, 满脸焦急又心疼,顾不得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早早地扑过来一把将陈钰搂在自己的怀里,   “有没有受伤?快让娘好好的看看你!”   “咳。”   由于议事的恰好都是男丁,没有什么需要计较或拉屏风隔挡的情况,因此长h长公主的动作第一时间就落入众人眼帘,引得一群外男很是不自在。   ......好歹长公主平日的气势特别盛, 即便舞刀弄枪全然不在话下, 但当她花钿宫装出厂的时候, 大伙儿亦是忍不住低下头颅,为她无形中所散发的气势折服。   现在忽见长公主鬓发散乱, 整个人慌得不行的模样,纵使知道这是人之常情、难以自持, 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分裂不能反应过来。   “娘,我没事, 您别担心。”   陈钰既然穿越过来,还特别难得地拥有相处融洽又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家人, 做事倒是格外细致。   只见陈钰很快示意大侍女红鸾去绞张热帕子、打一盆热水过来,先是服侍安氏到临时架起的屏风后面重新梳洗打扮, 自己则在衣裳与红缨等人全数到位前, 亲自为长h长公主抹去眼角的泪痕。   孩子体贴懂事, 彷佛一夜长大, 这对安氏来说理当算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却也莫名地为此感到心疼无比。   她从小到大如珍似宝地呵护长大的钰儿,明明身体那般脆弱,偶尔还会耍赖,平时更没有少篡夺两位哥哥一起做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但许是聪慧的幼子早早于府中的某些行动中察觉即将要打仗的消息,再有今晚岐兀国的刺客偷袭刺杀,使得陈钰很快地重新给自己做了定位──   否则按照过去那孩子连吃饭都懒的模样,又怎么可能真的一下子手腕卓绝,把事情全给安排得井井有条呢?   “刘大头那边也没有大问题,刚才丞相府还特意遣人送来安神汤与夜宵,速度可要比尚书府都来得快。”   陈钰考量到不能让自家娘亲一下子就冲出去找人拼命,于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稍微对不住自家兄弟,把刘畅与苏荷看对眼的事情悄悄地透音给长h长公主知晓。   先不提两家的立场关系,就说自己两位哥哥也马上到了议亲年龄,陈钰就不相信长h长公主没有考虑过苏暖与苏荷姐妹花的选项。   “噗!你这个小机灵鬼!”   果不其然,长h长公主的注意力马上就让陈钰三两句话给转移开来......也可能是她现在还不是很能消化儿子受袭的事情,主动跟着转移的也说不定。   “这下子安宁可有得头疼了,先前老说这事儿成不了,安心的很;偏偏现在是如此结果,他们还是男方,恐怕众目睽睽,不应也得应......”   “赐婚?”   陈钰听长h长公主的语气轻松,知道对方并未因此而有不满,于是也乐得陪对方胡言乱语两句,   “太后娘娘千秋在即,或许来一些赐婚的喜事点缀,她老人家会对此更为满意。”   最起码在原书本来的设定之中,这个大周陛下与太后娘娘两人喜欢没事赐婚、再就是为皇亲大臣们的家眷主持婚礼,赐婚蹭蹭喜气。   本来也不是太严肃设定的背景与框架,这会儿在摸清楚长h长公主的脉门后,陈钰干脆顺势更进一步地试探,顺带确认一下自家娘亲与宫里头的确切关系。   “啊,这倒不失为是个好主意。”   果不其然,长h长公主倒是觉得幼子的提议很不错,还煞有其事地说:   “我明儿去找安宁说说,就这么一对亲事便找太后娘娘赐婚也太单薄无趣......”   “不如打听打听这京城里面还有哪几家近期要议亲的,干脆大家一块儿让太后娘娘赐婚,之后分开时间迎娶就行,也能让娘娘的心情多好上几天。”   打仗打仗,有人因此立下军功、凯旋而归,也有人因此客死他乡、使亲人流泪。   太后娘娘一心向佛,与人为善,她并非不知道保家卫国是人的志向、也是荣光加身,但总是觉得不忍心,多次带头施粥施粮,救济抚恤这些人家。   况且走到太后娘娘这个年纪,她老人家对许多事情早早地看开,并不难区隔其中的需求,却并不妨碍长h长公主找点能让太后娘娘开心的事情哄一哄。   “行啊,那这件事情就有劳您了。”   眼看提议被采用,自家娘亲的情绪也稳定不少,陈钰自然就转身往屏风外走,打算先把今晚这些叫人头疼的事情给处理好,   “您这一晚奔波,先缓一缓,吃点东西,我们先在外面推演一下岐兀国刺客们的动向。”   照理说今天刺杀的规模这么大,有关刺客的数量也是极其罕见的多,大周再不喜征战,守备的能力也绝不容小觑。   岐兀国的刺客能一路潜伏到灯塔上头,甚至后续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在镇国公府的人帮助下于灯会中找到好些伪装过的刺客......   这里面最为让人警惕的一条就在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混入京城里面的?   是有人在暗中投敌,放岐兀国的刺客们入京城;还是说岐兀国不晓得用什么方法,悄悄地找到就连大周也不清楚的路线,打通进入京城的路?   “方才有几名刺客转醒过来,但即便自缢不得,他们也同样拒绝对我们吐露实情。”   负责审讯的自然是镇国公府的人,他们随着国公爷与长公主征战四方,中间不乏碰过刺客与间谍,审讯的能力自不在话下。   苏巍方才未求慎重,是要求跟着进去聆听那些刺客招供的过程,万万没想到看了个现场版,到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画面还会让人有些手脚发冷,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但见无论陈钰还是刘畅那个二愣子都满脸习以为常,苏巍表情微微一抽,还是竭力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可万万不能让人比下去。   “不肯招供?”   陈钰知道岐兀国的人性子大多冷硬,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嘴上说说,人家那是身体力行地在做各方面的展现。   然而这种事情在此之前也确实让人拿他们没辙,大周也不是谁都支持发动战争,不少人就盯着他们、生怕行动过激呢!   “这......刑讯的动作都无效,没有想过别的吗?”   刘畅平常的活动范围虽然不大,但周遭满腹花花肠子的家伙可不少。   听到镇国公府的人这么说,他忍不住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   “挠痒痒,放虫子......应该都能有些效果?”   苏巍自己不碰,但丞相府有时候过手些案子,他倒也不至于对这种手段一无所知。   因此当刘畅开口的时候,深知这些‘花招’由来的苏巍瞬间瞪大眼睛,再想想妹妹苏荷的态度,心里顿时一把秤子又往负面的方向倒过去!   虽说婚后夫妻生活的和谐相当重要,可若是对象有这些嗜好,加之妹妹这般清冷,苏巍实在难以想象两人是否可以幸福美满!   “这个思路......倒是没有想过。”   镇国公府的人确实注意到苏巍的表情不是太好,但他们没有想岔,更是在沉吟半晌后,有些赞赏地点头,   “既不会让那些犯人受到伤害,还能最大程度地打击他们的精神,此法或许可行。”   说完,负责审讯的人匆匆地站起身,对陈钰小少爷与长h长公主行礼,表示他们决定要趁着刃┐炭妥刺不佳时趁胜追击。   至于这个略为耐人寻味的先后顺序倒是没有人在意,而陈钰更是想了想,还要他们接着用红鸾等等送去的‘药’──   “现在时间不等人,你们手里肯定没有多少东西,恰好先前红鸾帮我调制一些相关的药膏与粉末,就全部给你们拿去用上吧。”   “记得,在给刺客们用之前,你们身上一定要做好乡关的防护,衣服穿严实了,脸上也要戴面巾。”   镇国公府负责刑堂的人先前对三名少爷的态度都差不多,尤其大少爷因为国公爷与长公主的关系,已经决定要走文举之路,所以他们往常与二少爷相处的比较多些。   至于三少爷自小身体就比较孱弱,刑堂的人虽然同样推崇与敬爱国公爷的孩子,却总对三少爷有种琉璃娃娃的脆弱感,因此大多时候总是有些敬而远之。   这回元宵灯节的意外相处,让刑堂的人见识到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就那些刺客的惨状......即便有好些与三少爷无关,但前前后后的动作,也足够让刑堂的人对三少爷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一个个摩拳擦掌,难得听到三少爷的吩咐,都恨不得立刻藉此从刺客们嘴里套出结果。   “你们啊,这方法好是好,如果真的能成,对我大周之后或许是个极好的功劳。”   长h长公主和刑堂的人想的事情不不相同,但这并不妨碍她同样以幼子的所作所为为荣。   岐兀国生于大漠,许是因为环境荒凉偏僻的缘故,这里的人性子又冷又硬,骨子都有种石头一样的坚定,偏偏又善于蛊惑人心,这就叫大周头疼不已。   对岐兀国的刺客与探子他们自然是不用留手的,可对于被岐兀国买通的汉奸,大周便是要审讯,往往又会碰上御史台的挞伐,认为他们是迫于刑囚而不得不招供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倒手的供词就敬能有几分为真、几分做假,可以真的用大周士兵的命去填吗?   “文人迂腐,虽说御史台的某些观念并非没有道理,但终归是苛求。”   苏巍听到长h长公主这么说,也缓缓地点头同意,说了一句公道话。   “好了,现在咱们如果要继续等地话,外头暂时也稳定下来,你们几个不如都先去休息吧。”   长h长公主见几个孩子已经在下人的服侍下轮流梳洗完毕,连忙催促他们去休息,   “这一晚上又是惊吓又是担心受怕的,等一早朝会结束,或许宫里还有话要问,估计接连地不可能有顿饭好吃,不如趁现在能多睡一点儿就睡一点。”   对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在场的小年轻们莫不遵从,因此有一个算一个地默默点头,在仕女的引导下,一家一个院子,纷纷抓紧时机歇下来。   ◆   等镇国公披着晨光从几近腿软的马背上匆忙滚下,沿路大步地挟裹着凶戾的气势从府外走道长h长公主身边时,就察觉整个偌大的国公府安安静静的。   国公府下人们大多懂得一些拳脚,走路的响动并不太大,但多少也有一些。   但此刻却能从中精确地看到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与动作,这显然并不符合常理。   “国公爷。”   新一份刑讯的结果出来,热腾腾的、尤带着几滴腥红血珠纸捏在长h长公主修长的指尖中,看上去宛若冬雪中盛开的寒梅,冷且有种凛然的颤栗。   面对妻子眉目含煞的模样,国公爷本来提心吊胆了一夜的心骤然放下──   夫妻结二十余载,国公爷对妻子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这俨然并不是对孩子的担忧,而是因为得知了某种消息,从而纠结气恼,正在自己调适。   “夫人辛苦,钰儿没事吧?”   国公爷可还记得幼子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脆弱的很。   万万没想到趁着节日让他出去放放风,结果直接被疯狂的岐兀国刺客给找上门......即便是遭连累的,但也同样想着就让人惊心动魄。   “您放心罢,咱们钰儿不但没事,还手刃好些个刺客,这回可是要立功了。”   长h长公主见来人是自己信赖的战友与丈夫,本来绷紧的俏脸终于收束,眉间没再拧得那么紧,还让了个位置,让丈夫能同自己一同查看那一沓的纸。   “哦?我听说这回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都反过来给丞相府家、尚书府家打下手,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钰儿的手笔?”   镇国公对妻子的邀请自然无所不从,但从对方罕见喜形于色的表现来看,似乎这回立功的并非自己在外头听到的那些?   而长h长公主则干脆地直接给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细细地将早已烂熟于心的结果小生地同丈夫分享。   何琮云不爱与人打交道,但对上级‘打报告’的能力无庸置疑。   况且几家人之间沾亲带故的,面对长h长公主的问话,何琮云果断地打从最开头就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泄底’的问题。   可也正是如此,不光是丞相府二姑娘的表现,还是小儿子陈钰在其中的发挥,都让长h长公主既震惊又害怕。   ──武艺高超是一回事儿,但能排兵布阵,在被动的情况下反败为胜,那就非同类可比拟。   ──若是太早就叫敌人所知,恐怕陈钰接下来要面对的并非大周内布的狙击,还有岐兀国等地源源不绝的刺客偷袭。   “夫人别担心,此时大周正是用人之际,钰儿的表现越是优异,旁人才当更为害怕,即便是朝廷上,大家也要小心地为钰儿保驾护航。”   大周的皇帝性格是挺好的,不欲争抢,同胞之间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错。   特别是能打能战的就长h长公主这么一个,其余莫不是在工部就是闲散侍农,要不就私下做点营生,因此在皇帝陛下的眼中,姐姐与姐夫两个就更需要倚仗了。   所幸有先皇遗诏,再有太后娘娘在,镇国公府长子的走向也相当明确,皇帝陛下那是相当放心......最起码,明面上是放心的。   镇国公府二公子日前还在族学就读,日后俩个近卫营也是只能挑一个继承,这是长公主的承诺。   至于随着岐兀国越来越张狂,三子陈钰也能立起来的话,想必在皇帝陛下的眼中,这应当为好消息大过坏消息罢?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只要让钰儿还保持在体弱多病的形象上,那么不管其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总归也说不了一句不好的话。”   要不然,你们老说镇国公府与长公主强强联合,有把持兵权的嫌疑......那先想办法推派一个可以顶事的将领出来,他们卸兵权绝无二话!   “噗,这话在娘的面前随口说说就好,哥哥还等着咱们给他争口气呢。”   长h长公主深知丈夫的秉性,这话说出来也不过事要安慰自己罢了。   实际上,既然生在帝王家,有享受同样有义务,他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行事,同样也得顾及给予方便的帝王之心。   “不是说老五的天赋不错?怎么这回都准备要往边境派兵了,还没有看到他们把人给送过来?”   镇国公对妻子与孩子大方是大方,可在训人方面那是从未留情过。   说到了帝王家,他立即想到本应交由自己锻炼的‘侄儿’至今迟迟未有下文,当机立断地说:   “不如下朝的时候我去找陛下问问吧,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老五不行,老三也长那么大了,总是要给咱们大周皇亲们做个表率。”   拜托,这兵权太多也拿着烫手。   没见御史们天天盯着镇国公府一家人吗?稍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激动地上达天听奏报,让人想着就烦躁。   “我没意见。”长h长公主听到丈夫这么说,掩唇一笑,看上去可乐呵的很,“这回还好玩了,岐兀国的刺客们过来,顺带有条金鱼儿也跟着一块儿......”   镇国公:......在极其少数的情况下,他往往会因为弄不明白妻子的笑点,而被嫌弃是个呆头愣子......   长公主在丈夫微微一愣的目光中吃吃地笑了好一阵,这才着重地说:   “岐兀国的公主殿下,竟然悄悄跟着刺客的队伍一起前来大周,所以他们不得不求稳,动用了一个契得极深的钉子,只因为他们的国主认为有公主殿下一起行动,可以拔高行动的成功率。”   镇国公敏锐地听出妻子话里有话,因此警惕地问:   “听你这么一说,是这名公主有问题?还是她是前来投奔大周庇护的?”   大周虽说男女大防没有前几个朝代看得那般重,但终归还是有些重男轻女。   至于岐兀国则是因为不得不在马背上行动,无论男女几乎都练就一身武艺,除去未曾有女性担任过国主,其余重要官职与角色几乎都有女性的影子在。   这一任岐兀国国主算是历代中最为好战的一位,但似乎是因为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所以对几个孩子的教育就没办法太跟上,导致多年下来仅有幼子与长女的表现最为出色。   金枝长公主,年仅十七,在岐兀国有着极高的人气,却因为幼弟的关系,将注定与皇位无缘。   但也正是如此,拥有尊崇身份的金枝长公主在岐兀国内的婚事反倒相当不顺遂,而国主似乎藉此特意将她留着也未有指婚之意,并不断将金枝长公主派出去沿着自己当年的脚步继续征伐。   “也对,也不对。”   同为长公主,安氏对金枝这个小姑娘的处境略懂一二,更进一步想到自己当年情定镇国公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等青黄不接的年纪。   不过万幸陛下与太后等人都对他们夫妻结为连理的事情抱持着乐观积极的态度,既不担忧军权遭到把持,也对长h长公主自己可以寻觅到良人而高兴。   “嗯?......你刚说悄悄......总不会是金枝长公主自己偷偷溜出岐兀国,并且跑过来咱们大周......”相夫君?   镇国公自问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足够大,却没能猜到事情不但并不仅于如此,甚至还要更让人诧异。   “这批刺客虽然最初是由岐兀国国主所派,但半途已经让金枝长公主所带领的手下给全部置换。”   长h长公主深知这其中的不容易,并且从边境安稳的情况看来,此事并未传入岐兀国中,无论金枝的手段还是统御钉子与下属的能力,都无庸置疑。   “刺客们刺杀刘家小子对他们来说是攸关岐兀国做战的关键,所以即便金枝长公主有心仪的对象、他们仍旧选择行动。”   “但金枝长公主已然给自己看好一位夫君,最近正在积极地接触,似乎认为要拿下对方,并不是难事。”   妻子说是这么说,不过国公爷不是那等会揪着一点点小事就忽略全局的人。   他捻着胡髯,有些怀疑地看向如同狐狸般笑容妩媚,又有些隐隐得意的安氏,伸出指尖戳了戳对方,   “该不会这金枝公主挑选的对象,咱们认识吧?”   放眼看过夫妻两人的人际关系网,镇国公又记得岐兀国的民风并不介意女大男小,因此随着十七岁上添五岁、下减三岁......   排除表里如一,再有名气并不足以传到岐兀国的人选,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寥寥数名──   “嗯哼!”长h长公主见丈夫隐隐有了猜测,也不再卖关子,而是干脆俐落地说:“小姑娘眼光挺好,寿儿这孩子眉目端正,一派大家之风,如果能好好地将金枝公主留在大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寿儿可是咱们新科状元郎,就算少有才名,这金枝长公主是怎么知道寿儿的?”   大周与岐兀国横亘的并不是单纯的山水与辽阔的幅员而已,况且陈彤寿这个孩子平时过的极其低调,是福山书院院长的关门弟子,鲜少与他们同席。   说句不好听的,陈彤寿的人生轨迹放在武官们眼中就是个书呆子,镇国公家虽然对这长于读书,也与长子交好的族人有好感,但两方往来的次数确实不多。   加上福山书院在临海,与岐兀国直接跨过一个大周的距离......那么问题来了,金枝长公主究竟是怎么知道对方存在的呢?   “据说是有人把寿儿的画像,连同寿儿的作品传了出去,恰好让金枝长公主带人搜查的时候看到,爱慕寿儿的才情,更是一见倾心。”   这不得不说是种难得的缘分,而且按照岐兀国的审美,陈彤寿可完全不在他们的欣赏的范围中呢。   从提审的供词来看,这些刺客对于跟随自家长公主没有半点怨言......就是不怎么赞同主子的爱好,所以其中有关‘抱怨’陈彤寿的篇幅相当大──   似乎还能从中读出‘你们那陈公子,莫不是刻意把自己的画像与作品传到我岐兀国来,让咱们长公主看到的?’的潜意思。   “翩翩贵公子,浊世女英杰,或许?”镇国公挑眉,听得出来妻子对这件事情很有看好之意,忍不住感到疑惑,“先不提金枝本人的意愿,就说岐兀国国主也不可能让她加入大周。”   “况且寿儿也曾说过不等举业成是不会谈论婚事的,便是金枝千里迢迢地过来,未必真的能成事吧?”   长h长公主挑眉,对丈夫这种武断的认定再次勾起唇角,给了对方一记讽笑,   “那也不一定,就你的年纪来看待他们的亲事自然不会认同,还会认为不是良缘。”   “然而或许在他们自己看,这可能是种机会与挑战也说不定。”   ──要不然当年长h长公主根本不会有机会与镇国公成亲,更不会拥有三个贴心又优秀的孩子。   ◆   “哦豁。”   陈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正当中,就连亲爹与苏巍都已经入宫议事回来,他那才修复得差不多的身子这才终于完全属于自己。   此刻陈钰手里正拿着侍女红鸾拿来,由安氏让人送过来的审讯结果,一面啧啧称奇,一面快速地在脑海中过一遍他们几个兄弟当初设定的剧情。   岐兀国的国主是个表里一致,性格相当凶残的老家伙。   他从未想过如何打点治理岐兀国,反倒认为唯有通过不断地反复征战各方,掠取资源,好用做哺育本国国民,才是强兵力国之方。   因此富饶的大周便因此成为岐兀国国主目光所汇集之处,整天就想着要如何拿下大周。   年轻时岐兀国国主会亲自出征,等他年纪大了、开始需要思考儿女与王位继承之事,则反复地派遣当年被自己与王妃带在马被上打仗的长女金枝出去继续征伐。   不过随着女儿的能力越来越强悍,对岐兀国国主来说就变成了一种压力──   就好比当头狼老了,他需要优先考量的不是狼群的利益,而是自己在权力更迭的同时,是否能安然地留下性命。   “唔,寿哥儿这下子可是直接有个女保镳贴身相伴啦,以后可能不能欺负他了。”   趁着四下无人,陈钰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   “想想咱们哥几个挑的对象,竟然有一半是舞艺高超的对象......也不晓得是嫌自己平常太轻松,还是因为考量到本人能力不足,所以把美好的寄托都交给自己未来的老婆了?”   没错,陈彤寿正是第二个哥们儿,一个酷爱考试,手里有着大把证照,并且喜欢藉此做为写作题材的神奇家伙。   当别人以打电玩为乐趣的时候,陈彤寿是以背单词与考试作为纾压的方法。   靠着节食、做瑜伽,这位被大伙儿戏称‘肤白貌美’、性格如大家闺秀,虽然不娘,但善于料理,红白案都有相当不错的水准,似乎如此说也没错。   陈彤寿不爱锻炼,散步与泡澡是极限,也因为这样,当初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大家就戏称:按照陈彤寿的收益,最好找个女护卫型的对象,既能保证生命财产,还特别有安全感......   结果此举甚得陈彤寿的心,甚至还在最后设定人设的时候,果真写了进来!   ──目前看样子岐兀国的金枝长公主果真是追星追到敌营来,不远千里寻夫......就是不晓得在这个世界里,金枝公主的性格是否和当初设定的相符?   “少爷,夫人刚刚派人过来说,倘若您今天有空,看能不能去族学见见六少爷?”   红鸾昨晚吓得够呛,幸而因为没怎么受伤,所以今天还能继续服侍自家少爷。   不过也正是昨晚亲眼目睹自家少爷的风采,使得红鸾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又有些于有荣焉,最后干脆把心一横,决定全听主子的命令。   镇国公府的少爷是按照族中齿序相排,陈彤寿行六、陈钰行九,两人年岁相去不算太多,家上先前陈彤寿于举业期间是借宿镇国公府,因此关系颇近。   还不等红鸾说明细节,陈钰就知道,安氏这是希望他可以先用家人的立场代为试探试探陈彤寿有关金枝长公主的看法,以及有关婚配上的想法。   “族学今日还正常上学的吗?”   陈家的族学严苛,相信勤能补拙,因此即便是年节时分,只要在京城的族人还是需要每日点卯上两节课的。   一节文、一节武......至于何时能下课,就端看你是怎么个表现。   元宵算得上是大节日,所以昨儿难得全天休息,按理今天也会让大伙儿休息一天收收心思,加上昨晚京城闹刺客弄得满城风风雨雨,陈钰还以为娘亲会发话让族学多歇会儿呢!   “是的,说是镇国公府还安全些,几位少爷今日过来之后,要住上月余,等这阵风声过去。”   红鸾点头,将族老们同国公爷与长公主讨论的结果禀报自家少爷,   “不过因为这样,几位少爷的课业说是会加重几分,好让他们得以端正心态,正视自己的能力,并且知道在碰上有刺客与自救的......办法......”   说来确实是相当怪异的授课内容,但想想这好像也挺正常,就是尚书府与丞相府等少爷姑娘并不会接触这个,但他们国公府的人需要罢了。   红鸾心里还悄悄腹诽:先前明明少爷也不怎么喜欢习武,但是谁又能想到昨天那种情况,最终挺身而出救了大家的,还是自家少爷呢?   “哈哈哈,那是有必要的。”   陈钰听到大侍女这么说,再想想金枝长公主的战斗力,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刺客还没有抓全,镇国公府的目标明确,谁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特意将目标瞄准咱们......多做一些准备是肯定不会出错的。”   既然得到长h长公主发派的任务,加上陈钰确实好奇自己这位哥们儿捏得古代样貌,因此匆匆扒过饭,给出同安氏差不多的判断,就匆匆地往族学那儿跑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好哥们儿了。   “哟,这不是我们钰哥儿嘛!”   正当陈钰跑到半路,这才想到既然要去族学,那是必然绕不开自家二哥的。   ......才想到这一点,对面已经响起懒洋洋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看样子你这会儿过来并不是为了看望二哥,实际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那哪儿能啊?”   陈钰乐呵呵地转过头看向那骑在粉墙黛瓦上头,浓眉大眼,从头到脚散发着活力四射气息的陈b,示意红鸾赶忙拿出一瓯细细用炭火煨煮过的甜汤,   “我这是悄悄过来给你送吃的了,如果不要的话......不如我送去给怕冷的寿哥?”   陈b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就算明知道这个臭弟弟是刻意说着逗自己,那也还是不得不乖乖地上钩,不满地从墙上一蹬而下,飘然地来到陈钰面前──   接着伸出早就在怀里热的双手,狠狠地揉起胞弟的脸颊,   “你这个孩子,先前落水也罢,昨天出门玩儿也罢,真是要让咱们紧张死才甘愿是吧?”   “我告诉你,送吃的也不可能让我心软!你如果不好好给我写个保证书,我之后可是绝对不会让你出门了!”   昨夜陈b被镇国公的手下带出去锻炼,因此没能赶上弟弟出事时的救援。   今天一早同镇国公回来,又因为陈钰还在歇息而被踢过来上课。   论谁提心吊胆一晚上,得不到个报平安的消息,好不容易溜号儿准备看看可爱的弟弟,偏偏对方看起来是奔着别人而去的......   陈b能不怨吗?   “写写写,我这不是人都过来了,好好的让你捏个够吗?”   面对真心实意为自己好的家人,陈钰极便没有什么与手足共处的经验,但还是拿出比起和哥们儿相处更温驯百分的架势,乖乖地任陈b揉捏。   不得不说,年纪小在各方面就是有优势。   况且陈b过来也是为了确认陈钰的安全,而非横竖挑刺,因此兄弟俩人美美地分完甜汤后,陈b就抢过红鸾的活儿,亲自领着陈钰踏入族学之中。   “你来的可证好,今儿放学的早,说是晚上要让大伙儿和爹娘一起吃顿便饭。”   陈b的身量高,足足比自家弟弟多出两个头的高度,手长脚长,加上满身腱子肉,看着确实颇有气势。   不过许是打小就陪伴照顾着幼弱的弟弟,因此看着粗枝大叶的陈b是个相当细心的人。   兄弟俩人走入族学这一路,陈b全挑着已经扫过雪,并且不怎么湿滑泥泞的路,还让人提前打点,要陈彤寿去要个教室,派小厮先过去弄几盆炭火,省得让陈钰冷着。   “也真看不出来,平常我悄悄教你的那些招数明明你还满脸嫌弃呢,结果昨儿竟然真用上了。”   陈b对自家弟弟表现出色丝毫没有半分妒忌,反倒是骄傲得意的不行,兴致冲冲地表示要接着多多示范几种揍人的方法,保证让那些岐兀国的刺客后悔来到大周土地上。   “那是,不过二哥你之后可不能对二嫂也这样,要不然会把人家好姑娘给吓跑的。”   陈钰手里当时有个设计到一半的‘花名册’,里头收录了所有会在京城出入的男女角色,中间不乏已经定下对象的配角,也有好些条件不错的男女单身配角。   左右陈钰已经穿越过来,他必然不会让镇国公府有原设定里那样惨澹的设定,所以无论是大哥陈璋、还是二哥陈b,陈钰都会想办法给他们找个好对象。   “悖瞎、瞎说什么?”   陈b可没想到幼弟年纪不大,口吻却不小,甚至竟敢编排起自己这个兄长来,黝黑的面颊都忍不住染上一丝尴尬的红痕,   “不平胡虏,无以为家!你二哥是生来要做大事的,才、才不会干预父母之命......命呢!”   “你这粗糙的家伙,如果不是有长公主大人与九弟这样为你着想,估计得等七老八十都还没对象。”   与此同时,有个文雅偏细致的嗓子从不远处响起,陈家兄弟俩人一同扭过头去,就见一名身穿鹤氅,颈部还绕着圈兔儿毛的围巾,看上去文质彬彬,但一双眼睛却无比灵动的忧郁青年,正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最新评论:   -完- 第207章 不打不相识   ◎陈b:猛娇嗅......忧郁小生?◎   现代版的陈彤寿确实是个忧郁青年, 善料理还会手冲咖啡,对室内陈设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理解,并且还是个家务与收纳强迫症患者。   陈钰每一次嫌狗窝太乱的时候, 总会想到自己这位好哥们儿,然后亲自钻入大街小巷买些特殊甜品, 再把人骗过来帮忙打扫屋子。   虽说他也不是不重视自己的生活质量,可既然有‘专业人士’在, 那又何苦自己辛劳的花费心思、做的还没有人家那么精致呢?   是吧?   “呸!我就算没有对象, 那我还有手下,有抱负,有理想!”陈b跟陈彤寿两人虽然年岁差距不大,但因为走的路数完全不同, 偏差过大, 所以看不对眼的时候往往大于和谐共处的时候。   陈钰:二哥你不对劲!   “......人生在世, 不是有理想抱负就能生存。”   陈彤寿不光是个善长读书与写策论的人,甚至从陈钰的角度来看, 或许人家还是个哲学男孩。   只见陈彤寿皱起眉头,大概确实是对陈b的说法感到不赞同, 因此谆谆地说道:   “况且大周国富民强,与岐兀国便是缠斗, 也不过再几年的时光......等无仗可打后,你还打算继续做着马背上的梦吗?”   这话并不全然是正确的, 可也证实陈彤寿并不是对读书之外的事情就一无所觉,而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判断。   他提出这些看法, 也并不全然是希望陈b接受自己的观点, 是希望可以通过不同角度, 给对方一些思考的空间──   当然, 从陈彤寿的表情来看,他大概确实是真心这么想就是。   “没有马背上的活计,我们还能考虑出海嘛。”   不料陈b还真的能憋出个几句,英气勃勃的脸蛋挂着几分漫不经心、偏偏又率性认真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的狼,叫人呼吸一窒,   “大周幅员辽阔,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我们选择这条路,那就贯彻始终,看看自己可以走到多远。”   一株曲折嶙峋的寒梅悄悄地从族学的墙内颤巍巍地探出了头,几朵凛然绽放的花骨朵无惧于风霜与暴雪,依旧傲然地摇曳生姿。   陈钰在心里暗暗叹息,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原本的设定里面,陈b是陈家最早身亡的一个角色。   “二哥的想法很好,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不读书唷。”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归心里所想,陈钰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嘻嘻的表情,故做深沉地说:“如果考核不通过,你应该知道爹娘会有什么反应。”   陈b本来还意图耍帅,想让两个弟弟都因为自己雄心勃勃的想法而感到崇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折在这么个关键的所在。   “行了,难得放假,就不削你了。”   陈彤寿是陈家旁枝,这些年一路苦读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什么死读书的迂腐书呆。   他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应该有什么定位,更明白陈钰这个弟弟昨晚恐怕参与了某些连陈b都没有资格参与的事情,所以今天才会特意踏雪而来族学。   “有什么事情去我院子里说,或是我去你的院子说话吧。”   族学大门前确实不是个好的说话地点,即便这儿进出的几乎全是可以信任的人,但不管怎么说,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小心谨慎。   陈b这回没有让弟弟出头,而是光明正大地直接打陈钰与陈彤寿一块儿拐回去自己的院子里,并且表示昨天他是来不及参与,今天开始势必要为弟弟保驾护航......   纵使,自己亲亲宝贝的幼弟在实际上应当是完全不需要的。   “金枝长公主亲自来到大周,按照刺客的供词,他们很难完全隐匿行踪,比较大的可能还是找人帮忙遮掩,用不同的身份分批入关的才对。”   大雪覆盖的小院里,三人一人一碗撒了桂花的甜酒圆子,围在火炉边,一面小声地说着话。   至于仆役则全数被陈b赶回去仆役的住处休息,静候主人的召唤,仅留下陈钰的小厮青砚负责守门......没办法,打从昨日青砚跟着鬼门关前闯过一遭后,就注定了他接下来势必要和自家少爷闯过属于岐兀国的危机才行。   “现在的问题在于,即使是这批刺客,也并不完全了解金枝长公主的安排与联系的手段,主要还是听令行事,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陈钰同意陈b的看法,但他也认为,既然陈彤寿就在镇国公府里待着,只要金枝长公主还没有放弃卫自己挑选夫君的想法,早晚会绕过来国公府要人。   “......怪不得我们连夜背从各自的府上被带来国公府。”陈彤寿眨眨眼,清俊的眉眼笼罩着一层说不上开心还是发愁的情绪,“我本来还以为咱们是过来给你们打掩护的......结果实情竟然是颠倒来着。”   作为家族的一份子,不管是出于主观还是客观的想法,陈彤寿既然接受家族的培养,对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并没有什么太负面的看法。   实际上镇国公府出了一个专走仕途的陈璋,也不见得就能顺利地入朝为官;至于他们这些旁枝,大约走入国子监,或是擦边担任一些不怎么重要、未曾掌握实权的官职,约莫已经也是到了极限。   ──这是他们既有的宿命,大伙儿即便私下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想想陛下对镇国公府的厚爱,还有长h长公主的庇荫......他们恐怕连这一官半职都捞不到。   “不过你既然承担了危险,族里也肯定会对你做出补偿。”陈钰纵使知道金枝长公主与陈彤寿会是良缘,但在现在这个阶段来说,他们的姻缘于长辈们眼中必定是孽缘,并且也仅仅是诱饵。   古代对女子的婚姻与贞洁肯定更为看重,但并不代表男人在婚姻上的顺遂与否就不会被重视。   陈彤寿在这次‘任务’中的牺牲是艰巨且巨大的,所以长h长公主与国公爷早早地同族老们商量出相应的动作──   好比为陈彤寿谋取相对有实权的职位,让这位家族中的青年才俊有一展长才的机会。   又好比给陈彤寿置办一处宅邸,分割祭田,并让对方可以在府库挑选部分心仪的东西,以及得到金银上的补偿。   “那个金枝公主......这么厉害?”   陈彤寿虽然也关心大周在边境上同其他势力接壤的战局和情势,但做为书生,可以理解与想象的部分还是比较有限。   可从陈钰及陈b兄弟俩说的话、做的表现来看,陈彤寿也并不难判断出这回大家对该名公主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视。   “若论地位,金枝长公主之余岐兀国,与我娘、或是国公爷之余大周的状态彷佛。”   陈b在这个方面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因此还不等陈钰回答,他已经相当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   “不过这位在国内没有得到太大的重视,所以或许我们大周也不是没有机会招降对方。”   但招降后,按理也不可能让金枝长公主回头对付岐兀国──至少就大周的官员们的素质,也不会愿意做出如此犯众怒的事情。   “噢......所以国公爷与长公主的态度,应当还是希望可以与对方好好相处,而非刀刃相向。”   陈彤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陈钰与陈b兄弟俩的未尽之言,   “那或许我并不该躲在镇国公府之中等待对方找上门,而该是主动出击,制造空隙,让这位公主可以与我做接触才对。”   昨晚的刺杀是刺杀,但按照陈彤寿的身份并不可能会出现在岐兀国国主的猎杀名单之中,所以即使陈彤寿真的出去,金枝长公主与她的手下们理当不会采取猎杀的行动,而是比较迂回且和徐的接触。   “......哥们儿,我知道你确实很想为陈家尽点力,但确实是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陈b听得出来陈彤寿是认真的,甚至换成陈b自己的话也必定会选择这条路──   可陈彤寿勉强也就不会平地摔,走路还有点耐力,但真的论起逃跑或是舞刀弄棍那是完全没辙的。   “我和你身材相当,要不然就是你负责做出门的动作,但我给你做替身吧。”   陈钰想了想,认真考量到武力值与自保能力上的真实差距,忍不住承认陈b的建议比较全面。   或许也是陈钰手拿‘姻缘簿’的缘故,所以看什么事情,只要在不违背剧情发展还有初始设定的情况下,他本身都不会太拿这些问题当一回事。   不过放在这个世界的‘住民’来看,很多细节将决定成败,加上拿不准对手的想法,所以越是谨慎就越好。   “那要不就禀报国公爷与长公主看看,倘若可行的话,最好是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前将此事给办了吧。”   陈彤寿想了想,又多附上一层但书,对陈b与陈钰兄弟俩说:   “再过去,岐兀国的国主未必不会意识金枝长公主意图逃离岐兀国的意图,再有金枝长公主带着手下们集体出走,对方再迟钝也会发现到不对,肯定要采取行动。”   若是大周能再此之前就拿下金枝长公主,无论是囚禁还是招降,先将这位可以左右岐兀国局势的大将困缚在大周之中,那么对大周来讲,接下来在打岐兀国的时候,后患也会被减到最少。   ◆   对于陈彤寿的决定,长h长公主与国公爷夫妻两个虽然有些感到意外,但想想这孩子在族学与从小到大的表现,似乎也不是太让人感到出奇。   “就是这样的话,寿儿的牺牲会更大,危险更巨,便是有阿b给他护卫,我看事情也有些险。”   长h长公主与金枝长公主交手过,对对方的能耐心里有数,   “别看金枝长公主这回做事情很莽,实际上她能领崩打仗、有那么多人愿意跟随出走,论起细腻还有胆子上,是鲜少人能出其右的。”   “也就是说,即便阿b愿意给寿儿当替身,或许在两人刚刚交换之前,就已经被金枝长公主给识破。”   国公爷盘膝做在暖炕上,对两名有些傻楞楞地连点心都忘了吃的儿子摇摇头,觉得他们果真还是年轻,在看事情上面少了许多思考的面向,   “甚至这么说好了,如果金枝公主愿意的话,她大可以将计就计,假意先顺着你们的思路上当,接着转过头去追猎寿儿。”   因为人家长公主最初就是打着找驸马爷的心思,又不是真的要打打杀杀──   而就算陈b在大周是不少姑娘心目中的佳婿,但放在长公主眼里,顶多和自己来个不相上下,实在是不值一提。   “那要不就来个双套吧。”   陈钰自己能笃定这段缘分不会差,可是他也赞同在两国正式开战之前一定要想办法留住金枝长公主。   与其让对方与己方苦苦寻觅契机,不如真的主动出击,并且采取两手到三手的策略,使得金枝长公主与她的手下没有退路,不得不乖怪地入套。   “哦?”听到幼子这么说,国公爷难得提起了兴致,满脸好奇地看向对方,有些期待地想知道这个过去甚少表现的孩子,会给出什么惊喜。   “第一层,就是让六哥亲自出马,并且让二哥随侍在暗处,并找机会取代六哥在名面上行动。”   “第二层,二哥作为替身在外行动,除去吸引大家的注意,同时让六哥前往咱家的别院。”   “路上或许可以视情况是否再次找一个替身,避免真的有人要对六哥不利......但我们同时在路上与别院都埋下人手,伺机行动,一旦见到金枝长公主,就尽全力将他们留下。”   这样说来会比较耗费人力,可按照国公爷与长h长公主两人此刻操练军营的情况来看,要如何不引人注目地暗中调度并不困难。   只要让金枝长公主相信她企图脱逃是不可能的,那么按照对方如今的动向来看,或许不是没有机会以比较怀柔的姿态拿下对方。   “嗯......这个做法确实是可行,就是要在太后娘娘寿诞之前行动比较麻烦。”   国公爷微微沉吟,并没有直接说这个想法是好还是不好,又或者是否会照着操作。   但是他既然没有一口回绝,对三个孩子来说,也已经是相当大的肯定。   “红鸾,明儿一早,你接着位我出门办件事情。”   等陈钰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他并没有满足于镇国公的肯定,而是审慎地决定再做一些小小的‘准备’。   金枝长公主如履薄冰多年,要想她轻巧地因为陈彤寿一人咬钩是不可行的。   但如果这中间有刘畅在,陈钰就可以有十成的把握,让这两个人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既做诱饵,还可以走上人生巅峰,取得佳偶与良缘。   陈钰默默地看着天边隐隐有着点儿风雪欲来的涌动,在心里忍不住默默地想──   为了兄弟的幸福,看来大家必须轮流贡献一下自己的价值啦!   总不能一个人上岸之后,就不管其余兄弟的幸福是吧?   “嗄?上平京寺还愿?”   刘畅经过两天前那一晚的阵仗,当即被吓得半死的亲娘给拘着刘在尚书府,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但在热血、而且恰好和女神有了互动的少年心目中,无论是同苏荷倾吐心思,又或是和小伙伴一起好好说道说道那天的冒险,也总好过被关在屋子里面。   ......我可是立了功的英雄哇!凭什么要拘着我?   因此,在收到陈钰小厮青砚特意通过隐蔽的手法传来信息后,刘畅便迫不及待地趁着府里头的护院不注意,连忙翻过墙头,与带着人等在尚书府外头的青砚会合,悄悄地躲去镇国公府。   堂堂尚书府二公子,确实是要在自己家里给憋坏!   “是啊。”   陈钰本来还在想着是不是要拿给太后娘娘寿诞作为借口上平京寺祈福,但这回即使不可能有大的血腥场面,却也免不了有所冲突。   万一回头让太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情,即便有长h长公主的面子在,又晓得他们是办的正事,也难免会心有芥蒂。   ──索性在陈钰穿越过来之前还有长h长公主在平京寺请一修方丈卜算与治疗陈钰的事情在,而今恰好拿来做为出行的借口,不只能确实达成目的,还可以藉此让刘畅等人都一块儿出行,又不会让别人觉得狐惑。   “我昨日已经派人送信息去平京寺询问,一修方丈对我的提议欣然接受,认为我们的选择再正确不过外,平京寺也能提供相应的协助。”   虽说陈钰不是太能理解一修方丈这个回复的意思,但既然对方愿意给予协助,加上为的是正经事,那么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接纳对方的好意。   “啊,那我能邀请苏......大少爷,一起游平京寺吗?”   刘畅知道此行肯定有其风险在,有苏二姑娘在暗处里策应绝对有利无害。   当然刘畅也有些心疼苏荷,又想着这事儿万一是后面才叫苏巍这为大舅子知道,自己不但逃不过一顿打,甚至还要与佳人错失良缘,因此小声且尴尬地问。   “可以。”   陈钰也想到苏荷那一晚所展现的身手,虽然目前尚未查出她师从何人,但到时候一旦与金枝长公主确认了合作的关系,双方之间也仍旧需要有位女性在场比较妥当。   “即便你不主动提,晚些时候我也会去丞相府询问的。”   听陈钰这么说,刘畅连忙摇头,把脑袋甩成了波浪鼓,拍着胸口满脸后怕,   “幸好你没有先一步去找他们,这可是我难得可以表现得机会啊!”   难得的表现机会?   涉及到这个层次的事情,陈钰表示他不大理解。但既然小伙伴是如此的兴致勃勃且信誓旦旦,那么他也不会不解风情到回绝对方的提议。   ......除去反复提醒与要求绝对不能走漏风声,陈钰就只让护卫跟着刘畅、确保对方的安全,就果断决定放手让他行动。   就护卫事后回来禀报的时候表情一言难尽,从那比往常还要简略的形容也能听出其中的鸡飞狗跳。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意外地理想,因为丞相府不但答应配合上平京寺祈福,三兄妹全数出行外,同时还有丞相府夫人一块儿──   尤其是丞相府夫人仗着有镇国公府的护卫在暗处无死角地保护所有人,因此她果断地安排了几位青年才俊,试图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女儿苏暖一同相看对象。   平京寺位于京城外不远处的一座红叶山上,历史悠久,遽闻前朝更早之前就已存在,历任方丈都属得道高僧,年岁都超过百年,待一修方丈上任,已是第十代。   红叶山以枫树闻名,间有牡丹与藤蔓养护,层层将平京寺簇拥,一年四季红绿相应,或浓艳或清丽,总是能焕发别样的生命力。   由于平京寺的规模极大,加之红叶山与后头的几座矮丘均属平京寺所有,因此无论是斋院还是佛堂,十八重寺,更有清修与宿舍等应有尽有。   ──有时皇帝与太后等贵人避暑,也会选择前往红叶山稍做休息,聆听一修方丈的布道,或是于此举行法会。   所以平京寺又有人私下戏称为皇家寺院,甚至有太妃等人不愿意归家,也能在此单独入住独立的院落,安养晚年。   “说起来,平京寺的规模与设计确实别具一格,而且处处都能见养护的用心,或许也是信众们特别乐意在此捐献的缘故。”   从山底前往山头的平京寺,众人须爬过九处拐弯,共计八百八十八阶才可抵达。   刘畅体力还成,比陈彤寿要好上一些,加上他不耐寂寞,还有些想秀,因此特意换身劲装,沿途蹦蹦跳跳。   “嗤,你这话在咱们面前说说就好,如果真让山上刃├霞一锾到,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彤寿相较之下就有若风中残柳,看着又困又倦不说,还让陈钰与陈b禁不住想让人抬轿带着他走。   不过这人就算再难受也不忘想尽办法各种吐槽同伴,实在不知道该说是韧性不凡,还是希望藉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笑死人了,菜鸡互啄,就这个样子还想有人看得上你们?竟还胆敢在我面前比谁更厉害?”   陈b在旁边左忍右忍,最后实在听不下去,只能气势十足地开启嘲讽,双手一插腰,硬朗的眉眼带着无比犀利的弧度。   整片山林沿途洒满阳光、薄雪与少年们活力四射的喊声,这倒衬托了后方女眷的安宁从容,以及陈钰与苏巍两人极其不合群老成。   而丞相府夫人那就更自在了,她不但轻巧地带着帷幕与两个女儿一同行动,甚至还因为前方少年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欲发认为自己今天过来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安全之外,目的多管齐下,更能近距离观察刘畅这个孩子的秉性......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女儿自己再乐意,终归还是要自己好好过目掌眼更能心安。   “......咱们明明是严肃的场合,怎么在他们的带动下,显得愈发蠢笨起来?”   苏巍平日在丞相府与丞相等长辈议事习惯了,出入言行举止都有板有眼,讲究规矩与仪礼,面对刘畅与陈彤寿的斗嘴、以及陈b无情的打击,不但觉得新奇,还有难以置信。   “嗯,他们平日在府里也是如此,大概还会更夸张一些。”陈钰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况且正是要他们打打闹闹才会更显真实性,否则该怎么勾搭暗处的金枝长公主上钩呢?   可陈钰还担心苏巍会因为这样觉得刘畅幼稚,所以不得不认真稍做解释,   “不过刘畅大约认为自己也是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之一,所以动作特别卖力浮夸,希望可以藉此让对方上钩,必勉某人认为我们是在钓鱼。”   当然实际上他们确实是如此操作,可是并不能直言如此。   而一行人之中有人欢闹有人严肃把持队伍的秩序,这无论走到哪里都属寻常,所以就算苏巍实在装不来,也无须担心事情可能会因为自己的难以配合而露馅。   “来了。”   陈钰的既然提出了这次行动的想法,那么他也会想办法保证大家的安危,并不会完全仰赖镇国公府的护卫,又或是个家私下悄悄安排的人手。   在少年的感知范围内,有二十好几,正穿着能在这个环境混淆视线,蒙面简装行动的人,悄然于不远处正紧紧地盯着他们看。   说起来就是陈钰也不能完全保证金枝长公主等人是在哪一段跟上来的。   或许是岐兀国确实砥砺人,也可能是长期于第一线作战而让他们不得不掌握相关的技巧,但到这个距离才注意到对方,陈钰确实要称赞对方一句不简单。   苏巍闻言点点头,手指悄悄地缩回衣袖之中,作为一种无声的信号。   不过从先前沙推的结果来看,就算金枝长公主有意愿行动,也是要等他们进入平京寺、甚至是离开平京寺之后才会爆发。   所以陈钰等人要做的,就是加强滞留平京寺的意愿,并想办法激化金枝长公主行动的企图,好让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光靠刘畅与陈彤寿是不够的,演戏还得靠陈b与苏巍几个。   再有丞相夫人这位关键的助攻在场,让金枝长公主再旁边稍微接触一下大周的文化与习俗也没什么不好,还能添一添对方的危机意识。   “钰哥儿,你们这爬山的速度可是有些慢取!   丞相府夫人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大家,否则也不会为丞相与尚书之间私下进行联系与平衡,在京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与极为良好的名声。   她出发前确实知道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过她也认为就算要确实行动,也不会在最开始,因此对于陈钰与长子刻意放慢速度表示不大理解。   ──但不理解没关系,趁着有侍女帮忙遮掩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丞相夫人表示完全没有压力。   而且丞相夫人是对着整支队伍里面最为年幼的陈钰做询问,这一方面可以解读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另一方面也能降低所有人的防备与警惕。   毕竟,就算金枝长公主真的知道灯楼一役有陈钰的手笔在里头也没有分毫证据。   她只能怀疑,并且抱持着警觉,还对陈钰与陈b的确切实力一无所知。   “请夫人安。”   陈钰对有能力的女性,特别是如丞相夫人这般已经几乎自成一派、与长h长公主般用个人手腕与魅力于暗处协助稳定大周局面的女性,有着绝对的敬重,轻易地也不愿意敷衍了事。   因此在见对方靠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并提出后,陈钰恭敬地行礼,利用错位的方式轻轻点头,接着温声道,   “毕竟等等就要与一修方丈碰面,钰正在思考应当如何答谢先前于病情凶险的时候,一修方丈是如何在冥冥中予以协助相救。”   大周笃信佛教,道教次之。   说句不过份的话,要说一修方丈是国师也不为过。   这也更加证明,先前陈钰因落水导致一命呜呼、替换现在的陈钰过来时,一修方丈在其中很可能扮演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重要角色。   “啊,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应当好好地答谢一修方丈......不过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没有为你准备谢礼吗?”   丞相夫人暗暗赞誉这个理由找的好,甚至这回上山肯定早就与平京寺沟通过。   但既然已经掀起了话头,那就断然没有囫囵带过的道理。况且无论是行礼往来,还是与这些住持互动捐献,丞相夫人可说是个中高手,最懂得拿捏那多一分嫌俗、少一分又过份的界线。   “娘亲那儿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不过我想着自己或许也可以想办法给方丈做些回礼,更全此中情谊。”   陈钰也想听听丞相夫人的‘建议’,因此并没有拒绝对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准备娓娓道来。   十岁的少年眉目已经初步长开,继承自父母双方的优点,加上身体休养得宜,因此先前的苍白病气已经全数褪去。   并似乎借着凶险,反倒使得少年身上多出一分凛然,说话不施朗阔,行进间潇洒俐落,还有几分盎盎生机,远比陈b更显干脆果决,又更全面许多。   丞相夫人听着听着,先是有几分欣赏,h道后面就h是心下惋惜......   毕竟青年才俊说是青年才俊,但按照眼下大周的环境,能门当户对的这些才俊大多是被家人呵护地长大。   非说他们不好,而是既然见过更好的,难免会在心中感到可惜,又觉得自己当初生两个女儿生的早了,怎么就没有晚上两年,这么一来凑个‘女大三、抱金砖’也未尝不失一桩佳话。   但走到丞相夫人这个位置,无论是眼界还是韧性都已经来到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她一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走入死胡同,很快地将注意力拉回来,并且优雅从容地转移话题,迅速代谢掉那些于她而言不必要的情绪。   “寿哥儿和b哥儿倒是确实到了应当相看对象的年纪。”既然队伍完全打散,丞相夫人有心作为几人的‘障眼法’,于是仍就温婉地用一种长辈的语气帮忙敲边鼓,“也不晓得国公爷与长公主是否早有心仪的对象?......否则,我这儿也有几个极好的人选呢。”   按理来说,以丞相夫人的身份根本不该开这个口。   但她清楚个中的因果,所以特意仗着岐兀国的人未必懂得里面的区别,直言地说。   “嗯,主要还是看他们喜欢吧。”   陈钰对丞相夫人的作为暗暗吸口气,因为树丛后的身影的确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晃动。   感知范围里,陈钰能明确地感受到其中几缕气息的不同,并且藉此反推对方的身份......然后推测,这回金枝长公主真的本人出动于行列中。   不能肯定是不是因为已经无人可用,还是因为有其他的打算。但也感谢丞相夫人这一波的助攻,让陈钰却实地掌握到目标对象的动静。   “谁!”   正当陈钰还有些挣扎是否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们就闻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陈b已经蹦起来......本来陈b都和陈彤寿商量好,等过了平京寺的山门,两人就要随即互换角色。   却没能算准对手的想法,人家似乎笃定平京寺无法威胁到岐兀国动手的成功率,快狠准地选择了立即出手。   “有刺客!”   刘畅反应极快,左右山门就在下两个拐角,只要他喊得够大声,想必那群和尚肯定能听见,迅速地下来支援。   袭击的黑影大约也没想到这支看着松散,如同在家里压抑的狠、准备出来放风吃草的牛羊竟然还是保持着警惕──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们干脆改为倾巢而出,动作果断,目标明确......正是尚书府的刘畅以及镇国公府的陈彤寿。   “做梦吧!”陈b倒是被作为集火的对象,对方下手并未留情,让镇国公府二公子满肚子怨气,“想偷人有没有问过小爷的枪棍?”   长h长公主善枪,镇国公善刀,长子陈璋因此学了父亲的刀、次子陈b倒是把枪与棍结合、幼子陈钰则因为年幼尚未定性所以杂七杂八学了片皮毛。   陈b的枪棍虎虎生风,特别是在这片山径上直接以一己之力截断了对手尽半数的人手。   刘畅则拉着陈彤寿没命往队伍后头狂奔,并且暗中朝镇国公府护卫们靠拢,好藉由他们的庞大目标引动金枝长公主的动作。   至于苏巍则镇定地站在陈钰旁边,他也同样是个极具价值的诱饵,等等负责接棒刘畅与陈彤寿,组织整支队伍的后勤。   陈钰居中眼光四面、耳听八方,下盘踩得极稳,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孩子......   队伍最末的苏荷即便担忧刘畅的安危,但在还没有得到事先约定好的提示前,作为后手的她并不能暴露,因此只能焦急地按耐着性子,负责看护姐姐与母亲。   “既然来了,还不报个号儿,让咱们听听你们是为什么来着?”   陈b自己动枪动棍就罢,也可能是有人兜底的缘故,所以这会儿打着打着竟然开始往外喷垃圾话挑衅,   “难不成你们是前一批刺客?这会儿终于发现同伴们没有回来,担心他们一个不小心把你们的秘密全吐露干净,所以准备过来杀人灭口的?”   “那也真是太慢了,你们不敢在京城里杀人,偏偏还要等到咱们队伍里面全是老弱妇孺才要动手?”   “岐兀国可真是好教养啊,咱们大周才不是这种狗脾气,处事温和还与人为善,你们可得好好学一学......”   “闭嘴!”   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况且还是被人青红皂白指着鼻子连老祖宗一起骂?   一道生硬的大周话从蒙面人中暴喝,紧接着几道身影硬生生地破开陈b的防线,抢在陈彤寿与刘畅与苏巍和陈钰会合支前,猛然扑了过去!   “哎!”   正在尽力半.原地狂奔的两人隐约可以感觉到来自后方的威胁,却无法确切对方的速度。   但苏巍却是把现况看得清清楚楚,心脏蹦蹦跳着,紧张地发出了轻呼。   “啧!”   陈钰却是看出来为首的人意不在刘畅,而是陈彤寿。   然而其余刺客却是真心要刘畅的命,所以他为保兄弟的小命,先是一把踹了那扑向陈彤寿的人腰部一脚,接着手中长刀一甩,以求把刺客们的行动力废掉为重点,狠狠地撞过去。   ‘嘎’地让人牙酸的撞击使得陈彤寿被迫与刘畅分开外,已经因为接连地高强度运动而全身酸软无力,全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不倒下去。   一个略显柔软的闷哼声从身体斜后方响起,紧接着又抢在陈彤寿踉跄地因为一块微微突起的石头而要往前跌的时候,楞是将他给拽住,将‘命悬一线’的家伙在紧要之际扯回来。   ──可惜陈彤寿四肢此时宛若面条,因此对方扶是扶了,但他却直直地后仰,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滑......结果滑入一个带着淡淡苏合香气息的温软怀抱中。   蒙面人为此不得不跟着低垂下头,一张脸仅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眸同陈彤寿相对。   霎时间,四周所有的动静皆不得不因为此等变故彷佛按下了停止键。   弯刀恰好如拐杖支撑着两人的重量,这一仰一俯的动作使得男女两人就像一对不可分割的阴阳鱼儿,在幽幽山径、灼灼烈日下......   就好像一条斑斓强悍的大猫,轻嗅着那柔弱却腹内芬芳的兰草。   “我去、我去!”   陈b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确实相当唯美,饶是男女双方的装束极其不对等,但效果十成十,叫人忍不住心底又羡慕又嫉恨的。   “我也要!”   ◎最新评论:   -完- 第208章 踏入平京寺   ◎这平京寺......绝!◎   不得不说, 再美好的画面也都要被陈b这个家伙的喊声给破坏得一乾二净。   但念及陈彤寿与金枝长公主俩人的身份、还有大周与岐兀国如今的情况......或许陈b的动作才是正确的。   ──当然,无论如何,这都不妨碍一个不小心成为男女主角的双方于这波再明显不过的阻挠中, 迅速地分开两侧,彷佛有人刻意从中划出一带银河(或是山径), 硬生生地做出界线。   镇国公府的队伍因为本就对这个情况有所心理准备,所以眼看情况走到这个地步, 甚至不用主子们说, 便适度地与金枝长公主的拉锯开来,似是要将他们的经历牵制住。   而金枝长公主这边的手下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公主大人的心思......或许是知道的,然而陈彤寿这一回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弱鸡’,因此许多人表情愤恨不平, 还将刺杀的目标一下子从刘畅身上转移到陈彤寿那儿去。   一时之间, 整条山径安安静静, 就连翩踏的落叶都停滞般,只为等待一个结果。   “噗。”刘畅的危机暂时因为这窘境而获得解脱, 但他扭头一见小伙伴与伪装过的岐兀国女子僵持的模样,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陈钰知道按照实际的画面来说, 现场的状态确实是足以使人发笑。但对才刚刚见面,并且在此之前彼此心里都有些底的男女双方来说, 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甚至按照他们先前所推想的,陈钰认为尽可能让岐兀国的人对大周保持好感, 最好能无痛地向他们靠拢,还需要陈彤寿本身向金枝长公主多多争取才行。   “谢、谢谢这位......女侠相助。”   听到那暗中带着点儿内劲、使人昏聩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的咳嗽声, 陈彤寿立刻眨眨眼, 不但朝对面蒙着面, 拥有璀璨双眸的女子恭敬一倚, 尽力保持冷静道:   “方才是在下孟浪了。”   一说是陈彤寿虚软无力需要靠人扶持,二说就是陈彤寿竟然直接栽倒在人家姑娘的怀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极其失礼的。   放在稍微保守一点的人家眼中,以陈彤寿先前的所作所为,甚至都需要考量给人家家里一个妥善的交代才妥当。   “毋须挂怀。”   似是能感觉到陈彤寿的窘迫,那名从装束看显然是名女子的劲装‘侠士’还往后多退了两步。   直到她判断着应当能让陈彤寿稍微安心后,这才在面巾的遮掩下,闷闷地回道:   “以那时的情况,任谁都会出手。”   直到这个时候,就算金枝长公主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这支队伍大约是对自己的存在心知肚明......估计这一通相遇,还是他们刻意卖的破绽。   至于对武艺几近一窍不通的陈六公子即便可能掌握一部分的消息,可约莫知道的也相当有限──   否则光是在自己这一通极其生硬的大周口音回话的同时,对方就该表现出满脸嫌弃的模样。   趁着金枝长公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陈彤寿的身上,陈钰也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略做观察。   岐兀国在设定中是塞外边民,那么混血是必然的结果......通常他们的身材也要比关内还要更为高大,五官深邃,骨架也要硬朗许多。   本来陈钰还有些担心按照陈彤寿的身高恐怕是压不大住金枝长公主,如果他们这对也和刘畅与苏荷小姐姐的组合一样明显女强男弱......   论陈彤寿本人真实的性格,陈钰还真有点儿难以想象他们该怎么相处。   毕竟陈彤寿的‘弱气’也仅止于外表罢了,要是因为这样就被对方所欺骗,误以为陈彤寿真的好欺负的话,那就等着被算计到体无完肤罢。   “阿弥陀佛。”   正当苏巍见状,准备开口稍做气分上的缓和时,众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醇雅,如暮鼓晨钟姿态的念佛声。   高大的身躯以袈裟包裹,头上有着戒疤,远要比寻常人更凸起的眉骨之下是深邃且散发着睿智光彩的眼眸,再往下,则是更为谦逊的姿态。   这是平京寺的一修方丈,担任被誉为皇家寺院的平京寺已经二十多年,坐下弟子并不多,以一己之力挑起整座平京寺的精神支柱,并由师兄弟们共同经营发展,使得红叶山一年四季香火不断。   ──以至于先前有人说红叶山终年有两重云雾缭绕:一重为山岚雾气,另一重则是袅袅香火,使得平京寺散发古朴稳重的气息。   “时辰不早,不若请诸位施主随老衲前往平京寺稍做修整,再用过粗茶淡饭后,好好一叙?”   说实在,论起平京寺的立场,即便可以让女眷于寺里借宿,但按照一修方丈的定位,也不该主动邀宿。   可左右大家都对如今这个发展心知肚明,那就免去不必要的猜忌与想法,好好地应下来即可。   “多谢大师。”   丞相夫人先前虽然被保护得相当全面,一丁点儿的伤害也没有遭遇,但亲见见到刀光剑影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闪过,仍旧叫她心有余悸。   因此,当她听到一修方丈这么说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就回过神,主动且无比积极地响应。   在场除去一修方丈与金枝长公主,地位最为崇高的当属丞相夫人,所以其他人也再没有多言,而是迅速地整饬队伍,将受伤的人稍做包扎,有一个拉一个,分别紧随两波队伍,默默地跟着一修方丈踏入确实仅在拐角的平京寺山门。   寺院的山门由整块岩石所雕成,连同大门,这等手笔就算是陈钰也不得不暗暗咋舌。   门上有着隐隐的花纹,小精灵方方在陈钰的精神中蠢蠢欲动,但又和先前发现灰雾与灰太狼的情况不甚相同,似乎更显亲切几分。   而从陈钰短暂行经的观察来看......他总怀疑这山石上的纹路,很可能不是纹路,应为某种壁画才是。   等一行人随着一修方丈踏入平京寺后,就更为这大周皇家寺院的模样折服──   不是说所有人都是第一回 前来平京寺,连陈钰在原身的记忆中,应当也是曾经在挑夫的与仆从得服侍下来过的。   但平京寺之所以让人流连忘返,并将此地封为天下第一寺,自然不单单因为一修方丈本人的佛法高深,寺院处处可见或粗犷或细腻的雕凿。   而是为了整座寺院的氛围。   陈钰注意到,纵使现场明明还有不下二十多人列队迎接他们,实际上却是一点儿多余的声响也没有,彷佛现场仅有一修方丈一人般。   “阿弥陀佛,既入平京寺,有请诸位施主放下屠刀,并谨守寺院规矩。”   一修方丈的外表介于三十至四十岁之间,长眉斜飞,于他说话的同时又显得镇静非凡,动也不动。   “女施主请随小童前往下榻之处。”   由于女眷不多,加上一个身分要比一个还尊贵,所以刻意由几名小沙弥领路,安排于寺院西侧,离水源近,也距斋饭所供处不会太远。   这里更是平京寺的武僧固定巡逻之处,想必再添各家的护卫,安全必定是无虞的。   男士们则就随意许多,除去岐兀国的人势必要和大周的人分开住,甚至还主动要求要住在离西侧最近之处──即便该处因为是僧人受训诫与清修,而未曾设有火炕与取暖之物,甚至还只有石床。   “看样子今天这一关所幸是过去了。”   陈彤寿虽然并不会过分乐观,但作为事情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加之个人对各种事情的嗅觉,这让他对眼下的局面也有些判断。   “最难的一步确实已经被我们有惊无险地解决。”   苏巍在旁边点头,对陈彤寿的判断还是很认可的......同时有些无奈地看着相对比较孩子气、方才甚至还胆大包天地于金枝长公主面前嗤笑对方出糗模样的刘畅,   “接下来就看金枝长公主对于和我们谈判的意向为何......以及长h长公主应当在什么时候现身。”   好歹是一国长公主,就算对方很可能是抱持着投奔大周的目的而来,但应有的尊重也是必须要给的。   所有人对这一点都有再明确不过的认知,只是先前对金枝长公主的动向并不明朗,因此很难做出太精确的判断。   “不过恼怒是肯定会有的。”   陈钰提醒地对大伙儿说,示意金枝长公主在扶起陈彤寿之后,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是一无所觉得模样,   “咱们设套让对方咬钩,后续肯定要做出赔礼,因此我提议或许由我和一修方丈于晚膳后前去拜访,或是明日早膳后前去亦可。”   一老一少,就算大家都晓得陈钰并非四肢不勤、或许还有着不斐的武艺,但单就年既与外貌来说,陈钰也远要比其他几位都来得要加分许多。   “......没别的选择?”   陈b自当知道自家钰哥儿的实力已非先前所误以为的那般孱弱,可想想这几乎是让幼弟单刀赴会,怎么想都使得陈b心里满是不安。   “或是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家一起坐下来谈,也未尝不可。”   陈钰对陈b的关心自然是受用的,只是陈b紧张成如此,那还是不大有必要──   最起码公主娘亲的态度就远要比陈二哥还要冷静许多,与国公爷父亲彷佛,都是要人给人、要武器给武器,不曾因为陈钰年纪小就束手束脚管东管西。   “不了,咱们是去建立友谊,而不是挑衅的。”   要不然直接把陈彤寿打包送上门,岂不是最示好了?   啥冲突都不会有。   ◎最新评论:   -完- 第209章 大师的提议   ◎此法或有可为。◎   从各方面来说, 陈钰的提议确实是最没有副作用且不易引起误会的切入点。   而陈b这个做二哥的都点头同意,其他人自然不无应允......反正以他们参与的角色来看,有没有意见, 其实对最终的执行层面来说,都没有太多的影响。   至于一修方丈这边的话, 最后倒是让小厮青砚过来回话,说是今天不算是个好日子, 等明日早膳过后, 或是安排众人登高看雪、又或是安排佛堂讲经,之后再与金枝长公主好好聊聊即可。   “咳......大师说,咱们行事应当求稳而不用贪快,做事情问心无愧, 运筹帷幄, 无须担心太多。”   青砚先前除了灯楼那一回, 可以说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岐兀国的人。   今天与金枝长公主的手下终于算得上是直接打个面照,于青砚的心目中, 岐兀国的人虽然不是三头六臂,但也确实通身气势骇人。   “大师还说, 今天受伤的人比较多,特别是岐兀国那边的人, 所以给彼此一些空间,会远比直接上来就谈事儿好。”   其实还有一句话, 大师只是淡淡地提点青砚,倒是没有说要不要转述给主子知晓──   佛门清净地, 打杀是最不必要的。   先以礼服人, 后以武驯人。   “嗯, 既然大师是这么说, 那咱们就照着人家的建议做。”   陈钰点点头,对一修方丈会有这样的提议并不是太意外,况且对方确实是说到一个重点......无论如何今日都是他们算计金枝长公主在前。   盛怒之下,就算大周这一方确实是站在上风,可若金枝长公主决定殊死一搏,他们未必会有胜算。   “是,那么小的就这样回复大师?”   青砚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的侧言,心里暗道主子可真是越来越有长公主与国公爷的气势。   不是说大少爷与二少爷就不像国公爷与长公主,但是论起行事风格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沉稳,确实是自家主子更有风仪。   ......但青砚也着实想不太起来,主子先前明明还是整天只知道乐呵,与尚书府二公子四处游玩的人,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呢?   或者该说,一次的落水对人的刺激真的有那么大,让自家主子迅速地从一个不知世事,甚至还有些调皮捣蛋、使人头疼的孩子,转为变成全家人的骄傲?   “回。”   陈钰并不清楚青砚的想法,恐怕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倒是还想着要去陈b与苏巍大哥那边借几个人。   “我先去二哥那儿一趟,等等你就直接歇息吧。”   忙前忙后好几天,陈钰这个主要张嘴,实际上也就跟着混了两场战斗,后面旁听大人们说话的人都觉得累。   那么青砚与红鸾两个负责打点自己日常生活,甚至还要负责整理行李,监督挑夫们扛上来,更要布置这处客室......中间的精力显然要投入更多,只会更累。   虽说古代权贵阶级确实腐蚀人心,两名贴身随侍的仆从也未曾说过半句抱怨的话,但陈钰又不是没有记在心上,仍就暗暗决定有机会就让他们些着点儿。   ◆   “你这孩子,就算天气开始回暖,有什么事情为何不让青砚过来找我过去就好?”   对于宝贝弟弟的到来,陈b虽然满心的欢喜,但面上却不显,甚至还皱着眉头,满脸的焦虑──   还不等陈钰回话,陈b已经让自己的小厮出去找随行的大夫,准备等兄弟两人一会儿说完话,就给陈钰号个平安脉。   “我这会儿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陈钰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动不动就被当作是瓷娃娃就不必了,连忙扬起笑脸,认认真真地说:   “对了,我想跟二哥还有苏大哥借几个人下山采买点东西,一修方丈方才已经脉人过来和我说了,他觉得最好还是在明儿大家都缓过气后,比较能心平气和地谈话。”   陈b基本上很少拒绝宝贝弟弟的提议或要求,说不准当陈钰要求的少时,陈b还会自己贴过去,亲亲热热地问有没有什么缺的。   况且不过就是借几个能用的人连夜下山采买礼物,即便是直接回府去护送东西过来,为的也全都是公事,在陈b看来完全算不上什么。   ──二哥更是惋惜,自家宝贝弟弟似乎是长得太快了,已经连撒娇都不会,直奔着老成又枯燥的大哥那个方向去。   “不行不行,你得多想着点儿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陈b满脸严肃地捧着陈钰的脸,那双在烛光中似乎透着琥珀色的眼眸认真道:“Q片怎么样?还是你要一只大将军?”   接着陈b在陈钰满头黑线的表情中又摇头自己否决,然后眨着眼道:   “钰哥儿,你喜欢镞吗?还是戟?二哥看你武器好像还没定下主要修习的,不如我送你几把?”   男孩儿嘛,又有谁不爱刀剑枪戟之类的东西呢?   就算是流星锤、齐眉棍、乃至于弓箭都是司空见惯的爱好。   “至于马的话我就不和爹娘争了,这个他俩比我了解、还有专门的马场,万一让他们晓得我随便胡乱揽活儿,那保不齐还要把我的腿打断喽!”   听到陈b这么说,陈钰忍不住大笑起来。   打是真的有可能打,但马场那儿又不是傻的,既然陈b开口要帮陈钰挑马,又怎么可能不会给好马?   ──会生气,不过也是因为先机让陈b占了,导致夫妻两人要发挥却没得发挥罢。   兄弟俩人打闹归打闹,但正事并没有忘。待笑过一场便随即正经起来,该如何商议、挑选什么样的见面礼,很快地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中得到结果。   至于苏巍那儿,出于某种心思,同时也是因为最后兄弟俩人都认为尤镇国公府私库里的某一套头面更为合适,所以干脆就让人准备回去府里头当伸手牌了。   月盘沉坠,金乌东攀。   平京寺的早晨是热闹的,无论武僧与否,所有人都必须进行晨练,并且在前辈的带领下,举寺分批进行跑山及净寺的动作。   “按照这些和尚的秩序与精气神儿,那可都要比咱们府上的家丁都还要好上几分。”   陈b与陈钰兄弟俩自然是早起的一员,而同样早起的陈彤寿单纯是因为昨天一场惊吓而不得好眠......   但也没想到这对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还想参考平京寺整体训练的法子,回家给镇国公府也搬过去!   ──陈彤寿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如果确认这套训练方法没有问题,按照国公爷与长公主的脾气,那是很有可能让他们所有人一起来上一套的。   “......你们好歹也想想其他人能不能适应吧?”陈彤寿生得是一副好皮囊,就算睡眠不足,看起来心事重重,顶多是让他平添几分带着俏的忧郁,“咱们大周就算对武不做禁止,但终归也不怎么推崇的。”   这话按照镇国公府的地位来说,是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陈彤寿深知陈b与陈钰的脾气,在此刻特意提及,是出于旁观的善意。   “阿弥陀佛。”   正当陈钰与陈b要开口的时候,不知何时‘恰好’溜哒到他们身边的一修方丈倒是抢先开了口,微微一笑道:   “习武修佛皆为心,忠君为国镜无垢。”   这说的彷佛是种暗示,但同样代表平京寺这样不断反复训练的用意。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如若不是因为陛下深知这一点,或许当初甚至不会答应让长公主嫁予镇国公也说不定。   而既然这一切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大周好,那么就算是照般岐兀国的训练方法,那么未尝不可行。   “......”离他们不远处,已经换过装束,今天一身俐落劲装的金枝长公主微微绷着俏脸靠在树桠上,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   或许这些人是有心在自己面前‘表演’,但从先前金枝长公主让人调查回来的结果、以及大周这些年的君臣互动,再有镇国公与世家们的搏弈......   饶是金枝长公主曾经见过‘陈大家’的著书,见过对方绘制的山河,她便是心里向往,却也从不敢真的相信这样的秩序与气氛是真的存在。   “殿下。”   能从岐兀国跟来,又能活到现在的手下一个个皆是金枝长公主精挑细选的人才。   没一个蠢笨不说,对长公主此行的真实目的应当也有所心理准备。   即便他们对并入大周还是不甘愿,可这些年来长公主就没有做过对他们不利的决定,往往还要比国主更有远见。   所以结果既定,但中间能否为自身争取更多利益,又或者于彻底归化前能否拥有更多时间,在这些岐兀国的手下心中,大抵就是最为纠结的部分。   ‘呸’地,金枝长公主吐出了嘴里衔着的嫩草,从枝桠上翻身落下,淡淡地对他们说:   “放心罢,在事情没有谈论出结果,没有达到我心里预期的标准,不管他们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动摇。”   作为带走这些手下的主子,金枝长公主不光要背负自己‘背叛’的不名誉──   她同时也早有决定,要将手下们所面临的质疑与否定,全数一同肩负。   ◎最新评论:   -完- 第210章 出走的理由   ◎那个人......根本不是国主。◎   对双方来说, 目前无论是谈判还是初步接触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于是早膳过后,负责膳食的几位相对老成持重的僧人便推搡好几个天真可爱的小沙弥走到大部分的人身边,说是要带着他们上下好好逛一逛红叶山, 参观平京寺群殿。   大伙儿默契地没有询问为何本该成为目光焦点的陈钰与金枝长公主身边没有小沙弥,而是各自回房换过一身衣服后, 便若无其事地带着笑容,跟随小师傅们一块儿出行。   “阿弥陀佛。”   一修方丈也是个极懂如何把握时间的人......或许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事没什么好拖延的, 所以很快就随着清场的人潮, 将陈钰与金枝公主客客气气地邀请到事先布置好的禅房。   身为大周朝国师一般的存在,一修方丈无论是在平京寺所获取的地位还是资源都是顶好的。   只见禅房虽然陈设简单,但无一不透露布置的人颇具雅兴,并极富巧思的细腻。   一案几、一香炉, 一陶瓶、一枯枝, 一卧榻, 一矮柜,一扇几乎顶天立地的窗棂, 一蒲团,便构成禅房的主要元素。   东西都能看出是一修方丈惜用之物, 从整个禅房的气氛来判断,并不难猜出方丈平日几乎都于此处度过。   空气中隐隐有光点飘荡流转, 远处有诵经声,还有武僧们习武的呼喝, 动静之间,竟意外地让人心里安宁下来。   “阿弥陀佛, 禅室简陋, 还请施主莫怪。”   从一修方丈的表情能得出他相当富足, 不过相较于金枝玉叶长大的金枝长公主与陈钰来说, 多拉两个蒲团,又找出一组陶制茶具,以红叶山自行采摘炒制的野茶待客,确实称得上是简陋。   换在他处,或许后两位都该认真思索,究竟是否得罪了人、亦或是对方存心要得罪他们?   “是我等叨扰。”   金枝长公主于战场上的满身戾气早早地褪得一乾二净,她本身也是岐兀国国主以极大心思栽培而成,进退间无可挑剔,甚至还要比不少世家女更显雅致。   “多谢大师不嫌弃。”   女士优先完,陈钰也跟着在旁边谦称一句,接着便干脆地从早早放于禅室中的两个细细雕花的黑檀盒,细节处还嵌有螺钿,足见主人的用心与诚意......   接着轻巧地推放到另外两人的面前,   “先前耳闻大名,今终于得见,一点薄礼,还请不要推辞。”   有长公主并镇国公俩位神队友在,即便是连夜匆忙挑选,依旧先后按照陈b及陈钰所建议的──   给金枝长公主的见面礼为一套头面,是长h长公主过去确实配戴过,还曾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潮:以岐兀国特产的云翠,结合南珠,细细掐丝描绘成大周独有的韵味。   既为牵引,也为欢迎,再有长h长公主论及辈分要比金枝长公主再高一些,此礼确实再适合不过。   “有心了。”金枝长公主既然打着心思前来大周,很多前置的情报自当也有做过,因此一看就能明白镇国公府的意思。   相比起岐兀国国主从欣赏到堤防,乃至于畏惧与驱赶,饶是金枝长公主早已用无上的意志做出选择与情绪的切割,此刻仍不免有些感触涌现。   而一修方丈的见面礼则完全是投其所好,由镇国公所出,为一串一百零八颗浑圆的六道木所做的佛珠,为树龄超过百年、又阴干百年,完美无虫蛀,并仔细封存,未曾让人上手过。   便是一修方丈阅历非凡,也不得不为镇国公府的底蕴感到讶然......毕竟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就算想求也求不来,若非机缘巧合,恐怕连镇国公府都难能取得......但为了一修方丈促成这次的见面,国公爷与长公主经过讨论与判断后,仍旧选择送出此物。   “阿弥陀佛。”   一修方丈脸上看着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却明白这是让人戳中死穴。   或许先前在自己为陈钰批注卜卦时,镇国公府便以京想到此物,只是生怕送了不肯收,所以才会藉此迂回地无声推行。   ──收吧,其实此物价值确实相当高昂,受之有愧;不收吧,无论是自己还是镇国公府恐怕都于心难安,甚至引得人忐忑也说不定。   “大师无须多礼,此物也是我们认为与大师有缘,不在这回、也在下回。”   陈钰看得出一修方丈的想法,又见金枝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目光,因此也不卖关子,而是大大方方地说:   “况且宝剑赠英雄,唯有在您的手上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效用。”   几人都不是扭捏拘泥的人。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拖就是矫情。   而在整个过程中,金枝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是安静的,她并非没有看出另外两人特意做出的互动,只是她仍然在做观察。   一修方丈不但是个好禅师,同时也是一名善于待客的主人家。   陶壶在炭盆上‘噗噗’地发出沸腾的声响,由僧人自行炒制的野茶有着翠润可爱的色泽,一颗颗茶球被投入茶壶中,经一修方丈经几道手续沉宁地冲泡,最终变为两人手中碧绿色的青茶。   “请。”   对于早早应当展开的谈判,三人没一个着急。   左右人已在此,就连陈彤寿也在不远处与师傅们一起抄经,无论金枝长公主做出何种选择,想必谁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有异议。   “我这趟前来大周,一为寻人,二为寻医。”   三泡茶过,或许是觉得气氛与时机都到位了,金枝长公主一面捧着茶盏,一面语气淡淡地陈述:   “但我早已做好出走的准备,此生再不回岐兀国。”   “公主若对大周有好感,这是我等的荣幸。”陈钰首先肯定地给予答复,但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问:“寻人这点我们已经知晓,但寻医这个......”   大周的名医颇多,善于看稀奇怪病的野医也不少。   但金枝长公主一开口就是寻医,没有指明方向,那范围可就大了去,便是一修方丈与陈钰有心,都不知该从何推荐起。   “父亲他......应当是病了。”   涉及到岐兀国的国事,金枝长公主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些犹豫,但既然选择相信面前的两个人,那么她也不推诿,果断地放开话来,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并不能肯定,因为他随侍的人总是一批接着一批换,但遍寻不着下落,加上某些线索指向,能确定几乎无人幸免于难。”   听到这个开场白,无论是陈钰还是一修方丈瞬间有了一定的猜测。   前者认为这是被魇住,而陈钰则恍惚想到自己穿越到现在还在思索灰太狼的所谓‘捉迷藏’,是否又是这样的存在呢?   但更深的震撼则在于,这‘一批接着一批换人’,便是最为贴身的范围,或许等到金枝长公主发现的时候,也早已死了不下千人......   “最初收到这个消息时我并不愿意相信。”   金枝长公主深爱着岐兀国,也对当年一面在马背上教导自己、一面征战打仗的国主相当信赖。   “可等我派人调查,并且亲自入宫之后,却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为严峻。”   “人员失踪的范围从国主的随侍,已经扩展至后宫妃嫔,再至亲卫,只是因为遮掩的严实,所以暂且没有爆发开来。”   按照金枝长公主的脾气,既然手里握有确切的调查结果,那么绝对是要与岐兀国国主对峙的。   可眼下坐在他们面前的是金枝长公主,结合她要出走的一席话,陈钰几乎不用做他想,也知道这事一面倒的必败结局。   “呵呵......我最初确实还曾抱有某些期待,希望父亲能和我说实话,即便是大祭司在进行某种邪祀亦可。”   金枝长公主臻首微垂,唇畔挂着一抹苦笑,语气沉重,约莫是尚未能从其中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通过那回的对话,加诸某些特殊的细节,我已经可以肯定,那个人......并不是国主。”   嘶!   陈钰这时一个身躯不住的后仰,完全可以想象金枝长公主当时能有多么的绝望。   “岐兀国的朝廷,还有与国主每日相见、却非宫里的人,也没能发现此间异常吗?”   一修方丈对此忍不住有些质疑,认为金枝长公主的说词有些草率,   “大量人员失踪、死亡,其中涉及到嫔妃,即便因为王廷不得窥伺而留出缓冲的时间,也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能糊弄过去。”   金枝长公主清楚大周对岐兀国有所了解,但并不全面。   尤其涉及王廷私密,若非国主的嫡长女,自幼出入禁庭,或许就连她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那就更遑论其他人。   “国主的变化是细润无声的,他似乎对很多事情都t若指掌,但也对过去很多不该忽略与遗忘的事情一无所觉。”   “特别是国主近期对政策的安排与批示偏向上与过去的风格出现了偏差,就连在......的事情,都与先前有着天壤之别。”   “我还曾以几个国主过去与我做过仅我俩知道的承诺,还有密折所藏匿之处做套,对方明确地半点都不知道。可因为无论身上的特征与残缺之处都与我印象中相当,在寻大祭司却发现对方早已亡故后,我便决定先行出逃,给自己与岐兀国留下一条退路。”   就算要背负一国的骂名,在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前提下,金枝长公主仍然决定这么做。   因为她不甘心。   ◎最新评论:   -完- 第211章 慕强的心理   ◎陈彤寿看呆了。◎   这一场谈判说顺利是顺利的, 但要说不顺利其实也有些不顺利。   金枝长公主确实抱持着投奔大周的心思,同时也想给自己找个夫婿──她们岐兀国的姑娘向来大方,敢爱敢恨, 所以有什么想法就确实是什么个想法,半点也不含糊。   但问题是金枝长公主对于大周与岐兀国最终的关系同样有些想法, 尤其是希望在解决国主与两国的矛盾之后,能够寻求共荣, 而非吞并。   “我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 甚至可能让你们回头和岐他人商讨的时候更为被动。”   金枝长公主双手握紧了自己的膝盖,全身绷直,宛若一柄标枪,眼神相当坚定,   “岐兀国对大周来说, 吞并并不现实, 再加上两国的文化差异过大,即使先前曾经有过联姻, 最终的效果也并不友好。”   “或者,我们可以寻求藩属或是其他的方式, 将两国的关系确定下来,之后在岐兀国选择一名亲近大周的族长扶植为新任国主, 再慢慢谈论教化与合作的事情。”   陈钰脸上没有做太多的表情,但内心却暗暗点头, 明白金枝长公主这一趟过来大周,的确一步步地按照她自己所说的, 不但要寻求协助, 同时也希望可以尽量减少岐兀国的损害。   当然, 打仗不是说绝对不对, 但对哪一方来说,都并不是最佳的选项。   若是金枝长公主真的可以做到、并且推动她所承诺的每一条,那么岐兀国与大周的关系,说不准真的可以不用走到非要开战的地步。   “可就老夫所知,长公主这一趟离开岐兀国,实则已经将您全数的势力都撤出了岐兀国。”   一修方丈双手合十于胸,表情恬静,却并不代表他所说的话也同样与世无争。   毕竟这位方丈本身也行走与宫廷,与大周的帝王及高层都有所接触......说句实话,就一修方丈看来,金枝长公主本身的份量全都来自于她个人打仗的能耐,而非那个公主头衔。   ──因为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老国主完全无意将王位传予金枝长公主,恐怕还巴不得长公主能战死沙场,好为自己看重的幼子得以顺理成章地即位。   “此事涉及甚广,倘若长公主实在无法提出更多足够说服老衲的理由......想必陛下他们也不见得会动心。”   陈钰沉凝,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们几个作者当初开玩笑般地创造这个世界,中间甚至还刻意设计了各种波折,但设计与确切地在这个世界里面生活,是两回事。   还有,陈钰也没有忘记,即使镇国公府灭亡的初始由来是因为自己玩闹输了,所以被安排的结果──   但陈钰现在已经正式成为镇国公府的一员,那就完全没有道理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镇国公府出问题。   “实际上,只要大周愿意相助,我不但已经选定好接任岐兀国的人手,同时也联系打点好岐兀国的军队。”   金枝长公主唇角微微一勾,对一修方丈的犀利不算气恼,但也颇为游刃有余。   或者,为了今天这场会面,并不仅仅是大周在努力地算计,就连岐兀国方面,同样经过无数的沙盘推演。   ......至于谁先漏了怯,那么谁就要如落水狗般沿路被痛打下去。   “这个人选不光从大周的血脉嫡长方面来看都挑不出错,能力同样不是问题。”   金枝长公主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隐藏陷阱,而是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考量。   “虽说威信在军队中相对较低,可只要我这边谈妥,他马上就会迎娶大将军的女儿,强强联手,于禁庭与武力上面达到双震慑的效果。”   俐落是真的俐落,狠也是真的狠。   三人心里各自有不同的想法,但最终一就是在谈妥的时间内,好好地就各自看待事情的角度将两国的合作的方案全部捋过一次。   而最终是否能达成共识,确定合作的标准,则将再下一轮开始,由大周更为尊贵的人出面洽谈。   “......既然如此,今天就先辛苦诸位,我们可以准备接着用晚膳了。”   陈钰才回过神,发现外头早已掌灯,就连炉子下方的炭火也熄灭多时,茶水凉透,而屋内的三人却是辩出一身汗,口干舌燥,累得不行。   “无碍,不如咱们先各自回去收拾收拾吧。”   金枝长公主心里长吁口气,她和一老一小的狐狸讨论大半天,就算一步步都踩得极稳,但用脑道这个份上也有些过度紧绷。   这可要比打仗不晓得辛苦多少倍!   如果可以的话,长公主甚至都不想再和他们同席用膳,而是只想回自己的屋里好好歇一歇,喘口气,转换一下思绪,再回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阿弥陀佛,如果施主真的疲倦,老衲就让人将晚膳送回屋里去也无妨。”   一修方丈在谈判时一点儿也不好说话,并且角度清奇刁钻,整个下午甚至有好几次都让金枝长公主与陈钰捏把冷汗,生怕他们会一个不小心打起来。   但现在回归平京寺住持的身份后,一修方丈那又满脸慈眉善目,要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照顾人那叫一个细致妥贴,如同两人的长辈......当然论起辈分他也确实是长辈,温徐还和蔼。   “那就我的就送回屋里吧。”   陈钰怕金枝长公主拉不下脸,觉得这是大周在给她下套儿,所以干脆仗着自己年岁小,做什么事情也有光环在,索性大咧咧地说:   “否则继续待在外头,那是要被人捉去爬山的。”   听到陈钰这么说,一修方丈与金枝长公主先是表情一愣,接着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陈b的性子有多活泼他们可是都有所见识,加上镇国公府对孩子们的教导是以严苛著称的,而陈b与陈彤寿几个早晨时的讨论也并未避讳其他人。   这对兄弟俩人想趁着在红叶山时好好讨教平京寺武僧们的锻炼法,回头更要拉着家人做......恐怕陈b就算再疼爱弟弟,确实是真做得出夜半训练的疯狂。   ◆   “咦?那不是......岐兀国的长公主吗?”   当陈彤寿与苏巍两人一本满足地将平京寺后山的时碑林逛了一圈回来时,就注意到金枝长公主正带着手下从一修方丈的禅室中离开。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这名身形远要比大周世家女更显高大、虎步飒飒的姑娘半身金粉,剔透的琥珀色眼眸相当漂亮且神秘,让人有种渴望一探究竟的渴望。   而身为名将,金枝长公主对视线相当敏感。她猛然一扭头与陈彤寿呆愣的目光对上,发现对着自己看呆的家伙赫然是那令自己有些意动与欣赏的状元郎。   “公主殿下?”   在正常情况下,金枝长公主的护卫们向来以自家公主的意愿为尊,从不曾轻易干涉对方的行动。   但自家公主已经操持许久,方缠又和人谈判了大半天的,这会儿不用想也晓得肯定相当疲倦。   ──就算真的有心与人家说话,左右陈彤寿是镇国公府的人,要跑也跑不调,将来更是可以走陈钰小公子的路做接触,完全不用急于一时。   “呃、啊......夜间安......不是!”   陈彤寿却觉得既然双方把目光对上了,那势必要好好彤对方打个招呼。   只是平时口若悬河,大伙儿不暴力制止就很难庭下来的家伙,刚才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竟然因为金枝长公主那强势的眼神给闹得心脏怦怦狂跳。   这不,人差点儿连舌头都撸不直,看得苏巍在旁边也崩不住老成持重的表情,有些惊奇地挑起眉头,觉得这画面可真是新奇的很。   乖乖,所以不光是金枝长公主看上了陈彤寿,或许陈彤寿这小子也对人家长公主的印象极好......乃至于心动了吧?   “夜安。”   金枝长公主并未完全接收错误的信息,不过她确实疲惫,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完美,所以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与两位公子谈天的打算。   而是选则以大周的习惯轻轻一礼,便带着护卫大步离去。   “G......”陈彤寿看着人家姑娘离去的背影,并非没有注意到那眉色的倦怠,但多少还是有些感到可惜。   苏巍则是表情有些揶揄,伸手在看呆的某人面前晃了晃,有些好笑地说:   “回神回神,你这家伙,先前不是还抗拒的很吗?怎么才见过两三回,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况且陈彤寿还是相当传统的那种读书人,与苏巍这种同时受家里栽培,是奔着上书房行走目的去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   是以先前苏巍在听到金枝长公主对陈彤寿有好感、而长h长公主与国公爷决定让两位先见过面的时候,他本身是并不看好的。   ──甚至他还一度担心会因为两位‘相亲’不成功,导致两国后续的合作与谈判出了问题。   ──要不然苏巍也不会私下与父母亲交谈,干脆真的也给妹妹苏暖安排一场不算很正式,同时就家世与脾性来说也并不完全照着苏暖的条件选择的对象做相亲。   “......你做什么?”   陈彤寿本来还沉浸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之中,满脑子全是金枝长公主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眸。   这会儿一被苏巍打岔,那可真是什么都忘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小伙伴一眼。   “不是吧兄弟,你真的看上了?”苏巍收敛了脸上微微挂着的笑容,满脸严肃地问。   ◎最新评论:   -完- 第212章 陈钰的怀疑   ◎剧情有点串不起来。◎   “......呸!就你话多!”   陈彤寿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冷不丁被苏巍这么一说,脑子瞬间空白,等对面一个身影都看不到, 这才又气又急地扭过头来,气急败坏地说。   当然, 这种情绪里面究竟掺有多少羞赧、又有多少是真的心动,那是谁也不知道, 只能由着他们在幼稚的打闹间慢慢琢磨沉淀了。   可最起码, 无论是金枝长公主与一修方丈和陈钰的谈判,还是陈彤寿与金枝长公主的几次见面,抑或是丞相夫人为大女儿苏暖相看人家,好歹还是顺遂了几件, 总不至于在打到回府的同时, 发现这一趟路啥也没干成。   “那咱们今天就先各自回家,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苏巍说是熟了之后和大伙儿相处比较随意,不过一家三个女眷跟着, 中间提心吊胆的,家里还有个老的估计已经火烧眉毛, 确实是耽误不得,“如果不行就让人给我送个信儿, 我收拾收拾就过来。”   “别了,就明天吧, 今儿太晚了。”   陈b作为镇国公府代表摇摇头,觉得事情这样折算下来倒也没有严峻到争分夺秒的程度, 因此直接回绝了苏巍的‘提议’,   “明天你来之前还可以和丞相大人说一说, 现在金枝公主留宿城外的庄子上, 安危或是威胁也没有大家担心的那么夸张,养足精神要紧。”   “那也行。”   苏巍听到陈b这么说也不和他客气,只是稍微瞄了眼在队伍里面看着一表正经,实则魂儿早就已经不晓得跑去哪里的陈彤寿摇头,示意陈b多注意点,   “你们家那个,就算人家金枝长公主有意,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他估计也不好做什么太明确的表态。”   “......就算上头不计较,也难免会有其他人冲着这件事情说嘴,能掩饰还是掩饰着点吧。”   听到苏巍这么说,陈b和陈钰总算弄明白为什么陈彤寿这一路魂不守舍的──   原来根本不是读书人没见过大场面吓着,而是因为被美人儿给勾了三魂七魄!   “放心,孩子之所以有力气想那么多,肯定都是因为不够累的缘故。”   陈b想到自己这回在平京寺学习到,还和宝贝弟弟讨论的那些操练方法,阴恻恻地笑出声音,   “族学也该重新开课,回头我就劝族老给他们多安排一门课,保管再躁动也没有半点心思!”   苏巍:......   “刘畅就留咱们家吧。”   陈钰回头看一眼再马车里面睡得东倒西歪的刘畅,想到金枝长公主先前曾说,灯会那天刺杀他们的并不是长公主、而是另一拨人的事情,谨慎地提醒苏巍,   “这两天让丞相府的巡守多些注意,万一遇到不对劲,直接给咱们发信号,别怕给我们添麻烦。”   事关家人的安危,苏巍的表情严肃许多,点头应下来。   而等所有人风尘仆仆地回到镇国公府,早就得到消息的长h长公主与国公爷早就亲自坐镇,先把小的们赶去洗漱,让厨房备菜,有什么事情等缓过这口气再说。   “......如果真如金枝长公主所言,那么这和我们另外德到的消息倒是确实可以对得上。”   国公爷靠着迎枕,一面喝着妻子亲手沏的铁观音,缓缓长吁口气,凝着浓密的眉毛沉声道:   “岐兀国的民风剽悍,人口数量虽然没有大周多,但在周围也算是大国,可最近我们的探子回报,的确有大批小型部落消失的现象。”   “不光是岐兀国,就连依附于岐兀国,定期输送牛羊与人手的小部落,同样消失得不见踪影,而国都附近常有似狼烟的状况发生。”   长h长公主点头,雅致的面容染上薄怒......显然即便处于不同的立场,但对她而言,这依旧是格外见不得的事情。   “还有一条,那便是岐兀国经常起雾,灰白色间或黑色的雾气,使得探子们要在国都内行动愈发困难。”   国公爷不得不说金枝长公主选择离开岐兀国的时间选得非常好,因为近来就算是探子要向他们发送消息,也显得困难重重。   “曾有人自愿靠近那些雾气,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活着回来过。”   “即便是按照既定的标记于雾气散开后靠近,也只能发现半消融干净的尸骨。”   长h长公主有些担忧地看向幼子,或许是担忧他们讨论这些事情的同时,会不会吓到陈钰。   ──只不过等长h长公主凝神,这才发现平日讨巧又可爱的幼子非但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还彷佛所得似的,正拿着国公爷方才拿出的那沓书信细细地看。   “这事情大约是一年前开始发生,最早集中于王庭附近,尔后慢慢扩大波及的范围。”   “但就探子回传的结果,还有金枝长公主我们所说的情况相结合,这其中应当还有一部分的模糊地带并未探查完全。”   陈钰本身还具有对这个世界设定的认知,所以岐兀国的整体发展,连同大周此刻的状态,都让他觉得还有某些自己没有发觉的扰动因素在其中作怪。   “哦?那你有什么建议?”   国公爷对己个孩子的态度都很持平,本来是希望钰儿能因为上头有两名哥哥照拂,家里也不缺陈钰做顶梁,才会希望孩子可以多一点愉快的童年。   但既然陈钰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能力,那么国公爷也不会扼杀孩子的表现,而是用一种相当平等的态度,认认真真地与幼子讨论正事。   “不急着启用金枝长公主在岐兀国的关系。”   陈钰觉得外患归外患,但大周内不的问题必须先想办法稳住,好在之后不至于酿成大祸,   “我们应当先想办法清理干净,岐兀国......尤其是国主在大周所埋的钉子。”   听到陈钰这么说,便是陈b也不禁埋头认真思索此事的必要性──   “你认为岐兀国国主纵使有问题,但那些人的失踪,也并不尽然真的都被杀了,而是障眼法?”   “所以但凡我们松懈,或是集中一点对岐兀国发动攻势......他们很可能从后方包夹,乃至于直接在大周境内现身?”   这有可能办得到吗?   要知道,岐兀国的人、与大周百姓的长相,那可是有根本上的差异!   “不,你要说的是,大周内部有鬼,如果想永绝后患,我们最好先找出潜藏的叛徒,再对岐兀国行动。”   镇国公静静地看着表情并未有半分服软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   “但你要知道,就算是暗地里做,这些行为仍就会对京城的士气造成打击。”   毕竟都到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那必然是大周高层有人出卖;揪出来了最好,虽痛却能从根本阻断问题......可万一揪不出来,那么镇国公府打着于公的旗帜消灭异己的传言,将注定躲不掉。   “其实我们能搜的对象也并不多。”   陈钰在发现剧情串不起来后,就开始以排除法将先前设定上比较关键的人物,结合陈彤寿与大哥陈璋送来的资料结合,圈定了最后值得怀疑的人物。   “况且这批人都与......脱不了干系,即便我们真的动手,最起码世家那头还有丞相府会帮忙安抚。”   长h长公主拿过那份经过反复圈选的名单,脸色微变。   基于领兵打仗多年的直觉,长h长公主相信幼子的判断是没有太大差池的。可正是如此,这个结果才会更加戳人心窝。   ◆   决定行动后,整个镇国公府出乎众人意料地,在次子陈b带着幼子陈钰上平京寺还愿后,大约是身体并未获得好转,病情恶化,因此低调地闭门谢客,连同长子陈璋都被特许能每日回府。   本来陈钰的身体打小就不好,先前被人推入水中又始终查不出凶手,这下子随陛下一声命令,整个京城收缩了管束,来往盘查严密,这不得不让人在心里各有不同猜测。   “方法是好方法,但这也增加我们过来的难度。”   苏巍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坐在陈钰房里的矮榻上,即便脚边起了两个大暖炉,还换过一身衣裳,同样不减某人方才跌落雪堆的尴尬和狼狈。   苏荷脸上蒙着面纱,颇有些尴尬地与刘畅两人各处屋子的一方,偶尔还要承受哥哥恼怒的注视,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垂脑袋。   没办法......就,有点久没看到刘畅,而且某人还因为住在镇国公府的关系,吃饭作息都有严格要求,每天都□□练得哇哇叫,苏荷方才也是被直接精瘦一号的刘畅给吓住。   结果一个不小心没扶稳自己不怎么擅长爬墙的亲哥,让对方倒头栽到雪堆里头。   “没事,这边是我们查探到的结果......有金枝长公主提供线索,我们确实捣毁一个窝点,但并不是最大的。”   苏巍脸上的表情不大好,似乎大周这边也有损失,   “那些人没有痛觉,相当听话,更不怕死,打起来受伤流的不是血,而是灰黑色的雾气,但凡大周的士兵沾染上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同伴。”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质疑这会不会是金枝长公主连同岐兀国给大家设的陷阱,直到长公主的亲随同样出了问题,这才终于在俘虏一名神智相对清楚的岐兀国探子后,问明白前因后果。   ◎最新评论:   -完- 第213章 跨时空战帖   ◎该不会是憋的吧?◎   说起来岐兀国的人也觉得很苦逼, 尤其是原本英明威武的国主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忽然变得性情阴晴不定不说,而且总是喜欢下达一些奇奇怪怪的指定。   据说侥幸在宫中这一阵阵混乱中活下来的人曾说, 国主会在夜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躲在宫中深处, 如同野兽般撕咬,并且对某个对象不断地咒骂──   当然也可能是一人分饰两角, 彼此对喊叫嚣, 接着又达成一至,然后将魔爪伸向其他人也说不定。   但无论这里流传出来的版本有多少,里面的内容听着有多骇人听闻,可目前已经完全能够肯定, 造成这一系列天大的麻烦, 正是岐兀国的国主。   “我们也只是领命行事, 国主让我们前来大周刺杀人,我们想着要是能够活命, 先做个样子,之后说不准也能在这里留下......”   那被俘虏的刺客确实想的很好。   他们这些人既然会被派遣来到大周, 先不提其他同伴也都被灰色的雾气控制,就说金枝长公主的人之前甚至分辨不出来两拨人之间的区别, 就可以证明国主就算陷入疯狂,也必不可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如果你们想归顺大周, 那么你们应该要做的,难道不该是直接想办法接触我们, 而不是跑去刺杀贵俾穑俊   收到消息特地跑过来的陈b气得不行, 手里拿着枪就恨不得给对面的人串成一串送上火烤。   ──只要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先前希望宝贝弟弟健康点, 所以会教导他一些防身的招数, 又如果不是自己担心弟弟身体不好,所以怕累坏孩子,所以最后又教得不多......   ──那晚在灯楼碰上这帮岐兀国刺客的时候,谁也不晓得陈钰一行人在碰上四面八方都有敌人,还求助无门的状态下,究竟有多么的绝望?   “我们要怎么联系得上你们......呵呵。”   岐兀国的刺客咧嘴一笑,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邪气。   说起来就算他们有心出走前往大周,但按照两边从过去到现在的关系,他们也很清楚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说了,你们会相信我们说的事情吗?还是你们会觉得我们有心设下陷阱?”   大家都不是傻子,就少说那些虚伪又没有意义的话。何不将目光放在正事上,好歹可以少浪费几分力气。   “那你们要怎么摆脱灰黑色雾气的控制?”   陈b也不是真的要过来和这些人吵架,因为这对解决事情丝毫没有半点帮助。   所以在经过最初的失控后,甚至不用其他人过来拦着,陈b已经很快地通过国公爷与长h长公主先前所教导的方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确实始终没有太好的方法摆脱灰黑色雾气的控制,但是到现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确实慢慢地逐渐掌握了这些灰黑色雾气要控制我们,是有一定的规律在其中。”   岐兀国的刺客即便想要投奔大周、或是去其他的地方生活,他们同样希望可以在这之前、给自己争取多一些的筹码。   直接投靠金枝长公主也不是不行,对方就算现在人就在大周,估计也是急需多一些直属于自己的人手。   但他们这群刺客身上毕竟有国主的烙印,而外人不晓得也就罢,可从王庭训练所出来的刺客们,大多都很明白国主与金枝长公主之间危险的关系。   ......眼看大周的似乎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那么岐兀国的刺客们也同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巧妙地将这一段囫囵过去。   “只要我们的胸口感觉到冰凉,自己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那么差不多就是控制即将开始的时候。”   “当然,这些征兆是很细微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专门通过特殊的手法来做测试,甚至因此折损好几个人手,也没有办法得到这个结论。”   陈b心里暗暗地撇嘴,自然清楚这些岐兀国的野蛮人是希望能够多要求一些来自大周的帮助与物资。   但换个角度,确实是人之常情......   “你们说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具体可以得到多少东西,后续可以有多少好处,决定权并不在我。”   陈b在战场上的时候可以诡谲多变,并且因为身先士卒的关系,经常会有不受命令控制的情况。   可在后方,在军营的时候,陈b永远是最为严苛执行镇国公与长h长公主命令的人。   ──在什么地方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是陈b最让所有长辈与下属们称道的地方。   “......那么我们总是可以先和金枝长公主见面的吧?”   岐兀国的刺客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们很清楚大周的风俗和岐兀国不同,这些会率先出线的家伙不过是小兵,就算他们有心要抢攻建业,也有着严苛的规矩。   “金枝长公主如今也不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见到的人,所以还是给我好好在旁边等着吧。”   陈b听他们这些人说得都要被气笑了,明明是一群俘虏,态度却要比谁都还要像个大爷......   看着接下来或许要先给岐兀国的同伴们好好上一堂课,首先就来个‘如何学会听人话’吧。   听到陈b这么说,就连与气之间对金枝长公主似乎也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这下子确实是让本来以为金枝长公主掌握了谈判上风的几名刺客有些不安地交换了个眼神。   “那......我们的同伴受伤了,你们大周的人总不至于这么小气,不愿意帮忙治疗吧?”   这回都不用陈b说话,一旁负责主持这些事情的官员连忙满头大汗地地接过话头,叽哩呱啦地就用岐兀国语和这些刺客交谈起来。   ──乖乖,镇国公府的公子们相较其他世家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好说话的了......但这也不是你们可以如此随心所欲,说话完全不看场合的原因啊!   ◆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去京郊看俘虏,结果最后是让自己一个人气急败坏地跑回来?”   陈钰虽然在这回的事情上面立了不少了的功劳,也出不少力气在多方之间协调。   不过他年纪小,目前身体虽然在诊脉上来看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一修方丈那儿还没有松口,所以长h长公主等人基于安稳原则,还是没有太让幼子四处奔波的意思。   陈b知道弟弟有些不高兴,但又碍于想让大家别在操烦的事项上多列出有关自己的一条,所以还是尽量配合地留在国公府中。   加上为了要麻痹敌人还有幕后黑手,镇国公府如今也需要一个人帮忙收拢其他人的注意,好加速自己这一方行动的便利......说来说去,最终依旧是本来身体就不好的陈钰拔得头筹。   所以陈b和大哥陈璋只能天天轮流回府,不光是看看已经快要裂开的小弟,同时也是将外头最新的消息给带回来,给陈钰好好地解闷。   “我觉得岐兀国,大概除了金枝长公主他们那帮人,剩下的都不值得我们花费心思救!”   陈b气极地将今天刑讯的结果告诉陈钰,接着怒焰滔天地随手捞过桌上半凉的茶水一壶直接往嘴里倒。   “灰黑色的雾气......有没有让人看过是不是蛊毒?”   陈钰知道军营那边的人见识不见得会比自己低,况且人家本来就是世界土著,所以理论上来说掌握的程度远要比自己俐索许多。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加上又怕很多事情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出现转变,使得镇国公府在应对上也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忍不住多嘴又问了几句。   “不是蛊毒,但金枝长公主派人过来说,他们很怀疑是大祭祀在变了的国主指点下做出来的邪祟之物。”   陈b觉得和自家可爱的弟弟说话很有趣,经常也会有一些很有趣的收获,所以他从来也不以和弟弟说这些微耻。   ......当然,有些涉及倒比较敏感,很可能会是上头不允许直接泄漏的部分,陈b也不会说就是。   反正都是一家人,在这方面的敏锐度与默契确实是无人可以比拟,但凡有一点犹豫或是停顿,大家迅速地便能默契转移话题。   “邪祟之物吗?”   陈钰猜测应当金枝长公主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她的答案超乎大周人的想象,所以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试验。   “所以尚且不晓得解决的方法?”   陈b摇头,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的太吊诡。   大周的能人不少,但涉及蛊毒,他们就算在岭南一带确实有类似的小股寨民对此有研究,可路途实在遥远,便是早就让人快马加鞭过去带人出来,也要时间。   ──偏偏他们现在最为缺乏的就是时间。   “最起码太医院和司天监那天是给不出什么比较有意义的结论。”   陛下对此其实也甚感忧心,觉得很可能是上天对大周与岐兀国始终连年没有分出胜负与结果的状况而感到不满,因此特意降下有关的惩罚。   这就导致朝会上的气氛不是太好,还有少数比较迂腐的官员已经开口要陛下祭天,最好还要诚心一点,或许今年要来一场大祭的好。   陈钰能听出陈b的郁闷。   实际上将一国的未来托付给虚无缥缈、仅只于心灵上寄托的事情,在任何一名将领、或是对事情有各种独属于自己的看法的人来说都是荒谬的。   大周这一任皇帝已经称得上是少见的开明,不过因为他本人还是不喜欢打仗,所以如果有些操作能让战争平息,那么陛下最后会有什么决断确实是真的不怎么好说。   但要说陛下昏聩,似乎并不建然,只能说大家的选择都不相同,陛下追求的是在他于皇位的时间,能够多发展一些属于大周自己独有的文化与岐他特色罢了。   “不过想必父亲与母亲是竭力反对的。”陈钰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到结果,这也是为什么镇国公府外数度传出自己‘病危’的消息。   众人的默契是,因为陈钰的身体不好,经常陷入凶险之中。所以万一长h长公主与镇国公两人需要随陛下前往大祭,那么如果陈钰有个怎么着,两人赶不回来,这笔帐要算谁的?   但按照大周平均武将的实力,如果护卫陛下前往大祭的人不是长h长公主与镇国公,其他人也确实没有那个胆量说要守护陛下的安危。   “没办法,也只能先委屈你了。”陈b作为亲哥,实在并不喜欢看到陈钰‘病’了的样子,因为弟弟好不容易终于恢复健康,陈b实在担心,如果逼迫弟弟装病,是不是有一天又回回去过去的模样?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的缘故!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些灰黑色的雾气确实诡异,咱们也根本不应该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陈钰心里想的倒是和陈b不尽相同。   有上个世界的灰太狼在前,陈钰就在想这有没有可能会是来自跨时空的战帖?   ──虽说截至目前为止,连同小精灵方方都没能够完全传达出有关灰太狼的身分问题,但陈钰推测,对方如此执着自己的小说世界,或许是系统相关的衍生物也说不定。   最起码陈钰和牧锦俩人翻便了脑海中的资料,都能很肯定这绝对不属于他笔下的任何角色。   “反正我出不去,要不然你和金枝长公主说一声,弄个国主手下的刺客先交给我研究看看?”   陈钰犹豫了好一会儿,即便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拒绝,还是决定争取一下,   “如果你们会担心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去找一修方丈一起做这个。”   “......好歹,可以早一点找到解决办法的话,大家的压力就不会有那么大了。”   陈b如果知道自己今天回来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的话,那是绝对不会轻易给陈钰带到这方面的消息。   那灰黑色的雾气有多危险啊?问刘畅都已经研究到快要掉一大把头发了,司天监和太医署的人也是一大把的眼袋挂着。   就是金枝长公主最为得力的下属也是研究得七昏八素,哪里会说是陈钰张口就能处理的好呢?   “既然都是要试试看,况且那些人再支撑应当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吧?不如让我来。”   陈钰这回却没有给陈b任何犹疑的空间,而是相当干脆地向自家亲哥伸手,果断地说:   “我不能去校场,只能在院子里,红鸾都快要被我烦到做不了事情,不如就让我找点事情做。”   “我保证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轻易让自己也染上那灰黑色的雾气。”   实际上陈钰有些怀疑,如果灰黑色的雾气撞上自己,是不是完全起不了作用?   ......必就在上个世界的时候,灰太狼的行为确实是对山海镇的人有影响,也能控制韩家婆娘等人,却拿陈钰没有办法。   “那就带两个人给你看着。”   就在陈b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声线更低,但又比苏巍要来得有吸引力的嗓子在兄弟俩人身侧响起。   对方身穿青黑色的直坠,以月白的丝线绣有草蔓的纹路,腰间记着一块鲤鱼玉佩,眉目偏向镇国公,但鼻子与嘴唇则更像长h长公主些。   按照气质来说,陈b比较有野性,如同桀傲难驯的小狮子,而长兄陈璋则是看着温和、内蕊则是相当高傲且冷酷的男人。   平常时间陈璋大多待在国子监,作为长h长公主与镇国公私下讨论,并询问过意愿之后,陈璋算得上是主动走上这条路──   他们需要让陛下以外的人安心,并且稳固镇国公府在文人之间的印象,还有就是万一前线确实发生战争的时候,有陈璋在,户部尚书的孩子和陈璋是同窗,有些时候想要动手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毕竟岐兀国的问题在大周高层已经算不上秘密,所以大家表情都不是太好。   一方面矛盾地知道,如果要让大周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一轮的危机,势必最终要分拨更多的权力给长h长公主等武将,甚至要回收兵权也远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但身为永远都喜欢想特别多的文官,陈璋总是能听到不少同窗会‘稍微’地‘抱怨’他们的担忧。   陈璋听到这些内容后也会有自己的判断,说实在的有些人的脑子确实是不晓得在想什么,更多甚至是他们自己无故的臆想,还平白地把自己给吓个半死。   “大哥!”陈b和陈钰两人对陈璋的出现并不意外,因为按照他们的敏锐程度,早在陈璋进院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可陈b最气愤的是,陈璋明明知道陈钰的提议不靠谱,又为什么偏偏要答应小弟的要求呢?   “既然陈钰先前已经表现出他的价值和能力,那么你又在担心什么?”陈璋是个威严的大哥,在三兄弟之中,他也远要比下面两个弟弟大上许多。   如果不是因为陈璋不想早婚,理论上从身边同窗的状态来看,最起码也该有一个到两个孩子傍身了。   “陈钰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做什么,他聪明的很,还很理智。”陈璋紧紧地看着鼓起脸,满是不情愿、用所有的肢体语言写满‘不甘心’和‘不服气’的陈b,冷冷地说:“如果你是觉得身为二哥,没能好好地保护弟弟的话,我劝你就不用把这个想法挂在脸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b面对这样的陈璋,并没有如往常碰上有人挑衅的时候那样冲动,而是异常地有种‘忍气吞声’地缩起脖子,“我是钰哥儿的亲哥,我保护他还不行吗?”   “我们镇国公府向来团结,这是好事。”陈璋并没有因为陈b的行为就有所动摇,而是摇头,相当犀利地指出问题的所在,“问题是陈钰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所以你究竟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明先前你们上平京寺的时候你也亲眼见识过陈钰的能力,那么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要弄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而不是彰显你的手足之情。”   陈钰不是孩子了,特别是在调度还有大局关上,连带着一修大师对陈钰的评价也无比关键。   当然陈璋并不是因为这样就要否定陈b,特别是陈b本身于同龄、乃至于镇国公与长h长公主的手下中也有着极好的风评──   所以最重要的,是陈b仍然没有走出过去的影子。   这在无论是战场还是岐他方面都是大忌,陈璋疼爱两个弟弟,自然也就更不愿意等他们在战场上吃亏之后,才要明白这个道理。   “十岁、虚岁也能看做十二,想想你十二岁的时候都已经跟着上战场,那么如果你当初讨厌大家把你当孩子,那么你对自己的弟弟是否也要公平一点?”   陈璋在教训人的时候从来不晓得‘收敛’两个字怎么写。况且现在说的是自家弟弟,凶狠一些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近期京城里的事情很多,哪些是混水摸鱼、哪些是特意安排的障眼法,希望你能好好分清楚,别给大家扯后腿。”   陈璋今天回来一趟也是千头万绪中挤出的时间,警告完臊眉弄眼的陈b就又匆匆回去......反正安排工作的目的已经达到,顺便给陈b一点儿小小的教训。   总体来说,这趟临时出行的目的目的完美达成──   因此某位如父一般的长兄,在回到国子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难掩着悲痛。   不好啦!镇国公府的小儿子陈钰看样子是撑不过几天了,没见陈璋都已经要连笑脸都挤不出来了吗?   ──否则陈璋也根本不会去和老师申请假期,虽然最终被驳回,可看人连走路都快走不稳的样子,那还真是让人揪心啊......   幕后之人看着镇国公府一步步沦陷的样子,虽然没能百分之百达成目标而有些不满,但最起码陈钰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这还是让他有些得意。   “在这样下去,等整个大周都在我的操控之中......你就算还能通过写做来创造逃生的通道,也要完美地成为我的瓮中鳖啦!”   “嗯?”   镇国公府的内院,陈钰一面正细心地在红鸾的帮助下给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岐兀国刺客分离体内的灰黑色雾气,一面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司天监的高塔。   “少爷?”   红鸾知道自家少爷本身是个相当专注的人,尤其是灰黑色的雾气及其霸道,容易让人中招,所以在某个粗心大意的侍女失手后,少爷就只肯让红鸾与青砚打下手了。   所以这会儿少爷在动作到一半却突然有所停顿,在红鸾看来是相当不寻常的事情......   该不会这名岐兀国的刺客身上有问题?   “呜呜呜!”那名眼睁睁看着灰黑色雾气从自己身上抽离的岐兀国刺客本来还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从连日的阴影中或得解脱。   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停手,这让人既不解又害怕,确实是也相当担忧这里面是否有自己没有弄明白的问题?   “哦,抱歉抱歉。”   陈钰主要是在方才感觉到一阵黏腻的目光正从司天监那边掠过来,所以皱着眉头想要动用其他的能力做观望。   结果一个不小心停了手上的动作,因此在听到红鸾与该名岐兀国刺客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来继续处理。   “红鸾,一会儿让青砚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他做。”   收拾好方才收集到的灰黑色雾气,陈钰先观察一会儿、确定该名岐兀国刺客身上没有其他的问题后,又像是想到什么,随口对红鸾吩咐。   “晚膳我就在院子里吃,让大家加强今天晚上的巡逻,很可能会有人过来。”   身为镇国公府千挑万选的家生子,红鸾虽然并不擅武,但在其他方面同样是无可挑剔的。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特别多,从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已经可以镇定地帮忙处理一些不大重要的细碎事情,她也确实是成长不少。   而在陈钰开始研究这危险的东西后,整个单独被辟出来的院子就褪得一点儿人也没有,避免干扰到陈钰之外,也担心会一个不小心扯了他的后腿。   ──当然,为求可以好好确保自家少爷的安危,镇国公府还是派了好几队人直接守在院子外,不但避免有不长眼睛的人企图闯入,同时更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个方式避免院子里面出现任何可能失控的意外。   院子里,陈钰将本来被束缚的灰黑色雾气渗出一丝,接着召唤出小精灵方方,看看小家伙对这东西有没有反应。   “咿呀!”方方眨着萌萌的大眼睛,整个人娇小地趴在陈钰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比出一串的手势。   “......确实和灰太狼有关系,但是不大?”陈钰有些意外,但又有些不那么意外。   要穿越世界,由其还是系统、并且由自己所书写的世界,自然不可能让谁都能轻轻松松地就直接闯入。   即便是陈钰这个作者,都还需要通过各种手段才能用最温和的方式干预,那就更别提灰黑雾气的主人。   “所以这个东西,我们应该是有办法自己处理。”陈钰身怀各种厥既,但在专业的事情上面,他从来不会吝于询问。   就算看着傻又有什么关系?重点是要大家都能安全。   “咿呜呜......”小精灵方方这回摇头了,双手插着腰,噘起花瓣一般的嘴,似乎觉得自家主人不是那么的聪明呀。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灰黑色烟雾......里面有能扰乱这个世界的东西?”   陈钰自己和小精灵方方确实是完全没有受到这些雾气的影响,但说实在的,通过先前大家的反应,他这回才会如此谨慎。   “......咳咳,憋太久?”   ──这个世界说是陈钰和兄弟们一起设定的,中间有诸多不够完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设定的地方,漏洞极多。   而且通过陈钰先前与国公爷及长h长公主等人划定的名单,意外地难以清查与试探......明明已经过去好些天,却到现在都还没能得到比较有参考价值的结果。   小精灵方方这会儿传达出来的信息,那可真是有点儿吓人。   “唧咕!”小精灵方方有些肉呼呼的双手一拍,小脑袋用力地上下点了点,表示陈钰的推测是正确的。   或许是因为系统限制的缘故,陈钰和小精灵方方早就已经发现两人之间势必要有一个受到相当强烈的束缚,才有办法让另一方自如地行动。   是以小精灵方方最后自然选择以自己不能言语与使用特殊能力的方式做为交换,也才有现在这种沟通的情况。   “......那先让我好好看一看你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陈钰了然,扭头看向在自己的碰触后,瞬间如沸水般不断尖啸消褪的灰黑色雾气,眼神一凝。   时间就在陈钰埋首研究的时候如流沙般溜走。   外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而岐兀国明明内部都还没有捋顺,就连金枝长公主动用的人都在岐兀国内活动,希望两国可以不要开战。   可等陈钰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不但镇国公已经亲自带着陈b与队伍压向边境,就连长h长公主也直接坐镇京城,与其他武官一层层地往外推。   京城内部的气氛不算到紧张,但确实有些紧绷,大街小巷都只有行色匆匆的小厮与仆役,更多是五城兵马司与军营巡守的人。   官员们自当还是照常上朝的,否则那么多事情要谁来打理?但是百姓已经被要求留在家中,补给品则由人每隔几日分区发放。   “少爷,您可算出来了。”   天知道管家看到陈钰的时候都快要哭出来了。   陈璋大少爷在国子监完全脱不开身,他那头的危险程度并不算高,但很关键。   这就导致整个镇国公府如今没有一个主子可以直接对大家调度,虽说管家也不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毕竟外头的情况不明,他们仍然需要有根主心骨在。   “我先洗漱,你和青砚会报外头的情况,有什么调度或想法等我吃饭一起说。”   陈钰的身体强度今非昔比,加上他并不是真的完全对外界一无所知,所以让小厮与管家回报,主要还是避免让大家有误会。   至于吃饭的话......人是铁、饭是钢,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陈钰还是喜欢吃点东西的。   “金枝长公主亲这回没有和国公爷他们一起赶赴边境,而是主动提议和长公主一起留在京城,这让许多人颇有微词。”   管家知道小少爷闭关的时候是在鼓捣什么,所以对方这一趟出来是还要接着进去、又或者是已经确实研究出东西谁也不晓得。   为了避免两边出现资讯上的落差,能够越是精简扼要地将重点告诉少爷,越是能帮助少爷全盘一起做出判断。   “这段时间刘畅少爷与苏荷姑娘顺利完婚,六少爷则是和金枝长公主一起行动,连带着有风声说镇国公府打算借着金枝长公主这条线独自吞下岐兀国,与大周分道扬镳。”   红鸾在旁边脸色相当难看,不过碍于主子人还在,所以就算心有不满,也仍然不怎么敢说出口。   镇国公府一家子四散各方,大周武将有三分之一都是陈家人,几乎没有一年是能一块儿坐下来吃饭的......饶是如此都还有人怀疑镇国公的忠诚?   “晚点我就去见两位长公主殿下。”   陈钰洗漱完,直接坐在饭桌旁边,一面优雅却有若秋风扫落叶般地进食,一面对管家点头,   “灰黑色雾气还有出现伤人吗?”   听到小少爷这么说,管家心下先安定几分,接着又有些羞愧地说:   “您前几次让人送出来的东西确实是有用处的,不过打从昨日有更浓烈的雾气出来,大家除了往京城里退,就有些没有办法。”   “......而司天监那边似乎出现一名游方道士,说是您的方法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走窄了方向。”   “今天早晨的时候,司天监那边直接提交了一个方子,并且还鼓捣出不少东西,确实力退不少灰黑色的雾气,使得大家对金枝长公主的‘不作为’更有意见。”   老管家是比较清楚镇国公府内部,还有金枝长公主本人情况的一员。   外界的担忧在他看来始终算不上什么事情,但他们又总部能上街到处宣告,所以面对各种污蔑也是有口难言,只能自己心里憋着内伤。   但现在司天监的动作,在老管家看来很可能会干预到陛下等人的决断,所以急也是想必会急的。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我要好好感谢他才是。”   陈钰本来还在想着该怎么把对方钓出来......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自己就先蹦出来了。   见老管家担忧的模样,陈钰笑着摇摇头,对他和红鸾等人示意此事不用担心,   “现在岐兀国的情况如何?大周与他们交战,伤亡做几何?”   “岐兀国的人除去被控制的,余下的骑兵完全拒绝和我们战斗......他们还会帮忙拦住失控的人。”   “有金枝长公主的人在其中动作,我们暂且都还在和岐兀国僵持,伤亡势必有一些,但很微末。”   这不是要说老管家冷血,可打仗正是如此,很多事情也不是大家嘴上说说,就能够了却所有烦忧。   “岐兀国国主还是没有出面?大祭祀呢?”   陈钰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夺舍了岐兀国国主的人就是灰太狼,至于大祭司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尚且不为人知,因此陈钰自然要格外予以关注。   “大祭司现在确定人被围困在岐兀国中,但无论是我们的探子还是金枝长公主的人都没能肯定国主的踪迹。”   老管家并不清楚小少爷的用意,但他所能做的就是小少爷问的所有问题都想办法答上来,   “岐兀国国主虽然失控,不过过去的实力和认知应当还在,所以只要他有心隐瞒,恐怕要发现也没有那么容易......”   陈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所以他也没有轻易对老管家的说法做出发言,随即在吃饱后,又换过一身低调的衣服,伪装成一个胖子,又换上尚书府的标记,坐马车前往长h长公主所在的军帐。   “你难得出关,怎么不递信让我们回去就好?”   能看到儿子长h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这也要分和什么比才是。   而今大家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汇集到长h长公主这边,不过那神出鬼没的岐兀国国主还没有搜寻到下落,因此他们这边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怕就怕陈钰活蹦乱跳的消息被人探明,后面文官们不免又要胡思乱想,弹劾的上书如雪花了。   “刘畅的想法很棒,而我也研究出那灰黑色雾气的作用了。”陈钰过来一趟不光是要交出最重要的结果,同时也是打算去会一会‘灰太狼’,“岐兀国国主确实换了个人,如果真的碰到他,你们以撤退为主,绝对不要硬碰硬。”   “所以我的感觉没有错,他已经过来了。”   金枝长公主近期的容颜憔悴不少,她的压力来源并不是大周内部,而是因为岐兀国国主的行踪不明。   她能感觉到国主就在附近,然而周围的人对此都没有感觉,自然就更使得金枝长公主感到焦虑。   ......现在有陈钰肯定她的猜测,这对金枝长公主来说是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岐兀国国主胆子这般大,明知道我们在围剿他,竟然还敢亲自过来?”   长h长公主柳眉倒竖,脸含煞气,就只差没有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现在大伙儿可都盯着,如果她的营账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可会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不是敢不敢,而是他要想盗取龙脉,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来。”陈钰摇头,知道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完全和长h长公主等人说明白,所以半安抚,半哄劝地说。   “既然他现在最重要的手段已经被我勘破,那么接下来所有的主动权都会回到我们的手上。”   “我和你一起过去。”金枝长公主修长的手指紧紧按在案几上,旁边的陈彤寿脸颊胡子拉杂,对此倒是意外地没有吭声,“我了解他。”   “我事先说,现在的岐兀国国主严格说起来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就算你过去是无用功,你也要过去吗?”   陈钰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话不是很好听,但还是确认地看向金枝长公主,   “你过去对我确实有用处,可也不是特别必要......岐兀国后续的安抚还须要你出面,所以优先保住你的性命也是很重要的。”   金枝长公主眼神坚定,看着陈钰,再次表达自己的意思,   “倘若这人真夺取我父亲的身驱,抹杀他的魂魄......那么亲眼看着他消亡,也是我应当做的。”   ◎最新评论:   -完- 第214章 防狼的喷雾   ◎草!你给我记住!◎   司天监, 主宰了整个大周最为主要的卜算、贵人的批注、以及对于老天爷所降下的警示的判断。   这里的人倘若未曾经过时间的淬炼、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再没有显贵的出身,又或是足够强而有力的亲族, 那么就绝对不可能在司天监内部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大人......您说咱们真的应该相信那位游方道士老儿吗?”司天监中,一名年轻的学子语自己的老师躲在书架之间, 小心翼翼地向自家老师请教。   才没有几天的时间,刻板、保守、并且严守纪录的司天监竟然敞开心怀接纳一名来历不明、甚至都从未上报给专门的人做检查及评估的陌生人, 这使得不少人私下感到很是不安。   过去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主要负责并管理司天监的几位前辈却坚定异常,他们甚至都没有向陛下报告过这件事情、也并不允许他们向外递消息。   ──其中的说法是不得让邪恶的势力干预伟大且神性的预言,使得司天监保持纯然中性,才能获取足够真实的判断与力量来保护大周。   但在反对者看来, 这些完全是种为求垄断的借口, 他们那些人分明是刻意将天机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意图藉此鬻言以牟利,根本不是真心为大周好。   “那咱们能怎么办呢?”   被尊称为老师的, 正是这几日极力要求一定要将老道士存在的消息传出去的人......他认为既然这个人号称拥有真确的力量,那么理应也不会害怕展示才对。   既然如此, 就更应该拿出来展示与大家看,如果真的对大周有用, 大伙儿也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陛下在官位的派选上自然是更加全面妥贴。   可早在司徒望提出这个意见的同时, 那名来历不明的老道士则是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然后看似淡然, 实则满怀警告地说: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被透露出去, 那么那些意图将我斩杀于黑暗之中的人, 将会用尽全力, 把大周最后的希望给掩盖于茫茫历史之中。”   这番未必是正确的,但格外地能引人共鸣,使得不少本来犹豫不决的人当即选择站在游方道士老儿的身边,坚定地与昔日的同伴们对峙。   “那您觉得......这像不像是......大家被那位给魇住了?”   学生皱着眉头,虽然说是年轻、见识也并不太多,但是他的想象力是无限的,联系着外头僵持的战况,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尤其是这种时候,咱们理应更谨慎一些才好......否则外头打得那么辛苦,士兵与大周的百姓们天天惴惴不安......”   如果反倒是因为司天监内部出了问题,从而使得大周陷入困顿的话,年轻的学生完全不敢想象他们应当如何向大家交代。   “但咱们的一举一动实在太显眼了。”   其实单就这个问题,老师私下也不是没有和其他人讨论过。然而相比起向外‘突围’,大伙儿实际上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安危。   所以即使知道他们应该要挣扎一把,想办法去和长h长公主等人知会,却始终流于对话之间,从未付诸行动。   可仔细想想......或许那些持隐匿意见的人完全不怕他们采取强硬的手段,也正是因为深信这些老博士们贪生怕死,绝不敢轻举妄动的缘故吧?   “那咱们连信鸽都......”学生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主动地说:“要不然,就学生去吧!”   既然无人敢以身涉险,总也是要有人跨出这一步,要不然这是要逼坐困垂城吗?   “万万不可!”老博士闻言顿时大声地驳斥喝骂,满脸恨铁不成钢地说:“若要如此,那也该是老师过去才对,怎么会是要你做呢?”   在老博士看来,眼下的局势最为诡谲的还不是司天监,而是宫中。   这游方道士确实来的蹊跷,但如果不是有人放任他靠近,或是下令接纳,就凭司天监的平日里的相处来看,根本不可能会走到如今的局面。   “两位这么有心,怎么不想着下去试试呢?”   正当师徒俩人说得有些忘情,纷纷恨不得以身犯险的时候,却有个拔凉的的嗓子,随着一名双手环胸,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男子,正靠着书架笑睨着他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望将学生紧紧地护在身后,表情警惕又担忧地看着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对宫中如今的状态更加忧虑起来。   “放心吧,我对杀了你们不感兴趣,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娃娃脸笑嘻嘻地,与长h长公主相似的脸庞透着一股邪性,让人下意识地头皮发麻,更叫司徒望完全不敢卸下心防。   “那您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司徒望才不会相信这些贵人的随口之言,毕竟大家所处的位置不同,本来无论是地位、权利、还有生死的把握都有着不同的能量。   “我就是想看看,司天监这么久没有传出点儿有用的信息,究竟是有人在其中捣鬼,还是你们已经胆子大到与外人联手?”   娃娃脸大概是真的完全无所谓自己的身份与动向是否会曝光,身体相当放松,甚至还打了个呵欠,   “不过看样子,有人的心确实是野了,看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同样看看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呢。”   司徒望并不傻,相反的在听明白娃娃脸的‘明示’后,很快地如坠冰窖──   司天监与皇位和各种大型的祭祀、乃至于皇室子嗣上有着极其密不可分的关系。有些人希望借着从龙之功翻身,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渴盼着不合时宜的机会,所以才会吸引游方道士的出现,从而借着权势限制其他人。   “那您会帮忙把消息传出去,还是打算看我们自行挣扎?”司徒望没有忘记娃娃脸男人过来的第一句话,因此饶是对方提供如此关键的资讯,老人家也未曾放松警惕。   年轻学生被老师护在身后,他挣扎地想要出来,却被死死压制。   这个画面落到来人眼中,似是戳中对方什么笑点,使他发出一阵阵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常亲王笑得都流出了眼泪,不过大约也晓得自己这个表现有些不大好,所以没过多久之后又很快地止住笑声,“放心吧,我就是恰好人来宫里看望太后娘娘,顺便过来看一眼你们。”   常亲王、长h长公主、以及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兄妹三人关系算得上相当不错,只是或许是打小斗嘴习惯了,所以经常有人觉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差。   司天监的高层不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但对下就不会透露此等细节了......而在这个时候,或许一定的信息落差,还能让常亲王反过来做利用。   “亲王殿下此举何意?”   司徒望属于知情的那一拨,但说真的他从来不会随意将希望放在这些人的身上。   “意思就是,这两天别随便乱跑,按照司天监那些老家伙的命令乖乖地待着。”   常亲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满满的戏谑,但中间并不难看出里面的严肃,   “司天监的事情我们一职都有特别盯着,之所以不急着出手的原因自然是有用处的。”   “你们别轻举妄动,引人警惕,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帮助。”   年轻的学生等到这个时候终于听明白常亲王的意思,顿时气得脸色通红,觉得对方完全就是讽刺他们的担忧与努力都是白做工,这一点也不公平。   不过司徒望对此再清楚不过,常亲王会亲自过来提醒,估计是看在他们俩人忠心为大周的份上,所以难得出面做个小小的提醒。   “是,我们会尽可能配合他们的行事,特别鼓励学生与有能者进行交流与学习。”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但切记凡事量力而行,也不用太过勉强。”   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轻松,常亲王脸上的笑意深邃,点点头,很快地无声消失在月色之中。   而还不等司徒望师徒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就已经听到书架的另外一侧,还有不少人正朝这里走来,更有许多雀跃的谈论声。   “听您一席话,真真是胜读十年书。”   “没错,先前在洛书上的一些疑问,真是多亏先生的无私分享,让我等的了解又更上一层楼。”   “没错,尤其是先生在祭祀上的理解,其中蕴含着星斗与伦常的大智慧,这正是我等先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相当值得深思。”   司徒望与学生并不想让人误会,或是警惕他们两人先前在此处是否悄悄地进行什么泄密等与大伙儿相反的行径,导致行动受到限制,因此也稍微放大动作,故做师徒俩人正在找书籍做参考与翻看。   果不其然,在一听到他们的响动后,马上便有密集的脚步声匆忙赶来,为首的正是司天监的大家长,身边更有一名仙风道骨、皮肤略显黝黑,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急于表现,或者觉得他们的行动受到司徒望师徒的冒犯,语气相当不好地大声喝叱,   “最近司天监内部的交流相当多,你们俩人不但没有出现,还窝着这处,是不是有什么歪心思?”   特殊时期,大家各自都有考量,有些人不甘屈服,早早地被以各种名目关入地牢;也有些人觉得自己抓到机会,四处力求表现。   “那些交流会,有些东西连我都已经会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学习重复的东西?”   司徒望还来不及阻止,弟子连靖便语气无比冲动地反讽回去,年轻的面庞上染着些许怒意,   “此道有能者居之,可人家也不曾以此就自封天师或广纳徒弟......即便尔等有心追随,倒也不必恬不知耻,四处招兵买马才是!”   中年男子听到连靖这么说,那双褐色的眼眸深深地望过来,看得司徒望一阵心惊肉跳,想也不想地就拦在学生连靖面前,无奈地朝他们苦笑。   “我这弟子喜星象,对其他人并无恶意,只是不喜欢被迫学习确实不善常的东西。”   “还请仙师莫怪,我会好好督促他学习,万万不可对事情抱有偏见。”   穿有破旧道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桃木拐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中年男子在听到司徒望的匆忙解释时微微摇头,还主动地往前走近几步,于其他人略显极度的目光中,细细打量司徒望师徒。   “哈哈!无碍无碍,司天监向来集天下大成,非以一家之言定论命运......老夫也就是提出一些比较偏门的论调,看看能步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帮助罢了。”   “有人可以坚定信念,始终走自己的路也挺好,不容易不容易。”   “不过要教育出这般弟子,想必平日须付出诸多心思才行吧?”   司徒望总攫得自己可以从对方的笑容中品出不怀好意,但连靖的话已经在前,无论是选择退一步还是往前推进,对他们师徒两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其他人却步可能放任他们装傻,只会步步向前紧逼──   “呵呵,那有什么?本来下一任司天监是钦定要由司徒老儿执掌呢。”   “不过有先生在,那些学问都只做得半调子晃的家伙,当然不可能靠着裙带关系上位了。”   “就是说啊,有能者居之,我们大周真不愧是气运非凡,在这等时候碰上先生大才。”   司徒望微垂着眼眸,似乎对那些捧高踩低的对话并无反应......但他向来如此,那些人也就是过个嘴瘾,然后试图看看这名迂直的老先生,要被人说到什么程度才会变脸。   就是连靖也经常是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然而这个孩子所在意的点也并不是太好捉摸,大伙儿经常是成功与失败机率对半,所以也难以得趣。   “哦,若是如此,那老夫就更应该讨教讨教。学海无涯,若能在此向先生学习到东西,也不枉千里迢迢闯一趟京城,厚颜于此流连忘返了。”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他那双眼神却如秃鹫一般锐利,似乎企图从司徒望师徒的身上攫取些什么。   ◆   “钰哥儿的判断没有错,小么也去司天监走过一圈,确定那儿有不少人已经被控制,就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不是很能确定是否为主动上钩,还是被动配合。”   长h长公主此时不方便入宫,可并不代表她就无人可托。京城里有问题的人手暂且还在配合丞相夫人寻找首尾,但宫里做为长h长公主的地盘,消息回传的速度果然还是最快的。   “陛下的态度呢?”   陈璋抽空回来一趟,同时带来国子监那边的消息......目前灰黑色雾气是有针对性地在进行包抄与渗透,而有陈钰提供的喷雾在,大家虽然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制作的,但并不妨碍效果喜人。   尚书府与丞相府的联姻,给京城世家们带来一出近乎和解的信号。   加上近期京中气氛紧张,很多本来就有联姻打算的人家纷纷接获消息,确实准备在这个时候举办婚仪,转移大家的视线外,也同时做为掩护。   尤其是受困于宫中的皇帝,对方如今在重重保护下,能去的地方并不多,还得谨慎提防偷袭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要主动出席也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行,否则等到危机解除,那些文官该参的还是会参,根本不会管你是有功无功。   “陛下那头表明由我们判断出手时机。”   长h长公主和皇帝的关系确实亲近,就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对方没有半点迟疑就直接送来了密旨。   当然,常亲王本身也足够大胆,这种东西也愿意直接帮忙转送,大约是也没有几个人能想到,他们三兄妹的关系如此亲厚,都不怕会拿来胡乱做为。   “太后娘娘的寿筵明显是最好的借口,只是如此一来,宫里各处受折腾的时间必须要往后拉长。”   陈钰和陈璋站在一起,看着宫中的地图,皱着眉头小声地说:   “或者有关龙脉的部分,我们要先想办法看管起来,左右那人的目标是龙脉,早晚都会往那儿去。”   长h长公主摇头,有关这点她先前也曾经进言过,但最终却被陛下回绝。   理由是龙脉是一代传一代的秘密,而且那处本来就只有帝皇及本来驻守于该处的人知晓。   万一因为担忧龙脉被盗加派人手,或许反倒会给岐兀国国主更多周旋与渗透的机会,那样更会让大周处于被动的状态。   “要不然,就是我们主动去转移对方的注意,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好让对方觉得我们的威胁他取得龙脉要更为棘手的事情。”   陈璋[起眼眸,对长h长公主做另外的提议,   “比如先与岐兀国商量,把他们并入大周,让国主就算取得龙脉也没有用处......”   “那你不如说,因为钰儿弄出了可以防备他的东西,所以更能吸引对方的注意算了。”   长h长公主认为现在一动不如一静,要出手就要确定确切有用处,否则只是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与资源。   “哦,但如果让他自己知道灰黑色的雾气施去威胁性,似乎确实真的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陈钰眨眨眼,将手中一管竹制的小筒拿在手中把玩,乐呵地说:   “恰好可以让金枝长公主去喊话,让岐兀国国主知道金枝长公主已经与大周联手,并且还将他的真实目的公开。”   “岐兀国国主的杀手锏本身就在于灰黑色的雾气,认定自己可以藉此操控一切还不会被反噬......那就让他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灰太狼嘛,既然做出‘防狼喷雾’,不给一点表现机会,又怎么能真的惹恼对方,使之做出一些比较不理智的行为,从而让陈钰等人找到破绽呢?   “这样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反而让对方怀恨在心,决定对大周倾尽全力毁灭?”   一旁的红缨对小少爷所提出的建议并不是真的要想唱反调,只是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人家可能是光着脚不怕穿鞋的,不过按照镇国公府的秉性,大周的力意肯定永远都在第一顺位。   小少爷的办法或许一劳永逸,还能最大限度地为大家节省时间,但不得不说这样的风险相当大,如果有任何一个环结没有衔接好,乃至于敌人一点儿也不乐意配合的话,那么他们可就完了。   “不会。”   这回出声的人是先前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几个人说话的金枝长公主,她在几个时辰前从长h长公主嘴里确定‘岐兀国国主’正在司天监后,状态就有些不对。   ──那并不是兴奋,而是有种积极地、渴望地、希望将对方崭于自己的马刀之下的冀盼。   金枝长公主本人并不嗜杀,但是她也承认,在面对一个渴望着手刃的敌人,不管自己现在的状态究竟为何,她也始终希望能够让对方碎尸万段。   “按照我在离开岐兀国之前与对方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人不单单自负,也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金枝长公主一面说,一面见陈钰与长h长公主等人都在点头,就晓得前面陈钰的提议没有一开始就遭受激烈反对,估摸他们心里也有数。   “这样的敌人有两种情况,要不是个人的能力非常非常突出,那不然就是他自己本身也有多手准备......因此若是碰上被人埋伏,他瞬间就能有退路可以回去安全的范围。”   “不过反过来说,还有一种比较棘手的情况,那就是这个人不光实力高强,同时也非常大胆疯狂。”   “他不会考虑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并且只打算埋头往前面冲刺,并且最差的情况也要与敌人两败俱伤。”   陈钰一面听金枝长公主这么说,同时也在结合于上个世界里面,灰太狼的某些习惯性小动作,忍不住猜测:这个人该不会早就已经悄悄地尾随自己好几个世界了吧?   好些动做或是套路听起来叫人格外地熟悉,甚至熟悉到都有些不怎么想要听见的程度......   所以,对方在上个世界之所以会选择露面,还很可能是因为确认陈钰本身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这才会跳出来‘欺负’人吗?   “悖过份了,大概不好好给他一点教训,永远也学不会乖咧。”   陈璋站在幼弟身边,恰好将对方的喃喃自语听个分明,有些怀疑地转过头来。   虽说他们年龄相差比较大,可陈璋却始终相信陈钰的成长速度会是三兄弟之中最快的那一个──   但现在看起来,策略或是能耐长了,也不代表性格或是脾气也会跟着一起变成熟。   “动手吧。”长h长公主肯定是心疼自己的孩子,然而算来算去,宫中的变数实在太大,所以最好的方法,竟然还是他们这边能优先搞定敌人,就要出手比较妥当,“我会通知国公爷一起在边界给岐兀国压力,让国主的跟随者们不见得有那个精力可以陪伴他全力行动。”   ◆   自打那一天与神秘的游方道士有过小小的照面后,司徒望与连靖就发现自己被人给盯上了。   那不光是司天监原本交好的同袍,连带地还有那些先前就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忽然如蚂蝗般纷纷涌上前,打着讨教的名义,实则是让师徒两人分│身乏术,连一点点私人的空间也没有。   至于道士老儿本人则尽可能地保持着相当渊博且平易近人的态度,多次邀请师徒两人一起钻研星象,也就更引得大伙儿嫉妒的心情。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连靖本来是个挺能静下心的小伙子,况且有常亲王递东西又递话,使得连靖虽然担忧,却没有太紧张,“再这样下去,我自己倒无所谓,可是老师您肯定要受不了的!”   司徒望年纪不小,即便因为观星的关系,整天跋山涉水,登高望远,身体的强健程度远要比其他人高出许多。   但这阵子情绪高度紧绷,始终不负见什么脱身的希望,还要打起精神同一众牛鬼蛇神相处,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我们不能倒下去。”司徒望脸色有些青白,那是再喝Q茶、吃名贵的补品也没有办法补回来的。不过他的精神韧性足够高,所以在发现弟子的情况有些危急的时候,还先反过来安慰对方,“孩子,你要相信,只要我们支棱的比其他人都久,他们就会越坐不住。”   或许是因为观测星象的关系,所以司徒望很能耐得住寂寞与无边无际的‘不顺遂’......还有失望。   “但我们不是看不见尽头,只是我们无法轻易地对他们出手。”连靖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家伙,他对常亲王、长h长公主有好感,也相信老师侍奉的君王。   所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连靖就更加地容不得半点沙子......   “长h长公主等人很谨慎,如果以司天监为战场,你认为他们有多少的细节须要做审慎地考量?”   司徒望可以理解大家被关在司天监久了,就算是再喜欢独处思索的人也要觉得压迫又倦怠,但只要涉及到皇宫,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再三思索。   “司天监有藏书阁,旁边再过去还有望月台,更有景福楼,还有奇珍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打起来之后,有人引火,那这些地方能救得过来吗?”   连靖想到光司天监就有几万册的藏书,上千卷的竹卷,同时还有诸多的材料与工具,无数人的心血笔记......这么算下来,即使抽掉了专门的人手过来护着,恐怕也没有办法确定真的能够护得住。   不是连靖没有想过,只是他自己珍惜司天监的东西,并不代表对手就会同样地珍重。   或许,对方为求逃命,或是营造对自己有利的环境,甚至还会再开打的第一时间就对他们最为在意的东西出手,使得他们投鼠忌器。   “所以,当你在最初被我收为弟子,随我一起研究星象的时候,我教导你的第一课就是耐性。”   司徒望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从不认为按照连靖的聪慧与坚忍,会没有办法熬过这一关,   “百忍成仁,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如果你可以走过这一关,后面肯定能够从这回中汲取诸多收获。”   在轻声慢语地开解弟子的同时,司徒望也并没有忘记拿那位尚且不知来历的老道士所授课的内容,一并地对弟子解释。   “这人说的东西自然是不可以相信的,但如果你曾经咀嚼过他所讲的内容,应该可以发现,他本身确实对司天监做无比确实的了解。”   “他知道大家欠缺与渴望的东西,即使有些人知道老道士是投其所好地行动,但这半点也不妨碍他们在不影响切身利益的同时,稍微松一松手指。”   连靖判断事情的确还不如老师那样准确,可因为底子足够扎实,因此这些天在被迫跟着听那老道士上课时,始终觉得有些怪异。   此刻有老师这般解释,连靖终于明白其中的诡异之处,再想想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同侪,不免不寒而栗。   由于并不是每一位博士都会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的学生,而出于司天监的性质,有些人还会特意收些资质不错的后辈,却卡死着不肯教导,刻意地耽误对方的时光。   因此老道士的讲课,着实对不少得不到太好的学习资源的人来讲,是个相当相当重要且难得的机会。   从这一手来看,老道士不光成功分化司天监内部的团结,收拢了人心,给予某些出不了头的人希望,再使得长h长公主等人难以倾力行动,实实在在地扼住所有人命运的咽喉。   “这样的人,真的太可怕了......”想通知后,连靖下意识地瑟缩了肩膀,低声地问:“岐兀国那样蛮荒的地方,竟然也能有如此人物吗?”   ‘轰隆’一声低沉的炸响,随着司徒望与连靖俩人差点儿要被连绵的震颤晃得都要站不直身体的晃动,令他们下意识反应过来──   不管由谁先开始,但本来预期要拖延到太后娘娘寿辰,现在已经决定提前行动。   “来人、快来人龋    “是谁?竟敢在这等时刻袭击宫中!”   “啊啊啊!杀人啦!”   司天监的人多数养尊处优,更是彼此盘根错节,由个别的世家所把持。   所以要不了多久,早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人,以及毫无警觉、还等着人保护的人,顿时泾渭分明地在司天监中分站两侧。   在许多人没有注意的同时,一阵阵灰黑色的雾气也正在慢慢地从地下盘桓而上,似是在争取时间,想用最高的效率,把这群人给控制住。   特别是本来就已经处于掌控之下的人,当场成为行走的‘烟雾散发器’,不断地往四周散发雾气,将其他人层层包裹──   结果意外地发现,不但没有能够包裹任何一个人成功,甚至灰黑色的雾气还因为不明的原因,正在一层层地消褪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先生出手救了咱们?”   连靖在听到那些蠢或们的猜测时,差一点没有被这些愚蠢的家伙给蠢哭。   但想想既然已经开始行动,这些人往后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又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千万不要与他们多做计较。   “都安静!”   游方老道士混在人群之中,于一片黑暗间一面低沉呵令,双眼则灼亮地惊人。   ──他早该想到的,就算卓符先前是真的有点儿天真还有点儿蠢,可是既然能够从前面那么多个世界安安稳稳地离开,正代表除去运气之外,本人的能耐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况且先前自己那些手下失去联系的时后,自己也不应当只想到是金枝长公主找到控制的办法,而是应该想到,有卓符穿越的那个角色在,就也肯定能想到处理的切入点。   “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听我的命令,去点火,从藏书阁开始烧。”   反正会珍惜这个世界的也不是他本人,而这一趟也是为得抢夺世界的精髓。   所以无论最后这儿如何毁坏,对他本人来说,只要大家越是痛苦,结晶能量越强,就越能供给自己充足的力量。   连靖闻言心下顿时一沉:果然不出老师所料,对方确实是希望能够在最大的范围内制造混乱,令大周本身陷入恐慌,也不好控制宫中的秩序。   “喷。”司徒望与连靖对看一眼,奋力地扯过他们在这几天私下悄悄地联系上,确定过人品可靠,并且没有受到老道士蛊惑的人,将镇国公府送来的东西对着周围尽可能地喷洒手里东西。   一来大家都亲眼见到这东西确实是将如附骨之蛆的雾气弄得溃散,二来他们此刻要想有一搏之力就得相信镇国公府的能力。   “哼!”老道士确实知道司天监里面还有不受自己影响的人,但他先前认为这些人不成气候,应当干预不了什么东西,“雕虫小技。”   不过不得不承认,卓符这个家伙有点东西。   但明明已经封禁他不少能力,连同小精灵方方都被锁定,结果没料到卓符还是有办法可以突破重重的困境,找到突围的办法。   “既然这是你的回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道士身形一闪,整个人湮灭无踪,下一刻就闪出了司天监,指间弹了个响。   ‘咔嚓’脆响,然而烧灼起来的并不是司天监,竟是老道士本人。   “等你等的可真是辛苦啊。”   陈钰自己独揽了司天监这儿的活计,还刻意拿皇帝与太后娘娘等贵人的安危‘说服’长h长公主等人过去守着。   至于他自己则和金枝长公主两人看着那夜色中现形的男人,打算将布局已久的一切全数用在这个人的身上。   “哦?”   被识破了真身,老道士一下子褪去了‘外衣’,化作岐兀国国主的形象,将威严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   “岐兀国与大周之间的关系,我可不相信你会不清楚......但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和敌人合作,将岐兀国推入火坑之中吗?”   金枝长公主知道这人能夺取父亲的身体,那么本来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人物。   但她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够无耻到这等地步,甚至还敢用岐兀国国主的声音和语气,对自己说这种话。   “你不是他。”过去无数次大家在关切,或是在担忧的时后,金枝长公主最大的情绪却是自责。   她自责自己没有多关心父亲一些,在外面征战太久,太相信那些整天只盯着国主之位的异母弟妹们不敢掠城池一步──   结果最终仍旧让一切在自己的眼皮子之下出现变化,并且后悔一辈子。   “我怎么可能不会是你父亲?”   男人有些好笑于‘女儿’的态度,看着对方的表情犹若在看个执拗的倔强孩子,语气宠溺,   “别闹了,你可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之后岐兀国也注定要由你继承......如果你真的奔入大周的怀抱,还和陈彤寿那个蠢货在一块儿......父亲该有多心痛啊?”   “不会啊,陈彤寿最起码敢做敢当,而且人家愿意为爱走天涯,但是你只不过是个躲在背后操弄他人,自以为可以愚弄一切的小人。”   “听听,有哪个父亲在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只会指谪女儿?既没有关心也没有拥抱,甚至还悄悄地投毒?”   陈钰手中银弧一闪,飞快地在金枝长公主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几只毒蝎钉死在她的脚边,嘲讽地淡笑,   “我看你还是少争扎了,闹得这么的难看,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你自己。”   “不如你也束手就擒一番,然后我给你一个完美的解脱体验,你觉得如何?”   一面说着,陈钰一面将‘防狼喷雾’对准男人猛喷,脸上的笑容让人怎么看是怎么的生气。   “你!”   再到这个时候,男人也明白陈钰定然看穿自己的伪装,与金枝长公主识破‘取代’并不相同,这个小少年甚至已经看穿了自己那身皮囊下的真实身份。   “我?我被你陷害了这么久,赚一点儿利息回来,也并不过分吧。”   陈钰想到这人竟然连个还没有完成的世界都不放过,而镇国公府一家的下场凄惨,更是需要找罪魁祸首好好地算算账。   “怎么?一口气将两国的陛下都一起夺舍,你就没有想过夺得早一点,总算还能在我没有猜到之前,把该抢的东西都抢走,抽身离开吗?”   ◎最新评论:   -完- 第215章 最后的新人   ◎编啊,咳,其实有人暗恋你很久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 不但出乎下方因为听到动静而保出来的司天监人的意料,更让金枝长公主忍不住为之侧目。   无他,姑且先不提远在彼方, 甚至只有金枝长公主一个人发现被换芯的岐兀国国主......大周的君王,长h长公主的兄长, 可是始终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   加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平常时候沉郁也不是没有多次小心翼翼地做各种试探, 但最后却还是让人给得手, 说出来都不晓得是丢人还是得赞叹一声对方能耐不凡?   “小子,你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司天监的人或许并不完全清楚陈钰的身份,可是那张独属于镇国公府与长h长公主出厂的五官还是很好认的。   加上司天监的人自己最近也是莫名的心虚,所以对陈钰的话就更为敏│感, 好不容易抓到‘语病’, 马上气势蹭蹭地起飞, 指责的话不要钱地往外直蹦。   “呵,文官的嘴。”   金枝长公主来大周的时间还不长, 但在骂人这一道上入境随俗的速度却快得吓人。   聪颖好学的金枝长公主不光如此,甚至还无师自通地结合岐兀国人出手的俐落, 说干就干,马上挥刀霍霍向前面的老道士。   ──或许从肉│身的角度来看, 对方还是岐兀国的国主,更有可能是如陈钰所说, 同样掌控着大周的命脉。   ──可在金枝长公主眼中,这个人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一个该死不过的家伙!   “不好了, 藏书阁起火了!”   司徒忘和连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冲出去凑热闹。   首先他们师徒两人对自己的能耐有着再清楚不过的认知, 其次来人是援军, 所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变成首当其冲的任务。   只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和人开着再恶劣不过的玩笑,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先前司徒望所担忧的事情一一成真,整个皇宫顿时失去应有的秩序,黑夜也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同时,撕开狰狞的爪子。   橙红的烈焰只是一个开始的信号,紧接着皇宫从外向内宛若烽火层层递进,不住递点亮让人心惊胆战的火焰。   “呵呵,就算我确实被你摆了一小道,但最后你髓有钟爱的人物还是不得不陪着我‘殉情’呢。”   眼看自己层层马甲捂都捂不住,灰太狼大大方方地于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同时亮出原形,并且没有任何遮掩地表示,他的目标就是镇国公府的幼子陈钰。   我不好过,那么你也别想好过。   不是喜欢挽救故事线吗?不是喜欢给大家做媒牵线吗?我倒是要看看金枝长公主和陈彤寿这一对,你要怎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完事?   “......看样子,你的生活远要比我想的还要刺激许多。”   金枝长公主确实清楚大周内部并不完全和谐的事情,但是过去的时候主要见的都是比较团结的一系,加上平京寺的僧人,今晚是终于大开眼界。   “救火!”司徒望与连靖师徒并没能管得到头上的变故,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司天监中少数一派对权势并不那么在乎的人,马上嚎不恋栈地转头往回跑,准备和司徒望师徒一起尽力挽救这里珍贵的资产。   同时也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巡守队伍,在确定上方没有他们可以插手的余地后,便按照最初上方所下达的指令,配合司徒望博士行动。   “想不到哇,你这人也能有那么好心?”   灰太狼对拔高攻击自己的金枝长公主并不怎么放在眼里,一个小小世界里的女人,极便有着相当不错的设定,但在神灵的眼中,仍然如蝼蚁一样渺小。   他的目光依旧放在还按兵不动的陈钰身上,企图从对方的表情与任何细微的反应中寻求陈钰的打算。   不过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个当口,连靖猛然见一管赫然放大的毛笔就这么立于司天监上方,通过观星的天台,一路向下。   纯黑的墨滴从笔尖落下,旋即化为透明的雨水,淅沥沥地具有针对性地扑向那贪婪且无序的火舌。   “我的天神啊......”   有司天监的人看到这个有若神迹的画面,忍不住就想跪下来,仔仔细细地亲吻地上的雨水。   他们都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命运的巧合,而是他们先前以为要过来捣乱的镇国公府的人出手的结果。   偏偏救了司天监、挽回他们最在乎的典籍与东西的人,竟是先前最讨厌的军爷。   一帮年纪几乎可以做陈钰父亲的人只能默默地运着气,一面整理清点司天监里的东西,一面派人往外寻找可以通风报信的对象,努力把所有动静放到最小。   “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游方道士,而是经过伪装的岐兀国国主?”   而本来还在负隅顽抗的人也在这个时候终于醒悟过来,一个个脸皮紫胀,完全不晓得自己该如何是好,气得浑身发颤。   他们就算各自心里确实打着某些不可告人的主意,但不得不说,能踏入司天监的人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周落入岐兀国的手中。   本能瞬间被提起来,大伙儿警惕地瞪着灰太狼,至于内心是怎么想的,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可惜,大周的遗诏你没能掌握,所以就算你强取陛下的身体与身份,同样称不上成功。”   陈钰也懒得管下方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你的灰雾已经确定失效,如果不想再被我抓住搓揉,你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灰太狼有些意外陈钰并没有‘趁胜追击’的打算,但想想对方于这些世界的行动标准,顿时好笑,   “实际上,以你的能耐,就算把这个世界毁了,之后重新改写过剧情,结果也还会如你所愿不是吗?”   此举近乎称得上是‘明示’,也使得其他人不得不将疑惑又不解的目光投过来,就连手上的动作速度都跟着放慢下来。   “我和你的目标还有习惯不同,所以我也不会随意将命运交与外人掌控。”   陈钰冷冷一笑,对眼底闪过茫然的灰太狼说:   “你一直想渗透我在每个世界的目的,显然你也并不清楚系统是如何分派任务的......这可以证明你摸不清楚离开的机制,每一次都是强行突破,怪不得这回你会那么执着在龙脉上。”   就当灰太狼也是神好了,饶是有着气吞山河的能力,在反复追着陈钰跑来跑去,又妄想动用力量在暗中捣乱,付出远超越获得的能力,自然会入不敷出。   如此一来着急也不是太叫人意外的发展,以致因此鹭出马脚,试图通过某些显而易见的昏招企图达成自己的目的,便水到渠成。   ◆   “木槿,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着进宫一趟?”   尚书府,还在新婚期的新嫁娘苏荷与夫君刘畅正该是情浓的时候。   但做为再明白不过提前婚期目的的俩人,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样耽溺于儿女私情中,反倒是认认真真地追着宫中的动向。   木槿,也做牧锦,身为陈钰在现实的编辑,不但确实很清楚各种陈钰没有对外说明的真实意图,同样更明白自己这个作者的各种后手安排。   方方面面,特别齐全。   就算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玩脱了,也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获得一个理想的结局。   ──包含自己亲爱的编辑大人。   “既然您已经答应镇国公府了,或许我们可以稍微有些耐性,再等一等。”   不过牧锦除去悄悄腹诽陈钰人小鬼大,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却偏要不务正业地给自己做媒......看样子职业媒郎久了也会当上瘾。   但牧锦在此时并没有忘记自己陪伴在苏荷左右的目的,因此说话与行事上依旧同样小心。   “长h长公主如今还在中帐中没有挪动,只有常亲王入宫陪伴太后娘娘......或许我们都该再耐性地多等一等。”   “木槿说的不错,爹他们从早朝后也特意留在宫中,我们人在外头,应当肩负起注意京城中的动向。”   刘畅此时恰好从外头回来,满头满肩的风雪,却依旧选择先安慰满脸担忧的妻子,   “不要紧张,事情应当都在掌握之中。你就算不相信为夫,好歹也要相信尚书府与丞相府的能量。”   苏荷是再明白不过刘畅这人的滑头,本来是要活络气氛,却又总让人气得想打他,立刻配合地瞪过去。   牧锦一下子低下头,表示这顿狗粮并不是很想吃,而且在心里再一次暗骂陈钰不讲理,竟然没有把自己要去镇国公府,反倒是在这里看刘畅洒狗粮。   “啊,是说陈钰先前还委托我给木槿说了一门亲事,男方终于回来京城,或许等此间事了,可以安排安排你们认识。”   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刘畅没有听见木槿的心声,还呆愣愣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转手交给满面好奇的苏荷,   “据说那人心悦木槿已久......也不晓得都是在哪里碰上的,如果夫人觉得不妥,我看我之后做主去找陈钰把这件事情给推了吧。”   牧锦:陈钰你这个死孩子!   牧锦:我本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竟然是来真的吗?   ◎最新评论:   -完- 第216章 下一个更乖   ◎且让我送你一程!◎   姑且不提牧锦恨不得把沉郁从故事里面抽出来反复狠狠揍上一顿, 就说陈钰在金枝长公主差点要被批了层岐兀国国主皮囊的大灰狼给斩下时,终于选择加入战场。   这两个人在上个世界最后时不敢放开手了打,一来怕小世界破碎会困住他们, 二来是因为那时控制不好,灰太狼本体根本没有过来, 硬打就是输,所以不如直接溜号让对方抓不上手。   现在可好了, 双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 左右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完整,虽然旁边还有原本世界的人需要注意,但相对来说姑且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可以放手打一场。   “陈钰只有十岁, 你如果真的要打就和我打, 别找他!”   金枝长公主并不清楚陈钰和侵蚀岐兀国国主的那人的恩怨, 但她很清楚,现在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要想控制住全局,不但要想办法将岐兀国国主的壳子抓在手中, 更要往前一步,抓住大周的帝王。   而陈钰本身的身份就很适合在宫中走动, 所以万万步能让他涉险。   “哦?”岐兀国国主看着流有自己这具身体血脉的金枝长公主,忽然从鼻间发出一阵有趣的哼声,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孩子,那么难道不该帮我杀了这个人吗?”   “就算我可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但生恩养恩你总该选择一个报吧?要不然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陈钰过去在写作时曾经设想过好几种会让自己感到极其恶心的敌人作法, 其中一条就是窥探人心, 伪装成对方最在意的人, 然后借此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从而得到自己的目的。   ──易地而处,陈钰认为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认真地做好防范,恐怕在那张深爱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即使有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得不为之崩溃。   “你别跟他打,让我来。”   陈钰毕竟不是真的十岁,只见他猛然将力量逐步地在体内放开,一寸寸地改变自己的骨骼筋脉,拔高身量,拓宽力量。   在众多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镇国公府的幼子摇身一变成为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手中提着一把镰刀,腰间挂着金色的怀表、还有一管不知何时出现的毛笔。   司天监的火势已经被完全扑灭,山河笔功成身退,自然不愿意在外头继续待着,宁愿回来和老怀表一起挤着,同时顺便看看对面那个浑身都是臭味的家伙,挑个好时机偷袭一番。   对此老怀表表示相当怀疑,毕竟他已经认出来对面那个控制着岐兀国国主身体的家伙就是上个世界的幕后黑手,平行来看,对方就算进入新的世界可能实力会有所削弱,但估计也削弱不到哪里去。   【没关系啊,我们只要不断地骚扰对方,给主人制造攻击的机会不就好了吗?】   山河笔深知小伙伴还黑化的不够彻底,所以开开心心地与对方分享着自己的心得,   【帮主人就是帮我们自己,等你穿越的世界多了、看的东西多了就会知道。】   【而且对面那个家伙和主人有死仇,如果能抢在其他帮手出现前杀掉他,之后主人的所有关爱就是我们的了。】   老怀表:失敬,万万没想到您看着还是管挺正经的毛笔,没想到一张口竟然是这样的山河笔。   “啧,让你的手下安分一点。”   岐兀国国主那一手能操控人的雾气虽然被陈钰找到解决的办法,但这并不代表这个能力就被完克了。   尤其是在山河笔与老怀表鬼鬼祟祟地企图在自己身上做文章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先是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捉住司徒望和连靖师徒,接着就对陈钰喊道:   “要不然不光是这对师徒,下一个我就顺手把大周帝王的身体也给炸了!”   “万万不可!”   “陈钰,你快点想想办法!”   “救驾啊──!”   司天监的人顿时乱成一团,说穿了担心的全是自己,毕竟如果陛下因为他们而有什么情况,等到最后追究起来的时候,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根本谁也跑不掉。   就连禁卫军也有些骚动,虽说他们并不相信岐兀国国主的胡言乱语,但以保护陛下为天职的他们,仍然会不自觉地担忧陛下的安危。   “公子,既然司天监这边已经解除了危机,我们能否先前往乾清宫保护陛下?”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虽然陈钰早就知道必下已经不保,但只要壳子还是那个壳子,等搞定灰太郎之后,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能够勉励维持住大周的安稳。   “这边没有问题,常亲王的人手已经在调度,请诸位先将陛下保护起来,避免其他闲杂人等靠近,我们随后就到!”   陈钰一面说着,并没有停下和岐兀国国主的战斗。两人一镰刀一弯刀打得火花四射,看得人心神驰荡,也让下方的护卫队肃然起敬,再不敢发出半点质疑,全体全力冲向乾清宫。   “呵呵,你也真不担心我会半途放弃这具身体,跑过去那一具做点什么小动作啊?”   灰太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甚至还兴奋地舔着嘴唇道:   “如果不是因为和你打,我自己都能同时控制两具身体,保证只要不是你,谁也看不出来那里头已经不是原装货了。”   “你敢!”金枝长公主虽然被陈钰推道旁边去,她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自己随意介入的时候,但听到那人用自己父亲的声音与容貌这样说话,仍旧怒不可遏。   “悖有什么好不敢的?”   激怒人这种小事情谁不会啊?况且如果不是为了刺激金枝长公主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灰太狼又何苦要费心编纂这些话呢?   “我看你一张嘴都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如还是安安静静的什么也别说吧。”   陈钰倒是不怕,但他嫌烦,所以趁着对方一个闪身没有来得及注意,镰刀瞬间头身分离,拐出一道银弧色的闪光,成功地缠住了灰太狼。   不过灰太狼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上身陷入被动的局面,但他还是顽强地利用下半身格挡住陈钰更进一步的攻击,甚至还抬脚踹开金枝长公主的偷袭,咧开嘴笑得猖狂。   “哎,我说姑娘啊,你还是好好地和陈彤寿成亲去吧,这打了我半天的都没抓到我的弱点,如果真这么心软,就别上战场......”   ‘啪’地一声脆响,灰太狼脑袋一偏,差点没能反应过来──脸上倒是彷佛有火在烧,可是嘴也被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糊上,心里一堆想骂人的话全给噎在喉咙里,办句也喷不出来。   “且让我先送你一程,之后再想办法找出你的本尊好好收拾收拾。”陈钰知道金枝长公主心里不平静,但他没有管,而是坚定地拿出老怀表,将灰太狼连同岐兀国国主的身体层层固定住,放进一个更为狭小的世界做囚禁。   小世界来自笔记本精灵方方的热情赞助,那是陈钰先前在休息时间随手写的,冰天雪地一片,没有土没有任何装饰,保证就算灰太狼想办法挣脱了老怀表的时间囚笼,也没有半点破局的契机可以逃跑。   “啊啊啊啊啊!”   金枝长公主确实被气得失去理智,但就在她从陈钰另一侧压制中挣脱开来时,现场早就已经没有岐兀国国主的身影。   她面前所有的,只剩一名摸着头,示意自己跟上,准备前往乾清宫的镇国公府幼子。   “你放心,那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陈钰眼看金枝长公主一职在理智与失控之间徘徊,于是只能努力地想着话好安慰她。   哎,彤寿兄弟啊,该你上场的时候了,要不然你未婚妻爆走我真的很难处理。   “是他们!他们杀了岐兀国国主,赶过来救驾了!”   乾清宫外那是一片混乱,护卫军、被控制的暗卫们彼此打得不可开交,说起来都是一个系统出身的人,这下子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杀起的好。   现在看到陈钰出现,大家下意识地都觉得镇国公府的小公子肯定会有办法,因此一双双信任且渴盼的眼神忍不住转过去,让陈钰一下子有些却步。   “......岐兀国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它的国主,希望你至少可以不要让大周失望吧。”   金枝长公主虽然还没能完全从自己的情绪里面走出来,但她起码在这个时候是能够稳住各人小情绪,并且认真地为大周献上祝福。   陈钰点头,将金枝长公主留在乾清宫外,自己带着赶来帮忙的常亲王掠入乾清宫中──   没办法,长h长公主这位亲娘暂时在在外面忙着,国公爷远在边关,而常亲王好歹一心为大周,所以就算一会儿看到什么事情,最起码保密的意识肯定会有。   “钰哥儿,这回真是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如果没有你们帮忙的话,咱们要吃上多少苦头。”   常亲王平日是个混不吝的主,刻意走逗鹰玩古玩的路线,所以疏于锻炼,除了跑跑腿,真的要打架是没有什么本事的。   乾清宫里一片安静,彷佛没有半点人气在其中,这就更让常亲王感到心慌气短。   自家大哥这是怎么了?总不至于躲一躲睡着了吧?   而就在常亲王还要再问陈钰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只手住了自己的嘴,接着有人‘嘘’了一声:   “等等不管看到什么事情,都别出声。”   ◎最新评论:   -完- 第217章 准备再出发   ◎按照预估,这是倒数第二个世界。◎   陈钰对大周这个帝王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顶多是前几次入宫的时候受到连带的召见,还有小伙伴得到赐婚时,见过皇帝身边的大总管。   这位贯穿了具有不完整设定的故事的帝王, 是个慈祥、有点儿中年发福,但实际上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既能包容且鼓励尚武的妹妹, 也可以庇荫不怎么想上进的弟弟,更努力地用自己的力量把大周支撑起来, 做一个明面与暗里都能说是强盛的国度。   而且指婚赐婚大约勉强可以说是个人爱好, 这位帝王更包售后,哪家的婚姻不顺遂了,甚至还有过亲自主持和离的纪录。   至于太后娘娘那更是位奇人,她当年可是在战乱之下, 于马革裹尸的战场上生下陛下的。护短不说, 还曾经短暂地帮忙因为过度劳累而失明的先帝......   那时遽闻每天都有大臣撞柱, 认为正是因为有太厚娘娘在,所以大周才会有战争, 才会有饥荒,才会有时疫等问题。   ──若不是先帝亲自出面, 夫妻两人又相濡以沫,后面又出现几名能力极佳的武将给大周争取到喘息时间, 好让长h长公主等人成长起来,直到有现在的大周, 说不准陈钰几个还得说岐兀国的话、反成为岐兀国的子民呢。   “这是怎么回事?”常亲王确实在表面上是个纨绔,呼朋引伴, 还喜欢养马。但他本身喜欢在暗处给自家大哥帮忙, 并不是真的傻子。   再加上陈钰是自己的侄儿, 两人打从第一次见面就默契非常, 无话不谈,就连这次围剿岐兀国国主、控制京城的秩序都合作得相当快乐......常亲王根本就不认为陈钰会无缘无故在乾清m里面要求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除非,常亲王的亲哥,大周的帝王,确实如岐兀国国主所说,出事了!   “所以我说了,不管您一会儿看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陈钰经过判断,也让小精灵方方帮忙模拟过,这才会决定让常亲王做一个见证。   而老怀表早在陈钰努力哄劝常亲王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座不大、简朴又没有多少隔断和遮蔽物的宫殿中铺开自己的力量。   山河笔画出血肉填充,老怀表推进又固化了时光,让大周的帝王即便已经被人夺舍,身体还因为操控的人不珍惜腐化的实况获得修复。   这么一来,只要再稍微往前回溯,然后技术性地唤回帝王的那一点灵光,这个国家的掌权者就还算‘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但不管怎么说,几年之内,只要大周还需要陛下,陛下就还能继续用他的方式,比较温和也不至于引来反抗的方法,守护这个国家。”   如果现场换一个人的话,或许不但不会相信陈钰的话,甚至还要以为陈钰是打算通过这个方是帮助镇国公抢夺皇位。   不过所幸来的人是常亲王、甚至都不是常h长公主,前者本身看得话本多,也早就通过岐兀国国主和金枝长公主相处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不存在自己认知中的事情。   “所以我的大哥,这个国家的帝王是真的回不来了对吧?”常亲王很努力地希望自己能够持续保持冷静,一如自己的侄儿对自己期望的那个模样,可真的很难,“为什么呢?先不提那个人是怎么做到把两国的帝王都俘虏的,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陈钰不是很好回答,因为就算他能猜出原因,也不可能真的直接傻呼呼的跟常亲王说:对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对于罪者,我们不需要共情与理解他们的想法,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对方所制造的问题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若是可以的话,陈钰都会想办法帮忙复活大周的帝王。   可惜这个世界的剧情早就已经出现了太大的曲折与波动,加上刚才因为灰太狼暗中摆了陈钰一道,所以在强制驱散对方后,陈钰只能用尽所有办法,将这个世界的剧情调整、黏合重塑,好让所有角色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我想陛下活着的时候绝没有想过妥协,而且他挣扎的时间肯定要比岐兀国的国主都还要久,否则那人中间也不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还让金枝长公主过来大周送信。”   在这之中,唯一让陈钰感到可惜的,也就是自己先前怎么没有想到提前过去看一看大周帝王的本尊,搞不好还能抢在灰太狼彻底夺舍之前,把人给救回来。   “......呵呵,你不用安慰我。”   常亲王远比陈钰想的要冷静许多,没有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努力给自己做好一定的心理建设,并且在听到里面的响动后,要求侄子带自己进去,   “既然你说能保持他最后一点灵光,除去不能算是活着,剩下的也没有区别对吧?”   若是不用吃喝,没有办法做其他玩乐的事情,放松休息都算活着,那或许就是活着吧。   陈钰并未特意关照常亲王的情绪,况且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多的实在也没有办法了。   “钰哥儿确实已经做他最大的努力,如今朕会尽力保持大周的发展与治理,希望等过两年、你们都能把担子接过去后,可以让大周更上一层楼罢......”   一点点灵光能保存的东西并不多,陈钰甚至浪费不少先前几个世界所得到的能量,以及自己在小精灵方方那儿所寄存的奖励才巩固对方的身躯,补全灵智。   常亲王连哭都没能来得及哭,就不得不陷入熟悉的配方中:陪亲哥熬夜加班。   只是先前顶多是做几个月的计划,然后顺带弄个整年度的安排,现在却是得五年十年的长远规划起跳,而且延伸自农业建设经济等各个层面......   什么忧伤?什么难过?还有什么眷恋?   很抱歉,在堆积如山的工作面前,即使知道亲哥的身体大不如前,常亲王也只剩下咬牙运气了!   ◆   善后的速度在专业人士与相关的章程下推进得非常快,京城的百姓大概都还没有从那晚夜半极其激烈的碰撞声中回神,就同贵人们赫然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回复正轨。   不论是秩序,街道的恢复,乃至于内贼的抓捕,还有将岐兀国变成藩属,并昭告天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配合长h长公主等人的努力,大周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啊啊啊!明天的流程你又对过了吗?”   “马镫有没有被人动手脚?饲料是不是好的?喜服有重新确认过可以让我跨腿了吗?”   “是寅时起对吧?咱们的人都连络好了吗?阿枝他们在驿站真的没有问题吗?”   镇国公府里,气质更为沉稳、近期甚至试图留‘美髯’的状元郎陈彤寿正以一种小旋风的姿态在陈钰的屋子里面转来传去。   准新郎倌看着要比先前参加殿试都还要紧张的不行,额角都是冷汗,光是听他那沉重的脚步声就能让人头痛不已。   陈钰:婚前恐惧症的男人真可怕。   “这些东西明明你已经对过了,大哥也帮你亲自确认过、还看过一遍,明天有我们三兄弟跟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除去那一晚在宫中有强迫自己‘长大’一阵,等大家反应过来前,陈钰又迅速恢复十岁的少年模样,看起来要有多疲倦、就有多疲倦。   这使得大伙儿都怕极了,光顾着担忧会不会有强大的副作用,都没想要逼问陈钰是哪来的方法,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就连今晚陪着陈彤寿熬夜,那都还是几个人一起努力争取到的‘通融’,否则早在这个时候,陈钰都已经快要起床锻炼了!   “跨国婚姻就是麻烦,而且是你们自己非要说联姻的,规格本来低不到哪里去,还得更抬高一点好做出重视感。”   陈钰对此不予置评,就连自家编辑去年大跌大家下巴地和常亲王在一起,婚礼都举办完了,也没见有陈彤寿和金枝长公主这么麻烦的。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既然决定要做,就好好做完,这等老了也是很能吹嘘的事情了。”陈钰笑着摸摸好友的狗头,对于穿越这么久的时间,能在这个世界看到他们过的好......即使不一定是本尊,但也聊以慰藉了。   ──陈钰和牧锦不是没有尝试过各种办法,甚至还一起轮番上阵威胁小精灵方方,最后得到的结论仍旧是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但上限是什么?陈钰又该做什么?陈钰和牧锦也始终得不到太好的灵感。   这也是为什么牧锦最后决定留下来,一来她的确和常亲王看对眼,二来也是不管陈钰最后能突破到什么程度,最后还有这么一个世界落脚。   当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大家陪着胸前挂着偌大红花,高高兴兴去迎接幸福的陈彤寿挪动时,陈钰则感觉到熟悉的拉力,放了个影子跟随队伍行动,自己则又一次和小精灵方方顺着拉扯,准备再次出发。   【由于宿主每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度都相当高,也未曾留下太大的疏失与遗憾......】   【经计算,接下来很可能会是倒数第二个任务世界。】   出乎陈钰意料地,小精灵方方突然说出这么一席话,并且成功地在陈钰追问之前,把他推向另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之中。   ◎最新评论:   -完- 第218章 香料的国度   ◎呔!看这小白脸往哪里逃!◎   卓符在听到小精灵方方说自己这一次很可能是倒数第二次穿越、就即将可以完成这如同永远醒不来恶梦一样的穿越任务, 是真的呆了。   毕竟无论是前面的新手暖身任务,还是到后面时难时简单,而且还明显看得出来是有某个人物在暗中操弄这一切, 卓符都不相信自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解脱。   ──当然, 如果可以的话,卓符当然不愿意一直穿越。就算穿越的都是自己写的故事, 还能做修改也一样, 毕竟身为作者、虽然他已经深切的体认到以后故事不能随便乱写,但他也真的不想继续和自己写的人物混下去了。   这种黑历史,还是交给时间来处理吧,其他人如果喜欢的话那就随意, 但反正卓符自己本人是绝对不想再接着经历了。   “啊啊啊!他在那里!快抓住他!”   因为小精灵方方一句话, 导致整个人在穿越的时候都有些不认真的卓符也就此错失了适应新世界的过程, 甚至等两条已经累得完全不听自己使唤的腿在疯狂前后交替的时候,这才恍惚回神。   面前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 身后是数不清的追兵。卓符全身滚烫,有种因为过度运动的窒息感......这在经验十足的某人看来, 绝对是要糟的情况。   【倒数第二个世界,主人也需要维持人设唷!】   对此, 小精灵方方并没有任何同情的意思,反倒是大有看热闹的意思, 笑嘻嘻地在卓符的耳畔说:   【那个讨人厌的入侵者也躲在这个世界,是我特意定位之后送主人过来的!】   【这个世界和他有点渊源, 所以他是特地过来疗伤的......要是主人可以在这个世界再给他致命一击, 等之后主人要和系统解除绑定的时候, 能够更轻松一点呢。】   最开始卓符和小精灵方方在暖身关卡相遇时的相处并不美妙, 但直到双方都发现是被系统压榨与逼迫的倒霉蛋后,便迅速地建立起战友情,达成了后续一连串合作的共识。   这也是为什么除非必要,卓符有时候能在小精灵方方的遮掩下不用那么完美地守着系统的规定行动,甚至还可以在某些世界得到更多的奖励。   就连山河笔和老怀表等物,按照道理来说,也根本不该是卓符能够带走的东西,又或者要带走的话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力量......但有方方代为遮掩,那么就好办上许多。   “在那边!”   正当卓符还想多问两句有关这个世界的背景好做判断时,身后的追兵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卓符,伴随着一阵阵狮吼,让这位本来还按照身体惯性行动的人,顿时奋力地跑起来。   身为一个喜欢探索的作者,卓符写过的题材很多,但有兽人这个元素的却不是太多。   先前几次穿越的时候卓符还在想,这个系统总算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就算有和蛮族打仗,那也是建立在自己有修真身份的情况。   但或许是因为卓符这一回穿越的角色是兽人本兽,所以五感被放大到了极限:他不光可以闻到四周的气息,连带着自己身上的气味都闻个明明白白。   《香料战士》是个同样还在筹备的小说,背景是半架空的玄幻背景:具有返祖能力的人类可以拥有兽类的型态,而他们在修炼之外,仰赖的不是灵植、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是各种香料。   “我根本没有偷那株辣椒!”   卓符、现在应该改叫黎白了,头也不回地一面没命沿着弯曲的河岸狂奔,一面大声地辩驳,   “我身上的气味是火狐蜂的蜂王乳!那是要给我妹妹吃的救命药,你们快放我回去!”   在《香料战士》的设定里,有个特别的角色叫黎白,于故事中是三方间谍,为书里的三大势力服务,贩卖情报,并且借着一次次的战争和冲突,为自己一家人谋取生路。   黎白是家中的老大,而三方间谍这个身份还是祖传的。从黎白的爷爷开始、到他的父亲、再到黎白都是如此,他们手中握有的人脉和渠道相当可怕,甚至滋养初黎家人的野心。   ──不过黎白的父亲失败了,所以他在一次秘密任务中死得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黎白虽然继承了父亲的身份和所有工作的活计,但毕竟还没有经过正经的教导,所以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况且这个时候黎白的妹妹还生了大病,这就导致黎白不是很喜欢这种高风险的工作。   “呵呵,你说你没有偷、就真的没有偷吗?”   追兵听到这狡猾、而且老是喜欢跟部落的雌性卖弄风│骚的小白脸这么强辩,顿时气笑了。   他们又不是没有看出来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既然会这样嚷嚷,也是想借着谄媚讨好之余求他们放一条生路罢了。   “吼!不要跟黎白废话!”   有些兽人喜欢玩弄‘猎物’,但也有些人希望速战速决,不要在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因此,其中一名身材特别壮硕的兽人顿时发出吼声,沉沉地喝骂:   “他爸都可以因为好赌把一家的产业都赔出去,还把咱们村里的宝物给偷走,他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听到那名狮子如是说,黎白这才想起来书里还有这么个坑爹设定。   偷东西的是黎白亲爹没有错,但东西还真的不是村子里的宝物,他偷的是村长儿子、也就是本书男主在参军前留下的信物。   至于村子里真正的宝物早就被村长送给男主带走,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所以这个锅就被村长直接扣给黎白的爹,并且因为谣言越传越玄乎,导致黎白的爹在一次多方交易中,被贪婪的接线人给反伏击一把死了。   “我们不是小偷!你们不能把没有查证清楚的事情随便往我头上扣!”   黎白知道自己穿越过来,那么事情的真实版本肯定还有波折。但不管情况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黎白一家人摘出这件事情里面,要不然接下来根本没法安生。   “老村长亲眼看到的,你竟然还有脸给你父亲狡辩?”所有人在听到黎白这么说的时候都惊呆了,差点连追人都忘记,“你当帝国法律是假的吗?还是说你尚未成年就能胡言乱语?”   “我家要是偷了东西,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黎白倒是不至于拿家人来发誓,但他自己就无所谓了,顶多真的劈下来,也劈不死自己。   但少年所说的话在大家听来确实很重的,里面的悲愤之情是个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这使得好些人心底忍不住跟得泛起嘀咕──他们有必要因为村长一句话就听之认知吗?   “先不管村长,就说你这次,你说你没拿辣椒是蜂王乳,敢不敢让我们验?”   那名大队长虽不耐、但还算明事理,黎白的妹妹黎彩身体不好是真的,加上黎家现在情况堪称风雨飘摇,黎白会着急也不算意外。   只要东西的来源正当,是自己获取,那么大队长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抢东西。   “只要你让我验,我们整个巡逻队的人都可以给你做证,如何?”   黎白确实是真的跑不动了,想想这些人从头到尾也没有真的下杀手,因此他一面跑着,一面喊:   “停下来可以,你们也要发誓!”   在这本书里,香料、不管是蜂蜜还是肉桂等物,都是可以激发大家修炼、提纯返祖血脉的珍贵之物。   尤其是如蜂王乳之类的东西,甚至有人传言可以逆天改命,让一名经脉脆弱的亚兽人直接飞升体质,成为气吞山河的勇者。   黎白为了黎彩,翻遍村子附近的大山,又蹲守两个多月才从火狐蜂窝里抢到蜂王乳,自然不会愿意白白让人给夺走。   “行!我发誓!”   虽然大部分的狮子都不是什么愿意好好守诺的家伙,可作为村里推举出来的大队长,勃西瓦尔倒是难得的好狮子,所以他不光自己发誓,还让小队员也一起跟着发誓。   而黎白有一个对一个脸,在确定大家都一块儿发了毒誓,这下总算愿意停下来──再不停他也要扑街跪地,实在是跑不动了。   “你们...只能...验一点点......”   火狐蜂的蜂王乳出了名的稀少,黎彩的身体不好,黎白根本不能肯定自己这次掏出来的够不够妹妹吃呢。   让巡逻队的验虽然会有所损失,但如果可以藉此证明黎家人不是贼,这对黎白之后的动作也是一桩美事。   大队长大步地来到这名满身草汁与这种划伤、甚至是螫伤的少年面前,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承认:若是黎白真的没有说谎,那么作为一名大哥,他也确实是既称职更尽全力了。   火狐蜂是出了名的凶悍,蜂王乳确有奇效。外头拍卖听说是按每滴的成交价格在走......而少年手里可有一个特殊的竹管所承接的火狐蜂蜂王乳。   “我不要多,一滴。”   勃西瓦尔满脸复杂地看着黎白,然后又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认真地附上一条但书,   “如果东西是真的,我拿了这一滴,我会照价赔偿你。”   那是人家救命的东西,勃西瓦尔这番动作是要验明正身,并不是有意要吃人豆腐。   “验吧验吧,你们之后多多关照黎家的生意,在有人企图污蔑我们的时候说两句公道话就好。”   黎白没好气地挥手随意地说,看上去确实是对这一滴两滴的蜂王乳不那么在意。   说起来,黎家的家底也没有那么糟糕,就是母亲和妹妹有先天疾病,所以才会使得黎父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底子烧得那么快。   ──可既然黎白来了,那么他必然不可能让无辜的黎母和黎彩过上苦日子。   ──而且,他还要弄明白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当初拿走的东西,和黎家究竟有什么渊源?   ◎最新评论:   -完- 第219章 香料供应商   ◎原来是挡人财路。◎   黎白在做故事设定时有个习惯, 他会先把自己喜欢的、或是特别有灵感的角色都先用表格列出来,包含故事里的某些势力,特殊的剧情段落, 甚至是他已经想好的风景画面等等。   这就导致黎白在逐步完善故事的时候,很可能主角要到最后一步才会设定出来, 又或者整个故事的剧情在做最后串联时是会一个步小心错漏某些关键的──   因此编辑牧锦于现代时,最重要的任务其实不见得是给黎白催稿, 而是在帮黎白重新捋顺故事的设定, 看看在黎白写的故事里面有没有‘坑’。   而在穿越伊始,黎白之所以有些漏洞可钻,正是靠着早年那些故事还没有后写的完整,可能存在主角与世界判定上的疏忽, 才完美无缺地由黎白随意捡漏和糊弄人。   不过这《香料战士》这个世界的也有个特别的点就在它是个未完成品, 就故事设定的断层上远比上一个世界要严重......因为这篇故事连主剧情都还没有出来!   【不完整的故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小精灵方方在看勃西瓦尔等人发誓的时候, 这么对黎白说。那双漂亮的小眼睛眨巴眨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因为就算‘男主’拿走村子里的宝物,但这个世界的主观判定、还有其他人在潜意识的认知上, 对他‘男主’的定位可没有前面世界那么坚定准确。】   黎白又不笨,而且他和小精灵方方的默契非凡, 在这种尽乎明示的情况下,怎么会判断不出来对方真正要说的关键是什么?   ──主角不会是恒定的, 既然黎白穿越过来,那么只要他可以夺走光还, 主角不仅仅可以沦为黎白的配角, 甚至是黎白的小弟也不是不行。   因为在前面的世界里, 主角把黎白当作导师、认成左右臂膀、乃至于重要的指引者的情况多的是。   现在只是更进一步, 即使稍微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可由于这个世界的主角本来也不是黎白所设定的,大约不是系统自动生成、就会是灰太狼的扮演!   只要往这个方向想过去,黎白顿时也不觉得抢夺别人的气运或是机缘有什么不对了......反正现在大家几乎都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况且身为‘黎白’,他还有黎家的困境,以及母亲与妹妹黎彩的病痛需要照顾,认真说起来黎白的开局并不算上多好。   “老大,怎么样?”   正当黎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巡逻队的队员们也正在万分紧张地看着勃西瓦尔检验的反应。   对黎家人,村民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喜欢的。一来黎父先前就是一名香料供应商,虽说在附近主要活跃的供应商来说是个手里货很齐全的人......   但黎父有时候会仗着大家的选择不多,以次充好,藉此诈取大家的财务,甚至有好几次都有战士因此吃出问题。   若不是黎父死后,黎白没有黎父那么抠门,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出去寻觅一些比较好的香料回来──即便那是为了黎母和妹妹黎彩,可对大家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大伙儿对黎白一家人的态度只怕要更糟糕。   “......是真的火狐蜂蜂王乳。”   勃西瓦尔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可如果这真的是火狐蜂蜂王乳,那么背后所代表的含意,将会变得无比巨大。   首先,火狐蜂蜂群非常喜欢茴香花,偏偏茴香花的种植异常困难、危险性也高,所以必然会生长在火系能量比较充沛的、例如火山的地方。   其次火狐蜂蜂群的实力也相当高竿,就连勃西瓦尔自己也不见得有把握能在火狐蜂蜂群手下抢夺到蜂王乳、还能全身而退。   最后,就黎白保护那一节竹管的样子,如果不是黎白主动打开,实际上勃西瓦尔等人也不能肯定里面就装有蜂王乳。   问题这就来了:告密到巡逻队、说黎白手中窃有蜂王乳的人是谁?还有火山要够活跃才能催生茴香花,这就表示村子旁边的火山随时要爆发!最后,火狐蜂蜂群是很霸道的,黎白可以得手,足可见黎白的能耐,那黎家的蛰伏?   能作为村子主要的保卫主力,勃西瓦尔的眼界远要比其他人都大的多,知道的东西更不少,所以在见到超乎自己理解的事情时,冷静的速度也要比其他人快......   甚至想的更多。   “啊、那......那如果真是如此......”   巡逻队的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个村子里要说有谁还有机会与火狐蜂群一较高下的,大约就是队长,还有村长那位说是要上王都求学的儿子。   黎白的长相又白又嫩,还有些狐族的妖媚,所以大家从来没有想过黎白可以有什么实打实的能耐,更多都觉得黎家人通过逢迎献媚得到得到的货。   东西本身没有大问题,但是这些人吧,一面买又一面在心里嫌弃,同时也没有人考虑过,他们这些考量与想法,究竟是对与不对?   “黎家的东西来路都清正的很,甚至都有产地的供销证明。”黎白就算人再累,也不至于连这点距离的声音都听不到,因而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咸鱼地说:“就算是野生的东西,就好比这蜂王乳吧,那便是咱们自己出去鼓捣的东西。”   “和那些动不动就卖你们便宜一半,或是故做诚恳,说只有一半功效的假货,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不,就算直接拿着和我的东西比,我都觉得受到侮辱了。”   少年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毕竟底子在那里,竟也能让人听出几分珠玉相击的清脆。   巡逻小队的人听着前面半句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纷纷想起,倘若黎家真的没有真材实料,也确实不可能三代都做香料供应商。   ──不过一听到最后那一句,这可真是所有人的脸都忍不住默默地烧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我回头会核实这次告密的消息来源。”勃西瓦尔可以说是村子里对香料需求最大的一波兽人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他对黎家的态度始终很微妙的原因。   他们既渴求唯有通过黎家之手才能甄辨的香料,同时又困扰于黎家的名声......   但要是黎家如今的遭遇是因为有心人刻意扭曲与误导,那么对方算得上是成功、却也失败!   “行吧行吧,这下真相大白,我总是可以回去了吧?”黎白刚刚穿越就被迫进行如此剧烈的运动,脑子里面被迫调起有关这个世界的剧情与记忆,现在可正式需要时间好好梳理的时候呢。   整个巡逻小队的人就看到本来还在地上耍赖的狐族少年施施然地一蹦而起,接着上前从他们老大手里拿过竹管,接着几个过分灵巧的起落,便不见踪影。   动作流畅且悄无声息,甚至有兽型为鹰的兽人可以证明,对方甚至连同草尖都没有踏弯,是直接如风一般掠身而过。   “......回头全部重头到尾好好清理过一遍。”   勃西瓦尔又不瞎,尤其是确定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几分古怪后,他就更为阴沉了。   兽人之间的竞争分外激│烈,所以往往是一个村子里出现天赋不错的兽人,大家都会举村子的力量保护,避免一个不小心就成为其他村子里的猎物。   “如果有人一心向着其他村子,企图对我们雪炎村的人不利,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黎白可不晓得自己本来打算亲自出手处理的事情,已经有对雪炎村非常了解的人主动帮忙了。   好不容易顺利将火狐蜂的蜂王乳带回来,他当然要快马加鞭地回去看看母亲与妹妹,并且尽快确定两人的病症,免得一拖再拖,会把治疗的黄金时间给拖过去了。   先前和巡逻队的人在铎铎河河边玩捉迷藏,这会儿要回黎家,几乎要穿越大半个雪炎村。   是以黎白甚至能经过村长家的院子,顺便看看‘男主’原本住的地方,然后好好思索有关香料供应商的事情。   这是黎家的根本,黎白本就有些特殊的种子与收藏在身,搭上黎家的家底,还有自己的能力,绝对可以为黎彩他们支棱起一片天。   不过这个世界还有灰太狼和故事尚未确立的主轴等问题在,所以黎白仍旧必须走出雪炎村,把这个世界的动荡稳定下来,才能够安心离去。   “唔,看来真正对香料动手脚,还有悄悄在暗地里吞噬黎家家产的人,是村长哇?”   高高的土墙上,黎白蹲踞着,皱着眉头捏紧手里干燥的玫瑰,对这里头驳杂的气息感到难受。   偏偏有人拿这花重新染色,又用各种粉末浸泡火熏,让玫瑰花做出顶级的姿态,再以所谓的‘半价’出售给刃┞怀期待的人......   ──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但为什么老村长就没有想过,就算是为了给幼子凑路费,也不该断了整个村子的根吗?   “还是说老村长让人骗了?觉得这个办法虽然有点损,可是影响不会太大?”   黎白还没来得及做老村长的人设,所以只能通过侧面观察来判断对方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然而即使人真是无辜的,就冲着对方对村民下手,还如此对待黎家的行径,黎白是万万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村长这个位置上的。 第220章 奇特的小屋   ◎虚弱的暴娇小萝莉?◎   老村长还不晓得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 还带着妻子两人一块儿在院子的土墙后头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香料贵重,他们夫妻的长子先前就是因为买不起太好的香料激发潜能,所以最后才会由于体内的力量过于驳杂、痛苦地在一次历练中死去。   但是区区一个村长而已, 他手里光是每个月的月俸,又怎么能供养的出一名香料战士呢?就算有补助也一样, 那些补助有若杯水车薪,甚至不如不补助的好──   如此一来, 大家情愿国家没有给予帮助, 也总好过上头的人永远都是冠冕堂皇的样子,却在实际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就更别提老村长还有另外一个儿子,也走上战士这条路......他们夫妻两个人要是不想想办法,多赚一点钱, 不但没有办法帮到儿子, 就连自家要过得下去也要成为问题。   “但是, 就算我们也开始卖香料,村子里的人还是会优先考虑黎家的香料吧?”村长夫人是个有贼心没有贼胆的人, 所以一面弄着手中的玫瑰,一面唯唯诺诺、很是耽忧地小声问:“万一咱们弄这么多, 却一样也没有卖出去的话......”   手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村长夫人那是相当的了解。   就这批香料, 村长夫人完全不敢给自家儿子接触,那甚至是连自己要去吃都不是太敢。   想到很可能还有其他香料商人是如此的操作, 村长夫人忍不住就暗自心惊,生怕小儿子会在这方面吃亏。   短时间不小心吃了几次那是还好, 但是长时间接触的话甚至可能要对根基有所损伤, 最好的状况自然是半点也不要接触。   “头发长见识短!”村长和妻子老来得子, 内心里疼爱的不行, 当然就更听不得儿子任何不好的话。况且现在可是关键的时候,妻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说完全不准题吗?黎家那边马上就要没有心思卖香料了,整个雪炎村的香料生意难道不会变成咱们独家的吗?”   黎白就在一墙之隔听着村长夫妻两人说话,所以对于对方如此的有把握,那可真是忍不住满心的好奇。   他在穿越过来的时候恰好错过,老村长的儿子已经先一步前去王都,说是准备去考整个帝国最好的学校,寻求在成为香料战士中、走上最为稳健的一条路。   路费、中间购买香料的费用、乃至于高昂的学费......确实,如果村长一家人要给儿子最好的资源,倒买盗卖半成品与假香料,肯定会是最赚的。   况且雪炎村的地形好,十里八乡中,大概也有黎家人远近驰名的高品质香料,所以只要老村长安排得宜,不但有可能真的把黎家吃下来,更有机会翻身暴富。   “所以,身为原本这个世界的主角,是真的不知道自家背后的这些算计呢?还是......这件事情很可能本来就出于他本人的算计呢?”   黎白又看了好一会儿村长与村长夫人粗糙的加工手法,又默默地看了一下究竟都有哪些人过来跟村长他们买卖香料,这才在天色渐暗的时候,缓缓地挑了条人最少的路往家的方向去。   家啊......   “妈妈,哥哥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啊?”   黎家偌大的院子里,一名小姑娘眼睛蒙着一条白色的绸布,操作着吊索从二楼一路滑下来,摸索地来到一名正在翻晒香料的妇人身边,帮她拿起有些重量的箩筐。   那名妇人听到黎彩这么说,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与愧疚,一面强忍着涌到喉头的痒意,然后努力地用轻松的语气说:   “火狐蜂蜂群可凶哩,就连村长家的加布里埃尔上回过去的时候都很难讨得到好,所以黎白要去帮你找蜂王乳,肯定也需要一点时间不是吗?”   “彩彩要乖乖的,先在家里把身体养好,这样一来等哥哥拿回蜂王乳后便能马上开始疗程,发挥蜂王乳最好的效果。”   黎彩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只有这么简单,但母亲既然不愿意说,那就表示事情不是自己现在这种‘眼盲’的情况下能够应付的。   但哥哥已经够累了,要修炼、要处理父亲留下的债务,同时还要去收购香料维持家计,免得其他人要买香料家里会没有......   “妈妈,我只眼睛不舒服,帮忙做一点事情还是没问题的,你就让我帮帮忙吧!”   黎彩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一种幼崽与少女之间的撒娇意味,这是黎母很难忍心拒绝的做态。   ──黎白与黎彩兄妹俩人都是香料战士,原型也全是狐族,举手投足之间、只要他们愿意,那可真的是谁想要拒绝都很困难。   然而一只冰凉的小竹管,伴随着再熟悉不过的嗓子,还有母亲喜悦的呼唤,一下子把黎彩忍着筋脉胀痛,强制用出的媚术给打散得干干净净。   “黎彩你能耐了啊?就算你对咱们母亲用、难道就没有想过看着我和爸爸他们这么多年了,她难道会没有免疫能力吗?”   黎白大老远地就看到这幢奇特的小屋,由于画风明显和其他受人所居住的小楼完全不同,因此在经过细心的检测后,还一个不小心看到黎彩是如何意图诱惑黎母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的天啊,你这有没有哪里受伤?”   黎母并非不疼爱黎彩,但黎白满身狼狈,邋遢又满身擦伤的削瘦模样,那又怎么可能不是在山里吃了大苦头?   想到加布里埃尔先前逃窜回来,还备火狐蜂叮得满头包的模样,黎母下意识地认为这应当是黎白失败了,所以甚至连问个结果的意思都没有。   “我先去给你放点热水洗澡吧?这一趟回来肯定累了。”   这个时候,黎母和黎彩都还没有听到巡逻队围剿黎白的消息,所以两人光顾着围着黎白团团转......   却没有想到凑巧要来买高地熏衣草的邻居汉克大叔看到黎白,顿时有些惊奇、更满是迟疑地朝他们几人喊声。   “这......黎白啊,不是叔要说你,你这如果真的偷了东西......或是想以次充好,可千万出去道歉,然后别再做了吧......”   汉克是名原型为熊的香料战士,只是因为他的等级低、能力也很普通,所以等年限到了之后就很快办理退休回到雪炎村里。   可下午的时候,黎白与勃西瓦尔等人的追逐声实在太大,这就让村子里很多人对这件事情一点儿也不陌生,甚至还看了大半天的热闹。   眼见黎白好生生地站在院子里,汉克大叔倒是完全没有往黎白可能是清白的方向上想,甚至苦口婆心地说:   “勃西瓦尔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能够坦白自己是从哪里偷来,好好的还回去认错,大队长不会再接着追杀你的。”   “而且黎家的生意最近是真的受到冲击不是吗?你总不至于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基业最后在你的手里落败对吧?”   “汉克大叔!”   黎彩的确是暂时看不大见,但这并不代表小姑娘就真的眼盲心盲。   况且黎父当年怎么死的,就算黎白从来没有说,可黎母与黎彩私下也曾经就此讨论过好几回,认为偷东西实属无稽之谈,说不准是老村长偷偷给儿子带走,反诬陷黎家的。   黎父可是一名纯正的香料商人,在香料的辨别与提纯上颇有一手,家里的收入又不至于紧缺,他有什么必要自己砸了自家的招牌,和整个雪炎村过意不去呢?   “黎家生意受到冲击一事,想来很快就能解决。”   黎白知道汉克大叔并没有歹意,这人既然能够做得出在黎白死去、还能于风言风语中帮忙照顾黎母与黎彩到后者成年,又不曾吞占两人手中最后一点遗产,足可见一切。   不过棕熊大多时候确实有点憨憨的,他们在分辨威胁上确实有点儿力不从心,又不是很喜欢招惹麻烦,所以才容易在最后让自己反身陷囹圄之中。   别人说什么听什么,自己的判断能力又没有那么高,往往都是跟风跟不上、落跑还没有跑过人家,家上心眼不多,说话不中听,因此比较只能从事卖力气的工作。   “我确实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勃西瓦尔队长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所以后面就算有人要闹,大可以跟我一起过去问问巡逻队的人。”   黎白不是很喜欢在这种事情上面斤斤计较,况且本来各个香料供应商手里的东西就很少对外公示,也省得好东西太多遭人无故惦记。   是以他们就算行动顺利,不见得会乖乖地和人说出来,只会精致地挑选有能力并且有天赋的客人,主动在特定的时间推销自己手上的东西。   ──至于摆开在店铺里贩卖的一般香料因为价格低廉,有着公开的产区,效果和价格不同、有的大多还会走入普通家庭的日常料理中,赚的市场与对象不同,所以还有些其他的区别。   “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汉克大叔虽然比较迟钝,但几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过去和黎父等人关系也不错,所以连忙说:“只是村子里大家都在传,我想着还是要给你提个醒......”   “汉克叔叔。”黎彩却布喜欢这种解释,况且对方在黎家的消费也不是第一次,他们家三代人做生意的习惯想来大家都知道,对方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黎白,这本身就已经可以看做是种轻慢,“我哥都解释过了,有勃西瓦尔队长他们可以做证,你又为什么不肯直接站在我哥这边呢?”   小姑娘就算脸上有绸布做遮掩,但她身体娇小,随着脾气的上涨还有一滴滴如墨水一般的晕染出现在绸布上,这使得本来就有些不自在的汉克大叔更是无措。   “是大叔错了、是大叔错了!”   棕熊又高又壮的身躯直接半弯下腰来,相当紧张的搓着手,满脸抱歉地看着黎白与黎彩三人。   他向来嘴笨,自家婆娘又老说老村长那里的东西好又便宜......可汉克觉得婆娘拿回来的东西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这才又想顺便过来黎家打探消息,   “请阿彩原谅大叔,大叔之后不会再跟着其他人随便说话了。”   “那也不是,您这可真是给咱们提了醒。”   黎母相较之下就要比兄妹俩人都婉转许多,而且黎白出远门,黎彩在休养,整个香料铺子的活儿都要黎母一肩扛起。   说起来如果没有汉克大叔给他们带来村子里面其他人的传言,恐怕黎家要等自家的生意全部被人扒拉光了才会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们家的东西还是很好的。”汉克大叔眼看一场可能要起争执的烟硝被迅速瓦解,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小声地说:“但贪小便宜的大有人在,所以你们可能也要多注意着点,别一个不小心着了人道儿。”   有竞争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黎母再明白不过,附近居民的采购能力有极限,万一有人倾向于以价格战做为开打,黎家可不见得有能力支棱的过人。   这名年纪明明还不到四十岁的妇人,此刻皱着眉头却有若六十岁,背脊都整个弯下去,看得出来是因为接连的劳作让她显得很是疲惫。   “感谢汉克大叔,我们会想办法的。”   黎白说起来倒是没有那么担心,因为她自己很清楚自家东西的品质。   加上接下来黎白要全心帮忙妹妹治疗眼睛,还有重新捋一遍黎家香料铺的商品,以及搞定村长这个头号麻烦人物──   所以在黎白看来,即使香料铺的生意确实会出现短暂的下滑,但他还不至于因为这样感到担忧,反倒是也要感谢幕后主使者的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   汉克大叔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黎白的感谢,他买东西最主要是自家有需要,既然现在该买的买玩了,后面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先远远看着好。   自家婆娘说的也没有错,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情......他们家,大抵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在买卖上照顾着黎家一点了。   “哥!你刚刚就这样让汉克大叔说咱们家的不是吗?”   黎彩知道哥哥有好几副面孔,对家人那必定是最温柔的,可是对村里的有些特定的家伙,哥哥的态度可是凶的很。   尤其是开门做生意,碰上刁难的时候多了去,黎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黎白为求不被人欺负,又或是碰上特别喜欢讲价的婆婆妈妈,褪去内敛与斯文的样貌,和他们争得口水喷溅,看起来低廉又小气。   但实际上黎白这只是种自保的手段,这人取⒍栽经照顾过黎家的人可温柔了,甚至还宁可自家人吃点亏,也要把好东西涌泉回报给刃┰经相助的人。   只是汉克大叔的态度和过去照顾他们的时候相差太多,黎彩虽然并不觉得汉克大叔会直接倒戈过去村长那头,却并不妨碍小姑娘能够感觉得出来这里面的信号。   “阿白,汉克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有人真的要诬赖你吧?”   黎母却总是想的更多一些,因为王都今年有不少学校都在招收优秀的学生,所以除去村长家的加布里埃尔已经提前得到录取通知书,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机会自己前往王都参加考试。   可要通过学院的考试,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个人的品格与家世背景不能有瑕,否则的话不但得不到奖学金、恐怕连同入学资格都要被人取消。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前后的时间段,是帝国最为混乱、秩序又在某种程度上最好的原因。   大家天然地希望自家孩子能够前往最好的学校,但面对其他竞争者,又不遗余力地希望能将他们踢出去角逐之列。   “诬赖就诬赖,东西确实是我自己找的,我还专门跟勃西瓦尔大队长说过的。”   黎白未尝不晓得黎母在担忧的事情,可是从他的角度来看,既然对方的爪子已经伸出不止一次,以和为贵或是企图通过徐徐图之来重新扭转大家的印象就不用了。   “您放心,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黎白反过来安慰了母亲与妹妹,脸上带着有些狼狈却又极其可靠的笑容。   身为原型是狐狸的兽人,黎白天然的就很有能安抚与夺人心智的能力......只要他想,他的确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喜爱与信任。   “哥,如果那些家伙还想要欺负你的话你要直接说。”黎彩没有黎母那样焦虑,可她走的方向却又要比黎母更极端一些,“我打人厉害的很,这些人就是欺善怕恶,多打几次就能学会教训了!”   黎白:好家伙,你也不先看看自己的身体情况,竟然还想着反过来保护你哥?   夕阳斜洒,一束束被绑着、特意在屋檐下阴干,又或者是被铺平于箩筐装曝晒的草药,使得站在花丛与香料间的双马尾小姑娘那是显得特别的可爱。   除去对方有颗暴娇的心,黎白想想又觉得,可爱的女孩子还是武力值高一点的好,毕竟能保护自己、不会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这么有心,等之后我就带你去打火狐蜂,看看能不能采点蜜回来。”   随意打击孩子的信心不是个好大人会做的事情,所以黎白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推着母亲与妹妹回屋子里休息,打算自己接管院子里满山遍野的任务。   “晚上就开始要进行治疗了,黎彩你先帮妈妈把晚饭做好,做得丰盛点,搞不好晚些时候咱们都得加餐。”   黎彩听到黎白这么说,心里头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晓得如果自家哥哥用这种口气说话,那就是不容许大家反驳,他已经打定主意了。   而累了一天的黎母虽然担忧,但也清楚自己孩子的性格,所以她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先让黎彩好好治疗,自己明天修整好了再做几合香料熏蛋去和邻居们唠嗑两句......   总不能自家整天埋头干活,结果最后却被人暗中来了几套组合拳,毫无防备地被击垮吧?   ◆   既然来到香料的世界,再加上黎家人口组成很特别,所以餐桌上的食物自然也和黎白再先前的世界截然不同。   小葱烧鸡蛋,韭菜蛋花汤,到用胡椒粉摊的烙饼,搭配一锅用花椒呛煮的水煮鱼片,不但下饭还道道全是可以给黎白补充身体的香料,荤素搭配、力量平衡,是黎母在村子里同样广受欢迎的原因。   香料要激发出力量,让人于修炼上更上一层楼,这其中的手法就变得相当重要了。   因此除去很粗暴的熏香和精油,再者就是喝香料煮的水,以及最普遍的做法......吃!   黎母善于料理,无论是早餐的面包、中餐晚餐的食物,她都有办法可以将香料融入其中,连最挑食的小朋友都不得不把头闷到饭碗里,做最强悍的干饭人。   “这回的火系能量比较强一些,阿彩你多吃点鸡蛋和烙饼,剩下的都让你哥吃。”   黎母不至于偏袒兄妹俩其中一个,但她没有忘记黎白比较辛苦,一会儿还要争分夺秒拿蜂王乳给黎彩治病,所以晚饭特意弄了不少对黎白有好处的东西。   “没关系,等再俩回治疗,阿彩的身体应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黎白先前那是不晓得黎母会这样做饭,现在知道之后,连忙果断地给黎母与黎彩说了治疗的疗程,避免再有今天这种状况。   “吃东西还是要均衡点的好,而且等我的收入上来了,你们俩之后想要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不用特别帮我省。”   说来辛酸,黎母的身体是因为先前黎父的死、加上家里的债务一下子忙出病来,积郁成疾,再精神与身体上双重的负担。   妹妹黎彩则是因为体内的能量不平衡,所以彼此冲撞,最后在眼睛爆发成为眼疾,如果治疗的好、那么不光是视力可以顺利恢复,之后实力还能更上层楼。   但如果不尽快治疗,那么黎彩的眼睛不但会失明,还很有可能造成更为严重的结果,并且早早就会香消玉殒。   ◆   “准备好了吗?”   饭后一小时左右,黎家的小院早早地闭门谢客,挂出了休养的牌子,留着黎母在楼下守着,黎白跨步来到黎彩的房间,打开修炼用的隔绝阵。   紧接着,黎白拿出了一束白色狗尾草、一把晒干又重新泡好水的橙花,月光花,水树汁,还有那一管差点在穿越之出让黎白翻车的、装有火狐蜂蜂王乳的竹管。   “我准备好了。”   黎彩默默地站到隔绝阵中,盘膝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做好,还顺势拉开脸上已经脏了的绸布,乖巧地说。   雪炎村的村民,顾名思义,几乎有八成以上要不是雪系的兽人、要不就是火系一支的兽人。   当兽人因为大地的孕育而取得了特殊的能力,他们也经由锻炼,可以耕地序幕,乃至于回馈这片土地。   不过少部分的人却有可能同时拥有雪与火的力量,再有更小一部份的人是被雪与火给排斥,乃至于出现变异的情况。   ──黎彩就是后者中的后者,她的力量不但和雪炎村出现排异反应,同时还出现变异的情况。   ──这种在帝国中是极其受到重视的存在,但也正是因为其中的凶险,导致黎彩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踏上求学的路。   冲撞且便异的能力在黎彩的眼睛中汇聚,使得少女会不自觉地流下具有岩浆一样的灼烧泪水,并且天生自带墨一样的晕染能力......这使得最开始发作的时候,还有人以为这是遭到恶灵侵蚀的成果,要把黎彩送去烧死。   最后还是一名路过的老大夫经验够多,一眼就看出来黎彩的特殊情况,这才把小姑娘保下来不说,还给予黎家治疗的希望。   “火狐蜂的蜂王乳比较温和一点,等等如果身体觉得不舒服、除非忍不住,否则都要坚持住。”   黎白面前的材料一字排开,但少年不光要通过这个世界惯例的手段给黎彩治疗,同时他还打算要用自己那一身特殊的能力为对方梳理身体。   ......等把黎彩治疗好,还要帮黎母也一并做治疗。   在黎白的眼睛里,黎母的状况其实也是强弩之末,黎白之后的确会走,但在走之前,他希望这个家可以好好的。   “我可以的。”黎彩任由那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腐蚀自己的衣襟,急忙地说:“哥哥不用担心,我会配合治疗!”   她不怕疼痛,愿意早早地加入家里赚钱的行列,让哥哥不用为自己那么奔波,妈妈也可以不用那么操劳......   父亲留下的债务宛若天文数字,小姑娘心里有把尺,对很多事情并不如外表表现得那样一无所知。   邻居的闲言碎语,连同那些人明里暗里趁着家里没有男人时顺手牵羊、欺负母亲......黎彩都不愿意再看到,她情愿通过这份疼痛好让自己记住,她应该要更加坚强地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帮到家里。   “乖。”   黎白看出小姑娘的意思,虽然心里确实心疼对方的决定,不过这种生活上的困窘,确实是......   就算你愿意选择退让,对方却不见得真的愿意与你和平共处。   治疗的过程并不算复杂,主要还是在香料的用量把控、如何正确的激发,还有就是要怎么引导到黎彩的体内。   ──尤其黎彩的病灶在眼睛,这边更为脆弱与敏感,对操作的手法就要求更高,需要相当精密的操作。   “起。”   黎白手先拿出那捧白色狗尾草净化空间,并且让黎彩的身体筋脉可以比较放松,精神也不要那么紧绷。   紧接着,橙花与月光花相继在黎白的手中以细密的力量绞成粉末,并且一次‘嵌’入黎彩的身体各处节点,做为能量的中转。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身体会密密麻麻地泛痒,偏偏不能上手抓挠,并且因为要紧接着配合下一步的动作,所以黎彩必须想尽办法在集中精神之余,还要确保自己不会不由自主地悄悄动作。   黎白也晓得这里面的纠结,所以他并没有废话。   少年很快地以树蜜汁稀释五滴火狐蜂的蜂王乳,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将之压缩为一根根细针,对准黎彩的几处关键刺下去。   “啊!”   饶是先前本来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接受过不止一次的疗程,黎彩却忍不住还是尖叫出声,打从心里相信这回的治疗是最痛苦的。   全身上下就好像被蜂群螫咬一样,即使已经经过稀释,但既然要冲撞病灶,还给自己一副健康的身体,这是逆着天时行动,自然会让人痛苦不已。   ──最为关键的是,黎彩再明白不过,这种治疗对黎白的负担应该同样也很大,所以他们最好一举成功,否则再这么下去,对黎白来说更是拖累。   “老爷......如果您在天有灵,那就保佑那两个孩子吧......”楼下,黎母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青筋在手背上突起,如同蜘蛛的丝线。   她内心焦灼,却又不敢上楼去偷看治疗的现场......应该说,打从第一次之后黎母就再也不愿意看:只要是母亲,在看到一双儿女如此痛苦的模样,又不晓得这种治疗什么时候会是尽头,那又如何有办法看下去?   【检测到灰雾力量。】   就在黎白好不容易调节好黎彩的身体,打算全力进攻眼睛处的病灶时,小精灵方方便迅速地上线,对宿主发出了警示。   ──也就是说,使得黎彩出现这么严重排异情况的原因可能很复杂,但里面绝对有灰太狼的手笔。   “好啊,新仇旧恨一起来,这个灰太狼也真是太有胆识了。”黎白都快让这家伙给气笑,当他勤勤恳恳在每个世界救人容易吗?没事找事,那可真是让人每想到一次就火依次。   不过心里怎么骂人,黎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为小心翼翼,就怕灰太狼要坑害黎彩,会特意在最后多留一手,用以陷害黎白。   “唔!”黎彩已经痛到玩全说不出任何话来,可她却是隐隐能感觉到眼睛的病灶出现松动,知道哥哥这回不光找到的材料很有用,而且估计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所以小姑娘格外能忍奈地强迫自己振作,按照黎白的指引,催动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力量,追逐、并且炼化黎白给予的治疗力量。   沉z在体内盘桓已久,如同树根,不但在筋脉驻扎,还往五脏六腑堆积过去。   黎白先前就注意到,黎家的宅子经过很多的修整,论起无障碍的相关处理,那甚至直追现代的效果。   并且在此之间,并没有丢掉黎家对香料储存与晾晒加工等初衷,所以小屋长得非常奇怪,歪歪扭扭地,却又具备着奇特的能力,尽可能给予母子三人方便。   但在外人看着赞叹,对黎彩几个人来说却不是幸福的象征。   当然有些情绪是不至于对外做出表现的,但黎彩实在太渴望太渴望健康的身躯──她想反过来保护母亲与哥哥。   “不要想东想西的,收束精神!”   黎白对黎彩的坚韧程度有一定的了解,在注意到小姑娘的情绪出现波动,觉得这并非她自主表现、而很可能是被灰黑色的雾气给干扰。   所以黎白牙一咬,干脆又多滴入一滴火狐蜂蜂王乳,并且再弹一滴直接进入黎彩的口中。   ‘轰’地,庞大的力量冲刷身体,通过这种近乎物里一般的痛楚,很快地让黎彩恢复神智,并且一鼓作气地挟裹着被‘欺骗’的怒意,冲撞起眼里的黑暗。   ◆   “老大?”   巡逻小队的队员经过下午的那一场架,对黎白印象极其深刻之外,同时也对黎家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现在夜半时分,村子本该是最为平静的时候,偏偏黎家那边的能量却如同火山爆发似的,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特别是勃西瓦尔已经换好装扮,看起来是打算出去进行查探,大伙儿叫苦连天之余,也忍不住劝,   “黎白那小子可精明的很呢,手里拿着好东西当然是要越早用掉越好。”   “一来省得会有人找上门强买,二来他是急着要给妹妹治病,那当然是越新鲜的效果越好。”   “咱们就算现在过去,顶多是看个热闹,大概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   勃西瓦尔并没有理会手下的劝阻,而是执意地过去看看:他做为巡逻队的队长,天然也对村子里的秩序有责任,所以不管怎么样,去看一眼的事情,总比在这里等待一个结果还要好。   其他人看到自家老大动身,就算哈欠不断,也还是决定跟着过去看一眼。   黎家人不得不说这运气也是绝了,只能说,希望黎彩这一回可以顺利地因祸得福吧。   “注意周围情况。”   勃西瓦尔看到大家跟上,虽然没有特别出言赞许......这和他的性格也不同,但很快地分派下任务,证明他很重视,   “如果有行踪可疑的人,村里的就跟着,外地的人就抓起来。”   “万一黎家有人窜出,不管是谁,都一路抓住,不要让人脱逃。”   屋里的黎白可没有心思去管外面有没有人帮忙操心那些细节,而是伴随黎彩到最后的关键,全心全意地包住小姑娘进行冲刺。   火狐蜂蜂王乳的效用非凡,具有强烈的生机与毁灭的力量,不断地顺着黎白与黎彩兄妹共同的努力,在小姑娘体内大刀阔斧地做出改变与修正,并且逐步地把那些‘坏东西’逼出绞碎。   黎彩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盈,知道即便这次不可能获得‘痊愈’的认证,但估计也要离此不远。   所以她那根本已经不叫做配合,是敞开了自己的身体控制,打算把主动权交给哥哥黎白动作。   至于黎白的脾气那就更直接了,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不好好地把你治疗到好,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拚了!   “草,还真的有东西!”   巡逻队的人没想到黎家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也幸好他们有过来,否则就算黎白这小子足够机灵,恐怕也没办法一心多用,阻拦这些凶兽的冲撞。   有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铎铎河,估计是因为过于饥饿,又察觉这儿有庞大精纯力量所在的双头犀牛正在冲撞黎家的院子。   要不是因为黎白出于谨慎的缘故,提前把整个黎家给保护起来,恐怕这时候首当其冲的就该是凡人之躯的黎母了。   “雁字阵行,先挡住。”   勃西瓦尔目前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拦住那头双头犀牛,并且要确保不会往其他人的住所撞击。   最好是可以一路压着对方打,让连一点点能力都使不出来,无声地让他们杀死最好。   “嗷──!”   双头犀牛本来已经因为无法马上跨入黎家而感到无比的暴燥,偏偏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胆敢在这个时候触自己霉头,因此脚下刨着地,果断掉头。   准备先把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给杀死,做为开胃菜享用。   ‘铮’地一声轻吟从黎家的屋子里面响起,伴随着‘唰啦’的响动,有道身影猛然从屋子里面急急窜出,左右手各拎着一支狼牙棒,毫不留情地就朝着双头犀牛狂捶!   “我让你打搅我们!我让你打搅我们!”   熟悉且娇俏的嗓子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只是平常的时候小姑娘大多都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即使出来也显得动作迟缓、尽可能地保护着自己不要受伤。   即使勃西瓦尔等人都知道过去的黎彩是擅长使狼牙棒,拚着纯粹的硬实力并不差......但太久没有亲眼看,这骤然受到的冲击,那还是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   ──特别是,那双头犀牛在雪炎村里算得上是前十名难缠的家伙,平常在田里捣乱,偷吃大家的庄稼机率极高,偏偏脾气不好,所以格外使人头痛。   但现在黎彩却是自己一人压着对方打......这个着实有点过于夸张了!   “黎彩!”   蓦地,就在巡逻小队的人犹豫着要不要上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幽幽响起。   “你胆子可真大啊?我不是说了刚刚调好你需要休息吗?现在你在干什么?”   “还是你觉得勃西瓦尔队长他们没有办法搞定这头犀牛?非要你这个小萝莉出手才可以解决?”   黎白好不容易把小姑娘从鬼门关前拉一遭回来,可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人直接以身犯显,完全没有经过评估就铁头娃地硬着来好吗?   巡逻小队众人:......说句实话,他们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啊这位爱妹心切的哥哥......   ◎最新评论:   -完- 第221章 香料铺重整   ◎黎家这是......天才啊!◎   黎白那个气喔!   外头有危险他不是没有察觉, 但最重要的是,黎白自己可以解决之外,同时发现有巡逻小队的人在外面守着, 要不然他又怎么会先抢着把黎彩的身体修复呢?   这是当他忘记一楼还有黎母要照顾吗?   当然不是!   结果黎彩这个小姑娘也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身体好不容易复原想要发泄一番;还是因为太急于证明自己, 所以才会‘咚咚’地往外跑。   ──而且那一对狼牙棒是什么?如果不是早早的准备好,黎白根本不相信不是预谋的!   “嗷──哞!”   双头犀牛的脾气相当暴躁, 酷爱充满力量的食物之外, 个头大、冲撞的力气大、速度也不慢。   尤其是那两根白玉一样的角,尖锐有力,在冲撞目标的时候,几乎十拿九稳, 完全不带怕的。   ......偏偏这一回碰上的是拿着一对狼牙棒的黎彩, 这简直是王对王, 两相碰撞,直接当场带出好大的一声让人牙酸的擦撞声, 还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敌袭啊!”   “巡逻队的人呢?”有人反应也不慢,马上就发现之前会早早行动示警的勃西瓦尔等人彷佛没有动作, 也直接大声嚷嚷起来。   “在那儿!他们早就行动啦!”汉克大叔住得离黎家的院子近,加上作为棕熊、白天他的侦查能力可能不如其他人, 夜间那就要倒着来了。   在感觉到黎家院子外出现激烈的能量碰撞,马上扯起嗓子, 让所有人不要靠过来,省得反而给战斗中的人员扯后腿。   ──虽说帝国里面, 具有兽化能力的人与普通人的比例接近七比三, 但是等基数整个放大下去, 村子里面不具备力量、身体较为孱弱的人还是很不少。   如果真的因为好奇而跑过来黎家外头看热闹, 结果一个不小心受到气流或是被扫到而受伤,那可真是没什么好同情的,但就怕会一个反手把责任推到黎白他们身上去。   “没错,这里很危险,不要过来!”   勃西瓦尔等人虽然也没有想过与这双头犀牛速战速决,但他们同样清楚,对这些蛮兽来说,同样都是吃,虽然力量强大的人与香料对们的诱惑极大......   可是先吃一点普通人打打牙祭也没有什么不好,反倒能够积攒一些力量,反过来给再杀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有任何一个人跑出来,黎白黎彩兄妹俩人作为战斗的主力,巡逻队的人随机行动外,同时帮忙堵上那双头犀牛所有可以跑动的方向。   “哥!让我来啊!”   黎彩本身的身手在应对日益恶化的眼睛时,确实还悄悄地在私下进行不少锻炼。   现在眼疾恢复,可能量并没有因为这样流失,反倒直接融入黎彩的身体,成为她战斗的养分。   “来个屁!给我去旁边先好好调养自己的筋脉,省得一会儿暴体了!”   黎白都快要被黎彩给气死,但这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自己的妹妹。   少年只能把人给拎着扔回屋子里给黎母看顾,自己则是转过头,手中改为一把大剑,看上去相当帅气外,攻击也格外的犀利。   那是把怎么样的巨剑呢?   长过一米六,双面宽刃,握位很长,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最朴实无华的、必须要有的东西在。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宽刃的边缘充满了符纹,相信当刀刃砍入敌人的体内,就能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我去!这个黎白真的很有些东西啊!”   巡逻队的人一个个眼睛可锐利的很,尤其是他们日常与黎家和其他香料商人、以及武器商人,乃至于香料战士都打过许多交到。   大家一眼看出黎白手中的武器不是凡品,再对上黎白下午的身手,这下子直接破案──   黎白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脸,人家就算原型是狐狸,有着魅惑人心的能力,那肯定还有其他叫人望尘莫及的实力在啊!   火狐蜂的蜂王乳还真的是他自己弄来的,那么大家是不是还可以期待、之后黎家的香料铺子更能有着许多珍贵且难得的好香料,增进大家的实力呢?   “......你们先前不是很看不起黎家的东西吗?”   原型是鹰的那名巡逻队队员沙瓦有些无噢,一来觉得这些家伙可真够现实的,二来也是为黎白感到不值,   “黎家人的身手本来就很不错,雪炎村最早可以被选为主要的‘香料干道’的试点,那也是因为有黎家的香料铺在,你们都忘了吗?”   帝国为了让各地能够源源不绝地输送人才,所以在提升交通便利的同时,也会特意遴选优异的村落、或是格外能产出香料与具有特殊长才的村落,成为主要干道的一部分。   甚至还因此特意做成相关的手册,让人北上与南下前往王都时,知道应该要去哪里购买东西与落脚──   这自不是强制的行为,可是这是官方认证过的地方啊!   “对哦!”   没有沙瓦的提醒,大家都要忘了雪炎村最早并不是因为村长等人在此地拓荒,而是因为几十年前,从黎白的爷爷开始,他们黎家的香料铺每一年都能获选‘香料干道’上的试点店家。   所以十里八乡的人都向来认准黎家的东西,到最后这附近辐射最少一天路程内的村落与城镇,几乎没有什么连锁的香料铺过开过来,就是要避开黎家的锋芒。   “不过,那黎白的父亲......”   有人很快地提出疑义,觉得这估计是因为沙瓦和汉克大叔走得近,才会决定帮忙黎家说话。   “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些流言是不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为的正是把黎家踢下来、让他们自己上位呢?”   另一名原型是猫头鹰的战士摇头,觉得大家想得还是不够深入,   “黎白父亲的死我们都还不知道确切的原因,黎家人看着都还什么也不晓得呢,外面就忽然传来‘解答’,紧接着有不少人就开始卖起香料了......”   “你们觉得这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阴谋论嘛,永远不乏有买单的人,也永远都有喜欢因此唱反调的人。   而且狐族的天赋往往因为与其他兽格格不入,导致他们经常性地被挂在墙头鞭尸。   “我还是觉得吧,如果黎家真的是无辜的,那么真金不怕火炼,还怕生意会下滑吗?”   “可另外几家的东西你们有买过吗?我弟弟上次好奇去买,他买到的香料还很不错、可是他朋友的却说完全没有用,人还上吐下泻呢!”   千万不能小看巡逻队的队员们,因为他们虽然平常纪律相当严谨,但不可避免地本身就天然拥有接收八卦的能力,知道的东西肯定要比其他人都还要多。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在战斗中,他们去还有办法可以接着聊天,那就是因为黎白本身的战斗值实在爆表,结果大家这完全是来不及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头犀牛的犀牛角被人硬生生地连根扯下......   接着就是一面倒的痛殴,论起经典的程度,完全不输给他们先前在战斗学院里头所学习到的精彩与标准。   “天啊!我哥这一趟去了火山是去偷偷修炼了吗?”   本该回屋子里调理身体的黎彩并没有乖乖地去休息,反而是想着万一自家大哥支棱不住,她要冲出去帮忙。   于是黎彩就在黎母不怎么赞同的目光中,认认真真地趴在窗边,被黎白揍犀牛的实力给折服了。   “我看我也不用去报名那个什么学院了,留在家里不但可以帮忙家里的香料摊子,还可以继续跟我哥学习,有什么不好的?”   黎母经过黎父的事情,本来也不怎么放心儿女离家......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命运这种事情有时候过于无常,谁都无法肯定这离家、究竟是否为一辈子的期限。   但既然黎白和黎彩都是香料战士,有的时候离开家里会是种必定的结果......可现在看着,黎母又忍不住悄悄地想,万一呢?   “让你过来骚扰人啊!”   黎白没有身边那些人复杂的想法,有的紧紧是怒意。   特别是自己刚刚从妹妹黎彩的身上提取到老对手的痕迹,这会儿又在双头犀牛的身上发现有人为引导的痕迹。   ──对疼爱妹妹的黎白来说,那不是只有愤怒,而是可以瞬间引发暴怒的催化剂了!   “这儿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没有跟双头犀牛打?难不成是黎白打的?”   等村长终于姗姗来迟,现场的失序早就获得了控制。   虽说黎家附近那是完全不能看了,全都是坑坑jj的战斗痕迹,但究竟是谁出手解决这个麻烦,还是可以一眼得到结果。   “是啊,黎白可厉害了,您可是错过精彩画面啦!”   巡逻队的人整体是独立于村子的治理权责,因为不希望出现蝇营狗苟的问题,可既然要拨月俸,他们走的又还是村长的手,平日里也没有少打交道。   “看样子黎白的实力远要比之前猜的还要强,或许学院考核的事情完全不用咱们担心,甚至雪炎村的队伍都能交给黎白带!”   会说这种话的明显对村子里面的某些风声完全没有敏感度可言,直愣愣地,却永远可以正中要害。   老村长倒抽口气,表情看起来是在担心黎白的安危,完全顾不上和巡逻小队的人通气,实际上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勃西瓦尔的身上。   “黎白,要不要帮忙?”勃西瓦尔却注定要让某些人失望,因为他不光没有因为这样就对黎白另眼相看,还主动地上前,打算帮忙黎家人把这双头犀牛给肢解干净。   蛮兽虽然经常给帝国带来灾难,可不得不说有些香料与相关的药剂想激发出最大的效用,还是缺少不了蛮兽们的‘助力’。   比如双头犀牛的角和骨头,在磨成粉后,前者能够让月光草长得更好,有关雪属性的能力激发一个百分点;后者还能使得树蜜汁的浓度更上一层楼,并且具有雾化的特性,可以让不少香料获得更好的吸收效果。   黎家平常没有少卖过双头犀牛身上的材料部件,但就黎白那瘦弱的模样,加上仓促地继承父亲的工作......恐怕在肢解上的经验不会太足。   “需要需要。”黎白就算知道这个世界的框架与设定,可正如勃西瓦尔部份猜想,他倒是真的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的了解,“双头犀牛的肉一会儿分一半给巡逻队的大家吧!就交给队长帮忙了!”   大半夜的,就算巡逻队的人有义务要维持村子的秩序,可双头犀牛的攻击目标明确,黎白感谢勃西瓦尔如此迅速地带人过来、又没有刻意进场,所以投桃报李,也打算拿着这白来的东西回馈一下。   就算双头犀牛的肉所蕴含的能量没有角和骨头那样充足,但就食疗的角度来说,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黎白并没有忽略老村长的到来,他想观察对方的反应与表现,那么自然也是要通过某些动作来双管齐下。   “这、这头犀牛都已经在村子里闹过一遭......如果要分的话,也该给各家一些赔偿吧?”   老村长匆匆的过来,恰好听了个尾音,顿时面皮抽搐,看着是真心实意地为大家考虑,实际上说话却完全没有那么好听,   “当然当然,你是主要出力的人,大叔也不占你便宜,可是其他人那儿呢......同样需要安抚一下的。”   “巡逻队也有在这次的防御上出力不是吗?咱们做人可千万不能小气,否则之后也很难得倒别人的帮助哩!”   村长一片拳拳之心,眼神看着也很周正,加上他年纪比较大些,声音又喘,似乎只要黎白拒绝他、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的模样。   “村、村长......您这话可就偏颇啦!”   汉克大叔在旁边听了有些无名火,他是嘴笨没有错,但并不代表他就会对对面前的事情无动于衷。   就算老村长没有看见真正的情况,其他人却是亲眼看了半场以上的,又怎么会搞不清楚这里面的主次呢?   ──双头犀牛可是黎白与黎彩兄妹俩人杀的,是、巡逻队确实有帮忙一些,但黎白已经说过会分一半的肉出来,也差不多了。   但整个雪炎村的人还要要求分另外一半的肉、乃至于角与骨头这样的‘战利品’,村长是不是因为有点儿想睡,所以说着梦话龋   “此事不妥。”   勃西瓦尔不至于觉得村长是在说天方夜谈,可近期村子里面肉食没有让炊啵加上希望即将远行的少年们多补补,村长的想法也没有不好,就是这个理由......   “既然黎白说要给巡逻队一半的肉,那就从从我们这一半里面出吧。”   巡逻队的人对此没有什么不满。   他们本就是职责出勤,得到这份不斐的好处也觉得拿着烫手。即便其他人不会因为这样有二话,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可现在能往外分,大家多少松了口气。   屋里头的黎母与黎彩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也跟着跑出来,两人手上都提着刀子和盆子,看起来是准备要帮忙分割双头犀牛的肉。   但这画面映入老村长的眼里,却怎么也觉得这是因为黎家人生来小气,不愿意把好东西分给大伙儿,所以才会急切地要把东西给割走。   “黎白他妈啊,先前......你看看,最近村子里让炊嗪⒆拥茸湃ネ醵迹路上同样需要口粮,这肉......”   “这肉是黎白和勃西瓦尔大队长他们打得,所以具体怎么分,村长您说是不是要听听捕猎的人的意见?”   黎母表面上是个柔弱的美人,外貌因为劳碌而染上风霜,脾气或许也比较软弱。   不过大抵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只要碰到自家孩子的事情,一个就会表现得比一个要更加坚强冷酷,   “娃娃们都需要吃的,可您现在也涉足香料的甄辨与炮制了,怎么会不晓得不是谁都可以吃这双头犀牛的肉呢?”   听到黎母这么说,在场不少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微变色。   无他,就算是蛇打七迹他们纵使心里也不是没有占便宜的小九九,但不得不说黎母的话确实是说入心坎里。   尤其还有些人想到,双头犀牛的肉反倒是对村长家的加布里埃尔特别有用......那么万一不对症的人,会不会被村长用各种方法,把他们手里的肉给换去给加布里埃尔吃呢?   ──说到底,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而且如果村长直接说出来的话,论起雪炎村大伙儿的交情与气氛,黎白说不准自己就直接出了这份肉。   偏偏村长要如此的迂回,那话连旁边的人听着都有点不舒服,更遑论黎家的人这半年多的状况又不怎么好,怪不得平常严谨又刻板的勃西瓦尔大队长会主动帮忙离家揽过这里面的分配。   “村长,平日多谢您的照顾,但村子里有关狩猎的规矩不可废,即便是特殊时期,这就算是要分,也应该遵循各家的意见,而不是拿着单一家的东西四处给吧?”   黎白原本没有意思要那么早对上村长,那是因为他还想找点时间弄清楚加布里埃尔是不是原本这个世界可能的男主。   可既然对方这么兴致勃勃地自己跑上前,就不要怪黎白没有留情面。   只见少年笑咪咪地指着已经迅速在黎母与巡逻队等人的动作吓,直接分割得干干净净的双头犀牛身体,对表情不怎么美妙的老村长开口。   “那么我们黎家和大队长各拿一半的肉出来,和村长您最近炮制的香料一起,给即将远行的大伙儿一人分一份,作为雪炎村为大家饯行的祝福,如何?”   出东西谁又出不起了?   只是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若是真的被带去王都、又让别的人检验出来,那么后续会有怎么的发展,还真是说不好了。   “黎白。”   黎母听到黎白这么说,马上不怎么赞同地瞪了对方一眼,接着连忙对老村长道:   “我们黎白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既然咱们雪炎村打算照过去的习惯给大家祝福,就做得全面些。”   今年雪炎村符合入学院资格的孩子,不算村长家的加布里埃尔,还有三名呢。比起其他村子,雪炎村确实人才辈出,黎母即使可以察觉村长某些不怎么好的心思,但总体来说这还是对村子有益的事情。   “......呵呵,那我回去想想吧,兹事体大,想来算肉放上一晚也无碍的。”   村长对黎母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可勃西瓦尔的态度却让他担忧,所以不管如何,还是要再探探。   而黎白这个小家伙,村长还不至于将对方放在眼里,就算战斗能力高,今年也是入学的人选之一,可比起自己的孩子,黎白就算不上优秀了。   大晚上的,大伙儿被双角犀牛的闹声吵得担心受怕。现在眼看没有大问题后,谁又不是累得昏沉?   反正这肉确实是不差那一晚的事情,分了是对大家都有好处、不分嘛......本来也和他们问题不大,所以有一点小小的预期是没问题的,可没有也无所谓。   ◆   “哥,你到时候要走吗?”   黎彩中间就被黎母赶回家休息,可小姑娘向来对各家的情绪敏感,所以早早地察觉到问题。   她硬是熬到黎母和黎白回到屋子里,重新把家里落锁,这才小心翼翼地拉着黎白问:   “我感觉那个加布里埃尔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哥哥可以跟勃西瓦尔叔叔学习,搞不好也不用非去王都不可吧?”   “你说这什么傻话?”黎母闻言顿时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不赞同地说:“王都可以学到的东西,那是战场上换不来的!你哥就算是只去一年,都比在村子里待着要强。”   “要当好的香料供应商,那么我就不可能放弃去王都。”黎白同样不觉得要想变强就一定要去学校,可是如果要把黎家的摊子做大,调查灰太狼的事情,那么走一趟是必要的。   王都除去学院,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们主要活动的舞台,同时也是各地最优秀的香料集散地。   黎父先前作为三方间谍,最早的时候也是先在王都把黎爷爷的人脉与渠道做打通,并且慢慢经营起来,才又回来雪炎村落脚,稳步行动。   是以,在原本那位黎白的计划中,就算不是这一趟、也肯定会是下一趟过去王都。   况且现在黎彩的身体大好,有这位暴娇小萝莉帮忙陪着黎母看店,黎白完全不担心店里会有问题。   ......只要,把老村长解决就好。   “说道要引荐王都的香料,我这边也有一点关于咱们香料铺的一些重新规划的想法。”   黎白下午的时候看过老村长的院子,同时搜罗原本黎白的记忆,再搭配现代的一些店铺的设计概念,觉得黎家的香料铺是很有改变空间的。   “这......咱们也不急着这一晚上吧?”   黎母猜测,儿子会有这种想法,应该是因为这一趟进山找火狐蜂蜂王乳时,慢慢揣摩斟酌出来的。   可这孩子连一口气都没喘上,还忙着给黎彩治疗、方才更是同双头犀牛缠斗,如果再不休息,这岂不是要和孩子的爹一样?   累坏那可就不好了!   “你们先休息。”黎白未尝不小得黎母的忧虑,但老村长既然今天已经采取行动,那就表示接下来村子里面同样会有其他问题慢慢浮现。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把老村长拉下来,那么黎白认为越早改好黎家的铺子,争取到大家的认同,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也只是先跟你们说一声,万一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店铺出现变化,不要安心是遭了小偷。”   黎白要说累的话也不可能不累,不过这人吧,如果有目标的话,那么在积极性和努力上面确实有差距。   尤其是黎白本来也不需要休息,所以不如趁着别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抢先一步到位,更好。   黎母还有心要劝,黎彩则是对一口气几乎把自己治疗好的哥哥充满全然的崇拜。   最终母子三人的拉锯是以黎彩拖着黎母去休息做收,黎白获得全面性的胜利。   “好,那就趁着距离天亮的几个小时,把这儿收拾过一遍吧!”   黎白要做的,其实就是将传统的、只有单侧的店铺重新规划空间,避免大家想挑选香料、或是想提前观看黎家香料的品质,该如何在自己的利益与店家的损害间取得平衡。   以及香料明标价码,通过一定的采购秩序,还有商品陈列,使得比较阮囊羞涩的客人、又或是比较有钱的客人不至于交叉消费,惹得大伙儿彼此都不自在。   “动线规划,价格的区间,还有视觉颜色与陈列效果,这都是勾引人掏钱的关键啊......”   黎白就算没有自己营业过,但他看过啊!况且香料基于药方与体质的缘故,每一次采买都是单独的份量,更多都是类似零售的方式。   零售带来的困窘就是秤重、还有包装上的麻烦,加上香料容易因为太阳、温度变化、以及湿度而出现品质的衰变。   黎白就也想过要重新调整黎家的香料贩售方法,好叫自家与其他人做出变化,通过一点点的贴心服务,让大家有最好的印象。   ──顾客不一定是至上,但只要让客人觉得主人家有把他们放在重要的角色,就会有窝心的感觉,增加凝聚力。   ◆   整个晚上的时间,黎家一楼的灯火通明,时不时地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响动。   巡逻队的人不是不好奇,因为他们同时也聚集在勃西瓦尔的家里处理那双头犀牛的肉。   经过商量,大伙儿还说好,万一村长盯着黎家手里的东西看,那么他们要嘛就分出自己的份额、又或是私下把肉拿去补贴黎白。   “队长,你说如果村长家真的申请到香料供应商的资格,这是不是会和黎家有冲突啊?”   谁都不傻,况且香料供应商的资格不好获取,所以很多村子私下都会进行非法的集会与交易。   雪炎村的话,主要是在于黎家的品质太高,价格方面也因为交易的量够大,向来不会在村民购买上面提价,给的很实诚。   不过如果村长他们也要抢占这一块地饼,大家势必要选边站。   这到后面就已经不再是价格的问题,是村长和黎家,只能留下一个的问题。   毕竟加布里埃尔的资质确实好,这是勃西瓦尔都亲口承认过的......但凡有高等香料战士支应的家族,底子再差也肯定要立起来,甚至是获封爵位也说不定。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勃西瓦尔知道巡逻队的人向来以自己马首是瞻,偏生这一回吧,就连他自己也同样感到相当的难为。   他本身和村长已故的长子是朋友,过去行事上肯定要偏袒那边许多......黎家吧,过去有时候风格略显不怎么正派,但从黎白的身上,勃西瓦尔又感觉到久违的骑士精神。   巡逻小队的人对自家老大口不对心的风格那是太了解了,只要对方不是第一时间否认与拒绝,那就表示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要不然咱们就两边都去逛逛呗。”手头有点余钱的小伙子提议,“香料嘛,就凭实力说话。反正火狐蜂蜂王乳对我是有用的,等天亮之后我就去问问看黎白,看能不能卖我两滴。”   若是用需求说话,即使老村长对此有意见,最起码名面上来说,那也挑不出错,不是吗?   “我就不一样了,我好奇黎家如果真的要重新规划的话,那百年多的铺子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这也不错,但我最近手头比较紧,要是太贵,可能还是得冲着价格买了......”   其他人见自家队长闭嘴之后,都晓得那无声的意思,纷纷就各自的需要发表一轮意见,贴心地五五分了要前往的地方,又默契地将处理好的肉块统一放在队长家保存,再一个个溜回家去。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好半晌,大队长家最后一豆灯火也被吹袭。   有声轻浅的叹息从黑暗处响起,再逐步消弭于风声中。   当天边亮起地一抹曙光,就代表雪炎村的一天正式开始:无论是商贩,还是做吃食,再到黎家的香料铺,所有人都彷佛瞬间充饱电的小灯泡,一个个朝气蓬勃,完全看不出昨晚还折腾了那么久。   但在无形之中,大伙儿又很清楚地知道,雪炎村即将出现某种让他们会要不好抉择的变化。   基于这个原因,大伙儿在吆喝的同时,伴随着一丝谨慎,使得这一个早上有种不那么好伸展开来的古怪感觉。   “唉唉,我说黎白这孩子啊......偶尔吃一点亏,换来大家念他们的好,那其实也没有什么......”   汉克大叔手里提着五条鱼,有些犹豫地站在肉摊面前选肉,同时喃喃自语地说着。   “呸!人家也没有说不肯分东西啊!”肉摊的老板娘一刀子劈在板子上,有些不高兴地瞪着面前的蠢货,知道对方主要是怕事,却忍不住觉得他连个孩子都不如,“要我说,这一家一个营生是自老祖宗就留下来的默契!”   万一黎家做得不好那确实是该被换掉,但那也是黎老头死前那么点时间干的蠢事。   黎白刚接手家里,不是早早就把帐给重新走一遍,又把不好的东西淘汰了吗?   既然如此,那么老村长就不应当再接着插手──尤其是他们家没有争取到香料供应商的资格前──这都是村长了、手里有着实权,怎么就没有想过以身作则点好的呢?   “悖你瞎说啥咧。”有人天生就喜欢占一点便宜,听到后迅速地反驳:“高端有高端的作法嘛,咱们过的是生活,要想节俭点儿也没啥不好的哇!”   总之,各说各话,却也有好事的人,一早就蹲点黎家的门口,打算看看黎白这孩子有没有什么点儿本事?   左右黎白肯定要去王都的,出发的时间就这两天,所以今天即使不做出改变和调整,就指定要挨打。   而要做出变化嘛......   “天啊?这是......这是水晶吗?”   当店铺最外层的木门被拉开时,大伙儿都忍不住要为由阳光锁折射出绚烂光彩,晶莹闪烁的店铺给惊呆了!   大片无色的水晶堆砌成‘墙’,原本因为做生意与仓储的关系,黎家的店面呈现狭长的样子,一端出口做店门,从地面到柜子上层层排列香料。   这样算得上是帝王最常见的香料店铺的陈设,标价则是用贝壳粉写在墙上,如果天气好的时候就万事大吉,倘若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那就真的让所有人糟心了。   ──你说地上的香料品质不好吧,那是在侮辱黎家人;可下雨的时候泥泞遍地,这香料硬要说品质一如往常,大家都很难过得去心里的坎儿。   “这、这可真是好看......就是那妖精的屋子,大概也只有这样吧?”   大伙儿对黎白的手笔目瞪口呆,因为香料的柜子几乎都换成木头与水晶镶嵌的效果,所以香气被阻隔了,众人却觉得香料近在眼前。   有人颤巍巍地想要碰触一串紫色的花苞,却在自己指尖碰到冰凉的触感后,发现自己因为看着入迷,竟没有分辨得出来水晶与空气的区别。   天花板宛若迷宫,分区块奢侈地在白日点起魔法水晶灯,又倒挂着一簇簇干燥的玫瑰与各式自家晾晒的香料。   色调唯美又柔和,比过去那东一坨、西一坨避免香气与能量彼此混淆,结果如同豁牙的老太太,让人看着头疼。   “这可真是天才的设计啊!”   香料的力量与芬芳迷人,又很难做假。所以黎白这一首重整的陈列,大伙儿都能看出其中的巧思,并且深深地迷上。   而地面上的那一筐筐、一篓篓的香料也被取代,改由及腰的小桌子做摆放,台面上是香料的样品,下方则由水晶清楚地密封存放一定的库存,供大家之后指定所需的用量。   柜子则排开了非粉末、需要整簇与整块购买的香料,一管管透明的水晶柱里填满了各色香料,需要避光的就被放到角落,改由上方的水晶灯照明,管壁换成褐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愉悦。   还深深地体会到主人家的细心。   “就冲着这个改造,我也相信黎家的香料品质会是最好的!”有不懂得审美的人指出了这种新式陈设最重要的部份,“你们看,连样品都这么细致妥贴,粉状的能看到原貌,块状与片状的还能自己挑货现场磨制,这可比过去盲买好多啦!”   不怕晒、不怕下雨、也不怕刮风,这样买卖双方都能看到香料的好赖,不用担心被掺了东西,纠纷变少,店铺的气氛和谐,这不就能接纳更多客人、谈成更多的买卖吗?   “阊剑所以我就说了,黎家明明那么好,你们还担心什么龋    肉摊的老板娘又是一刀,把汉克大叔要的肉骨头剁好,伸手抹去脸上喷溅的肉沫,咧嘴笑着,   “就算那双角犀牛的肉改在他们店里面卖,我看着也没有什么错。”   “东西不是抢到手就是好,也要看自己能不能用啊!这就和你们来我的肉摊买肉一样,你们会只捡着一种拼命买吗?”   黎母和黎彩同样没有想到黎白会如此大手笔的重新整理店铺。   “这些水晶应当很贵吧?”黎母对自家的库存那可真是太清楚了,知道这种西恐怕还是黎白自己掏腰包买的......不,就说那落地的水晶片儿,连王都都不见得有,“你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咱们家的东西,就算其他人要竞争......”   “就是要这样!”黎彩就完全不是这个想法了,小姑娘甚至觉得自家哥哥做得好,满是崇拜地看着黎白,“哥,你告诉我这些水晶都是哪里找来的,我也去扛,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忙!”   有这样的摆设和动线,黎彩完全部担心自家的客人会被老村长那儿抢走──   香料这是买来自己用的,修炼、吃下肚,甚至是进行战斗,东西好赖自然要层层把关才是好的。   便宜的确很重要,但若是与性命做了挂勾,那就又是完全不同的衡量标准,不是吗?   “哥!”小姑娘目光闪烁着喜悦与积极向上的光彩,如同高歌的雀鸟,认真地说:“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照顾妈妈,也会把这香料铺支棱起来的!”   ◎最新评论:   -完- 第222章 他在卖假货   ◎我向来只讲道理。◎   黎家店铺出人意料地, 真的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重新整理,几乎可说是焕然一新的能力,不仅让大伙儿啧啧称奇, 也确实把某些人的计划打得一团混乱。   巡逻小队的人纵使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黎家的动静,他们的确是按耐着好奇先行巡逻与休息, 却万万没有想到等人站在店铺前面,会看到这远比王都最好的香料铺还更优秀的设置。   “啊!原来是英格利大哥!”   黎彩头上的双马尾今天改成了包子头, 下方缀着漂亮的装饰, 是自家哥哥黎白一大早拿出来给妹妹打扮的。   还别说,黎家人的皮囊本就要比其他人都要出众,再有黎彩‘心机’的搭配,使得小姑娘可爱又显机灵──   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 黎彩所招揽到的生意可要比过去都多出了好几成。   “恭喜重新开张, 你们家真是叫人惊喜, 怎么还做起活动了?”   巡逻小队队员英格利,兽态原型为老鹰, 本人长相却是偏斯文挂的,脸上带着金色细框眼镜, 笑容温和。   而他身边的勃西瓦尔对则是看着满是人的香料店铺,英挺严肃的五官半垂着, 也不知道他人究竟在想什么?   当然,这一屋子的人也不至于没事找事, 还会凑到勃西瓦尔的面前特意问他。   “哥哥说了,先前咱们家的香料铺确实有些香料没有做好品质管控, 所以他决定先回馈一下大家, 等一周后再把价格涨回去。”   黎彩说得大方, 实属黎家的香料铺的品质几乎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流量那么大, 加上原本的黎白也不善于伪造,所以这其中的差距那是骗不了人的。   既然是这样,与其叫人指指点点,不如就明摆着他们要重新开始。   该给的回馈价格给了,东西换上品质更好的,店铺更好逛,服务品质也更上一层楼──   若是这样还不愿意买单,那么也大可以去村长家,黎家人绝对不阻拦。   “豁,你们这样可真是大手笔了。”   英格利小心翼翼地瞥了自家队长一眼,眼神又快速地掠过店内的香料,发现黎家这回的‘活动’,并不仅限于常见又常用的那些低阶香料......   他们是认真的,连同高阶的香料、乃至于火狐蜂蜂蜜、火狐蜂蜂王乳,都各自拿出了两滴,以供大家‘捡便宜’。   “他们这样做胆子却实大,但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有好处拿,所以只要有参与这个活动的人,之后再有什么想法,也万万不可以拿黎家的香料铺说话。”   勃西瓦尔觉得黎白这样做并非有勇无谋,打算争一口气而已......显然对方一步步地都很清楚自己要做哪些打算,连同双头犀牛的肉都分出不少,专门给大家秤重购买。   “你有想过吗?如果今天我们附近村子的香料铺也有人以次充好,又希望可以取得大家的谅解......”   “有黎家香料铺的例子在面前,这种处理的手段就很可能成为大家检验诚意的‘标准’。”   至于村长的那些小手段,其他村民可能不知情,巡逻队的人就不可能睁眼说瞎话没有察觉到。   ......黎白这是在步步挖坑,准备要给谁跳进去呢?   “悖≡勖潜鹚嫡庵秩萌瞬豢心的话题嘛!”   黎彩先前确实有些害怕勃西瓦尔这名大队长,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势很足,看人总有种俯视的感觉。   但从对方昨晚的动作,还有说话的内容来看,或许本人的性格更偏内向,不过的确不偏不倚。   “两位对什么香料有兴趣呢?我们家的东西不是我自卖自夸,尤其是哥哥重新整理之后,但凡他挑的所有香料,品质都很稳定。”   黎彩本来就是用自家的香料长大的,所以她一直都对自己家里的东西很有信心。   但没有想到,等黎白过一手之后,今天在开店之前,黎家香料铺的库存竟然硬生生地被黎白砍了近三分之一──   全都是他刷下来,觉得品质不够合格的香料。   黎母本来还认为这样太苛刻了,最起码也可以把那些没有那么糟糕的香料打成次品,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把价格放低。   届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有人因为阮囊羞涩需要买比较便宜的香料,也不至于连买都没有得买。   至于副作用......大家在买之前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自然也就不用为他们负责。   可惜黎白没有同意。   他宁愿半买半送,或是在重新开业之后特异打出折扣活动。   毕竟会用到香料做修炼的人本来就只有一定的比例,其他人大多是拿来日常佐料与饮品等使用。   所以剔除这一块后,非但不会引响到黎家的声誉与客人,甚至只会提炼他们家的名声与信用。   “那就让我们看看呀,要是挑出不好的,可就别怪咱们说不好听的评价啦。”   英格利自己也有个妹妹,不过因为对方才刚刚觉醒,近期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因为还不大会掌控能力而沦为猫嫌狗厌的状态。   雪炎村的人都知道黎白的妹妹眼睛有疾,但对方不但没有因为这样自暴自弃,反倒是与哥哥一起想尽各种办法,就为了可以帮忙上家里。   明明昨天才终于冲破桎梏,但人家今天就元气十足地跑出来拉客给自家招揽生意......这其中的对比真是让人心疼。   “这!”   村长夫妻就盯着英格利与勃西瓦尔一起悄悄在黎家的香料铺打转,甚至意图悄悄地拿出几样被他们重新调整过的劣质香料,打算混入黎家的篓子中。   后面再当众‘揭开’黎家人的‘真面目’,就此让黎家连香料铺的资格都保不住,给自家腾出位置往上爬。   这么一来,等他们加布里埃尔从王都的学校毕业,还能给村长一家带回来可观的财富,以及数不尽的好处。   “黎白那个小野种是怎么想的?”   村长夫人是兔型的兽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水晶柜里的香料,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这些水晶可一点都不便宜,黎家就算手里有点库存,根本不可能有办法一个晚上拿出这么多吧!”   “重点是香料的品质。”   村长他们悄悄与黎家做对,开始买卖香料也已经有好一阵子。打得既然是价格战,品质私下做过调整,本就也极其关注黎家的状态。   那就更别提村长夫妇两人不是第一次去黎家的香料铺‘掺假’了......   偏偏今天要动手,看起来似乎风险极高,而且万一这好赖差距过大,那只要不是榆木脑子的人,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哟,村长爷爷好呀!”   黎白远远地就看到面色不怎么好的村长夫妇在自家的店铺里面徘徊,似乎是无从下手,又像是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于是干脆自己走过来,笑[[地看着他们。   “不晓得我们店铺这样的调整,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这可是照着王都的香料铺定做的,虽然贵是贵了一点,但现在看着可真是值得。”   “呵呵,如果真是王都那一套,再贵不都是值得的吗?”村长心里恨不得把黎白这个家伙打上几顿,但脸上的笑容却又不得不继续保持,“你和你爹一样,这种点子特别多,对咱们雪炎村来说,可是一大幸事。”   “是嘛?”黎白听到对方特意提起自己的父亲,心理大约知道村长是什么盘算,于是又大大方方地接着说:“我爹先前还说,既然您曾经托咱们帮忙卖了好些您自己采摘的香料,那么后续有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尽管跟我说哦!”   听到黎白这么说,其他人的兴趣顿时被吸引过来,尤其是勃西瓦尔和英格利,忍不住眨眨眼,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很可能会让他们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老村长万万没有想到黎白胆子那么大,整个人瞬间都麻了。   要知道,如果真的是卖假货、或是以次充好,先前黎父纵使察觉也没有发现那是村长混入的好吗?   否则两家根本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直接反目,而是拖到今天。   “但是我从家里仓库的进出,还有帐面上的支出发现您确实有寄售不少香料啊。”   黎白前面做的功课可不少,尤其是脑子的运转和身体的劳动完全可以分开来看,所以经过一层层抽丝剥茧,加上某些小小的‘魔术’,这会儿结合老村长的表现......   那只能说对方给予的惊喜可真是太多了,简直叫人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这些香料爹都有做标记,我前几天都全部挑出来了,之后您看是要拿回去卖呢,还是我晚点单独给您放一张桌子。”   黎白像是完全不晓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多么让人慢刀子割得一刀刀剔骨疼般,顶着其他人古怪的目光,对村长说:   “只是咱们做小辈的,就算知道有些话不是那么好听,也想跟您说......”   “这有时候相信人,进了不少香料,但如果被骗了,您可千万要记得讨回公道。”   “要不然金钱上的损失事小,可万一真的让其他人买了,出了毛病,那可就真的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呀!”   黎白看着村长不断抽搐的脸部肌肉,还有那一双哆嗦的拳头,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我这人最讲道理,也不诬赖人,只上证据呢!   等等把那些香料拿出来,你手里卖的、我手里送回去的,还有我家自己卖的香料......   哇!三方对比,您家卖假货的事情,可就完全遮不住!   ◎最新评论:   -完- 第223章 你逃不掉的   ◎谁才是执棋人?◎   老村长寄售香料在黎家的事情, 别说其他人不晓得,就是黎彩和黎母对这件事情也毫不知情。   即便是黎白本人,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在装修店铺的时候发现一本隐藏起来的账簿, 或许也不会晓得,黎父在死之前, 已经帮忙老村长卖了近两年的伪造香料。   乖乖,怪不得老村长卖得这么有恃无恐, 还把家里变成加工坊, 完全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又和妻子两人做活做得那么爽快。   ......黎白昨晚就忍不住怀疑,该不会加布里埃尔前去王都的路费,就是靠着村长夫妇两人这么一点点从黎家抠、从村民的手里抠, 最后一口气抠出来的吧?   现在可好了, 黎家那批被人说是以次充好的香料, 总算能够真相大白。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村长夫妇惹上麻烦?现在可完全不在黎白的考虑范围,他甚至还乐得多推上一把。   ──否则黎白做什么要在大家面前说的那么多?是吧?   不再自己离开之前将黎家人都安顿好, 把所有可能的隐患全数剔除,黎白根本不会放心。   灰太狼早在上个世界就已经摸清楚黎白的脾气, 虽说有‘弱点’被人发现并不算上是什么问题,况且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是黎白维系自己活着与理智的底线......   但自愿被人架着脖子, 和被人硬是驾着脖子行动,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村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听到黎白这么说, 特别是黎彩早就已经‘蹬蹬’地拖过好几箱分门别类收藏好的香料到店门口。   在场要不是香料战士、就是香料战士的家人,有关挑拣香料早就已经有各自的心得, 说得更直白点儿、就是大家的感知能力都不差。   “这批香料......”   “确实是有点儿熟悉。”   “而且这不是先前黎家被人曾经拿来退货, 说是有问题的一批香料吗?”   勃西瓦尔翰英格利俩人沉默地站在旁边, 直直地看着那几个箱子。   作为经常要与村长打交道的巡逻队, 两人都很清楚村长家的印记......面前几个箱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确实都有村长本人刻下的印记在。   黎家人肯定是不知道的,因为那印记每隔一阵子就会做更改。而这也只能说明,村长对贩售次等香料、乃至于假香料一事完全不怕人查。   毕竟对方就连能代表身份的补给箱都敢公器私用,那么追根究柢,村长本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作为加布里埃尔好友,勃西瓦尔不得不再想多一点......万一这是好友给父亲出的主意呢?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村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村长夫人却不,她还战斗力十足地跳起来,尖声地与黎白对峙,   “我们那个小做坊是能有多少的产量?你这个小野种,明明知道要培养一个香料战士必须花那么多钱!”   “既然你父亲乐意让我们卖,现在你又要收回我们赚钱的手段......该不会是因为你想踩着加布里埃尔的身体,抢夺入学的名额吧!”   母亲这样的角色,不管换了多少个世界,永远都会有一类成为所有母亲中的战斗机,智慧与勇气在逆境中爆表,成为神队友中的神队有。   但很可惜,如果村长夫人的对手换一个人,或许她这种急切有若机关│枪的说话方式,还真的能让人哑口无言。   而黎白却不然,因为他早就已经摸清楚这些人的性格,所以半点也不会受到威胁。   “夫人这话就有点儿意思了。”黎白眼神不含半点温度,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准备大闹得村长夫人,嘴里说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你们从那么久之前就在做这种事情,当时布兰登大哥都还在的吧?”   “你们怎么就没有想过,加布里埃尔的入学机会,会不会是抢夺了布兰登大哥的呢?”   香料战士只要修炼上去,生命在没有过分的威胁之下,是有可能相当悠久的。   他们的身体往往要比其他人康健,就算是最低等的战士碰上魔族也有一战之力,所以如果布兰登先前明明在取得香料战士之后,死在距离雪炎村不远的路上......这谁能信?   “黎白。”黎母虽然同样不满村长夫妻两人的刁难,但要拿死人来说话,她却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个话提到此为止,拉回正题。”   主要还是因为心惊。   先不提手足相残的问题,就说这个帐本、黎母可从来都没有听黎父提过......先前黎父曾经表示过,他们家和村长家最好不要有太多的交流......   黎母最开始以为这是担心两家交流密切,可能惹人闲话;但从种种迹象看来,黎父或许私下早就和村长他们达成了某些交易。   因此就连黎母本人也并不清楚,若是黎家的香料铺真的在帮村长他们贩售低等的香料,究竟出于何等目的?   “哈!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村长夫人听到黎白和黎母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本来不怎么大的眼睛一下子有若铜铃。   声音更不自觉地大起来,   “省省吧!如果我们家真的这么做,还造假?还以次充好?当我们时间太多吗?”   “我们真的要什么东西和资源,还有必要求到你们头上?笑话!”   “那帐本在我看来也是假的,是因为你父亲贪心地想要香料铺与村长两手抓,这样既能免税又能够得到直通上坊的好处吧?”   “安静!”老村长没有想到村长夫人平常挺安静、也懂得审时度势,为何今天那张嘴却叭叭地,一下子把什么话都往外说了,“你这女人哪哪都不懂,在那边胡乱说什么梦话?”   “老大?”英格利本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料间上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扭头看向一手搭着自己肩膀,不断收缩,下颚更显紧绷的勃西瓦尔。   想想字家老大的脾气,英格利本来以为这是场狗咬狗、或是能听到一些跨越年代的纠葛与恩怨......   不过从勃西瓦尔的反应来看,这村长该不会真有那么大胆,扯着黎家的旗帜,给自家创造有利的成长条件吧?   那可真是太狗了!   “咋办?”英格利忽然有些发愁,因为涉及到香料的事情,但凡闹大就不可能瞒得过上头的人,“要想完全避开村长那头的人太麻烦了,恐怕得动用别的关系吧?”   “不用。”勃西瓦尔知道英格利在问避嫌的事情,但他也不晓得是看出了哪里有问题,语气显然是对村长一方的‘罪刑’万般的通透,“我身上还有执法队的身份能处理。”   事情涉及香料,勃西瓦尔很清楚,纵使黎白没有问题,可前后这么一通调查,他千赶万赶,若要前去王都求学,乃至于把加布里埃尔拖出来打,都不可能成功。   逃吧,只要查出来有连带责任,勃西瓦尔能肯定涉案人没有一个能跑得了。   问题就在时间,尤其是黎家根深蒂固,为何要向村长家妥协代售有问题的香料呢?   谁会是背后的执棋人?抑或这背后牵涉到的问题更为高深?那都是勃西瓦尔希望能够尽快了解的部分。   以及......黎白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连同他的妹妹黎彩都是──兄妹两人如果要因为村长一家的私心,导致前途瘦到任何的影响,这在他看来都是相当不值的。   “可如果老大你亮了身份,之后咱们巡逻队......”英格利闻言顿时吓了老大一跳,有些弄不明白,明明可以微服私访,把这件事情重新做定调,为何老大要把自己放到明面上呢?   一来巡逻队势必要重新打散做安排,二来执法队的人手也要再做调度。   无端因为给黎家人帮忙,后面要牵扯出这么多棘手的事儿......英格利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样究竟是出于报恩,还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   “既然你们不肯认下请黎家代售的事情,那咱们就来说说第二条罪名好了。”   黎白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所以眼看村长夫妇要狡辩,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拿出了最铁一般的证据,   “咱们家因为香料的进出庞大,因此早在我爷爷拉拔起这间店铺之前,就已经请了大师帮忙在店铺里面刻下有关监控的铭文。”   “我这里不但有村长本人和我父亲交易的影像,还包含平日村长连提都没提,直接提着香料趁四下无人时往我们的竹篓里倒腾香料的影像。”   看着摇摇欲坠的村长,还有满脸讶异的众人,黎白眼睛精准地看向村长夫妇的口袋,微微地笑着,   “还有你们两位,今天一直试图把口袋里的东西扔到我们的水晶柜里又一直不成功的模样......那可是全部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呢。”   打蛇不光要打七迹更要让你百口莫辩,以铁一般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邪恶的嘴脸。   “前面有关交易的事情,我姑且可以当作是父亲与您的约定,所以只有退回香料、并不做追讨损失与交易金的部分。”   少年声音朗朗,带着某种铿锵的坚定,让人有些振聋发聩,   “但先前与今天,在非谈定的交易期,擅自将某些香料、或是我有理由相信是劣质的伪造香料放入我家的柜子里,那可是罪证确凿的。”   “您是否应该考虑考虑,要怎么给我们黎家,还有全体村民一个交代呢?”   ◎最新评论:   -完- 第224章 准备上王都   ◎入学不是重点,重点是找人。◎   对雪炎村的村民来说, 昨天开始到今天所得到的一应消息,可以被称为全然地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因为村长家所卖的香料是有问题的,同时还包含了黎家很可能是受到胁迫, 并且出了问题的情况。   要知道,做为战士们仰赖实力进益的主要供应, 能够成为香料供应商的人家大多背后有靠山、甚至是本身便以那一手甄辨与炮制的能力傲视众人。   若是连这样的存在都还要吃憋,恐怕村长家里当时还用了什么大伙儿都没能预料的手段, 使得黎家人毫无招架之力, 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而现在既然黎白有胆子亮出这件事情说话,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表示黎家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并且完全不打算继续同村长家虚与委蛇。   “勃西瓦尔, 就连你也不愿意相信我们, 而是决定要相信那个小家伙?”   本来吧, 村长对自己很自信,认为只要在自己家找不到证据、加上他是村长、必然能够为自己开脱......   偏偏勃西瓦尔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为黎白说话也就罢,甚至还说要帮忙搜查村长家里?   “并不是因为我偏心, 而是我能肯定,您隐瞒了实话。”   勃西瓦尔摇头, 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大概是因为村长一家人的所作所为, 已经大大地超出了他的底线,   “而我的身份注定我并不能接受你们这么做, 所以我需要按照我的职责, 对您进行最全面的检查。”   “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们家先前明明那么照顾你呢!结果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村长夫人瞪大眼睛, 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勃西瓦尔一般, 嚷嚷开来,   “就算是我们家的加布理埃尔都还惦记着你,说是如果在王都能给你找到进修的机会,要推荐你过去咧!”   “你自己听听你刚刚说的刃┗埃那象话吗?”   “呵呵,你们家想要道德绑架就直接说嘛,为什么还要前面扯了那么多话咧?”   黎彩在旁边做了个鬼脸,于村长夫人极其难看的脸色中,冷冷地咧嘴笑开,   “我家的香料从来都是只用好的,就连雪炎村本地村民都还有特殊的优待价格......你们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做出刃┳髋坏亩西,拿着最优等香料的折扣去卖人,羞愧不羞愧昂?”   小萝莉长的可爱,加上方才不少人还是被她引导过、或是帮忙介绍店里的陈设与香料......态度好不说,就连该给的折扣也丝毫没有因为是自家的生意就抠抠索索。   这会儿黎彩又说出那样的话,大家不免纷纷笑了出来,更衬得村长夫人脸上如同开了染坊似的,差点儿就要冲过去撕打起来。   “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让你们双方在这里嚷嚷,不如分开先请你们与巡逻小队的人关押在一起,店铺与住家让我们搜索一遍。”   勃西瓦尔说着是征询意见,实际上巡逻队的人动作得特别快,很显然这是要立即行动的意思。   黎母和黎彩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黎白也耸肩表示无所谓──可村长与村长夫人那就不行了,反抗得可谓前所未有的激烈。   不过,勃西瓦尔选择动手,那就没可能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他直觉认为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趁早搞定,要不然后面大概率会出现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事情发生。   ◆   这回调查的任务,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事出突然,又或者是冥冥中有人暗中做了帮忙,所以要不了多久,就在整个雪炎村的人见证之下,巡逻队的人按照亮出‘执法队’身份的勃西瓦尔指导,从老村长家真的掀出了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舞草这种东西?那不应该是违禁品吗!”   “就是说啊!我记得咱们帝国先前不是早就严禁这种东西的存在?”   “会不会是从蛮族那头传进来的?反正他们为了追求实力与胜利,本来就经常不择手段......”   真的特别难受哇!   雪炎村的村民不少曾经买过村长家香料的人都傻了,毕竟他们用了除去舞草之外,还有其他具有刺激性、乃至于有毒性,并且属于帝国禁药一般的东西所炮制的香料。   ──就算他们是受害者,但是在法律之下,违规就是违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从宽以待。   ──也就是说,将有好些人无论是学业,或是家庭与生计都要大受影响......纵使真的无辜,大概也要被关押‘治疗’,直至确定不再受到危害、以及具有危害后,才会被放行。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的履历也必定会留下相关的痕迹,这辈子大概是永远都没有办法与之割裂关系了。   “那、那黎家曾经卖出的那些香料?”有人脑子一转,顿时忧心忡忡,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要跟着中奖。   “黎家卖的都是普通的伪造香料,真的掺了毒的,全部都在箱子里。”英格利的表情有些微妙,因为黎白还真的拿得出黎家这些年全部的魔法影像,“我们通过帐本,交叉还原,并且做了验证......”   “黎家虽然一直有进货,可是卖的数量并不多,专门拨了款项单独给村长他们。”   “近几年看起来之所以比较阮囊羞涩,还是因为黎白为了给黎彩治病,所以不断地加大相关的开支用以常识调配香料给妹妹,这才会那么穷困。”   众人:火狐蜂的蜂王乳,你给我们说说是穷困来着?   “若是把这些收获都卖出去,他们当然不会穷困。”英格利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对这些故意为之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气,“当然,要不是黎白努力不懈,黎彩也不可能会在昨天的时候就能拔除尽八成的病灶。”   事到如今,就连勃西瓦尔都不得不感叹黎家的细心、深谋远虑,还有隐忍的能力。   村长家的确还没能查出有什么强而有力的能耐可以这样胁迫黎家,但这个时间的断点太过微妙,所以勃西瓦尔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发现给报上去了。   正好之后等黎白去了王都之后,还可以同步去执法队的总部进行申诉,并去寻找加布里埃尔,看看是否能从对方入手。   “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要这么做的!”   禁闭室里,村长状若癫狂,嘴角流下涎水,额角青筋毕现,让人看着都觉得有些害怕。   尤其是在村长都已经把牙齿与牙龈翻出来,半身兽化──如黄鼠狼,四爪相当尖锐,连本来已经上了禁锢符纹的墙壁都能抓挠出痕迹,可见一斑。   “我也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夫人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兔型连同毛都已经掉得差不多,看得出来是长期服用舞草的关系,就连身体都异常虚弱,   “我连舞草都只是听说过而已,平常在炮制香料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会用啊!”   勃西瓦尔闻言,挑眉示意手下送一份舞草与各种自村长家里搜集到的违禁材料给村长夫人看。   “有些东西,不是因为你说你不知道、就可以假装一切都与你无关。”   “黎白还提供了你们炮制的影像,你使用的模样娴熟,更能因为不同批香料而做出配比的改变......”   “你觉得自己说出这些话,是想要欺骗那些人呢?”   调查的结果出来很快,由于涉及的层面广、严重性大,因此英格利被勃西瓦尔给派出来,亲自护送雪炎村硕果仅存的独苗苗黎白,准备北上王都。   ──首先情报过于重要,次之黎白本人也是相当关键的证据之一,为了隐匿在其中的可能刺杀,或是不知名的反扑,所以勃西瓦尔没有太多犹豫,果断地做出这番决定。   ◆   “......事实证明队长大人做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   又一轮激烈的交战之后,表示自己大受震撼的英格利忍不住扭着脖子,对表情依旧镇定的黎白说:   “看样子你之后入学也不是重点了,搞不好加布里埃尔录取的学院也不会是先前和我们说的那个,所以咱们的重点还包含了找人。”   王都好学校扎堆,从种种迹象来看,谨慎的人恐怕在求学之余,也不会遗忘要伪装自己。   改头换貌是最基本的,但只要实力依旧在,那么想要考入哪间学院,不过是看他高兴罢了。   “加布里埃尔再怎么选,也就二选一而已。”   岂料黎白是真的对此有过全盘的考量,摇头之余,还说的煞有其事,   “皇家学院,人脉最广,虽然讲究出身,但只要有人做保,想要就读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还有一个不看出身,只问能耐,并且背靠着大祭司的香料学院......其他都需要核验原本的出身地、兽态原型、并且需要同村的人作保。”   实际上黎白这么说,也就是因为他再原本的小说设定里面就只写出这两所学院,而这两所学院就囊括整本书的过半剧情。   所以即便灰太狼再如何苟,他也必须依循整个世界最基本的框架走剧情。   左右双方拚的是你来我往,为求摧毁世界、击杀彼此为己任──是以中间的一应做派,包含挖坑,谋害,到正面交战,都只是为了把对方拉下马罢了。   “二选一的话......又是这两所学院,我觉得你不如就直接去香料学院吧。”   英格利的态度也很有趣,他甚至都不用黎白再做分析,直截了当地就给出结论。   ◎最新评论:   -完- 第225章 装神又弄鬼   ◎原来,你不行。◎   香料学院, 在王国普遍以战士当道的局面下,又背靠大祭司,可以想见学院的能耐还有他的性质。   不看出身, 不拘一格地启用人,甚至还有可能会特意与皇家学院吸收相反的人才......这确实会是披着加布里埃尔、实则为灰太狼的家伙会选择的根据地。   同时也是在原本的设定中, 这本书男主所选择的起点。   “我明白了,那么我这就想办法跟着去参加入学考试。”黎白想通之后, 也没有想过要从英格利与勃西瓦尔手上取得什么便利, 而是打算顺便去附近走走看看,有没有哪些可能在书中属于重要角色、却被自己忽略的家伙。   “哎哎!”不过黎白是那么想,但英格利却显然有不同的考量,连忙嚷嚷地说:“你想太多啦!我和老师可熟了, 直接送你过去入学就好啦!”   老师?入学?   听到英格利这么说, 黎白困惑的目光忍不住朝他投了过去, 似乎对他的说法表示相当不理解。   “哈哈!看来你之前确实是让黎叔给拘着都在做训练啊。”英格利眉目隽朗,一手摸着后脑杓, 咧嘴笑开了花,“我和老大都是从香料学院毕业的, 要不然我也不能够跟他一起混了。”   说着,英格利又有些看好戏似的对黎白眨眨眼说:   “香料学院虽然收学生不在意背景与出身, 但如果人品确实有问题的话,学校也从来不会吝于把人踢出去。”   “调查为上, 如果人真的没有问题,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硬给人往头上压一个罪名。”   黎白却彷佛听不明白英格利的暗示似的, 脸上挂着与先前同村长针锋相对时, 截然不同的温和笑容,   “如果人真的有问题, 那么我相信就算我没有动手,该给予惩处的时候,法律也必不会心慈手软。”   “啧啧,想不到哇,原来你是这样子的黎白。”   英格利‘哇’的一声,总算比较能了解为什么自家老大愿意给予对方帮助。   这个黎白不光很会审时度势,同样也很清楚应该怎么把责任和工作推给最适当的人手去实行,   “我看你毕业之后就跟我们混吧,这样你之后连实习的地方都有了,还可以趁机回老家晃晃。”   不管是哪个学院,香料战士的学习都是三年,两年理论加上课间的培训,最后一年则是辗转三地做实习,并且为毕业的去向做打算。   蛮族的繁衍能力极强,帝国的香料战士在这种情况下期时攻守都很焦灼,因此战情从实际上的角度来看并不是那么的乐观。   至于勃西瓦尔的‘执法队’是另一种特殊所在,肩负着暗地里维持帝国秩序的编制,因此某种时候,他们需要进行的任务其实远要比正常的单位还要更为沉重。   当然,若是有人在在实习期的时候便被单位看上眼,那么这就皆大欢喜,更能让人在毕业的同时随即上岗,直接参与保家卫国的任务。   “噗哧,您可真是说笑了。”黎白并不觉得英格利是说认真的,还在打哈哈地说:“我之后很可能还是认真的回去子承父业,送黎彩出来读书,然后自己做个纯粹的香料供应商。”   左右他只是虚要一个理由,毕竟搞定了加布里埃尔与灰太狼后,黎白就要准备迎接最后一个世界,然后回去好好当自己的作者了。   这个世界之后会不会顺利成为自己付梓的一本书,老实说连黎白本人都不是太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因为在他看来,若是已经把这个世界的主要剧情走完的话,从他本人的角度来看,故事本身已经走完,要再重新整理思考写下来......反倒更像是记录下来。   那么,似乎没有什么意思。   即便其他人并不知道,但在黎白自己的角度来看,是时就是如此。   “也行吧。”英格利看出黎白的言不由衷,这或许也有先前雪炎村的人对黎家指指点点时,他们这些巡逻队的人并没有选择站出来帮忙的缘故,所以这个时候的黎白也对他们无动于衷,“总归还有两年,咱们都不着急。”   黎白态度是这样,英格利干脆主动地拉着他前往香料学院报名考核,并且相当幸运地,在人群中通过高敏锐的感知,发现疑似加布里埃尔的踪迹。   ──人自然不是原本的那个名字,不过改叫做灰羽,是个出身自边陲的偏僻村落,年纪也往小一岁填,并且还胡诌了觉醒的过程,说是因为在山里受到蜂群围攻、担心自己会因此死亡而觉醒的。   “......他这么几乎明示的留下线索给咱们,是想要告诉我们他的存在呢,还是真的很有自信,觉得我们会猜不到他前来报名香料学院?”   黎白接触过的角色很多,其中不乏狡黠聪颖,又或者是让人觉得傻呼呼得好笑的可爱家伙。   可加布里埃尔这种骚操作,老实说黎白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欲言又止、或者该说是装神弄鬼的做派,接触久了,其实反倒让人完全懒得理会对方。   “不一定。”英格利摇头,表情有些莫名,“通常吧,这是在撇清关系,好让大祭司的人在核实身份的同时,更能怜悯同情,加深印象用。”   香料学院的门槛注定了他们报名的人数会相当相当多。   加上学费低廉,并且相当乐于为学生们寻找可以打工的机会,所以不少穷苦出身的人都会前来报名。   ──僧多粥少,为求让考官们对自己有记忆点,是以不少人就悄悄琢磨起‘卖惨流’,拼命用自己的可怜身世,好叫考官们觉得非要把自己纳入门下,给予协助的好。   “这个方法其实大家都知道不是很妥当,但说起来也没有违碍什么规则,充其量是合理地运用漏洞。”   英格利脸上闪过一抹讽刺的笑容,淡淡地说:   “所以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传统了,让大家一块儿看看本届的比惨王。”   黎白‘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他没有英格利那样的脾气,但对这个‘灰羽’的评估又更上层楼。   “我的话,也要走这个风格吗?”   任何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黎白实际上觉得卖惨必然有他本身的价值,但要怎么卖、能把自己卖上什么样的好价格,这本质上是很需要思量的。   大祭司或许有要做慈善的意思,但那也有个度。   从勃西瓦尔和英格利都能顺利入选的情况来看,恐怕香料学院在收学生的时候,应当也有什么自己的考核标准,也不是完全都依照这种卖惨的方式来。   “哈哈哈,不用不用。”英格利听出黎白的意思,摇头带他认认王都的路,同时也给了有关香料学院比较全面的科普,“实际上,如果你能从火狐蜂蜂群手中取得蜂王乳和蜂蜜,有我们写的保证书,你连考核都不需要,就能直接录取。”   无论走到哪里,实力才是真的硬通货。   “况且黎家的香料铺本身就很有名气了,你还真不用担心那么多。”   英格利的保护还兼保送的职责,说到做到,穿过大街小巷,就在一处类似修道院的门廊,从侧门将黎白给领入了香料学院之中。   举目所及都是灰石一样的建筑,但是从石柱的颈部雕花纹,可以看得出来这处学院简朴却又不穷困、不落魄、乃至于极有底蕴的真实面貌。   特别是在英格利抢先送黎白过来参与考核,直接会见了香料学院的考官们后,黎白这才发现,原本他为这个世界所设定的主要角色们,竟然还有过半都是从香料学院出来的。   “这届的孩子啊......说起来,能勉强入眼的也就灰羽和他了。”   考官们确实和英格利很熟捻,熟捻到都能把学生名册当场拿出来和英格利分享。   他们也不怎么在意表情有些抽搐的黎白,态度显得大方又自然,   “要不是因为最近蛮族比较安分,我都想把这些人踹回去,从最基本的地方学起,少来王都浪费我们的资源!”   香料学院比较像是现代的大学,开设的科系多元,还一路向下拥有附属少年学院、以及幼童启蒙学院。   考官们的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人的基础不牢靠,加上破毛病特别多,一个个都很需要去少年学院回炉重造。   “那就丢回去吧,反正这两年巡逻队和执法队的人数还算稳固,只要蛮族不闹事,我们不用去支援,就还可以扛得下来。”   英格利当着黎白的面,交出了整箱的证据──是的,他们所谓的前来王都报到、上交证据、提出警惕等......实际上也是在香料学院做转交。   “......舞草这种东西,竟然还有人有胆子从蛮族那头往帝国引进?”   考官们又不是天真不知世事,看完那一沓资料,又接着认真询问黎白有关黎家香料铺的炮制、连同他当时亲眼见到村长等人拿违禁品炮制香料的过程,一个个表情不是太好看。   “我会跑来建议你们这一届收的人数降低,让其他人打回去少年班重修,也有这样的疑虑在。”   英格利将勃西瓦尔的担忧说了出来,语气颇为沉重,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把这些具有危害的香料下肚、修炼,若是不把这个病根刨掉,无论是上瘾的问题、还是之后一起爆发的可能,没有一个是我们能承受的。”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实力不济,却不能接受受到人算计,结果导致整体实力下滑,甚至是上不了战场,补充不了人力的问题。   “又或者,我们可以提高这一届的考核难度,藉此把他们往下刷。”忽然,有考官眼睛一亮,提议道。   ◎最新评论:   -完- 第226章 卖惨小分队   ◎考官们不做人了!◎   香料学院每年的入学考试, 在不少人看来是佛心来着:只要随便考考,实战不至于一点蛮族都杀不死,那么再认认真真的于笔试和入学申请的时候往死里卖惨, 肯就能直接入学。   甚至卖惨卖得够好的人,还有机会可以荣获免学杂费的机会, 更能够得到最好的师资与后勤,成为所有考生眼中的人生赢家。   起初香料学院这种措施, 确实是可以为他们招来不少出身贫苦的学员,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美意遭到滥用,到现在更出现‘卖惨考题供应商’,支援代笔先行编纂、以及帮忙完善实地卖惨的人家, 避免因为香料学院考官们临时起意要抽查, 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咦惹?今年的入学考试竟然被往后延, 而且实战的规则也改了?”   香料学院的宿舍中,由于担心寒门学子过来王都, 会因为阮囊羞涩导致露宿街头,所以学院还特意拨了一栋宿舍楼给大家住。   老考生与新考生混杂, 其实往往使得宿舍里面一片混乱:卖考题的、准备转手一部份卖惨内容的,到再实战考核中帮忙做弊的, 让人眼花撩乱,乌烟瘴气。   “确实, 这在过去从未有过......该不会我们这一届的考生都要白白挨饿了吧?”另一个面黄肌瘦,但皮肤却相当细致的考生摸着长出来的胡荏, 有些焦虑地喃喃自语。   “呵呵, 那样也挺好的, 总算有一届不至于真的把穷苦的学生刷掉, 让你们这些家伙钻空子,可真是我们的幸运时刻。”   有几名身材削瘦,目露精光,看起来与其他惶惶然又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才两天就已经显露出颓唐模样的考生,冷笑地说。   ──毕竟山高水长,每一年学院招收新生的时候,他们远在边陲小镇的人都不一定等得到前人的余荫或是回音。再加上说不准一个考生都是举全村与好几个村落之力供养出来的,又哪里可能知晓王都的真实情况?   因此,他们本来还以为自己今年要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考官们有可能‘不做人’,真的给他们一展长才的机会!   “我们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被刷掉,但是绝对不接受因为别人钻规则漏洞,又抱团作弊,挤掉了原本属于我们的机会!”   “嗤!你们又懂什么?”那些提前做过布置的考生对此却嗤之以鼻,认为他们只是故做清高:“如果你们提前知道规则,难道不会藉此增加自己可以入学的机会吗?”   “得了吧,大家谁也没有比谁好,我们有能耐得到考官的青睐是我们的本事;你们如果可以当届入选也是你们有能耐,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们应该想的是,自己已经很幸运的好手好脚来到王都,即使没有入选香料学院,还能去周围当佣兵呢哈哈哈!”   两边的人马吵得火花四射,若非考前打架斗殴会导致失去考试资格,否则早就直接打起来了。   而位于宿舍的角落,有个身强力壮,却面容有些沉郁的少年,正挨着自己的长棍,贴着墙角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参与争执的意思。   他有着灰色的头发,尾端间或掺着细碎的羽状头发,这是因为受到兽型影响的缘故,更是进一步返祖的象征。   但凡路过少年的人都会忍不住小心地放轻脚步,似乎担心会一个不注意就干扰到对方......这是基于之前被揍怕的缘故,是以少年于某种角度上来说,早早被大家归类到正规的寒门子弟一列。   “啧,这宿舍,我看你别住了吧。”   当英格利送报名完的黎白前来宿舍,看到一地乱象的时候,忍不住为自己特意先给考官们支招的行为表示庆幸。   瞧瞧,每年就是因为有这帮混水摸鱼的家伙,导致执法队和巡逻队始终没能招齐人手,还得连累得老人压缩休假的时间......   甚至军队的人手也逐渐在连年的战争中出现断层,再这么下去,大概要不了多久的时间,帝国再跟蛮族打,就得上娃娃兵了!   “......嗯,我看我出去住吧。”   黎白倒是凭借着直觉与小精灵方方的反应,很快地锁定了那名叫做‘灰羽’的少年。   左右考核尚未正式开始,他们俩人之间的帐就算要算,也可以等到考核之中再行动,所以不如趁机摸清楚王都的整体情况,以便自己能够再最短的时间搞懂灰太狼的目标。   “他们这些人龋背景来说,就是王都辐射出去,偏中下游贵族出身的子弟。”   “钻漏洞的行为其实大祭司早就已经发现了,但说起来有些人的家境真的很糟,又是诚心要报考的.......久而久之假假真真,香料学院才会改成扩招人数。”   英格利并不希望黎白因为方才所见的情况,从此队香料学院有所抵触。   所以在两人离开宿舍,并且重新逛起王都、帮忙黎白准备入学的用品时,英格利也认认真真地给少年做了解释。   “这就是为什么还是会有身家调查的一环,大祭司他们认为拿了落魄贵族的入学费用、补贴其他比较穷困的学员,既能勉强达到双赢的效果,又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钱出来......咳咳。”   黎白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受到影响。   况且这种事情吧,说来就是踩在王都的地盘上,饶是大祭司身份地位非凡,同样也需要上层社会的支持。   做出妥协,换取他们要行动时不会被人阻挠,这已经可以说是太容易的作法。   或许仍旧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但‘香料学院’本身的招牌,也确实足以换取不少人的妥协。   “从现实层面来看,如果扩招、尽量不挤压寒门的录取率,最终依然是以实力取胜不是吗?”   黎白觉得只要涉及到现实层面,大概很难绕得开这种来自于上下层的交锋与拉锯。   而在勉强给予相同的起跑线后,若想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与机会,是否能跃过那道龙门,还是得看自己努力不努力。   最起码香料学院给予的,已经足够理想化。   “说是这么说,不过愿意相信的人、或者是那些企图卖惨好换取入学机会的人,还是会有其他意见。”   英格利耸肩,做出一个‘咱们都懂得’的表情。   他和勃西瓦尔同样讨论过这个问题,最终还是以队长大人冷酷无情的表示:倘若这些寒门子弟真材实料,那么即便有所谓卖惨环节,他们始终有办法一刀一拳打出自己的机会。   香料学院做出改变,纵使大家都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危机’,但作为最后一所开始考试的学院,谁也都没有办法欺瞒自己可以随意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   ──能入学,之后人生不说坦途一片、好歹也能有个不错的经济来源;不能入学,他们就只能乖乖地摸着鼻子,回头从最底层干起。   “笔试的确还是会考核大家有关蛮族与香料的部分,但今年取消申论的环节,面试追加了一段,将由实战与个人面试做为实际项目。”   负责宣读的人员内心幸灾乐祸,表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堪称冷酷地,对一张张或开怀、或如丧考妣的考生们说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祭司得到启示,决定用更加认真与严肃的态度面对香料学院的学生。”   “同时,大祭司也为大家争取到不少福利,所以希望你们每一位都能用最虔诚与认真的态度来面对一关关考验。”   “并深刻的期待,能在未来的课堂上,看到大家的身影。”   ◆   笔试的环节对黎白来说并不困难,而且不用卖惨的话,这对黎白更为轻松──他当然能把黎家的困顿写出来,但他总认为,‘卖惨’是一种走捷径的方式。   如果有得选,或是在相同的评量标准上,黎白宁愿自己是凭借着实力获得机会。   因为捷径走多了,会容易对个人的真实能力失去判断,万一之后有人不愿意让自己走捷径,彼时要摔跤,恐怕将直接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去!什么叫做‘肉桂’一共分为几种?应怎么取用?还有叶子、纯露与根茎分别有什么功效?”   “香料战士不是只负责用吗?明明是香料供应商的题目,偏偏丢来给我们考?”   笔试考场,监考官端坐在台上,直勾勾地看着大伙儿,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他们互看答案──   不过台上台下都很有默契......这主要是有过半的人,根本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看不懂!   好些人品出了香料学院今年要做出大的变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抄不了答案,也不信入取人数会不给他们,因此干脆埋头胡诌,首先把卷子填满再说。   “唔,居然还有关于精油萃取的考题?”   黎白并没能与其他人的痛苦相通,而是啧啧称奇地看着手里的题目,恍惚觉得是否魂穿前面的世界。   不过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但写着也叫人怀念......随即‘唰唰’地于前后左右欣羡的目光中,火速以正确答案填满了自己的试卷。   “嗯,现场直接改卷子,通过的人才给予实战考核的机会......看样子这届考官被英格利拱火得狠了......”   黎白侧耳倾听隔墙之外的嘶吼声,有些感慨地在心里念着,   “也不晓得我们的实战的考题,会改成什么个样子?”   ◎最新评论:   -完- 第227章 神奇的分组   ◎相看两嫌弃。◎   实战考核是个好东西, 能够让你自己和考官都能用最直观的方式辨别出金子还是狗头金。   过去无数次的实战考核,由于大家一起放任考核水平直落,所以左顾右盼不觉自己很烂, 结果就是香料学院的成绩分布呈现两极化。   ──金子始终是金子,狗头金永远都是狗头金。   但有过前面笔试的下马威, 大家现在对考官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哪一出的药,已经有了长足的准备。   慌, 当然是慌的, 可就算慌了,你也得咬牙往下烤,否则那是真的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   “实战考核嘛,考的当然是大家战斗的状态和反应。”考官们对这些考生的反应点头, 觉得果然要下点猛的、他们才会打起精神来, 给予最实际的回馈, “大家可以放心,我们的考官都很专业, 所以并不存在让你们出现生命危险的情况。”   “请大家放手战斗,姑且不论结果, 我们需要看到你们全力施展与发挥,并进可能展现个人的战斗素养、大局关、或是相应的能力。”   考生们窃窃私语, 考生们面面相觑,考生们不知所措。   其实临场换题目, 又或是更改考核的标准与精神,在各处学院都是很常见的......这个嘛, 自然是为了最大程度上杜绝买卖考题的情况。   同时也有让考生秉去侥幸心理的不好态度。   只是香料学院过去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这就导致大家的态度一直都很轻松写意, 即使笔试出了一些‘小问题’, 但多数考生仍就认为这是因为要给其他底层考生一些希望。   ──但谁也没有想到,香料学院的改革,很可能会连同入学名额的比例,以及对待他们这些子弟的方式,都要不同!   “为求公平,以下将由考官们通过先前对大家的观察,直接为大家俩俩分组。”   香料学院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在安排考题内容变化的同时,并没有遗忘‘因才以考’的情况。   所以分组,是为了让接下来的场面不至于太难堪,同样是要让大家回头都有比较好的发挥。   “实战考核会依据该组的平均能力,依次分配蛮族的攻击性与数量......所以大家请不用担心,最终仍旧是按照你们个人的实力上限为主。”   听到这边,众人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勉强有个安稳处。   他们彼此交换了只有自己才懂的眼神,尤其是在知道卖惨也没有用处之后,接下来就全部想着应该怎么做、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看。   “贝加尔、玛达!”   “契科涅、佐雅。”   “里姆斯基、佛伦米。”   ......   “灰羽、黎白!”   俩俩一组的话,因为节约时间、还有香料学院本身资源的缘故,所以考生们很快被分别带开,迅速切入实战考核的状态。   大家对分组的情况各有想法,可考官们才不会给他们有任何回旋的机会,节奏带的又快又急,只有黎白忍不住心想这是否有英格利悄然在其中运作的缘故?   否则这么巧,分组给的如此之神奇,在茫茫人海之中,居然还能让他跟灰羽分到一块儿?   ......瞧瞧人家的表情,这种跟吞苍蝇无异的反应,几乎和自己默契的可怕!   “我知道你们对于这次的分组肯定有很多抱怨,但没有办法,这是经过考官们整体评估的结果。”   最让人寒毛直竖的,莫过于考官张口,给大家一个宛若噩梦般的指标,   “但如果你们两人都能顺利入学,那么除非个别发挥极其出色或糟糕,要不然有很大的概率会在第一个学期、也会是实战课程的同组队友。”   “对那些相看两厌的同学,我个人的建议是,尽量好好发挥自己,要不然整组考试表现不佳,也会有个不大好的印象分数。”   考官们对这些血气方刚,又极具自我意识的考生们,有着绝佳的应对手腕,   “所以......有哪一组,愿意主动作为第一场考核的对象,给大家打个样呢?”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由于实在捉摸不清考官们的意向,还有这回蛮族的真实水平,所以都很保守。   而站在角落的灰羽及黎白两人,则是几乎没有太多的交谈,双手环胸,默默地注视着考场内部的情况。   “啊啊啊!你跑什么跑?我是远程啊!你不给我制造机会,我是能够做到自己攻击蛮族吗?”   “那你倒是说啊!嘴长在脸上不拿来说话,你当我可以做梦通灵吗?”   “那你看到我带的武器了,就不能有一点自觉,还要人说?”   场上,一群秃鹫上下振翅,制造出狂风走石,加上倒钩的嘴喙与爪子,将两名学生追打得抱头鼠窜。   画面委实不怎么好看,最起码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考官的面色相当不佳......至于换位思考,若是此刻改由自己上,能考出个什么结果......那可还真不好说。   “你们两个,吵架的时间如果拿来协定进攻的手法不好吗?”   考官在旁边看半天都没有看到配合,终于忍不住气沉丹田怒吼起来,   “身为香料战士,你们不管远程近战,难道就没有自己的辅助手段吗?”   “事事都要仰赖别人,是手断了还是脚残了?又或者没有带脑子出门嗄!”   其他没有进入考场的考生们有些绷不住,可想想一会儿如果自己也在现场遭受考官们指名道姓的数落,又凛然地挺直背脊,开始按照组别靠拢,提前讨论起一会儿的配合问题。   “你......一会儿打算怎么打?”   灰羽观察黎白已久,他很肯定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但也对对方的变化有些心惊。   尤其是在听说黎白可以单骑近出火狐蜂蜂群而没有任何折损,这其中的心性及实力,绝非简单的一加一可以计量。   “看你打算怎么打。”   黎白见灰羽对待考核和自己的慎重程度,知道或许是先前英格利特意放出的消息起到作用。   于是他也稍微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收束起来,让自己看着更为靠谱许多。   “我是近战。”灰羽眨眨眼,瞳孔边缘泛起淡淡的红,身躯挺拔,大腿的肌肉发达而有力,“擅长格斗和匕首。”   近战表面上看起来是比较吃亏的,而且也容易沦落被人观察与波及的窘境。   但近战又是最直观的,如果发挥的好,那么完全可以给人极深的印象,并且带来无法估量的好处。   “那我可以是远攻,掩护你、或者给你制造你想要的机会。”黎白并没有因为灰羽的选择而觉得不妥,或是因此不平衡,而是实事求是地说:“你习惯什么样的进攻方法?我可以直接为你创造相应的环境。”   这话换个人来说,灰羽肯定要嘲笑对方不自量力,而且过于托大。   因为就连勃西瓦尔这样的存在,都不敢保证他有办法在引领巡逻队或是执法队的途中,还能坚定地给大家创造输出的条件。   ──此情不但须要相当高的信任,同时也需要极高的水平,最起码,在他们这群还需要在学院学习与雕琢的学生而言,并不该出现。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灰羽并未对黎白的发言有过多评价,更没有告知对方想要的答案。   可从对方的站姿就能隐约发现,灰羽正通过专注的观摩场上的考核,同时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或许是想要在一会儿的考核时让自己抢得先手、大放异彩,也或许是想同队友较劲,看看谁能掳获更多考官的目光。   “下一组,灰羽、黎白!”   香料学院实战考核的速度并不慢,这一方面是感谢卖惨小分队的贡献,平均一组不用五分钟,直接躺平被拖下来计算......出席成绩。   另一方面就是其他认真要考核的学生们表现竟然还算不错,或许在发挥上不见得特别出色,但精神面貌、还有竭尽所能地表现自己的优点,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的确很有几把刷子。   不过这一切,等到灰羽和黎白两人踏上考核所划定的铁笼中后,大家仍旧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看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感觉我们是来玩的,他们才是要见血、要考核的。”有人小声地在等待的人群中嘀咕。   实力的区别,有时候就是如此的无情。   黎白出身雪炎村,家里做的是香料供应商的事情很难瞒得过大家。   但即使他的出身并不算差、又或者该说和那些贵族子弟不相上下,但神奇的是并没有人因此对黎白产生敌意,反倒更为敬重。   也对黎白的战斗水平充满期待。   “唔......既然是两位的话,那咱们就稍微提高一点考核难度,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负责监考的考官们看到灰羽及黎白的站姿,在开始考核前,突然发出这样让人胆寒的‘宣言’。   其他考生本来还因为反复的考核而有些昏昏欲睡,但一听到考官们这么说,大伙儿立即反映过来他们是认真的,因此忍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铁笼中的两人。   也不知道是希望可以看出什么,又或者是希望看不出什么?   “考吧。”灰羽眼眸低垂,以一种略让人失望的态度,平铺直叙地说。   “反正您也没有给咱们转圜挣扎的余地不是吗?”黎白还是那样,笑嘻嘻的,囫囵混淆了大家的判断,态度暧昧。   但考官们确实也没有怎么打算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在默契地交换过眼神后,已经早早地放出属于灰羽和黎白的题目。   “......我的天啊,他们这样究竟是看重他们两个,还是想要搞死他们?”在座的考生们或许实力不济,但他们绝对不会缺乏任何一刻的眼光。   原本的固定题目秃鹫,连同一个狮群,就是灰羽和黎白的实战考核题目。   这并非简单的,野外可以见到的普通动物,而是蛮族,同样具有进化能力,智慧更甚。   ──帝国曾经有过一场相当著名的败仗,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蛮族狮群,竟然打败了整整有一万名军人编制的香料战士队伍。   蛮族不光是身体素质、文化风俗的野蛮,同时也有他们弱肉强食,以及万物皆可入腹的习性。   “吼!”   被捕来做为考题的狮群显然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楚,雄狮棕色的眼眸透着凶暴杀戮的光彩,粗壮的爪子拍在石板上,绷溅出一地的碎屑。   旁边的母狮微微地贴服耳朵,咧开带着牙龈的森白利齿,身上的肌肉寸寸绷紧,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前,狠狠地撕碎黎白与灰羽的喉管。   天上徘徊的秃鹫,在铁笼的深处幽幽地叫唤,很快地达成遵从雄狮命令的态度......并且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率先奏响进攻的号角,朝灰羽发动攻击。   ‘嗖’地一声猎响,在所有人都还没能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簇羽箭已然到位,直接射穿秃鹫一边的翅膀,令得对方被随即赶到的灰羽钉死在匕首之上。   一颗火红的兽核火速被掏出,半残的秃鹫尸体在措手不及间扔到雄狮的跟前。   鲜血散溅,精准地滴落在先前拍击的石屑上,迟来地迎接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低呼。   “吼嗷!”   狮群确实收到了挑衅的讯号,他们也没有任何迟疑,选择即刻展开进攻,连同天上的秃鹫伏低身子,企图干扰这两名难缠的对手。   “配合的不错。”考官们也对这猝不及防的事态有些讶异,但想想黎白可是由英格利亲自领来报名的小家伙,似乎对方的真实水平,肯定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   ......很可能便是现在,黎白的动作都还保有一定的隐匿,不愿意全然放开。   “灰羽这个孩子,我有点看不明白。”另一名考官则是将注意力放在傲然挺立在狮群面前的少年身上,轻声道:“你有发现吗?他的本领几乎都是刺客的风格,而且很喜欢走暗杀的路子,绕背和声东击西的动作,简直是最合格的刺杀范本。”   “所以灰羽也是藏了一手,履历是做假的。”   脸上带有胡子的考官表情不算太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瞧瞧咱们这资源分配,把人都要逼成什么样子了?怪不得香料军团的人永远都补不齐,而且边陲的小镇几年都供不出一个孩子。”   但大势之下,即便大祭司再怎么努力,他们的各种措施,一就会成为特定族群钻漏洞、取得机会及资源的乐园。   可神殿的人想要去到边陲帮忙,又往往有去无回,不是死在半途,就是到了当地之后,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刺杀身亡。   执法队和巡逻队的编制几乎可以说是最后的希望,背靠着香料学院与神殿,前往四处巡视,明查暗访,尽量为学院输送人才回来,避免半途劫道或是过于穷困而出不了头。   黎白就是个再明确不过的例子......而显然灰羽也是。   “会越来越好的。”前面称赞黎白的考官也有些无奈,因为这种事情的奋斗、往往要以十年为单位计数,可等看到结果的时候,他们早就不在现在的岗位上,实在很难说得明白,这究竟是为了谁在战斗。   场边是这样的讨论,场内的话倒是呈现一片让人胆寒的死寂。   两名明明在考核的少年,硬是用一种无声的默契,使得他们的配合打得又快又好、还又狠又绝。   黎白完美地做到最开始的承诺,为灰羽创造一片攻击的环境;而灰羽同样做到他所阐述的,以格斗和匕首,一拳拳为他们的考核成果打出一片天。   “好可怕......咱们接下来要和这两个怪物当同学吗?”   其他考场的考生听到消息,不少人连忙地跑过来这儿观摩,顺带吐槽,   “看样子咱们这一届之后的第一是不用想了,大家可以一起勉强争个第二名吧。”   “就是说啊,这是要让人怎么活啊?我看皇家学院那邦天之骄子也没有他俩的能耐。”   “不一定吧,皇家学院的人都是打小开始培养的......你说灰羽和黎白会比大部分的人都强我相信,可是直接赶超还是有点儿过分了。”   不过无论如何,所有人一致肯定,眼前这个狮群与秃鹫们,是很难队灰羽及黎白造成什么伤害的。   因为当考核进入地十分钟的时候,大家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雄狮本身已经插满了黎白的弓箭,就连脸侧也被灰羽的匕首划开,不断地往外淌血。   十多头母狮则倒下了四头,剩下的正在退守,似乎绝得此刻与他们俩人硬碰硬并不明智,需要重新寻觅进攻的机会。   至于还有的母狮干脆果断地将所有秃鹫的尸体吞食下肚,尽可能地给自己累积一些力气,省得在后续的进攻时会因为过于激烈,从而消耗体内脂肪与力量。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了。”考官们彼此对看一眼,很确定这回过大的差距,不但使得这批狮群吓破胆、再没有用处,同时更让灰羽和黎白的考核失去部分意义。   本来香料学院让学生们做实战考核,目的是希望学生们可以体会前线的危急,并对师长、还有生命有所敬畏。   绝大多数的的学生出身高贵,让他们在这个环节被磋磨并没有什么不好,至于贫苦出身的学生,他们过去或许曾经和蛮族有过短兵相接、但了解的并不全面。   通过实战考核,察觉自己的缺点,在往后定下奋斗的目标,对这些学生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惜的是,灰羽和黎白明显因为过硬的能力,让这场考核的目的不但没有办法达成,更加剧某些不那么美妙的误会......   但最起码,大家都很清楚地看出来自己与两位‘学霸’的差距,等之后成为同学,考官们好歹不用担心会不会出现所谓的校园事件。   “以下,我们将宣布通过第二轮考核的学员。”   考官们内心很快就有新的成算,并且通过某种学生们无从掌握的方式,于暗处讨论好后,就当场宣读进入最后一个阶段进行面试的学员。   几家欢乐几家愁。   香料学院本届的确砍去近半数的卖惨小队名额,但其他入选的学员,通过硬实力,使得其他人没有任何抗议的话好说。   “认识一下,我叫做阿尼,想来之后大家都会变成同学,家里也是做香料买卖的,希望接下来可以和大家有愉快的三年同窗体验。”   对数字敏感一点的人,就能发现走入最后一轮考试的人数,几乎就和最终入选的人数相距不远。   因此在等待的时间内,马上就有成算比较足,对自己入学的目的掌握精准的学员,已经开始四处与人搭讪,拓展人脉。   再不济,也要想办法混个脸熟。   “阿尼。”黎白咀嚼了一下这个听起来有点儿土味,又没有那么土味的名字,然后猛地想起来,“你们家炮制香料很有名,而且是率先提出要把香料补给做成营养剂、掺入军粮里的那个阿尼家族对吧?”   灰羽听到黎白这么说,脸上尽可能地绷着,但眼眸已经转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来者,似乎想要记起对方的模样。   “哈哈!比不过黎家的贡献。”   阿尼是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笑容还有点儿腼腆,他所用的武器是双手剑,此刻正背负在背脊上,与主人的家族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黎家三代单传,并不仅仅是因为子嗣艰难,同样还有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缘故。   阿尼家族因为长期处于大战后方,走的是后勤供给,和活跃在边界,甚至会亲上战场进行某种活动的黎家截然不同。   是以阿尼在看到黎白现身的时候,与其他人盘算打量黎白个人价值不同,他更钦佩黎白竟然愿意上前线战斗──而且是明着上。   “啊,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黎白猜测黎家多方的背景应当还没有被揭穿,所以阿尼家族所掌握的消息还是仅限于比较正面的部分。   他自然不会漏气,只是笑容爽朗,英气勃勃,与对方交握,   “是前线还是后勤,都一样是为帝国办事,能多让一名军人存活,就是我们存在的目的。”   灰羽听到黎白这么说,本欲踏出的步伐又缓缓收回去,如同一道影子。   他大概不愿意相信黎白的话,也很可能是因为收到家里的消息,直到考官们依次点名让人进去教室面试,都再也没有和阿尼与黎白交谈。   “......那个灰羽?”阿尼对这个表现很是吃惊,因为如果考官们没有表述错,那么最起码入学第一个学期,灰羽都要和黎白在实战中绑定,“你们先前在宿舍中有过节吗?需不需要帮忙?”   实战考核,是允许出现伤亡的。   若是难以信任队友,恐怕饶是黎白个人的能力再突出,也很难在课堂上取得太好的成绩。   “他可能有一点误会。”黎白很感谢阿尼的示好,但他和灰羽之间在入学前必然会分出个结果......所以恐怕再怎么样,都注定会让香料学院失望。   嗯,极可能是,他们两个人在故事里,都注定要‘死亡’。   ──所以,想来想去,大家还是干脆不要有过多的交流比较好,省得之后徒增麻烦,还要想办法把话给圆过去。   “啊,该不会是因为我说我们都是香料供应商,所以让他误会我们和权贵之间的关系了吧?”   阿尼是个聪明的人,闻音知雅,马上无奈地苦笑起来,   “看样子大家对我们的误会都太深了,明明我们同时还在给他们谋取利益,怎么就不愿意看到这个部分呢?”   香料供应商这五个字,天然地就会让不少人起到对他们的恶感。   有些人认为正是因为有香料供应商的存在,加大帝国香料战士的比例,使得战事不断增长,并且这些供应商会转型成为财团,成为帝国最主要的敛财单位。   但从阿尼家族的角度来看,有关香料营养剂等研发,是对中低阶层的人家负责,并且提供他们更加丰富的营养摄取,用低廉的价格获取觉醒与自保的能力。   至于活跃在前线,以及专门经营各种珍稀又难以取得的香料的黎家,在阿尼家族来看,正是因为有他们的付出与努力,才能让帝国的高端香料一直处在没有断链的供给状态。   所以如果灰羽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不愿意相交,阿尼的态度也顿时淡漠下来──毕竟你都不愿意对我们的处事态度有了解,直接对我们打上标签......那么说真的,大家也没有什么接触的必要。   “人各有志,不用强求。”   黎白能猜到阿尼的意思,但他也未曾多做解释,就这么站着,随意同阿尼、还有更多慢慢走过来攀谈的人说话,然后走入最后一轮面试的现场。   香料学院看似只在王都活动,但实际上所有考生的资料,早就已经尽数掌握在考官们的手中。   “唔,黎家人。”   最终面试的考官有五个人,并未以名牌表示,而是与考生一样共用编号。   但由于黎白的身份着实特殊,所以考官们在研读过黎白的资料后,态度与阿尼一样,马上出现变化。   “时隔多年,很高兴又能在香料学院看到你们的身影......大祭司先前还曾收到你父亲特意送来的香草荚,顺利地完成一支相当重要的药剂,让咱们的尖刀部队,能够从重伤与万毒中幸免于难。”   黎白对这件事情有印象,因为黎父就是在完成这份委托后不久,就在一次三方的间│谍活动中死亡。   并且死得相当不名誉,也藉此被村长攀咬,在雪炎村里面大肆诋毁他们黎家,差点儿让妹妹黎彩的病情加剧。   “父亲若知道这个结果,想必也会赶到无比骄傲。”   然而有的事情是不能自己说的,所以黎白并未在这上头多做纠缠,只是淡淡地礼貌回应,   “诚如我和阿尼同学的说法,只要对帝国有利,什么都无所谓。”   考官们听到黎白这么说,忍不住暗暗点头,对少年的印象那是更好了。   香料供应商的子弟其实远要比贵族子弟的招牌更硬一些,如果当初英格利带人过来抱营的时候直接帮黎白亮出身份,那么很可能黎白连考核都不用考,将得以免试入学。   “但也很高兴你愿意承袭父志选择我们。”   考官们对黎家的忠诚毫无疑问,并且迅速地就此表达自己的态度,   “如果接下来碰上什么困难,你完全可以向我们求助......像是黎彩最后一个阶段所需要的香料,若是你不方便自己获取,学院愿意为你们供应这一块。”   “又或者,如果你担心黎彩调养的情况,我们也可以在其他人前往边境慰问的时候,绕过去黎家帮忙做诊治。”   这是明示,同时更是香料学院乐于给予黎白的福利。   双方渊源深,再有英格利与勃西瓦尔的面子在,这种举手之劳,是完全可以直接给黎白的。   “不过这么一来......”   编号第四的考官估计还从英格利那边听到了消息,也对先前在外等候的黎白与大家互动的模样有过观察,于是皱着眉头说:   “灰羽该不会就是你在寻找的加布里埃尔吧?”   黎白的资料既然已经对香料学院的考官们公开,大伙儿同样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几个方才对灰羽夸了又夸的考官有些无奈,他们只能通过摊手,表示自己对后续的发展并不在意。   ──总归都是为了香料学院选拔人才,但要是学员的出身与做事的态度有问题,那么该刷掉的就该刷掉,他们绝对不会有异议。   “目前还在试探,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黎白听得出来考官们的意思,但说真的,就算他们得到答案之后,估计做不来什么事情。   学院是执法队的靠山没有错,可从实际分工来看,香料学院的老师们对此还真的没有置喙的权利。   “英格利已经去追踪了,如果一切属实,我们会处理干净。”   大概也只有黎白这个‘考生’,敢在自己面试的关键时刻,和考官们说这种话了。   换个人,谁不是战战兢兢,一面期待可以有好发挥的问题、又或者能得到考官们的青睐,或是恰好能直接被某一名考官给收入门下。   “那就好,我们还是那句话。”考官对黎白的做事很放心,当然也有提前得到嘱咐的原因在其中,一个个表情都很放松自若,“万一需要支援,直接和我们说就好,不用担心。”   ◆   “我看哪里都需要担心。”   傍晚,便是刚刚得到黎白顺利考入香料学院的好消息,都没能让英格利展颜。   因为作为‘专业人士’,英格利不但没能追踪灰羽成功,还被人狠狠地在王都拐了一圈跑,丢脸至极,   “这种风格,确实是先前曾经和老大当过同学的水准......那时候他因为某些我们不到理由被学校开除,看样子也和个人行为有关。”   舞草的事情太敏感,这个东西即便是蛮族那边都是谨慎再谨慎地使用。   偏生加布里埃尔一家直接拿来炮制香料,贩售给同胞使用,这在英格利等人的眼中,已经没有异议地宣告他们的死刑。   “会不会是王都这边有他的据点,所以在雪炎村才会那么有恃无恐,而且也不担心村长那边出问题?”   黎白觉得灰太狼很可能是不会顾及村长与村长夫人的安危,他的行事很清晰地以个人利害为主。   至于为何黎白会判断灰羽在王都有自己的根据地,一方面是基于对方能带着堪称地头蛇的英格利跑;另一方面就是,考官们曾透露,灰羽当时报名时状态很饱满。   这和先前雪炎村盛传加布里埃尔要一面历练一面前往王都考核的说法并不符合。   “......那老家伙他们可真是死得真冤。”   英格利心中的想法和黎白有些不大一样,他是觉得眼下的灰羽很可能是早早地顶替了加布里埃尔的身份,转头利用村长他们在雪炎村行事。   “反过来调查也好办,进出王都是要记录的,尤其是皇家学院和香料学院的报考和各处都有录像可以调取。”   “把灰羽本身和加布里埃尔的形象都上报,除非他还有办法多捏几个身份出来,不然他在王都很难走动的了。”   而好些和灰羽有密切接触的人,很快地被带走约谈,至于反馈回来的调查结果,也让人很是吃惊──   因为灰羽的目的竟然不是单纯的反抗帝国,是想要窃取大祭司所守护的‘帝国之心’!   这罪名可要比舞草和香料造假更严峻,但凡灰羽成功,那么届时所动摇的,可直接是帝国的根本......且不提王室还能不能续存,就说边境的军队和蛮族的对峙,马上会出现问题!   “我们到底有那里对不起他、竟然让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啊!”英格利对此有些接受不能,很是崩溃地着头痛苦道:“连蛮族都不会做这种事情,他肯定不是帝国也不是蛮族的人!”   “他是魔鬼!”   黎白:不,他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谢谢。   从上个世界很明朗地以龙脉龙气为目标,这个世界狙击的对象是大祭司守护的帝国之心,黎白完全能确定灰太狼就如小精灵方方表示的那样,身上能量不足。   甚至连最开始催化角色觉醒自主意识、和黎白对着来的能力都逐渐匮乏,使得‘萤’崛起,到后面要牵扯黎白心力的能力都越来越弱。   “我想加入追捕。”黎白肯定不会和英格利说实话,可是他完全能光明正大地参与行动,他的实力同样可以为自己赢得这张‘门票’。   “现在看来黎叔叔先前的事情也不是意外对吧?”英格利总算回过味来,苦笑地看着黎白,“最开始也不是我们不信任你,而是你根本信不过我们。”   当初少年甚至在面临巡逻队的责难时,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大家讨论着还以为是因为他理亏、想不出借口,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不如不浪费力气。   “当时的情况,换谁来都差不多。”黎白线在想想当初也挺好笑得,他并不觉得英格利等人的行为有大错,尤其是黎家多年拿不出反击的证据,挨打实属必然。   “不过你自己把村长拉下来了,也是怪厉害的。”   英格利想想颇感梦幻,黎白从小就是村子里头最古怪的一个孩子,尤其是黎父死去之后,黎白更是避着村子的人走。   若非大家仰仗黎家的香料铺,加上中间有村长夺食......英格利他们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虚虚实实。   “当时黎叔在出事情的时候,我们应该要保持第一时间的警戒去做调查才对。”   巡逻队和执法队也不是没有调查,但是村长太了解他们的调查流程,因此挑着最关键的时候放出风声。   这导致大家在判断的倾向上势必会跟着出现修正,以至于在后期连同巡逻也都对黎家的方向爱理不理。   ──当时双头犀牛之所以会出现在黎家外头,着实很难说是村长刻意私下驱赶,还是因为巡逻队的不作为,从而差点害死黎白一家三口。   不过现在再提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目标也锁定在改名灰羽的加布里埃尔身上,英格利最该做的,就是尽快把这家伙找出来。   “我们先来说说灰羽可能会去的地方吧。”   黎白不喜欢在这种不必要的事情上纠缠,于是很快岔开话题,调回最能引起英格利注意的方向,   “从先前和灰羽相处的状态来看,他很习惯隐匿,偏好单独且不着痕迹的行动。”   “所以我认为他的据点应该不会距离香料学院、或者该说大祭司所守护的帝国之心太远。”   帝国的历代大祭司都与帝国之心这一信仰象征绑定在一块儿,平日大祭司甚至都以专用的通道前去王室,也不常出现在人前。   对外联系大多使用影像的方式,对想要下手的灰羽来说相当难缠,而且真的要行动,机会也并不是很多。   仅从这个方向来看,要想钓出灰羽的话,难度也不算很高......最主要的还是需要大祭司做配合。   “我觉得,要让大祭司配合,恐怕这份量得加一加。”英格利对黎白的判断很赞同,但对于这个‘诱饵’的重要性,就有些担忧了。   他并不看好大祭司会配合这次的行动。   ◎最新评论:   -完- 第228章 原是自己人   ◎向您问好。◎   从广义来说, 在帝国百姓的眼中,大祭司远比王室要来的重要......这并不是说国王不够勤恳、王后不够爱民、王子公主们不够认真。   而是因为‘帝国之心’的稳定来自于大祭司每日炮制香料,甄辨真伪, 以自身的力量维系帝国整体防御的运转,所以严格来说, 大祭司单人就足以让百姓、连带着蛮族都要望而生畏。   王室相当重视大祭司,知道对方的重要性和辛劳, 也鲜少要求大祭司参与什么公开活动。   从英格利过往的经验, 大祭司说是要去王宫、恐怕还要反着看,估计那只是不想让贵族认为王室向大祭司低头、神权凌驾王权之上才会这么说罢了。   是以,万一要用大祭司钓出灰羽,肯定是能成功, 但大祭司本人是绝对不可能配合的──   且不说这位的战略意义与价值, 想想连王室都要反过来配合了, 又怎么能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动用这尊大佛呢?   “我也没有说要让大祭司亲自出马。”黎白虽然是穿越者,但故事是他自己设定的, 就算现在已经让剧情直接奔腾到末尾,可关键角色究竟是怎么个关键法, 他难道会没有数吗?   “但你如果要找人伪装成大祭司,恐怕也行不通。”英格利先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无比担忧地说:“实际上,也没有人有办法伪装, 因为大祭司的出行、会随着帝国之心而有某些难以遮挡的效果。”   简言之:正版是万万不可取代的,你死心吧。   ‘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打断了本来正欲说话的黎白, 使得屋里两个人有些严肃又警惕地交换视线。   王都人口稠密, 住户与建筑都极多。他们俩是特意藏匿起来追踪灰羽的, 可没有想过会被人反找上门。   英格利脑袋轻轻一撇,示意黎白找个角落藏起来......最起码他的实力比较高,作为负责开门的人,无论来者是什么行动,总有反击的能力。   “您好,我是香料座下的侍者,这边负责邀请两位前去与主人一叙。”   低调却华丽的斗篷下,是奶油一样的金发,少女的眼眸如翠玉,声音婉转,身段也相当柔软。   周围明明人声蓊动,但来往的人群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少女站在门前,使得悄然开门的英格利收获不少困惑的目光。   ──他不得不‘邀请’这位神秘的使者入内。   “什么时候?”英格利并未见过大祭司与大祭司身边的人,但少女说话的指向性太明显,只要不傻就能分辨出来。   “此时,此刻。”少女并不多废言,眨了眨眼眸,认认真真地温柔道:“故人前来,为解主人心头之患,他认为自己应尽一份地主之谊。”   故人显然说的不会是英格利,但就前者所知,黎家人就算有来过王都,那个人也不该是黎白,而是黎白的父亲与祖父才对。   尤其是大祭司既然有心头之患,按照他在帝国的影响力,又怎么可能不会倾全国之力为他分忧解劳?   除非,这件事情在操作上,如非黎白出手才能解决......但,这有可能吗?   “这、这是荣幸之至。”   英格利几乎想也不想地就应承下来,但说完才发现他似乎还没有征求黎白的意见,于是下意识地在屋子里面寻找黎白的身影。   而少年此刻宛若灵巧的猫儿,并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地从斗柜上翻身落下,来到使者的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对方。   ──看上去如同真人,但实际上这个少女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对方所有的动作都通过特殊的能量驱动、以及有人依据装置来远程操作。   黎白不是很确定这是否为对方刻意为之,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感到好奇,并且潜意识觉得,这似乎有些眼熟。   “可以。”黎白注视着少女碧绿的眼,彷佛要通过纳藏在眼睛后头的视线,告诉对方自己即将到来,“正巧,我们也有点事情想和您说。”   英格利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名少女已经娇俏地掩住了樱桃一般的红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真.如同铃铛般的脆响。   “大人确实敏锐,明明伊丽莎已经出来帮我做事这么多次,您还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人。”   “啊这......该不会......这不是我们用在前线的战斗人偶吗?”英格利瞠目结舌,他过去也不是没有参与过前线的战斗,却很难将刃┐笊彼姆降募一铮和自己面前的美人儿连结在一起。   “差下斗篷,我就和他们差不多了。”斗篷之下的少女依旧掩唇笑着,看得出来人偶虽然能够行走、尽可能地贴近与模仿人类的动作,但仍然有一些极限。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走吧。”黎白深怕夜长梦多,或者要说,已经看到可以挣脱的机会,饶是明白自己要尽可能放缓步伐,也总情难自禁地想要赶紧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往最后一关迈进。   ──而且诚如小精灵方方所言,趁灰太狼病、要他的命,否则谁知道黎白真的能摆脱系统的控制,之后会不会又在哪个毫无防备的时刻,再度被拖入时空的乱流中穿书了呢?   马车踢踏的声音在石板路上清脆回响。   行人远远地看到四周缀有金色流苏、以及香料神殿符纹的马车,不但没有任何的抱怨与嫉妒,反倒一个比一个还要恭敬地退避开来。   甚至还有年纪比较大的人,万般激动地跪下来,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似乎正在感谢大祭司的庇佑。   旁边的人群并未认为这是过于极端的行事,但每个人的作风与习惯大抵不同,所以当街跪下的行为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怎么了?”黎白注意到,打从他们被使者接往大祭司所在的地方后,英格利就有种异样的沉默,“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   作为原型是老鹰的兽人,英格利有种猎食者的敏锐和果断,但很少会出现这种坐卧难安的情况。   黎白想来想去,因为早早地排除英格利可能是灰太狼的暗桩,所以也只能往这个方向猜了。   但他确实相当值观地看到,一名精神上的领袖,是多么地身受众人景仰,还有重视。   “......你不觉得,你这家伙不仅张,才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吗?”英格利难以置信地看着黎白,有些惊叹与不可置信地低声尖叫,“反正我是不敢相信的,你的态度太冷静了,这不应当。”   黎白:那你大概觉得不应当的事情,还有很多咧。   不过经由人偶精细地驾驶,偌大的王都,竟然在四十多分钟后,就已经引领英格利与黎白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幢光从外表,完全无法与大祭司本人联想到一起的房子──看上去相当陈旧与普通,土黄色的墙面,还有斑驳的手绘痕迹,四处都可看见剥落的墙角,摇摇欲坠地和危楼没有什么两样。   最起码,这和大祭司的身份应当相备的守卫标准,以及居住的规格截然不同。   尤其是英格利先前执行巡逻队与执法队任务的时候,他们的足迹遍布王都的大街小巷,可以很肯定地说,从来都没有见过王都有这样的房子。   毕竟帝国为了彰显自己的经济水平,还有陛下勤政爱民的角色,搭配帝国的财政收入,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分区开始为百姓翻修房子......尤其是面前这种,几乎是第一批就被特意圈入改建的范围。   用那些爱面子的家伙的话来说就是:要是让其他人觉得帝国很穷困那该怎么办?这里可是王都啊!   “倒是屋内的结构应该还行吧。”英格利看外表的确眉角抽搐,但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很快就看到自己在意的东西,“只是这样从内向外修修补补,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屋子肯定上了年纪,就算主人家恋旧,但同样必须考虑居住安全的问题才行。   况且那可是大祭司啊,陛下他们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毫无底线地对大人妥协吧?   “外表的话,算是一种纪念吧。”人偶少女听到英格利这么说也没有生气,而是笑嘻嘻地挽起奶油金的长发道:“您放心,外人看都已经是新样貌了,这主要是因为我带着您俩位过来,才会看到原样。”   黎白没有搭话,而是略显得怀念地看着那些手绘的图案,隐约觉得,这个大祭司或许会和牧锦彷佛,和自己估计有些渊源。   至于俩边的关系究竟到什么样的程度,黎白并不清楚。他只是希望,如果这回又要有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在异界被迫扎根,这个人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大祭司已经在茶室等待,请俩位随我一起过去吧。”人偶少女悄然瞥了黎白一眼,脚步无声无息,带着已经要被屋里头各种绝迹、或是闻所未闻的香料给迷得动不了腿的英格利,还有若有所思的黎白走向屋子一角的房间。   老房子有个好处,房子四四方方,宽敞又大气。   此刻正值夏末秋初,微敞的窗户捎来凉爽的夜风,使得原本因为炎热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登时醒了过来。   再搭配一壶以薄荷、陈皮和红茶煮的香料茶,让人疲乏又有些倦懒的身躯都忍不住随着温润的茶水而松缓下来。   “感谢俩位为我奔波,一点粗食招待,竟是寒酸了。”大祭司赤着上身,以粗制的白布缠裹身驱,精瘦的肌肤紧致,看不出太多脂肪,眉目深刻,有着深邃的智慧。   他周身的气质很宁静平淡,明明大家见面为的是比较严肃又紧张的事情,大祭司却彷佛能叫人安心地坐下来,喝一杯茶,似乎只是个关怀后辈的慈蔼长者,单纯想和人聊聊天。   “啊......啊!”英格利永远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蹭了黎白所捕捉的机会,和大祭司这般近距离接触,整个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坐好。   最终,在黎白有些嫌弃的表情中,英格利干脆地抬手拍拍自己的后脑勺,笑容腼腆,   “我能不能给弟兄们找您要几个祝福签名,大家都很崇敬您......”   人偶少女安安静静地贴着墙壁站好,大约因为不再受到操控,所以眼神空洞地低垂脑袋。   至于大祭司本人听到英格利这么说,先是微微一愣,接着爽朗地笑出声,在后者赧然的神情中点头说好。   “有人要夺取帝国之心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玩闹或是放松的时刻总是过得特别快,但大祭司本也只是想让两名年轻的访客不要那么紧绷,眼看俩人都冷静下来,于是很快地回归正传。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配合的事情,我绝不推辞。”   “灰羽的速度很快,危险性是一定会有的。”   黎白很沉稳,他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参与另外两人的交谈,抽离的很。   但讲到正事后,他的态度又很快严肃起来,兢兢业业地,远要比勃西瓦尔来的严肃。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大祭司对黎白的淡然很是欣赏,于是他褪下手腕上的碧玺珠串,在英格利隐隐有些羡慕的目光中,轻轻推到黎白面前,“无论是我本人,或是你们有需要,请尽管开口。”   黎白看到珠串一角的熟悉标记,眼角微微地抽搐,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墙上的图案会如此眼熟。   ──‘萤’组织,时隔多日,终于又在异世界和你们相遇了!   先前黎白还在恍惚,这个组织本来还说自己的人遍布各个世界,偏偏中间好几回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黎白还以为这是灰太狼出手,特意翦除了所有可以帮到他的力量。   没想到啊没有想到,或许人家确实有东躲西藏的情况,但也很可能是特意蓄积力量,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对灰太狼一击毙命。   “我们认为,灰羽是盯着您的住处看的,所以只要您有任何动作,对他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黎白相信,按照灰太狼的能耐,区区神殿及大祭司真正的住所,是万万不可能混淆对方的判断。   所以其实刚刚在马车要驶入大祭司的住所时,黎白的精神始终很紧绷,想着如果灰太狼等不及出手,自己应该要如何应对。   “出门散步这种,应该不够吧?”   大祭司既然主动向黎白表明身份,那就是要全力配合黎白的意思。所以想了想,又语带询问地看向黎白。   英格利:......为什么我有种错乱的感觉?   大祭司连陛下的面子都可以不卖,为什么对黎白的态度却这么的客气呢?   “我感觉您光是站在院子里,就已经够了。”英格利的确不是太里解黎白和大祭司之间的关系,但他也不至于一直失态下去,并相当诚恳地说。   “这也不一定,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完全能跟着出去晃几圈。”大祭司眨眨眼,神情间竟然还有些俏皮,“就算真的出现伤亡,那肯定是对方,不会是我们。”   这确实是。   帝国的历任大祭司除去是相当出色的香料制作者,同时大多具有香料战士的身份。   前者是共有的默契,后者则是特意隐匿不让外界知晓,算是一重给大祭司们自保的手段。   毕竟无论是反叛军,还是蛮族,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大祭司的暗莎与追击,平民乃至于贵族也无缘得见大祭司本人,因此无所谓知道与否。   “那就现在走吧。”黎白并没有给英格利太多考虑的时间,而且他认为时间拖得越久,将会越不容易把握灰羽的个人状态及想法。   与其给对方有思量和筹划的时间,不若加紧行动的脚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会更便于他们行事。   ◆   大祭司本人的意见是不用特意告知王室他们已经准备行动的事宜,反正等一切尘埃落定,要解释或是商讨后续该如何处理都有的是机会。   英格利甚至被留下来负责固守大祭司的宅邸,并有好几名和先前使者少女一样的人偶和他一起行动──这是迷惑,更是让大祭司的其他手下安心及不起怀疑的安排。   “帝国之心早已安置在妥当的位置,就算对方有心要夺取,也没有那么容易。”大祭司以行动表明他不打算派人助阵,拍拍自己腰间藏匿的匕首与手里的权杖,对黎白眨眼道:“您放心,我们对自己的使命都知道的很清楚,就算结果难如人意,只会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觉得您还是优先顾及自己的安危。”黎白手上有的保命手段很多,但相较之下,大祭司却没有这样的好运,若是真的因此有生命危险,那黎白还不一定可以救得了对方,“或者我们把一个人偶改成您的模样,远程控制也可以。”   但灰太狼就不会上当了,只能通过黎白与小精灵方方的改造,使玩偶带上大祭司的气息。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呢?”结果反应激烈的竟然是大祭司本人,双手胡乱地摆着,看得出来他确实相当抵触这种行为,“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继任者也已经找好了。”   黎白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萤’组织在这个世界已经就位,随时都有办法抽掉人过来帮忙......即便是大祭司的扮演者牺牲也不担心会被其他不相干的势力取代。   “也不用那么紧张,最起码你是和我一起行动。”黎白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实事求是地说:“等等您优先自保,不管灰羽有什么发言,都不用予以理会。”   先前几个世界,灰太狼似乎总有话题企图要蛊惑以及扰乱黎白身边的人。   虽说对方从来没有成功过,而按照黎白所挑选的‘同伴’,一个个的意志大多坚韧,不大有可能因为对方三言两语而误会。   但往往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说者有意、听者又有心。   “好的。”大祭司在面对黎白的时候完全没有先前在其他场合上那般孤高,他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晰,就是个小跟班。   不能给黎白扯后腿,还要竭尽所能地抓住敌人的注意,给黎白制造机会。   况且现在这个世界的君王与直系继承人的表现都不错,最起码有他们在,帝国还可以保有几百年的安稳。   大祭司暂时不愿意去思考自己还能活多久,可他希望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居民,一个个都可以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王都的街道直至入夜都还是人来人往,通过固化的煤油灯高悬,给行人提供照明,让大家都能看清楚回家的路,同时还支持着某些躲在角落摆摊的小贩能有额外的收入。   即便边界还在打仗,并且让人暂且看不到和平的希望......不过王都的贸易仍旧相当昌盛,买气很足,人们花钱也很大方。   当然,由于最近是个学院的考核季节,因此会在这种时候上接消费的人往往都是千里迢迢从外地赶过来的考生。   ──谁又不希望以一个好成绩得到入学的机会呢?所以在考核前后都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维系自己的实力,或许有机会以递补的方式,鱼跃龙门。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用自己这副样貌出来逛街了。”大祭司看着那一张张平凡又愉快的脸庞,感慨地说:“穿约过来这个世界十好几年,我算运气好的那一批,直接就在香料学院里面,侥幸因为先前做厨子的经验所以会处理香料。”   黎白知道,‘萤’这个组织招收人的标准非常严苛,所以如果没有俩把刷子,根本不可能会被组织选中......那就更不用提被扶持到这么高的位置。   或许大祭司本来有点运气,然而那也须要他本人在后面持续地付出与努力,否则命运又为什么要垂怜他,给他机会呢?   “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不管是你我的安稳,还是对方想要从我们手中,夺走对他有意义的事物。”   黎白双手绞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轻松,实际上却给大祭司一个闪烁的目光,接着俩人慢慢地往人群更为紧密的地方去。   ──灰羽的确不会介意在人多的地方动手,但黎白有小精灵方方的帮助,加上自己的特殊能力,他有把握反借着人群的冲刷,既能保住大伙儿,还可以使得灰羽陷入盲点中,反过来擒拿!   “呵呵,这样听起来的话,您还要比我更为适合做祭司这个位置呢。”大祭司早就听过黎白的大名,实际上他先前设想过本尊各种形象,但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您不管走到哪里,肯定都是大家最依赖的人吧。”   “你们不如改叫做拍马屁组织算了。”黎白对此不置可否,并未骄傲,还显得格外无语地看着大祭司,“老人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您还记得她啊?”大祭司有些喜出望外,然后就满脸恋旧地说:“她老人家先前因为救人,牺牲啦......不过由于大家为求安全,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套的伪装,所以其他人都不晓得她了呢。”   组织就是这样,前人即便死去也秘而不丧,只会找心的人去顶替对方的身份,好将原先打稳的基础继续往下推动。   说来的确叫人感伤,可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真要说有什么愿望与目的的话,大概就是能及早让所有的恶人都瘦到制裁,还给大家一个宁静的生活吧。   ‘铮’地一声轻响,在大伙儿都还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一道寒芒沿着煤油灯的光线轨迹,毫不留情地朝大祭司的后脑勺袭击而来!   放在其他人眼中,这两个始终认认真真地闲逛、聊天、看起来感情好得不得了的朋友,恐怕在闪避之前,就已经要命丧黄泉......   “小心!”   “有刺客!”   “杀人啦!”   人们对于未知是恐惧的,尤其是刺杀的人究竟是蛮族还是人类?是属于帝国内部的纷争还是有其他理由,谁都不晓得、唯有通过不断的惊叫好来发泄自己的惶恐不安。   ‘当’地,金属撞击带起了一澎澎的火花,让人目不暇给,都要差点以为这是出于某种目的的宣传了!   “看看你这个家伙,明明长得很好看,偏偏不干正事。”黎白脸上挂着与白天相仿的笑容,使得来人看得满肚子恼火,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黎白斩落下来。   “果然。”灰羽手中的灰黑色雾气闪烁,一双眼眸看上去格外的邪佞,腥红的舌头舔过嘴唇,使他就像一柄亟待开刃的刀,“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在早上考核的时候把我给杀了呢?”   灰羽的人生信条里,不但没有往后退避,同样的也没有受挫的概念。   他生来就充满征伐,如果不是因为始终没能将黎白这个过于幸运的小子斩落,也不至于用尽各种手段,与他在各个世界里面彼此对峙,寻求刺杀的机会。   ──既要站在最顶端,那么为什么还要有两个人呢?   ──杀了你,那么就只剩下我一个,简直完美!   “因为早上还没有弄明白你的目的。”黎白对灰羽那种誓在必得的眼神有些不能适应......这会让他很难分辨得出来,这家伙究竟是想要次杀大祭司还是自己?   “我来帮忙!”大祭司看出来灰羽似乎目标并不单纯是自己,同时对那位大人也充满了敌意,连忙拿出手中的权杖,高声地说。   一束五彩缤纷的烟花伴随着大祭司的行动而直冲天际,黎白与灰羽俩人很快地听到远处传来有无数匆忙却整齐的脚步声正往他们的方向赶来。   “......先前没有把那个只会拍马屁的组织彻底弄残,果然还是太心软了......”灰羽咬咬牙,眼神冷冽地越过黎白的肩头盯紧大祭司,“就算把帝国之心随身带着,那又如何?”   “就是因为随身带着,所以我更能肯定你拿我没有办法!”大祭司冷汗直流,但他很清楚唯有这样对方才会投鼠忌器,“我们自己没有关系,可大人的意念所向就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黎白:请改成所有穿书的人都想要活下去!   “废话少说。”黎白手下的攻击都凌厉好几倍,他看得出来灰羽确实要比前面几个世界都来得虚弱,所以更渴望俩人不用缠斗到最后,现在就把对方拿下,“把周围的人疏散,这边我一个人就行。”   帝国之心只有一个,世界要稳定就必须有一样可以源源不绝制造香料战士存在的东西。   而且‘大祭司’这个身份要能够继承,那同样需要经过无数年惊人的努力与考验才行。   所以黎白永远不会相信所谓的有努力就会有收获论,他只看结果、也只认结果。   ‘当当当当’的交战声不绝于耳。   大祭司的名头确实相当有用,不用一会儿就已经顺利地连同英格利等人将这一整个区域净空。   由于大祭司没有告知王室就私自行动,甚至直接钓出来反叛军的人,这件事情使得陛下震怒,连理由都不肯听,宁愿让执法队的人在外围守着,就亲自带着队伍把大祭司带入宫中保护。   高速的战斗带来的是让人体力急速下降的结果。   即便灰羽和黎白俩人都有着极其可怕的体力,严格说他们都不算普通人,这种程度的撞击和攻防已经让不少执法队的人听得耳朵都往外渗血,但对他们来说顶多是感到有些疲倦。   “所以你追着我穿越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要拿帝国之心补充体力的,最后竟然因为看到我直接放弃了。”   黎白认真觉得事情要做到灰羽这个程度并不容易,况且对方明明有很多事情都具有针对性,偏生放弃的速度同样快。   是因为他有更好的选择吗?   “噗,看样子你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记忆封死的也未免太彻底了些。”灰羽听到黎白这么说,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说着玩儿的......   结果等仔细地与对方是线交会,就发现少年说的认真,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毛病。   ......排除黎白做假的可能,那就只剩下对方确实失忆......封闭记忆一个选项!   ──但是有必要如此吗?这人到底是为的什么?   “你疯了吗?就你这种状态,谁来都能杀了你,夺取你的权利,吞噬你的血肉,直接夺取你的一切!”灰羽并不是为了黎白着想,是在心疼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那么畏首畏尾?   况且他发誓这个消息肯定谁都还没有发现,所以才会让黎白好手好脚地活到现在!   若是早早地把黎白吃到嘴里,那么自己还有必要在浑沌跟那些家伙打得那么凶吗?   “有话好好说,这么阴阳怪气的?”黎白听不是很懂灰羽说的话,他直觉这里头梅有什么好事情,所以果断地出声打断,一刀砍断灰羽的右臂,“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那就下地狱去吧!”   大祭司找来的帮手们速度一个比一个还快,他们都听说有一名香料学院的新生为了给大祭司争取逃脱的时间,孤身与敌人奋战。   这种将帝国铁血忆制发挥到极限的孩子,不管怎么说都肯定要想尽办法救回来啊!   如此汉子,想必多调│教几年,肯定会成为前线的一员猛将,说不准还能把蛮族杀退回老窝呢!   “快点,在那边!”   “包抄包抄,一个都不准放跑。”   “沉默阵法呢?都准备好了吗?”   灰羽听到这动静,顾不得失去的手臂,腰部一顶,将黎白硬生生地拱起来,抬腿钳住对方的下盘,硬是狠狠地用膝盖反过来撞上黎白的腹部。   那双眼珠子不知何时已经盛满了一对如星云般的点状辉光,仅存的手臂化为晶状,末梢是针管的样子,正对着黎白的胸口就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你自甘堕落,想要体验尘世,那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黎白如果会束手就擒、那就永远不会是黎白、更不是那个愿意为走上歧路的主角们更改剧情的黎白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想办法自救,所以早在灰羽因为动手偷袭,认为要成功的那一瞬松懈,咬牙将所有的力气放在头上,用力地与灰羽的脑袋对撞!   ‘砰’地,让人后槽牙都忍不住震得发麻的撞击,使得灰羽一阵眼冒金星,连手下的动作都不禁有些迟疑,使得黎白马上抓准机会抽身狼狈匍匐在地,粗喘着气警戒地看着对方。   ──不是黎白不愿意趁胜追击,而是因为他现在的确没有多少体力。先前的扭打可非早上能比拟,况且灰羽的针尖同时具有本体的灰黑雾气,通过了黎白身上的伤口渗入其中,使得他现在半边身体有些麻痹。   【主人,您现在的力量,经过评估,应该只剩下三击的机会。】小精灵方方相当乖巧地没有现身,却给黎白做出独属于自己的精准评估,【或许您应该考虑‘萤’组织的投诚,而不是拒绝他们的协助。】   可小精灵方方也很清楚,对于从现实世界、仅以肉│身穿越过来,连一点点特殊能力都没有的人......按照主人的脾气,大概是永远也不会愿意随意把他们的性命做为自己优胜劣汰的筹码。   “还不到那个时候。”果不其然,黎白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而是冷冷地说:“我还有机会可以在下个世界重头来过,他们没有就真的死了。”   “哈哈哈,你已经自顾不暇了,竟然还在管他们?”灰羽身体猛然化为雾气,牢牢地层层在其他人赶到之时,把黎白包裹住。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雾气,实则已经将他们的脚下腐蚀成一地碎屑,其中的威胁性相当可怖,更叫大伙儿倒抽一口凉气。   “我去!不把人救回来,之后我可没法交代啊。”英格利迷蒙着眼晶,忍不住喃喃自语,相当仅张地搓着手,“快来个想法、让我试试能不能救人啊!”   “请大祭司用帝国之心有办法救吗?”有人迟疑地在旁边说着,明知道这个提议会遭到驳回,还是小声地说:“黎白刚刚可是救了大祭司,现在反过来......应该不会不行吧?”   “不好说,大祭司已经倍接入王宫里层层保护了......”有人摇头,手中转换成水属性的香料,企图增加现场的水气,使得那雾气可以被稀释,“枯等不如行动,最起码我们尝试过。”   言下之意是不看好黎白这一回的脱逃。   敌人明显非蛮族那边的人,但换句话说,他也不是帝国所理解的任何一方的人。   加上他的目的是大祭司,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愿意拿大祭司来冒险。   【主人的防护罩只剩下最后一击的力量,请把握。】小精灵方方的声音很冷静,似乎是因为他很明白,黎白是宁可拚着这个世界的挑战失败,也不愿意找人做为自己的垫脚石。   做为一个再冷静与中立不过的系统,小精灵方方能做的,唯有尽可能替黎白算好每一个环节的能量消耗,不至于因为一个没有注意,结果让自己不小心翻船。   “你可不是之前的你,想化腐朽为神奇,完全不可能。”   灰羽嘶哑的声音从雾气中层层地传递出来,其中的思想相当清楚透彻,同样难掩得意,   “不过你放心,只要让我吸收了你,过去那些意图狩猎你的家伙,我会一一为你过去讨说法,不会让你一个人单独消亡的哈哈哈!”   黎白用不着小精灵方方说,他大概能理解,要是灰羽没有错认自己......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要怎么让自己在虎口之中顺利苟下来。   “在哪里呢?”黎白为了血做,那是真的查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资料,参加讨论,连考古都干过。   他坚信即便是装神弄鬼,本质上还是有个一句可以参考,不存在全然的虚构......看看,连同黎白自己的金手指,那也依托于笔记本而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灰羽‘咦’了一声,忽然发现事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他的灰黑雾气,过去早就活生生扼死好几个神灵,就连大名鼎鼎的战神都在自己唱着安眠曲的情况下,死在了灰羽的手中。   但为什么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这个黎白不但没有死,而且彷佛越来越活蹦乱跳?   “你对我做了什么!”   ◎最新评论:   -完- 第229章 神灵的半身   ◎我在彼岸等你。◎   “啊, 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所以拿你做实验,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呢。”   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半点羞愧,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兴奋与欢乐,连同那终于现身的使魔也跟着出现, 让灰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为什么你明明是在封禁状态下穿越,怎么还有办法带着使魔行走?”   神灵的能力确实在单一领域使人不得不仰望, 以及即便是其他的神灵, 也仅能望其项背,再强大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使魔极为神灵的头号追随者,唯有当神灵强大到一个程度的时候才得以诞生,并且只要存在, 就不可取代──神灵活而他们活, 神灵死去而他们守灵。   唯一会让神灵与使魔分开的时刻, 就是神灵被投入轮回之中。此时神灵只剩下半身,使魔既要守护沉睡状态的神灵不会被其他人所狩猎, 还必须要在外界照看,做为神灵的某种护卫。   前者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但后者大家往往认定就算是看着,使魔也必不可能真的对神灵在轮活中的活动有任何插手能力。   ......然而小精灵方方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明明黎白都要被自己弄死了,她居然仍能出现, 并且与先前的模样完全不同,竟能反过来给予黎白帮助、对付自己!   【我不是使魔唷。】小精灵方方注意到灰羽气抖冷的模样, 忍不住咯咯发笑, 生动地演绎什么叫做气死人不偿命, 【你猜错啦, 嘻嘻!】   况且就算自己真的是使魔,小精灵方方也并没有打算和对方解释的意思:对面这个丑家伙是打着吞噬主人的心思行动的,不管成功没成功,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踩到方方的底线。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如果你猜对了,这一次我就不杀你,咱们的帐可以下一回再算。”   “但如果你猜错了,就得把先前在我身上放的追踪给抹去,要不然咱们得走着瞧。”   黎白并不觉得威胁灰羽有什么不对,对付这样的人,打到怕、打到服,才会去除掉对方内心的那点不甘和恶意。   灰羽:......   这个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满腹坏水,而且想一出是一出,特别喜欢拿大伙儿做他的白老鼠的家伙!   命大一点的、运气好一点的人,有不小的机会得以藉此脱胎换骨,使得神格拔升。   运气不好一点的,有一定的机会化为一捧黄土,不一定试神格消散,但注定要经过反复锤炼,进入轮回,受尽磨难,才有办法重归神位。   ──当然,有那样经历的人虽然都对黎白颇有微词,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黎白的‘帮助’,重归虚空的神灵,大多力量无比强大,能辟地建立行宫与自己的势力,成为令神称羡的对象。   可反过来说,黎白本身也是香饽饽般的存在,因为众人曾私下讨论,认为只要可以将黎白圈禁在身边,那么自己就能拥有源源不绝的力量和想要的际遇。   只可惜黎白外表看着弱,但实力并不差,打架更是出乎意料地强。   这么多年过去,神灵换了一荏又一荏,还没有见过黎白出事情......要不是先前失踪,大伙儿想着对方那一身浑厚、吞吃又没有副作用的力量,自己哪里会跑过来寻人?   “我本来就知道你的身份。”灰羽还是比较有骨气的,他承认自己做过不少干扰黎白的坏事,但这并不代表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会乐意接受对方的‘怜悯’,“你是掌管‘书写’一职的神灵,所以在关于读写上,你大多会很小心,避免一个不小心就把事情弄假成真。”   【不是喔!】小精灵方方在旁边上下跳动着,听到灰羽给出的答案,小脸上挂着宛若恶作剧般的笑容,有些得意地晃着脑袋说:【主人的确是神灵,却不是你以为......或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神灵哦。】   黎白:......所以我还真的不是人?   那我先前又是个什么东西?   最起码我找不出身上并不属于人类的特征,说是神灵的话,最开始也不是没有过苦日子,穷得吃不上饭,还得给人当枪手、又要刨着什么叫做市场导向......   胸膛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嚣着不甘,彷佛有火山在心里头即将爆发,滚烫的岩浆是体内充斥的血液,一次次随着压力及氧气的运送,推进我的生命。   不管是编辑牧锦,还是几个好哥们儿,到我自己写出来的故事,读者们的反馈......哪一样又不是真实存在的呢?   ──正是因为有他们作为你的‘锚’,或者该说你就是他们的‘锚’,所以他们才得以传承,才能够拥有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被挤压在书页之间。   忽然,有一阵阵让人打从心里感到恐惧的声音,正悄然地告诉着黎白真正的答案。   灰羽不晓得,小精灵方方也不知道。   那是根源于黎白内心深处的秘密,似乎曾经被本尊有意识地压制着,并不欲让人探闻,也不想泄漏给有心人听的事情。   神灵,无所不在,但也未曾存在。   “唔!”灰羽周身一阵阵烧灼,眼睁睁地看着有无数如业火红莲般的烈焰,正从自己灰黑雾气所包裹的黎白身上窜起,并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夺取灰羽最后一丝仅存的力量,“啊啊啊!”   他们这些神灵啊,想要侵略别人的神灵的领域,并不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对着单一神灵穷追猛打,每一回所耗费的力量只会不断地往上加剧,直到以自身作为媒介,并化为他人的燃料。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大祭司招来的英格利等人看着面前的景象,都忍不住惊讶地住自己的嘴巴。   身为返祖与以香料作为力量承载的他们,对各种超乎寻常的事物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接受度。   可眼睁睁地看着灰羽在自己面前寸寸‘烘干’,变成一片片干枯的叶子,凋零成粉末碎屑,仍旧使人震憾又惊惶......   最起码,无论是蛮族还是帝国这边,对这样的能力闻所未闻。   黎白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一个人拥有远超乎同龄的实力,也同样不存在问题、甚至还会引来大批的追随及仰慕者。   然而等一个人拥有超乎世代的力量,难以为他们所控制,再往下去,很多人便会因此胡思乱想,对那样的存在感到担忧害怕。   “黎白不会有问题的。”就在这个时候,本应早早让王室接入王宫中的大祭司忽然现身于黎白的身边,当着众人的面重重碾碎由灰羽死去,遗留下的羽状灰烬,严厉地说:“我刚刚得到了‘神谕’,黎白是香料之神的半身,是我们帝国最强大的战士!”   大祭司平日里就有诸多特殊的举动,加上举凡大祭司张口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成真过,所以大伙儿本来有着浓重不安的心,也很快地因此安定下来。   只有黎白不是,他才经过一阵混乱,即便是小精灵方方在旁边逗弄也难以让他展颜。   一场让人惊心动魄,却又消弭得毫无烟硝的‘阴谋’,使得大伙儿好一番忙碌担忧,最终还是匆忙地吃过庆功宴,才各奔东西,重回岗位上继续忙碌。   ──至于黎白,自当是跟着大祭司回到原本的土房,英格利被打发去守门,大祭司则指挥着人偶使者给三人泡了香料奶茶,然后信手将茶室的门窗紧闭。   “大人如果担心,也可以自行多加一层禁锢,避免让不必要的人听到不该听到的事物。”   大祭司面对经过方才表现的黎白,现在的态度更显谦卑,恭敬......还有虔诚。   黎白并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可是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有某些记忆,或者该说是本能,随着灰羽的死,接连几个世界的力量被抢夺与吸收,使得体内的桎梏松动,唤起某些久远的,理论上并不应该这么早被唤醒的记忆。   “你前后的态度差的可真多。”黎白试图让屋里的气氛放松一些,但确切地按照大祭司所说地,暗暗重新给屋子的四周上了防止窥探的结界。   “呵呵......如果让人知道我曾经对您不敬,那可就不得了了。”大祭司鬓角微微留下冷汗,似乎正在黎白看不到的地方咆哮,“您失去记忆的事情,先前未曾交代我们......先前若有其他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千万莫怪。”   “如果你愿意老实交代,那么我就不会怪你们。”狐假虎威谁不会?反正黎白也并不觉得现在的大祭司敢对自己说谎,因此不如就趁机想办法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因为不知道您是哪一段出了......咳咳,对自己下手,这要说的话可就长。”   大祭司微微苦笑,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释然。或许是因为他等待这一天已久,也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萤’这个组织,先前您听的版本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概念对吧?”   大祭司是个相对合格的说书人,在香料奶茶的芬芳中,娓娓诉说着黎白有些恍惚又不能理解的事,   “但实际上,‘萤’这个字,是取自大人的尊名喔!”   “也是您在彼岸,为了倾尽全力追逐与信仰您的我们......所取的名字。” 第230章 起点与终点   ◎这是罪恶的囚笼。◎   桑九张开了一双略显迷茫的眼眸。   如果死前还能拥有记忆, 那么桑九可以很肯定,自己的导师绝对不会允许违背了死神实习生的规矩......能让桑九瞬间死亡,恐怕已是对方最大的温柔。   那么现在的自己, 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滴答’,始于管内的点滴声振聋发聩, 桑九眼前赫然出现自己跟随着导师的画面,眼眶微微发热, 有些伤感、更多的却是怀恋──   是的, 无论最后导师是怎么‘处置’自己的,桑九都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自己现在既然还活着,那么导师人呢?   ‘嗖’地, 桑九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恍惚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四周一片独属于医院的白, 身边还有仪器监测,手背上扎着点滴, 胸膛还有些隐隐作痛。   “醒了?”一道柔软的女音蓦地响起,瞬间勾起桑九的注意, 警惕地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的病房门口。   来人身高约莫一米八,在女性中算得上是高挑, 身材匀称、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   偏偏她的打扮却很知性,眼戴金丝镜框, 镜片是浅浅的红,铂金色头发于脑后盘起, 仅留下颊侧一搓, 与深蓝色的女性西装相得益彰。   桑九觉得这张面孔异常眼熟, 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唔, 难不成死过一次的人会连记忆都出现缺失的情况吗?”女子哒哒地踩着超过三嫉母吒鞋入内,修长的指尖挑起桑九的下巴,宛若打量实验体般,眼神挑剔,“可惜,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到我们收人的标准......或许是‘零’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你是‘萤’组织的副手领夏!”   被人这样挑着下巴自然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可桑九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当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嚷嚷出来。   不过很显然地,桑九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算真的‘嚷嚷’,也顶多是嘶嘶叫唤,既没有威胁性、也没有任何引来注意的可能。   只是正因为如此,桑九才又更为惊吓──就他所知,导师所在的组织,与‘萤’并不感冒,有的时候还会优先狩猎对方。   然而自己此刻却深切的意识到,‘救’了自己的人,很可能就是夏的手下......对方这是希望拿自己来对付导师?还是希望可以扳倒死神的秩序?   “呵呵......”女子看到桑九那样警惕的目光,非但没有觉得冒犯,反倒觉得有趣极了,“小桑九,别紧张,要不是因为你的导师交代我们照顾你,你当我会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听到自己那位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力高强,又极富个人魅力的导师的消息,桑九的脑子立刻清明起来,用力地皱起眉头。   “......我并不认为,死神和你们‘萤’,会有这样的交集。”虽说桑九自己亲手为了复仇而斩断与导师的羁绊,最后甚至被导师处决,但少年并不怨恨,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担心导师后续的处境,“我对导师早已毫无用处,你们别想着拿我去威胁他!”   少许记忆如走马灯,让桑九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多了一部份和这个城市无关,却轻松又好玩,还能看到导师大放异彩的画面......   但他此刻却来不及深思,只能将全副的精神努力思考、处理自己记忆中死神组织与‘萤’的关联。   又或者自己早就死了,可成为了‘萤’的实验体,所以现在正处于潜意识中,对方意图想通过自己了解导师的情报?   “谢谢,果然是个想太多的中二少年。”   女子挑眉,环着胸的手放下,接着一个令桑九无比眼熟的刺青,就这么跃入眼帘。   “吾主先前就曾经说过,要让你相信我们,最好还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k即将回归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我不但要你马上恢复最佳状态,同时还要与我们一起坐好准备,随时祝吾主重新登上至高王座。”   桑九觉得自己差点就要失去言语的能力。   但过去和桑家斗,在这充满罪恶的城市中、行走于最黑暗的角落,桑九的心智不可谓不坚韧,同时也有着强大的自控能力。   况且,作为有着特殊感应的人群,桑九相当清楚地可以感受到,对面这个女人,不但没有对自己做伪装,她说的话同时也是认真的──   如此一来,最令桑九感到困惑的,莫过于导师当年,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成为的死神?还愿意收自己为学徒,助自己夺得桑家?   毕竟通过这么多的经历,桑九很明白,导师当时不可能不清楚桑九的小动作......是以桑九最后能报复成功,完全是因为导师的成全,而非全然是桑九一人之力所为。   “导师,和死神,是一体的?”   少年的脑袋瓜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凡,他也算见识颇多,很快地就想到这一个神奇的可能性。   换在从前,桑九当然不敢这么想,可现在有夏的保证,还有对方陆陆续续摊开来说的、只有桑九与导师知道的事情,使得少年不得不暂时相信对方。   “看样子也不是笨到家。”夏点了点头,勉强认可桑九的能力,墨绿色的眼眸闪了闪,冷声道:“你先前还跟随吾主前往异世行动,身体现在看着虚弱,但只要好好配合我所制定的修复计划,等时间一到,你的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k的时间与眼神本就很少分在信徒的身上,更多时候还要处理很多大家无法想象、也看不见的事情。   夏在‘萤’里头,只能想尽办法收拢主上所要求照顾的人......即便大多真的相当弱小,天天只会哭哭啼啼,需要用尽力气引导才能活下去......   但夏却没有怨言,因为就连她自己,在最为颓靡绝望的时候,也是由人从深渊中拉起的。   即便这里是罪恶的囚笼,可夏却明白,此地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主上并没有明说这处的用途,可所有人都坚信,当主上再次回来的时候,就是他们拥戴主上统领一切的时候。   “可是,如果导师就是死神,k又为什么要弄出那么多的东西?”桑九很糊涂,觉得大概是自己起床的姿势不对,所以才会觉得很多事情好像是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懂,“先前我还知道有人要刺杀导师,导师虽然表现得好像没有怎么样,k的表现却是中毒的!”   “那k现在人是去了别处休养吗?”   “你又怎么知道k马上就要回来了?”   夏忍不住对这一通狂轰滥炸的问题抿起嘴唇,就知道小鬼头脑子一堆奇奇怪怪的幻想,专门问一些不是重点的东西!   “因为太多人觊觎主上的力量,当时很多行动主上都会特意不明着告诉我们k的安排。”   可既然答应接手这个烂摊子,夏仍然强按耐性子,给桑九一一解答,   “这个方法也是保护我们,使得那些隐匿在暗处敌人不至于对我们轻举妄动。”   “主上前去各个异界,目的是解决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也是蓄积力量,要让我们这些信徒得到翻转命运的机会。”   罪恶城市相当的紊乱。   不只是空间与时间经常错置,就连秩序也乱得不行......否则桑九先前不会穷尽各种手段,利用了死神的力量,才终于找到一个千载难逢、极其完美的空档,把桑家人一股脑儿地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个城市如同斗兽场,所有人都是被圈定的‘玩家’,无法离开,只会被增加投放的人次,通过各种争斗与资源的抢夺,彼此消长,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和组织。   饶是如此,罪恶城市里的很多东西都会被‘重置’。   没有规律,没有原由,连带着有很多属于神灵的力量在此横行,似乎在居民争斗的同时,也通过他们的躯体博弈。   ──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   ──最好包括你自己。   这是桑九当初跟随导师时所学到的第一课,并且贯穿了自己短暂的人生,为桑九可以在桑家笑到最后,提供了最关键的帮助。   “我除了恢复力量,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桑九姑且也找不到离开这个房间的办法......因为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病房的窗外已经流逝又重置好几个白日与黑夜。   所以少年决定先给自己多找一点事情做,积攒力量需要时间,与其和女人在这里对峙,不如尽快理出一个思绪。   “还真有。”   夏听到桑九这么说,对自家主上的先见之明又更钦佩几分,语气忍不住放缓道:   “有好几个和你差不多的人,同样是主上在异世的追随者,他们对这个城市的背景与规矩并不了解,所以主上特别吩咐让你去教导他们。”   桑九皱起眉头,因为他看出来了,这还真不是夏自己想出来的任务──是有人预先判断,然后通过对桑九性格的了解,从而做出的决定。   “哦,他们同样差不多刚醒,身体的状况要比你更糟糕一些,所以之后你还需要陪他们重新锻炼身体。”   夏本身还是比较忙得,看桑九‘相信’自己后,直接甩出一沓厚得不行的资料,就转身离去。   “赶紧让自己强大起来,千万不要让吾主失望。”   ◎最新评论:   -完- 第231章 异世的相遇   ◎桑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沓资料最上面端正地写着露奇亚, 往后翻还有夏佐、达拉、方修之、玉蝉......   桑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的记忆力没有出问题的话,这些人要不是先前确实曾经和自己一起行动过,就是曾经在梦里、以不同的形象于那位大人的身边辅佐过!   “所以......读做‘死神’, 写做‘救赎’吗?”   桑九当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况且自家导师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先不说他本身完全不在意,就说少年自己也很清楚,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之下讨论这种事情, 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人们想要活下去,向各方势力妥协是必然的结果。   再有骨气的人,如果单打独斗,也很难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面挣扎下去。   一如先前的桑家, 那般混乱, 依旧乱中有序, 所有人乖乖悄悄地按照家规行事,半点雷也不敢乱踩......这正是因为唯有守规矩才能被庇护, 否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出去,恐怕当天就回不来了。   但让桑九觉得很不解的是, ‘萤’这个组织在罪恶城市里面的规模并不算很大,甚至经常四处打游击, 在各大势力之中夹缝求生,鲜少看到他们硬气起来的时候。   按照导师的脾气, 他又怎么会接受自己的手下表现如此的糟糕只能在阴影之中蛰伏,看不出任何特色, 更不具备吸引新人追随的模样呢?   还有个最大的关键点在于, 导师本来在死神的组织里面便已位高权重, 倘若他今天振臂一呼说要接管组织, 想必都不用长老团出手,其他实习生与过半的导师都要立刻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那个导师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不满足于一个势力,还要再建立一个?或者夏女士是在欺骗自己,希望可以用自己作为人质而拿去威胁导师?   “不对!”   桑九皱紧眉头,想到夏女士的气质,还有这间闻所未闻的医院──从窗外景色判断,桑九可以肯定‘萤’的据地正坐落在罪恶城市相当关键的位置。   如若组织没有任何特色与重要性,根本不可能在此地拥有房产,更遑论触目所及皆为相当难取得的高级医疗器材......哦,有的甚至还是桑九没看过的、明显属于自主研发的器械。   想到夏女士刚刚说的话,桑九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先压制住,等自己可以自主活动,甚至是做出一定的贡献后,早晚都可以从这个地方离开,或是通过巩固自己的重要性,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导师是人是神,你们骨子里故弄什么玄虚,骗得过大家一时,却骗不了我一世!】   ◆   罪恶城市是个很奇特的地方。   每分每秒、无时无刻都有烽烟与战斗,无数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会在各种冲突与挣扎中身不由己地死去。   桑九看着躺在自己面前,刚刚无声无息死去的身躯,逐渐丢失的体温,终于有了更为明确的感觉......他确实是活过来了。   命火消失,胸腔却仍然有一颗心脏在跳动,将血液与养分拍击向全身上下,维系着少年的体温。   就是不晓得导师让自己先一步回归,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同样回来这个最初的起点?或者该说......在这个地方做出某种了断?   “我说你啊,就算咱们在异世相遇,终于可以摆脱命运的束缚,这可是好事情,有必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吗?”   有着银色俏丽短发的少女在桑九身边摆弄着锥刺,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刚刚被传送过来,都还分不清东西南北,先下意识连通了整个城市的数据后,露奇亚才刚找到桑九、就被对方这忧郁小生的样子给弄得发笑。   “......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吗?”桑九其实对最先出现的露奇亚是相当高兴的,对方可是个人工智能,如果要说该怎么想办法取得情报、以及夏女士的信服,对方的能力将是绝对关键,“我担心的是导师!”   “既然k是我们的造物主,那你有什么可紧张的?”   岂料露奇亚却笑得更大声了,话里话外全是对桑九的奚落,一双漂亮的眼眸盛满了难以掩饰......或者从未掩饰的笑意,   “还有,我们的使命应该是在k降临之前为k扫平一切障碍才对......你说你回来这个地方多长的时间了?怎么半点进度都没有呢?”   少女显然对自己的定位还有角色相当清楚,她也毫无抗拒之意,性格相当灵动,与资料上的不同,腰间挂着一个黑头发的手伴娃娃,随心晃荡,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这里和星际完全不同,人与人相处的复杂度大大地出乎人工智能的意料,在露奇亚看来完全是个充满考验的挑战,而非一道难关。   “你是因为你没有痛觉系统,所以就算重伤过来,做什么都无所谓。”桑九翻了个白眼,对人工智能的迟顿感到暴躁,“还有,要是你想融入这里,不要过早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说话用字就注意一点。”   医院本身的监控都在露奇亚的掌握中,但外头的城市监控却不行。   露奇亚一开始不清楚,和桑九会面的时候顺手黑掉一片区域的监控,结果惹得几大家族的人天天在附近蹲手,使得两人狠狠遭到夏女士的批评。   桑九完全不敢想象那时候如果组织有任务,导师万一在这个时候回归,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那你觉得,我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露奇亚撇嘴,指尖忽然虚化,就连眼眸也变成水银般的状态,“我觉得吧,如果原本我们所在的世界剧情被人改写,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活着......”   “特意制造混乱,使得更多人因此变得不幸,让世界衰败,这就是有罪的。”   “造物主将我们救下来,又放到这里,甚至让你‘死而复生’,你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也不一定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露奇亚作为人工智能,没有失忆这个说法,除去对罪恶城市不了解,她甫一过来就是带着原有的认知和对桑九的相处记忆过来的。   少年先前有多敏锐,为造物主处置反派,掰正那个世界的秩序何等高效,露奇亚完全看在眼里。   现在装傻,与其说是对方撞了脑子而变笨,应该说他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想方设法地逃避罢了。   “还有,我听说险些害死你的桑家,在你‘沉睡’之后,已经被人连根拔起。”露奇亚一面将罪恶城市中可以取得的资料尽数扒拉到脑中,一面淡淡地说:“显然你的导师当时放手给你复仇的机会,更给你扫干净尾巴。”   “只给你一个靠近生死的教训,没有剥夺你的命运,在我看来已经相当怜悯与仁慈了。”   被人工智能教训的感觉并不好受。   对方本就比自己聪明数倍,现在更是自动自发地试图拔高自我价值,实力攀升的速度更远比桑九快的多......   ──不行不行,桑九,你是个成熟的大人,还是个大仇得报的人。无论是报恩,或是想要在这片甫壤中证明什么,你都必须拿出点成绩来!   “你对‘萤’这个组织怎么看?”桑九和露奇亚的交流过,而且他在命火被取出之后,曾亲眼听到导师说过几句话,以及拿出一台笔记本,似乎要为自己改写过往的命运。   所以少年与少女初步达成共识:有人因为不满造物主的力量强大,或是意图夺取造物主的力量,所以想尽办法在他们各自存在的世界捣乱。   或许桑九与露奇亚在各自的人生中不可避免地会有波折,可他们的历练却更显诡异。   有人悄然操弄他们的行动,也有人无声无息地在暗处给予保护和引导。   “‘萤’这个组织说他们信奉造物主,从现有的线索来看,我偏向是正确没有撒谎的。”   露奇亚知道桑九不服气,可是事实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转移。   特别是他们现在还在‘萤’的庇荫之下,任何轻举妄动、或是反咬一口都是不明智的。   “从我先前几次被k召唤出场的记忆来看,这个组织确实存在,也不是第一次和造物主有过接触。”   “双方合作的机会不少,彼此算得上是融洽,所以你毋须对他们抱以敌意。”   ──至于桑九究竟是气自己先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萤’在城市里的影响力,还是气桑家的势力竟非落入自己手里,以致桑九想在造物主到来前炫耀自己积蓄的力量不成......那就不关露奇亚的事了。   “好吧好吧,先跟你说个能让你开心一点的消息好了。”少女终究勉强看在两人过去共事的份上,半哄半劝地说:“咱们现在的资产虽然不说富可敌国,但买上你这一屋子的仪器已经不成问题了。”   “或许之后可以去多搞几把武器,给咱们家大人买点小礼物。”   桑九听到这个消息确实满脸惊奇......但又满是怀疑:“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你户头最后的遗产。”银发少女理所当然地说:“做短线操盘,帮忙做‘过路’,再接点黑客的活计......”   “露奇亚你大爷!”   ◎最新评论:   -完- 第232章 夜半的丧钟   ◎来活儿了,伙计们。◎   卓符当然不会抛下自己的主角们。   实际上早在桑九等人努力的时候, 卓符早就借着自己的记忆提前来到罪恶城市,进行第一轮的行动,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些‘发育’基础。   灰羽的死给卓符带来一个至关紧要的信号:那就是绝对不只一个‘神灵’对自己抱有兴趣。   当然, 这些兴趣是要命的,所以如果卓符要想活着羽快穿系统分手, 那么除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还必须要想办法在其他干扰之中活下来。   ......至于为什么会回到最初的暖身关卡, 卓符暂且没有心力去深究。左右这一切对他来说是极有利的, 就够了。   罪恶城市本身便一直处于不规则的状态,也是为什么死神组织先前招收人及执行暗杀和维护秩序时会那么迅速。   “所有的不确定性,实际上都有自己的规律。”   卓符的眼眸紧紧盯着身边一侧蓦然出现的黑影,动也不动, 实则已经掉动起全部的戒备。   远处传来嬉闹与调笑的声音, 伴随着诱人的哼声, 还有暗杀者轻盈的脚步声,以及保镳们遏制着各自状态的呼哧。   桑家颓倒之后, 桑九同样不见踪影。   昔日以武器制造为生的桑家,名下的势力自然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所有人瓜分一空。   ──甚至就卓符所掌握到的消息, 自己这回的目标苟六爷,正是下达这样指令, 横扫桑家势力最多的一位。   “爷......我前几天出去逛街,遇到孟夏那个女人, 她可嚣张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水渍声, 并不能掩盖有人意图趁着这个时候作乱的小心思, “她竟敢说爷是桑家的私生......啊!”   最后一句陡地成为惨叫, 刀尖没入肉│体的独特闷声, 以及男人微微的喘气,构成腥臊的夜晚最后一片拼图。   “‘萤’的孟夏?”   苟六爷人称‘狗爷’,不只是因为姓氏的问题,同样还包含性格的呈现。   这个人在罪恶城市专私情报买卖,并不是那种至关紧要的,而大多定位在花边新闻上,擦着灰色地带,令一流势力懒得和他计较、偏生下流的势力对他又敢怒不敢言。   况且人也不能小看所谓的花边新闻。   实际上很多的纷争,最开始都起源于一次次没有人看得上眼的纠葛,不到最后揭晓的时候,谁都很难有所想象。   所以卓符认为那个小姑娘说苟六爷是桑家的私生子,并不至于是在说谎,而是有一定的机会......至于苟六爷是特意做出来的反应,还是确实忌讳,那就说不好了。   “呵!”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着痛呼声在自己的手下间歇地传来,苟六爷舔着芬芳的鲜血,眼底闪过狠意,“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了吗?”   “孟夏那个婆娘,睡的可不只一个人。”苟六爷贴着那张惊慌地瞪大眼谋的面孔,远远看着宛若耳鬓厮磨,似乎这对交颈鸳鸯就喜欢一些比较重口味的把式......   然而实际上苟六爷只是通过肢体的交接,顺着方才自己割出的伤口将几种不同的药剂放入对方的体内,接着又微微地在那颤抖不已的耳垂吹气。   “如果你想通过我来铲除‘萤’的势力,那你还真的找错人了。”苟六爷的确恨桑家,更讨厌趁机夺取桑家核心、把‘萤’坐大的孟夏,但这并不代表苟六爷不会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面的倾向。   死神组织作为这一回损失最多的一方,不但没有找孟夏算账,更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默许各方势力急速扩张,彼此制衡──   别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但苟六爷认为,这是要给同时失踪的‘死亡执政官’打掩护。   先前孟夏带着‘萤’吞下桑家的技术,很快地蛰伏,貌似是在消化。但苟六爷自有渠道,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如同星星之火存在的势力,早已经在地下城盘根错节。   现在孟夏忽然高调起来,其他人大概只担心‘萤’出来征伐他们的势力,可苟六爷却认为,这表示孟夏与她背后的人即将准备进行大动作。   “老子的确不是那么聪明,有些事情的确是捡了便宜......”苟六爷懒得和死人计较太多,前面那些小动作也只是为了麻痹敌人,于是笑着亲昵道:“不过想和老子玩心理战?你又配了?”   语罢,也不管地上那个妖娆的女人是如何苦苦哀求,随着红潮席卷全身,热意使得再冰凉泥泞的地面也压不□□内一波波的冲动,苟六爷‘呸’了声,对身边的手下点头,“她是你们的了。”   啊,姑且不论苟六爷的某些行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但单就他时不时会发放这样的‘福利’,已经足够让不少人选择追随他。   “头儿,需要我们去查吗?”几名并没有跟着饿虎扑食的亲随迅速补位,抖开手中的外套,批在苟六爷的肩上,又小心翼翼地给对方剪了跟雪茄,“孟夏过去确实不曾这样行事,咱们不跟押......”   但也要小心提防,避免一个没有注意被套路了,那之后可真是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嗤,孟夏那人疯的狠,平常不参与,一动就是拿命搏。”苟六爷冷笑一声,双手插着兜,含混地咬着雪茄道:“押就不必,在后面看着就好,少惹她。”   在这座城市里面,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拥有绝对的优势,今天所在的势力到下周也不见得能继续存在。   ‘萤’的发展曲线太诡异,苟六爷暂且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深意,可曾经救过他无数次的直觉告诉苟六爷,在这座城市里最不能动的,除去所有人的顶头上司死神组织、再来就是‘萤’。   “近期让人收缩一些,别看到漂亮的就合不拢腿。”苟六爷随口吩咐,脑海忽然闪过一条相当重要的情报,整个人不敢置信地停了瞬脚步,接着又匆匆地往自己的别墅赶去,“还有,留意桑家祖宅有没有人过去!”   “是!”几名手下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确实还弄不大明白苟六爷的意思,可长期的服从与习惯,让他们并不会质疑苟六爷的命令。   “果然呀。”卓符远远地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却又不禁摇头,“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毕竟‘网’已经成形了。”   孟夏这个人的确有不少小心思,脑子灵活,而且胆子相当的大。   有她打理后勤,使得卓符行动方便不少,甚至时不时就能得到浓郁得骇人的信仰之力。   “嗯,还是说其他神灵也有找人给自己打里生活起居之类的?”卓符一面隐匿身形,准备去给苟六爷的手下做些错误的引导,同时再勾一波人去与之发生火拚,一面思索,“小精灵方方之前就曾经说过,我是个比较懒散的主人......”   让卓符自己解释的话,他认为这是基于平常所有的精力都已经放在码字上头。   日常的喜怒哀乐在文字里扔进大半,剩下的多分给留言区的读者,再就是编辑与友人。   说起来卓符的确对自己的照顾不算很多,粗糙之余,大概只会把投资放在眼镜与硬体设备之类的上面。   或许,等这一轮过后,他真的可以给自己多找几名追随者试试?   ◆   城市的另外一头,银色短发的少女在跳跃式撷取画面的同时,眼底倏地一滞,唇畔却立即扬起满足与喜悦的笑容。   吾主果真是早有准备,或许k并不欲告知他们自己的落,是另一种考验......考验他们是否是合格的手下也说不定!   “嘿!快醒醒!”露奇亚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身边看似酣睡的少年,又默默地看向对面的俊美青年,漂亮的脸蛋上全是兴奋,“来活儿了!”   听到露奇亚这么说,无论是桑九还是夏佐均瞬间整装待发,哪里还有酣睡的样子?   “这回又是谁?”桑九先前和露奇亚‘交流’一番后,马上重新找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定位,此刻眼神清明,身上染着再明显不过的杀气,“已经连续半个月了,他们对咱们可真是不死心。”   “话不能这么说。”夏佐伸手贴着心脏,微微欠身,用一种使人牙酸却又毛骨悚然的眼神及语气张口:“毕竟我们没有任何败绩,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够格的威胁了。”   夏女士早早地表明,受伤了她负责治疗,但吃喝拉撒都要交钱、要嘛就要自己想办法挣钱......她虽然是领命帮忙照顾人,可并不代表要做人保姆。   所幸几名穿越过来的人皆好手好脚,也没有要做米虫的打算,因此很快地就露奇亚搜集到的信息,连医院都没有逗留,逐步蚕食桑九划下的目标。   黑夜或许是敌人的主场,但他们这一方手段同样曾出不穷。   要想敲击丧钟,或许还得上一轮天秤,好好盘算彼此的斤两,才不至于被眼前的顺遂与短暂的平和给遮蔽目光。   “那我先行一步。”有过先前的配合,夏佐并不喜欢作为后方的支应,点着不知何时弄到手的帽缘,脚下一个错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露奇亚与桑九被抢先也并不气愤,反正后续战斗的机会还有很多,大家轮换着做主力没什么不好......瞬便还可以彼此观察一下,等大人亲临后,更可以决定谁才是最贴近k的守卫。   ◎最新评论:   -完- 第233章 不科学战斗   ◎献祭流?◎   夜晚的确可以隐匿很多行踪, 方便刺杀者的行动。   但在罪恶城市里面,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两把刷子,黑夜只会成为催命符, 并不会带来任何机会......因为在你躲藏的同时,说不准敌人早就清清楚楚地看着你卖傻。   苟六爷的人本来是想照着自家主子的命令, 过来看看桑家老宅究竟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睛的家伙过来捣乱──   毕竟这里也确实是先前罪恶城市中一大家族的聚地,就算之后遭到清洗, 产业被瓜分, 但那也不代表祖宅里面残存的就都不是好东西了。   ......第一波人看不上,那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更好的藏品;第二波人还是看不上,那就有可能是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有点问题。   不过对陆陆续续跑来的人而言,桑家祖宅说不定有漏网之鱼啊!万一自己运气好淘到了, 转手卖出去, 那可是十打十的净赚。   风险并非没有, 苟六爷对桑家祖宅很有些执念,定期会派人会来‘清理’环境。摸清楚规律之后, 探险者们要过来问题不大,真找到东西苟六爷也晓得不能涸泽而渔, 所以到不会穷追猛打。   大家‘相安无事’这么久,偏偏今天却是真撞大运了......对苟六爷的人来说。   “草!这是什么鬼东西?”   苟六爷的手下并不至于半点见识都没有, 但魔法这种东西并不是踩着现代框架,学习科学或是摸枪械出身的他们所能理解的。   因此第一波人在被夏佐的魔法给轰成爆炸头......因为露奇亚和桑九认为他们有机会从来人身上榨取一些不同角度的情报, 所以不允许直接下死手......整支队伍的阵型就乱了。   传送魔法特别占便宜,夏佐他们又是有心算无心, 猴子偷桃的行动当场将最强的那个塞到露奇亚与桑九之间被揍得鼻青脸肿, 连一点休息都来不及传回去。   “鬼......鬼啊!”其他人一看最厉害的头领都被拿下, 加上本身是软骨头居多, 平日好享乐而非锻炼,立刻卧地伏倒,把投降的动作发挥得淋漓尽致,标准得让人侧目。   桑九对此表示相当不理解──最起码他在的时候的桑家,是绝不允许出现这种退缩的行径,所有人都要求审时度势,尽量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万一打不过,那也要保全颜面,能拉拢就拉拢,能求救就求救......倘若毫无施展的机会与退路,站着死,就是桑家对所有人最基本的要求。   “放心,他们是因为看到你这张脸所以才喊的。”   露奇亚注意到桑九那一点小小的情绪,于是忍不住好笑地在旁边说:   “你没发现吗?桑家人的照片,除了半道多出一张,你家剩下的人全在啊!”   言下之意,他们几个在住进来之后,虽然还来不及拆调那些不合心意的装饰,但有些再明显不过的‘线索’,也不好装做没有看到嘛。   苟六爷的手下本来还心存侥幸,觉得桑九这个娃娃大概顶多是个长得有点儿相像的桑家旁支......血统最理想就是不如他们老大纯正,还能被忽悠着回去让六爷定夺是杀是留......   但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苟六爷的手下知道,事情已经不是他们有资格可以听的──因为本来刚刚由失踪被转为死亡状态的桑九本人,竟然活过来了啊啊啊!   “中间这张照片可真丑。”桑九回到主场,或许是因为血液在烧灼,就算不是在这幢老宅里面长大,他仍就对这里有某种相当独特的‘归属感’,“不对,我记得当初我已经把大家的照片都烧了才对。”   “那、那是我们主子......亲自挂回去的......”苟六爷的手下对当年桑家的事只知道个囫囵,还有一大半都是前辈们信口胡诌的,所以说得也是颠三倒四,“老大是您姑姑的私生子,算是远亲......他想着如果桑家就剩他一个,自然要想办法守护家里的产业......”   “看出来了,就是可惜没什么审美。”桑九小的时候就老觉得桑家祖宅死气沉沉,过份老旧又不愿意更换的骨董透着不可思议的阴冷,偏偏大家都要守着,觉得这是无上荣光,“越弄越丑。”   苟六爷接手这幢房子后,做的第一个动作是将一切复原,甚至能覆上金箔的部分全部让人打了一轮......   便是最后警戒着,确认没有追兵与窥伺的眼神,终于无声地溜入桑家老宅的夏佐,每看一回、都不禁为苟六爷独特的审美而语拙。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地方我已经回收了。”   桑九没有接住露奇亚的‘嘲笑’,转头冷冷地看着那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家伙,轻声道:   “让他自觉一点,既然自称是桑家人、还分了不少桑家的东西......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该归还的时候,一个子儿都别想侥幸落下。”   至于苟六爷的手下们各自是怎么理解的,那就不在桑九的考量之中。   因为无论来的是苟六爷、许三哥、还是张大头......都只是桑九他们宣告加入罪恶城市势力角逐的踏板。   当然桑九还不会做到孟夏那般高调,他们自身的实力与定位同样不允许。   只是露奇亚与夏佐都表示,如果桑九对桑家的产业很有念想,那他们挑着这个‘类型’进攻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桑家的产业对他们来说挺方便的,能拿到手,之后还可以回馈一些给‘萤’,当作答谢这阵子的照顾吧。   “送消息的人一个就足够。”桑九一双眼眸彷佛能洞悉所有想法地滑过那一张张面孔,丰润的纯吐出如恶魔般的话语:“你们现场有六个人......自己决定出一个吧。”   竟然能如此。   还有这样的做法?   ──死神实习生双手一摊,表示这在他们过去可是小儿科操作。左右桑九手里早就不知道沾染多少鲜血,当年导师可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压着桑九和尸体共住的......两相比较,现在这个简直再简单不过。   “啊,如果觉得不够刺激的话,我可以帮忙弄点余兴节目窝。”银色短发的俏丽少女对那些早就吓得快尿的侵略者眨眨眼,却没料想反倒激起他们更为慌乱的反应。   有个脑子大概是要比其他人稍微机灵一些的男人,发现自己能动之后,不但没有对桑九出手,更拔出随身的配枪,几梭子弹连忙地送了自己的同伴们回归死神的怀抱。   紧接着再抽一把枪备用,匆匆地向露奇亚他们行礼,便埋着脑袋疯狂地向外冲了出去......或许这人对同伴的死亡并没有愧疚,但这三名挺立在桑家祖宅里的人,却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你们猜猜,接下来还会有几波人过来?”   桑九对这个发展并不感到意外,更不提什么伤感不伤感的矫情问题。   他和孟夏女士先前交流过,罪恶城市的每个势力背后应当都有着和‘萤’类似的信仰。   ──就在前几天,一个信奉着凋零神祉的势力倾刻消弭无踪,‘萤’紧接着就获取一大笔相当难得的物资......所以孟夏女士认为,当务之急最好弄清楚其他势力的趋向,最好可以从外围开始逐个击破。   “你们不是都划好名单了?”   夏佐似乎从不发脾气,只是实事求是,用一种‘孩子你不要无理取闹’的表情揶了桑九一眼,   “要不然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只是小势力而已,应当用不着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吧?”   “但看到他们一波波把我们当 Boss 刷,也很好玩啊!”   露奇亚十指翻飞,编织程序的手彷佛在弹琴、又像是在打游戏般,很帅气、偏偏你很清楚对方在做的却是要惊天动地的大事。   主要还是效率的问题。   三个人各自行动就只能从微末的组织开始清理,等他们汇合,那些自知会被做为目标的家伙早就联合起来、甚至是主动出击要杀他们了!   与其如此,走着前人写过的无聊剧本;不如反其道而行,好好做一回外人眼中的大反派,更能凸显生命的精彩与真谛。   届时,举凡心虚、上当、有其他企图、或是纯粹看热闹的家伙,都将成为露奇亚等人迎接造物主回归的祭品。   “......所以,这就是你一个人回来见我的原因?”   苟六爷并不想知道在自己这个愚蠢的手下回来的路上,究竟已经有多少人于背地里看着自己的笑话。   相反的,苟六爷从中间也能品出桑九的意思:臣服,双手奉上先前夺去的家业;要不然就等着桑九和他的同伴主动杀上门,到时候能留给苟六爷多少东西......又或者命还能不能留着,那就不好说了。   “老大,他们的实力很强,我还看到‘萤’的人跟他们混在一起。”   会跟着苟六爷一起行事的人,本质上都有‘苟’和‘贼’的特性。   捡回一条命,那人自当优先保住自己再说。反正也没有其他活口会告诉苟六爷真实的情况,不如就多添把火,省得老大会把怒意往自己身上发泄。   ‘啪’地清脆的巴掌声,随着不少人缩着脖子,怂拉着眉眼站在屋子外,又听见好一通清脆的碎裂声与辱骂一并响起。   他们很清楚,苟六爷是有福同享、有难也同当的人。   福不见得多,难肯定是只多不少,如果还想留下性命,接下来不是赶紧另谋高就,那就得做足盘算......   “一群废物!”苟六爷的怒吼,相当即时给大家摇摇欲坠的心思添上把火,吼得十里八乡都能听得明明白白,“他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你怎么就没想过换个方式,让奇他人过去把他给宰了呢?”   ◎最新评论:   -完- 第234章 诸神的晚宴   ◎风、土、水、火、光、暗、雷。◎   苟六爷的原意当然不是这个, 他只是觉得既然桑九已经被‘判死’,那么想办法证实现在这个桑九不是真正的桑九,其他部分完全能做点小手续, 使得这个桑九彻彻底底地失去继承取追溯回遗产的能力。   但这种事情,苟六爷已经没有办法相信自己手下的执行能力, 所以他唯有自己来......否则谁也不能保证,等一怯尘埃落定后, 究竟是谁在法理上安上了继承人的名义?   “算了算了, 每天看到你们这群混账,我觉得我的智商都不得不跟着低于水平线。”   苟六爷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手下水平如何,况且就他现在尚未完全收服桑家余下的势力来看,若是让他们知道桑九回来, 大概这一切都没有自己的份了。   所以说到底, 可以收拢多少人在手, 还是先收拢吧。其他的暂且不急于追求,最好还在桑九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前, 给安上几层防护比较好。   “是。”   那名唯一存活的手下眼看苟六爷没有刁难自己的意思,甚至还大方地让自己活下去, 先不说感动吧、激动倒是有的。   而且看苟六爷的态度,他很确信接下来的任务都还有自己的份, 这样无上的荣耀,又是过去其他兄弟们作梦都不敢想的!   “找人去活动一下, 让‘夜鸦’也找人去试探一波桑家老宅。”苟六爷想想那几名让人望而生畏的家伙,嘴角勾起了邪恶的笑容, “他们不是自负实力很强悍吗?那就天天帮他们多安排几轮对手,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手下本来还自信满满, 觉得苟六爷就算要给任务、估计也给不了多困难的东西......结果一听到对方分配的‘杰作’后, 差点儿要给跪了。   ──手下确实隐瞒那里面的人真实的攻击力,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苟六爷竟然会连再派人过去调查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想怂恿其他人行动!   ──万一那些人全数铩羽而归,苟六爷难不成不会回头找自己算账吗?   “怎么?这个任务难度很高吗?”苟六爷有些狐惑手下迟疑的模样,但他也不是太在意顶多就是随口问了两句:“如果不行你就随便找个人去做吧,反正我明天就要看到效果。”   ‘萤’总部,孟夏女士今天换了另一套伪装坐在外头的咖啡店,整个人显得相当悠哉,手里用勺子以奶泡堆造型,柔美的褐色长发盘成发髻,戴着桃红色的眼镜,相当知性又诱人。   昨晚桑九等人一行动,‘萤’的人马上就接到消息,相当迅速地传回总部,让孟夏等在心中很快地重整一波方案。   虽说桑九这样的操作有些莽,但他的身份偏偏正好,加上正统性,还有今天孟夏帮忙走捷径、给桑九核实身份......接下来无论是苟六爷、还是那些染指了桑家产业的人,都要惹麻烦上身。   毕竟死神组织作为罪恶城市的秩序最高维护者并不是摆设,一旦被他们锁定,即便你有再多借口或无奈,人家认的只有你是不是犯罪份子。   “来了?”咖啡店门上的金属把件发出清脆的簧声,孟夏镜片后的眼眸闪烁一丝锐利的神色,对负责过来说明......或者该说是谈判的夏佐点头示意,“正巧,听说你原本再的地方没有咖啡这东西,今天要不要试试我们拿手的食材尝鲜?”   来的人不是桑九,也不是活泼外向有点儿傻大姐的露奇亚......孟夏先前早早趁着他们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就挨个接触过,三人之中,她最看不明白的,就是这个夏佐。   听说对方先前是在西幻背景的世界生存,本质是刺客,但又掌握着光明与黑暗的关键,操作意识极高,是个值得交付后背的男人。   但从孟夏得到的情报显示,昨晚苟六爷的手下去试探,甚至连桑家祖宅都靠近不了,在距离大门六百多米的位置,直接让夏佐给放倒!   放倒之余,那些人都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败的。即便是‘萤’派过去的特别观察员,同样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看懂夏佐的操作,只晓得对方有半法在毫无杀气的情况下,顺利将人至于死地。   在孟夏看来,夏佐这个人最危险的部分并不仅仅是他的魔法之能,同时她也观察到,桑九与露奇亚、夏佐三人先前早早认识,更有过一定的合作......   这表明,如果孟夏决定依循信阳而与他们结为盟友,同气连枝,这种并不流于表面的特殊情报,会成为相当重要的干扰因素。   “可以啊!许久未喝咖啡,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孟女士了。”   夏佐那一身刺客服饰早早地换成这个罪恶城市的代表衣服,但也不晓得这人是怎么想的,他竟然选择如管家一般的三件式西装。   当然,他穿着确实是好看,身材出乎意料地劲瘦,可不免让大伙儿迷茫......这人究竟要怎么战斗?   “给他来一杯热拿铁,一杯冰咖啡,还有香蕉蛋糕。”孟夏平日照顾人也成习惯,所以在夏佐表示全权交给她处置后,相当果断地直接给做主下单,这才轻轻吁出口气,转头看向这名很难辨别年纪的男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拿我的木梨花饼干和您分享吧。”   夏佐约莫是个习惯照顾别人、而不善于接受照顾的人,在对上孟夏女士的眼神后,很快地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个散发浓郁香气的油纸袋,轻巧地放到孟夏的面前。   “您的精神力似乎受过比较剧烈的损伤,吃一些这个,对修复与回复上,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修复精神力?   孟夏一口高档咖啡差点儿没有从嘴里直接喷出来,就连精致的妆容也在瞬间出现些许裂痕。   如若不是她反应足够快,要不然在自家地盘上还要出糗,那可真的要成为整个城市的笑话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孟夏并不是不相信西幻背景所在的世界会有一些独特的东西,但精神力这种东西太过特殊,就算是他们已经做足研究,还私下同其他实验室进行过交流,也还是没有办法弄明白其中的机制。   现在夏佐上来就甩出一个可以治疗精神力的‘饼干’,一眼就还看出孟下的真实状况,她还真的不晓得这是桑九有别的消息渠道所以特意拿出来诈自己的,还是夏佐真的有特殊的能力可以观察到这些东西?   “我们也算是承蒙照顾,就算您中间数次对我们有怀疑,但也还是很好地执行某人的旨意,协助我们建立临时的基地。”   “桑九说过,罪恶城市里面只有灰色,没有其他颜色......不过我们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所以若是大家有共同效忠的对象,更有类似且不冲突的目标......”   一身黑色西装,碧色眼眸盛载着淡银色雾气的男子,双手交握在身前,与桌面成为坚不可摧的三角形。   男子的声音舒缓,却有着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在其中,明明是踩着主导的位置,并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更认为对方是在‘相商’。   “那你们想要什么?”孟夏不得不提前打断对方,一手用力地在身后握紧,避免没有注意会泄漏自己的情绪,“请恕我无理,每件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单纯的报答治疗的情谊,也用不着做到这种程度。”   夏佐跟着长吁口气,先前在过来同孟夏磋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以露奇亚所捏出的模型进行不下一百二十四种的讨论。   孟夏女士在过去应当受过相当苛刻的教育,所以她有着很高强的意志,并不会轻易被动摇。   即使大家目前已经初步确认是盟友的关系,孟夏女士仍旧信奉等价交易原则,宁可自己是照顾人的那一方,也不愿意自己积欠人情。   “我们都已经传送来这个世界,养好伤集合,开始组件基地与蚕食其他势力......您觉得我们信仰与服侍的那一位,k是否也早就来到这里,只是暂且不愿意同我们见面呢?”   实际上,夏佐等人都很清楚,‘萤’所信仰的神灵,和他们的造物者是一个人。   尤其夏佐还曾和对方近距离相处过好一阵子,单论气息,夏佐肯定是最熟悉的那一个。   ──特别是昨晚夏佐表明,自己在苟六爷的人身上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造物主气息......苟六爷名下的势力自不可能和造物主扯上关系,但如果他们是受到监视的一方,就不好说了。   “我们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过去无数次证明,只有当造物主主动站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大家才会知道对方的身份。”   孟夏女士眼看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就算自己不说,以夏佐等人的智慧,恐怕要不了俩天也就会猜到实际的情况。   “与其说‘萤’组织是k所建立的,不如可以说是因为我们找不到有人庇荫,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攀上对方的关系。”   每个组织在对外招收新人的时候,永远都会有各种借口和故事可以说,趁机拔高组织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并且给组织尽量补平所谓的‘面子’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因为这样不管你们不是吗?”   夏佐相当直接地指出了这里面的真实情况,对苦笑的孟女士提出自己的疑问。   “目前经过我们的调查,整座罪恶城市里面极需我们注意的势力也没有想象中的多。”   “行动当然可以优先交给我们几个行动,但扫尾与出头与那些势力对峙,我们的规模和战绩太少,所以需要有人挡在前面。”   一方需要好名声,方便孟夏女士拿着这个当敲门砖,进去和其他人联系。   另一方面就是给桑九他们输送人才,反正他们三个人打配合是不成问题,但如果要拿回桑家产业,三个人是铁定管不好的,绝对极需要扩充人手。   战斗能力强不强不是重点,重点是作为后勤、还有能不能乖乖听话的问题。   “简单的说,我们给你们竖靶子,战利品你们有特定需求,剩下的全部都归‘萤’所有。”孟夏若有所思地啜饮手中的咖啡,一边镜片正由组织里的分析人士,不断飞快输送他们现场讨论与分析的结果。   ──众人一致认为,虽然听起来怪诞,这件事情却有着极大的可能......就拿最近的例子来说,明明他们可以一口气杀光苟六爷的人,随手扔个病毒送短信告知,偏偏还留下一个人。   那人今天已经带着一票苟六爷的人、还有苟六爷的钱,一溜焉地跑到桑家祖宅,自愿作为外圈人员,给桑九他们当‘看门狗’。   这几名年轻人究竟是如何达成那么骚的操作,致使苟六爷哑巴吃黄莲,一朝沦为罪恶城市所有人的笑柄......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相当漂亮,更使得桑九他们在各势力中的危险指数拔高许多。   【合作有很多种,但只要不和他们为敌,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他们还能反过来给我们打掩护。】   “还不只如此。”   夏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对应孟女士输出情报的眼皮轻点,然后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动划线。   孟夏可以坐到‘萤’在本部的高层,靠的不是外貌,而是个人的能力。她甚至可以联系‘萤’在其他世界的人,因此更对夏佐他们将来即将到位的同伴们有着诸多思量。   ......也在最短时间内,看出夏佐画出来的这张地图的用意。   “的确,我们先前曾经有过一波深入调查,发现许多组织身后都有至高的影子存在。”   “联系吾主的能力,我们先是归纳他们是元素的职掌者,最后才称呼为神灵。”   孟夏对此状似看得很开,说话的语气倒是隐隐透出了不服气的意味:   想想也是,罪恶城市目前主要的一把手位置,或许靠的就是他们的靠山比较强势、或者该说能力比较显眼吃香。   加上‘萤’组织打算猥琐发育,并不希望打草惊蛇,所以才会显得寸步难行。   “所以我们昨晚跑过几个模型做模拟,认为与其分头清理小势力,慢慢养大自己,不如反其道而行,从大组织下手,直到最后只剩几个零星的存在。”   “吾主必然不可能永远都藏匿在后方观看我们的行动,如果想让对方看明白我等的价值,那么最好的做法,便是尽可能地拔高我们的贡献。”   “而为无主分忧解劳,替k扫平前方的障碍,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相当关键的能力。”   “几大势力里,有风、土、水、火、雷、光与暗的力量在其中支应,但有我和露奇亚在,再有桑九策应,并不是没有机会拿下来。”   夏佐看着唇角抽搐,明显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说话跨度会那么大的孟夏,于是更进一步地解释:   “这几个势力,很显然他们彼此之间不是没有仇恨问题的......我们大可组织一波,让他们自相残杀,之后一口气坐收渔翁之力。”   就桑九的推测,造物主的力量极便在每个世界都有复原部分,但回头给他们编织圆满又舒适的生长环境,很可能是会入不敷出的。   万一桑九等人可以在罪恶城市里面尽早将其他势力收拢,这么一来,或许造物主的力量就能够赶在别的神灵之前得到修复与壮大。   “这个方法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在操作的难度上太高,而且目前还活跃的组织都相当古老,没有人知道他们私下是否早就结合一体。”   孟夏女士的表情相当严肃,她并不是觉得夏佐等人亦想天开,而是就事论事地回答。   “先前桑家那一回,我们确实有藉此练手,分刮不少其他神灵手下的组织,但总体衡量起来,收益并不算太大。”   ‘萤’组织在那个时候对自己的能力是很有信心的,当时他们的人手在杀手榜单上的名次也表现得相当优秀。   饶是如此,‘萤’组织在最后仍旧一败涂地,在那些老牌势力面前,丢失不少关键的菁英人手。   否则的话,按照孟夏的脾气,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乐意陪桑九等人耗在这儿。   “不,那极有可能是因为您当初联系的,还有制定的策略并没有戳中他们的心,所以整体被反针对了。”   夏佐深知,神灵之间的彼此忌讳与敌对,有的时候并不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甚至还有深层的历史渊源之故。   孟夏已经做到她所能做的、最好的一切,其他的部分,的确不能怪在她身上。   “火系与风,是其中比较好操作的,光明和雷相对,土与水和雷是一脉,摸准他们的死穴,就没有问题。”   ◆   “......所以,你还真的相信那个孩子说的话啊?”   ‘萤’组织里面,负责后勤的高挑男子甩着莫西干头,嘴里咬着没有点燃的烟,在孟夏不悦的目光中,很是无奈地说: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过去我们做的准备与分析也没有比他们差到哪里去......但结果摆在那里,这实在很难说服我相信他们的策略就是正确的。”   “不说服你,那我不就连要提取后勤资源都没有办法吗。”孟夏双手环胸,眼尾挑起,看得出来她是在隐忍着怒意,“你也清楚他们的身份,若是连他们都这样判断,我们未尝没有机会。”   其他世界同样要吃资源,受伤的人、需要特别帮助的人、要送到别的世界执行任务的人......那么多张嘴要养,纯粹靠‘萤’在表面上的产出,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要嘛给计划,要嘛我和你,出去和他们搞一次任务。”莫西干男子叼着烟,看着对桑九等人不屑一顾,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令自己及孟夏身边跟着的助手们相当讶异。   ──他们这位长官可是个绝世大宅男,先前想要说服他出动都要三催四请,从上到下,乃至于调动神谕才有可能让他挪动。   长官的实力很强悍,应该说能在组织里做到各部门领头的人,最初都是靠着拳头和全方面的实力打上来的。   现在足不出户的莫西干男子居然改口说要出动,这在谁看来都是很不寻常的事情。   “可以。”孟夏的确同感意外,但她心下觉得既然这样、正巧能让莫西干臭屁精了解到外面变天的幅度,“我建议你养足精神,那几个小鬼实力不算差、胆子也要比我们先前还大......”   “你可别吓坏了。”   ◆   ‘诸神的晚宴’,是一名对罪恶城市相当有意义的画作,始终高悬于城市执政官的办公室里面,是精神也是权柄的象征。   由于死神执政官已经失踪许久,加上死神组织的实力始终庞大,所以现在还可以在此地办公的,是死神组织拔起来的三名人员,用做持平那位大人先前的工作量。   ──钱多、事多、容易累到猝死,那位大人当年还在的时候,整个罪恶城市有条不紊,所有事情尽数在掌握之中......现在倒好,接替的人手运作的极为勉强,还是个消耗性‘用品’。   所以执政官的办公室,对死神组织内部来说,‘诸神的晚宴’完美贴合现况......举凡没有那个相应实力的家伙要居于高位,恐怕还得先好好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命才是。   “阿尔佛雷德,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回已经干得快跟上一批人差不多的时间了......究竟大家都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到自己出问题的?”   一名后脑杓绑着辫子的严谨女性,身后挂着超过两米的镰刀,穿着军靴,腰间系有武装带,眼眸是特殊的椭圆形,瞳孔大得直接占据整个眼珠子。   她批阅文件的速度奇快,通常是骂人和数落人五五开,偏偏因为点评的到位又犀利,使得下头的人敢怒不敢言。   不过这名胸前挂有‘金丝莉’的少女,速度却远没有隔壁的阿尔佛雷德和商纳坦来得快。   在那幅超过三米长的画作之下,他们三个人宛若画作中的三根柱子,默默地注视着诸神分食着‘大餐’,就好像一群人,正在分据势力与领地,令真理被绞碎,使得众人如愚者,只能跟随他们所制定的章规行事。   静默、诚恳、踏实,是死神组织的上级在选定阿尔佛雷德、商纳坦与金丝莉三人的评判标准。   事实证明他们做得的确不错,一年过去,罪恶城市蓬勃发展,虽说冲突始终不断,但总算没有过去两任那样成天爆破与毁灭城市的状况出现。   “与其想那些事情,不如想想我们今晚可以几点睡。”商纳坦是个心宽体胖的家伙,啤酒肚极富弹性,整天乐呵呵地是个好人,不过手下办事,可要比另外两名同伴黑得多,“苟六爷和老土都被吃掉大半,代表这一回动手的人并不简单。”   他们再怎么有条理地处理每天的事物,但面对这些不按牌理出牌,整天就想着怎么吞并别人势力的家伙,很多时候要兼顾的东西实在太多,也很无力。   “最近有不少老鼠在地下水道活动,你们一会儿批阅的时候注意着点,尽量推人过去清理。”   阿尔佛雷德并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一头蓝发高高地束起,用金色的发箍固定,眉间有着一簇不断幽幽跳动的深蓝色火焰。   “是!”   “知道了知道了。”   金丝莉和商纳坦虽然同样也是执政官,三人之中仍就有着地位次序的安排与规矩,阿尔佛雷德本就被看好继任死神,如果不是因为有桑九横天现世,也不至于让事情紊乱至此,留下一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那,近期几个势力火拼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处理?”金丝莉粉色的舌头轻舔着菱唇,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最近下头的人都抱怨生活太无聊了,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找一点事情做,你们看怎么样?”   “外围还不够他们忙吗?”商纳坦有些无奈地揶了金丝莉一眼,觉得这群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孟夏那婆娘手里酐不容易收到几个人,现在敲锣打鼓四处做乱,咱们还是盯着点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阿尔佛雷德忽然扔下手里的笔,忽然往窗外看了过去。   金丝莉与商纳坦不敢接着往下吵闹,两人急急忙忙地抛下手中的工作跟着过去,就见罪恶城市上空,开出了一朵朵蘑菇云。   ──竟是有人无视于先代所莉的规矩,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对其他老牌势力发动袭击......而且从行动上看起来,这些人是成功的。   “唔,这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商纳坦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偌大的啤酒肚,表情很是伤感,觉得黑眼圈大概是一辈子也消不掉了,“金丝莉,你先前不是在问说我们上一任执政官们是怎么发现自己即将被汰换的吗?”   “看看接下来要加班的程度,我觉得这就是征兆了......”说起来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让人无力反驳,而且想想随即如雪崩到来的工作量,即便是最坦然自若地阿尔佛雷德,表情也称不上太好。   “幸亏大人马上就要回归了,大家再忍耐一会儿吧。”金丝莉轻轻伸脚踹了把深红色的办公桌,默默地抬头看着那幅‘诸神的晚宴’,喃喃自语。   “如果诸神在分食真理后得到神格与力量,你们觉得等真理复苏,k们需不需要将先前夺走的东西归还回去呢?”   “又......对于真理的复苏,诸神是否会有所感应,并且趁着机会,即早开始做准备呢?”   商纳坦听到金丝莉这番不要命的发言,那可真是大气也不敢喘上一个,只能焦急地看向阿尔佛雷德平静的侧颜。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继任者’,阿尔佛雷德其实是相当尴尬的存在:因为死神组织实际上是死神本尊的狂热者,他们坚信死神大人并没有死亡,只是等待着机会苏醒。   等死神重新掌握权力,阿尔佛雷德到死都不可能有机会取而代之......这及代表阿尔佛雷德先前努力的一切,全都是白做工的,后续死神会对这名照着自己来培养的孩子有什么反应,谁也不能说得明白。   “金丝莉,闭嘴。”蓝发少年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从窗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继续批阅起文件来,彷佛先前关注战况的人并不是阿尔佛雷德自己。   夜色逐渐浓郁,又随着漫长的杀戮而染上深红......   直到天边窜起一抹橙色曙光,远方的战火才终于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全是让人难受的刺鼻气味,就连最不讲究的商纳坦都有些不豫。   “你们两人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平日里,阿尔佛雷德本就经常有额外的工作与任务需要进行,所以并不会和商纳坦与金丝莉在一块儿。   但往往三人一起工作到日出后,阿尔佛雷德也会选择和两名同伴一块儿去吃个早餐,之后才是各自散开行动。   最起码,以金丝莉和商纳坦的角度来看,阿尔佛雷德真的把自己活得太艰苦了,如今竟然连难得的放松时刻都不愿意继续进行下去,让人多少感到担忧。   “要不然我们晚点也去祷告?”金丝莉对他们三人如金的组合还是很满意的,完全不想看到阿尔佛雷德因为过于操劳提前倒下,“或许,即将苏醒的大人在我们虔诚的祈祷下,有机会提前现身也说不定呢。”   商纳坦一直对金丝莉过分的自信感到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商坦那同样担心阿尔佛雷德的表现──   因为接触的情报级别要比金丝莉高,商纳坦很清楚,阿尔佛雷德会失态,很可能还有桑九回来的缘故。   走孟夏的路子,但最终批示还是出自他们的手。   商纳坦并不敢擅自作主,所以很快地就将资料递交到阿尔佛雷德手里......对方对着那份文件起码看了一个下午,令商纳坦一点儿分心摸鱼都不敢。   【大人如果真的回来了,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们呢?】   【明明阿尔佛雷德是这么的忠心耿耿,难不成对方就只看到半路出家的桑九吗?】   还是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桑九的境遇明显要比其他人来的悲惨许多,所以大人才会凡事优先关心他呢?   “我说你啊,好不容易把土和雷的力量拿到手里,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露奇亚终于把能量吃了个饱腹,现在也不计较这群家伙每次要调查与搜集情报的时候都要吃自己那么多能量了。   就算昨天那场打劫没有能够让造物主夺得力量,好歹露奇亚几个收获都出乎意料地丰盛,   “火焰也回收到手,不知道苟六爷那张脸,现在还能不能有个好看的颜色?”   桑家过去是做武器制造的,同时和死神组织相当不对付,因此桑家剩余的势力里面,不但有火与雷的元素、甚至还有火的神力在其中游走庇荫。   露奇亚他们与孟夏一块儿行动,优先挑选苟六爷名下的产业和公司行动,一炸一个准,绞获的物资更是多的骇人......   “导师的力量肯定恢复不少。”桑九没有管露奇亚说那些话是什么心思,倒是久违地想起一个麻烦的家伙,“我现在比较担心我师兄如果猜到昨天动手的是我们,会不会半途跑过来找我麻烦?”   “你还有师兄的事情,为何到这个时候才和我们说?”夏佐在旁边本来准备要清理自己的武器,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档子事,“对方和我们是什么样的立场?有没有所属势力?对造物主是恶意还是善意?”   “我师兄他现在应该是死神组织的高层吧,你们放心,他对我导师死心塌地,平常大多是走神职的工作路线,应该不会对我们有威胁性......”   桑九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很是有些心虚。   “阿尔佛雷德这人说话比较不好听,而且他做事情向来很严格,万一之后得罪你们的话,请务必先和我说一声......”   少年很清楚,为了自己和导师双双失踪,向来懒得管事情,习惯把一切都奉献在祈祷与思考上的师兄肯定会让自己深入组织里面,好确保他们这一支的地位不受动摇。   但死神组织是相当现实的地方,按照阿尔佛雷德的脾气,恐怕这些年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恐怕还得吃上不少苦头。   “阿尔佛雷德是代理执政官啊。”露奇亚听到桑九说到的名字,表情显得相当惊奇,“你们当初堪称是恶名吧?为什么死神组织还会愿意让这样的人充作执政官的后补席?”   这件事情桑九也说不好,但他能够相当肯定自己师兄绝对付出了许多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代价在其中。   他现在就期许,待得导师回来之后,可以拯救师兄于水火之中,并且不至于把自己吊起来打吧?   “呵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死神组织里面也没有多少人可以用了。”孟夏手里捏着一张条子,表情无比诡异地看向面前几个小孩子,咬着烟杆道:“你们猜的没有错......”   “大人已然回归,让我们遵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并且千万不要因为k的行动而感到束手束脚。”   “苟六爷这头交给我们一层层的处理,至于其他地方,则会有大人亲自行动。”   孟夏女士带来的消息相当令人震撼,不过相较之下,本来桑九的导师先前就是相当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现在只不过是把这个幅度扩大了些。   “既然昨天晚上我们选择打响第一炮,接下来的工作就会变得很辛苦,而且一点休息的时间也不会有。”   孟夏女士想到莫西干男子昨天回到后勤的办公室,整个人都以些发傻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只要我们越努力,往前推进的速度越快,想必大人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再次君临天下。”   昨天这一通行事,在孟夏女士看来,最可怕的莫过于夏佐和露奇亚两人的搭档输出。   魔法和科技技术的结合相当亮眼,堪称神不知鬼不觉,让大伙儿大开眼界。   “现在所有人估计都在猜你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做道这一切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先加紧一下进度,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换一套战术。”   “但若是执政官介入呢?”夏佐比较谨慎,马上眨着眼问:“桑九和阿尔佛雷德......”   “哦,如果你们是担心这个的话,那完全不是问题。”岂料,孟夏女士这人说话也相当有趣,果断地摇头道:“先前‘萤’组织的发展,就脱离不了这位大人暗中的扶持。”   “你们的事情我也早就已经上报给阿尔佛雷德了,要不然早在第一个晚上,你们连醒过来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该直接被关进去了好吗?”   说的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靠山够硬,或许孟夏女士都不敢这么打包票,还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同其他势力交际应酬。   “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对付水和风,还有光。”   桑九并不是很想要和这帮家伙讨论师兄的事情,因为对方的确一直都要比自己优秀的多,贸然往深的谈,只会让少年心头多出几把刀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暗留给大人亲自处理吗?”   孟夏女士觉得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并不是说桑九等人一厢情愿,又或者要说他们过分自信。   只是先前莫西干说的没错,这些人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想想他们昨天吃了肉,汤可都给其他家伙喝光了。   ──再往下打,他们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少,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是啊,因为死亡嘛。”   桑九扭着有些发酸的指尖,嘟嘟囔囔地对孟夏女士道:   “死亡、新生、智慧、萌芽,其实都不是出自于光明,而是黑暗呢。”   “过去大家对暗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误解,说起来我再刚开始跟随导师的时候就因此被骂了好久......”   错误解读一个本源之力,带来的就是走上歧路的修炼行径。   这也是为什么光与暗的修行者、修炼者出问题的机率是最高的......因为他们打从根本就已经有了错误的判断,所以再往后去,哪里可能掌握得住力量的走势呢?   “唔!”孟夏女是确实听过相关的论调,但并没有桑九这个门徒来得直接和详细,“如果是这样,请问你是否介意我把消息告诉其他人呢?”   在‘萤’的组织里面,同样有许多从死神组织转过来的人,他们的攻击力是最强的一批、但往往也是折损率最高的一批。   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因为桑九所说的,毕竟并没有正确地了解自己用的能力,又错误地运用自己掌握的力量,所以直到最后,不仅仅是发疯,还有可能伤到身边的人。   “可以的。”桑九既然会在孟夏女士面前开口,打得就是这样的主意,“因为接下来的战斗规模只大不小,我们同时也须要他们的协助,才有办法尽快控制战局。”   ◎最新评论:   -完- 第235章 神灵的王座   ◎越过白骨之路,你将看到终点。◎   不过说到这些, 孟夏女士又忍不住提出新的疑惑,   “修炼与理解的方向出问题,神灵为何从来不会对k的信徒说, 甚至连代理人都不知道?”   神灵毕竟是吃信仰资源的,手下如果不强盛, 势力无法扩展,那么对神灵来说, k们手中握有的势力就会被无限的剥削削减, 那么这应当是负循环,对神灵本身而言并没有好处才对?   就连死神组织,以桑九先前的‘待遇’来看,好歹人家是一对一、或是一对二的菁英教学......但确实是没能从中间看到任何反馈于神灵, 并且依此判断神灵势力的依据。   “实际上并不需要。”夏佐觉得孟夏女士和她背后的‘萤’组织, 或许是因为组成的人员背景关系, 实际上还是被保护得相对较好的一波,“在神灵的角度来看, 源源不绝的信徒,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才是对k们最有利的......我是说在大多数情况下。”   孟夏女士悚然。   她赫然想到罪恶城市不断涌现的新人口,还有那些不断以各种悲惨方式死去的人......的确, 大家都是在无声无息中默默地接受这样的设定和情况──   但说到思考个中原由,还有这些人来与去的要素, 是从来没有过的。   就连性格与思绪相对缜密的莫西干男子,在后勤计算了那么多年, 恐怕都没有想到这一块......   那并不是他们愚昧, 而是每当思绪转到这一块的时候, 都会叫人在下意识忽略与遗忘这件事情。   “看来您注意到了问题。”   夏佐他们注意到这个相当特殊的矛盾时间点也没有比孟夏女士早上多少的时间, 主要还是在于有桑九这么一个‘专门’的对照组来看,所以夏佐与露奇亚经过交叉比对。   再有露奇亚特意不断以黑客的方式在罪恶城市的论坛上发布相关的举证,没有一秒的时间就发现被人‘抹去’。   有几回露奇亚回撤的速度稍微慢一点,就差一点要被对方给抓到小尾巴......大伙儿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让露奇亚‘带客人’回来,那么他们应当怎么应对的好?   “可他们怎么敢?”   孟夏女士记得很清楚,就算如此,罪恶城市里面还是有几个大家族在把控的。   里面不乏有长寿的长辈们存在,这些人、或者这些家族仍旧和身后的神灵关系紧密,而且许多特殊的狠角色确实活得比谁都要来得长久。   “我从来没有听那些人提及过这方面的事情,更不用提,他们的家族,到现在还是遵循着神灵的脚步在行走......”   夏佐对此表示都是正常操作。   “换一个角度想,若是他们没有这样做,很可能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豢养还是被豢养,要传承还是被毁灭,跟着一起做凶手还是要挺身而出......这其中的利益得失,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计算得清楚的?   ──特别是当这些人的背后还有那么多张嘴,有那么多的后辈需要照顾的时候,或许换谁过来坐在相对应的位置上,恐怕都很难有什么比较公平与理智吧。   “就连造物者在最初构思我们的时候,k本身也肯定没有做过太多相类似的思考,纯粹是基于直觉行动。”   “坦白说,k会愿意为我们修正与调节遭人破坏的剧情,其实已经殊为不易。”   夏佐和露奇亚他们谈论过造物者在每个世界所做的事情,最终共同得出这样的结论。   造物者本来就已经花了时间与精力为夏佐他们打造出完整的世界,里面出现变动、大家的无力或是被迫黑化,理论上来说,是属于个人的事情,个人能力的问题。   不管是主角的身份被取代也好,还是说应有的资源受到抢夺也罢,这从根本上,就已经和造物者无关了......可以给的早就给在那里,没本事取得、是他们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罢。   可造物者不但立即回过头,连同紧急发现的 bug 都愿意重新扒拉出来做修改,这在夏佐他们看来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造物者的追随人数基数始终很难大的起来,并且往往是需要非常非常艰辛的培养才有办法养出这样的规模。   “可能因为,我们都是从同一个世界出来的吧。”   孟夏女士认为自己对此格外有发言权,于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夏佐的话:   “我们原本在的那个世界,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存权,有各自独立的生活和补置,可以生儿育女传承或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k也是这样的出身,所以在这方面,又格外地有共鸣感,所以才会如此的宽容与接纳大家的理想和为大家做出各种难能可贵的‘服务’。”   然而,夏佐却在听到孟夏女士这么说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堪称神秘的笑容。   “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孟夏女士,请问您是否觉得,‘原本’所待着的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呢?”   “还是它实际上和你们‘萤’组织认认真真安排去不同世界线生活,与其它神灵对抗一样,同样也很可能只是造物者笔下的一个小小世界呢?”   这个问题......这样的问题......这会是个问题?   孟夏在罪恶城市努力挣扎生存了许久,她自认为自己早就已经看遍了所有的邪恶,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可到现在,孟夏女士总算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早就可以对一怯无动于衷,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观点,更不是觉得那都是小问题。   “我没有想过。”   孟夏女士相当坦然地看着夏佐,对他格外老实地说。   “因此,我认为我们需要从另外一个角度回过头来看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夏佐不是太意外,相当平静地在孟夏女士露出羞愧的表情时,以一种既冷漠又冷酷的表情说:“没有关系,阴为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曾经因为这样的事情经过激烈的争吵。”   只是夏佐还是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和孟夏女士讨论看看......很可惜,事情确实是如同露奇亚所模拟与推论的──即便造物者真的有他原本所诞生的世界,甚至和孟夏女士等人一样好了──不过饶是如此,那依旧很可能是非真实存在的时空。   “通过我们和几个世界的人交流,通信所得到的结果显示,造物者应当是神灵的其中一员,可k的想法与所作所为和大家不同,因此很多行动都必须是在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进行。”   “而从上一个世界的‘凋零之神’灰羽靠近,意图刺杀羽吸收造物者的力量来看,神灵在王庭的控制、还有王座的巩固并不牢靠。”   “众人的信仰是k们的‘锚’,但光是信仰本身很显然是不够的,恐怕其中还需要鲜血及白骨去雕塑、去喂养,才有办法使得k们提纯并获得更大的能量。”   孟夏女士觉得这里面的说法有一点点绕,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其中提取和自己最切身相关的部分,   “那我们现在密集地在针对其他势力出手,就算不能给造物主补充能量,但确实可以为k分忧解劳。”   “不过这里面有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死神组织,以及当造物主回来后,那个‘死神执政官’,是否会立即回到k的身上呢?”   夏佐摇头,表示这件事情也是他们相当关注的事情,   “纵使其他神灵王座不稳,‘锚’因为被夺取而消失软弱无力,但k们并不会因此而死亡,反倒会将目光都集中在执政官的位置上。”   罪恶城市,是神灵彼此之间最终的战场。   所以在这里扎根很重要之外,谁可以在最终的厮杀中存续下来,代表的就是k们的将来性,以及吸纳扩展往后可以汲取信仰之力的人群。   ◆   “桑九,你觉得造物者看到苟六爷他们的情况后,会不会给我们新的指示呀?”   露奇亚晃着白嫩的脚丫子,在阳台上吹着有些寒冷的风,一身铜皮铁骨与包成粽子一样的桑九呈现剧烈的反差。   人工智能在计算这种利弊得失上往往都是最为理智,而且分析得快狠准,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感情参数。   但这并不代表人工智能不会有‘直觉’这样的东西,它们还大有可能因为这样,抢先一步嗅到危机。   “你希望造物者可以给什么指示?”   桑九本来最担心的是露奇亚与夏佐的三观有可能在罪恶城市里面出现不合的情况......毕竟这里有太多的无奈和恩怨,以及随时随地发生的不公不义等问题。   倘若露奇亚和夏佐要出手,桑九严格上并不能怪罪他们的‘正确性’;但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却真的有极高的可能给他们惹回麻烦。   幸好无论是露奇亚还是夏佐在这个方面适应性及高,有的时候还是他们两个抢先反过来做告知,要桑九不要冲动,大大地降低桑九的麻烦同时,也让人觉得发笑不已。   “唔,也不用指示吧,就觉得,造物者应该很想要让这些事情落幕了。”   露奇亚噘着嘴,摸摸胸前的项链......其中装有和她同一个世界的另一名伙伴,可能因为能量不足、又或者其他不知名的原因而始终深限沉睡之中,   “我想啊,如果造物者觉得麻烦,k也大可自己直接再创造一个世界,让我们全部移过去生活。”   “其他的神灵要吵就给k们去吵好了,造物者明显就不喜欢做这种事情,反正很多人也并不无辜,要是一个不小心走入死局的话,那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够强势,不够努力不是吗?”   “按照你的想法当然不是不行,只是就此堆加上去,恐怕造物者本身需要承受的压力,会比我们想的要大好几万倍吧。”   桑九摇头,还从另外一侧提出一个有点儿危险的观察,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很可能造物者早就想过、并且执行过这个方式......不过k没有成功,其他神灵还不断找过来,所以才会有放弃的情况出现呢?”   这的确有可能,说不定要回到最初的世界,也是基于这样的缘故。   “所以我们就等吧。”桑九看着陷入沉思的露奇亚,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我们看事情比较片面,与其自己不断猜测,还不如就乖乖地等着造物者做出决断,然后跟着行动就好。”   桑九见夏佐远远地出现在视野之中,又对卢奇亚示意道:“正巧夏佐和孟夏女士应当讨论完了,咱们正好也听听他们的结论。”   大家由衷深切希望可以听到更多有关同伴们的消息,希冀可以听到有造物者的指示。   “罪恶城市的面积正在缩小,以‘萤’所得到的情报来看,近期就算没有我们在里面挑拨离间,大概其他势力很快也要打起来。”   夏佐带回来的消息说不上好、这就现阶段仍旧抱持着混水摸鱼的几个人而言是比较能便宜行事的风向。   可罪恶城市面积变小,每日新增人口却是持平的,并且消失的人数、如同过山车高高低低地难以把握。   “由于这其中也同步影响到死神组织的运行,所以近期执政官那头会变得无比繁忙,接下来的情况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已经完全没有人可以给得出确切的答案。”   只能肯定,等神灵们放下武器的时候,k们的王座,估计要由累累白骨堆砌出更高的层次了吧?   是否能看到终点?有关于此,谁都没有把握。   “目前比较可以肯定的,是神灵们会在无声无息间降临,以我们这样普通人的样貌参与到战斗之中。”   夏佐形容严肃,特别认真地看了桑九与露奇亚,提醒道:   “也就是说,如果后续还有新的伙伴复苏,准备加入我们的团队......恐怕大家也必须先好好地查一查、反复确认过后,才可以将其接纳入我们的团队之中才是。”   这对一个新成员而言会是相当冲击、充斥着不信任的表现。但谁都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做出改正,甚至为了大家好,他们只能做得比谁都要严厉,免得这些身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的家伙,会真的叫整个世界人仰马翻。   ◆   是夜。   阿尔佛雷德又一次独自加班,还把金丝莉与商纳坦赶回去‘休息’。   ‘诸神的晚宴’那幅画最近逐渐出现躁动的力量,似乎有某些东西正欲从其中挣脱出来,使得这名本就已经极度劳累的实习执政官每天都必须要分出更多精力加固。   这也是阿尔佛雷德在发现桑九回来的时候,从来没有特意去联系对方的原因......因为他就担心,师兄弟两人师出同源,死神组织的人会拿桑九献祭给‘诸神的晚宴’,用作加固上头的禁制。   “谁!”   蓝发的实习执政官手中的文件骤然扔了出去,眼神锐利,似要遥遥地看破对方的伪装,却又很快地发现自己打出去的攻击并没能得到理想的反馈。   ──来人的能力明显要在自己之上!   这下可麻烦了,并且因为‘死神执政官’的屋子里放了很多相当重要且珍贵的资料,并且对各种力量相当敏感,极易一个不小心就出现自毁的情况。   金丝莉与商纳坦的实力还可以,但与桑九应当相等,所以有没有留守在这间屋子里不是太要紧......可当来人实力在阿尔佛雷德之上,这就确实让蓝发少年感到担忧。   “看到你把这里打理得如同我刚离去的模样,我有点意外。”岂料,一个再熟悉不过、让情感淡薄的阿尔佛雷德瞬间眼眶发热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名身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上衣,浅蓝色长裤,头顶戴着红色棒球帽,一双眼眸如寒星般的男子,就这么手捏着阿尔佛雷德刚刚扔出的文件,含笑地看着他。   “辛苦了。”阿尔佛雷德听到那个人难得正经、郑重地说。   过去,死神执政官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非常非常多,因此对于两名学徒,他就算仍旧相当认真地带领,但能分给他们的关注却始终有限。   桑九的经历远比阿尔佛雷德要糟糕,所以无论是死神执政官本人、又或是阿尔佛雷德,大多将更多的关心倾注在桑九之上──   况且,桑九还是其他神灵的猎物,试图通过影响桑九,来干预死神执政官在很多事情上的决策与操作。   是以阿尔佛雷德在接下导师的工作后,从来没有想过要求助外援,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支棱多久,只想过自己要一天撑过一天,尽可能维系住导师所留下来的东西。   但等到导师这么一番话,阿尔佛雷德才发现......自己是渴望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这么一句话的。   付出、无尽的付出都不是问题。再累、再辛苦,他都不会感到害怕。   特别是知道有人始终看着自己,依赖自己,需要自己的时候......那对阿尔佛雷德来说,就是最为珍贵的动力来源。   “您回来的话,那么我就必须尽快为您交接,还有跟您仔细报告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才行。”   阿尔佛雷德如释重负,很高兴又语带轻松地说:   “您放心,金丝莉他们两个的手腕还不错,除去大家确实有些操劳过度,但整体而言运转的还算顺利。”   “按照您先前留下来的手札,我们确实发现罪恶城市的面积正在不断地收缩,许多神灵的根基不稳,所以k们开始慌不择路,希望可以从我们这边下手。”   说着说着,阿尔佛雷德关切地看着卓符,认认真真地说:   “有关您复苏的事情,相信许多人都有一些想法......可有更多人打算趁机混水摸鱼,要不您就先留在这里,再逼他们一逼?”   卓符内心暗暗点头,觉得这个学徒收的可还真没有错。相比起桑九到现在只猜得到轮廓,阿尔佛雷德已经直指中心,与自己商谈有关后续行动的问题。   “不错,我是没有想放出我回来的消息,但我也没有打算就待着屋子里。”   有些战斗并不是阿尔佛雷德等人想要帮忙就可以取代的,卓符深知里面的关键。   神格和神灵密不可分,没有通过特殊的手法去打击,即便收缩这些神灵的势力,也很难对他们起到毁灭性打击的作用。   但好算卓符的力量回归不少,小精灵方方先前也吃了个饱餐,现在既可以远程协助露奇亚作战,也可以让卓符清楚地知道其他世界里‘萤’的进展。   “啊?”阿尔佛雷德听到导师那般说,有些失落、更同时充满了担忧,“那这样的话,金丝莉他们办公的位置,是否需要启用您先前所留下来的待客室呢?”   最起码,阿尔佛雷德可以用‘诸神的晚宴’这幅画有问题作为借口,好让金丝莉与商纳坦换个位置,省得导师的气息让他们察觉到,还要坏了导师的好事。   “不用,我有需要就在画里待着吧。”卓符摇头,对阿尔佛雷德笑道:“放心,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办公室对卓符来说不是很重要,他目前需要高机动地游走,所以越隐匿,越不为人知才是重要的。   ......理论上卓符今天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阿尔佛雷德面前,但因为看到学徒如此疲惫的模样,所以卓符认为给与对方一定的信念好支撑下去,同样相当重要。   卓符并不是那种会无限制压榨手下的人:每个人可以承受的极限都大不相同,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样而去勉强。   “不过,作为回来的第一天,我可以帮你把文件都给批了。”卓符眨眨眼,嘴角挂着笑意,语气轻松地说:“至于你的小师弟,也不晓得他有没有从之前给的教训里面学会乖......要不然你明天就代为师走一遭吧。”   蓝发少年闻言眼睛忍不住一亮,里面闪烁的光辉一下子让卓符自己都有些感到心虚──好吧好吧,先前‘不告而别’确实有点儿匆忙,尤其中间卓符还失去记忆,还是小精灵方方在上个世界结束之后才重新解锁关键的文档与记忆库后,才让卓符知道的。   “咳......但也只有你的部分,要不然我处理太多,会让你被人起疑。”卓符自己加上小精灵方方可以处理的东西很多,可惜基于各方考量还是要低调行动的好,所以不得不让其他孩子接着忙了。   “神灵的话,您目前应该已经得到的火种包含:雷、土、水、火四种了对吧?”   阿尔佛雷德猜测卓符的目的,因此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将自己这边所取得的消息赶忙告知导师,免得对方一个没有注意上当受骗......虽然应该是很难骗成功,但终归是一重风险。   “嗯。”卓符点头,有些好奇阿尔佛雷德会告诉自己什么事情,“桑九他们那边准备与‘萤’一起对付‘风’。”   “是这样的,我这边听闻光与风准备合作,暗的部分持续地潜入,并且让人很难把握住他们行进的方向。”   阿尔佛雷德听到导师这么回答,心里头连连复诵着好险,差点儿就要让导师与桑九白忙一场,   “按照我们的推论,暗并非低调收敛行事,而是打算推着其他人和您抗衡,尽量消耗您的力量。”   能笑到最后的人实力确实都不容小觑,神灵就算是穷途末路,手里的牌也都叫人禁不住提起全副的精神去对抗。   暗与导师同源而出,这里面所涉及的问题相当复杂,就算阿尔佛雷德抓紧时间研读与了解,仍旧无法全盘解析导师与其他神灵之间的关系缘何如此的紧张。   “唔,虽然您应当对此有所预见,还做出处置了也说不定,但我还是希望可以跟您说一声......”   卓符微微一笑,觉得外表冰冷的阿尔佛雷德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也实属不容易。   可成长与蜕变总是辛苦的,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临时陷入轮回转换的泥淖,才更让罪恶城市出现出乎意料的变化。   “接下来应该会收缩的越来越快,最后会在二分之一左右停滞下来。”   卓符为了避免造成阿尔佛雷德之后忙到崩溃,想了想,将自己的‘推断’提前告诉自己的大学徒,   “不用特别收容人,或者按照你们的需求把特定的人把握住就好。”   “这里马上就会进行大洗牌,很多人都会现出原形,所以不需要你们担心。”   “至于墙上这幅画,万一再出现任何变动就不要管,放任它动下去。”卓符信手一挥,那些正分食着‘真理’的人群,已然消失大半......至于剩下的人则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似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并不断地试图逃离画中的场景。   阿尔佛雷德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几天自己会有那幅画在挣扎的错觉──也并不是错觉──是有人试图将火种从画里□□逃出生天,却没有能成功,还反被自己压回去的缘故。   “再之后的话......当这幅画自燃,就也不用管吧。”卓符默默地看着那徐徐凋零的画作,淡淡地说着:“命运这个玩意儿,有的时候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更多时候即便是写下的既定历史,同样会让人无法捉摸,并因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阿尔佛雷德想到‘死而复生’的桑九,猜测导师是否因为这样而有感?   只是......既定的历史不是不能修改,又或者已经被记录下的历史不是真正的历史......那么人们可以相信什么?该以谁为凭依呢?   一枚种子在主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被悄悄地种下,直到开花结果之前都没有人会晓得这究竟会长成何等参天大树,亦或是一朵小小的野蔷薇。   “谨遵您的要求。”阿尔佛雷德并不欲在这个时候和导师起争执或是有其他的表态,他深深明白,即便自己说的再多,导师仍旧有他的想法。   万一连同罪恶城市都是虚化的存在,阿尔佛雷德并不清楚,在导师准备离去的时候,是否会允许自己踏上那艘方舟呢?   ◆   一夕之间,罪恶城市人人自危。   代理的执政官们对城市里日渐严峻的情况,还有越来越暴力与张扬的冲突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死亡的人数不断地上扬,还有更多人下落不明。   城市的腹地与可用空间也越来越少,许多大势力甚至一觉醒来屋子都没了,只能瑟瑟发抖地站在街头,如同先前被他们打击与吞并的势力,柔弱且无助。   声讨的浪潮在街头上演,但执政厅直接关闭,死神组织的人彷佛集体失踪,除去每天都还会批示的文件,再也看不到他们活动的踪迹。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上头早就知道些什么,更有其他处理与自救的方式,却并不愿意说出来,大约是想图利特定的某些人......   可是对方的拳头远要比自己大,即便是争取利益、想要取得物资,大家都只有越来越困难的趋势。   便是孟夏女士也不得不回过头来和桑九他们匀一些,否则自家受伤的人越来越多,可偏偏仪器是够、能量却不怎么充足。   “是不是因为神灵不断衰败死亡的缘故,所以过去的物资,也开始生产部出来呢?”在‘萤’组织里,有人忍不住提出相应的质疑,“而且,那个夏佐和露奇亚始终有办法供上我们的需求,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能在罪恶城市里走到这一步,所有人的价值与判断早已日益扭曲到一定的程度。   他们虽不至于每天拿怀疑的目光看待别人,却也从不吝于用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自己。   “与其怀疑他们,我们不如装得弱势一点,在对方要撕破脸之前,尽可能为自己保存实力。”   莫西干男子这些天都顾不上抽烟,忧郁也从装象到实打实,表情阴沉地说:   “你们应该庆幸,他们从来没有拿这个来威胁我们,并且还愿意不问就提供......”   “现在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上头的想法谁也看不明白,咱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萤’的生活要比其他人都好上不少,再提抱怨就该遭天谴了。大家听到莫西干男子的话,确实也不好说些什么,于是纷纷低头,避免自己的情绪外露过多,反被当成出头鸟挨打。   “......你们放心,如果罪恶城市这里真的支棱不住,我会想办法分批先把你们送去其他世界避难。”   孟夏女士重重地喘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揉着眉心道:   “对这个发展我们不是没有数,要是有谁因为这样不满的话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提出来,我会优先送你离开。”   组织跟随着信仰走,目前敌人明朗化,大家要做的备战和各种安排多得不行,根本没有那个心力去负担那些负面情绪。   ──所幸‘萤’始终有退路可以走,这让他们的稳定度与象心力要比其他组织都多上不少。   “放心吧,都是一起熬到这个时候的人,大家就算意志不得不感到有些疲软,但一定可以撑下去。”   莫西干还是忍不住点燃手中的烟,眼神没有什么焦距地说:   “我们既然选择和同伴一起战斗,就绝对不会轻易去怀疑他们,也会遵守先前订下的约定。”   “是啊!都感觉到吾主的庇佑了,最后一哩路,不管怎么样都要走完呀!”   “那是,我女儿还在等着我回去呢!如果没有点故事,又怎么对得起我夸下的海口?”   “唉反正回去怎么样都是要被催婚,与其陪那些亲戚说话,不如我在这儿继续多逃避一会儿呢!”   有关‘回到原本世界’这个议题,‘萤’组织里的大伙儿都有着相当不同的想法。   这会儿再次提起,除去坚定自己的信念,也不乏有着意图让大家都轻松一点的意思。   ──瞧,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经历挣扎的困顿,还有我们在旁边做陪。   ──我们相信,当大家同心协力,跨过这个坎儿之后,肯定能看到晴朗的天空,并且得到远比付出还要甘冽的果实。   “那么......最后一段路,就让我们一起好好的走下去吧!”孟夏女士再次确定大伙儿的意思之后,心里头暗暗地松了口气,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咱们可都是老前辈啦!如果真的表现得比隔壁那群小菜鸟还弱,之后可还真没有脸去面对吾主,更别提回归生活了。”   而卓符则是哪个自家的地盘都没有去。   罪恶城市算是他自己半建构文字、半手绘出来的世界,所以实际上可以调动的权限远要比其他人想象的都来得大,并且有着相当高的灵活度。   阿尔佛雷德所说的‘光’,按照真正的结果,也已经被卓符收入囊中。   ‘风’也正在做最后的挣扎,要不了多久同样入手,唯有与卓符一起诞生的‘暗’,至今还没有想好应该要怎么对付。   ──但现在卓符是准备要来回收自己的‘战利品’的,所以他格外地谨慎,默默地蹲守在一栋大楼的背面,看着空荡荡、门窗尽碎,还有少数半死不活的人,宛若丧尸般地在里面游荡。   ‘火种’是神灵的东西,普通人就算有心想要使用也有限制,或者该说,基本上并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机会。   就如夏佐先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一样,神格都是假的,也不可能分成碎片。   而某些因为信仰相当虔诚的人,之所以能够得到庇荫或是比较优异的表现,则是源自于他们燃烧自己的灵魂,所以才能达到别人都达不到的高度。   “守护‘火种’啊,也是个既荣幸又危险的行动呢。”卓符看到那些原本还有救,却因为不了解、或者神灵在殒落之前也不愿意告知,从而成为半死不活、要人不人存在的受难者,无奈地说:“可惜了,倘若你们能有来生的话,只能为你们祈祷能够有个好的开始。”   但很难。   灵魂已经遭受污染,即便可以离开肉│体,那也注定要成为‘火种’的养料。   “不过因为有我在,所以取走‘火种’之后,你们最少是可以得到安息的。”   卓符对别人的灵魂没有兴趣,身为有造物之能的存在,他完全没有必要去争取自己信手便能搞定的东西。   “嗯,那就开始吧!”   ‘土’的火种相当不起眼,灰扑扑的,彷佛烧尽的炭,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湮没。   正因如此,掌握着土的神灵在殒落之前,其所能爆发的战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卓符几乎可以想象,桑九他们先前祸水东引的时候,‘土’的神灵在围攻之下自爆,究竟给其他神灵、以及这个罪恶城市造成多大的毁坏能力。   而且既得利益者啥也得不到,还没回头便被黄雀给咬下。偏偏黄雀都没能热手中的战利品,又要让卓符拔得头筹。   【检测到有极大的能量正在往这边移动。】小精灵方方适时地上线提醒,语气则不怎么着急,甚至悠悠地说:【主人恰好可以藉此尝试看看力量恢复多少......万一让暗抢走这批‘火种’,您恐怕得多跑几个世界了。】   凋零是暗的分支,先前卓符重创灰羽,暗自然也跟着受到不小的伤害。   只是桑九等人在收拾其他势力抢夺力量,暗同样没有闲着,所以随着卓符逐步地恢复,暗更是壮大许多,甚至暗戳戳地早就意图吞噬卓符好几次。   “行吧。”   卓符没想到暗这个家伙抢了雷的火种,竟然还对自己守中这枚土的火种如此感兴趣。   他只能站起身,一面延伸知觉包裹住那枚火种往回拉,一面提前做出判断,给某个躲在黑暗处伺机而动的家伙一套连击!   ‘卟嘎’的刺耳声响,随着一块半透明的果冻从暗处喷溅,卓符已经顺利拿到土的火种,并且踩在窗框上,准备离开这栋大楼。   ‘咔嚓’的枪械转动声,以及黑夜中璀璨的火花则同时在卓符身边炸开,似乎是打着一报还一报的主意,毫不留情地对卓符动手。   ‘呜呜呜’的警报声回荡在整个罪恶城市中,无数人家紧闭门窗,连悄悄地往外观战都不敢。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现在大伙儿只祈求自己可以熬到与过天晴......多的,那还是乖乖地让有能者得知,避免自己连命都没了。   “呵呵,推着你的手下在暗处运作那么久,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不觉得很亏吗?”卓符轻轻一跃,跳上隔壁栋大楼的顶端,俯瞰着挣扎地石化的果冻,“今天还不是你我交战的时刻,但随时做好被我杀了的准备吧。”   ◎最新评论:   -完- 第236章 系统的归属   ◎人终归逃不过划地为牢。◎   果冻当然不会说话, 更不会想要回答卓符。   实际上卓符这次回来罪恶城市,既没有回去死神组织,也没有正面与孟夏女士等人接触, 更没有和桑九他们搅混在一起,已经全然超出所有神灵的预料。   大家本来认为卓符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一定有其他的目的与打算, 觉得说不准会想猥琐发育一波,之后才会想着要怎么对付他们。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猜错卓符的心思, 对方竟然早早地站在暗处, 对他们一步步撒下天罗地网,让他们不得不陷入提前编织好的噩梦之中。   “不过也没有关系,过去你们计算我,现在反被我计算回来, 其实也挺公平的。”   卓符会说这么多话, 当然是因为正在石化的果冻没有办法张口说话, 所以他才会抢着机会说这么多。   换个场景,卓符早就跑得远远的, 哪里还会在对方面前挑动敏感的神经?   毕竟‘暗’元素的执掌者,跟卓符是戏出本源, 如果真要说有谁会让卓符不得不拿十二万分精神去应对,那必然是面前的这一位。   “用我的分│身来测试一下你如今的状态, 并不亏。”‘暗’元素背后的主人默默地看着卓符,语气丝毫没有半分气馁, 而是颇为悠哉地说:“你不和你的手下们连络,这反过来说, 他们也得不到你的支援对吧?”   不要小看任何一名神灵, 极便k们只剩下‘火种’, 同样有办法辐射出相当可怕的影响力。   况且大家对卓符都很有怨念,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卓符的弱点,k们只会趁着这个机毁,一口气毁了卓符所有的‘锚’而已。   “那你大可一试。”岂料卓符听到对方如此发言,脸上始终笑容不便,甚至还颇为怀念地召唤出小精灵方方......还有小精灵手中,早就已经被吞吃大半的一个模糊七彩光团。   “......不愧是你,连系统都逼出来了。”   ‘暗’的掌控者,见到这个画面也终于明白位什么他们先前会被卓符给算计得明明白白......那正是因为先前k们其余几位神灵一起合作、弄出来箝制卓符的‘门阀’,竟然早就已经在没有任何消息之下,解开来了。   但系统这个东西吧,与其说是箝制、不如也可以说是监控。   卓符被这样的监控给推着不断向前进,只要没有找到解套的办法,就得一步步地向前,直到自己再也无法掏出半点力量为止。   “只能说,你们挑的世界太有针对性了。”   卓符耸肩,他可是作者本人,神灵们并非没有自己的偏好,即便是选取那个世界的剧情线改动、挑动里面的角色转变......细心一点的话,仍旧可以发现都和k们本身有关联。   “你们这样做也是挺厉害的,我不得不承认,有好几次我差点儿要翻车,还有好几次反杀的也不是那么漂亮。”   卓符对自己表现的保的部分当然不会谦虚,可如果对方有做得很好的部分他也会大力夸赞。   ──可惜对手往往都会因为卓符的这种举动而内伤不已,便是神灵,在面对这样一位大佬,同样有恨不得把对方弄死的时候。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是仗着你有创世之能,所以才会对我们的袭击有恃无恐吧?”   石化的果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换谁过来看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卓符则没有考虑那么多,甚至兴致冲冲地蹲在对方身边,一面戳着,一面还企图搜集一些样本,嘴里随意地说:   “那当然没有,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优秀,我就算真的要杀你们,也得小心谨慎一些。”   一些,不是很多。   很显然其他神灵先前再怎么一块儿分食了卓符的力量,也是在一个个世界里面将之交回给对方。   否则的话,卓符的状态不可能会这么好,气色、表现、还有性格也不会纳么的完整。   “既然你把什么事情都算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放任我们对你出手呢?”   这才是‘暗’最为不解的地方。   你说你一个从头到尾都那么冷静又极具大局观的人,明明看他们全都像是马戏团中的猴子。   偏偏还又愿意看着k们在罪恶城市中横冲直撞,于每个世界里面挑战属于卓符的全力与创世之能......‘暗’忍不住想,要是他们先前并没有那样对卓符,大家会不会有机会和平共处?   “万一你在想什么和平共处之类的,就大可不必了。”卓符好似可以看透人心地直截了当道:“第一次栽在你们手中,那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技不如人的结果。”   “第二次是在穿越其间,这方面再被你们戏耍着玩,我会当作是我的经验不够充足,对人性的掌握不够到位,所以我反倒要感谢你们给我这样的机会。”   “但现在是第三次,所以我绝无可能再给你们有任何的机会可以阻挠我。”卓符先前不计较那么多,很少发脾气,那只是因为他的脾气好。   记忆被锁定,卓符一应的行为都是本能。   现在却不相同,恢复记忆的卓符再回首看看先前的遭遇,又怎么不会有脾气呢?   回来先一波杀了大半的人,余留‘火种’,就足够做出他的态度与想法。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最早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创造出来?”   看着面前的卓符,‘暗’终于说出了k们这些叱咤风云的神灵们,最为迷惘又不解的问题,   “你根本不需要我们不是吗?把我们创造出来,偏偏又让我们暗算并分食了你......”   “不管是我们的野心,还是我们的欲望,全部都是你养出来的,不是吗?”   何时对卓符产生那样的想法,其实‘暗’k们并不晓得;可相当简单易懂的部分在于,即使真的察觉到这些神灵的阴谋诡计,卓符也从未有过阻止的念头。   大家最开始也想着这是不是因为卓符觉得生活太无聊、没有刺激感,所以必须要给自己找一点娱乐?   结果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分食成功,更对卓符上了一道枷锁、送对方离开后......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才是落入对方早早写好的剧本之中。   “啊,如果你真的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卓符对‘暗’的直问有些无奈地摇头,只能说擅长脑补、又满是计算的人,看什么事情都会有这样的怀疑,“最初我创造出你们,纯粹是因为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多一些乐趣和热闹。”   然而卓符善于写字与创作,并不代表卓符就是个喜欢表达自己想法与观感的人。   他和其他神灵有着天堑一班的差距,其他神灵对卓符又敬畏又想要靠近,最终会因此而出现性情扭曲的情况......严格说起来,这还真的不能完全都怪罪在没有理解卓符脾性的神灵们身上。   “把你们放入罪恶城市里面,整天和这些不断承受与压缩世界罪恶的人相处......是我的失误。”   卓符最初构建神灵的设定时,对他们都是中性的设置,除去性格之外,没有悲喜也没有偏好。   但人性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神灵终究很难完全去做到感化,反而成为人性的一种浓重缩影。   “现在这样也好,随着罪恶城市的收缩,你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之后该做抉择的时候,就更能看明白人类的考量,和你们的考量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小精灵方方在自家主人跟‘暗’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依旧一口口地吃着手里拿捏的系统,看得对面的人眼皮抽搐,恨不得冲过来把力量塞回自己的体内。   ──拿自身去一个不小心养肥了从诞生到现在都恨着的家伙,这可真是全天下最好笑、也最不好笑的事情。   “还有,你们真的太在意我了。”   卓符或许是觉得剩下一名对手很无趣,又或者是有其他的考量,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对‘暗’道:   “奔放一点,你就可以发现有很多事情都和你最出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等你找到生存下去的动力,就不会纠结在我的身上,放心吧。”   “......说教谁又不会?”‘暗’并没有因为卓符的说法轻率改变自己的态度,冷冷地扭转身体,做出即将爆炸的模样,“你对我们那么了解,自然也该知道,我们现在不管是要改正还是再换过走的路都没可能。”   即便是将‘火种’重新培养,破茧而出的依旧会是他们这一票人。   “拭目以待。”卓符眼底微微一闪,知道对方还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于心底叹了口气,摆手掐断分│身自爆的‘引线’,转身就走,“就算你是k们之中最接近我的,如果你的想法始终没有改正过来,结果就还会是一样的情况。”   听到卓符这么说,‘暗’身上的石化正一点点地将身躯粉碎......不过k并不在意自己分│身的状态,而是倔强地低垂着脑袋,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情绪,暗暗地聚集着周身的负面能量。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怎么会不懂?只是我们不能永远活在你之下,雏鸟仍然需要展翅高飞的机会......不想办法对你做出证明,你又怎么会相信我们呢?   ◎最新评论:   -完- 第237章 往日再重现   ◎天、地、人,你怎么选?◎   桑九发誓, 如果不是因为罪恶城市不断地崩落、收缩地形,连带着许多神灵的真身殒落而成为火种......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看似四通八达, 是这个世界绝对中心与中枢的罪恶之城......实际上竟是做天空之都!   其实就连孟夏女士等还活着的人对这个结果感到无比的意外,毕竟他们过去也不是没有和其他城市过来的人交流过, 大家始终对自己充满自信,认为没有任何地方比得过他们──   即便罪恶城市里面大家彼此打得昏天暗地, 刺杀、针对、围剿、以及更多奇奇怪怪的联手与黑吃黑等动作特别多。   可在面对其他人, 哪怕是别的世界过来的人,罪恶城市从来没有低下头颅、更没有露出怯意的可能。   “不愧是吾主所构建的城市,也唯有吾主出手,才会让罪恶城市呈现这样光怪陆离又充满着新意与变化的模样吧?”   孟夏女士所率领的‘萤’组织在上一个同其他势力抗衡的时候, 私下还是有不少抱怨的, 认为他们的信仰并没有认认真真缔希望看到他们壮大、给予充足的补给与情报。   然而, 如果要问哪一家的实力在这个阶段保存得最为完整,那不得不要提起一句‘萤’。因为先前大家看都看不上眼的小组织, 而今竟是整体结构最完整,人手也折损的最少的存在。   “不过再往后, 我们要面对的对手,就得从‘一般人’、直接跳向了‘神灵’......”莫西干男子又吹出一口烟, 表情有些懒散和忧郁地说:“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对咱们的人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好歹前面他们送人走的时候, 大伙儿起码对战的都市跟自己同层次的对手,然而从现在开始, 面对的就要是非人的存在。   即使主要的神灵只有, ‘暗’一名, 可其他神灵不是完全湮灭──k们的火种只有少数遭到吞噬, 剩下的完全友基会趁着大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波反馈回来,让大伙儿先前的付出白费。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们回去现实世界的希望。”   孟夏女士又怎么会不明白这里面的艰困?只是如果不抱持着希望,用尽全力做好每一个环节,进可能给大家争取存活的机会,恐怕很多人早就已经崩溃了吧?   尤其是先前为了给其他人争取存续机会,因此永远留在世界的夹缝中、抑或是不幸身亡的同伴们,他们的死,可会随之失去所有意义。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同一个人身上罢了。”   莫西干男子自然是清楚孟夏女士肩膀上的压力,可他们这一票人目前最严峻的,正是作为大家的脊梁骨,战胜‘暗’,并确保卓符、他们的信仰,并不会抛弃他们。   这种将滋味与主动权压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可莫西干男子也明白,现阶段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最好的程度。   “放心吧,你可别忘了,桑九和我们几乎是同等立场。”孟夏女士看得出来莫西干男子郑代表着其他人表现出再明确不过的担忧,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况且罪恶城市就是桑九的出身地,连同那几位实习执政官,是万万不可能把这个地方拱手让出去的。”   神灵的可怕,唯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尤其其他世界的人早早地回传了他们先前的遭遇、乃至于整个世界人设与剧情架构等给孟夏女士等人观看......   众人可以大胆地预言,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追随的人实力足够强大,恐怕‘萤’组织里头所有无辜穿越的人,早该全军覆没了。   “你认为最终战会用什么方法开打?”   另外一边,桑九同样好奇地看向露奇雅、又有些期待地等着夏佐的答案,   “我总觉得导师的脾气变很多......但又不是很能肯定他的变化是逗我玩的?还是真的温和那么多......”   少年用他的疑问彻底证明,在先前跟随导师于罪恶城市同桑家打击复仇的过程中,究竟吃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头。   “死亡执政官所在地地方。”   “死亡之塔。”   露奇亚和夏佐并没有交换意见,却是不约而同地给出听起来不一样、实际上是一个地方的答案。   当然他们三个人自己并不清楚有这么准确,但可以想见,在露奇亚与夏佐的心目中,死亡执政官对整个罪恶城市来说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阴影又到底有多么的沉重。   至于被所有人锁定焦点的卓符是怎么想的呢?   小精灵方方与露奇亚出于同源,露奇亚可以运算归纳的结果,小精灵方方同样没有问题。   ──是以在只剩他与卓符俩人的时候,小精灵方方也忍不住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最后一战早就开打了,你应该不会没有发现吧?”   岂料卓符是真的很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这么明显的事情,连小精灵方方这个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是卓符的演技有这么好吗?还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会留下足够的时间给所有人慢慢地积累基础与力量?   坦白说,耗这么久,如果不是想妥善给与自己混的人安排好后路,卓符早就直接行动,根本懒得和对方迂回行事......   不断地来往快穿于自己所写下的世界,逐步地体认到自己的不足与优势所在,卓符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很需要赶紧让这一切尘埃落定,让自己有时间可以好好琢磨先前所留下来的故事该怎么接着架构、而新的故事又应该怎么写的好。   【......这个的确是我从来没有意料的部分。】小精灵方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回就连自己也看走眼,摸摸脑袋,认真思考自己该怎么受罚,【但我真的没有看出来您是在哪个阶段已经提前布局了?】   “嗯,因为不怎么显眼吧。”卓符眨眨眼,略显无辜地说:“否则就算桑九和孟夏他们很认真的安排布局,也不可能这么快吞掉过半的势力。”   ◆   天空上的罪恶城市,始终盘桓于其他人的头上,如同达摩克莉斯之剑,随时有办法扼住众人的呼吸。   不过对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这同样是随时会坠落的阴影,难以确定这做看似坚固牢靠、实则不断剥落的城市,何时会如扑火的飞蛾,抵挡不住层层侵蚀。   卓符坐在一处荒芜客人与服务员的未来装修风格的咖啡店里,先是指使小精灵方方接管整间咖啡店的控制权,然后给自己来一块巧克力蛋糕与黑咖啡。   紧接着笔记本精灵就乖乖巧巧地飞落于桌面,摊开给主人打开特定的软件,就着那被自己吞吃后所留下的系统数据库,再次开始书写。   ‘哒哒’的声音在咖啡店里不绝于耳,卓符的速度从过去开始一直都很平稳,于几个兄弟间被誉为‘最稳的男人’。   因为善于在脑中提前计算与确认好需要码字的内容,他修长的十指就可以平稳、并且毫无半点迟滞地在每一次锁定的时间内,专注地将所有脑中的情景完美转移到萤幕所显示的文字之中。   ──曾经有人问卓符都不用边写边查询资料吗?卓符表示自己并不喜欢被中途打断的感觉、哪怕是自己因为需要查资料也一样,所以他向来是全部一起做完资料与大纲架构才会开始。   真的逼不得已,卓符顶多勉为其难架着平板在旁边查......毕竟除了极大的 bug ,他大多就是一两个专有名词、或是记混了两样很接近的定义或字罢了。   “......是我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今天好像整个城市的墙壁没有前几天那样软趴趴的感觉?”   桑九他们正与苟六爷最后的人马激烈交战,双方打得你来我往、异常艰难,但为了拿回桑家的东西,露奇亚和夏佐倒是相当义气地答应要帮忙桑九完成这个心愿。   就是打着打着,桑九手中的镰刀有种越砍越不得劲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看两个同伴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这不是错觉。”露奇亚眼底闪过一片片独属于数据计算的流光,毫不客气地说:“我的世界有些数据库被融合过来了,现在这些墙面跟脑花很接近,打得吃力是正常的。”   那些脑花可不好惹,不但具有庞大的冲撞能力,更有运算与记忆的功用。   露奇亚虽然可以肯定这和造物主的某些安排有关,然而对方具体打算做到什么程度,露奇亚就不能肯定──但会让所有人都难受上好一阵子是绝对跑不了的。   “也和我原本在地世界有些关联。”夏佐中肯地给予自己的意见反馈,对两名面有菜色的同伴道:“我们世界的部分神格被抽取过来,应该是想做套,断了某些人的退路。”   桑九和露奇亚恍然,清楚地知道如果罪恶城市接下来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变化,那都是造物主在幕后做整理。   至于为何打算把事情变得复杂化,他们几个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大约是造物主想要一口气解决所有潜伏的问题,不打算再继续换世界,或是给予敌人苟延残喘的机会了。   ◎最新评论:   -完- 第238章 苟六爷之死   ◎桑九没想到会对上阿尔佛雷德。◎   出现变故并不是单纯的一处, 而是接连好几个地方都开始跟着转变型态,就连那每日固定会被投放的新人,数量不但急遽减少、甚至是旧人也开始悄然失踪。   对桑九等人来说, 代表他们的对手与目标正在变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对苦苦支撑的苟六爷等最后势力来说, 代表着能往前推的炮灰少上许多,他们的手下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今却必须为了苟命而往前推。   ──那位先前都只躲藏在人后行事, 大伙儿心里笑着、觉得那位看不明白事情,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对方真的出手之后、每一个动作都是正对着他们的命脉行事。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苟六爷在这边迟迟不愿意下达最新的命令, 但外头的冲突并不会因为苟六爷的停手有所改变, “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继续丢失人手的话,咱们恐怕连桑九小儿都无法对抗。”   实际上本来就已经没有半点可以抗衡的地方, 但不晓得对面是做什么打算,始终等着不愿意出手, 否则这一切都不会沦落至此。   ......私下也不是没有人抱怨,觉得应当是苟六爷手里拿着桑九在意的东西......要不是因为苟六爷不愿意把东西换出去, 他们这么多的兄弟都不至于白死。   “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你们如果对老夫这么没有信心的话, 大可以直接滚!”   苟六爷光听这几个人放个屁响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眼神冷冽, 手中的枪枝翻腾, 充满了响要杀人的喋血欲望。   不过碍于手底下的人是真的不多了, 如果再和过去一样, 看个不顺眼就要杀人,那么恐怕一个眨眼,自己连一个能命令的对象都没有。   “呵呵,你们当桑九那个小子要拿回桑家的东西能有那么容易吗?”   ‘暗’的掌权者可不仅仅是死神组织里头的人而已,另一头的大人到现在已经收拢了过半神灵的火种,k先前蛰伏,不过是因为暂且来不及吸收,所以没有办法在战力上提供协助。   ──现在既然已经都消化吸收,准备妥当,接下来自当是要好好地和死神组织与桑九等人全面开战!   ──即便他们背后的造物主也有那点能耐可以改变罪恶城市的结构,使得这个所有人诞生与长成的地方坠落,那也得先问问他们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但......”几名手下不是不愿意相信苟六爷,可这些日子死的人越来越多,对面同样不是没有派人过来对他们做游说,希望他们看在自己小命的份上,不要随随便便将未来与苟六爷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对赌。   因为苟六爷永远可以把其他人往前推,再加上他重新去抱了条大腿,后面只要不成为炮灰,肯定还能比这些手下都多活上许久。   相较之下,这些人,就真的甘心成为别人长命路上的垫脚石吗?   “呵呵,你们也想给自己留下退路,我不会怪罪你们......”苟六爷神经兮兮地笑着,手指头戳着身边的软趴趴、却怎么也不肯倒下的墙壁,冷冷地笑着,“但你们可得想清楚,如果离开我的身边,后续的荣华富贵,你们就别想得到了!”   “因为对方也是拿着这样的理由来游说您的吧?”   蓦地,桑九那沙哑的嗓子,如同刃┤萌思ζじ泶竦纳<胰艘谎讨厌地传来,   “可您想过没有,如果对方真的有诚心管您的事情......有可能会让您和我缠斗这么久吗?”   ‘暗’与造物主同出本源的事情被桑九知道后,这个少年很快地就在孟夏女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改变自己行动的策略。   苟六爷这人是必须要死的,但如何让对方死得有‘价值’,这还是要从长计议。   也不用太‘长’,桑九希望这个人可以成为造物主的棋子,作为钓出‘暗’的物件,然后惨死在桑家祖宅之前,那么就足够了!   露奇亚几人犹记得先前在同孟夏女士协商这个计划的时候,那名狡黠却又美丽的女士相当难得地没有对桑九讥讽,而是感慨地看了桑九许久。   “桑家的少爷......真没有想到哇,您如果要见老夫,完全可以让人过来转告,又何必纡尊降贵地过来找我呢?”   苟六爷确实没有想到桑九竟然如此大胆,孤身一人就敢闯入自己的大本营......最后的大本营中。   要知道,桑九不可能不知道苟六爷现在是跟谁混来着,既然明明知道还敢过来,或许少年另有目的?   不过苟六爷自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所以他很快地借着不经意的动作给门外的亲信一个暗示,紧接着脸上故做绷紧,与桑九对峙起来。   “现在这个罪恶城市不是马上就要变成阿尔佛雷德执政官的了吗?桑九少爷不过去看一眼,恐怕之后就没有你的位置。”   接手桑家的产业前,苟六爷确实一直对桑家人先前为什么会一口气全数于桑九的手中暴毙感到困惑。   可等知道桑九的身份之后,先前有无数的问题都在这一刻得到解答。   说来可笑,桑家人明明把桑九接回家里教养,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桑九竟然跟着前任死神执政官学习,是死神组织的学徒!   “那头的事情有阿尔佛德看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该不会真的认为他会相信吧?”   桑九本来就没有指望自己的身份能够瞒着,但苟六爷这么低看自己,结果仍旧让人感到失望──   他桑九,如果真的要什么东西,自己难道还不懂得去争取吗?   “......就算您本人不这么想,其他人恐怕也不会相信吧?”苟六爷却对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不禁摇摇头,有些怜悯又有些无奈地说:“你背后那一位估计都没有为你着想过吧?”   桑九:?   不过看着苟六爷那张沙皮狗一样的脸,桑九觉得自己先前竟然还想给对方一点面子、顺便听听他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实在还是太心软了。   “所以我就说,你根本没必要和他浪费时间。”   银色短发的俏丽少女不知何时现身于这个大厅中,手中牵扯着如傀儡丝一般的数据线,眼神危险地看着表情尴尬僵硬的苟六爷。   “这人啊,早在当初会争抢你们家的东西,还把祖宅的人杀光,又抢夺你母亲的遗物......那就足以证明,全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来说去,那些脑花虽然想法多的要命,可正因为大家彼此相处没有间隔,所以相对而言更不需要日露奇亚废时间瞎猜琢磨。   “放心吧,我对亡灵阵法有些理解。”   偏偏还有个夏佐在旁边满脸助纣为虐的意思,脸上挂着得体的绅士笑容,说着再让人胆寒不过的话,   “活着的时候如果真的问不出什么东西也不打紧,亡灵反而更说不出谎话,我这边完全可以提供完善的支援喔。”   “你们不能这么做!”苟六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人说出来的话!   他老人家看事情很有一套,完全分得清楚哪些是说着玩笑、哪些又是当真的。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还要年轻是不假,但他们手上的人命却完全不会比自己少、甚至要比自己多......   桑九那几年的失踪,究竟都是去哪里认识的人?   还是说......桑家实际上最为重要的资产根本不是刃├险的东西?   “我、我愿意配合!”   苟六爷自认自己想明白后,他咬咬牙,‘噗通’一声,于手下们震惊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在夏佐的面前。   “我之到棋他还有心一战的势力都藏匿在哪,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那你的目的呢?”桑九看到苟六爷的动作,眼皮忍不住微微一跳,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底渐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你应该也不会不求回报吧。”   “我要跟你们一起撤离。”   苟六爷本来也不是多要面子的人,否则按照他的出身也根本走不到这么远,乃至于攒下如今这份家业。   当然,苟六爷或许会觉得有些可惜和不甘,但他对自己要的东西看得却更分明,所以舍弃的更为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命还在,做什么事情就有无限的可能。   “那你现在就说。”桑九毫不犹豫......反正那也是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我要保证。”苟六爷才不相信区区桑九一个人,因此他必须给自己找到最为强力的靠山。   “我们都可以保证,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夏佐内心摇头,觉得这苟六爷还是太心急了些。   “呵呵,那也行。”苟六爷混不吝,他有胆子和人在大街上就苟且,同样能卖队友没有犹豫,“......他们现在就躲在‘萤’总部的后头,至于‘暗’的代行者,可是你的好师......嗬!”   正当苟六爷说得幸灾乐祸,觉得自己爆料还能同时看见桑九扭曲的表情有多么大快人心的同时,一支羽箭却远远地,毫不留情地,在这个时刻以一种完全无从预料的角度及速度,直取他的性命!   “‘暗’的代行者,是阿尔佛雷德?”   桑九站在原地,倒没有太质疑苟六爷在此间埋下陷阱,却更不由得觉得好笑。   先前的确是自己多有辜负师兄,让导师在自己身上耗费更多精力......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是要和师兄对上?   明明他真的没有想过与师兄争抢任何东西啊......   ◎最新评论:   -完- 第239章 一环套一环   ◎正面突袭吧!◎   “是你吗?阿尔佛雷德?”   桑九犹记得自家师兄确实非常善于射箭, 只是因为他在死神组织的地位特别,加上后来又踏入死神执政官的办公室作为代理,所以不少人实际上是从来没有机会见到他出手的。   可阿尔佛雷德可是罕见的全才, 就连桑九有部分的武艺与学识都是在导师忙碌之余,跟着师兄学习的。   他们俩人关系亲厚, 几乎可以说是对师父一鼻孔出气......毕竟后者在工作的时候真的往往会因为太忙而照顾不到他们俩,所以要嘛托付给别人、要嘛就他们师兄弟两个一起自习。   要让桑九来说, 真要做一个排行榜的话, 自家导师桑九是绝对下不了手的、第二个人则不用想也知道会是阿尔佛雷德──   然而命用弄人,现在竟然要让自己回过头去和师兄对着来?   “如果我说我是被逼迫的话,你愿意相信吗?”   一名有着蓝色头发的高挑少年缓缓随着桑九的声音走出了遮蔽,并没有因为露奇亚与夏佐的预备攻击而吓傻。   他的气质相当好, 眼神相当平和, 若非手中与肩背都搭着箭矢, 或许他方才要说自己并没有对苟六爷动手,大伙儿也会信。   “这天底下还有谁可以威胁到你?”   桑九觉得对方的解释也未免太过苍白了一些, 尤其阿尔佛雷德可以说是死神组织的核心人物。   若是连阿尔佛雷德都有为难处,那么死神组织大约也不用继续经营下去, 直接等着瓦解不就好?   “有很多。”阿尔佛雷德默默地半垂下眼帘,并不欲和桑九视线交会, 低声地说:“如果你不想和我交手,那最好离开这里, 让导师带你离开罪恶城市。”   ──阿尔佛雷德知道了!   ──桑九相信了。   “别闹,你当三言两语的, 我们就要相信你吗?”   露奇亚玩转着匕首, 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怀疑, 也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萤’组织那头的事情我姑且可以相信,但你对桑九的态度太奇怪了。”   夏佐在旁边没有插话,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很显然是一样的意思。   “一下冷一下热,还有那种若即若离的表现......就算你被‘暗’控制,先不说你还能自如地在这里和我们动手,就说你原本所在的组织,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陷入泥淖才对。”夏佐站在旁边,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除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共有的导师,所以你明知道自己陷入一个必死的结局,却又不希望让自己在桑九面前的形象大跌,才会编了这么个理由?”   露奇亚看多了这种事情,半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儿蠢。   “可能你是被胁迫的,也可能是你主动的,但这两样有差距吗?”   “趁着事情还有挽回机会的时候尽快处置,总比把所有人都一起弄死好。”   这阵子很多人都在谣传罪恶城市并不像先前所说的那样封闭,实际上大伙儿想要离开的话是可以的──   然而不论是孟夏女士还是夏佐露奇亚,都已经先后通过自己的方式,加上询问过造物主,得到这就是个封闭的城市。   要让这个城市解开,获得与外界联系的道路,其中所需要做的事情、必须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多,让人都有些不忍心。   “若造物主真的有那个能力,k早就放开这座城市了。”阿尔佛雷德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疲倦......或者该说他终于没有再继续遮掩自己的情绪,把一切全都摊开来地说:“因为k还没有办法得到回复完整的机会,所以我必须要替k制造机会。”   勉强地算是变相对自己先前的行为做解释,却完全不能说服夏佐与露奇亚。   “整个死神组织难道没有人了吗?况且造物主已经回来这么久的时间,我不相信k布下天罗地网,会没有发现你这点小动作。”   “导师相信我,所以我反向操作了某些事情,k没有费心下去深究。”阿尔佛雷德走到现在这一步,说不出来是要感谢导师的关爱,还是要感慨导师对自己太过放心,“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对导师没有任何不敬或危害的想法。”   “所以你就打算效仿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肩膀上负担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相当熟悉的嗓音,终于在这个时候响起。   ──伴随着一阵风,以及骤然亮起的天空,使得所有人都感受到震撼。   无数光雨从罪恶城市的外围不断地往上攀升,再于空中汇聚成云朵,接着降下一道道犹若十字架的雨滴。   城市带着黑色与红色,还有各种早就已经看不清楚的斑驳与侵蚀......再这些与水的浇灌下,终于逐渐还回原本的面貌。   那些还活着、乃至于藏匿于黑暗中的人们,似乎是因为感觉到这些光雨对自己的好处,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各种缝隙钻中,表情有的癫狂、有的感动、有的更是泣不成声。   过去就算是白天,天空也是乌沉沉的云。那些南洋的、末日的、未来的咖啡店及建筑,看起来能发光的城市,其实都是通过大家打光效所做出来的。   “真正的太阳啊......”桑九却没有和其他人一般起舞,而是停留在方才导师张口就投下的震撼弹中,久久看着自家师兄不能言语,“阿尔佛雷德,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过去那个阴郁的少年、叛逆的恨不得毁坏全世界的少年,从连名带姓到有尊称,再回复这种阴阳怪气的叫法,使得蓝发少年不得不表情有些抽搐。   “要效仿我也不是不行,但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有价值,还有思考清楚,你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做到相应的付出。”   导师凉凉的声音一如既往、在桑九和阿尔佛雷德做错事情的时候,会用最血淋淋的方式,直接剖开在他们俩的面前,   “也幸亏你提前跑出来,要不然等我一口气解决里头的家伙,你大概也活不下来了。”   “什么!”桑九对阿尔佛雷德气归气,但少年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自家师兄死掉的意思,连忙紧张地冲过去──也不管那光雨在清洗城市的时候,同时也会将某些挽救不回的沉z给毁去──所以差点儿就要扑街了!   不过桑九并不在意,因为于他而言,出糗事小,自家师兄的安危还是相当重要的。   “额......啊!”阿尔佛雷德在导师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见那只修长的手插│入自己的胸膛中,动作相当熟练,宛若某些大娘做饭那样的自如......   可惜作为身体的主人,以及整体感官的拥有者,阿尔佛雷德不得不亲自表示,这可真太他妈痛了!   饶是他这么个能忍耐的人,面对这样奇怪又痛苦的体验,也不得不鼻涕眼泪难以自控地从各种能钻的地方流出。   夏佐和露奇亚见状瞬间打消要往前跨的脚步,谨慎地停留在原地,借着在附近放哨盯梢,怎么也不愿意过去。   “那、那是火种吗?”桑九就看到一枚椭圆形,如同陨铁一样色泽、但却烧灼着墨黑色烈焰的晶石,被导师从阿尔佛雷德的胸膛中‘捏’了出来,顿时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可这好像和我们先前看到的不大一样?”   “因为这不是火种,是本源的一部分融合再造的。”   卓符先前做了那么多布置,一方面是让自己的最后对手没有可以利用及蚕食的对象,一方面就是逼出对方最终的手段。   当然事情不大可能全都照着预想来,所以卓符还提前做了好几手准备,避免有哪个环节半途掉链子......殊不知自己还是比较了解对方的,那些准备全都一个不漏地派上用场。   “有这小东西,后面我要追拿对方就会变得容易许多......可惜你师兄还是得吃上一些苦头。”   毕竟已经作为阿尔佛雷德的一部分于身体内生根发芽,所以不管是驱除、还是后面的驱使,本体都将无法自控地有所感应,进而有想保护、或是感同身受的情况。   “没有和导师讨论就擅自做主,这是我应得的惩罚。”阿尔佛雷德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不大好看,但他对自己的定位似乎一直都看得异常清晰,所以语气也平淡地叫人有些说不上的泄气。   “放屁!”桑九最讨厌听到阿尔佛雷德每次都非得把所有人排拒在外的行为,忍不住拔高嗓子道:“每次都说得就你一个人可以干活一样?守着秘密这么爽吗?分配一点工作给其他人不行吗?”   “为什么英雄都英年早逝?就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活儿都揽过去自己干,所以累死了!”   “明明有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正面突袭,有导师在,你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多信任别人一点,要不然大伙儿白长那么大吗?”   卓符可还真没想到桑九会说得出这样的话......明明臭小子先前也是这脾气,现在反过来教训阿尔佛雷德,说得还挺头头是道的。   但卓符不傻,因此各自摸了摸两名弟子毛茸茸的脑袋,对他们沉稳地说:   “放心吧,还有我在呢......什么阴谋诡计,都不用怕。”   ──最后一段路,有我。   ◎最新评论:   -完- 第240章 黑暗的影子   ◎我们俩人只能存一,对吧?◎   阿尔佛雷德被卓符等人‘捕捉’待定后, 没有太多挣扎,松松地束手就擒,也认认真真地和卓符等人解释, 为什么自己先前始终没有把自己被‘暗’缠上与威胁的事情说出来。   “k最开始找上我的时候,正好是桑九和桑家闹得最凶, 并且导师您不得不频繁离开罪恶城市的时候。”   作为死神执政官的首席学徒,阿尔佛雷德不光是在个人方面取得极佳的学习成绩, 同样是个具有极高天赋、亲和力很强悍的人。   “......你发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卓符当时主要是认为这个世界是自己的根据地, 又还很脆弱、正处于发展之中,所以理应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来去才对,“要不然我那时可以多带一个人行动来着。”   “因为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您和师弟就不见了。”   蓝发少年一袭劲装, 不过气质仍然相当温和若月色, 说话也能让桑九屏息。   说起来先前只顾着和桑家对着干, 桑九着实没有少做过让人头痛的事情,所以现在听到阿尔佛雷德一一细数, 桑九有点儿不好意思。   “死神组织找不到有关您的只言片语,幸亏‘火种’始终没有停止燃烧......大长老们通过‘萤’察觉您应当是被其他神灵给送往别的世界, 来不及告知我们,所以开始安排人做实习, 前去批改城市的文件与政策推动等公务。”   也幸亏有这一首,要不然罪恶城市的秩序早就已经乱了套, 有更多人都要因此流离失所,叫卓符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被指定前往您的办公室做事, 而是与大长老他们轮流维护‘火种’的安危。”   毕竟阿尔佛雷德的实力有目共睹, 就算其他人再怎么不喜欢他、觉得他得到过多的资源, 但不可讳言, 这名少年所展现的实力确实很对得起上头对他的看重。   “......不过,我也是在那个时期,注意到‘火种’的余光下有‘影子’的诞生,并且随着罪恶城市的变化壮大,并且很难做驱赶与消除。”   “听起来有点像是某种恶灵仪式一样。”夏佐当然知道事情不是这个样子,但并不影响他有点儿扩展自己的想象,“如果影子可以成长,想必长老团的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吧?”   “怪不得......先前我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各个势力的平衡有点问题,看样子应该就出现在这东西上头。”   卓符凝眉沉思,总算知道为什么‘萤’那么在乎每个世界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进展与变化,还会时不时帮忙输送人手与资源。   “是的,大长老们不是不知道出现影子,但一来他们不见得谁都能看见,二来他们好些人在甫一接触就被污染、从而对彼此下手,三来他们并不清楚自己被污染、所以出去的时候如同病毒扩散,使得其他势力受到影响。”   阿尔佛雷德点头,对导师不须要任何提示就能猜测到结果的表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从那个时候开始,神灵彼此之间的竞争就趋于白热化,大家都想要掌握更多的资源,并攻击的手段日益阴险。”   影子的成长的问题不是不引人警惕,但现实的生死更叫人揪心......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家又发现但凡被影子所附生的人,都有一定的机会获得复生的机遇──   这对以打斗与生死伴随的罪恶城市的居民而言,是再重要不过的消息和关键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多少还能保有一些理智,人死复生这种事情太逆天了,况且那个影子就一丁点的大小,万一受创部位变大呢?”   “所以有人开始对这件事情进行研究。”现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几乎可以想见那一段混乱的时间,罪恶城市里面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此消亡。   “是,大概除了这一回,那次罪恶城市里的人口,几乎跌到平常时候的二分之一。”   阿尔佛雷德所报出来的这组数字,可不是单纯的常驻人口,而是包含每天会投影在罪恶城市里面的大量人口。   填补远小于死亡之外,负成长的威力更让原有的居民与势力连根被拔起,其中的险恶程度,已经远比罪恶城市之名要来得可怕。   “但试出来的结果让人欣喜若狂。”蓝发少年虽然觉得‘影子’可以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大伙儿即便不用特别去听答案应当也猜得到,不过他还是重复了一次,“而且应该是中间死了很多人,对‘影子’也有推波助澜的影响,所以k直接获取了躯体,自封为‘暗’,并与死亡出于本源。”   “那死神组织没有针对这件事情做出反击吗?”   夏佐听到这个段落表示有些惊讶,因为这几乎等同于一个神灵在掘另外一名神灵的根。   即便造物主当时并不是真身留在罪恶城市里面,可是不管死神组织还是‘萤’,都不可能没有机会对此做出澄清的吧?   “以当时护卫火种都是长老们,那么死神组织的上层等同于早已被腐蚀......还能保有现在的规模,几乎算得上是壮士断腕、对那些老人做出处置吧。”   卓符倒是对此有印象,‘除了生死,都是擦伤’这句话是自己那时设计死神组织的核心概念,长老们的理性有部分都要比卓符本人更冷静的可怕。   对他们来说,‘影子’绝对是自己的死敌,就算可以把那些被控制或是复生的同伴软禁等待救援的机会,这些责任感更重于情感的人,几乎不会做第二种考虑。   “是,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死神组织实际上是近乎于一种‘收缩’的状态。”   死神执政官的地位崇高,无论是批阅文件还是行驶某些特殊的权利需要重重验证,所以即便‘暗’很快取得影响力,却仍然止步于大楼之前。   ──那同样是赝品对于正品,绝对无法u越的鸿沟。   “k和我,只有一个可以留存,这也是为何k要不断地制造分│身去每个世界干扰我、消耗我,甚至看看能不能杀了我。”   卓符弄明白后,不说欣喜难受吧,但总体来说的确是相当复杂的。   灰羽的死是必然,想想自己在这些世界之中,同样撕毁更多‘暗’无比得意的作品吧?   “是。”阿尔佛雷德自告奋勇地做对方最后一枚棋子,主要也不是看重自己的生死,而是希望可以藉此将消息传出来,好让导师与桑九可以知道,从这里摸索出应对的方法。   “英雄不英雄的我也没有很在意,但如果我们之中要留下一个人,我会希望那个人是你。”   阿尔佛雷德平和地看向满脸愧疚的桑九,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对方先前所说的话,还有他会如此选择的考量,   “实际上我先前和火种及‘暗’的接触太过频繁,饶是我有想办法尽量净化与隔离,最后又让对方附生,即便再做处理,也依然是有极限的。”   “我想您力量缺失的部分,是被k给带走了。”   蓝发少年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导师,认认真真地说:   “那位大概会抱持着如果k得不到、您也别想得到的想法,所以后续肯定会是场苦战。”   卓符拍拍阿尔佛雷德,觉得这个孩子可还真是不容易。先前再离开罪恶城市的时候卓符只把这里做为一个试验性基地,暖身的关卡,虽然会回来却也没有很在意。   至于带走桑九也不是卓符的主观意识,而是小精灵方方的动作,往后的世界才会或带着主角、或带着特定的道具与角色离开。   不过嘛......卓符将老葡萄先前成精的时候,天道最终送下的一抹霞光送入阿尔佛雷德的体内,拍拍他的肩膀道:   “先前这么多事情辛苦你一个人扛着,之后的话一切都还有我在,不用那么紧张,你会长命百岁的。”   暖意很快从背心涌向四肢百骸,使得阿尔佛雷德本来机能逐渐退化,就连体温与意识都在逐渐失去,令他思考僵化的寒冷都瞬间回春。   这一手操作明显使得少年的思绪再次活跃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导师,   “......您该不会把自己的力量分到我的身上......?”   “啊,如果刚刚那个做法还不成功的话,下一步我的确会这么做。”卓符哭笑不得,可没想到孟夏几个人还不敢管自己,阿尔佛雷德倒是矢志不忘。   “你先带着桑九他们去和孟夏会合,把最后一批毒瘤杀干净。”   在卓符看来,对面的既然有心送上一份这么大的礼,自己势必要给与同等的优待,否则那可就太对不起k的凉苦用心。   “Flag 记得不要乱立,该做的事情做,做不来的就别管。”卓符说话的同时还连带地看了露奇亚与夏佐一眼,成功地得到俩对频繁眨眼讨饶的回望,“万一不成就退守那幅画之前,听到没有?”   ‘诸神的晚宴’,实际上应当才是‘暗’真正诞生的地方,并且引领神灵们对真理下手,之后才是逐步地通过暗中掌握基石,慢慢地反渗透到其他神灵的火种之中。   不过这种明显会引人恐慌的事情就不用多提,反正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就万事大吉。   ◎最新评论:   -完- 第241章 最初与最终   ◎无限空间之王。(正文完+作话)◎   在卓符的坚持下, 众人还是决定分开行动。   一来现在阿尔佛雷德被卓符从被操控的边缘拉了回来,只要‘暗’不是真的迟钝到毫无所觉,马上就会注意到自己所布的局面已经走向失败。   这就如同两军对弈, 要想在这之中杀出重围,就必须竭尽所能地层层引导、寻找彼此的漏洞, 然后一击毙命......万一反过来了,那么估计离自己死亡就要不远。   桑九、露奇亚、夏佐等人或许是由造物主所创造的角色, 连同‘萤’的孟夏女士他们同样是如此, 所以如果半途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性命垂危乃至死望,也不是没有机会能‘就地复活’。   可先前在桑九提出这样的想法,连孟夏女士都觉得那是个好主意的时候,却遭到他们造物主严厉的拒绝──   “就算真的可以复活, 可以无限制的复活, 但人的灵魂与肉│体强度是有限的, 你可以保证每一次都能及时找到我,并且有办法每一次都完完整整的修复吗?”   尤其是灵魂, 每个人的密度并不相同,其中的份量也不能保证一样。在灵魂被打散的时候, 它们又不能如□□一般可以直接寻找碎块,甚至你找回来的那些碎片, 也不能保证就是属于原主人的。   如此一来,每一回死亡所冒的治疗风险, 还有每一次从死亡中睁开眼睛所蕴含的危机,又有谁能保证都能回回答到理想的效果呢?   “看样子, 优先保住小命吧。”   露奇亚作为人工智能, 大约是最不受造物主先前那番警告所威胁的范围。   加上她的能力也是所有人之中最为实际的, 因此露奇亚当仁不让地跳出来, 作为整个大部队的先锋,   “你们也别那么丧气啊,我觉得造物主说的话虽然不那么好听吧,但他的确是在为大家着想没错。”   即使造物主可以直接跨越维度修复他们好了,可既然对方提出那般风险,那其实也在暗示,当露奇亚等人被反复召唤的时候,很可能也并不是上一回的那一个露奇亚。   ......当然现在的露奇亚可以肯定自己是先前在另一个世界活跃的本尊,但谁又能确定下一次还会是相同的效果吗?   “我觉得这大概也是希望我们可以珍惜自己一些吧。”孟夏女士和他们的信仰相处更为长久一些,只是这份接触不是面对面、而是信息往来......嗯,和那个如秘书所在的小精灵,好歹可以稍微窥见一些端倪,“很多人是有当敢死队的念头,尤其是当我们知道,自己能死而复生的时候,恐怕有不少人会对此打上更为不顾一切的想法。”   做人在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上,还是需要注意的。   可惜的是,于罪恶城市生活成长的人大抵三观早已被蹂│躏得忘乎所以,加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处世之道:先前生与死的分界可以勉强让他们还保有一丝自控的能力,但等这条界线能被舍去之后,只会使得他们愈发走向癫狂罢了。   “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牺牲不牺牲,我只希望大家都可以做得有价值。”   夏佐对自己被分配过来行动也是稍微有些意见的,分工协作这个完全可以理解,但他和露奇亚俩人,搭配桑九,陪这些人过去猎杀‘暗’的旧部委实有些浪费。   “来了。”   露奇亚何尝不清楚夏佐的想法呢?但回头好好思索一下,或许旧是因为他们先前所碰上的敌人,即便是神灵也都是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   当对上真正的神灵直属部队的时候,想得太简单也要吃上铁板。   ‘轰隆隆!’   爆破声一下子席卷所有人的耳膜,使得大伙儿好一阵东倒西歪,差点连站都站不住脚。   方才有人远远地从露奇亚等人的队伍侧方的大楼一跃而下,身上绑着沉重的炸│弹,这样一无反顾的攻击,竟然还真的让对方得手!   要不是夏佐和露奇亚反应够快,桑九手中的镰刀一晃为大伙儿布下三层的防护罩,恐怕现在整支队伍都要吃上大亏,仓皇地寻找地方好好做修整了。   “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果然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阿尔佛雷德仔细地侦辨那尸块附近的火药残留,似乎并没有因为面前一片血腥泥泞而感到不适。   蓝发少年好歹有过去代理执政的经验,所以他在做痕检的时候动作老练,直奔着自己所怀疑的部份去,很快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太乐观。   “......你的意思是说,死神组织很可能已经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被对方强行收到手下了?”   对于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因为以阿尔佛雷德的性子必然不可能随便说出自己的判断,但这个结果仍然使人感到心惊胆战。   “这很难吧?大长老他们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会让对方直接得手?不是说还有金丝莉跟商纳坦他们在吗?”   桑九刚刚还想着有这么俩位与阿尔佛雷德同期的优秀成员在本部活动,就算师兄回不去、又或是真的让‘暗’操控出现问题,短时间之内都还有一战之力,不至于全盘崩溃才对啊!   死神组织为什么可以盘桓在罪恶城市上空?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够强,要不然谁会服他们?   还是......‘暗’的能力真的有那么强,即便是大长老等人都完全没有招架的办法?   “师兄先前被影子捆缚,不是还说大长老他们对彼此的约束力是够的吗?应当不至于会全线崩盘的吧?”   看着桑九对死神组织这么在意,阿尔佛雷德不得不说内心是有些欣慰的。只是事实如此,并不会因为他对死神组织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便能一概而论。   “先前长老们受到附生与控制的时候我们就曾经对此讨论过,想要夺回那些人的性命和理智,很难单靠蛮力来操作。”   “‘暗’最为可怕之处在于,k是提供你一个全然想象的空间,使得你不得不一直循环反复于自己最渴望与最喜欢的场景之中。”   “若是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或许旧会一直陷在里头,越走越深,直到再也没有办法离开,然后成为‘暗’的养料。”   听到阿尔佛雷德这么说,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难以言喻的低落......尤其是不少人都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们确实再清楚不过碰上这样的状况,即便是极其理智的人,或许也很难真的走得出这样的泥淖之中。   “所以我们先杀旧部,再回头去救死神组织的人?”   孟夏女士‘啐’了一口,高筒靴在地上辗着,语气有些不满而冷酷地说:   “或者要倒过来行事?我们也不是不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悄悄的在后面背着主上擅自行动。”   “哎哎哎,别把这种东西说得很光荣好吗?”   莫西干发型的男人听到孟夏女士这么说,连忙代表‘萤’组织的人发表抗议声明,相当不满地说:   “我们这样又不是搞叛逆,是因为每件事情有轻重缓急啊,你少让新加入的同伴们觉得我们是个会胡乱来的组织好不好?”   “‘萤’组织只是看着不起眼,但那实际上也是你们刻意遮掩的结果不是吗?”   阿尔佛雷德对他们的好意表示感激,不过因为现场的情况肯定很复杂,长老等人也没有和蓝发少年联系,所以他判断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不如专注眼前。   “你师兄果真比你要冷静的多。”   露奇亚看了看阿尔佛雷德手上都没有整理的血迹,对正在擦拭镰刀的桑九说:   “不过我们真的不用过去一趟吗?从路线上来看,是顺路的没有错。”   桑九摇头。   按照他对师兄的了解,既然对方都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就最好照着行动。   大概......不是那头还有一战之力,就是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   在桑九等人行动的同时,卓符也先继续拿着小精灵方方轮流自己的布置,检查一下先前所放下的陷阱有没有背人发现,接着就闲适地往死亡执政官所驻扎的位置前进。   最初,自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行动,并且设置了整个罪恶城市的诸多规矩与人物设置;最终,他也不得不在这个地方与自己创造出来的造物打上一场,并且制止对方永无止尽的野心欲望。   “啊啊,有点怀念,白天和晚上看着效果果然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卓符并非冷酷无情的人,实际上他还满看重情谊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还能有好朋友的原因。   可也正是如此,所以卓符比较容易感到伤感,然后接着发出一些在大家看不是太有必要的感慨。   ──死亡执政官所在的地方,距离死神组织的大本营并不远,而且两者同样都是塔楼的形式,也是整个罪恶城市的重要地标。   灰色的石块一层层地堆砌起权力的象征,成就高塔,外部还用滚烫的金属液体浇灌,所有最新的技术都会让这两座塔楼使用一遍,因此堪称整座城市最难攻陷的地方。   ......这对已经占据内部的人而言,也将会是最为安全的所在,相当安心,更使得对手感到头痛无比。   “所以你在收到我给的那些礼物,又思考了好几天之后,依然给出这样的答案吗?”   高塔之上,一抹幽影藏匿于夹缝之间,似乎是因为先前那一场光雨令k感到不安、或是确实受到某些伤害。   此刻见到了正主,幽影也很难给出什么好的口气,说话夹枪带棍地,   “只能说真不愧是你......但接下来,就轮到你感受绝望的窘境了。”   卓符抬眸,注意到几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幽影扩展的模糊区域:一张张表情相当木讷,身上透出僵硬的不自然,应当是受到了控制。   “看来,你没有记起我先前所给予的教训,而且还真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人家做什么事情。”   卓符的表情森冷,看起来是真的让幽影给惹毛。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不是吗?”   幽影自上而下,缓缓地欣赏了一把卓符的表情,眼底有着自己都很难察觉的依恋与雀跃,语气仍旧很欠扁地说:   “要把这些人绑来也不是太容易,他们真的有点儿难缠,但对我来说问题还是不大的。”   “想不到先前我给你制造的麻烦,不但让你反利用过来为他们在异界做建设,还差点儿救让他们重新因此建立了国度呢。”   灵魂不够强大的人,即使被人确定是穿越者,也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可以确定自己是穿越者的人,灵魂肯定足够强大,并在经过筛选与特殊的培训之后,反而可以成为卓符的左右臂膀。   一如玉蝉、一如方修之与阿凡提,还有莉莉丝这样的存在。   那对卓符来说,是一种近乎于火种的存在,但点燃的是文明的火,是万一自己行动失败之后,还有办法提前将他们送往另一处安全的国度,可以取得安身立命、重新建设来过的机会。   ──现在这些人却被幽影不晓得使用了什么手法,救然全部被捞了过去。   “你这人干的果然都是缺德的事情,怪不得那些相信你的人永远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只能不断通过死亡来喂养壮大他们的信仰。”   要说不好听的话谁又不会呢?卓符先前只是不想把自己的格调降得太低而已,真要说的话,还能因为太了解对方而专踩痛处。   果然,幽影因为卓符这番话而扭曲了好一瞬,紧接着才不知道想到什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一点了,打我没有关系......但打到他们的话,你或许会知道结果是什么。”   “在被我控制的情况下要复生,那注定要要和我融为一体呢......”   幽影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与劣势分别在哪里,所以在面对与卓符的对峙时,更晓得应当怎么激怒对方,好试图在其中取得自己想要、以及有利的趋势。   不过卓符有很多时候演技高超,或许k所塑造出来的形象,并不见得就是真实的情绪表现,而是刻意想让人相信对、k已经气急败坏了。   所以幽影也觉得很烦燥,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对方甚至还是自己的造物主,k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某些负面情绪正被逐步地放大!   “嗤,看样子您的每一次操作也没有光明正大到哪里去不是吗?”   对自己得以捕捉到造物主的小动作,幽影还是有些得意的,于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笑声,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鼓舞,   “或许我反应的就是您的劣根性也说不定啊,所以何必这么的排斥我呢?”   卓符老实说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要不是因为走到这一步,加上有好几个人落入幽影的掌握之中,或许k都懒得去思考对方到底想要或是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少拿我当成你学坏的借口。”   即使幽影的出现和卓符有点儿关系好了,卓符同样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为对方负责。   这就和小孩子做错事情,大家不是怪妈妈就是怪爸爸,再来就是怪罪负责照顾的人,认为是对方没有把小孩教好......   但反过来说,要是小孩打从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心想要学好的话,其实大家说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啊!   溺爱与不正确的观念引导的确是个问题,可要是教导的人已经确实做到力所能及的部份了呢?   “那就没有办法了,因为我自己是这么认定的。”   幽影微微一笑,随即推出方修之,俯瞰卓符的面容,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些对方慌张失措的情绪。   使k感到可惜的是,卓符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是缓缓地摸出自己手里的笔,晃了晃,   “啊......没错,山河笔的主人正是我身边的这一位呢......”   “不过您也还真是残忍,竟然让他们主仆相争,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直接走上两败俱伤的行列呢?”   山河笔成精的事情幽影并不清楚,而与方修之感情深厚的某精已经趁着幽影自说自话的同时,把自己锁感受到的情况全数反馈给卓符。   【的确是受到控制,但干预的程度还不算太深......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技术不到家,以及方修之自己的意志相当坚定的关系。】   卓符认为两者都有,但后者的关系应当更大一些。   况且即使山河笔认卓符为主,然而它与方修之本来也有相当深厚的渊源,所以彼此会交互影响,其中的运作或许同样是方修之对幽影的操控做出抗衡的助益──   这大约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幽影最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挑,偏偏要挑方修之来对卓符做威胁的缘故。   “嗯,那应该是你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卓符无所谓地双手一摊,表情显得相当无赖,还凑趣地朝幽影......身边的方修之挤眉弄眼,   “冤有头、债有主,把他弄成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可不是我,所以我当然不用度这个结果有负担。”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幽影的意料。   好歹先前卓符的言行无不吐露这个人很重视责任归属的问题,并且对自己创造的人物都相当关心。   现在这个表现......难道说情况有诈?   “啧,那这个呢?”幽影推出来的人也挺有意思,第二位竟然是小兔子阿凡提。   童话故事里面充满了各种想象,最后翻盘时的险象环生也让卓符自己印象极为深刻。   现在又一次见到熟悉的身影,卓符脸上的表情是怀念多过于惊慌,甚至笑咪咪地朝小兔子挥了挥手。   “哎,我之前就觉得阿凡提年纪太小了,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不是很好......没想到你让莉莉丝带着他过来,我总算可以看到小孩儿在那个世界过得很不错呢。”   对于卓符这样的发言,幽影一下子有些尴尬,他似乎不晓得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会比较好。   毕竟从先前卓符投入的心力来做观察,幽影可以箱刚肯定阿凡提是卓符‘爱心’与‘温暖’这两样情绪投入相当多的角色。   实际上先前幽影在控制捕捉阿凡提这个角色的时候也花费不少的精力,还差一点点就要被这狡猾的小兔子给逃掉。   “那就让你们在地下相聚吧!”   幽影自认为所有动作都没有任何疏失,所以或许是卓符希望能从旁的角度来给自己制造压力,因此诸多小细节即便令自己抓查到,也可能是无效的。   阿凡提在幽影的一声令下,同莉莉丝俩人彼此搭配,自上而下地朝卓符的方向袭击而去。   小兔子的拍击力道是很可怕的,加上爆发力、还有那勘破假动作的能力,与火狐狸莉莉丝的喷焰能力结合在一起,直接使得卓符连挪动的机会都没有。   “唷,看起来私下确实有练习过。”卓符眨眨眼,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挺期待阿凡提与莉莉丝的表现,“就是怎么让人控制了呢?是不是警觉性不够啊?”   莉莉丝原本的性格是有些见好就收,碰到问题会宁可逃避也不是很愿意迎刃而解。   但在受到操控之后,莉莉丝的攻击变得凶狠不少,并且那一条蓬松的大尾还能给阿凡提做辅助,借力使力,让卓符的防守也变得被动无比。   不过如果会因为这样就可以为难得了卓符的话,那事情也未免太简单了一些。   只见卓符的动作飞快,背后猛然拉出一把镰刀,又随着他的动作将镰刀做了变形,成为一长一短的长刃......甚至肩背多出一副弓箭。   他先是后退俩步,接着两步起跳,竟然还能反过来直取莉莉丝的面门,使得火红狐狸发出一阵哀号,仓皇地往后退。   ──恐惧是刻划在心底的本能,莉莉丝就算在操控之下忘记了一部分,但另外一部分依旧会在碰上危急时克制不住。   “怕什么?给我上!”   幽影看到这个画面眉头顿时狠狠一跳,对莉莉丝这个先前于卓符的评鉴中就不算是太好的姑娘终于明白是为的什么。   ......关键时刻无法给力,那也难怪卓符会因此失望,并且让这个角色在阿凡提后期的故事中失去主要的作用。   “嗷!”   阿凡提当然也注意到莉莉丝的恐惧,不过他虽然没办法表达自己的看法,却大约能明白很多本能行动是无法自主修正的。   既然同伴无所适从,那么阿凡提也无所谓靠对方来协助自己行动,而是选择主动对卓符发起攻击。   ‘轰’地一声,整座塔楼似乎都要为之震颤。   地面上因为阿凡提的动作而有明显的晃动,这使得其他地方的人都有些惊愕,少数还残存于城市各个角落的幸存者都纷纷跑出来,生怕再打下去,他们也要成为几人缠斗之下的受害者。   火红狐狸眼看同伴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似是要补上自己先前的疏失,那双空洞的眼眸缓缓地湿润了起来。   但这一举动却严重地刺激到幽影的情绪,使得对方大声地朝莉莉丝咆哮,希望这个姑娘可以动起来,   “要不然你觉得自己还能有什么价值?嗄?被这个世界淘汰的价值吗?”   卓符听到幽影这番话,忍不住眼眸微微一[,对对方的态度有些不以为意。   每个人都不是天生的强者,况且强者同样需要经过锤炼才有办法走上那条让人望其项背的路。   莉莉丝的确有它做得不好与不完美的地方,可正也因为这样,才会显得她每一次的进步都是如此的难能可贵不是吗?   况且幽影会同时派遣阿凡提和莉莉丝一起出来,正是因为k窥见要俩人联手才有办法达到完美配合的行动,又为什么不愿意多给他们一点表现的机会?   “够了啊。”   卓符歪着头,手中的长刀先倏忽将阿凡提给拍昏过去,整只兔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嵌在死神组织的塔楼上,尔后走向瑟瑟发抖的火红狐狸,手中的攻击同样迅速无比,直接短刃剃向她的尾巴,成功地令其吓晕过去,   “连俩个孩子的脾气都摸不清楚,还想操控他们来对付我?”   幽影一愣,毕竟卓符先前与阿凡提及莉莉丝一来一往的动作不说有些迟滞,就说优势也不是那么明显。   但是看看对方刚刚所做的两个动作,已经直捷俩当地将局势又一次彻底扭转过来......   “你刚刚难不成都在演戏!”   上当了!   而且这些被幽影操控过的偶,可以反复使用的次数也没有想象中的多。   特别是实力越为高强的那一批,折损率远要比想象中的高出许多......幽影的心底顿时一阵阵的气愤,觉得卓符不愧是可以写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角色的作者,光冲着这个特性,自己接下来在出招上面就得更加的小心才行。   “这也......没有吧。”卓符眼神朝向幽影的背后看去,确认事情正朝着自己所想的稳步推进,于是笑笑地说:“只能说是你配合的相当漂亮,所以让我省下不少时间。”   方修之的身体在幽影身边忽然一番扭动,在幽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直接带着玉蝉的身体头下脚上地自塔楼最顶端猛然栽下!   ──也不晓得他是在什么时候恢复的神智,竟然愿意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只会了摆脱幽影的控制。   “漂亮!”与此同时,卓符指尖亮起一点,山河笔立刻在暗处画出好几个缓冲的垫子,在半空中突出一朵漂亮的云,把方修之与玉蝉牢牢地接住。   并且这朵云也不知道掺有什么规则,竟然使得原本周身被幽影给缠绕的方修之与玉蝉,身上的影子急速地消褪,随即恢复了神智。   “咦?我这是......”玉蝉大约是受先前在故事里的剧情影响,还不等其他人解释,自己扭头眼神犀利地看向塔楼上的幽影,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楼上那位请交给我。”   “噢......那我就去旁边帮忙解决城市破碎的问题好了?”方修之还有自己的军团随时可以召唤,况且造物主大方地将能莉更上一层楼的山河笔直接交给自己,这让前者的信心大增,“感觉得出来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妙。”   这两人也是,还没有等来卓符的回复,自己就已经果断展开行动,既让上方的幽影气得脸色发绿,也让下方的卓符哭笑不得。   “要不是我把你带出原本的世界,你觉得你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吗?亏我先前还完成了你们的所愿......这就是你们的报答?”   幽影善于发掘人的黑暗面,给予放大,并且将之作为绑缚要挟对方的手段。   只是k似乎没有料到,这些动作放到几个千挑万选的人之前,反倒是在给对面的人送人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方修之小少爷表情微傲,操作山河笔一下子点出了无数的手下,开始一个拉着一个往塔楼上登,“您自己做的什么样的事情心里清楚,就不用往我们身上推,省得之后难看。”   ‘吼呜!’   ‘快点快点,没吃饭吗?’   ‘一个个的用点儿劲,要不然你们就要让主人丢脸啦!’   不过一旁的玉蝉并不需要这些辅助,他只让方修之帮忙画出一套比较便于行动的衣服,衣o一捞,从塔楼的另一侧向上攀去。   “喂喂喂,都不用我先帮你们看一下身体吗?”卓符还在思索要怎么从幽影的手中多掏一些‘存货’出来,没有想到才一转眼大伙儿全给跑了,“冲那么快做什么?”   幽影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k过去分│身就损耗不少力量,现在傀儡们一个个失去了控制,后续的傀儡就会让幽影禁不住怀疑起来他们是否会乖乖地照着命令行动?   “你在找我吗?”然而还不等幽影回神,卓符的人已经宛若魅影出现在k的身侧,完全打了个猝不及防,甚至还要比玉蝉与方修之手下的速度要来得快上许多。   幽影:!   k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侧身贴在塔楼的石壁上,这才稍微稳住心神,恨恨地瞪着卓符,   “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难道不是取决于你想做什么吗?”   卓符都走到这一步,当然不是为了要和对方打哈哈来着,而是要把幽影给拿下。   阿尔佛雷德的身体、死神组织、还有各式可能落于幽影魔爪中的角色,卓符自然要把他们解救出来。   “这个局面明明是你造成的,你敢说是我的责任!”   幽影的身躯骤然一阵雾化扭曲,变成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趁着卓符一脚踩在阴影的边缘,没有任何迟疑地就使得阴影如浪淘翻搅,意欲将卓符吞噬入肚!   ──或许正面还不见得可以打得赢对方,但只要卓符被自己纳入领域之中,光是磨、幽影可以发誓自己绝对能磨得死对方。   但最开始将人吞下肚的时候一切都还算顺利,尤其是方修之与玉蝉等人明显表情有些痛苦扭曲,大概是因为他们与卓符的感官有部分相通的缘故。   便是上一刻还有些威胁的攻击,在这个时候也瞬间减弱,变得不痛不痒,看起来就和玩闹似的。   “......哇,竟然把造物主给吞了?好大的勇气。”   阿凡提刚刚从撞击中醒过来随即就接到这么大的消息,可小兔子非但没有觉得惊慌,反而充满兴味地说:   “要吃不要命,看来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   “你少说两句!”莉莉丝的记忆相对完整,她可太清楚幽影看着朦胧的模样,实际上却能在无声无息就把人给消化个干净。   甜点小镇的居民那时候不是没有试图反抗,最后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中正是因为有幽影本尊动手的缘故。   现在造物主消失,那就表示可以让幽影集火的对象已经不在,阿凡提这张嘴啊、还是少说几句,省得之后被幽影追杀,俩人还要跑得头痛。   “小看人了啊?”   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声音呼然从薄雾中幽幽地传出来──大概是因为隔着一个‘神灵的身躯’,所以有些失真──但对方的语气实在是太让人熟悉。   “你怎么......唔呃!”   幽影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卓符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手......k明明已经感觉到消化的开始,然而对方却还是硬生生从中撕裂出一条生路?   一双修长的手指,如同弹琴一般优雅,做的事情却血腥且残忍。卓符破开幽影的皮囊,使得那一层层浊浊不定的雾气被迫固定、现出原形!   “这是......这是胡桃的壳儿?”   方修之学的是美术,自然马上就从中间看出来幽影的真身究竟是什么。   只是先前曾经让大家半死不活,传言中相当厉害的存在竟然是这样的外型,不得不说的确是让人有种破灭感。   “是很有力量的壳儿。”   阿凡提表示就算是在甜点小镇,他也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完整、并且如此坚硬的胡桃壳。   “是一个神灵的外衣,之前还把我们也给吞进去禁锢过,你觉得可以不厉害吗?”   莉莉丝幽幽地说着,再看到幽影被卓符手丝着玩的模样,忍不住满心的畅快!   ──先前他们在幽影的手下可是吃足了苦头,这个神灵看着文质彬彬、实则满肚子的坏水。   ──现在可好,终于能看到对方吃憋,这对莉莉丝等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就算自己没能动手,那也着实是出了口恶气!   “呃......嘎!”幽影拼命地挣扎,身体试图从固态转化为液态与气态,好让k可以重新借着缝隙逃跑,“住、住手!”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就算我现在放手你也跑不了。”卓符前面特意流出那么多时间让对方罗里罗嗦说了那么多事情,为的可不是听败者的犬吠,而是因为他要让前面的布置得到落实,“你就没有发现你吞下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已经完全起不了作用了吗?”   卓符一面说着还没完儿,一面又一层层地还给幽影最为真实的原形,然后比着那幅挪动上塔楼的画,微微一笑,   “先前你曾经说过,你认为这幅画里面的阴影是你对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连你对自己的理解也是错误的呢?”   ‘真理’一旦出手,其中可怕的效果就连‘暗’这个出于k所造的造物其实都有些顶不住。   一条条规则从体内被人硬生生地拔除,随着力量渐弱,记忆也正在迅速地从近期一路逆推回当初尚且幼小、或者该说是刚刚出生的自己。   “我......”灰黑色的核桃儿蓦地长出一颗眼珠子,上下左右地晃着,最终慢慢地于‘诸神的晚宴’这幅画上,重新顺利聚焦,“我在你嘴里?”   真理躺在那里,任由七名神灵分食。   唯有阴影与真理嘴里的那颗种子还停留在原地,最终成为无人可以企及的存在──   然后,这两样东西又成为真理回收火种,再次凝聚己身的途径,从而回归于真理的手中。   “原来原来......当初我的诞生,实为一则笑话,还有你的后手!”   幽影一下子想的明白,更转向老葡萄儿预先埋伏与逆转时光的位置,以及于方修之手中不断撒出墨点的山河笔......   更有露奇亚、桑九、夏佐三人率队,把那些自己留下的障碍清空之后,把随身的物件直接就地与塔楼共成五芒星一样地掩埋!   “不。”卓符却在这个时候给出了叫人出乎意料的答复,眼神再清明不过地沉声说:“我原本是打算等回归之后,也为你们每个人写一个单独的世界生存,随便你们在里面发挥,要成小世界、要做诸侯国、甚至是发展科技都无所谓......”   但一时兴起的试探,最终曲折迂回地得到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说相当讽刺,也很让人唏嘘。   代价卓符已经付过了,至于幽影将重新回到最初的果核原始态。   或许它将重新吸收卓符的情感,或是从旁边学习与观摩卓符与其他人的互动,再次思索自己的存在,还有那些行为的意义,看看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没关系,虽然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一场嘛......可只要能修复,咱们都能学到东西,也算是好事吧!”   卓符捧着那指节大小的核桃,随手毁去画作,朝天空一点──   金色的、银色的、五彩的光雨反向从k的指间窜出,一路浸染净化这片天幕,并一路以罪恶城市这个褪回核心的地方开始,往其他默默吸引过来的其他世界推去!   无论是露奇亚所在的星际、还是夏佐所在的西幻世界,又或者是玄幻大陆,以及牧锦等人所在的时空。   苦与甜,哀与乐,悲与欢,都将被浓缩成一颗颗种子,剃去阴谋操弄,通过人生的滋养成长茁壮,终将使得那个世界欣欣向荣,馥郁一片。   【尔等皆为无限空间之王。】   作者有话说:   【完节感言】   这本写的很长,主要目的是希望摸索一下各种题材的写法,加上希望练习有关剧情节奏的掌握,开头和结尾整体风格应该前后落差很大。   可能有些世界写的不是那么完整,有的世界写的相对完整,换世界前也想过要怎么样怎么样写,但很可能实际在写得时候很难尽如人意。   不过总体来说酉酉在这本书里学习的东西非常非常多,姑且不论成绩、也不管大家有没有全订或是跳订,尤其谢谢营养液与打赏,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   从明天开始应该会写一下先前有人许愿的番外,有多少灵感就写多少,最迟月底全部结束这样!   近期三次元非常忙碌,所以下本书可能要等等也说不定,也欢迎大家留言跟我说想看哪个预收~以上,鞠躬感谢大家,希望这波疫情赶紧过去,所有人都身体健康,啵啵!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