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这么乖的恶灵吗   作者:越懒   文案:   1.【攻视角文案】   南妄去世后失去了所有记忆。   但他总觉得自己有件事还留有遗憾,于是在即将转世的时候偷溜了。   他变成一只鬼,游荡在人间,还闯进了徐斯量的家中。   南妄:这人真好看。   南妄:下辈子我长成这样也不错。   就在他想占用徐斯量的躯体恢复成人形时,一缕糖醋排骨的香味飘进鼻间。   南妄试图夺舍的动作一顿,心想:如果他明天也做糖醋排骨,那我勉强再让他多活一天。   然而第二天徐斯量没做。   于是南妄心想:再再给他一次机会。   谁料第三天徐斯量也没做。   南妄依旧想着:事不过三,再再再给他一次机会。   直到第N天――   南妄忍不住了。   他把徐斯量按在餐桌边怒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做糖醋排骨?!”   徐斯量:“……”   2.【受视角文案】   徐斯量是个小明星,通告少得可怜,说他十八线都抬举他。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做做饭,研究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日子枯燥又乏味,毫无生气可言。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自己去世两年的男友趴在餐桌边,凑过去闻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和曾经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是以半透明的姿态。   3.【小剧场】   自从南妄得知徐斯量有个白月光前男友后,每天都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   徐斯量不给他做糖醋排骨,他觉得徐斯量不爱他。   徐斯量不让他在洗澡的时候穿墙进浴室,他觉得徐斯量不爱他。   徐斯量不让他看他前男友照片,他觉得徐斯量不爱他。   直到某天,南妄爆发了。   他拿着那所谓的白月光的骨灰盒,举过头顶威胁徐斯量:“信不信我把他骨灰扬了?!”   徐斯量:“……”   也行吧,你自己的骨灰你爱咋咋地吧:)   *纯属虚构,作者呆瓜,如有BUG,呆瓜说的算   *1V1,SC,HE,年下   *傲娇恋爱脑攻【南妄】x钓系驭鬼师受【徐斯量】   *不是恐怖故事,也并不主娱乐圈,攻会重生   *【排雷】攻前期大型别扭精,后期忠犬恋爱脑,全程傲娇卡哇1,雷者谨慎谨慎再谨慎   *【再排雷】本文不适合极端控党,不要为难自己。   内容标签:强强灵异神怪情有独钟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斯量,南妄(鬼攻)┃配角:甲乙丙丁┃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朋友天天想扬自己骨灰怎么办   立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章   “这年头的鬼,真是越来越难抓了。”   一个年轻的小寸头蹲在街角的地摊边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沧桑地感叹道。   他旁边的一个纹着花臂的矮个男人也忍不住吐槽:“别提了,听说鬼灵监管局新上任了个副局长,一来就抓了一大波鬼。”   小寸头默了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吐了口烟:“哦,我听说了,好像就是上次鬼节百鬼夜袭的时候吧,那人他妈的跟搞批发似的,抓了一群。”   “是啊,就是那次。”小花臂连连叹气:“小道消息说最近那人还准备钓鱼执法,让我们收敛点。”   他们兄弟俩是深渊巷的鬼贩子,专门做倒买倒卖鬼的生意。   原本他们生意还不错,经常有人为了发横财撞大运而专门买鬼来养,一只鬼就能赚个千把块,还零成本。   要是运气好,抓到的鬼相貌优越、乖巧伶俐、灵力过人,别说千把块,几万几十万都不是事。   但自从鬼灵监管局有个新副局长上任之后,他们这条财路就断了。   “操。”那个小寸头暴躁地吐了口烟,“那个什么破副局长是有多牛逼啊?最好别让我碰见他。”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忽然从他们两人头顶传来:“你好。”   闻声,小寸头和小花臂顿时收了声,双双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正盯着他们地摊上那些盒子看。   那男人长得白净俊秀,就算在夜色中也出奇地显眼。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英挺颀长,连里面的衬衫也熨烫得极其平整,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小寸头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精致得跟从电视里蹦出来得似的。   不过这个从电视里蹦出来的人似乎生了病,刚说了句“你好”就咳个不停。   等轻咳完了才继续道:“请问你们这条街哪里有卖鬼的?”   听见“卖鬼”两个字,小寸头猛地一个激灵,刚要开口说“我们不卖鬼”,就被小花臂抓住了胳膊:“先别急着否认。”   “为什么?”小寸头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最近会有人钓……”   “你看这人的穿着,一看就有钱。”小花臂低声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先别急着赶人走。”   说完,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用尽了毕生的礼貌,对面前的人道:“对不住啊,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闻言,徐斯量扫了他一眼,又轻咳两声:“我想买鬼,想问你们这条街哪里有卖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能转运的那种。”   本来他光说前面那一句,小花臂还准备再跟他试探几个回合。   但他一说想转运,小花臂瞬间脑洞大开。   他凭借自己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立马脑补了一出豪门悲剧。   他抓着旁边的小寸头,窃窃私语道:“瞧见没?你知道好看的有钱人加生病加想转运等于什么吗?”   小寸头一头雾水:“等于什么?”   小花臂信誓旦旦:“等于绝症。”   小寸头:“???”   说完,他也不管小寸头到底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对着徐斯量道:“哎帅哥,我多嘴问一句啊,你这什么病啊,咳半天了。”   徐斯量沉默片刻,幽幽地吐了两个字:“肺癌。”   “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肺癌了?”小寸头有些狐疑。   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烟,又咳了两声:“抽烟抽多了。”   “啪嗒”一声轻响,小寸头吓得烟都掉了。   倒是小花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点点头道:“你这肺癌是不是特难治?”   “嗯。”徐斯量又应景地咳了几声:“一直治不好。”   “那你就找对人了。”小花臂蹲下来拍拍地上的小匣子,“这里面,都是能帮你转运的好宝贝。”   “真的?”这回轮到徐斯量怀疑了。   他目光打量了一番那些匣子:“打开看看?”   小花臂轻嗤一声,还真帮他打开了一个。   锁一解开,匣子里立马窜出一缕白雾,缓缓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瞧见了吧,这里面都是能帮你吸食别人福气寿命的鬼。”小花臂关上匣子,又把那鬼收回去了,“你那些绝症大病,没有什么是养一只鬼解决不了的。”   停顿半秒,他又继续道:“如果一只不行,那就两只。”   听他这么能吹,徐斯量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那堆匣子。   安静半晌,他忽然道:“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寸头:“……”   小花臂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满脸自信地跟旁边的小寸头嘀咕道:“瞧见没,是真买家。”   说完,那小花臂递给徐斯量一副眼镜让他换上,直接一条龙服务:“这是通灵眼镜,戴上就能看见了。”   “谢谢。”徐斯量一脸真诚地点点头。   等他换上眼镜,小花臂又帮他打开一个鬼匣子。   这回徐斯量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好,这些我全要了。”   “啊?”小寸头和小花臂大概是没见过哪个普通人搞这么大阵仗,两人皆是一愣。   “我这已经晚期了,比较难治。”徐斯量又咳了咳,勉强用苍白的唇扯出一抹笑:“我怕一只治不好。”   那笑确实挺凄美的,小寸头和小花臂一时无言:“……”   最近鬼贩子生意太难做,既然有大客户搞批发,那他俩就没有不卖的道理。   于是这两位直接把地上的小匣子收罗收罗,搞了个大麻袋给徐斯量装了起来,甚至还开始坐地起价:“帅哥,我实话和你说啊,这里面有一只灵力长相都特别极品的,我们兄弟俩抓了好几个月才抓到的,我也不要太多,给个五十万不过分吧?”   徐斯量笑容不变地看着他:“有多极品?”   “唔……”小花臂和小寸头对视一眼,思索两秒:“鬼王级别的吧?”   鬼王能被你俩抓到?   这得阴沟里翻船到什么程度?   徐斯量都懒得拆穿这俩人了,索性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   “里面还有几只相貌不错的漂亮女鬼,一般人我不卖的。”   “剩下的基本都是相貌一般灵力凑合的,拿来当当保镖保姆什么的都可以。”   “反正这么多鬼帮你去吸福气转大运,你这病肯定能治好。”   “那谢谢你了。”徐斯量的笑容格外真诚。   他一边付钱,一边接过那个大麻袋,宛如入行的新人一样好奇地问道:“鬼王很难控制吧,他不会跑么?”   “不会啊,你和他们结灵契就行。”小花臂朝那装满鬼的大麻袋努努嘴:“你随便划一下手指,给他们喝一滴血就行。”   话音一落,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塞给徐斯量一本花里胡哨的书,“你回去慢慢看吧,里面什么都有。”   徐斯量点点头,目光从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轻扫而过――   《训鬼指南――调.教鬼的一百种花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包你满意。   徐斯量:“……”   “好,谢谢。”徐斯量保持着僵硬的微笑,转身拖着大麻袋走了。   他走后,小寸头轻啧一声,不耐地看向小花臂:“那个极品你怎么就卖了五十万啊?之前有个富婆看中了想出一百万呢。”   “我呸,之前那人一看就是钓鱼执法的,那玩意儿一百万卖得掉才有鬼。”小花臂想起那只鬼就来气,“长得好有什么用?那什么臭脾气啊,而且他灵力是封闭的,根本不像看着那么弱,以后绝对会噬主,我都差点凉在他手里。”   翻了个白眼,小花臂又继续吐槽道:“那鬼能出手就不错了,我留个阎王干什么?嫌命长啊?”   “也是。”小寸头烦躁地叹了口气,一边可惜价格卖太低,一边又庆幸把那位鬼阎王出了手。   沉默半晌,小寸头又忽然道:“话说我看那人病恹恹的……能控得住他么?别病没治好先被宰了。”   “那关我什么事?”小花臂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美滋滋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走了走了,喝酒去。”   ……   走过深渊巷的拐角后,徐斯量原本挂在唇边的笑瞬间敛起。   他走到街口停着的豪车前,把手里的麻袋往车边一甩。   “砰”地一声,麻袋里的鬼匣子冷不丁撞上车门。   把车里正在打盹的陶成顺吓了一跳。   他连忙从车里爬出来,睡眼惺忪道:“徐副局你回来了啊?”   “嗯。”徐斯量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眸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在外面叫我什么?”   “哥!”陶成顺立马反应过来改了口。   徐斯量点点头,抬脚轻踢了下地上的麻袋:“这些都带回去。”   “我靠,这么多啊?”陶成顺扯开麻袋封口,大致看了一眼数量,忍不住感叹道:“您还真是搞批发的。”   上回鬼节百鬼夜袭,徐斯量一路抓了不少鬼回鬼灵监管局,把鬼贩子们都馋哭了。   这回他来深渊巷,又把鬼贩子的存货全都垄断了。   跟搞批发基本没区别。   只不过此时的徐斯量显然兴致不高,他没搭理陶成顺的调侃,径自转了个话头:“跟之前一样,先把这些鬼带回我家,锁灵之后再送到监管局。”   “另外叫庄钰带人过来,让刚才的寸头和花臂一分不少地把钱吐出来。”   “好嘞。”陶成顺利索地把那一袋子鬼匣子塞进后备箱。   随后他便坐进驾驶座,开车送徐斯量回了家。   到了徐斯量家后,他又尽职尽责地帮徐斯量把鬼匣子搬进别墅:“哥,要我帮你吗?我看庄部长她锁灵还挺麻烦的。”   “你有空就留下来吧,正好一起吃个饭。”徐斯量虽然不嫌麻烦,但事情能少一点是一点。   一听这话,陶成顺搬得更来劲了,他笑嘻嘻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哥!给我个点菜的机会吧。”   徐斯量厨艺了得,就是一般懒得下厨。   之前陶成顺有幸吃过一次,就一直惦记着再来一次,这回可算给他逮到机会了。   徐斯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监管局亏待你了。”   “那食堂哪儿能跟你做的菜比?”陶成顺在客厅把匣子从麻袋里一个个拿出来,嘴里念叨着:“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别做梦了。”徐斯量打开冰箱看了眼,打断他报菜名:“就剩了点排骨和油麦菜,再不济给你加个西红柿炒鸡蛋,凑合吃吧。”   “也行啊。”陶成顺知道徐斯量不会翻车,所以也没准备太挑。   他趁着徐斯量去做饭的时候,把那些鬼匣子一个个摆整齐。   匣子过手的时候,他还顺便感受了一下里面的鬼灵力强弱,跟搭积木一样按灵力高低把匣子摞了起来。   其中一个匣子似乎有些奇怪,灵力忽强忽弱。   陶成顺感受了一下,有点拿捏不准,但秉承着不能低估任何一只鬼的原则,把这个匣子摞到了最上面。   搭整齐之后,他转身进厨房给徐斯量打下手:“哥,那些鬼匣子我都整理好了,最上层的灵力最强,你待会儿锁灵的时候小心一……”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客厅里莫名其妙吹过一阵阴风。   上面几层轻飘飘的鬼匣子忽然被吹倒了。   接连“咚咚”几声响,几个匣子纷纷磕落在地。   陶成顺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回来看情况。   鬼匣子落地其实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   其中有一个匣子磕得盖子和匣子分离。   它大敞着躺在地上,而里面的鬼却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要说:   啊拖了好久终于开新文啦!让大家久等啦。   还是像以前一样前十天评论的发红包哟_(:з」∠)_   -   【高亮】徐斯量是受是受是受,南妄是攻是攻是攻(卡哇1也是1!我不接受反驳QAQ) 第2章   “哇啊……哥!”   陶成顺哭天喊地地跑到厨房,给徐斯量看那个被一分为二的鬼匣子:“呜呜呜怎么办啊跑了一只!”   “跑了就跑了。”正在炖排骨的徐斯量有点无奈。   他被吵得头疼,揉了揉额角道:“一只而已,以后再抓回来就是了。”   “可、可是……”陶成顺觉得自己犯了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的那只好像挺厉害的,刚才被我放在上面了。”   虽然在陶成顺眼里,这是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大事,但徐斯量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厉害还会被那两个半瓶水晃荡的鬼贩子抓到?”   陶成顺:“……”   好像很有道理。   被徐斯量这么一提醒,陶成顺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被放在最上面的鬼匣子。   里面的鬼确实忽强忽弱,感觉灵力不稳。   应该是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他终于放下心来,也不哭天抢地了,跑来给徐斯量打下手:“那……哥,我帮你洗菜吧。”   也不知道是最近捉鬼过分顺利了些,还是徐斯量的话让陶成顺太过安心,两个人沉浸在饭菜的香味中无法自拔。   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刚才跑了的鬼就在家里晃悠着――   这是南妄被那两个鬼贩子算计之后,第二次逃出来。   之前他从匣子里逃出来的时候,险些没把小花臂当场送走,后来就一直被提防着没机会出来。   南妄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打量了一番徐斯量家。   这别墅面积不小,不知道楼梯上去还有几层,光看装修风格倒是挺对南妄的胃口。   他瞥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做饭的那两人的背影。   其中一位身高腿长,裁剪得当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脊背更加挺拔。   比起旁边那个小矮子,他觉得这位更像是这家的主人。   毕竟气质和这漂亮的装修很配。   南妄收回视线,默默上了二楼。   二楼大多数房间都上了锁,南妄现在正处于灵力不平稳的时候,没办法穿墙而过。   最后他只能推开唯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那间房是主卧,有面巨大的落地窗,月光恰好能扑洒到床上。   床上整齐地摆着两个枕头,床头挂着几个风铃。   南妄看向那一排风铃,觉得这家的主人多少有点不太正常。   床头挂风铃最容易招鬼,这人还一挂挂几个。   想了想,南妄怀疑楼下那人的相貌是智商换的。   轻哼一声,他有点想抬手把那一排风铃全剪了。   他可不想在这里遇见除了自己以外的鬼。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灵力正处于衰弱的时候,还是不轻举妄动为好。   缓缓放下手,南妄又转身打开衣帽间的门。   这人有钱得很,衣帽间大得跟主卧差不多,衣服挂了整整两面墙。   他翻了翻里面的衣服,有不少还是新的,没拆吊牌。   而且尺码还不一样。   几套衣服翻下来,他又把鞋看了一遍,发现这里住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至少得有两个人。   再加上刚才床上的两个枕头,南妄忽然有点头疼。   他想夺舍一个长得好看的有钱人没错,但是他更希望这个人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尤其是没有恋人。   毕竟后半辈子要装得像实在太难了,要是这个人还有个男朋友女朋友,那难度简直高得离谱。   南妄有点不想干了。   他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徘徊一圈后下了楼。   回到楼下,徐斯量和陶成顺还在做饭。   南妄悄悄打量了一番徐斯量……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无论是哪个角度,都在南妄的审美点上蹦迪……   南妄觉得,自己下辈子要是长这样也不亏。   再想找一个有颜又有钱的躯体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至于这人的男朋友……   回头一脚踹了就是了。   南妄轻哼一声,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趁着自己灵力暂时没有衰弱,收敛了气息悄悄飘到徐斯量身后,想扼住徐斯量的脖颈。   结果他刚伸出手,一缕糖醋排骨的香气忽然飘进鼻间……   也不知道是这香气太好闻了还是什么,南妄张牙舞爪的动作瞬间停下。   他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如这人死了还挺可惜的。   又比如这厨艺万一失传了怎么办。   还比如这香气可真熟悉。   甚至是……这糖醋排骨闻起来就很好吃。   南妄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收了手。   如果他明天还做糖醋排骨,自己就勉强让他多活一天。   毕竟南妄自己可没这手艺,万一以后因为这件事露馅了……   还是先附身在这户人家的物件上,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   谁料他这一“观察”,直接“观察”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徐斯量一直在忙,鬼灵监管局和经纪公司两头跑,连回家次数都很少,更别提做糖醋排骨了。   而他每次回来,都是把那几个鬼匣子里的鬼放出来看一眼,然后略微失望地垂下眼,把他们锁灵送到鬼灵监管局投胎转世。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徐斯量家里的鬼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南妄一个。   连趁着人不在偷偷和他说话的鬼都没了。   南妄撑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心想着如果这人下次回来再不做糖醋排骨。   他就把他宰了。   露馅就露馅,总归有能圆回去的办法。   找一具合适的躯体让自己先稳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两天后,徐斯量终于回来了。   他似乎是从鬼灵监管局回来的,还带了之前那个小尾巴陶成顺。   “哥。”陶成顺一进屋就笑嘻嘻道:“今天吃什么啊?”   “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徐斯量懒洋洋地回答着。   “别啊哥。”陶成顺跟徐斯量混熟了之后越发蹬鼻子上脸,“好不容易送走一批鬼,我们得庆祝庆祝吧?要不然我去买菜也行啊。”   闻言,徐斯量好笑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就是。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南妄坐在二楼栏杆扶手上,晃荡着腿看向楼下的那两个大老爷们儿。   得亏陶成顺是个矮子,不然南妄都怀疑衣帽间里那些大一码的衣服是他的了。   轻哼一声,南妄继续晃着腿吸溜着果冻。   “那要不然我们把庄钰姐她们叫过来?”陶成顺红着脸道:“最近她手底下不是带了个妹子嘛……”   “你看上人家了,往我家领干什么?”徐斯量睨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脑袋。   陶成顺抱着头“哎哟”了好几声,小声答道:“我哪儿请得动人家,她们都是看在你面子上才肯出来……”   沉默片刻,他又抓着徐斯量胳膊试探道:“哥,最近监管局新来的几个妹子还挺好看的,你就没什么想法?”   “想多了。”徐斯量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去,冷不丁低声吐出一句:“我有男朋友。”   陶成顺:“?”   陶成顺:“???”   “啊?”陶成顺在原地愣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追着徐斯量进厨房:“哥你刚说你有什么?”   “男朋友。”徐斯量淡淡道。   确认是这三个字之后,陶成顺如遭雷劈。   他傻眼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啊?可是哥你不是还拍戏的吗?当明星也可以谈恋爱啊?”   还谈个男的。   “……”徐斯量瞥了他一眼,“拍个戏就遁入空门了?”   陶成顺:“……”   也是。   察觉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陶成顺挠了挠头,又忍不住关切道:“可是哥,我感觉你平时好像也没和谁约过会啊……”   平日里徐斯量要么两点一线要么三点一线,看着跟个无欲无求的工作狂一样。   日子过得枯燥又乏味,哪里像是谈了恋爱的人。   虽然陶成顺话只说了半句,但徐斯量还是听出来他想问什么。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徐斯量才漫不经心道:“他走了。”   “走”字意思很多,但就算再多,陶成顺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他愣了愣,忍不住抬手给自己的嘴一巴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懊恼许久,陶成顺还是决定转移这个话题:“那个……哥,你今天准备做几个菜啊?我来帮你洗菜淘米吧。”   “不用。”徐斯量把自己的衬衫袖口一圈一圈挽起来,扭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你去超市买点菜,想吃什么买什么。”   “噢噢好。”刚说错话的陶成顺完全不敢不从,连忙抓起手机就出门了。   他一走,偌大的屋子瞬间沉寂下来。   徐斯量捏了捏眉心,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些往事。   关于他的男朋友,南妄。   南妄去世的时候,徐斯量当时正在外地拍戏。   而且他进剧组前,两人好像还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架。   吵架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南妄打的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最后接到的时候,只听到南妄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徐斯量,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语气像是睡梦间呢喃般。   可惜徐斯量只当他是出去应酬喝多了,一边生着气一边嘱咐他少喝点后,便挂了电话。   等再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是南妄已经车祸去世了。   一阵疲惫感袭来,徐斯量闭了闭眼,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发昏发涨的头脑终于清醒了点,他揉揉眼睛,转身走到餐桌边,想倒点水喝。   谁料他的手刚碰到茶壶,手腕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力扼住。   徐斯量看着自己动不了的手,忍不住皱起眉:“谁?”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徐斯量眯了眯眼,正想转过身,结果身后的鬼又猛地钳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起被拧到背后,徐斯量想挣脱却被灵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忽然想起了陶成顺所说的那只逃跑了的鬼。   陶成顺说感觉他灵力很强,但当时徐斯量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承想就是这么一次掉以轻心,留了个祸患下来。   见灵力明显有差距,而且手边也没有能镇住鬼的武器,徐斯量深吸了口气,微微侧过头问道:“要不要谈谈?”   侧过头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身后那只鬼压下来的半透明影子。   接着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问了个让人相当迷惑的问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做糖醋排骨?”   徐斯量:“???” 第3章   大概是这问题太令人震惊了,徐斯量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等他稍稍回神的时候,陶成顺也买完菜回来了。   他打开门,一边换鞋一边跟徐斯量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哥,今天超市打折诶!我买了好多……”   话还没说完,陶成顺一抬头就看见徐斯量被一只鬼挟持了,顿时惊慌道:“哥?!”   估计是这人太吵了,徐斯量听见身后的鬼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随后自己手腕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   徐斯量听着那道熟悉的嗓音怔了一瞬,正想回过头看一眼,就瞥见陶成顺忽然扔了一张符过来。   那符被一根纯玉做的针穿过,直直地朝着徐斯量身后的鬼窜去。   “哥你让让!”陶成顺喊道。   话音一落,徐斯量下意识侧过头,顺势挣脱,反手钳住身后的人。   被徐斯量连推带搡,原本已经躲开的南妄却又被拽了回去。   那根带着符纸的玉针从南妄颈侧划过。   符纸像利刃般划破了南妄的脖颈。   纯玉做的东西多少都带了点驱鬼的效果,现在又加了一张镇灵符,哪怕陶成顺技术不精,在短时间内鬼也得像漏了气一样蔫下来。   徐斯量听见一声闷哼传来。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的鬼――   就见那只鬼轻飘飘地倒落在地,唇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细碎的刘海散落到一边,露出了一双徐斯量极为熟悉的眉眼。   徐斯量错愕地看向他,下意识开口:“南……”   “哥!你没事吧?”陶成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抓着徐斯量翻来覆去地看:“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被那只鬼宰了。”   被陶成顺这么一打岔,徐斯量才缓过劲来,收声没有再叫南妄的名字。   鬼是没有生前记忆的,鬼灵监管局对鬼的记忆监管得非常严格。   因为一旦鬼拥有生前的记忆,就意味着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恋人界,不肯转世。   这对鬼灵监管局来说是件麻烦事。   所以他们会在人去世变成鬼的时候,收走他们的记忆碎片,并给他们带上无法摘下的监管链。   有的是项链,有的是手镯,甚至有的是戒指耳饰。   那些东西看起来和人平时带的饰品没有区别,而且款式还不尽相同,很多鬼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还当是生前遗物。   一旦监管链察觉到某只鬼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就会在一瞬间反向吸食这些鬼的灵气,让鬼魂飞魄散。   这其实是鬼灵监管局万不得已的用法,他们大多数时候还是更希望鬼能顺利转世投胎。   徐斯量看着南妄手指上的素圈戒指,试着摘了一下。   结果却纹丝不动。   “哥?”陶成顺讶异地看着徐斯量的动作,莫名其妙道:“这是监管环呀,摘不下来的。”   “我知道。”徐斯量叹了口气,把昏倒的南妄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旁的陶成顺还当他要把这只鬼送到监管局,拿出了个鬼匣子想搭把手:“哥,我来吧,我把他送去监管局,你休息一下。”   “不用。”徐斯量没让陶成顺搭手,径自转身带南妄上了楼。   陶成顺:“???”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徐斯量,跟在屁股后面喊道:“哥?!你干嘛?你要把他放家里?!”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徐斯量的背影。   他眼睁睁地看着徐斯量把这个来路不明的鬼放在自己主卧的床上,还帮人家把颈侧的血迹擦了。   陶成顺非常不能理解:“哥,你把他送到鬼灵监管局就行了,费这么大事干吗?”   闻声,坐在床沿的徐斯量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后忽然拿出手机,调出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南妄的合照。   其实他们俩的合照很少,这还是南妄趁他早上没醒,拿他手机拍的。   只有南妄一个人看了镜头,一旁的徐斯量露了个侧脸,正缩在被子里睡觉。   饶是陶成顺再傻再迟钝,看见这么一张“床照”,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他忍不住“卧槽”了一声,愕然了半晌,才磕磕巴巴道:“这……他……你们……”   “嗯。”徐斯量看他表情也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索性应声让他闭嘴。   闻声,陶成顺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刚才,把上司的男朋友打伤了。   “哥……对不起。”陶成顺欲哭无泪道:“我不知道他是……早知道我就不出手了。”   坐在床沿的徐斯量叹了口气:“不怪你。”   这也确实怪不了陶成顺。   南妄没有记忆,谁也说不准他刚才到底会干出什么事。   就算陶成顺不出手,徐斯量在反抗的时候也很有可能对南妄做点什么。   南妄总归得落个这样的下场。   谁让他不好好出场呢。   长叹一声,徐斯量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别别别。”陶成顺连忙摇头。   他哪儿还好意思吃徐斯量的饭。   挠挠头,陶成顺提议道:“哥,我之前养过鬼,要不然我帮你照顾他吧,毕竟也是我的锅。”   他生在通灵世家,从小到大养过不少鬼,这方面还真比一般人懂。   “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徐斯量勉强笑了笑,“有不懂的我会问你,不用想太多。”   听他都这么说了,陶成顺也不好意思再留,只能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南妄这一倒,一连倒了好几天也不见好转。   一般来说鬼被玉或者符擦伤,三四天总归能醒了。   但南妄一星期了都没有醒的意思,恢复得极慢。   徐斯量迫不得已,只能再把陶成顺叫过来看看情况。   那符纸和玉都是陶成顺的,他在这方面倒是挺了解:“他体质好像和其他鬼不太一样,像是灵力封闭起来了,所以平时需要消耗的灵力也不多。但受伤后灵力消散得比其他鬼都快。”   他怕自己说得不清楚,还给徐斯量打了个比方:“就像本来一个好好的气球突然破了开始漏气,想解决的话,我们给他渡点灵气就行。”   听见有解决方法,徐斯量倒是松了口气:“好,谢谢。”   一旁的陶成顺看了徐斯量一眼,见他脸色极差,忍不住道:“哥,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灵气好像有点弱,要不然我来给他渡吧?毕竟划伤他的东西也是我的。”   他说的不无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徐斯量想了一会儿后便点点头:“行,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呀。”陶成顺大手一挥,把袖子撸起来,准备渡些灵气给南妄。   谁料他刚渡过去,南妄吸了一点之后整个人忽然蜷缩起来,颤个不停。   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他作呕的东西一样,非常难受。   徐斯量和陶成顺都吓了一跳。   陶成顺惊慌得都结巴了,连忙收敛灵气道:“我我我……我这灵气……有那么臭吗?”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吸不进灵气的鬼。   一般来说,鬼在人界都是靠人的灵气为生。   如果不吸食灵气,他们灵力无法支撑自己待在人界,迟早会魂飞魄散。   但南妄显然和其他鬼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是对陶成顺过敏还是对灵气过敏,反正他一吸陶成顺的灵气,反应就大得不行。   徐斯量连忙扶他起来轻抚着他的背。   过了不知多久,南妄才渐渐平静下来,靠在徐斯量肩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只不过反向操作似乎也能出奇迹,南妄居然微微睁开了眼。   他看向面前的陶成顺,皱起眉,开口冷不丁蹦了个字:“你……”   “啊?我?”陶成顺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我怎么了?”   “你好……”南妄刚说两个字,忽然咳了咳。   结果陶成顺这傻逼还以为南妄在和他打招呼,虽然非常惊讶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回道:“啊,你也好。”   谁料下一秒,南妄咳完了,话也接上了:“你好难闻。”   陶成顺:“……”   礼貌陶成顺:你吗?   就连原本一脸严肃地观察南妄的徐斯量也突然被逗笑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哥,你管管他啊。”陶成顺被嫌弃了一遭,心态崩了。   明明人的灵气都是无色无味的,怎么自己的灵气到他那里就难闻了?!   陶成顺忍不住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衣服老妈刚洗的!根本没臭味!   “我这怎么管?”徐斯量失笑道。   要是南妄有记忆还好说,现在南妄简直六亲不认,他能管得住才是奇迹。   闻言,南妄轻哼一声,推开徐斯量,自己转身缩回了被窝里。   现在面前有两个鬼灵监管局的猎鬼师,他灵力又跟泄了气一样还没恢复,在他俩眼皮子底下逃跑显然不现实。   思索片刻,南妄决定先装柔弱休养一段时间,好让他们掉以轻心:“我好难受,我是不是投不了好胎了?”   徐斯量:“……”   这表情跟南妄以前装病一模一样,徐斯量脸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样子。   南妄:“……”   见这人不上钩,南妄索性埋到被子里不再说话。   看他不吭声了,徐斯量从床边起身,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南妄依旧没吭声,只是伸手拽了拽被子,把被子蒙过头顶。   见状,徐斯量心知他是不耐烦了,于是转身拉着陶成顺出了房间。   “哥。”陶成顺生无可恋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你是不准备把他送回鬼灵监管局了吗?”   “你说呢?”徐斯量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饮料。   听他这么回答,陶成顺也心知肚明了。   喝了口饮料平复了一番心情,陶成顺拍了拍胸口:“前两天庄钰姐还问我鬼匣子怎么少了一个,幸亏我没说出去。”   “嗯?”闻言,徐斯量怔了怔,“庄钰问你了?”   庄钰是鬼灵监管局S部的部长,职位比徐斯量低一级,但比其他ABCF部的部长更有话语权。   只因她负责的都是S级别的鬼,是通缉鬼中灵力最强的那一批,一般人根本搞不定。   上次徐斯量从鬼贩子手里搞完批发回来,还是她去帮徐斯量把钱要回来的。   她逮着两个鬼贩子后,审问了一番,得知徐斯量那次一共买了28只鬼。   但她后来查了下,送到鬼灵监管局投胎转世的,只有27只。   于是她就问了陶成顺。   好在陶成顺当时反应过来了,装傻暂时混了过去。   “没事,等她想起来再说吧。”徐斯量听完后漫不经心道:“她手上还有一堆S级的鬼没抓到,暂时不会管这些。”   “也对,那什么S01、S02之类的,就够她焦头烂额的了。”陶成顺点点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南妄灵力的事,徐斯量暂时也没心情想其他的。   他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问道:“你知道他刚才那么大反应是什么原因么?”   “这我还真不确定。”陶成顺挠了挠头,“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我听说……”   沉思了一会儿,陶成顺想起之前听他爸说的一只鬼:“我听说以前有鬼会对灵气过敏。”   徐斯量:“?”   “灵气过敏?”听见这么奇葩的情况,徐斯量难得有些愕然。   一只鬼对灵气过敏,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人对氧气过敏。   人对氧气过敏那还活个屁,收拾收拾死了算了。   鬼也是同理。   鬼都没法吸人的灵气了,还待在人界干什么?收拾收拾赶紧投胎去算了。   然而南妄显然没有投胎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死了两年还在人界晃荡了。   徐斯量揉了揉额角,忽然意识到南妄这情况……   也太棘手了。 第4章   其实南妄在刚变成鬼的时候,灵力强得让鬼灵监管局所有人都惊讶。   因为大多数人刚去世后,灵力都会比较弱,只有在人界吸食了不少灵气后才会越来越强。   但南妄和其他所有鬼都相反。   他起初灵力强得惊人,被鬼灵监管局列为首要通缉对象S01。   结果后来,他的灵力却日渐衰弱。   只因他对人的灵气过敏。   这对鬼来说实在是太罕见,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一只鬼,对人的灵气过敏,甚至一吸就想吐、灵力不涨反降,那他还在人界晃荡什么?干脆赶紧投胎人生重开算了。   他没有可以吸食的灵气,灵力只会日渐衰弱,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现在南妄已经在人界晃荡了两年了,起初令人惊叹的灵力早就变得极不稳定,所以他开始封闭自己的灵力,让它消散得慢一点。   徐斯量回到主卧,看着埋在被窝里的南妄,低眸道:“你的灵力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先别走了吧。”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提议道:“我可以帮你找能吸的灵气。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结灵契也可以,这样应该就不用吸灵气了。”   他从陶成顺那里了解到了一种或许可以解决的办法――人和鬼结灵契。   人作为灵主,就算不给鬼吸灵气,随便给点灵气重的随身物品,也足以支撑鬼待在人界了。   只不过大多数鬼都不愿意,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会失去自由,变成佣人甚至是仆人一样的存在,被人控制。   这种方法大多是养鬼的人用,强行和鬼结灵契后,让养的鬼去帮自己吸食别人的福气寿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转运。   徐斯量提出这个办法本是好意,但南妄似乎并不领情。   他拽下被子,睨了眼徐斯量,轻嗤一声道:“你好假。”   “什么?”徐斯量愣了愣。   “我知道你是鬼灵监管局的。”南妄慢吞吞地闭上眼,索性不装了。   只不过紧闭的双眼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冷淡,“你升职升得快,离局长的位置就差一步,现在把我抓回去,这一步不是走得顺顺利利?装什么呢。”   停顿片刻,他又像恍然大悟一般,冷嗤道:“噢,我知道了,你想养鬼?但我记得这好像是鬼灵监管局的大忌?不怕我告发你?”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见徐斯量。   之前还没从鬼灵监管局逃出来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人了。   长相斯文白净,气质温润如玉,哪怕当时徐斯量只是个普通成员,和其他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是戴着口罩从监管室门前路过,也是显眼得出奇。   南妄几乎是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人。   他当时就觉得,这种人长相出挑的人,怎么能来当猎鬼师?   估计他还没抓到要通缉的鬼,就得先被鬼反向通缉。   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正想着,南妄忽然感觉鼻尖有道热气划过。   他皱了皱眉,莫名其妙地睁开眼,就见徐斯量双手撑在他两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距离近得连呼吸都能交错起来。   南妄难得错愕了一瞬,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张嘴道:“你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升职升得快?”徐斯量挑了挑眉,眼底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在监管局见过我?”   南妄:“……”   你他妈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谁没见过?   死狐狸精。   南妄默然片刻,见徐斯量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职位升得那么快,哪个鬼不知道你?”   这谎话编得实在太生硬,徐斯量都懒得拆穿他了。   他轻笑一声,勉强往后退开一些,悠悠道:“嗯,也是。”   他上下打量了南妄一番,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这么不来事?你要是早点跳出来贿赂我,说不定还不用落个被鬼贩子抓的下场。”   “?”南妄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看他这副表情,徐斯量就知道他没听明白,笑了笑,他大发慈悲地解释道:“毕竟我就喜欢你这种漂亮的小男鬼,看见你我就愿意放你一马。”   南妄:“……”   南妄被他这话惊得愕然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立马甩了个枕头把徐斯量推出去,恼羞成怒道:“滚啊。”   说完,他隔空把门“砰”地一关,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脸都一起蒙了进去,心里忍不住念叨着――   死狐狸精真变态。   ……   南妄的灵力日渐衰弱,而他又誓死不肯和徐斯量结灵契,于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的境地。   他灵力不恢复就没法在徐斯量眼皮子底下跑路,跑不了就只能待在徐斯量家。   待在他家……就得一直忍受这个死狐狸精的折磨。   “真不吃?”徐斯量舀了一口粥,吹凉递到他面前:“我觉得我手艺还行,你真不尝尝?”   “不要。”南妄瞥了一眼面前的皮蛋瘦肉粥,偏过头,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有没有滴血进去。”   徐斯量:“……”   因为结灵契得给鬼喂一点自己的血,所以南妄一直对陌生的食物很警惕。   生怕因为嘴馋吃了一口徐斯量做的菜,自己就沦为死狐狸精的玩物。   徐斯量对此一直有点无语。   他放下勺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南妄:“结灵契有什么不好?你不用到处奔波去吸让你过敏的灵气,我随便给你点东西带着就能养你,你怎么就不乐意?”   结灵契不就变成你佣人了?   南妄撇了撇嘴,满心不情愿。   只不过他是不会把这种事说出来的。   “你们鬼灵监管局的,”南妄抬眸睨了他一眼:“都是骗子。”   徐斯量:“……”   徐斯量也是服了。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他南妄了这种烂印象。   沉默半晌,最后他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灵力状况很不好,既不肯结灵契,也不吃点人吃的东西,就这么在我家耗着,不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恢复?”   “你管我呢?”南妄撇过头,懒得再听徐斯量唐僧念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嫌弃我现在灵力弱,又嫌弃我不和你结灵契,还嫌弃我不吃东西,那你把我扔出去自生自灭好了。”   反正他才不想待在这个死狐狸精的家里。   又不做糖醋排骨,还是个变态危险分子,他是疯了才会想待在这里。   他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南妄自顾自地想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刚才他说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话之后,徐斯量似乎一直没说话。   他微微侧目,用余光瞄了一眼徐斯量。   谁料他的视线刚挪过去一点,就跟徐斯量撞了个正着。   “反正你就是不想待在这。”徐斯量看着他,目光一动不动,“是么?”   “废话。”南妄瞬间转移视线,扭头轻哼道:“别的鬼都能走,怎么就我不能?”   停了半秒,他忽然想到衣柜里那些明显比徐斯量的身材大了一圈的衣服,又鬼使神差地接了句:“这又不是我家。”   闻言,徐斯量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安静了许久,久到面前的粥都凉了,他才勉强开了口,冷冷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随便你吧。”   说完,徐斯量便起身把面前的碗筷都收拾走,留南妄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怔愣。   ……   以前徐斯量日复一日地找南妄消息的时候,他从没觉得焦躁。   但是现在见到了之后,徐斯量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从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变得每天都焦躁无比。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追着南妄进了个死胡同,而南妄宁愿一头撞死都不想和他出来。   往前一男风步就是南妄撞死,往后一步就是南妄离开。   一人一鬼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虽然南妄生前的性格也别扭,但至少没别扭到现在的程度。   这种变化已经不是单单丢失记忆碎片可以解释的了。   他明显还丢了一部分性格碎片和情绪碎片。   徐斯量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翻身拿过手机给陶成顺打了个电话。   “喂?哥?”陶成顺那边似乎是刚起床,说了两个字就打了个哈欠:“出什么事了?”   “如果一个人死后丢了性格碎片和情绪碎片,你知道要怎么恢复么?”   陶成顺怎么说也是通灵世家出来的孩子,哪怕实际操作不行,理论知识比平常人丰富了一大截。   他想了想,答道:“其实多养养就行了,再难搞的性格也能掰回来。毕竟鬼也是人变的,当熊孩子养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徐斯量顿时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要把南妄从死胡同里拽出来还是有希望的。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记忆碎片怎么恢复?”   “卧槽,哥你饶了我吧。”陶成顺一听“记忆碎片”几个字就头疼。   徐斯量这问题问得,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陶成顺哀嚎了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记忆碎片只有局长批准才有权限调出来,我们上哪儿搞去啊?一不小心就得被抽灵除名。”   他逼逼叨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直接点明了他的心思:“哥,记忆碎片你还是别想着帮你男朋友恢复了,反正你们也会有新的记忆,别想着以前了,再说了……”   陶成顺顿了顿,提醒道:“你男朋友的监管环还没拆,就算找到了记忆碎片你也不能给他恢复,监管环会反向吸灵气,他现在状态本来就不好,到时候肯定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虽然陶成顺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徐斯量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   沉默良久,徐斯量最后还是认命道:“我知道了,谢谢。”   现在这情况,记忆恢复不得,徐斯量只能将目光对焦到其他方面。   比如……帮南妄起死回生?   鬼灵监管局一直有个八卦传闻,就是曾经有人成功帮自己养的鬼起死回生。   所以从那之后,鬼灵监管局只允许指定成员养鬼,其他人一旦养鬼就会被抽出灵力,从监管局除名。   这件事属于禁忌中的禁忌,每次有人提及,最后都是被含糊地略过。   徐斯量也是一知半解。   他想了想,这事估计也急不得,还不如先想办法让南妄对他少一点敌意。   以前的南妄虽然性子别扭但至少还听劝,跟他讲道理多少也能听进去点,吵架了还会道歉。   可现在别说道歉了,连道理都不讲。   得亏徐斯量这两年耐心见长,再加上陶成顺的话给了他一点希望,他觉得只要给点时间和机会,自己应该能把南妄的性子掰回来。   只可惜南妄压根没准备给他这机会――   徐斯量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原本应该待在餐桌边的南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了四个大字――   【走了。】   【拜拜。】   估计是觉得这干巴巴的四个字不足以让徐斯量气死,南妄甚至在右下角画了一只鬼脸,正对着一只狐狸吐舌头。   鬼脸嚣张至极,让人想一巴掌呼死。   徐斯量:“……”   真是造孽。   作者有话要说:   南妄:呵!男人!   徐斯量:…… 第5章   南妄离开徐斯量家后,去了以前经常待的一家古玩店。   古玩店在一条老旧巷子的深处,那里是很多鬼的聚集地。   只因人鬼交界的鬼门关就在这家古玩店里。   有时鬼因为吸食不到灵气,在人界待不下去了,就会回鬼界泡灵泉。   但因为鬼界也有鬼专门逮他们去投胎,而且比鬼灵监管局的人还可怕,所以每次鬼回去都得偷偷摸摸的,避鬼耳目。   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回去。   南妄这两年间从来没回去过,这回也是迫不得已才悄悄回了一趟鬼界。   好在一路顺顺利利,他在鬼界待了几天,也没被那些凶神恶煞发现。   “嗯?老大?”   “真是老大!”   南妄刚从鬼门关出来,就听身旁传来两道耳熟的声音。   他掀了掀眼皮,发现是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呆哥和狗弟。   呆哥就跟他的外号一样,气质沉沉闷闷又戴了副圆框眼镜,像个书呆子。   而狗弟……可能是因为他性格比较狗吧,被其他鬼取了这么个外号。   “老大你没事就行。”狗弟在南妄周围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见南妄确实没什么事,狗弟拍了拍胸口终于放下心来:“我和呆哥还去深渊巷找过那寸头和花臂,结果人都没了。”   提起这件事,南妄点点头,“他俩估计被鬼灵监管局查了。”   “啧,活该!”虽然狗弟也不喜欢鬼灵监管局,但他更不喜欢那些倒买倒卖他们的鬼贩子。   之前一直是南妄带他们躲避鬼灵监管局的追查,最近南妄不在,有些出去吸灵气的鬼兄弟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搞得这帮鬼一阵恐慌,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出去。   现在南妄回来了,他们这帮群龙无首的鬼也算是有了定心丸:“老大,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了?之前那片小区的灵气都被吸得差不多了。”   普通人身上的灵气并不多,就算他们平时用不到这些灵气,但鬼吸走了之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   鬼也等不起那么久。   所以他们一般在吸完一片区域之后,会转移阵地再寻其他人。   一提起这件事,南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徐斯量的身影。   如果就像徐斯量说的那样,和他结灵契……似乎就不用跟到处流浪一样找灵气吸了。   但天上真会掉馅饼么?   南妄显然不信。   那人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跟他结灵契肯定是有所图,怎么可能只是想帮他。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南妄觉得人间真险恶。   “老大?”见南妄一脸心情欠佳的模样,呆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嗯?”南妄回过神来,朝门口走去:“换,待会儿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在这待着。”   呆哥和狗弟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好,路上小心点啊。”   ……   出了这家古玩店,南妄先是去了华都市中心。   那里是整个华都最繁华的地方,人流量大,经常能找到灵气旺的人。   而一个灵气旺的人,很可能带动周围一群人。   所以只要找到一个,就能找到一大片。   南妄从街边的奶茶店里顺了一杯杨枝甘露喝着,大摇大摆地坐在人家店门口的遮雨棚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估摸着这帮人的灵气强弱。   他正思索着,却不小心听见底下两个等奶茶的小姑娘在聊天――   “你看对面商场上的那个大屏幕,那个代言人好帅啊,感觉以前没见过。”   “啊,我知道他,徐斯量嘛,帅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演戏一直不火,接的品牌代言也不是什么大牌。”   南妄:“……”   怎么到哪儿都能听见跟这个人有关的事。   阴魂不散。   烦躁地“啧”了一声,他猛地吸了一口杨枝甘露,平复心情。   “请问250号杨枝甘露好了么?”一道温润的嗓音忽然从底下传来。   那人戴着口罩,弯了弯眉眼,好脾气地对着奶茶店小哥说道:“好像已经过号了。”   “啊?”闻声,奶茶店的小哥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刚才叫到251号,感觉还真没叫过250号。   毕竟这么个号码,自己要是叫到了,肯定有印象。   小哥连忙跟徐斯量道歉,转身回去找250号杨枝甘露。   只可惜他翻遍台子上的奶茶,就是没有250号。   “啊,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给您重做一杯吧,您稍等。”小哥歉意地说着。   “不用了。”徐斯量摆摆手:“我赶时间。”   “好的好的,那这边帮您退款,您刚才是线上下单的吗?”   “也不用退款了,谢谢。”徐斯量笑道,转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坐在遮雨棚上的南妄听完整段对话,忍不住想看看这个人傻钱多的到底是个什么大奇葩。   结果他刚低头望去,就跟徐斯量似笑非笑的眼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偷别人奶茶喝?   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南妄心下一惊,轻蹙着眉瞄了一眼自己正喝着的杨枝甘露――   250号。   南妄:“……”   他这是什么破手,偏偏拿了二百五这个破号码。   无语地睨了底下的徐斯量一眼,他像是赌气般,一口气吸完剩下的半杯杨枝甘露。   然后跟耀武扬威似的晃了晃空杯子,想看徐斯量生气跳脚的样子。   谁料徐斯量也不恼,只是稍稍挑眉,朝他身后的大厦顶上指了指,示意他上去。   南妄本来不想上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灵力都恢复不少了,上去也无所谓。   反正徐斯量又抓不了他。   轻哼一声,南妄转身上了大厦天台,想看看徐斯量又有什么幺蛾子。   五分钟后,徐斯量慢悠悠地坐电梯上来。   一来他就忍不住吐槽南妄刚才的恶劣行径:“故意偷我奶茶喝?”   “谁故意了?”南妄撇撇嘴,反客为主道:“谁让你买杨枝甘露?你要是买别的我不就不偷了?”   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语气。   徐斯量:“……”   徐斯量被他噎得没话说。   他是真的觉得,变成鬼的南妄比以前还不讲理。   得亏他这两年耐心见长,要是换个人,估计都能把南妄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无奈地笑了笑,徐斯量决定好脾气地和他商量道:“那我下次买的时候也给你买一杯?”   “那我两杯一起偷。”南妄瞥他一眼,立马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后退一步道:“别想贿赂我,我不吃这套,我不可能和你结灵契。”   徐斯量也发现南妄现在确实是软硬不吃。   来硬的能跟他鱼死网破,来软的又跟他蹬鼻子上脸。   沉默片刻,徐斯量觉得蹬鼻子上脸总比鱼死网破要好。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徐斯量靠在天台边,侧过头看了眼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忽而道:“虽然我感觉你现在灵力恢复了不少,但好像还不太稳定。”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南妄还是不乐意听。   他刚想反驳,就听徐斯量又继续道:“普通人灵气弱得一碰就散,哪怕你千挑万选找到一位不会让你过敏的,那也维持不了多久。”   “但我不一样。”徐斯量转过头看向南妄,笑道:“你应该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怎么?就因为你愿意和我结灵契?”南妄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眼,“我从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结灵契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徐斯量偏了偏头,挑眉道:“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会带你住别墅么?”   “?”   “会给你买杨枝甘露么?”   “??”   “会给你做糖醋排骨么?”   “???”   “不会,别做梦了。”徐斯量弯着唇角,一字一句地提醒道:“他们不让你当佣人做饭洗衣服就不错了。”   南妄:“……”   好像也有道理。   他不是没见过其他鬼和人结灵契。   虽然日子过得不能说是凄惨,但确实跟免费佣人没什么区别。   徐斯量给的条件很诱人没错,可这天上掉的馅饼也太大了。   大到南妄疑心病又犯了:“那你图什么?”   图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徐斯量忽然怔住,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气氛忽然沉寂,南妄忍不住再次猜疑起来。   鬼灵监管局除了特定的驭鬼师以外,其他人都不能养鬼,否则直接抽出灵力从监管局除名。   徐斯量这个人又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养他这么一只鬼图什么?   正想着,徐斯量像是终于编好理由一样,突然开口道:“我就不能是图你这张脸么?”   南妄:“……”   他忽然想到徐斯量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   【我就喜欢你这种漂亮的小男鬼。】   南妄:“………………”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又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徐斯量:“臭流氓。”   徐斯量:“……”   无故被骂了一通,徐斯量额角跳了跳,压住内心跳动的小火苗,继续耐心地保持微笑:“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三个字就想打发?”   南妄心说给你三个字就不错了。   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嘴上正要回击,就听徐斯量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徐斯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庄钰打来的电话。   鬼的声音无法被电话收音,他也不担心南妄在旁边出声弄出动静,于是放心地接起了电话:“喂?庄钰。”   听见这个名字,南妄下意识看了眼徐斯量的手机。   他作为鬼灵监管局S级通缉对象之一,对“庄钰”这俩字极其敏感。   毕竟S部部长庄钰――庄大小姐,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地追着他跑了整整两年。   “喂?徐副局!”庄钰虽然能力强悍但年纪却不大,才二十出头,声音还透着少女的活泼:“好久没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挺好的,多亏你把我的钱讨回来。”徐斯量笑了笑。   “那不是应该的嘛,怎么能让徐副局自费捉鬼?”庄钰也笑嘻嘻地回答着。   她先是聊家常铺垫了几句,随后才慢慢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对了徐副局,你最近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嗯?”徐斯量怔了怔,“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庄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我听说上次那两个鬼贩子卖了28只鬼给你,但是我们这边只接到27只……”   顿了片刻,她才继续委婉地说道――   “我担心有鬼溜走之后,埋伏在你家偷袭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文多更了几章,之后应该是每天一更~有事会请假_(:з」∠)_   - 第6章   听到这话,徐斯量立马望了南妄一眼――   只见南妄正趴在天台的围栏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底下来往的人群,似乎完全没听见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的奶茶杯晃来晃去。   徐斯量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倚靠在天台边,开玩笑似的对着电话说道:“我有那么容易被偷袭么?”   “我可不是小瞧你啊徐副局,主要是这次的鬼不一样。”庄钰语气严肃地提醒道:“根据那两个鬼贩子的描述,我怀疑那个逃走的鬼是S01。”   “嗯?”徐斯量顿了顿,视线又轻飘飘地从南妄身上掠过,“S01?”   闻声,随手晃着空杯子的南妄忽然停下了动作。   “对啊,S01。”庄钰点点头,把S01的特点跟徐斯量描述了一遍:“徐副局你之前不常负责S部的事务可能不知道,S01其实很好认,因为又高又帅还喜欢摆臭脸,这种鬼真的不多见,你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听她这么形容,徐斯量没忍住勾了勾唇角,重复道:“又高又帅还喜欢摆臭脸?”   话音一落,他旁边某只又高又帅的鬼果然摆起了臭脸。   徐斯量都说到这份上了,南妄索性也不装了,干脆转过身绷着脸紧盯徐斯量,想看看他到底准备说点什么。   “是啊,你见过吗?”庄钰听徐斯量重复了一遍,还以为他是若有所思地反问,立马双眼放光道,“副局你好好回忆回忆,要是这次能抓到他,我们能升职加薪,有一大笔奖金,你也不用去硬着头皮拍戏了。”   她这话一抛出来,连旁边的南妄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是啊,只要徐斯量把他这个大麻烦抓到鬼灵监管局,局长的位置绝对坐得顺顺利利,也不用再去当什么火不起来的十八线小明星。   往后的日子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南妄沉默地捏着空奶茶杯,抿着唇没吭声。   原本好好的杯子瞬间被他捏扁,余下的一点杨枝甘露从吸管处溅了出来。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要先发制人把徐斯量灭口了的时候,眼前突然伸过一只劲瘦白净的手,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杯子上掰开。   接着他就听徐斯量懒洋洋地对着电话答了句:“啊,那可惜了。”   “我没见过。”   ……   通话结束后,南妄一边把那个捏扁的奶茶杯复原,一边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闻声,正在看手机的徐斯量抬了抬眸。   他见南妄又在蹂.躏那可怜的奶茶杯,忍不住调侃道:“这杯子怎么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对待它?”   “你管我呢?”南妄轻哼一声,又固执地问了一遍:“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徐斯量扬了扬眉,“告诉她你就在我旁边听她打电话?人家小姑娘不得吓死?”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南妄磨了磨牙,一脸不满地瞪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反正肯定不是这种话。   心里的憋屈越发膨胀,他扭过头,缓缓抬起手,想把手里的奶茶杯从天台扔下去。   “哎。”徐斯量抬手拦住南妄,把他的手从半空拽了回来:“高空抛物,别人是抓不着你,回头就得顺着监控来抓我。”   “抓你才好,”南妄收回那个皱巴巴的奶茶杯,小声道:“省得你到处讨人嫌。”   “我怎么就讨人嫌了?”徐斯量觉得有点好笑,“就因为我刚才没说‘因为我舍不得你’、‘因为我离不开你’、‘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就说我讨人嫌?不讲道理啊你。”   徐斯量这一连串话跟天上接二连三砸下来的冰雹似的,直接把南妄给砸懵了。   他僵在原地,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忽地恼羞成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徐斯量也属实是豁出去了。   他觉得南妄现在性格这么别扭,要是他自己也跟着别扭,俩人这麻花不知道要扭到什么时候。   还不如直接点。   然而南妄显然也无法理解徐斯量这么直接的态度。   他张了张嘴,哑然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明明有男朋友,你还这么……”   而徐斯量也没想到南妄居然知道这件事,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回过神后立刻接话道:“现在没有。”   毕竟他这男朋友……   有,但不完全有。   先不说以前那些七七八八,眼下把南妄稳住才是最重要的事。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徐斯量一直秉承着这条原则,所以扯起瞎话来根本不打草稿。   只不过南妄依然不领情。   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反正他耳尖通红,说话声音也闷闷的:“谁管你现在有没有?”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奶茶杯子往徐斯量身上一扔,转身就从天台飘了下去。   他这路根本不是人走的,徐斯量想追也没法追,要是真跟着他从这跳下去了,当天就能上新闻。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徐斯量看了眼脚边的那个奶茶杯,自言自语道:“乱扔垃圾,哪儿来的臭毛病。”   说着,他弯腰把那个杯子捡起来,准备带走找个垃圾桶扔了。   然而他刚拿到手里,就见原本白色的杯子上多了两行字――   【糖醋排骨+杨枝甘露】   【放在天靖区雾里街19号店门口】   徐斯量:“???”   徐斯量:“……”   你特么搁这儿叫外卖呢?   ……   南妄回到雾里街的古玩店后,耳尖的余热依旧没有散去。   他坐在店门口不停地揉着脸,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着徐斯量刚才说的话。   “啊,老大你回来了啊?”狗弟恰好从里面出来,就见南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跟着在南妄旁边坐下:“怎么样?有合适的地方吗?”   被狗弟这么一问,南妄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认真找。   沉默半晌,他下意识回答了徐斯量家所在的别墅区:“清宁雅居。”   “啊,我听说过那里!”狗弟想了想,有些迟疑:“虽然灵气确实旺,不过好像有点危险啊,那边明星富豪多,那些人又特别喜欢养鬼,会不会被看见啊?”   “嗯,好像是。”南妄心不在焉地答道:“明天我重新找。”   他这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心事,更别说狗弟这种人精了。   他看了南妄一会儿,忽然问道:“老大,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南妄呼了口气,往后面一躺,看着天上的云,幽幽答道:“就是想知道,我不去转世到底图什么。”   “你不是说感觉有事没做完吗?”狗弟还记得以前南妄说过的话,“你说你在鬼界遇到了一个女人,那人说你命不该绝。”   这事还是两年前南妄刚变成鬼的时候,和狗弟聊到的。   当时他被鬼灵监管局送到鬼界去转世投胎,结果接他们的女人却在看见他后,忽然怔住了。   后来那个女人悄悄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命不该绝,听话,回去吧,会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然后他就偷溜回人界了。   想到这件事,南妄闭了闭眼。   当时他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谁会愿意拉他一把。   但现在徐斯量的出现,好像又印证了这句话。   “你觉得……”南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会有人愿意帮一只鬼复活么?”   “会吧。”狗弟喜欢到处飘,所以八卦传闻听得特别多,一提起这事,他聊得特别起劲:“之前鬼灵监管局的哪一任局长,不就把他养的鬼复活了吗?”   闻声,南妄忽地一滞,从地上坐起来:“什么?”   “悖桃色八卦而已。”狗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知道的细节却一点没跳过:“就是那个局长养了个鬼当小情人嘛,要死要活非得把人家复活了,最后自己就被抽灵除名了。”   南妄:“……”   不知道为什么,南妄觉得如果徐斯量坐上局长的位置,说不定也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   谁他妈要当他的小情人啊!   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南妄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该和谁生气,最后只能生自己的闷气。   他抿着唇气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思索片刻,南妄又冷不丁蹦出一句:“那你觉得……”   狗弟:“什么?”   南妄:“会有人真想和鬼在一起么?”   狗弟:“???”   “哈?”狗弟被他问得满脸不可思议。   他似乎非常无法理解,瞪着眼睛错愕许久才反问道:“那人丑得找不着正经对象了?”   南妄:“……”   徐斯量丑吗?   显然不。   南妄就算再讨厌他,也没法说出他很丑这种话。   见南妄不说话,狗弟忽然反应过来,还当南妄是听了八卦后有感而发,“噢,老大你是说刚才那个八卦啊?听听就行了,当不得真的,那个局长估计也只是一时兴起。”   说完,他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小声地和南妄说道:“毕竟养个鬼情人多刺激,只是他有点上头了而已。”   闻言,南妄自嘲地嗤了一声,点点头:“嗯,确实。”   徐斯量这人有钱有颜,身边的莺莺燕燕显然不缺。   他放着那么多实打实的人不找,找他这么一只鬼干什么?   唯一的可能也就是寻个刺激了。   这在那帮养鬼的明星身上很常见,为了避免被狗仔拍到和谁谁谁去酒店,特意养只漂亮的鬼带在身边。   所以徐斯量对他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不屑地嗤笑一声,南妄从台阶上起身,准备转身找家店休息一会儿。   他刚想离开,却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只鬼飞快地飘了过来,嘴里还喊着:“老大!老大等等!”   “干什么?”南妄脚步一停,回头望去。   结果就见那只鬼拎着一大堆香气飘飘的东西过来:“老大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好宝贝!”   这食物的香味飘得整条街都闻得见,狗弟爬起来就揍了他一拳,“你傻啊你,这么多东西拎过来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白日闹鬼吗?”   “啊,我也不想的啊。”那只鬼委屈巴巴地回答道:“可是那人给得太多了。”   “谁?”尽管南妄嗅到了里面熟悉的糖醋排骨味道,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就一个高个子的男人,长得很好看……”那只鬼指了指身后远处空铺招租的19号店,“刚才一直在那边转,我见他灵气旺想吸一点,结果他一回头就看见我了,还吓了我一跳,然后就塞给我这么一大堆吃的,让我带过来。”   狗弟:“让你带你就带?”   南妄:“所以你吸了没?”   小鬼:“???”   南妄和狗弟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把那只跑腿的小鬼都给说懵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道:“没吸,但这些吃的太香了,我没忍住就拿来了……”   说着,他看南妄脸色不好,还非常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老大你看,这里面有糖醋排骨、蒸蛋、醋溜土豆丝、鸭胗、娃娃菜……”   “那人还买了什么杨枝甘露……”那只鬼一边说着一边把杨枝甘露的袋子拎出来,跟献宝似的:“好几杯呢,够大家……”   他正想说“够大家分了”,结果南妄突然眯了眯眸,冷不丁轻嗤一声。   他这一声,在场的所有鬼都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放下东西,接二连三道:“哎呀,我们怎么能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就是,万一有问题呢?”   “反正鬼不吃也不会死,吃这玩意儿干嘛?”   “是啊,别吃了,我怕有毒。”   没两分钟,所有鬼纷纷摆明了立场,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绝对不吃。   谁料他们话音一落,就见刚才还冷着脸的南妄,忽然弯起唇笑了笑,伸出手,把那些东西全都划到了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既然如此……”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大家试个毒吧。”   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不得不说,徐斯量的各个方面,都很符合南妄的心意。   长相在他审美上蹦迪,厨艺在他胃口上蹦迪,就连随手买的一杯250号奶茶,都在他嗓子里蹦迪。   一连几天下来,徐斯量都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雾里街19号店门口。   “老大。”狗弟趴在窗沿边,跟南妄汇报了句:“那个小白脸又来了。”   南妄正摆弄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魔方,听见这话,冷不丁抬了抬眸,顿了下又收回视线,继续摆弄魔方:“来就来了,我还能拦着他?”   “老大,你要是真不想让他来,可以立个灵障让他鬼打墙。”呆哥一本正经地出主意道。   “……”南妄动作顿了顿,不自然地嗤了一声:“浪费我灵力。”   闻声,狗弟忽然转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见南妄没再有什么反应,他又收回视线,继续看楼下的徐斯量。   “老大,他把东西放楼下了。”狗弟就跟个探测仪似的,每个动作都要汇报一遍:“他站起来了,他走了……呃,他又回来了,他把保温盒打开了,他把菜拿出来了。”   南妄:“……”   “没话说可以不说。”南妄对他有点无语。   话音刚落,一阵糖醋排骨的香气忽然飘了进来。   趴在窗边的狗弟猛地吸了一大口:“哇,好香啊。”   “香就让你们家老大下来。”站在楼底下的徐斯量冷不防来了句。   他微微仰头,唇边带笑:“他下来了这些都给你们,见者有份。”   “老大,”狗弟立马转过头转告南妄:“小白脸让你下去。”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身边的鬼叛变得这么快,南妄眉心轻蹙,“几顿饭就把你们打发了?”   他走到窗边微微俯身,朝底下的徐斯量警告道:“老样子,东西放那,然后走。”   这几天,南妄对徐斯量都是这种态度。   因为对他来说,徐斯量做的这些就是糖衣炮弹。   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徐斯量拿他没辙,只能无奈地吐槽他:“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天天这样,像是犯罪交易么?”   听见他的话,南妄也只是站在窗边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直到徐斯量的背影消失在雾里街的尽头,南妄才让呆哥和狗弟下去拿。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俩永远都是这么个状态,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南妄对他的疑心依旧没有降低。   对糖醋排骨,他完全就是“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的渣男态度。   徐斯量觉得再这么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又开始想其他办法。   “哎?徐副局,你怎么来了?”庄钰刚巧抱着一只猫从鬼灵监管局的图书室出来,“最近难得看你来局里,万万岁都好久没吃到你给它的小鱼干了。”   万万岁是鬼灵监管局的元老猫,甚至能称得上是徐斯量的“前辈”。   因为性格又冷又凶还挑剔,所以被取名叫万万岁。   再加上它又能通灵,有时候还能帮点小忙,局里的人都惯着它。   “好久不见啊万万岁。”徐斯量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见状,万万岁抬起脑袋蹭了蹭徐斯量的手心,忽然从庄钰怀里跳出来,直接钻进徐斯量怀里。   “我都喂它这么久了,它怎么还这么粘你啊。”庄钰佯装吃醋地点了点万万岁的脑袋,“明明其他人它都不搭理。”   说来也挺奇怪,徐斯量平时也不是什么招猫的体质,但在刚来鬼灵监管局的第一天,就被万万岁这么高冷的一只猫缠上了。   反正庄钰觉得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缘分。   她叹了口气:“唉,它年纪也大了,虽然灵气能让它寿命更长,但你有空还是得陪陪它啊,它在你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天了。”   “最近有点忙。”徐斯量沉默了一会儿,对万万岁莫名有点歉意。   庄钰听见后下意识问道:“噢噢这样啊,是忙着拍戏吗?”   今天是周末,徐斯量原本是打算来图书室找找有没有哪本书写了关于起死回生的方法,没想到会碰见熟人,所以他连理由都没提前编好,只能顺着话答道:“嗯,经纪人叫我去试镜。”   谁料庄钰了然地点点头后居然顺着这个话题跟他聊起来了,长叹一声道:“唉,可惜副局被你那家公司坑了,本来就长了张大火的脸,演技也不错,怎么他们就是捧不火?”   闻声,徐斯量默了一瞬,随意搪塞道:“我不太适合娱乐圈。”   他当初进娱乐圈本身就是机缘巧合……   准确地说,应该是鬼迷心窍。   三年前,他去国外参加一位大学同学的婚礼时,意外地遇见了南妄。   当时徐斯量正在帮朋友小声翻译着别人的话,没太注意周围的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服务生的惊呼,徐斯量才稍稍分散了点注意力,往旁边看去――   只见南妄胸前的衣物被酒打湿,酒顺着西装纹路流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旁边的人正不停地道着歉。   本来只是一场意外,但又因为徐斯量这无心的一眼,小意外变成了大意外。   也不知道南妄到底在想什么,在抬头看到徐斯量正往自己这边望的时候,他想拿湿巾的手忽然不小心扫过了身旁的香槟塔……   高脚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香槟洒得到处都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当时的徐斯量朝南妄眨了眨眼,没由来地轻笑一声。   心底还默默给他下了个定义――   西装革履的笨蛋帅哥。   只不过实际上南妄似乎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笨,其实精明得很。   在认识了之后,徐斯量才知道他是万灵集团旗下娱乐公司的总裁。   万灵娱乐他听说过,很多号称娱乐圈一姐一哥、当红流量、颜值天花板之类的明星,都是他们公司的。   当时的徐斯量挑了挑眉,忽然问了句:“南总,那你觉得我这样的,进得了你们公司么?”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大脑其实并没有在转,完全是下意识地开口。   话一出口,徐斯量自己其实也有点后悔。   他并没有什么当明星的兴趣,他只是对南妄有兴趣。   就算是想泡人家,意图也没必要这么明显。   他这问题问得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但话已经说出来,徐斯量只能硬着头皮观察南妄的表情,再在他冷下脸的时候补上一句“我开玩笑的”之类的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南妄听完话后没有露出宛如嘲弄般的表情,反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能,你要来么?”   语气极为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结果可想而知。   徐斯量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签进了南妄的公司。   起初徐斯量倒是小火过一把,毕竟南妄什么资源都往他身上砸,就算他不是科班出身也被砸出了点小水花。   但自从南妄去世后,公司易主到南妄的哥哥南乾那边,徐斯量就没什么心思再拍戏了。   除非经纪人想起他这个人了,找他去演演配角,不然他的重心一般都在鬼灵监管局这边。   “――喵。”怀里的万万岁似乎是有些不满,忽然叫了一声。   这一声猫叫打断了徐斯量的思绪。   “哎对了,徐副局。”庄钰逗猫逗够了,抬头问道:“我听说谭副局最近在组建什么猎鬼特工队,召集了一批人专门查S级的鬼,你最近这么忙,他找你了没?”   谭齐是鬼灵监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和徐斯量年纪相仿能力相当,各自分管几个部门。   他们两人也基本代表了鬼灵监管局的两派人。   一派是以徐斯量为首的温和派,对鬼的态度是非必要不猎杀,和鬼灵监管局传承下来的原则一致。   而另一派是以谭齐为首的强硬派,抓不到的鬼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猎杀。   有时候他们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会不择手段,专门去查某只鬼生前经历,故意让鬼恢复记忆,再刺激监管环吸食鬼的灵气。   明明是主张完全相反的人,但谭齐最近却有拉拢徐斯量的意思。   “没吧。”徐斯量回过神来,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接到谭齐的电话,漫不经心道:“他组个小组出来,和S部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点的。”庄钰撇了撇嘴,“你瞧他不就直接把我这个S部部长给排除在外了吗?”   听她这么抱怨,徐斯量也明白了个大概。   谭齐一直不太看好庄钰,再加上这段时间庄钰的猎鬼进展停滞不前,迟迟没有抓到那几只最难搞的鬼,甚至连消息都没查到,谭齐大概是对她有些不满了。   现在估计想组个小团体搞点事情出来。   徐斯量沉吟片刻,“没事,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他那边随他去。”   其实庄钰也只是小脾气上来了想找人吐槽两句,吐槽完了还是得该干嘛干嘛去。   听徐斯量这么说,她心情也稍微好了点,道了谢后便没再打扰徐斯量,独自离开了图书室。   周末的图书室几乎没人,徐斯量可以肆意地找一些平时不能看的禁书。   这些书一般不会放在书架上,基本上是统一收到一间禁闭的小房间里。   本来监管局是禁止成员看这些书的,但为了防止遇见必须要用到这些禁书的意外情况,监管局的局长还是没有选择烧毁,而是锁了起来。   徐斯量作为副局长,恰好有打开这道门的权限。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带着万万岁把整间房的书都扫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直到临近深夜,在旁边睡了两觉的万万岁,忽然有些不耐烦,顺着书架爬到了最上层。   这间房虽然面积不大,但高度却有复式别墅那么高,没梯子根本上不去。   所以上层从来不放书。   徐斯量见万万岁爬上去了,正想找梯子去把它抱下来。   结果还没等他转身,一本书被万万岁从最顶层扫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书到底积了多久的灰,落地的一瞬间,扑簌簌的灰尘到处乱飞。   呛得徐斯量咳了咳。   他弯腰捡起那本被万万岁扫下来的书――   《再生记》。 第8章   徐斯量大概是没想到万万岁这么厉害,一时间有些愣神。   直到万万岁自己爬了下来在他旁边喵喵叫求表扬的时候,徐斯量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摸着万万岁的脑袋,忍不住感叹道:“万万岁你真是神了。”   “喵。”   这本《再生记》像是被人翻了很多次似的,边角破损严重,里面还有许多标记,应该是前面的人留下的。   字迹出奇的稚嫩,没有连笔的痕迹,反倒像是一笔一划认真做的笔记。   像极了他学生时代做作业的样子。   徐斯量下意识地想起了鬼灵监管局的那个传闻……   有个人真的复活了一只鬼。   但除了这件事的结果以外,其中的所有细节都被抹去了,无从知晓。   可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学生。   沉思片刻,徐斯量的线索太少,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能根据那个人留下的笔记扫了一遍整本书。   大致了解到要想复活一个人,得有四样东西――   骨灰、灵血、记忆、灵体。   灵血来自灵主,所以人鬼间的灵契必不可少。   而骨灰决定这个人的相貌躯体,是谁的骨灰就会重生成谁的样子。   记忆和灵体又决定这个人的灵魂,是谁的魂魄记忆就会拥有谁的意识。   徐斯量看完后,认真捋了一番思绪。   南妄的灵体已经找到了,只要不让鬼灵监管局抓到他就行。   灵血他可以提供,只要南妄愿意和他结灵契。   而记忆和骨灰……   记忆碎片至少得等徐斯量坐到局长的位置拿到权限。   这一步一时半会儿急不得,所以记忆暂时应该是拿不到。   想了想,徐斯量又着眼于南妄的骨灰上。   南妄的骨灰被他哥哥南乾安葬在北港陵园。   徐斯量现在作为一个无名无分、几乎和南妄毫不相干的人,想把南妄的骨灰迁出来基本不可能。   要是直接就过去迁,北港陵园的人肯定转头就打电话给南乾。   所以他还不如自己主动点,想办法说服南乾。   沉思许久,徐斯量决定先发个消息过去试探一下。   他找出南乾的微信,简单问了声好。   原本他以为这么晚了,作息向来规律的南乾最快也得明早才会回复。   结果他消息刚发出去还没半分钟,南乾忽然回了个电话过来。   在徐斯量记忆力,南乾的声音和南妄略有相似,可现在南乾温温沉沉的嗓音里透了一丝久病的沙哑感――   “喂?”   “斯量。”   “好久不见。”   ……   南乾这人身体一直不好,徐斯量听南妄提过一次,只不过没想到这两年更不好了。   听说他是小时候出了车祸,身体落下了病根,经常生病,腿脚也不方便。   南妄父母生下南妄的时候,就是希望他们百年之后还能有人照顾南乾。   结果谁承想,南妄比南乾先一步走了。   不过好在南乾性子温和,头脑也聪慧,打理公司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再加上家里有钱,生活起居方面更是没有大问题。   翌日,徐斯量来到阔别许久的南家门口时,南家的那位管家袁叔和他的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袁叔和他妻子从年轻时就在南家了,他们都是看着南乾和南妄长大的。   只不过他们夫妻俩老来得子,儿子倒是比南妄还要小一轮,今年刚上初中。   之前南妄还没去世时,徐斯量跟着来过南家几次,见过袁叔一家。   “袁叔。”徐斯量礼貌地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袁婶在家吗?”   “她出去买菜了。”袁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又忽然有点僵。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啊?听说小乾少爷说你好像不怎么拍戏了?有没有找点别的事情做?”   “我不太适合拍戏,还是不去祸害观众的眼睛了。”徐斯量微微笑道。   原本袁叔是出于长辈的担忧才问这句话,然而他旁边的一个半大不大的小伙子却毫不顾忌地抢过话头:“南妄哥那么多遗产都留给他了,他还用得着拍戏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徐斯量和袁叔的表情倏地僵硬。   南妄去世后,他的亲戚朋友才发现,他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徐斯量。   就连南妄的亲哥南乾也是一分都没捞着,更别提其他亲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袁叔眉头紧皱,忍不住呵斥道。   他抬手拍了下他儿子的后脑勺:“人家小少爷爱给谁给谁,又不会给你。”   “我这不是……”一看他爸脸色不太好,话说到一半就没敢再说了,顿时收了声。   见状,徐斯量也不想让袁叔难堪,于是解围道:“没事的,他说的也没错,人有点钱就犯懒了,过段时间有合适的剧本我会回去拍戏的。”   “哎呀其实也没那个必要。”袁叔摆了摆手,把徐斯量请进院子里,“有钱了还那么辛苦干什么?好好享受才对。”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柔和的男声,“袁叔说得对,斯量你确实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闻声,徐斯量转头顺着声音望去。   就见南乾自己转动着轮椅,从花园的方向过来。   估计是外面风有点大,吹得他咳嗽了几声。   袁叔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给披衣服。   徐斯量也跟着走过去,礼貌地问了声好:“南乾哥。”   “好久不见。”南乾轻咳两声,笑着点点头:“难得见你找我。”   准确地说,徐斯量自从南妄去世后,就没怎么和南乾联系过。   一方面是因为南妄的事,他一直有点愧对南家,另一方面是他和南乾实在也没什么好聊的。   但南乾显然不这么觉得。   大概是因为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腿脚不便,他总会比别人多愁善感一点,甚至还会因为徐斯量不和他联系而有点难过:“虽然阿妄走了,但是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你无论工作上还是私底下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躲着我呢。”   被他这么抱怨了一通,徐斯量有些歉意:“抱歉,主要是一来就想到阿妄。”   “嗯……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南乾了然地点点头,笑得很温和:“你跟我弟弟一样,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难得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确实有点。”徐斯量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带走南妄的骨灰,可他的理由太单薄也太离奇。   要是真说实话,说不定人家会以为他疯了。   沉默片刻,徐斯量还是决定找个不那么离谱的理由:“最近我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阿妄了。”   “嗯?”南乾听见这话后忽然顿了一瞬,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徐斯量默了默,两眼一抹黑继续瞎编道:“他说北港陵园风水不好,他在底下一直被欺负,让我们给他的骨灰换个地方。”   他这瞎话一出口,南乾和袁叔都愣了。   “被欺负?”南乾像是有点不太相信,“他那脾气,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徐斯量:“……”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徐斯量硬着头皮继续微笑着,“本来我也不太信,但他在我梦里说得声泪俱下的……”   话音刚落,远在雾里街的南妄忽然打了个喷嚏。   手里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盒都被他抖得一哆嗦,差点掉地上。   那是前天的保温盒了,南妄一看见这玩意儿就想到徐斯量昨天没来。   他烦躁地把保温盒往旁边一推,又开始独自生闷气。   “声泪俱下?”南乾显然也是无法想象这个形容词会出现在自己弟弟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想象南妄声泪俱下的样子。   但徐斯量不管他信不信,今天这骨灰他肯定是要带走的。   趁着南乾和袁叔还沉浸在“南妄声泪俱下”的想象中,徐斯量继续忽悠道:“以阿妄的性格,受了委屈也不会跟人说,这两年从来没有托梦给我,偏偏前两天突然来了,估计也是憋久了忍不住了,要是我们连这点小愿望都没法帮他实现,未免也太……”   “你说得对。”南乾好歹是南妄的哥哥,说到底也是心疼弟弟的,听徐斯量都这么说了,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而徐斯量没料到南乾会答应得这么顺利,冷不丁怔了怔。   “怎么了?”南乾朝他笑了笑,“这么惊讶?”   “不是。”徐斯量回过神来,“只是没想到你会信我。”   闻言,南乾眨了眨眼,反问道:“为什么不能信?阿妄不就很相信你吗?我这也是相信阿妄的眼光。”   听他这么说,徐斯量轻声笑了笑,垂下眼帘道了声谢。   “对了,阿妄有说想迁到哪里吗?”南乾从来没在梦里见到过南妄,忍不住好奇道。   “暂时没和我说。”徐斯量现在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瞎话编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继续道:“要不然先给我带回去吧?等他和我说了,我再帮他找地方安葬。”   “也行。”南乾微微颔首,“过几天我找人挑个日子,把阿妄的骨灰迁出来,到时候送到你家去。”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对了,你现在住在哪?还是阿妄以前经常住的那里吗?”   “不是。”徐斯量摇摇头,“我现在住清宁雅居,阿妄留的那户。”   “啊那里。”南乾恍然大悟道,转而又无奈地笑了笑:“阿妄眼光一直很好,连挑房子也是。那栋别墅我之前也看中了,但他就是不给我,跟我胡诌说什么……掐指一算他未来老婆就喜欢那里,非得叫我挑别的。”   这确实是南妄能干得出来的事,徐斯量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他确实说对了。”见他笑了,南乾朝他挑了挑眉,“你好像是真的喜欢那里。”   徐斯量弯着唇角,“住着舒服而已。”   听他这么说,南乾正想笑他两句,结果却一不小心受了凉,又开始咳个不停了。   见状,徐斯量抱歉道:“我打扰太久了,你先进屋休息吧,万一生病了回头阿妄得来说我了。”   “他才不会说你。”南乾顺了顺气,轻笑道,“他肯定会怪我不请你进屋,活该我生病。”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吃醋的样子:“算了算了,弟大不中留,随便他了,你梦见他了记得让他也到我这来看看,别成天就知道往你那边跑。”   “嗯,我会和他说的。”徐斯量点头应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南乾才终于放人,让司机把徐斯量送了回去。   徐斯量回家后,紧赶慢赶地给南妄做了糖醋排骨,又订了杨枝甘露,一起带到雾里街。   他昨天为了找书,在鬼灵监管局待了一整天,没去雾里街。   今天他特意多做了点,把昨天的那份补上。   “喂。”徐斯量站在空铺的19号店门口,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以往南妄都会在二楼窗边看着,跟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今天,二楼的窗户却紧闭着。   “不在?”徐斯量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后,忽然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打开带来的保温盒,“那我自己吃了。”   结果话音刚落,二楼的窗户忽然被“唰”地一声拉开。   徐斯量挑了挑眉,抬头望去,就见南妄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了。   他双唇紧抿,唇线绷得很直,紧紧地盯着徐斯量,一言不发。   徐斯量看着他,把刚打开的保温盒拿给他,笑着调侃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舍得下来了?”   可惜南妄似乎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视线在徐斯量身上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我饿了一天。”   “……”徐斯量默了默,最后还是没忍住拆穿他:“鬼是不会饿的。”   鬼其实根本不需要吃那些人才吃的东西,有时候吃几口只是因为嘴馋而已。   但南妄却不和他讲道理:“你又没当过鬼,你凭什么说鬼不会饿?”   徐斯量:“……”   也是,说得很对。   徐斯量难得被南妄说服了,起身认真地和他道歉:“嗯,我的错。”   见他道歉了,南妄越发蹬鼻子上脸,开始质问他:“你昨天为什么不来?”   “昨天临时有点事,之后我还是会按时来。”   虽然南妄现在性格比以前别扭,但徐斯量跟他谈了一年恋爱,也算是哄人经验丰富,早就摸清了南妄性格规律。   只要顺着毛摸,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此刻的徐斯量认错态度极好,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笃定南妄心情好了就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招,这回居然不管用了。   南妄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   他再次打量了徐斯量一番。   似乎是没看出什么结果,他忽然倾下身,凑近嗅了嗅。   徐斯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瞬,僵在原地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南妄才稍稍拉开距离,眯着眼睛,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你跟谁鬼混去了?”   “难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妄:臭男人的味道我知道。   徐斯量:?   - 第9章   按理说灵气这玩意儿,是无色无味的,最多也就是比空气还要清凉些。   反正徐斯量从来没闻到过自己身上的灵气有气味,更没闻到过别人的。   但南妄大概是狗子成精,嗅觉灵敏得出奇。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对灵气过敏,所以总是能察觉到一些让他不舒服的气味。   此时此刻,他就觉得徐斯量身上的灵气让他非常不舒服。   不是徐斯量本身的灵气,而是人为干预出来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这种味道南妄很熟悉,是鬼灵监管局特制的镇邪香。   因为有些鬼灵监管局的成员太过招鬼恨,以前还出现过被鬼报复的情况。   所以他们晚上总是会点这种熏香,或是喷这种香水,来压制鬼的灵力,降低鬼的威胁性。   虽然徐斯量从来不用这些,但他作为鬼灵监管局的成员之一,又带着这种对鬼充满恶意的气息过来……   南妄忽然有些厌恶。   他皱了皱眉,整个人顿时变得烦躁起来。   他忽然抬手挥开徐斯量递过来的保温盒,往后退了两步,冷着脸道:“这么怕鬼缠着你,还跑来干什么?”   “想把我抓回监管局,还不如直接点。”   “虚伪。”   保温盒被掀翻在地,声音响得巷子深处都传来了回声。   被拴在隔壁店门口的狗也像是受到了惊吓,朝徐斯量的方向叫了起来。   徐斯量愣了愣,正想解释几句,就见隔壁店的店主探出了头,好奇问道:“小伙子,怎么了啊?”   “没……”徐斯量不好意思地扯出一抹笑,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抱歉,没拿稳。”   “啊,没事没事。”店主见他脸色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干脆放下门帘回到店里。   等徐斯量再抬头的时候,南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带着寒意的夜风拂面而过。   ……   翌日,鬼灵监管局召开月度会议。   徐斯量坐在会议室里,周身散发着沉郁的寒气,冻得坐他旁边的陶成顺大气都不敢喘。   偏偏另一位副局长谭齐还站在长桌尽头分析着他最近查到的消息,聒噪无比,吵得人头疼――   “最近我们猎鬼特工队已经集结完毕,也找到了一点关于在逃通缉鬼的消息……”   “哥。”陶成顺听到谭齐的话,硬着头皮拿笔戳戳徐斯量的胳膊,提醒道:“哥,你不听听吗?万一有那个谁……”   他话没说完,寥寥几个字说得很隐晦,但徐斯量还是听懂了。   沉默片刻,徐斯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勉强收回心思听谭齐汇报。   要是谭齐真查到了关于南妄的消息,他还得想点办法帮南妄混过去。   不过这次倒是幸运,谭齐查了大半个月也没查到S01,导致这次汇报来来回回只能说S02的消息:“最近我们在万灵汇别墅区、福溪路、雾里街、深渊巷这条线上发现了较为浓烈的S02灵气踪迹,我们分析他的日常行动轨迹是……”   听了一会儿,徐斯量发现谭齐来来回回也只是拿了张华都市地图画来画去,一点提及S01的意思也没有。   于是他放下心来,懒得再管这些有的没的,转头低声问了陶成顺一句:“你们平时驱鬼辟邪都用什么?”   “啊?”陶成顺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圈,呆滞了一会儿后才愣愣道:“很多啊,什么符纸、桃木剑……”   “不是这些。”徐斯量见他越说越偏,提示道:“是气味类的。”   闻言,陶成顺这才答到点子上:“啊,那也不少,比如镇邪香,有的人会拿熏香点在家里,还有的人直接用香水。”   顿了顿,陶成顺好奇道:“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每个月鬼灵监管局都发这些啊,你没用过吗?”   说实话,徐斯量还真没用过。   每次鬼灵监管局发的这些东西,他全拿给底下办公室的人分了。   主要是他实在没什么驱鬼辟邪的需要。   本来他进鬼灵监管局,就是想找到一点关于南妄的线索。   他要是用这些东西,直接把南妄都给辟了。   沉默片刻,徐斯量再次问道:“这些东西,只有我们局里的人有?”   “也不是。”陶成顺挠了挠头,“我记得这些东西是对外出售的,有人信就肯定有人买。”   闻言,徐斯量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估计是昨天他不小心在哪里蹭了点镇邪香的气味,惹得南妄还以为他故意恶心他。   叹了口气,徐斯量闭上眼,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缺了点记忆碎片和性格碎片的南妄,是真的很难搞。   心思敏感得让徐斯量都无从招架。   “徐副局。”   徐斯量正想着该怎么跟南妄解释的时候,忽然听见谭齐喊了他一声。   他掀了掀眼皮,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谭齐笑了笑,“本来是想让你帮个小忙的,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睡好而已。”徐斯量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地图,“需要我做什么?”   “就是这里。”谭齐指着那张被画的五颜六色的华都地图和一张附在旁边的画像,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徐副局好像就住在清宁雅居。”   闻声,徐斯量挑了挑眉,顺着谭齐指的地方望去――   他身后的白板上贴着一张华都地图,而地图旁还有一张男生的画像。   那男生长相有些稚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头发稍长,被简单粗暴地扎在脑后,有些痞里痞气的气质。   应该是S02的画像。   徐斯量粗略地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华都地图上。   地图中,清宁雅居的地方被谭齐画了红圈,似乎是重中之重。   但他记得,刚才谭齐在讲解S02行动轨迹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提到清宁雅居。   他思索片刻,答道:“嗯,最近确实住那里。”   “那太巧了。”谭齐笑着看向徐斯量,“我们发现S02的最新灵气轨迹经过了清宁雅居,但那片别墅区非住户进不去,估计得麻烦徐副局帮个忙了。”   谭齐说来说去也只是说S02,跟南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于是徐斯量答应得也很爽快:“行,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他答应得爽快,谭齐要求提得更是爽快:“那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徐副局待会儿散会后就带我们去一趟清宁雅居?”   这请求有些突然,徐斯量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不巧是我今晚有个约会,没法招待大家。”   “不用招待,我们只是进清宁雅居看看情况,不打扰徐副局。”谭齐像是丝毫不在意似的,笑得很是彬彬有礼。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徐斯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散会之后,徐斯量作为清宁雅居的业主,开车带了几个鬼灵监管局的人进去。   “徐副局家可真是大气。”谭齐坐在副驾驶上,打量着清宁雅居那些独栋别墅,忍不住赞叹道。   见状,坐在后排的几个小崽子也接二连三地拍起了马屁:“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钱啊?”   “我也想一夜暴富。”   “我要是这么有钱我就不上班了。”   话音一落,谭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好奇地笑笑道:“说来也是,徐副局家里应该不缺钱,怎么又是拍戏又是来鬼灵监管局?”   谭齐和徐斯量年纪相仿,能力相当,又都是有颜有钱那一挂的,按理说应该是最有共同语言的人。   但偏偏这两个人立场不同,平时在监管局碰见,也只是点头笑笑,不怎么聊天。   “兴趣。”徐斯量连理由都懒得编,随口就蹦出两个字。   他没心思敷衍这些人,索性拿出手机给陶成顺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儿跟上来后把这群人支走。   还好陶成顺在这种时候也算靠谱,把剩下的一车人带过来后,非常有眼色地跟徐斯量搭戏:“哥,你不是还有约会么?赶紧去吧,迟到不好。”   “嗯。”徐斯量点点头,朝谭齐他们歉意地笑笑,“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来的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等他走后,谭齐忽地扬了扬眉,看向陶成顺:“你家老大谈女朋友了?”   “嗯?”陶成顺没想到谭齐也会这么八卦,被问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顺着话搪塞道:“啊,对,是啊刚谈的。”   “那可惜了。”谭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以为他不喜欢女生的。”   话音刚落,陶成顺冷不丁一哆嗦。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谭齐,嘀咕道:“怎么可能不喜欢女生?女生那么可爱……”   “也是哈。”谭齐爽朗地笑出了声,揽过陶成顺的肩,“走吧走吧,我就是八卦一下,你别紧张啊。”   ……   徐斯量回到家后,又像以往一样把南妄爱吃的那些菜准备好,放到保温盒里。   等他忙完出来后,天空中突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随手从玄关处拿了把黑色长柄雨伞,开车去了雾里街。   雾里街和他家还有些距离,等他到那边的时候,小雨已经转为大雨了。   街边的坑洼处积着几滩水,雨滴落在水坑里又泛起涟漪。   徐斯量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保温盒匆匆往雾里街深处赶去。   雾里街之所以叫这个名,就是因为一到雨夜就会雾气弥漫,浓得人看不清路。   所以每到这种天气,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都会提前关门。   一是因为没人会来,二是因为……   这种时候,确实会发生灵异事件。   毕竟有那么一大群鬼常驻在古玩店附近,孤魂野鬼到处乱飘已经是常态。   所以雾气浓重的时候,人进来很容易鬼打墙。   徐斯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早就清楚会有这种情况。   可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想怎么和南妄解释昨天镇邪香的事,他一路走过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这么久一直在一家夹娃娃店附近绕圈,路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气氛沉寂片刻,他倏地反应过来,笑着叹了口气,朝身后弥漫的浓雾道:“看来是有人想和我回家?”   此时的雾里街深邃而悠长,说话都带着阵阵回音,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那倒也不是。”回音突然变了个调。   一开始徐斯量还以为是南妄在捉弄他,结果这话一出来,他才发现是道陌生的声音。   趁着徐斯量还在出神,这位陌生鬼又开口了。   他声色有些青涩的稚嫩,而语调却带着痞里痞气欠揍的意味,像是高中时代特别喜欢和老师作对的刺头学生:“我就是有点好奇……”   “鬼灵监管局的徐副局长,怎么愿意纡尊降贵天天跑来和S01幽会?”   “这不是包庇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南妄:你是没有老婆包庇吗?   鬼:???你tm礼貌吗???   - 第10章   听到这种欠扁的语调,徐斯量不禁想起今天在会上看到的那张画像。   S02看起来确实像是个痞里痞气的街溜子,欠揍又不着调的那种。   沉思片刻,徐斯量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问道:“S02?”   话一出口,躲在浓雾里的S02忽然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我才不叫什么S02,我叫元融。”   “你生前应该不叫这个吧?”徐斯量随手化开浓雾,看向那张今天刚在会上见过的脸,扬了扬眉:“自己取的名字?”   “无家可归的可怜鬼才需要自己取名字。”元融嗤笑一声,气焰莫名嚣张。   闻言,徐斯量顿时反应了过来。   元融应该是和人结了灵契了。   虽然这种事不算少见,但他以为元融作为仅次于南妄的S02,应该和南妄一样心高气傲,不会愿意和人结灵契才对。   怎么就这么屈服了?   徐斯量有些不解。   他饶有兴味地笑了笑,好奇道:“有人愿意养你了?”   “废话。”元融忽地轻嗤道:“我又不是那个傻逼S01,连个灵主都骗不到手。”   “你说谁呢?”徐斯量皮笑肉不笑。   “噢对,还真有人眼瞎想和他结灵契。”元融看着徐斯量这表情,顿时反应了过来,略显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你怎么就挑中他了?不怕他噬主吗?”   原本徐斯量根本没想插手管S02的事,但这鬼偏偏不识趣,非得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他轻笑一声,没回答元融的话,而是下了最后通牒:“我今天不准备抓你,所以你也别多管闲事,我们就当彼此都没见过。”   “那不行。”谁料元融却依然不识好歹,非得缠着他:“有人重金悬赏S01,我得把他带走。”   “我们鬼灵监管局都重金悬赏他两年了。”徐斯量冷冷淡淡地掀了掀眼皮,“你说带走就带走?”   “那当然了。”元融自从有了靠山后,灵力大增,就连徐斯量这种程度的也不会放在眼里:“说实话,徐副局你真的不会是我的对手,还不如直接告诉我S01在哪。”   “不知道。”徐斯量一字一顿地答道。   他把保温盒放在街边,又把雨伞覆上后才站起身。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他的发丝上,徐斯量随意地捋了下被雨打湿的头发,从衬衫领子底下抽出了一条项链,顺手甩了两下。   原本细长精致的项链被这么一甩,忽然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锁灵链。   一边缠绕着他手臂,一边碰撞在地上,“当啷当啷”响个不停。   见状,元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徐副局你是真的很不识好歹。”   ……   南妄在空铺招租的19号店里坐了一整天。   从清晨的晴天坐到深夜的雨天,一动都没动。   他旁边的呆哥和狗弟都在雾里街上吃吃喝喝几个来回了,结果回来的时候还是看见南妄坐在二楼的窗边,撑着下巴发呆出神。   “你去看看,老大还有气没气?”狗弟拿手肘怼了怼呆哥。   “鬼有没有气不都一样?”呆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狗弟:“……”   狗弟恨铁不成钢道:“那你就去问问老大是不是饿了。”   “我有病?”呆哥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不能问这个问题。   先不说鬼到底会不会饿,但只要他问这个问题,他们老大肯定会想到两天不见的糖醋排骨。   呆哥才不想去找死。   他俩在一楼推搡了一会儿,还没等争论出到底谁去问,就见几个小鬼勾肩搭背地从门外飘了进来,还笑嘻嘻地聊着什么。   “喂。”狗弟可算逮着可以使唤的鬼了,“你去楼上问问老大,要不要下来吃饭。”   “啊?哪儿有饭啊?”那小鬼有点莫名其妙:“之前送饭的那人都嗝屁了,上哪儿吃饭?”   话一出口,狗弟和呆哥倏地愣了:“什么?”   “就之前每天给我们送饭的那个小白脸。”小鬼似乎是刚知道了什么,满脸嫌恶道:“我刚才听说他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怪不得那么讨好我们呢,肯定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气势汹汹地分析完,又好像想起了重要的事,瞬间蔫了下来:“可是我吃了他那么多天的饭,会不会有毒啊?我是不是马上就魂飞魄散了啊?”   “不会。”狗弟也是没想到那个小白脸会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顿时有些生无可恋,“老大吃得比你们还多,要没肯定是他先没。”   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去跟老大汇报一下这件事,就见那小鬼又放心地拍了拍胸口,“还好那个谁……就那个元融,发现这人的身份后反手就把他宰了。你别说这小子虽然不合群,但这次多亏了他啊,不然我感觉我们几个马上就得被鬼灵监管局……”   话还没说完,他们几只鬼就忽然感受到门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像是从楼顶上跳下来的似的。   呆哥和狗弟怔愣片刻,立刻反应刚才那道鬼影是谁,直接跟着追了出去:“老大?老大等等我啊!”   ……   等南妄他们在街口找到徐斯量的时候,元融已经不知所踪了。   只剩徐斯量倒在雨泊中,血水混杂着雨水流了一地,昏迷不醒。   “我靠,元融还真是下狠手了。”狗弟忍不住感叹起来。   他扫量了一圈周遭店铺门口被破坏的痕迹,猜测道:“啧啧,打成这样,我估计那小子也捞不到好,灵力大伤,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会出来晃悠了。”   话音一落,狗弟就听南妄忽然冒出一句:“让他滚过来。”   “啊?谁?”狗弟迷茫道。   “元融。”   听着南妄这冰凉的语气,狗弟不禁直起了背,说话都严肃了许多:“没必要吧老大……好歹元融这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事,我们折腾他干什么……”   “好事?”   南妄忽然冷了脸,把倒在血泊里的徐斯量扶了起来,反问道:“这就是他做的好事?”   此刻的徐斯量脸色苍白,唇边渗着殷红的血。   在场的鬼都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灵气正在消散,应该是被伤及了灵体。   “可是这人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啊……”狗弟虽然也觉得徐斯量伤得挺重,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着。   要是元融不出手,这副局长迟早要带人把他们全抓里。   所以狗弟简直不理解他们老大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他正莫名其妙,就听南妄冷不丁蹦出三个字:“我知道。”   狗弟:“啊?”   他正想再问几句,结果面前忽然一阵大风卷过,裹着雨滴扑洒了他一脸。   这阵风吹得路边的树开始剧烈摇晃。   就连街边一直撑着的一把黑色雨伞也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着的保温盒。   那保温盒下面垫了几层鬼灵监管局的符纸,隔绝了地上的脏水。   而顶上一直没被淋湿,直到刚才伞被风吹开,才落了几滴雨水。   南妄看着怀里沾满血迹的徐斯量,又看了眼那保存完好的保温盒,一时无言。   就连呆哥和狗弟也噤了声没敢说话。   气氛霎时沉寂。   过了一会儿,南妄帮徐斯量简单处理了下,又把他抱起来,转头嘱咐呆哥和狗弟:“跟我走。”   南妄把徐斯量带回了他家。   虽然他自从跑了之后就没来过,但依旧轻车熟路。   “老大……”狗弟捧着保温盒,小心翼翼道:“他这伤主要是灵体受损,就算找医生也治不好,我们把他带回来也没什么好办法……”   闻声,南妄掀了掀眼皮,凉凉道:“难道就把他扔外面流血冻死?”   “我不是那意思……”狗弟自知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要真想救他的话,我们不如想办法通知鬼灵监管局,他们肯定有这方面的经验。”   言下之意――这烂摊子接不得啊,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虽然南妄听懂他意思了,但还是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情愿,“通知鬼灵监管局把我们一网打尽么?”   狗弟:“……”   以前你各种发消息戏弄鬼灵监管局的时候可他妈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这话狗弟也就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敢说出来。   好在呆哥靠谱,见南妄这意思估计是想亲自帮忙了,于是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反倒开始帮着出主意:“其实他这伤不至于丢命,就算放着最多也只是灵力消散变成普通人。如果非要把他治好的话,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办法。”   “嗯?”南妄眉心终于舒展了些,“什么办法?”   呆哥虽然看着挺呆的,但读的书是真不少。   他想起以前看的一本书中说:“鬼界有个灵泉,可以滋补灵力,虽然我是没去过,但是我听其他鬼说过,确实有用,泡完灵力立刻就能恢复。”   他说的这个灵泉,南妄其实知道。   因为南妄也去泡过,在徐斯量家受伤出逃后。   有用是真的有用,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但是……   “他一个大活人,怎么把他带进鬼界?”南妄面无表情地问道。   呆哥:“……”   狗弟:“……”   鬼界相当于阴间,和一个大活人说“我带你去阴间”,跟“我想让你去死”没有区别。   徐斯量这么一个大活人,确实没法过那道鬼门关。   但狗弟这鬼平时正经事不干,八卦传闻倒是没少听,他想了想,忽然为难地开口道:“其实我听说过一个办法,可以带人去鬼界,但是……”   “什么办法?”南妄见他支支吾吾的,满脸不耐:“你先说。”   然而狗弟还是闪烁其词,时不时瞟一眼南妄,仿佛一说出口就会被南妄揍一样。   “看我干什么?”南妄莫名其妙地扫量他一眼,“有话就说,我不打你。”   狗弟:“真的吗?你发誓。”   南妄:“……”   “你说不说?”南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抬起了手。   “我说说说,老大你先别激动。”狗弟抱住可怜巴巴的自己,小声道:“就是,我听说……”   他顿了顿,音量越来越低――   “人要是想过鬼门关……”   “除非找个鬼……冥婚。”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狗弟说的这个方法,在几百年前还真有人用过。   相传是有一位女子被迫冥婚后,在独自睡觉的时候忽然被自己的冥婚夫君带到了鬼界。   大概是和鬼沾亲带故,因而顺利过了鬼门关这道坎。   所以狗弟说的不无道理。   但现在科技在进步,连鬼门关也在进步,而且冥婚也不是什么好事,正经人根本不会去尝试。   狗弟也有些不确定这个方法还能不能用。   万一鬼门关变得高科技了呢?   他怕挨揍,于是又补了句:“不过老大,我不保证这方法能用啊,现在谁还冥婚啊,上一次这么干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其实就算他不说这句,南妄也没想用这个办法。   毕竟……   他的鬼生那么美好,为什么要和徐斯量结婚?   想到这,南妄脸色忽然有些僵硬。   他语气不太自然地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暂时没有。”呆哥和狗弟异口同声道。   他俩一个读书读得多,一个八卦听得多,要是都说没有办法,那可能是真没办法了。   南妄瞬间陷入无尽的沉默。   最后还是狗弟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老大,你要真想救他,那就随便找个小鬼过来跟他结个婚呗,反正我们也不亏,只是把他送去鬼界泡个灵泉而已,路上小心点就没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   南妄莫名感觉自己更不爽了。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到底是哪句话在自己的雷区蹦迪,他的脸色就已经出卖他了。   见他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呆哥和狗弟都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老大?”   “你俩谁愿意和他结婚?”南妄忽然蹦出一句。   其实站在鬼的角度,呆哥和狗弟都挺无所谓的。   反正冥婚又不像结灵契那样有主仆压制关系,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冥婚效应是什么,但传闻八卦都说冥婚对鬼有利,要是真有冥婚对象,那结个婚也不是不行。   但是……   他俩一看南妄那张冷冰冰的脸,连忙摇头扯了个理由:“老大,这人是男的啊。”   南妄:“……”   他刚才居然下意识地觉得,徐斯量就该跟男的结婚。   完全忘了呆哥和狗弟并不喜欢男的。   于是他沉默片刻,又别别扭扭地说道:“那你们去找几个好男色的鬼来。”   呆哥:“……”   狗弟:“……”   “愣着干什么?去啊。”南妄瞪了他们一眼。   虽然不知道他们老大在别扭什么,但呆哥和狗弟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回雾里街找所谓的“好男色”的鬼了。   顺带还把鬼门关给搬了过来。   因为鬼门关其实是古玩店的一面镜子,他俩趁着半夜没人在,直接把镜子扛过来了。   “老大,你想找的鬼都来了。”狗弟一边把镜子摆在客厅,一边朝身后跟着的那帮鬼努努嘴:“男的女的都有,你看吧。”   闻声,靠坐在徐斯量床边的南妄忽然掀了掀眼皮,目光从眼前的一排鬼身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狗弟看见这一幕,总觉得南妄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他感觉这情景,就像是一对恋人坐在床上看书,其中一个忍不住先睡着了,另一个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挠了挠头,狗弟觉得自己可能是爱情八卦听多了,脑子不正常了。   正想着,他突然听见南妄对其中一只鬼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只鬼也算盘靓条顺,但灵力不及南妄,所以走过来后还是唯唯诺诺道:“老大。”   “你觉得他好看么?”南妄朝躺在床上的徐斯量扬了扬下巴。   那只鬼顺着南妄指的方向望去,倏地一愣,眼睛忽然发亮,点点头道:“好看。”   “真的?”   “真的。”   也不知道这俩字到底触到了南妄的哪片雷区,他青筋一跳,忽然道:“那你不行。”   “???”   他这么一句话蹦出来,惊得在场的所有鬼皆是一愣。   尤其是刚才被盘问的鬼,更是难以置信。   这不是来相亲的吗?!觉得相亲对象好看也有错吗?!   谁料南妄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我不喜欢和我审美不一致的。”   鬼:“……”   又特么不是跟你相亲!你管我呢!   但是这话他们不敢跟南妄吼,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灰溜溜地离开。   等到南妄叫下一只鬼过来的时候,这鬼学聪明了。   他吸取了前一位的经验教训,在南妄问他相同的问题时,立刻摇头,一脸严肃道:“不好看!特别丑!”   谁料他这话一出口,南妄莫名皱了皱眉,凉凉道:“你瞎?”   鬼:“……”   你有病?   “不是,老大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在南妄拒绝了所有鬼之后,狗弟终于忍不住了。   他跑过去问南妄:“回答好看的不行,回答不好看的不行,回答美若天仙的不行,回答丑得想吐的也不行,我想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没有,看我心情。”南妄冷冷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狗弟:“……”   大概是狗弟被噎住了,气氛安静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南妄忽然抬了抬眸,“你不觉得你眼光有点问题么?”   狗弟:“?”   “我怎么了?”狗弟满脸莫名。   南妄看着他,一言难尽道:“你找的都是些什么鬼?一个个的,跟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似的。”   狗弟:“……”   他憋了一会儿,才不服气地小声辩解道:“老大你要是都看不上这群癞蛤.蟆,那干脆你自己和他冥婚好了。”   “说什么呢?”南妄轻啧一声,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本来就是。”狗弟揉着脑袋撇了撇嘴:“你要是真觉得那帮鬼都不行,那也没有比他们更好看的了,只有你能配得上那块天鹅肉了。”   南妄:“……”   “老大你与其在这磨磨唧唧的,不如赶紧跟他把婚结了。”狗弟看了一眼徐斯量的状态,提醒道:“别到时候灵力真散没了。”   闻声,南妄沉默半晌,终于抬了头,绷着脸挤出了十分癞蛤.蟆的三个字――   “怎么结?”   狗弟:“……”   ……   狗弟和呆哥为了南妄的鬼生幸福,尽职尽责地找了一大群鬼来给南妄组织所谓的冥婚仪式。   南妄也是鬼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徐斯量的别墅被这帮鬼布置得很是喜庆,又是大红灯笼又是大红蜡烛,连喜字也贴满了整间房。   南妄不知道自己生前结没结婚,反正鬼龄两岁的他是没结过婚。   旁边的呆哥和狗弟,一边研究不知道从哪个小破书店顺来的书,一边扶着徐斯量跟南妄对拜,嘴里还小声嘀咕:“应该是这个流程吧?”   “好像是。”   “你们到底靠不靠谱?”南妄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问道。   “找到了找到了!马上好啊老大。”狗弟终于在书里找到了对应的地方,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南妄:“……”   他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拜了下去。   他是脑子了进多少水,才会在这边跟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拜堂?   早知道还不如随便给徐斯量挑个小鬼算了。   “二拜高堂。”   “鬼上哪儿找高堂?”南妄烦躁地站起身:“我不拜了。”   结果他刚站起来,又被旁边一群小鬼拽了回去:“老大消消气啊消消气。”   “狗弟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个,磨蹭点也可以原谅。”   “是啊,大嫂人这么好,和他结婚不亏。”   南妄:“……”   “夫妻对拜!”   南妄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拜了。   一旁的鬼们见他没再挣扎,顿时松了口气,心底十分欣慰。   而呆哥却依旧在认真翻看古籍。   他往后翻了几页,忽地一愣,提醒南妄:“老大,还有最后一步,你等等。”   说着,他照书中所说,找了两根红绳出来,递给南妄:“你得把这个系在你们脖子上,再给他喂一滴血。”   “麻烦。”南妄接过红绳,先给自己系上,然后又嘀嘀咕咕地把徐斯量衣领翻开,将红绳系在他颈间。   打完结,他又咬了下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南妄看了昏迷不醒的徐斯量一眼,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轻触了下他的唇瓣。   “老大,你这没效果的。”呆哥提醒道,“擦嘴上没用。”   南妄:“……”   闻言,南妄盯着徐斯量蹭了血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捏着徐斯量的下巴,将指尖探了进去。   触碰到湿润舌尖的一刹那,南妄猛地一个激灵,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他总觉得自己和徐斯量的关系,就像这指尖和舌尖一样,彻底纠缠不清了。   屋内蜡烛上的火光忽地一颤,原本空无一物的红绳上突然多了个吊坠。   两枚吊坠上都刻着一模一样的花纹,仔细看跟小篆的“冥”字有点相似。   “成了成了。”狗弟新奇地看着徐斯量脖子上的吊坠,“有这个就是成了。”   他刚想伸手去摸摸看这吊坠是什么质感,结果就被南妄一巴掌拍回去了,“干什么呢?”   “我就是好奇……”狗弟悻悻地收回爪子,眼睁睁看着南妄板着脸把徐斯量的衣领扣上。   流程走完了,南妄也无心再和他们嗦什么,直接抱起徐斯量进了鬼门关。   虽然时代在进步,但似乎一直没有进步到鬼界。   这里的环境依旧像千百年前那样,古老又神秘。   房屋稀疏,山脉绵延,云雾缭绕,尽管景色还算不错,但尝过了人界的新鲜,基本就没有鬼愿意留在这里了。   除了鬼差。   这帮鬼差专门在鬼界留守,等着鬼灵监管局送鬼来投胎,有时候他们还会和鬼灵监管局交换信息。   所以鬼每次回到鬼界,反倒比在人界时还要小心。   要是只有南妄一个还好说,但他带了个昏迷不醒的活人进来,一路上更是难上加难。   一旦被鬼差发现,可能南妄和徐斯量都得折在这里。   “老大。”开路的狗弟忽然发现前面似乎有巡逻的鬼差,只能调头折回来:“前面走不了。”   “那就绕路。”南妄看向身后的呆哥。   结果呆哥却也面露难色地告诉他:“后面也走不了,有个鬼差在。”   鬼差巡逻的路线和方向都不固定,每次只能看运气。   这回大概是南妄他们运气最差的一次。   他皱了皱眉,正想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道略微耳熟的女声――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话音一落,南妄怔了几秒,才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眼熟的女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那女人一身红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莫名有种温婉的气质,看着跟那些凶神恶煞般的鬼差完全不同。   但南妄知道,她确实是鬼差中的一员。   上次见到她,就是南妄被鬼灵监管局送过来转世投胎的时候。   这个女人说他命不该绝,让他走。   结果没想到,时隔两年又碰上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那女人见南妄不说话,秀眉轻蹙,又问了他一遍。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他怀里的徐斯量脸上,愣了半秒,下意识道:“这不是斯量吗?”   闻言,南妄他们几个皆是一怔。   最后还是南妄先反应了过来,问道:“你认识他?”   一个大活人被鬼差认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啊……”那女人像是有些出神,被他这么一反问才回过神来:“他是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我怎么会不认识。”   她这么解释也不是没道理,虽然南妄还是有些怀疑,但依旧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是不是灵体受伤了?”这位陌生女人一眼就看出了徐斯量的情况,连忙道:“你们是要去泡灵泉吧?赶紧去吧,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一旁的呆哥和狗弟也没料到居然会有鬼差帮他们,忽然就有些踌躇,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   最后还是南妄点点头:“好,谢谢。”   “没事。”那女人摆摆手,朝他笑了笑:“斯量这孩子人很好的,你们……”   稍顿,她像是像到了什么,又忽然噤了声,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有点嗦。”   “没有。”南妄这回倒是没有不耐,反倒继续了这个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   只可惜这位红衣女人似乎并不是很想聊这些往事。   她抬手朝不远处的灵泉指了指,莞尔道:“我不能走太远,要回去巡逻了,那边就是灵泉,你们赶紧去吧,别耽误了他的伤。”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没再给南妄发问的机会。   见她走了,呆哥和狗弟才敢开口道:“老大,你怎么会认识鬼差的?”   “我也想知道。”南妄看着她的背影,轻蹙了下眉:“她好像认识我,也认识徐斯量。”   听她的话,感觉他们之间不是那种萍水相逢的认识。   反倒更像是久别重逢。   南妄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只有变鬼以后的记忆,生前认不认识谁说得清。   ……   等徐斯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三天里自己已经成为一位已婚人士了。   就连昏迷前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他把元融重伤之后,好心给他留了口气准备把他收进鬼匣子里,送他去转世。   结果……结果他就不该好心。   坏人死于话多,好人死于心软。   徐斯量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就已经下意识地起身下床,往楼下走去。   这别墅他一个人住,多少显得有些空旷。   下楼的时候,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直到到了一楼,徐斯量才勉强听见一点别的声音,好像是电饭煲熬粥的嗡嗡声。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半睁着眼朝厨房走去。   而厨房里的南妄,此刻正在和一本菜谱大眼瞪小眼。   刚才他琢磨了半天才绞尽脑汁地熬上粥,现在又开始研究其他菜。   他把菜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依然觉得头大,甚至还有些烦躁。   正准备把菜谱往流理台上一摔,他突然感受到后背莫名多了一道温热的力,接着一双胳膊出现在自己腰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身后的人开口道:“早啊宝贝。”   紧接着便是一抹温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角。   那触感有点熟悉,好像他前几天刚摸过。   南妄:“……”   南妄:“???”   南妄整个人僵硬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唇角跟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大脑霎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把菜谱反手一挥――   “啪”地一声,这菜谱直接怼徐斯量脸上了。   徐斯量被他这么一推,直接坐地上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   “我……我什么我?”南妄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了还是怎么的,嗔怒似的盯着徐斯量,话都是从牙关挤出来的:“你看清我是谁。”   徐斯量被他吼得人都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妄现在是半透明的。   刚才还没睡醒,他总感觉南妄是实心的,下意识以为南妄还活得好好的给他做早饭呢。   沉默片刻,徐斯量揉了揉被菜谱怼得发红的脸颊,叹了口气道:“抱歉。”   得亏他性子好涵养高,再加上面前这鬼还是记忆性格都出了问题的南妄,他叹了口气,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南妄也发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想道歉却又别扭地卡了壳,目光不自然地从徐斯量泛红的脸颊掠过,垂着眼小声嘴硬道:“你要是不耍流氓,不就没事了……”   沉默几秒,他又挪开视线,开始给自己找补,嘀嘀咕咕的:“我这是初吻,你得赔我。”   闻声,正准备从地上起身的徐斯量一愣,像是被什么话惊到了似的,又坐回去了:“什么?”   “什么什么?”南妄又凶巴巴地瞟了他一眼,没再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羞恼道:“还不起来干什么?讹我?”   徐斯量:“……”   他其实听见南妄的嘀咕了,只是有点难以置信。   他很想拎起南妄的耳朵对他大声吼一句――   什么初吻啊,你特么初夜都是我的。   徐斯量有点无语。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南妄一眼,准备从地上起来。   手刚撑着地,他忽地弯了弯唇,朝南妄伸出手道:“起不来啊。”   “你身体怎么还这么差劲?”南妄虽然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但还是伸出手把徐斯量从地上拽起来了。   “什么叫‘还’?”徐斯量拍了拍衣物上的灰,“我身体什么时候差劲了?”   “没什么。”南妄想起自己刚才不仅把人推地上了,还拿书扇了人家一巴掌,心里顿时有点虚。   他上上下下地扫量了徐斯量一番,忽然动了动唇,似乎还是想道歉。   但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个……我刚才……下手有点重。”   “你也知道?”徐斯量不冷不热地瞥他,哼笑一声:“我要是有后遗症你得负责。”   闻声,南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遍,见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放下心来,说道:“你哪儿有后遗症了?也就脸红了点,也没肿,别想讹我。”   听见他这话,徐斯量忽然毫不正经地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谁说我只伤了脸了?”   南妄:“?”   “那你还伤了哪儿?”南妄刚问出口,就想起徐斯量好像确实不止伤了脸。   他刚才是从地上起来的。   默了默,南妄霎时收了声,下意识朝徐斯量后面看去。   “看什么呢?耍流氓?”徐斯量突然反客为主,抬手推了下他的脑袋:“我第一次被男的盯着这儿看,你得赔我。”   南妄:“……”   “怎么就第一次了?”南妄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忽然变得通红,语气莫名羞恼,试图转移话题中心:“你以前不是有男朋友?怎么,你前男友没看过?”   “……”徐斯量默了默,满脸复杂地看向他。   结果他视线从南妄耳朵掠过的时候,忽然发现南妄的耳尖莫名泛红。   他目光一顿,凑近南妄的耳朵看了看,好奇似的调侃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南妄在想……   要是这人知道自己前两天泡灵泉的时候已经被他看了个遍了……   会不会真就讹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南妄这态度很容易没老婆的。   南妄:???   -   圣诞快乐~   估计你们要去过圣诞节,那我就早点更新(单身狗的忧伤.jpg) 第13章   前两天南妄把徐斯量带到鬼界的灵泉时,其实内心是极度不情愿的。   毕竟他都牺牲这么大和他冥婚了,现在怎么还要他伺候着泡灵泉?   他堂堂一介鬼中之王,哪怕自封了灵力,也不能干这种事。   大概是他表情太过复杂,脸上的抗拒也太过明显,一旁的呆哥都看出来了。   于是呆哥像是个贴心小棉袄一样,十分真诚道:“老大,要不然我帮他脱衣服吧?”   南妄:“……”   南妄:“不用。”   虽然呆哥应该是直的,但那么多鬼都觉得徐斯量长得好看,南妄莫名有点不放心。   再加上徐斯量本身的灵气还挺好闻的,对鬼来说实在是难以抗拒。   南妄觉得还是不应该把徐斯量扔给别人,他良心过意不去。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俩回去吧,这种粗活累活我来就行。”   呆哥一脸天真:“好的老大。”   狗弟看破不说破:“……好的老大。”   最后只留南妄一个人帮着徐斯量泡灵泉。   摆弄一个昏迷的人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即便没法自理,但至少听话。   南妄没费多少工夫就把徐斯量的衣服脱完了,然后红着脸一脚把人家踹进了灵泉里。   好在他还有一丝良知,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灵体受伤昏迷不醒的人实在太过残忍,没两秒又把徐斯量给捞上来了。   捞的时候,尽管他想尽办法避开一些肢体接触,但有些触碰还是在所难免。   南妄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拽,终于把徐斯量安置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既不会掉下去,也不会泡不到。   安顿好了,他闲了下来,脑袋里莫名开始闪过一些最近让他在意无比的事。   比如唇瓣软绵绵的触感,又比如那个在雨中被保护得完好的保温盒。   如果他是旁观者,他肯定会觉得徐斯量有点缺心眼。   自己淋着雨,反倒给保温盒打伞,就算是要应付元融,也不至于对一个保温盒这么郑重其事。   可他偏偏不是旁观者,而是等着保温盒的那个人。   这感觉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南妄沉默着转过头,看向趴在灵泉边缘的徐斯量。   只见徐斯量眉心轻蹙,双颊微红,薄唇轻抿着,时不时微张动几下,似乎在念叨什么。   南妄盯着他的唇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然而徐斯量的声音很轻,南妄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什么“望”“忘”“旺”的字音。   南妄:“……”   这人怎么昏迷了学狗叫。   南妄无语地收回视线,抬手拨了拨徐斯量的头发。   平日里徐斯量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都是斯斯文文的精英气质,即便嗓音温润,说起话来也像是个温和的上位者,对鬼有着天然的压迫感。   但现在,徐斯量碎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发梢还滴着水,乌黑的发丝下,脸颊白里透红,整个人莫名有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南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太对劲。   按理说鬼的心跳无论正常与否,都影响不到他们本身,是死是活也不由心跳决定。   但现在,南妄就是非常不讲理地感觉自己被心跳影响了。   他揉了揉自己那张比徐斯量还红的脸,缓缓蹲下身子,又羞又恼地躲进灵泉里,开始生自己的气。   ……   可惜昏迷的徐斯量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多姿多彩的经历。   不然他能把这段揪出来嘲笑个南妄三天三夜。   此时的他还一头雾水,看了神色复杂的南妄一眼,莫名其妙道:“你在想什么?”   听见声音,南妄倏地回神,随口敷衍着他:“我在想这鸡蛋怎么做。”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摊开旁边的菜谱给徐斯量瞧。   徐斯量看了一眼,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看的是凉拌皮蛋。”   南妄:“……”   “我们鬼不吃这些东西,分不清。”南妄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顺手把菜谱合上,“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做饭吧,我走了。”   “你去哪儿?”徐斯量抬手拦住他,“你把我救回来的?我还没谢谢你。”   虽然徐斯量想不起来自己被元融暗算之后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眼前这情况,应该是南妄把他带回来的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然而南妄却没想给他机会,直截了当地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徐斯量愣了一瞬:“嗯?”   “你之前救过我,我这次救了你,我们两清,不用谢我了。”南妄摆了摆手,表情正经得跟做好事不留名似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然而这位“好人”却连一点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张口闭口就是要恩断义绝:“你也不用再来雾里街了,我也不会再待在那里了。”   听他这么说,徐斯量怔了怔,点点头:“也好。”   毕竟元融不知道受谁指使要抓南妄回去,要是他还待在雾里街,迟早会被找到。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徐斯量思索片刻,十分友善地笑了笑,提议道:“我还有几套房子,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   他本是好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南妄突然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一样,沉默半晌后,莫名开始恼怒道:“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   “什么?”他这发难突如其来,徐斯量一时没反应过来。   “世界上无病无疾的正常人那么多,你找谁不行?”南妄指着自己的脸,质问道:“你就非得赖着我?”   “还是说……”南妄磨了磨牙,见徐斯量怔在原地不说话,眯着眸问道:“这是你们鬼灵监管局的新计策?苦肉计?还是美男计?”   “我?苦肉计?美男计?”徐斯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不可思议道:“你还是现在觉得,我跟你耗这么久就是为了抓你回去?”   “不然?”南妄眸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前途无量的徐副局长到底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狗弟说得没错,像徐斯量这种人又不是找不到正经对象,喜欢一只鬼图什么?   而且他去雾里街的时候还用镇邪香……   说不定用镇邪香的那天,就是徐斯量觉得糖衣炮弹已经放得差不多、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想起之前的种种,南妄就觉得那个跑去救徐斯量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他救一个死对头干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该生谁的气,南妄气了半天也毫无头绪。   最后还是徐斯量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我是真的没想把你抓回去。”   “那你想干什么?”南妄指尖动了动,挣扎了一会儿躲开徐斯量落在他肩上的手,脸色复杂,像是有些微妙的抗拒:“你直说。”   稍顿,他脑海里像是又闪过了什么,忽而道:“别说什么图我这张脸,这种话拿去骗小孩子吧。”   徐斯量:“……”   跟你说点实话你也不信了。   徐斯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一时间居然有些无语凝噎。   他觉得说实话很难解释,于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用两秒钟扯出了一个应该能让南妄接受的理由:“其实,我在做一项研究。”   南妄:“?”   “研究?”南妄狐疑地打量着他,似乎是估摸着徐斯量说话的真实度:“什么研究?”   “研究起死回生的方法。”徐斯量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是说谎,于是胡扯得更加顺畅,脸色也淡定得让人看不出破绽:“我在鬼灵监管局的图书室里找到了《再生记》,里面有关于起死回生的方法,我想试试。”   “所以你想拿我当小白鼠?”南妄瞬间冷下脸。   徐斯量反倒笑了起来:“算是吧,成功了你就赚了,失败了你也不亏。”   “那为什么找我?”南妄抿唇思索片刻,“你之前抓过那么多只鬼。”   “机会这么宝贵,我当然得挑一位鬼类高质量男性。”徐斯量胡扯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觉得其他鬼能比你高质量么?”   南妄:“……”   南妄居然觉得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   他沉思良久,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抗拒不了这种诱惑。   毕竟起死回生……   十只鬼里,十一只都想复活。   只不过南妄对徐斯量依旧没有放下戒心,委婉地试探了句:“那你现在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还怀疑我呢?”徐斯量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道:“我白给你做那么多糖醋排骨了,我要是真想把你抓回去,我直接滴血跟你结灵契了,还不是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   然而南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就算你只滴一滴血,我也闻得到。”   “是是是,你厉害。”徐斯量领教过这位的狗鼻子,不敢不认。   说起这事,徐斯量忽然想到他还没和南妄解释镇邪香的事。   他顿了顿,开口道:“那次你说我身上味道不好闻,是不是闻到了镇邪香?”   南妄似是没想到徐斯量会和他提这件事,愣了一瞬后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是啊,怎么?”   “我不用那东西。”徐斯量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蹭上的,只能潦潦草草地解释几句:“这些驱鬼辟邪的东西,平时鬼灵监管局也会对外出售,我可能是路上不小心蹭上了。”   听他这么解释,南妄心里拧着的一个结像是被人拿了把剪刀剪断了似的,顿时就散开了。   他盯着徐斯量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脸色才微微缓和。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寂片刻后,南妄终于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哦……”   虽然区区一个字单薄又生硬,但其中没有反驳也没有抬杠,更没有剑拔弩张的质问和满是防备的怀疑。   再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徐斯量居然觉得……   这熊孩子还是有进步的。   都会说“哦”了诶。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我三岁就会“哦”   南妄:?   - 第14章   南妄这稍显软化的态度,让徐斯量这几天脾气都好了不少。   在鬼灵监管局遇到熟人也能笑着打招呼了,和上次月度会议时的状态大相径庭。   “诶,徐副局。”谭齐在办公室前的走廊上碰见他,笑道:“你这是如沐春风啊,有好事?”   “嗯?谭副局好眼力。”徐斯量虽然和他关系平平,但面子上倒是维持得不错。   见状,谭齐挑了挑眉,好奇道:“是因为……上次约会很顺利?”   沉吟片刻,徐斯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看他这副表情,谭齐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恭喜徐副局,你这一脱单,鬼灵监管局多少小姑娘暗自泪流啊。”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说不定还有小伙子。”   闻言,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笑笑:“那我是无福消受了。”   他没有和别人分享自己私事的想法,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谭副局,上次在清宁雅居找到S02的踪迹了么?”   那天晚上,如果元融是跟着徐斯量从清宁雅居去的雾里街,那原本就在清宁雅居搜查的谭齐一行人多少应该能察觉到不对。   但元融居然还是顺顺利利地跟踪徐斯量到了雾里街。   徐斯量怀疑要么元融不是从清宁雅居跟他去的,要么就是鬼灵监管局有内鬼。   而谭齐一行人就是首要怀疑对象。   “悖别提了。”谭齐郁闷地摆摆手,“之前说是查到S02曾经出现在清宁雅居,但我们查了个遍才发现,他只是从那片别墅区外圈路过,在门口的便利店逗留了一段时间,害得我们在里面找了好久,最后还是准备收工去买水喝的时候才知道。”   “啊,那是可惜了。”徐斯量对这结果毫不意外,他弯了弯唇角,面色友善:“如果还需要我帮忙,可以直接和我说。”   “那是一定。”   徐斯量和他寒暄完,转身便准备进办公室。   然而谭齐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冷不丁地开口了:“徐副局,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恶鬼缠身的意思,还是多用点镇邪香吧,虽然那气味确实配不上你。”   “嗯?”徐斯量抚上门把手的指尖忽地一顿,好奇地挑了挑眉:“恶鬼缠身?怎么说?”   “唔……”谭齐抚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视线状若无意地从徐斯量颈间扫过,笑了笑:“就是一种感觉吧,感觉你最近灵气比之前弱了点,可能被恶鬼吸食了。”   南妄是不可能吸徐斯量灵气的,他觉得世上所有灵气都有毒,吸了就没。   所以这灵气估计是之前和元融交手的时候伤到了。   那次徐斯量没想对元融下狠手,毕竟作为鬼灵监管局的成员,送鬼去顺利转世才是第一要务,非必要不猎杀。   但元融显然不会这么想。   他对徐斯量是真下了狠手,像是想要把他的灵体生剥下来似的。   回想起这件事,徐斯量忽然觉得……   自己应该找个保镖。   他朝谭齐道了声谢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南妄发了条短信。   因为鬼没法打电话,也没法用触屏手机,徐斯量特意给他从旧市场淘了部老人机。   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就只剩俄罗斯方块了。   尽管南妄对此非常不满,但他依旧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仅有的娱乐游戏。   徐斯量短信发来的时候,南妄刚睡醒,正在玩俄罗斯方块。   他一边吸着果冻,一边点开徐斯量的消息――   【晚上接我下班吧?】   南妄:“……”   他眉头一皱,反手就回道――   【你不认路?】   徐斯量:“……”   看着这宛如钢铁直男发出来的消息,徐斯量血压都开始飙升了。   他扶额缓了一会儿气,强忍着脾气继续发道――   【同事说在附近查到了元融的灵气踪迹。】   看见这条消息,南妄吸着果冻的动作倏地一滞。   虽然他不知道元融和徐斯量是不是还有其他过节,也没有窥探他们隐私的兴趣……   但是元融上次把徐斯量伤成那样,万一再来一次……   徐斯量这身板应该受不了。   南妄也不想再伺候他去泡灵泉。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南妄态度稍有缓和,问道――   【那我去了,你们不抓我?】   他一个在逃通缉鬼,跑到鬼灵监管局大门口接人……   和一个逃犯跑到公安局门口耍杂技有什么区别?   好在徐斯量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十分贴心地帮南妄想了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我们小区里有一只漂亮的小土狗。】   【每天下午准时路过我家门口讨吃的。】   【你借它的身子附一下再过来就行了。】   【南妄:……???】   【南妄:滚。】   ……   下午五点,鬼灵监管局大门口――   一只漂亮却凶狠的小土狗准时来到了保安室门前,正在龇牙咧嘴。   其中一位保安大叔满脸嫌弃地看着小土狗,一副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毛色不错,就是怎么一脸凶相啊?”   “看着像来寻仇的。”另一外保安大叔“啧”了一声,猜测道:“估计在大街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被我们这里的谁踹了一脚,跑来算账了。”   南妄:“……”   南妄心态有点崩。   他到底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听了徐斯量的建议,附在了这么一只小土狗的身上?   还跑来这里丢人现眼。   他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如就放任徐斯量自生自灭被元融宰了算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准备走。   结果还没等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哎?哪儿来的小土狗。”   南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被保安羞辱完了才来?   南妄心态炸了。   他没搭理身后的徐斯量,调头就跑。   好在徐斯量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逮住那只小土狗,抱到自己怀里:“腿就这么一点点短,还往哪儿跑?”   南妄:“……”   南妄想骂他,但是现在的他骂人也只有“汪汪”两声。   为了自己仅存的那点尊严,南妄选择闭嘴。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徐斯量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通狗语。   他摸了摸小土狗的脑袋,没忍住笑出了声,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听身侧忽然有人惊叹道:“哇,好可爱的小狗啊。”   徐斯量偏过头,就见庄钰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似乎是想撸狗。   南妄:“……”   鬼一旦附身在某样东西上,人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灵气,这是鬼躲避猎鬼师的常用手段了,简单又有效。   所以即便是庄钰这种猎鬼师中的佼佼者,基本上也没法判断这只狗有没有被附身。   她还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徐副局,你这狗哪里来的呀?你养的吗?”   “嗯?”徐斯量莫名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悠悠道:“嗯,我养的。”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诶?”庄钰似乎逗狗逗上瘾了,好奇道:“是小土狗吗?怎么你的小土狗这么漂亮。”   南妄:“……”   你才土狗,你全家都土狗。   虽然他现在附身在一只小土狗身上,但是他并不想听别人喊他是小土狗。   南妄此刻的内心十分复杂。   羞恼和后悔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有点难堪。   于是他趁徐斯量没防备的时候,突然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   “干什么?”徐斯量察觉到他又闹脾气了,连忙按住他的脑袋:“你乖一点啊,待会儿带你回去。”   可惜南妄现在已经被屈辱冲昏了头脑。   他挣扎了半天也不见徐斯量放手,最后一爪子拍到了徐斯量的领口。   随手一扒,直接把徐斯量衬衫领口的扣子给扯掉了。   “啪嗒”一声轻响,扣子落在地上,徐斯量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忽然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的锁骨和一条奇奇怪怪的项链。   庄钰原本没想看的,但她的目光在不小心扫过徐斯量颈间的那条项链后,忽地一滞,顿时就挪不开眼了。   在徐斯量怀里的南妄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突然“汪”了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威胁。   徐斯量:“……”   他捏住南妄的嘴,低声在他耳边警告道:“别闹。”   说着,他把地上的扣子捡了起来放进口袋里,和庄钰道歉:“不好意思,他脾气有点不好。”   “啊?啊没事。”庄钰语气十分僵硬,像是个机器人。   她的眼睛还在盯着徐斯量的颈间看,满脸的错愕和震惊。   徐斯量察觉到她的目光,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项链怎么了?”   他最近确实戴着一条项链,是他托陶成顺找他家亲戚专门定制的,平时看着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饰品,但到猎鬼的时候,可以变成一根无尽的锁灵链。   拿来锁鬼精致又趁手,用陶成顺的话说就是特别符合徐斯量的气质。   只不过,徐斯量现在脖子上挂的东西,显然不太精致……   一根细细的红绳绕在颈间,中间又挂着一块极为朴素的吊坠,旧得宛如刚出土的文物。   而吊坠中间刻着一个像是小篆的字:冥。   这条怎么看怎么诡异的项链出现在视线里时,徐斯量和庄钰都愣了许久。   徐斯量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而庄钰最近泡图书室泡得久,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哪儿来的了。   她瞳孔震颤,怔愣了许久,终于颤着嗓子问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徐副局……”   “你怎么……”   “被鬼糟蹋了啊?”   徐斯量:“???” 第15章   庄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蹦出来,徐斯量下意识看了一眼在他怀里的南妄。   果不其然,刚才还在剧烈挣扎的南妄,现在像是漏了气一样,忽然没声了。   他安安静静地趴在徐斯量怀里,一声不吱,仿佛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斯量:“……”   “这项链,”徐斯量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南妄,转头又对庄钰笑笑:“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你肯定想不起来呀!”庄钰颤着唇答道:“这是被鬼抓去冥婚了才会留下的东西。”   听见“冥婚”俩字,徐斯量的笑容突然僵在了唇角。   他又低眸瞟了一眼南妄。   南妄依旧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徐斯量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转而抬头看向错愕的庄钰:“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家仔细检查一下就行。”   “不行啊徐副局!”即便庄钰是S部的部长,也是头一回见这种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从来没见过有鬼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带去冥婚的,哪里有这么厉害的鬼啊?”   说着,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次逃了的S01?!”   徐斯量:“……”   你可真会猜。   “上次我就说了,有鬼跑了不是好事……”庄钰认真回想起之前那件事,忽然神神叨叨的:“你看,S01果然在你家躲着准备偷袭你吧!”   “嗯……应该没有。”徐斯量一边瞥着怀里的南妄,一边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要是准备偷袭我,他趁我不备拉着我冥婚干什么?直接偷袭就行了。”   庄钰:“……”   庄钰:“好像也对?”   “所以说,他应该是没想对我做什么。”徐斯量忽悠小孩儿的能力简直一流。   他微微敛起笑意,面上一本正经,嘴里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鬼话:“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他可能只是看上我了而已。”   南妄:“?”   庄钰:“?”   “什么叫而已?这怎么能不担心?!”庄钰忍不住惊叫道:“这简直比鬼想杀了你还恐怖好吗!”   然而当事人徐斯量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淡定:“你不是说S01又高又帅么?哪儿恐怖了?”   “这……”被他这么风轻云淡地一噎,庄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S01又高又帅她是知道的,毕竟她为了抓他,画像都看了两年了。   但是……   这也不是和鬼结婚的理由吧?   庄钰还是觉得无法接受,依旧固执地劝道:“徐副局,他能趁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拉着你结婚,晚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睡在你旁边,甚至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夺舍你、杀了你,你不能掉以轻心啊!”   “我知道。”徐斯量好脾气地点点头,“但是他如果想杀我,为什么要用结婚做铺垫?直接杀我就好了。”   庄钰:“……”   庄钰一时半会儿居然也解释不清,S01为什么要用结婚做铺垫,只能苍白说道:“可能……冥婚对他有好处?”   然而徐斯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一点小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自己能处理。”   “真的吗?”庄钰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要我带S部的人去你家驱个鬼什么的?”   “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还做不了么?”徐斯量依旧温和地笑着,“而且他暂时没有对我做什么的打算,我趁机和他友好相处一段时间,再帮你把他骗过来扔去投胎,这不是比你大张旗鼓地抓他省事多了?”   大概庄钰对徐斯量粉丝滤镜八米厚,此时此刻居然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那徐副局你小心点啊,要是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放心吧,我还惜命,肯定联系你。”徐斯量朝她摆了摆手,说得跟真的似的。   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仿佛开玩笑般顺口提了一句:“对了,这事先别惊动局里了,不然到时候没骗到手,我还挺丢面子的。”   “我知道的徐副局。”庄钰点点头,虽然嘴上是这么应下来了,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徐斯量安慰似的笑了笑,转身抱着小土狗往停车场走了。   本来他想着等上了车,就能把南妄揪出来好好问问这个冥婚的事。   结果南妄却跟被人切了电源了一样,誓死不肯出来,依旧附在小土狗身上。   就连到了家,他也是趁徐斯量不注意的时候才突然蹦出来,把小土狗放走,转身飞一样地上了二楼。   最后把门“啪嗒”一锁。   任凭徐斯量怎么叫他,他都叫不出来。   直到徐斯量做完饭了,这鬼玩意儿才闻着味下来了,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拿着一把剪刀,一边下楼,一边咔嚓咔嚓地剪空气。   正站在餐桌边盛饭的徐斯量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舍得下来了?”   他把筷子和碗往南妄面前一撂,正准备盛自己那份,就见南妄突然伸手过来……   然后把他的衣领扯开了。   徐斯量:“?”   “干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阻止他,只是把碗撂旁边去了。   “我要离……”南妄刚蹦出一个字,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改口道:“把这没用的东西剪了。”   他一手挑起那根红绳,一手拿出剪刀,正准备剪下去,却被徐斯量按住了手:“等等。”   “干什么?”南妄不耐烦地看向他。   “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么?”徐斯量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一个字都不说就想离婚?美得你。”   南妄:“……”   “谁离婚?”南妄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似的,猛地后退一步:“婚都没结哪儿来的离婚?”   “没结婚?”徐斯量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冥”字的红绳,一脸正色:“这不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翻脸不认人?渣男啊你。”   南妄:“……”   “什么就定情信物了?”南妄突然炸了毛,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脸颊泛红,连话都说得语无伦次:“我只不过是想把你带到鬼界泡灵泉疗伤……怎么就定情信物了?你救了你你怎么还蹬鼻子上脸?”   看到南妄失忆后被逗得这么纯情还跳脚的样子,徐斯量就感觉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   但是他这人一碰上南妄,道德感就不是那么强烈,所以怜惜之心基本是不会有的,只有越发严重的恶趣味。   他拖腔带调地反问道:“啊,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然呢?”南妄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勉强冷静下来,认真和他解释了几句:“鬼门关只有和鬼冥婚的人才能过,我那是为了救你,你别想多了。”   闻言,徐斯量却只是挑了挑眉,仍然不依不饶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不以身相许都对不起你了。”   南妄:“……”   “我哪个字是这个意思?”南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徐斯量弯起唇角笑了笑,忽然伸手把南妄拉到餐桌边坐下,温声道:“那我就跟你讲讲理。松手,先别急着剪我这根。”   南妄:“?”   南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懵,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徐斯量笑着拍了拍南妄的肩,突然伸出指尖,把南妄的领口往下一勾――   果不其然,精致的锁骨下方坠着一个和徐斯量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吊坠,明显是成双成对的。   南妄:“……”   徐斯量收回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轻挑着眉看向南妄:“要死要活非得剪我的,你怎么不先把你自己这根剪了?”   “……”   “怎么?舍不得?”   “……”   “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南妄瞪着徐斯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苍白又无力的理由:“我就是忘了剪而已。”   说着,他抬手就想把自己脖子上那根红绳剪了,场面堪比持刀自刎自证清白。   徐斯量被他逗得直乐,把他的剪刀抢了过来,给他顺毛道:“行了,没人逼你剪,你别扭什么呢?”   “我自己想剪,不行?”南妄瞥着他,又想伸手抢剪刀。   “不行。”徐斯量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我头一次结婚,你就这么给我离了,你这是破坏我对美好婚姻的幻想。”   南妄大概上下八辈子都没听过这种歪理,忍不住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你对冥婚还能有幻想?”   正常人谁对冥婚有幻想啊。   神经病。   “对,我就是有幻想,怎么着吧?”徐斯量难得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流氓气。   就差加一句“你有本事弄死我”了。   南妄跟徐斯量你来我往地扯了这么久,见他都胡搅蛮缠到这份上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坐在餐桌边,忽然陷入无尽的沉默中,仿佛在思考人生。   一旁的徐斯量觉得他这样实在有点好笑,但又不忍心让他一直这么自闭下去,于是推了推他:“吃饭。”   闻声,南妄才终于掀了掀半垂的眼皮,看向徐斯量。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糖醋排骨?”徐斯量给他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吃饭。”   然而南妄没理他,依旧盯着他看。   过了良久,他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望着徐斯量,开口问他:“你不剪?”   徐斯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剪?”   南妄又问了一遍:“你真不剪?”   徐斯量再次点头,拖腔带调地回他:“嗯――真不剪。”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南妄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别开眼,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那你别后悔。”   “是是是,不后悔。”徐斯量答应得很爽快。   他当时到底后不后悔不知道,反正当晚他是挺后悔。   深更半夜,屋内静谧,整间屋子只剩下空调的运作声和徐斯量清浅的呼吸。   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身侧探出,把他脸边的被子往下拉。   一股凉风瞬间涌进来。   但徐斯量没醒。   见状,这只冰手的主人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转变思路。   他忽然伸出指尖,捏住了徐斯量的脸。   这回徐斯量终于被捏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半睁开眼,就见一抹高大的半透明鬼影正站在自己床边。   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徐斯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是什么情况,就听这鬼开口了。   这鬼玩意儿郑重其事地说道――   “喂,徐斯量,你起来。”   “?”   “我要睡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问:深更半夜被一只冰凉的手拍醒是什么感受?   答:还好,也就是有亿点点}人而已。   徐斯量睡眼惺忪地翻过身,看向站在他床边的南妄,茫然道:“你要睡哪里?”   “这里。”南妄连枕头都带来了。   他瞟了徐斯量旁边那个没人枕的枕头,忽地伸手把它拍到地上,又把徐斯量从被窝拎出来,说道:“你让开。”   闻声,徐斯量的大脑运转了许久才勉强理解南妄的意思。   他默了一会儿,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让开?”   “而且,”他指着被南妄拍到地上的枕头:“这里有两个枕头,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带枕头?”   被他这么一问,南妄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绷着脸冒了句――   “什么臭男人枕过的枕头,我不要它。”   徐斯量:“……”   这哪儿是南妄啊,这是南黛玉吧。   徐斯量真是越来越不懂南妹妹的心思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南妄,问道:“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南妄没搭理他,径自把带来的枕头放到床上,然后直接躺进了被窝。   躺下来之后,他还伸手把徐斯量的被子抢了过来,就留了个边边角角给他。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徐斯量:“……”   看着他这流氓行径,徐斯量不禁失笑道:“哪儿来的这么大脾气?”   说完,他直接掀开被子的边角,开始往南妄那边挤。   要论流氓程度,显然徐大流氓更胜一筹。   南妄被他挤得都快掉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回头,皱着眉道:“谁让你不把红绳剪了?”   “我不剪你就占床位抢被子威胁我?”徐斯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往他那边拱了拱,“你几岁啊,是不是还得划条三八线圈地盘啊?”   论口才,南妄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没赢过徐斯量。   现在也是一样,说又说不过,揍又狠不下心来揍脸,他只能把头蒙被子里,背对着徐斯量,瓮声瓮气道:“我和你说不清楚。”   “你不说怎么知道和我说不清楚?”徐斯量硬是扯着被子,连拖带拽地把他翻了过来,戏谑道:“先说说看,说不定一不小心我们就不清不楚了。”   “?”   “不是,说不定一不小心我们就清清楚楚了。”   “……”   南妄看着他沉默片刻,又翻身回去背对着他,别别扭扭地说道:“你不觉得最近我们两个的灵气都在消散么?”   闻言,徐斯量稍顿,忽然想起昨天谭齐和他说的话――   【感觉你最近灵气比之前弱了点,可能被恶鬼吸食了。】   想到这,徐斯量挑了挑眉,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恶鬼头子”,故意问道:“怎么?你偷偷吸我灵气了?”   “谁吸你灵气了?”南妄被无故泼了一通脏水,轻哼一声道:“是因为冥婚。”   冥婚和结灵契不同。   结灵契只是单向反应,鬼要想待在人界,就必须得依赖人,而人却不需要依赖鬼。   而冥婚却是双向的。   人鬼一旦冥婚,不仅鬼要依赖人的灵气,而且人的方方面面都会维系在鬼身上。   鬼灵力强,人能福寿延绵,鬼灵力弱,人就会大病小灾接连不断。   甚至可以说得极端一点,冥婚后人和鬼的状态要么良性循环,要么恶性循环。   而晚上又是灵气最容易消散的时候,如果双方一直保持距离,那人鬼的灵气都会逐渐消散,步入一种恶性循环的境地。   “怪不得,”徐斯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反手把锅甩给南妄:“怪不得我最近灵气弱了点,原来是你没尽婚后义务。”   南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南妄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幸亏房间没开灯,也没人看的见。   他偏过头,瞪了徐斯量一眼,“我们还不如趁早把红绳剪了,早剪早好,及时止损。”   冥婚的人鬼羁绊越深,就越不能剪断红绳。   红绳一旦断了,鬼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但人却要承担后果。   轻则灵力顿失,重则阳寿折损。   所以比起灵契,冥婚的受益者是鬼,而人反倒更像是莫名其妙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现在徐斯量和南妄之间的红绳不过才出现几天,早剪早好,最多就是徐斯量折损点灵力,休养得好还能恢复。   只不过徐斯量听完后显然没有想剪断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又淡定地躺了回去。   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无所谓:“懂了,睡觉吧。”   然而南妄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原本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徐斯量说“那就剪了吧”的准备。   结果?   他怔愣片刻,踢了踢徐斯量的小腿,“你就直接睡觉了?”   “那不然呢?你还想对我干什么?”徐斯量微微睁开眼,眸光流露出一丝戏谑。   那眼神看起来更像是他想对南妄干点什么。   南妄:“……”   南妄瞪着他,又继续提醒道:“这红绳不能拖,要剪早点剪。”   “你说得有道理。”徐斯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但我就不剪。”   南妄:“……”   他说了这么半天,徐斯量也没有一点想把这红绳剪断的意思,仿佛他说的都是些废话。   南妄倏地陷入无尽的沉默。   过了许久,徐斯量察觉到坐在一旁的南妄不吭声了,又睁开眼问道:“想什么呢?我不是说了不剪?”   “你为什么不剪?”南妄垂眸看着他,似乎是有些不解:“冥婚对你没好处。”   听见这话,徐斯量拽着他躺下来,悠悠道:“你不就是好处么?”   “你这人真是……”南妄一听他这些不着调的话就来气,转身躺下,背对着他,黑着脸冷冷道:“跟你说点正事也死不正经,还老说这种话拿我寻开心,你是不是真当我好骗了。”   这年头,说点实话都没人信了。   徐斯量很是无奈。   他往南妄那边凑了凑,贴着他后颈笑道:“我怎么就拿你寻开心了?我之前就说我看上你了,你就是不信。”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话听着太不害臊的,还是因为身后的呼吸太过扰人,南妄身形一僵,没再吭声。   整个房间的气氛忽然变得静谧,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他们的耳畔。   一人一鬼沉默了许久,久到徐斯量都快睡着了,他才听到南妄小声说了句:“你看上我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你找个正常人不行?”   稍顿,他听身后的徐斯量没动静,估摸着他是睡着了,于是继续自言自语道:“约会吃饭你只能点单人餐,看个电影旁边座位永远是空的,朋友圈连张合照都不会有,你在所有人眼里永远都只有一个人,你就非得找个鬼?”   大概是因为夜深人静了,南妄平时那些敏感的小心思又冒了出来,整个就是一玻璃心。   再加上徐斯量睡着了,南妄像是没人束缚了一样,难得放开来说这么多话。   只不过他说了这么多依旧没觉得轻松,反而把自己说生气了。   到最后还忍不住小声吐槽道:“徐斯量,你说你这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啧。”   闻言,一直闭着眼听他说话的徐斯量终于吱声了。   他忽然睁开眼,凑到南妄颈后,直接抓了个现行――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徐斯量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南妄吓了一跳。   只不过就算被吓到了,南妄也只是缓了几秒,随后依旧能绷着脸理直气壮道:“我哪里偷偷摸摸了,我就是当面说给你听的。”   “你这哪儿是当面了?这不是背着我呢?”徐斯量笑了笑,忽然伸手去扯他的衣服,“转过来。”   然而南妄像是被床粘住了一样,宁死不肯转过身来。   仿佛转过来就是什么奇耻大辱似的。   无奈之下,徐斯量只能放弃把他掰过来,直接从身后抱住他。   南妄正想把他的手扯开,结果却被徐斯量一眼看穿,直接躲开他,灵活地钻进南妄衣摆底下。   还特别不老实。   “干什么你?”南妄被吓了一跳,直接把徐斯量的手拽出来,翻身压住他,低声斥道:“耍什么流氓?动手动脚的。”   “你确实冻手冻脚的。”徐斯量看着他,哪怕被按着也笑得很是肆意:“婚都结了,这么凉,我给你捂捂啊。”   南妄:“……”   “说你有病你还真坐实了。”南妄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鬼都和你们人一样三十七度五?”   他原本是想嘲讽徐斯量的无知,结果徐斯量却顺势道:“我怎么知道鬼体温多少度?我又没摸过其他鬼。”   “你……”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南妄噎得说不出话。   明明这个徐斯量平时看着一本正经道貌岸然,谁知道居然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南妄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识人不清。   他顺了顺气,警告道:“你要是识相就应该把红绳剪了,刚才我也和你说了,冥婚没好处,你也没必要为了图新鲜就……”   “谁图新鲜了?”徐斯量朝他挑了挑眉,“我要图新鲜我还找你?你当自己多新鲜呢?”   “?”南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新鲜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就听徐斯量又继续道:“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问题,我觉得也不是不能解决。”   “什么?”南妄回想起自己刚才一时糊涂说得那些长篇大论,面颊有点发烫,嘴上却依旧道:“哦,我随口一说都这么多问题了,以后肯定还有更多问题。”   听他嘴硬,徐斯量轻笑一声,没拆穿他。   刚才南妄说的那些约会吃饭看电影的问题,他并不觉得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相比之下,现在更难解决的,是南妄刺猬的外表下,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少男玻璃心。   大概是因为南妄丢了点性格碎片,又或者是以前的生活太忙碌太充实了,南妄工作加身没空想这么多。   但现在的南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个智能手机都用不了,生活单调枯燥又乏味。   跟古代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似的。   那些大小姐还能学学琴棋书画,做点女红刺绣,但南大小姐显然不可能拿这些消磨时间。   而且死后他孤身一鬼,这世上跟他有点牵连的,估计只剩鬼灵监管局了。   而鬼灵监管局还想弄死他。   这么一想,徐斯量居然觉得南妄有点可怜。   他动了动唇,也不忍心说他什么,只能低声哄道:“你放心,就算有大问题也能解决。”   闻言,南妄没吭声,倒是瞟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等他的下文。   “比如吃饭,我直接在家和你一起吃不就行了?外面的饭也没我做得好。”   “再比如看电影,我买一张电影票就行了,大不了坐你腿上。”   “谁让你坐了?”南妄还没听完就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恼羞成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   “那要不然你坐我腿上也行。”徐斯量眨了眨眼。   见他没个正行,南妄是彻底不想理他了,话没听完就放开钳着他胳膊的手,又翻身背对着他了。   一副赌气的样子。   只不过从背面看去,那耳朵尖像是被烫熟了一样,通红无比。   啧。   怎么脸皮还越来越薄了。   徐斯量忍不住心想道。   ……   翌日清晨,徐斯量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懒洋洋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却不小心踹了南妄一脚。   因为身边太久没有睡人了,徐斯量踹到他的时候还愣了愣,一时回不过神来。   直到南妄微微睁眼,眯着眸子不爽地看着他,徐斯量才堪堪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早啊宝贝。”   “不早了。”南妄指着他的手机,没好气道:“它响好几次了。”   说完,他又忽然顿了顿,黑着脸补了句:“谁是你宝贝,瞎叫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徐斯量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着,一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发现上面居然有一连串通话记录,也不知道响了多久。   徐斯量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叫我起来?”   话音刚落,南妄瞥了眼他手机上的名字,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看那名字不爽。”   这几通电话都是谭齐打来的。   谭齐这个人南妄熟得很,鬼灵监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野心勃勃,猎鬼手段强硬,跟徐斯量大相径庭。   估计是为了能够坐上局长的位置,所以最近尤其针对他们这些S级的鬼。   正巧一旁的徐斯量已经接起电话,南妄就顺便跟着听了几句――   “徐副局,早上好啊。”谭齐的悠闲的语调从手机中传来,“我刚巧路过你们小区门口呢,待会儿要去局里,顺路一起吗?”   说完,他似乎是知道徐斯量会想办法拒绝,于是又笑着接了句:“正好和你说说关于S01和S02的事。”   要是说别的,徐斯量估计就随口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但要说起关于南妄的消息,他怎么也不会拒绝。   他得第一时间截住所有跟南妄有关的事。   “有进展了?恭喜。”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语气透着几分歉意,装得跟真的似的:“那麻烦谭副局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会儿,我这才刚起。”   “没事,不急。”   挂了电话,一旁的南妄瞟了他一眼,状若无意道:“你要跟他一起去鬼灵监管局?”   “嗯。”徐斯量起身下床准备洗漱,“我还挺好奇他手里的消息。”   “你好奇什么我不管,”南妄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道:“但是我不想在这里看见别的男人。”   闻声,徐斯量脚步一顿,靠在门边好奇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句话来了兴趣:“嗯?”   “既然你不准备把红绳剪了,那我们就先这么凑合住着,直到你帮我复活或者我去投胎为止。”南妄靠坐在床头,掀起眼皮瞥了徐斯量一眼,说道:“所以我们得约法三章。”   比起前段时间“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的南妄来说,现在愿意主动提条件的南妄反倒显得格外有进步。   徐斯量不禁失笑道:“行,你说。”   “第一,在帮我复活前,你不能结婚。”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凉凉道:“我不想在这张床上看见除了你我以外的人。”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忽然又接了句:“会影响我的灵力。”   “放心,我没有这种癖好。”徐斯量轻笑一声,示意他继续:“还有呢?”   “第二,你在外面……”南妄忽然眯了眯眸:“你在外面喜欢谁我不管,但不能带回来,不然他是死是活还是被吓出点什么毛病,我不负责。”   一会儿说不让结婚,一会儿又说喜欢别人他不管,徐斯量被他绕得有些怔愣。   暗自琢磨了一会儿,他才勉强想通南妄的意思,直言道:“你要是不许我和别人谈恋爱,可以直接说,不用扇个巴掌给枣吃。”   南妄:“……”   南妄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忽然开口道:“那我复活前,你不许和别人谈恋爱。”   “……”大概是没想到南妄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徐斯量愣了一瞬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挺听话。”   “谁听你话了?”南妄轻嗤一声,解释了一大串:“我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谁知道你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我接触什么人,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徐斯量眉梢轻扬,戏谑地看着他:“省得你跟个怨妇似的在家想东想西。”   南妄:“???”   “谁怨妇了?”南妄忽然被他激得耳尖泛红:“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他为自己狡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徐斯量早就摸清了他现在的性格,摆了摆手道:“我看你是一个人待家里太闲了,要是真没什么事做,干脆和我去局里上班算了。”   稍顿,他又补充道:“顺便了解一下我这个人的人品,增进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南妄:“……”   “我,跟你去局里,上班?”南妄直接过滤了徐斯量的后半句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看起来不算是抗拒,只是有点……复杂?   徐斯量下意识以为他下一句就是“你做梦去吧”。   谁料他等了半天,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被南妄臭骂一通的时候,他却听见南妄忽然别别扭扭地来了句――   “我才不要当小土狗。”   “你给我找个别的。”   徐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我才不当小土狗。(傲娇.jpg)   内心:老婆喊我陪他上班!(骄傲.jpg)   - 第18章   虽然南妄看着满脸的不情愿,但这话说得……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   徐斯量怔了一瞬,没忍住笑出了声。   见南妄脸绷了起来,徐斯量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附身在什么东西上都可以?我帮你找找合适的。”   一听自己不用再附小土狗身上,南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但依旧怀疑地瞥着徐斯量,像是不太相信他的话,又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他没拒绝,徐斯量就默认他接受。   于是他温柔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只……   毛绒绒、白花花、甚至还没掌心大的……   唐老鸭钥匙扣。   南妄:“?”   “所以,你让我附身在这玩意儿上?”   南妄面无表情地指着那只唐老鸭钥匙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然而徐斯量却跟一点都感受不到似的,依旧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怎么?不可爱么?”   南妄:“……”   “我不去了。”南妄顿时就来脾气了。   “别呀,”徐斯量拿着那个钥匙扣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玩意虽然不像小土狗那么灵活,但你附身上去也可以动,不比其他不会动的东西好多了?”   “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   “你还不用自己走路,我揣兜里就能带着你。”   徐斯量这么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给南妄列举了一堆附身唐老鸭的好处,南妄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于是徐斯量成功收获了一只变成唐老鸭的小南妄。   原本一个大高个缩进了钥匙扣里,还没他手掌心大。   这画面实在是又诡异又好笑,徐斯量盯了一会儿后实在是憋不住笑出了声,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他笑得太过放肆,原本生无可恋躺在他手里的南妄,终于忍不住支棱着短手短脚站起来,在他手里跺了跺脚:“笑够了没?”   “没。”徐斯量笑得愈发猖狂。   他甚至还伸出了罪恶之手,掐了下唐老鸭的屁股,调戏道:“你太可爱了。”   南妄:“???”   虽然只是附身,但南妄还是被掐懵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接从唐老鸭里钻了出来,恼羞成怒地把钥匙扣从他手里抢过来:“又耍流氓?”   “看你太可爱了没忍住。”徐斯量笑得靠坐在桌边,弯着眼睛看向涨红脸的南妄。   他一边笑着一边去拽南妄的手,把唐老鸭从他手心里抠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只不过言语间毫无悔改之意,就差再加一句“下次还敢”了。   南妄被他气得明显恼羞成怒了。   他直接甩开徐斯量的手,又闷不吭声地钻回了唐老鸭里,任凭徐斯量怎么喊怎么哄都不出来。   等徐斯量笑够了,才把他挂到自己的钥匙上。   最后又把钥匙放进裤子口袋里,让南妄挂在口袋外面晃来晃去。   “你走路能不能稳一点?”自从南妄被耍了流氓之后就开始处处找徐斯量的茬,屁大点小事都要被他拿出来针对,“别老撞我头。”   “那你抓稳了别晃。”徐斯量出门后,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他一眼,又开始嘲笑道:“你该不会手太短抓不到我裤子吧?”   南妄:“……”   “你怎么不想想这是拜谁所赐?”南妄大概是真气着了,说话都咬牙切齿的,仿佛每句话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难不成是拜我?”   这唐老鸭钥匙扣是南妄以前买的,虽然徐斯量平时用不到这种略显幼稚的钥匙扣,但还是收起来了。   徐斯量心想可不就是拜你么?   谁让你喜欢唐老鸭,你要是喜欢个长臂猿什么的,还能有这事?   哼笑一声,徐斯量终于大发慈悲地把钥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勾在自己手里,又伸了根手指借南妄抓着。   南妄这才摆脱了被吊着脑袋晃悠的命运。   等徐斯量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谭齐都已经等他半小时了。   见他来了,谭齐长叹一声:“徐副局可真是让我好等。”   “抱歉,临时接了个电话,磨蹭了点。”徐斯量抱歉地朝谭齐笑了笑:“中午我请谭副局吃饭。”   本来他就是随口一说,反正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但他话音刚落,就突然感觉到手心被拧了一下。   徐斯量忽地一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唐老鸭钥匙扣。   徐斯量:“……”   他没吭声,顺手把钥匙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谭齐笑着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徐斯量,笑道:“你这钥匙扣?我没想到徐副局居然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跟你这稳重的气质不太搭啊。”   “没办法,年纪大了,就喜欢装嫩。”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笑了一声,手伸进口袋里,又掐了一把唐老鸭的屁股。   南妄:“……”   他这一下,导致接下来的一整路,一人一鸭就这么在兜里打着架。   谭齐在前座絮絮叨叨着,徐斯量却没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光顾着逗南妄了。   直到车堪堪停下,一人一鸭之间的纷争才暂时停歇。   “徐副局,我这个提议你有兴趣吗?”谭齐停下车,却没把车门打开,而是转过头看向徐斯量,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要不要加入?”   然而刚才徐斯量几乎没听进他的话,现在被这么一问,也只能随口敷衍道:“我暂时还决定不了,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   “徐副局你这人哪哪都好,”谭齐一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就是心肠太软,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这个。”   “你想想,他们不过就是鬼而已,既然不愿意去投胎当人,那没了就没了,为什么一定要按局长那条又传统、又束手束脚的思路来呢?有时候给他们判个死刑才是最正确的方法。”   听他这么一段话,徐斯量心里猜了个大概。   估计是谭齐想对那些通缉鬼做点什么,现在正怂恿自己一起。   虽然没听见谭齐具体想干什么,但徐斯量还是友善地笑了一声,打开车门道:“谢谢好意,不过在这方面我确实比不上谭副局,还是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   “也行。”谭齐点点头,“那徐副局你先好好考虑考虑,回头我再来问你。”   说完,他们两人便下了车,一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没再提起这件事。   “对了徐副局,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件事,解决了吗?”谭齐看了一眼徐斯量,好奇道:“你灵力好像恢复了点。”   “这么明显么?”徐斯量没想到谭齐眼力这么好,稍稍扬了扬眉,意味深长道:“嗯,解决了家里的一只小恶鬼。”   “那就好。”谭齐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徐副局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事。”   “好。”   两人说完,便各自转身准备进办公室。   谁料徐斯量办公室的开门声刚响,万万岁突然从走廊拐角处窜了出来。   它飞奔过来之后直接扑到徐斯量身上,爪子到处扒,幸亏徐斯量反应快接住了它。   “这猫……”站在隔壁办公室门口谭齐看见这一幕,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时它谁都不理,你一来它比谁都疯。”   “估计没人陪它玩吧。”徐斯量笑了笑,转身抱着万万岁进了办公室。   万万岁黏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个监管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别说徐斯量自己了。   所以这回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谁料徐斯量一踏进办公室,门都还没关上,万万岁突然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爪子拼命拽着他的裤脚。   徐斯量有点不明所以。   他怔了怔,蹲下来问万万岁:“怎么了?想要什么?”   他这一蹲,大衣口袋里的钥匙扣露了半截出来。   万万岁眼睛一亮,立马仰头叼住那串钥匙,把那只小唐老鸭从徐斯量口袋里揪了出来。   然后趁徐斯量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直接从还没关上的门缝间飞快地窜了出去。   徐斯量:“?”   还附在钥匙扣上的南妄:“???”   作者有话要说:   南妄:麻了.jpg   - 第19章   万万岁这溜得太过突然,让徐斯量有些措手不及。   等他回过神来再追出去的时候,万万岁已经携南妄潜逃了。   整条走廊空空如也,只剩寂寥的寒风从窗外涌入。   而一猫一鸭却不知所踪。   万万岁跑丢了这件事,在鬼灵监管局算得上是头等大事了。   虽然这猫平时高冷不易近人,只喜欢自己待着,但基本上都是待在电梯口的猫窝那里,就算跑也不会跑太远,活动范围大多都是猫窝和徐斯量办公室门口。   所以路过的人基本都能看见。   结果现在,这猫叼了个南妄扭头就跑,还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徐斯量难得急得冒冷汗。   尽管南妄应该有办法从万万岁的嘴里脱身,但他现在在鬼灵监管局里,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位保洁阿姨,说不定都是个曾经的民间猎鬼高手。   他要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就是足以惊动整个监管局的大事。   所以徐斯量必须得在鬼灵监管局的人发现之前把万万岁找到。   他先是去门口保安室拐弯抹角地打探了两句,见保安大叔们都没有提到万万岁的意思,他心底估摸着万万岁应该是没跑出大门。   于是他又回到了大厦里。   他在楼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几乎是每层楼都找了一遍。   最后终于在最顶层一处十分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万万岁……   以及,正在逗猫的南妄。   他正蹲在窗户底下的墙边,一手懒洋洋地托着腮,一手拎着那个毛茸茸的唐老鸭钥匙扣,不停地逗万万岁。   而平时高冷的万万岁居然也出奇地配合,跳起来去够那只小唐老鸭。   看得徐斯量都不禁一怔。   他站在走廊拐角,出神地看着这一幕,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恰逢此时南妄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沉默了两秒,见徐斯量居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慢死了,你怎么才来?”   “我……”徐斯量愣了愣,转过头四下看了两眼,见没人在这里才放心地问道:“我找了你们好久,你没被发现吧?”   “没有。”南妄没好气地瞥着他,“我刚才把灵力彻底封印了,只要没亲眼看见,他们就发现不了我。”   之前他只是封印大部分灵力,只留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依靠剩下那部分灵力,想解封也是来去自如。   但他现在身处人多眼杂的鬼灵监管局,一个个的比狗鼻子还灵,连一只猫都发现他了。   逼得南妄不得不彻底封印灵力。   这灵力一全封,一时半会儿很难再解封,南妄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只不过徐斯量不清楚这些,听到没被发现便霎时松了口气。   他走到南妄旁边一起蹲下,忍不住戳了万万岁两下,教育道:“你什么时候淘成这样了?抢了别人家的东西就跑?”   “喵。”万万岁朝他叫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一旁的南妄瞟了这猫一眼,伸出手指把它脑袋推开,问道:“这猫怎么能看见我?”   按理说南妄俯身在其他东西上,应该没人能察觉到,就连庄钰那种级别的猎鬼师,上次也没能发现。   怎么这回偏偏被一只猫看见了。   被南妄这么一问,徐斯量也觉得有点奇怪。   他一边逗着猫,一边思索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万万岁年纪挺大的了,在整个监管局里能排到元老的级别,可能比人还灵敏吧。”   拥有灵力的人都能延年益寿,更何况是只猫。   万万岁的年龄虽然不至于真跟它名字一样,但要是认真算下来,估计也能有二十岁了。   “二十岁?”这个数字出现在一只猫的身上,确实是令人震撼。   南妄不禁有些错愕。   他甚至觉得这只猫最后的寿命可能比他生前还长。   “小臭猫,你还真是好命。”正在逗猫的南妄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万万岁。   见他眼底流露出了丝丝羡慕,徐斯量忍不住逗道:“要不也给你取个吉利的名字?比如千千岁啊什么的,让你延年益寿。”   “这什么乌龟王八蛋的名字,是人用的么?”南妄嘴硬似的嗤笑一声,语气听着十分不屑。   然而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眼半透明的自己,垂着眼小声道:“我都死两年了,上哪儿延年益寿去。”   见他这副嘴硬又可怜的模样,徐斯量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南妄的脑袋,轻声哄道:“我不是都说了我最近在研究办法么?别操心那么多了。”   南妄沉默片刻,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拍开徐斯量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抬眸瞪着徐斯量,嘀嘀咕咕道:“别拿摸了猫的手摸我。”   “哎你……”徐斯量好笑地摇了摇头,吐槽道:“给你摸舒服了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南妄:“……”   “你瞎说什么呢你!”南妄没想到徐斯量居然能说出这种不着调还无耻下流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恼羞成怒道:“烦人。”   说完,他转身趴到窗台边,打开窗户呼呼地吹着冷风,像是给自己降温似的。   徐斯量看着他,提醒道:“窗户别开那么大,太引人注目了,这层楼比较危险。”   鬼灵监管局的顶楼,整整一层都是专门关鬼的特制监管室。   平时还有管理人员来定时定点巡检,每三小时一次。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徐斯量说道:“赶紧走吧,待会儿就有人来了。”   一旁的南妄虽然还生着闷气,但好歹还是听话地附身到了小唐老鸭身上。   随后徐斯量便把南妄揣进口袋里,弯腰抱起万万岁准备下楼。   他乘电梯下去的时候,刚巧碰到来巡检的几个人。   为首的恰好是庄钰,她看见徐斯量的时候不禁一愣,“徐副局?你怎么在这儿?”   “万万岁跑了,我来找它。”说着,徐斯量掂了掂怀里的万万岁,“不知道它今天怎么回事,总喜欢到处乱跑。”   闻声,其他几个人笑着打趣道:“这不就是在吸引徐副局的注意吗?谁让你动不动就请假,一请就是长假,它不耍脾气谁耍脾气?”   “那看来还是我怠慢它了?”徐斯量挑了挑眉,给他们让路,“你们去工作吧,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了。”   这时间点掐得还算不错,既没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和巡检的人打照面,也没撞上其他人。   徐斯量意外顺利地回到了办公室。   等进了办公室,南妄才出来喘口气。   他直接从徐斯量办公桌上顺了水杯去接水,小声抱怨道:“我下次不来了。”   “嗯嗯嗯,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有万万岁突然冒出来捣乱。”徐斯量把万万岁放到地上,点着它的脑袋,含沙射影地对它道:“都怪你,你这一捣乱我男朋友都不陪我上班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南妄忽然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谁、谁是你男朋友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是么?”徐斯量眉梢轻扬,一脸戏谑道:“你不是和我结婚了?”   “那是冥婚,冥、婚。”南妄瞪着他,一字一顿地提醒着:“不合法也没人认,我们也只不过是……”   顿了顿,他才憋出一个合适的措辞:“互惠互利的实验合作关系,私生活应该各不相干。”   “谁和你互惠互利了?”徐斯量抬眸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吃我的睡我的用我的,连猫都要逗我的,早上还跟我约法三章让我不许谈恋爱,现在扭头就是各不相干,你想得倒挺美。”   “你……”南妄吵架就没吵赢过徐斯量,现在被这么一怼,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原地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怼回去,只能把杯子往桌上一撂,转身就想走。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鬼灵监管局里,往哪儿走都不对,去哪儿都有可能被抓。   于是他又在门边踌躇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人生。   他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拐来的。   兴许是最近的事让他对徐斯量产生了一些改观,以至于今早徐斯量提出带他一起来上班的时候,他都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直到现在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只有这间办公室。   加之刚才他又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自行封印灵力,导致现在就算出去也跑不掉。   这么细想下来,南妄总觉得这是个千层套路。   徐斯量就像是个故意来接近他、欺骗他、玩弄他、然后送走他的爱情骗子。   于是他疑心病又犯了。   他转过身垂眸看向徐斯量,低声道:“你这办公室该不会有什么机关吧?”   南妄被鬼灵监管局通缉了太久,这两年来监管局对他连威逼带利诱,几乎什么方法都试过。   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他甚至都怀疑徐斯量是不是监管局专门派来接近他的。   “嗯?你一个人哼哼唧唧什么呢?”徐斯量刚才正在给万万岁找猫粮,没听清南妄说什么。   南妄瞥了他一眼,正想重复一遍,又忽然噤了声:“算了,没什么。”   虽然他现在为了生存暂时封印了灵力,但对付徐斯量还是不成问题。   毕竟徐斯量和他有冥婚关系在,哪怕彻底封闭了,也应该是他占上风。   只不过即便南妄心里这么想着,却依旧有些不爽。   他扫了徐斯量一眼,试探道:“喂,徐斯量。”   “嗯?”徐斯量正在给万万岁倒猫粮,闻声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都跟你约法三章了。”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表情里挑出一丝错处来:“你对我就没什么要求?”   比如不准踏出他家半步,变相软禁他。   或者每天都得跟他来上班,不准出现在他的视线以外,变相监视他。   再或者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就得去转世投胎,解除冥婚关系,变相送走他。   无论是哪个条件,南妄都觉得确实是鬼灵监管局这帮骗子能干得出来的事。   所以徐斯量说什么他都毫不意外,他甚至能冷静下来想办法反杀他。   他紧紧地盯着徐斯量,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动作中看出点什么。   然而徐斯量却只是舒展眉头忽地一笑,反问道:“我提什么都可以?”   “可以。”南妄在心底冷嗤一声,面不改色地答道。   果然要狮子大开口了。   呵,大骗子!   “那行。”徐斯量点点头,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朝南妄挑了挑眉。   看看他这狡猾奸诈的表情。   哼,果然居心叵测。   南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道。   就在他以为徐斯量会照着他心里所想、提出一个十分过分的要求时,徐斯量终于开口了。   他抬眸看着南妄,一脸正色道――   “如果我说我也只是不许你和别人谈恋爱。”   “你能做到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南妄:给我整不会了。   -   2022啦大家元旦快乐呀_(:з」∠)_   不知道该祝点什么,就祝大家新的一年先赚一个亿吧!(朴实无华的小愿望) 第20章   徐斯量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属实是把南妄整不会了。   他在徐斯量身上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失算和挫败的感觉。   让他非常难以理解,不敢置信。   就这么两句话,统共不到三十个字,让他思考了整整三天的人生。   期间徐斯量和他说话他也浑浑噩噩的,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回答的永远是“嗯”、“哦”、“行”。   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有。   导致就连徐斯量这么有耐心还愿意哄着他的人,都开始变得郁闷焦躁了。   吃饭的时候,徐斯量没好气地把饭碗往他那边一推,斜睨着他:“你最近是怎么了?在我这里待着是有多煎熬?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   “当啷”一声,饭碗被撂在了面前。   南妄回过神来,瞟了一眼那个饭碗,终于没再答什么“嗯哦行”之类的话,而是低声说了个这些天来字数最多的句子:“我想出去走走。”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等到了门口,他又感觉自己好像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于是站在门边,扒着门框问了句,“可以么?”   语气听着还怪可怜的。   徐斯量:“……”   变成鬼之后的南妄难得有这种征求意见的觉悟,导致原本想拦住他的徐斯量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放他出去。   最后再撂下一句:“别走丢了。”   南妄脚步一顿,没回头,但好歹“嗯”了一声。   他离开后,去附近把呆哥和狗弟那帮鬼找了出来。   自从南妄入住徐斯量家后,他们这帮鬼就在这片别墅区周围待着,恰好这里的人灵气旺,供养他们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此刻的呆哥和狗弟正无聊得在别墅区里的人工湖边比赛打水漂呢。   “要是你输了,就你去找老大问情况。”狗弟拿准备好的石头戳了戳呆哥的肩膀,“别用灵力作弊啊。”   “你当我是你?”呆哥冷静地捡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你输了就你去问。”   “行啊。”   他俩唇枪舌战做了半天的准备活动,才终于把规矩定下来。   正准备扔,结果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们挑挑拣拣了好久的石头一把抓走。   “唰”地一声,一枚石子在半空中迅速地划出一条抛物线,在水面上一触即离,又继续朝前方飞去。   一圈圈涟漪在湖面上泛起,直到石子在湖面上轻触了十多次才堪堪停下。   紧接着呆哥和狗弟身后便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我牛逼,我先问。”   呆哥狗弟:“……”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呆哥和狗弟吓了一大跳,扭头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自从南妄的灵气彻底封了后,其他好处没有,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别人身后,而且还没人能察觉到。   “有事问你们。”南妄瞥了他们一眼,把剩下的石子随手扔回地上,转身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看着已然归于平静的湖面,闷闷不乐。   见他居然罕见地露出这副表情,呆哥和狗弟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好奇道:“怎么了老大?跟徐副局吵架了啊?”   南妄:“……”   有这么明显么?   “什么徐副局?你之前不都喊他小白脸?”南妄眯了眯眼,立马反驳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狗弟被说得一脸委屈:“啊?你俩这不是冥婚了吗?我看你还挺喜欢他的……”   “谁喜欢他了?”南妄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就这么一句话太苍白生硬,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大串:“我那是看他长得还行,做饭也对我胃口,脾气还不错,所以帮人帮到底,给他几分面子,怎么就成喜欢他了?”   狗弟:“……”   得,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那,老大你们既然没吵架,所以是来问什么的?”呆哥好奇道。   “我……”南妄刚开口就忽地一滞。   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他本来是想问问,他们觉得徐斯量这人怎么样,是不是像鬼灵监管局的其他人一样狡猾奸诈。   还想问问这些天他们观察下来,有没有发现徐斯量和鬼灵监管局的人偷偷联络汇报、他们的行踪。   更想问问,为什么徐斯量之前口口声声说是想拿他做复生实验,现在却像是真的喜欢他一样。   既不肯剪冥婚线,又不让他和别人谈恋爱,一副名正言顺的男友姿态。   他想知道徐斯量说那些话到底是为了骗他放下戒备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但刚才自己又反驳说不喜欢徐斯量,他再这么一问似乎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问那些矫情兮兮的问题,径自起身摆了摆手:“算了,我就是来问问你们在这附近过得好不好,看你们都没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   呆哥狗弟受宠若惊:“???”   他俩在湖边呆滞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南妄:“哎,老大。”   “干什么?”南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今天我在小区门口看见元融了。”狗弟挠了挠头,估摸着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南妄,于是他难得认真地回想了一番,又突然愤愤道:“他奇怪得很,在小区门口转了好几圈,我看他灵体受伤了还想关心几句呢,结果他看见我之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真没礼貌。”   一听见元融的名字,南妄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问道:“他上次跟徐斯量交手受的伤还没好?”   按理说以元融的灵力,找几个人吸灵气就能恢复,甚至都用不上灵泉。   怎么会拖到现在?   “不知道啊,我没看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反正灵气弱了不少。”狗弟摊了摊手,随口道:“那鬼玩意儿一天到晚欠得很,指不定又去招惹谁了,被收拾了吧。”   闻言,南妄轻嗤一声,和他俩嘱咐道:“下次再看见他记得叫我。”   “好,但是老大你……”呆哥悄悄打量了一番南妄,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灵力了。”   他这么一提,狗弟也察觉到了异常,“好像是啊,老大你什么情况?”   “没什么。”南妄摆了摆手,懒得解释,只说了句:“出了点意外,先封了。”   “封了?!”呆哥和狗弟顿时震惊了。   他俩错愕地看向南妄,动了动唇,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万一解封之前碰上鬼灵监管局的人,岂不是必……”   他们本来想说必死无疑,但听着就很不吉利,于是“呸呸”了两声,改成了“在劫难逃”。   就是也没吉利到哪儿去。   闻声,南妄脚步一顿,偏过头淡定地说道:“碰上了就碰上了,命不好能怎么办?”   毕竟徐斯量本身就是鬼灵监管局的,要是徐斯量真是来故意骗他的,人心险恶到这份上,他也只能认栽了。   就当他识人不清了。   “那老大,你这灵力什么时候才能解封啊?”狗弟突然有些担忧。   狗弟他们灵力不算强,排不到S级,大多是A级和B级。   他们这帮鬼的日常生活,看似和南妄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还是得靠南妄的庇护。   不然也不可能成功躲过这么多次鬼灵监管局的追查。   一旦南妄垮了,他们这群鬼估计会被一网打尽。   闻言,南妄出神地朝徐斯量家的方向望去。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别墅二楼的主卧。   此刻的别墅和周围所有寻常人家一样,正灯火通明。   暖色调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莫名有些温馨。   南妄看着那束光,心底忽然升腾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真实,却又异常熟悉。   熟悉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那盏灯就是为他而留的一样,而且留过不知道多少个夜。   南妄忽地怔愣了。   “老大?”呆哥看他一直在发呆,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终于把南妄从迷茫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心不在焉道:“放心,差不多两个月就能解封了。”   其实南妄心里清楚,他这次灵力一封,没个三五年,都没法自然而然地彻底解封。   除非有人帮他解,但估计除了徐斯量也没人会帮他了。   然而就算解开了封印,恢复了灵力,他也只不过是逞一时之快。   因为灵气消散得只会比之前更快。   而他还没办法吸食别人的,相当于得了绝症还无药可医。   微不可察地呼了口气,南妄垂下眼,佯装无所谓地跟呆哥狗弟摆摆手,转身回家。   出去溜达完一圈,他回到徐斯量家门前时,却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豪车。   徐斯量的那些车,他住的这段时间几乎都见过,这辆这么丑一看就不符合他的品味。   南妄眉心轻蹙,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底逐渐升腾。   他格外讨厌徐斯量家出现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第三个人,连陶成顺出现在这,他也不喜欢。   原本南妄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穿墙进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结果想起自己灵力正封印着,穿不了墙,只能另辟蹊径去找其他路。   最后在一楼后院找到了开着的玻璃门。   他从后院进来绕到客厅,却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坐着轮椅,旁边沙发上还有一个像是管家的男人,专门照顾他,端茶递水。   而徐斯量,现在正和那个坐轮椅的男人,相谈甚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那坐轮椅的男人看着弱不禁风,脸色苍白,时不时还咳嗽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幸亏别墅里没风,不然都能把他吹倒了。   南妄看到他就觉得有些讨厌,忍不住皱起眉。   就是感觉很不合眼缘。   明明这人和徐斯量都是那种温润斯文的长相,但他就是觉得徐斯量长得很顺眼,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再加上这人身上还有镇邪香的气味,他更加厌烦了。   见徐斯量和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聊得这么欢,南妄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到徐斯量身后,正想故意重重地咳两声吓唬他一下,结果就听那个坐轮椅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斯量,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南乾递给徐斯量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我今天刚把它迁出来,就给你送来了。”   之前南乾倒是说过,把南妄的骨灰盒迁出来后会送到徐斯量家。   但徐斯量没想到是他亲自送来。   他愣了半秒,连忙接过骨灰盒,低声道谢:“谢谢,这么冷的天麻烦你跑一趟了,还这么远。”   “司机开车来的,有什么冷不冷远不远的?”南乾笑着摇了摇头,“要是真想谢我,不如今晚请我吃顿饭?之前阿妄带你来我们家的时候,你做的那个糖醋排骨很好吃。”   听见这话,南妄脑袋里的警报突然被拉响。   他本来想弯腰警告徐斯量不准留这个男的吃饭,但又想听听徐斯量到底会怎么回答。   犹豫片刻,南妄还是收回了手。   “啊,抱歉,家里没排骨了。”徐斯量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我也好久没做饭了,估计手艺也不太行了,我自己都不敢吃。”   听见他婉拒,南乾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可惜了,我本来以为能一饱口福呢。”   说完,他又抬眉笑了笑:“不过没事,既然这样的话,要不然我们出去吃?”   南妄:“?”   干嘛啊,还想把人打包带走啊?   南妄危险地眯了眯眸,视线在南乾脸上转了一圈,彻底把南乾列入黑名单了。   “出去?”徐斯量下意识想起刚才跑出去的南妄,不禁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道南妄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回来的话家里没人……   那估计又要闹了。   这刹那间的表情被南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当即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南乾哥,说实话……”徐斯量无奈地弯了弯唇,“今天确实不太方便,主要是……我养的猫跑丢了,我得去找他。”   “啊?猫?”南乾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事,讶异道:“斯量你还养猫了啊?怎么会跑的?长什么样?用不用我安排人帮你找找?”   一听南乾这么好奇,徐斯量连忙摆摆手道:“不用,最近刚养的,只不过养不熟,总想着跑出去。”   “要是真找不到了,那就别找了,强扭的瓜也不会太甜,我可以送你一只乖巧听话的。”南乾温和地笑着,安慰他:“猫和猫之间性格也不一样,有的猫爱撒娇爱粘人,但有的猫就不喜欢和人亲近,像我家以前养的猫,高冷得连我都不理,所以要是合不来,跑了就跑了吧。”   “嗯,我知道。”徐斯量附和般笑了笑。   虽然他本意是搪塞两句,然而这一声应和在南妄听来,却让他觉得恼火又委屈。   什么叫“跑了就跑了”?他跑了徐斯量就不能追一下吗?那么长的两条腿长着是图好看的吗?不能动动吗?   他就出门了一会儿,徐斯量就放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还对他居心叵测的野男人进来。   要是他再晚回来几分钟,徐斯量是不是得在家开Party蹦个迪?   南妄想想就莫名来气。   他在徐斯量身后虎视眈眈地盯了大概半个小时,这两个人才终于结束了话题。   南乾临走前,还和徐斯量嘱咐道:“对了斯量,我最近帮你物色了几个剧本,回头我让你经纪人发给你,要是有心仪的就接了吧,你好像很久没去拍戏了。”   他一番好意,徐斯量就算没兴趣也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笑着点头应下,把南乾和袁叔送到了门口的车上。   直到车驶出了这条路,徐斯量才转身准备回屋。   结果他刚一转身,却猛地撞上了在他身后站了半天的南妄。   额头直接磕到了南妄的下巴上。   阵痛霎时袭来,徐斯量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额头,“你怎么跟个鬼一样,都不出声?”   “我本来就是鬼。”南妄黑着脸,恼火地盯着他,自暴自弃道:“当然跟人没法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意味,听得徐斯量不禁一怔:“你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脾气见长了?被欺负了?”   见南妄一直闷不吭声的,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拽着他手腕道:“算了,先进去再说,冷死了。”   结果等进了门,刚才还不吭声的南妄,忽然把他堵在玄关,死活不让他往里走:“里面都是那个野男人的味道,难闻死了。”   “什么野男人?”徐斯量没想到他会这样形容自己的亲哥,忍不住皱了皱眉,连说话语气也冷了好几度,“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哪儿有这样说别人的?”   说完,他板着脸正想绕开南妄往里走,却被南妄一把抓住了手腕,直接拽了回去。   后背突然撞上门板,徐斯量皱着眉“啧”了一声。   饶是耐心再好涵养再高,也被南妄这样闹出了脾气:“你在闹什么?”   他最近几天都快被南妄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然而南妄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心紧蹙,下颌线也绷得很紧,双唇轻抿着,一副心情极度欠佳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斯量,声音透了一股以前从未听见过的寒意:“我说过了,我们说好了,你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到家里来。”   “他是……”徐斯量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番到底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南乾的关系,但最后还是只概括为两个字,“他是我一个朋友,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不会对你有威胁。”   “怎么没有?他身上有镇邪香,这对我还不够有威胁?”南妄听他帮南乾说话,心里的气更甚。   “什么?”闻言,徐斯量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南乾会用镇邪香。   但他转念一想,南乾的健康状况太差,有时候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很正常,为了转运避开恶灵,用镇邪香并不稀奇。   徐斯量沉默片刻,猜测道:“他身体不好,用镇邪香也正常吧。”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猜测,但还是一脚踏进了南妄的雷区。   南妄额角一跳,瞬间就火了。   他拽着徐斯量大步走到茶几前,指着茶几上包得严严实实的骨灰盒说道:“他送你礼物,想留下来吃饭,还想把你骗出去,还帮你接剧本,你说你们只是朋友?”   顿了一秒,他忽然眯起了眸:“还是说他是你男朋友?”   徐斯量:“……???”   “你这什么逻辑?”徐斯量算是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彻底折服了。   他皱着眉,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想解释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口,最后还是只能苍白无力道:“你当我是钱么人见人爱?人家是我朋友,而且也是我上司,找我吃饭、帮我接几个剧本不是很正常?”   然而南妄现在就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似的,根本不讲道理。   他现在觉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南乾的气味,简直让他窒息。   南妄恼火地看了徐斯量一眼,突然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盒子,抬手就想拆开:“正常?那送定情信物还正常么?我倒要看看他送你什么东西。”   要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给他拆就拆了。   但这里面偏偏是南妄的骨灰盒。   骨灰盒上甚至还有一张南妄的遗照。   要是南妄看见……   徐斯量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南妄的监管环上。   愣了半秒,他连后果都不敢想,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不及开口,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抢南妄的盒子。   然而他这反应,在南妄看来就是做贼心虚。   南妄眯了眯眸,转身躲过徐斯量,抱着盒子不撒手,冷嗤道:“就这么怕我看见?”   “把东西给我。”徐斯量几次三番都没能从南妄怀里拿到骨灰盒,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警告道:“再说一遍,把东西给我。”   在反复的警告声中,他抓着南妄手臂的那只手攥得愈发用力,捏得南妄痛感加剧。   南妄从来没见过徐斯量这么冷漠的表情,顿时僵在原地。   那表情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只要南妄拆开这盒子外面的包装,徐斯量就能立马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南妄莫名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刺了一下,整个人倏地一僵。   他拆包装的动作骤然停下,双目无神地看着徐斯量。   见他终于安分下来,徐斯量趁机伸手把盒子抢了回来。   他抢盒子的时候,正抱着盒子失神的南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然而徐斯量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没再看他一眼。   ……   当天晚上,南妄没有继续待在徐斯量家。   他独自回了雾里街,又重新在19号空铺住下。   店铺里空空荡荡,除了废弃的桌子椅子什么都没有。   不如徐斯量家的别墅大,也不如徐斯量家的床软,就连凳子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坐下去还得先掂量掂量往哪边坐才不会摔。   南妄的目光从那些废旧的家具上划过,又缓缓收回,失魂落魄地上了二楼。   结果踏上二楼,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扇透着月光的窗户。   之前每次徐斯量来雾里街给他送糖醋排骨,他就趴在窗边看着这个人。   那段时间徐斯量的耐心可真好,既不会对他发脾气,还整天哄着他,除了爱说点流氓话以外哪哪都好。   就连说流氓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   脑海中闪过这些事的时候,南妄顿时又开始难过了。   明明之前徐斯量对他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因为一点小事不要他了。   那个病秧子又没法给他当实验对象,他把自己气跑了,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他这么高质量的鬼。   南妄垂着脑袋靠在墙角,抬手失魂落魄地摸了摸颈间的吊坠。   在把徐斯量从灵泉带出来之后,他不是没想过趁早剪断。   但每每拿起剪刀的时候,他都会莫名犹豫。   他想知道徐斯量发现自己被冥婚时候的反应。   是愤怒地吵嚷着要把它剪了,还是欣喜地把吊坠当成定情信物。   他希望这种羁绊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越来越深,深到徐斯量没法赶他走。   他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却又控制不住。   可徐斯量这人可真过分。   之前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宝贝一会儿一句喜欢,最后还不是因为一个臭男人不要他了?   南妄靠坐在墙角,心里的酸楚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甚至想打开窗户大喊一句“徐斯量你个渣男”!   他当鬼这两年散漫惯了,心里这么想的,实际也是这么做的。   反正人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把他徐斯量骂成什么样都没人知道。   于是他“唰”地一声拉开窗户,愤愤地嚎了一句。   等他嚎得心肝脾肺胃都勉强舒服了一点,他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关窗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吸了一口,他忽然闻到一缕十分熟悉的糖醋排骨的气息……   南妄倏地一愣,僵硬地低头看去――   只见徐斯量抱着一个开了盖的保温盒坐在楼下的台阶上,正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他……   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南妄:“……”   作者有话要说:   此刻的南妄:好丢人。   未来的南妄:哄老婆丢人就丢人。(叉腰.jpg)   - 第22章   其实徐斯量在店面楼下待了有一会儿了。   他在家把南妄的骨灰藏好后,正想下楼找南妄好好谈谈,结果却发现这鬼玩意儿已经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了。   于是他当即去把那群在自家附近定居的鬼给找了出来。   然而挨个问了一遍后,却发现南妄根本没去找他们。   最后还是狗弟顺口提了一句:“老大心思难猜着呢,要是没回雾里街,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徐斯量沉思片刻,觉得以南妄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回雾里街。   他叹了口气,还是做了份香气四溢的糖醋排骨,准备把南妄哄回去。   结果他一来,迎接他的就是“徐斯量你个渣男”这么一句怒嚎。   徐斯量的内心有一丝复杂。   他不知道南妄去世后性格里具体少了什么成分,只觉得现在的南妄别扭得跟个小麻花一样。   就像个天真又顽劣的孩子,不会和人相处,不通人情世故。   不懂沟通,不愿交流,甚至还不相信人。   随便一碰就缩回壳子里,弄得徐斯量无奈又无措。   尤其是在听见自己被骂渣男的时候,徐斯量的心情更是复杂。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南妄,原本准备好哄他的发言也顿时不想说了,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一人一鬼,一下一上,就这么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徐斯量脖子都酸了,他才堪堪收回视线,起身把保温盒重新盖上,拎起就走。   见他来了又要走,这回南妄忍不住了。   他别扭了半天,终于在窗边喊了一声:“你……那糖醋排骨不给我么?”   徐斯量:“……”   徐斯量脚步霎时一顿。   他额上青筋跳了跳,转身把保温盒往街边一摔,凉凉道:“就知道吃。”   “砰”的一声,保温盒可怜兮兮地倒在街边。   接着徐斯量回身就走,头也没回一下。   “徐……”南妄从楼上下来,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踌躇了半晌,最后只能弯腰把那个被打翻的白色保温盒捡起来,垂头丧气地拍了拍上面的泥水和灰尘。   徐斯量一路走到街口,找到自己的那辆车,坐进车里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来这一趟不是想朝南妄发脾气的,他是想带他回家的。   可是刚才听见南妄那样说,他总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努力都是白费。   南妄依旧别扭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融不进去。   徐斯量沉默着坐在车内,突然有些茫然。   南妄永远不懂得给他回应,像是条白眼狼,只知道按自己的想法无理取闹,他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徐斯量沉沉地叹了口气,埋头在方向盘上,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不知多久,徐斯量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抬起头,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陶成顺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估计是鬼灵监管局那边出了什么事,于是他整理了一番情绪,接起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喂?怎么了?”   果不其然,那边传来了陶成顺着急忙慌的声音:“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徐斯量淡声说:“雾里街,怎么了?”   一听见“雾里街”三个字,陶成顺反应更大了。   他连忙吼道:“你快开车走!谭副局去雾里街堵你了!”   “什么?”徐斯量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谭副局说他查到了S01的踪迹,就在……”   话还没说完,就听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阵汽车鸣笛声。   声音尖锐又刺耳,掩盖住了陶成顺的后半句话。   徐斯量抬眼,却被刺眼的车灯晃了下。   雾里街这地方又偏僻又诡异,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更别说晚上了。   徐斯量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眯起眼,打量起对面车里的人。   恰巧那人开了车门下车,徐斯量借着车灯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正是刚才陶成顺说到的谭齐。   “好巧啊徐副局。”谭齐走到他车门边,笑着敲了敲车窗:“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电话里的陶成顺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又急忙重复了一遍,提醒徐斯量:“谭副局说他查到了S01的踪迹!就在清宁雅居25栋……”   “就是你家啊哥!”   闻声,徐斯量顿时心下了然。   他面不改色地瞥了谭齐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缓缓降下车窗,扬起一抹笑:“是挺巧,在这都能碰上。”   “是啊,毕竟这种鬼地方……”谭齐意味深长地低下头:“不知道徐副局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谭副局不也来了?”徐斯量轻笑一声,没回答。   “我不一样。”谭副局直起身,朝后方招了招手,“我是来接徐副局去局里临时加个班,开个会的。”   话音一落,不远处倏地闪过几抹鬼影,恍若疾风一瞬而过。   紧接着他们便一个个地落在徐斯量面前。   其中一位还欠揍地跟徐斯量打了声招呼:“徐副局,又见面了,多亏你上次手下留情,不然我们这次就见不到了。”   闻言,徐斯量瞥了元融一眼,冷嗤一声没答话。   他扯了扯唇角,转头意味不明地看向谭齐:“谭副局什么时候养鬼了?真是够时髦的。”   “那是,这么时髦的事儿能落得下我吗?”谭齐笑着暗示道:“毕竟徐副局可是养得比我都早,一养就养个大的,我眼馋,就特意去找局长申请了。”   说完,他拍了拍元融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次可别伤了徐副局了啊,不然再被罚,我可保不住你。”   他这话一说出口,徐斯量和元融都顿了一瞬。   元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而徐斯量却是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谭齐说话声音太小,徐斯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那话说得,好像自己并不是元融的灵主。   “知道了。”元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而看向徐斯量:“那我就绅士一点,邀请徐副局跟我们一起去局里加个班。”   徐斯量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不巧,今晚有事,估计去不了。”   “那可不行。”元融和其他几只鬼一齐堵在他车门边,把他的车全部围了起来,“这次事情比较重要,徐副局怎么着都得配合监管局……接、受、调、查。”   他一字一顿地提醒着徐斯量,他这次摊上大事了。   徐斯量抬眼,佯装无辜道:“调查什么?”   “您自己心里清楚。”元融皮笑肉不笑道。   正说着,一旁的谭齐好像有些不耐烦了,朝另外几只鬼招了招手,“什么接受调查?是开会探讨,赶紧送徐副局去局里,其他人都等着我们开会呢。”   见眼前这形势,徐斯量知道自己是不走也得走了。   就算他和元融的灵力不相上下可以打个平手,但现在又有谭齐和不少鬼在这,数量这么多,他想全身而退太难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先和他们回去,再看情况。   于是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行,先去开会。”   要不是元融心里清楚他真养了S01在家,不然肯定会被他这副淡定的模样给蒙骗过去。   不屑地哼了一声,元融拉开车门,朝徐斯量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啊徐副局。”   雾里街和鬼灵监管局的距离有些远,开车也得三四十分钟。   而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畅通无阻的路,现在却格外的拥堵。   听说是前方有好几辆车连环追尾,虽然没人死亡但处理交通事故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车被堵停,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跟着静止了一样。   窗户密闭,车内除了徐斯量和谭齐以外都是鬼,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氛围略显诡异。   直到坐在副驾驶的谭齐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打开了点,窒息的压抑感才勉强散去。   兴许是因为查到了南妄的消息,还抓到了徐斯量,他心情似乎不错,还哼了会儿歌。   徐斯量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徐副局。”谭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忽而道:“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问。”徐斯量眼都没抬,淡声应道。   “我有点好奇,听说你以前拍戏也赚了不少钱?名下的房产应该不止一处吧?”   闻声,徐斯量挑了挑眉,回呛道:“嗯,算上坟地确实不止一处,谭副局有兴趣?”   “噗嗤”一声,坐在旁边的元融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谭齐瞪了他一眼,然而元融却看都不看他,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先是被徐斯量一噎,后面又被元融嘲笑,谭齐扯了扯嘴角,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算了。”   他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徐斯量就已经意识到谭齐的意思了。   估计是他去了清宁雅居那栋别墅,结果没查到南妄的踪迹,所以现在来套话了。   谭齐手底下有不少鬼灵监管局批准养鬼的驭鬼师,随便派几只鬼都能把他家翻个底朝天,还能让他苦无证据有苦难言。   现在家里还不知道被翻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他忽然庆幸刚才南妄离家出走,不然他俩都得被谭齐堵个正着。   默了默,原本不太美妙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下哼歌的人变成他了。   谭齐:“……”   这车一堵,堵了约莫两个小时。   直至车以龟速行驶到鬼灵监管局,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谭齐看起来还是心情欠佳。   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看向淡定下车的徐斯量,一阵没由来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为了能够坐上下一任局长的位置,找了S01那么久,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偏偏断在了徐斯量家。   而徐斯量还一副“你找得出来算我输”的气势。   弄得平时沉稳的谭齐一阵恼火。   他吐了口烟圈,正准备把烟头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摁,目光恰好扫过垃圾桶上放着的一个白色保温盒。   那保温盒像是被人丢弃了一样,边缘处被磕坏了一点,盒身上还沾了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水灰尘。   谭齐没由来的烦躁又在心底升腾,他反手把那个保温盒一掀,不屑道:“又是一个来挡我道的破烂玩意儿。”   “砰”的一声,原本就可怜兮兮的保温盒,再次被摔在地上。   圆圆的桶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最后磕在了墙角。   闻声,正往监管局大门走的徐斯量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就见有个脏兮兮的白色保温盒,正孤苦伶仃地躺在地上。   和他两小时前扔在雾里街的那个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今晚的鬼灵监管局大门口格外冷清。   平时保安室里的几个大叔总是喜欢胡天侃地,然而现在却只剩一个人在值班,其余几人不知所踪。   偶有几个被喊来开会的成员陆陆续续赶到,急忙进了大门。   没有一人在意地上的那个脏兮兮的白色保温盒。   过了一会儿,一位气质温婉的漂亮女鬼经过了这里。   她穿着一身红裙,弯腰拎起了那个保温盒。   伸手的时候,她细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银色手镯被路灯映得有些晃眼。   那手镯上刻着两个类似小篆的字――鬼差。   鬼差虽然也是鬼,但并不会被监管局管制,和监管局也只是合作关系。   他们一般都在鬼界等待鬼去投胎转世,很少来人界。   那位鬼差拎起那个白色保温盒后,敲了两下轻声问道:“你确定要解封灵力吗?”   话音一落,一缕淡淡的轻烟倏地晕开。   南妄忽然出现在她身侧,看着那个白色保温盒,垂眸点了点头:“嗯。”   他在雾里街捡起这个保温盒后,原本是想偷偷跟着徐斯量回家,再找个机会和他道歉的。   虽然南妄作为鬼,缺了点性格碎片和情绪碎片,很难感知到人的情绪,但他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徐斯量在生气。   在生他的气。   向来散漫惯了的南妄难得认真反思了一番……   平时徐斯量脾气那么好的人,这次都被他气成这样了。   可能自己这次是真的很过分。   虽然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徐斯量要因为一个臭男人送来的破盒子生气,但他姑且可以大度一点,退一步去哄哄他。   谁让他俩冥婚线还没剪呢。   但是还没等他发挥难得一见的哄人特长时,徐斯量就被谭齐和元融他们带走了。   当时南妄灵力被封印着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徐斯量以外也没人会帮他解封。   思来想去,他只能求助于鬼界那位神秘的鬼差。   “你真的想好了吗?强行解封会反噬的。”那位女鬼差担忧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提醒道:“你这个体质,几乎找不到能供给你灵气的人,你的灵力只出不进。我就算帮你解封了,你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最多只能撑三天。”   “三天够了。”南妄垂下眼,看向她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盒,“剩下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可是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点?”她面露迟疑,明显不太赞同:“也许监管局只是把斯量叫去问几句,说不定不会出事,你没必要解封灵力。”   闻言,南妄却只是摇摇头,“有必要。”   实际上他比鬼差、甚至是徐斯量,更清楚鬼灵监管局的行事风格。   以徐斯量为首的那一批算得上是鬼灵监管局的一股清流,和其中大部分人都格格不入。   谭齐这样的,才是大多数。   以谭齐为首的那批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南妄这两年没少和他交手。   也就是前段时间封印了大部分灵力,谭齐一直找不到他的藏身地,一人一鬼的交锋才堪堪停下。   按理说他这次封印了全部灵力,谭齐应该更是找不到他才对。   可这人偏偏盯上了徐斯量。   “谭齐一直想升到局长,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南妄垂眸把自己袖口一点一点卷起来,猜测道:“他只会想方设法严刑逼供,让徐斯量说出我的行踪。”   听他这么说,那位女鬼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兴许是气氛太压抑了,又或许是看南妄似乎很合眼缘,她莫名想逗逗他:“那你怕不怕斯量真把你的行踪说出来?”   南妄:“?”   这问题有些始料未及,南妄被问得不由得一怔。   他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相信徐斯量不会出卖他了。   大概是那根冥婚线在作祟,他总觉得徐斯量好像真的把他当……   男朋友?   不止是什么复生实验对象,而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南妄沉默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他不会的。”   大概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顿了顿又别扭地接了个:“吧。”   “可是他要是不说,很有可能要被监管局抽灵,到时候他没了灵力,就看不见你了。”也不知道女鬼差是觉得他可爱还是什么,似乎对逗他这件事很感兴趣。   而南妄居然罕见地没有不耐烦,反倒认真答道:“那我就天天跟着他,想办法给他补灵气。”   “小朋友,你做梦是不是做得有点美了?”女鬼差忍不住笑着提醒他,“你自己有没有那个命继续在人界待着都是个问题,还想着帮他补灵气呢?”   南妄:“……”   这冷水泼得南妄格外不爽。   但是他又没法跟鬼差造次,只能略带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反正我就是有办法。”   “行吧,你这么大了确实该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笑着摇摇头,朝南妄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帮你解封灵力。”   ……   鬼差帮南妄解封灵力后便没再久留,独自回了鬼界。   自从灵力封印后,南妄很久没感受过灵力充沛的感觉了。   他缓缓抬起手,试着用灵力碰了下墙壁。   一瞬间,那墙壁恍若湖面一样泛起层层涟漪,一触即破。   南妄顺利地穿了过去。   虽说这样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鬼灵监管局,但鬼要想在这里自由行动最好还是得找个掩护。   南妄思索片刻,又从墙内出来,想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流浪猫流浪狗之类的小动物,借来附个身。   他正准备去路边的灌木丛找找,就忽然听见自己脚边传来一声“喵”。   南妄一怔,下意识低头望去――   就见鬼灵监管局养的那只长寿小猫正蹲在他脚边,挠他的裤腿。   “你叫什么来着……”南妄回忆了两秒,“哦对,万万岁。”   听见他喊自己名字,万万岁似乎更加激动了。   它站起来扒住南妄,一副很粘人的样子。   南妄低头看着这只在监管局横行霸道、地位甚至比人高的猫,表情忽然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而万万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愣了一瞬,抓着南妄的爪子悄悄收了回来。   南妄挑了挑眉,伸手把它逮回来,哼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啊。”   ……五秒过后,南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鬼灵监管局大门口只剩一只懒洋洋的猫。   他无视了保安,大摇大摆地走进监管局的大厦,步伐极其嚣张,根本没人敢拦。   只可惜一到电梯前就刹车了。   南妄进是进来了,然而关于徐斯量的线索却就此中断。   听谭齐和元融话里的意思,他们大概会把徐斯量关起来审问。   但是监管局大楼这么高,他现在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想乘电梯上顶楼的监管室看看情况,却又按不到按键。   南妄想了两秒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楼梯。   他刚转身,谁承想身侧却闪过一道人影,刮起的疾风糊了他一脸。   接着便是狂拍电梯按键的“啪啪”声。   南妄默了默,抬头看了一眼。   就发现庄钰正火急火燎地拍着电梯按键,一边拍还一边吐槽:“怎么还没下来啊?”   她似乎是从家里赶来的,头发还湿着,一副刚洗完澡就被喊出来加班的样子。   南妄:“……”   他瞥了庄钰一眼,忽然面无表情地伸出爪子拍了拍她。   庄钰一顿,狂拍电梯按键的动作终于停下,低头看向他:“诶?万万岁?”   平时万万岁都不怎么搭理她的,只有她腆着脸去逗人家,这只高冷的猫才会给点回应。   今天居然自己跑过来了?   庄钰还以为是自己终于喂熟了万万岁,窃喜了一会儿后直接把万万岁抱了起来,一起等电梯:“是饿了吧?跟我上楼。”   他们等电梯的那段时间里,徐斯量早已被带到了顶楼。   他和谭齐并肩在七拐八绕的长廊走着,像是两位副局长一同来监管室巡查,完全看不出来其中哪位是来接受调查的。   路过某间监管室的时候,谭齐脚步一顿,意味深长道:“徐副局你知道吗?这地方可是当初S01的住所。”   “是么?”徐斯量挑了挑眉,好奇道:“抓都抓到了,那怎么没直接把他送去投胎?”   “一开始是送过去了,但他跑了,后来再抓回来,就没人留得住他了。”谭齐居然没吝啬和他解释这些,仿佛还挺享受讲故事的:“当时他为了逃走,打伤了来巡逻的三位同事,顺便还放走了隔壁一批A、B级的鬼,制造了不小的混乱呢。”   “要知道,鬼伤人这可是重罪,下辈子是没法转世当人的,甚至可能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危险的鬼,我们鬼灵监管局不得齐心协力抓到他吗?”   听他这么问,徐斯量应和地点点头,语气十分敷衍:“嗯,对。”   然而谭齐倒是不在意他这敷衍的语气,自顾自说道:“只不过我们最近的工作受到了一点阻挠。”   “比如……”谭齐诡异地笑了一声,“我们鬼灵监管局里好像出了个叛徒?”   “啊,是么?”徐斯量假装惊讶道,“谭副局觉得是谁?”   闻言,谭齐轻笑一声,忽然敲了敲旁边一扇门,“我不清楚,不过有人清楚。”   “咚咚”两声,那扇门应声而开。   有两个眼熟的人被押了出来。   徐斯量扫了他们一眼,忽然眯了眯眸。   那两人一个纹着花臂,一个留着寸头,特征极其鲜明。   是当初深渊巷的那两个鬼贩子。   “喂,那个寸头。”谭齐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招了招手。   “哎哎。”那寸头也不知道最近是遭了什么罪,原本那么能忽悠的一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谭齐抓着他后脖颈把他拽了过来,拿出一张画像贴到他面前,问道:“见过这只鬼吗?”   画像上是南妄的脸,那个寸头看了一眼,哆嗦着点点头。   “什么时候见的?”   “前段时间抓鬼的时候。”   “然后他去哪儿了?”   “被、被我卖了。”   “噢。”谭齐点点头,笑了笑,松开他的脖子,明知故问道:“卖给谁了?还记得吗?”   听见这个问题,那个小寸头偷瞄了旁边人一眼。   随后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犹豫片刻后,最终指向了徐斯量:“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会晚一点,大概晚上六点,么么啪!   - 第24章   “怎么说,徐副局?”谭齐从鬼贩子口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头看向徐斯量,“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解释什么?”徐斯量面无波澜地点点头,直截了当道:“我确实从他们手里买了不少鬼。”   估计是没想到徐斯量居然这么直白地承认,谭齐怔愣一瞬后忽地笑了:“徐副局这是放弃挣扎了?”   “挣扎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当时去深渊巷和鬼贩子买鬼,这不是整个监管局众所周知的事情么?”   “至于里面有没有S01,那我还真不清楚,因为跑了一只。”   徐斯量怎么说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演技确实要比普通人好上一截。   唬得谭齐都有些虚。   谭齐观察了一番徐斯量的表情,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有些狐疑。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找其他茬:“那徐副局就这么放任他跑了?”   “没办法,能力有限。”徐斯量淡笑着耸了耸肩,朝元融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连S02都打不过,更何况S01呢。”   元融:“……”   谭齐:“……”   好有道理,他居然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一旁的元融也是没想到这事还能扯自己头上,本来一直没吭声的他忽然拆台道:“那你去总是去雾里街送饭是什么意思?”   “送饭?”谭齐之前没听元融提过这件事,不由得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然而元融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挑了事儿之后就不说话了。   “送饭这事,徐副局是不是得解释一下?”谭齐可算是又找到一个能继续发挥的问题了:“给谁送的?为什么要去送?徐副局该不会在雾里街藏了什么吧?”   他本以为这是元融私下里跟踪打探到的消息,肯定是实锤。   结果谁承想,徐斯量居然连这也能胡扯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雾里街?雾里街有家古玩店是我远房亲戚开的,他无儿无女,我去看看他,有什么问题么?”   谭齐:“……”   “你认真的吗徐副局?”谭齐的脸都笑僵了,“这事可是一查就能查出来的,圆一时的谎可没必要啊。”   徐斯量表情淡定得让人觉得可怕:“既然是一查就能查出来的,那谭副局去查查看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听他这么说,谭齐朝一旁的元融使了个眼色。   元融瞥他一眼,懒懒散散地接过话头,语气里还带了点不情愿:“雾里街确实有家古玩店,在雾里街28号,店主是个老男人,有没有儿女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周围店主喊他老徐,其他的我就不太了解了,自行判断吧。”   话音一落,徐斯量朝谭齐挑了挑眉。   谭齐:“……”   这老徐名叫徐舍青,虽然不是徐斯量的亲戚,但两人也确实认识。   而且是在南妄葬礼上认识的。   葬礼那天,阴沉的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徐斯量的心情就宛如这天气一样,整个人都很阴郁。   南乾和袁叔忙着应付其他人,而徐斯量周围的人没一个愿意上来和他搭话,就连一句安慰也没有。   唯独徐舍青,像是看不出他心情欠佳似的,莫名其妙地上来和他聊家常。   徐斯量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聊了一路后,徐舍青忽然问了句:“你听说过鬼灵监管局吗?”   那时候的徐斯量自然是没听说过的,还当他是个来混吃混喝的骗子。   但徐舍青帮他开了灵窍,让他顺利进了鬼灵监管局。   之后徐斯量想找他道谢,可徐舍青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谢不谢的,南妄帮过我不少,我这也是帮他而已。”   “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到雾里街28号那家古玩店来找我就行。”   只不过自那之后,徐斯量倒是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逢年过节会送点东西过去表达一下谢意。   徐斯量从来没想过,自己难得需要人家帮的忙,居然是把他顺口编进一段圆谎的说辞里。   看着谭齐吃瘪的表情,徐斯量悄悄弯了弯唇:“谭副局还有其他问题么?”   “虽然暂时是没问题了……”谭齐表情僵了下,提醒道:“但因为这两个鬼贩子的证词有待考证,还请徐副局在这里留一段时间配合调查。”   听他这话,徐斯量似笑非笑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无论我怎么解释,不查点什么出来你们不会罢休是么?”   “那倒不至于,徐副局可别这么想。”谭齐话倒是说得好听,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我们也是为了洗刷徐副局的冤屈不是吗?不然给人留下什么话柄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朝长廊尽头的那间监管室扬了扬下巴:“那里就是我们为徐副局准备的房间,里面什么问题也没有,而且比其他监管室都豪华,是你手下小陶帮忙选的,还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徐斯量冷淡地笑了笑:“行。”   他刚应完,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门就开了。   陶成顺和庄钰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们几个都在门外站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家跟班来了,我就先不打扰了。”谭齐朝元融使了个眼色后便独自离开。   长廊里只剩下三个大活人以及监管局养的一群鬼。   还有……一只闷不吭声偷偷瞟着徐斯量的万万岁。   他在庄钰手里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跳到徐斯量身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没好意思跳。   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而他们三个人只顾着看监管室,没有一人注意到万万岁的小心思。   “哥,我带你看看房间。”陶成顺连忙过去把监管室的门打开:“进来看看,我觉得捡到大便宜了!”   听他语气里还带了点小炫耀,徐斯量扬了扬眉,依言走进这间监管室。   然而在他踏入监管室的一瞬间,整个人莫名有些恍惚。   仿佛大脑被汹涌的波浪洗刷,闪过了一刹那的空白。   须臾之后,退去的海浪似乎留下了什么痕迹,但他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愣了一瞬后,只能归因于监管室的特殊效应。   “哥,这是我精挑细选的监管室。”一旁的陶成顺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炫耀道。   然而下一瞬,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一垮,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法拦着谭齐不关你,只能帮你挑个条件好的地方先待着了。”   这一整层楼都是专门关鬼的监管室,基本没关过大活人,第一次关就是小寸头和小花臂,房间的条件设施都非常简陋。   陶成顺得知后有些看不下去,非得挨个检查一遍,帮徐斯量挑出一间合适的。   原本谭齐以为监管室都一个样,所以听说了之后也只是随他作,懒得派人阻拦。   谁承想还真被他找到一间装修精致的,看着跟酒店套房一样,设施一应俱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除了太久没使用、蒙了一层灰以外,其他条件还真不赖,认真打扫一下就行。   这下轮到谭齐傻眼了。   他总觉得最近在和徐斯量有关的事上屡屡碰壁。   尽管谭齐心里不爽,可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能捶徐斯量包庇甚至私下训养S01,他再不爽也没法拦着陶成顺。   只能让元融堵在门口故意找茬。   徐斯量进了监管室后待了一会儿,庄钰和陶成顺就下楼帮他买日用品和零食了,没多久便拎着大包小包来给他送东西了。   门外传来元融略微不耐的声音:“快点,别磨蹭,来来回回好几趟了。”   庄钰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算了,打狗还得看主人,我勉强不打你。”   元融:“……”   说完,庄钰也不管元融有什么反应,拎着大包小包就钻进了徐斯量的监管室。   屋内的徐斯量看他们拎了这么多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这阵仗大得,像是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没没没!”一旁的陶成顺连忙摆摆手,“我们没这个意思啊哥,主要是怕你这么金贵的人在这受苦,这破地方都是关鬼的,你哪儿受得了。”   闻言,徐斯量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好奇道:“你们怎么找到这么豪华的监管室的?”   “小顺子一间一间翻的。”庄钰一边帮他把零食饮料拿出来,一边答道:“他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有这么豪华的监管室,独此一间,其他的都破得不行。”   徐斯量默了默,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S级的监管室很简陋么?”   “那肯定,S级的鬼更难处理,总得想办法消磨他们的意志。”庄钰平时专门负责S级监管室巡查,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一些,“S级的监管室比其他的更破更烂,反正根本不是人待的。”   听她这么形容,徐斯量莫名想到南妄在这里被关的日子。   他娇气成那样,怎么待得住?   幸亏最后跑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保温盒。   那保温盒明显就是他扔在雾里街那个,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沉默片刻,他悄悄朝陶成顺招了招手。   陶成顺看了一眼庄钰,见她正背过身整理东西,于是心领神会地走到徐斯量旁边,小声问道:“怎么了哥?”   “你能不能帮我去趟雾里街?”徐斯量低声道:“看看S01在不在那。”   闻声,陶成顺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忍不住劝道:“哥,你这真的值得吗?你都因为他被关到这里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查结束把你放出去,你还想着……”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腿被用力地挠了两下。   虽然隔着裤子,但触感还是非常明显。   陶成顺“嗷”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猫,喊道:“万万岁你挠我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然而干了坏事的万万岁却只是眯着眼睛不爽地看了陶成顺一眼,转身直接跳到徐斯量身上。   徐斯量下意识接住他。   接着万万岁便在他心口乖巧地蹭了蹭。   徐斯量一愣,他之前都没注意到万万岁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怎么来了?”   倒是一旁的庄钰听见动静后反应了过来,“啊对,刚才我在楼下看见它了,我看它一直在电梯门那边转来转去,就顺便把它带上来了。”   她看了眼苦着脸的陶成顺,没忍住笑了出来:“万万岁虽然是挺高冷的,但它没什么攻击性啊,你刚才是不是说它坏话了?”   “我哪有啊?”陶成顺觉得自己可委屈了,“它就是看不惯别人和我哥说话。”   被猫挠了的他指着万万岁愤愤道:“你看它,就知道跟我哥撒娇。”   闻言,窝在徐斯量怀里的万万岁“喵”了一声。   莫名有种炫耀似的意味。   仿佛在欠揍地说:怎样?你来揍我啊?   “行了,你跟小猫计较什么?”徐斯量笑着揉了揉万万岁的脑袋,轻声哄道:“乖,待会儿跟你庄钰姐姐一起下楼,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这话万万岁似乎听懂了,直接伸出爪子扒住徐斯量的衣服,不肯松手。   一旁的陶成顺见万万岁明显就是不想走,于是出主意道:“要不然我去把他的玩具猫砂盆都拿上来吧,让他跟你一起住,这两天你也有个伴。”   “也行。”徐斯量摸了摸万万岁的脑袋,把他放到一旁地上,让他自己先玩。   他们三个人一起把监管室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可算是焕然一新了。   见他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站在门口的元融又开始赶人了:“行了吧?都拖多久了?够给你们徐副局面子了,赶紧滚吧。”   “哼。”庄钰把收拾出来的垃圾拎起来,路过门边的时候白了他一眼,直言道:“狗仗人势。”   “你……”元融气极反笑,正想跟她呛声,就见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开了。   谭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了眼在门前剑拔弩张的人人鬼鬼,朝电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提醒道:“你们几个该回家回家吧,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堆事呢。”   说完,谭齐没再搭理他俩,径自走进了徐斯量的监管室,临进门前还跟元融嘱咐道:“把门看好,别让其他人进来。”   ……   徐斯量待在这间监管室,意外地有一种出来住酒店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像是被带来调查的。   他揉着万万岁的脑袋,低声道:“我好像运气还不错。”   万万岁趴在他旁边,蹭了蹭他的掌心,“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附在万万岁身上的南妄沉思半晌,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出来和徐斯量谈谈,就听监管室的门突然开了。   南妄抬眼,一看是谭齐进来了,立马戒备地站了起来。   徐斯量见万万岁状态不对,拍了拍他,小声嘱咐道:“乖乖待着。”   “徐副局这待遇真不赖。”谭齐扫量了一番这间监管室的环境,似笑非笑道:“我也没想到我们鬼灵监管局居然有这种地方。”   “运气好,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徐斯量从床上坐起来,懒洋洋答道:“这深更半夜的,谭副局还兢兢业业加班呢?”   闻言,谭齐在一旁沙发上坐了下来,看起来是准备和他彻夜长谈了:“那是肯定的,毕竟有些事就得晚上谈,人才更容易说心里话。”   说着,他打开庄钰放在茶几上的两听可乐,“我看庄钰那小丫头片子也没买酒,我们就喝这个好了。”   “谭副局自己喝吧。”徐斯量在他对面坐下,悠悠道:“大晚上的,我不爱喝这些。”   “别这么扫兴啊徐副局,我们可不只是谈一会儿。”谭齐自顾自地把可乐递到他面前,“徐副局是希望我直白点,还是希望我委婉点?”   听他又开始装模作样,徐斯量在心底冷嗤一声,面上倒是弯了弯唇角:“都这份上了,还有拐弯抹角的必要么?”   “也是。”谭齐笑了一声,“那我就直接问了,徐副局别生气啊。”   “我就想问问,你是怎么收服S01的?不如教我两招?我很好奇啊。”   闻言,徐斯量往沙发上悠哉地一靠,懒洋洋道:“我要是有那本事,我现在还坐在这跟你谈心?”   这话说得,他自谦也就算了,还非得连着谭齐一起骂。   谭齐听完后默了默,顾着面子勉强扯了下嘴角:“徐副局这话说得也太谦虚了,我要是能比得上你,我还愁抓不着S01?”   “谭副局说笑了,我要是真有本事抓到了,我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局里?这下一任局长的位置不是稳坐么?”徐斯量眉梢轻扬,一副镇静自若的模样,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这也是谭齐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   徐斯量私下养着S01到底图什么?   图他帮着吸那点福气寿命?他们这些猎鬼师驭鬼师本身就有灵气,根本不需要鬼。   谭齐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徐斯量一番,忽然想起了在徐斯量刚来监管局时传出的一则八卦。   鬼灵监管局的成员里从来没有人当过明星演员,徐斯量是头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即便他没什么名气,当时也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啊,是徐斯量啊,我之前看过他演的戏。”   “演了戏不还是没火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金主把他甩了,最后还不是得和我们一样兼职捉鬼?”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金主是他男朋友啊,而且不是把他甩了,是去世了……”   “文过饰非而已,你还真信啊?傻不傻?”   不论这两种说法到底有没有可信度,谭齐都觉得徐斯量对S01的态度很可疑。   尽管他没有如山的铁证,但结合元融和那两个鬼贩子的说辞,谭齐不得不怀疑……   徐斯量或许……认识生前的S01?   甚至说,S01说不定就是八卦传闻中他那位“去世的男朋友”。   这个推测闪过脑海的一瞬间,谭齐的感觉就像是千片稀碎的拼图接连被还原,一副完整的画面瞬间呈现在眼前。   他神秘莫测地勾起唇角笑了笑,目光最后定格在徐斯量脖颈处紧扣的衣领上。   他之前有段时间感觉徐斯量的灵气弱了点,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   当时他就觉得,徐斯量紧扣的衣领底下,应该是藏了点什么,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比如灵契锁,甚至是冥婚线。   尽管只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种,但谭齐还是想立刻证实自己的直觉和推断。   他看了徐斯量一会儿,趁徐斯量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探过身,直接朝他脖颈伸出手。   他这动作始料未及,还不等徐斯量反应,谭齐的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襟,把徐斯量往自己这边一拽。   “谭……”徐斯量正想抬手反抗,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凶巴巴的猫叫。   接着便是一抹影子瞬闪而过,直接扑到谭齐脸上,爪子接连扒拉了好几下。   “啊――!”谭齐的注意力原本全在徐斯量身上,现在被万万岁这么猛地一扑,有些措手不及,仰倒在沙发上。   徐斯量被这场面惊得愣了一瞬,急忙去把万万岁抱起来:“万万岁你没事吧?”   万万岁被他拉开的一刹那,谭齐那张脸露了出来。   就这么短短几秒间,他的双颊、额头,到处都是被猫挠过的爪印,红痕遍布整张脸,看起来极其狼狈。   “妈的……”谭齐气急败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万万岁的后脖颈直接把他扔出了门。   “砰”地一声,监管室的门再次被关了起来。   谭齐拿餐巾纸擦着破了相的脸,嫌恶道:“这死猫真是……”   “谭副局。”徐斯量追到门前,见他把万万岁丢出了门,不禁皱起眉,语气也冷了不少:“对一只小猫发脾气,这就是你的风度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放屁!”谭齐像是被惹恼了,早已没了平日里那种稳重的气质。   他现在怒火中烧:“这猫通灵,我看他是知道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有问题吧?故意不想让我查?既然这样,那我非得查不可。”   说着,他朝门外说了句:“元融,你们都进来。”   话音一落,原本在门外守着的几只鬼瞬间出现在屋内。   徐斯量心道不妙。   他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和冥婚密不可分,要是被谭齐查出来,势必会出问题。   他得想个办法把项链换了。   然而谭齐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冷笑道:“徐副局还不如自己乖乖把扣子解了,不过就是查个项链的事,何必要弄得这么难堪?”   他正说着,几只鬼已经心领神会地将徐斯量围了起来,以防他做小动作。   看着眼前这处境,徐斯量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   鬼灵监管局最重的惩罚,无非就是抽出灵力,直接除名。   再重也不至于让他去死。   而且这线也没有什么定位感应之类的功能,他们也没法拿着它去找南妄。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徐斯量认命地闭了闭眼,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抬手抚上领口的扣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领口下的项链莫名带着灼烧感,令人心焦。   站在他面前的谭齐看着他的动作,诡异地勾起唇角――   只要徐斯量脖子上戴的东西真是他想的那样,他就可以拿去作为徐斯量养鬼的证据。   这样一来,不仅少了个竞争对手,自己也能服众,下一任局长势必是他。   想到这,谭齐刚才被万万岁惹得恼火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就在他正做着未来成功坐上局长之位的美梦南风时……   “砰”地一声,一道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爆炸离他们不远,震颤感非常强烈,在场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受了不小的波及。   谭齐被震得有些茫然。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鬼灵监管局许久未闻的警报声又跟着响了起来。   声音机械冰冷又尖锐刺耳,在房间上空反复播放着,生怕有谁听不见――   “警告!警告!”   “谭齐副局长请注意!谭齐副局长请注意!”   “您负责的恶灵全部出逃!全部出逃!”   “再说一遍!您负责的恶灵全部出逃!”   “请立刻追捕!请立刻追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啦,晚上0点就更_(:з」∠)_感谢小伙伴一路以来的支持~   希望以后还能继续和你们相伴~么么啪!   -   到时候会搞个抽奖,具体看文案页~   我的奖真的很好中!非酋看了都说好!(?)   - 第26章   上一次相似的警报出现,还是两年前S01出逃的时候。   那次南妄不仅自己跑了,还顺路把好几间监管室大门全打开了。   一下子放跑了里面所有的鬼。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监管局高层焦头烂额。   可惜徐斯量当时只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底层成员,并不了解内情,也没被派去追捕那些四处逃窜的鬼。   但就算再底层的成员,也能意识到……   这回的情况显然比上次还要棘手。   毕竟……上次监管室可没爆炸。   而且谭齐负责的鬼大多都是S级,这回警报特意点了他的名,足以说明事态严重。   徐斯量怔愣片刻,就见谭齐反应过来后爆了句粗口,立刻带着身旁的那群鬼冲了出去。   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保命还是为了捉鬼,反正已经顾不上要查他项链的事。   眨眼的刹那间,整间监管室就只剩下徐斯量一个人。   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爆炸声还在继续,余热顺着敞开的门钻了进来,灼烧感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徐斯量也起身准备趁乱离开。   然而他刚一出门,就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鬼撞到了一起。   鬼倒是无所谓,然而徐斯量这么一个大活人,撞得头皮发麻脑细胞震颤。   “你……”门外的南妄见他捂着额头好像很疼的样子,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他怀里的万万岁也跟着“喵”了一声。   徐斯量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无语地抬眼,就发现南妄正抱着万万岁,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眼底居然意外地有一丝担忧。   徐斯量:“……”   他显然是没想到南妄会在这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然而在他们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南妄眼底的那一丝担忧却霎时收敛,转而变为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   似乎是没想到徐斯量抬眼抬得这么快,他表情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有些忸怩的不自然。   他一边无意识地顺着万万岁的毛,一边轻吸一口气,动了动唇想正说点什么,就听拐角处忽然又传来了一声爆炸。   徐斯量心道不妙,正想着有没有下楼的办法,一旁的南妄忽然牵住了他的手。   徐斯量:“?”   南妄难得主动一次,堪比天上下红雨,徐斯量有些怔愣:“干什么?”   “我能带你出去。”南妄抿了抿唇,以为徐斯量还在因为之前的事生他的气,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谨慎又正经,徐斯量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就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逗他:“干什么?私奔么?不是私奔我不走。”   南妄:“……”   大概是没想到徐斯量这时候还能开玩笑,南妄被调戏得有些羞恼。   他垂着脑袋,耳尖蒙上一层薄红,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徐斯量看了他几眼,还是没忍住心软想哄哄他。   结果他还没开口,原本垂头耷脑的南妄忽然抬了眼,猛地把徐斯量往自己怀里一拽。   徐斯量毫无防备,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差点把万万岁挤出去。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南妄一直压心底的顽劣忽然就涌上来了。   他一把揽过徐斯量的腰,随手撑了下窗台,抱住他纵身一跃,直接从长廊尽头的窗户处跳了出去。   监管局的大厦总共二十多层,他们又是在顶楼,南妄是鬼倒是习惯了不走寻常路,但徐斯量却是个大活人。   这一跃差点没把徐斯量吓出心脏病。   破空的寒风尖锐又刺骨,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华都的夜景向来为人所称赞,可惜徐斯量这回没心思去欣赏。   平日里矜贵稳重的他难得失了仪态,被南妄惊得立刻用力抱住了他,忍不住质问道:“你疯了?!”   “应该吧。”南妄罕见地没跟徐斯量顶嘴,散散漫漫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却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在空中,一字一音分毫不剩。   这一刻大概是徐斯量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却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越发用力地抱住南妄。   好在南妄还有一丝良知,在后期下坠的过程中稍稍减缓了速度。   在经过某层楼的时候,忽然抬手一勾,攀住了某间办公室的窗台。   一鬼一人一猫就这么突然地挂在窗台上,摇摇欲坠、颤颤巍巍……   虽然看着挺恐怖的,但好歹没继续下坠,徐斯量的紧张感这才勉强平复了些。   也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被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刺激的,他双颊微微泛红,大口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距离地面的距离,不禁催促道:“挂在这干什么?下去。”   “我不要。”南妄瞟了他一眼,轻哼了声,居然在这种时候跟他提条件:“除非你不生我气了。”   徐斯量:“……”   徐斯量那张勉强恢复淡定的脸忽然就变得精彩纷呈。   虽然他之前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现在和南妄一起挂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顿时又来气了。   要不是现在监管局的人要么跑路要么捉鬼,他俩带着一只猫挂在这里的盛况估计得被人排队围观。   他不理解为什么南妄现在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徐斯量沉默片刻,忽地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说起这事,南妄反倒挺委屈的,甚至还如实承认了:“我又没哄过人,你也没教我。”   徐斯量:“……”   这锅甩得徐斯量在心底惊叹连连。   仿佛自己不和他道个歉都不是人。   沉默半晌,徐斯量无奈地叹了口气,埋头在南妄肩上,缓缓闷声道:“我不生气了,你先下去,我慢慢教你。”   听见他这话,南妄才像拿到了个免死金牌似的,低低地“哦”了一声,终于抱着徐斯量轻飘飘地落了地。   徐斯量从来没有觉得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感觉居然这么好。   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心中的紧张感终于逐渐褪去。   然而一想到刚才南妄带着他挂楼上的事,他还是有点窝火。   他瞪了南妄一眼,直接推开他,从他怀里抢过万万岁,就头也不回地往旁边的小路走。   南妄怀里倏然一空,人猫皆失。   他愣了愣,眼看自己被徐斯量甩在身后,连忙抬脚追上去,紧巴巴地跟着,却没敢吭声。   就这么走一路跟一路,一直到监管局的外层围墙前,徐斯量才终于停下。   他没法正大光明地从监管局大门出去,只能找其他路。   他正想着翻围墙出去,就听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南妄终于开口了:“你别翻了,这么高太危险了,我可以带你出去。”   徐斯量:“……”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他不明白一个带着他这个大活人跳楼的鬼,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高太危险了”这样的话。   闻声,心里窝着火的徐斯量总算回过头,分了点眼神给他,凉凉道:“跳楼没跳够?还要跳墙?”   “……不是。”南妄默了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抬手拂过那面墙。   转瞬间,墙面就像是变成了湖面一样,柔软又轻盈,一触即破。   尽管徐斯量知道鬼可以穿墙,但他从没听说过还有鬼能带人穿墙。   不由得怔了怔,徐斯量来来回回打量了他一番,终于问出了那个他疑惑许久的问题:“你灵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闻言,南妄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像是对他的质疑有点不满,小声嘀咕着:“我本来就很厉害。”   徐斯量:“……”   南妄灵力封了好一段时间了,徐斯量甚至都忘了他好歹也是让监管局所有人都头疼的S01。   用鬼话来说,人家是鬼王,是BOSS,是恶鬼头子。   安静片刻,徐斯量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那面墙。   只一下,他的手就像是伸入水面一样,穿了过去。   接着他整个人都跨了出去,顺利来到了监管局外。   等他们出来后,这面墙又恢复了之前坚硬又冰冷的质感,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你怎么把灵力解封了?”徐斯量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瞥他一眼,又忽然想起刚才顶楼诡异的爆炸。   他抬头望了望,却发现从外看去,顶楼一点爆炸痕迹都没有,没有灼烧没有火光,和往常一样寂静无声。   仿佛真的只是这座城市的里的一栋平平无奇写字楼,毫无波澜。   这爆炸就像幻觉一样诡异又不真实,再加上南妄灵力解封的时间这么凑巧,徐斯量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刚才的爆炸也是你搞出来的吧?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他这话,南妄顿了顿,抬头一望,语气极其无辜:“哪里爆炸了?”   徐斯量:“……”   一看他这表情,徐斯量就知道这鬼玩意儿肯定在狡辩。   他无奈地看了南妄一眼,想听听他准备怎么编:“不是你弄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之前他在楼下看见那个白色保温盒时,就猜测过会不会是南妄偷偷跟来了。   但他没想到南妄会在明知监管局正在追查他的情况下、冒这么大风险上楼找他。   南妄这反应,就像是躲在壳子里的小乌龟终于伸出了脑袋,不再缩手缩脚,开始慢吞吞地朝他走来。   虽然过程漫长又难熬,但徐斯量自认为耐心不错也等得起,甚至朝他走几步也没问题。   想到这,他戏谑地看向这位小乌龟,一副悠哉等他下文的模样。   可惜这小乌龟实在太别扭了。   他沉默了半天,也没能蹦出一个字,就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徐斯量,不吭声。   “别看我,别想萌混过关。”徐斯量轻飘飘地挑了眉,直接戳破他的心思,一针见血。   这么快就被拆穿,南妄也算是意识到自己今晚不说点什么是过不去了。   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跟徐斯量大眼瞪大眼了半天,才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个不那么尴尬也不算丢脸的理由:“我的糖醋排骨被你打翻了。”   徐斯量:“?”   他这句话蹦出来的时候,徐斯量不由得愣了愣。   显然是没想到南妄居然会编出一个这么离谱又硬核的理由。   他动了动唇,正准备评价点什么,就听南妄又补了句更加硬核的话――   “我来索赔。”   徐斯量:“……”   徐斯量:“你是碰瓷的?”   他被南妄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回答惊得无语了好一会儿,闭着眼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南妄的嘴为什么长了跟没长一样。   甚至还不如不长。   平复了一番心情,他一件一件指出南妄今晚做过的事:“所以你大老远从雾里街跟过来,又冒着风险上顶楼,还炸了人家监管室,放走了一群鬼,就是为了一份糖醋排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回家给你做一份,再找人给你送雾里街去,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不得不说徐斯量在以退为进这门学问上,造诣相当深。   他这话一说出来,逼得南妄终于磕磕绊绊开了口:“可是我想回家吃。”   不知怎么的,这平淡无奇的几个字从南妄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软化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雪糕,硬碰硬地咬一口依旧冷硬。   但换个方法舔一下,他就会悄无声息地融化。   好不容易从缩头小乌龟嘴里听见一句真心话可真不容易,徐斯量悄悄弯了唇角,拖腔带调地逗他:“噢,回家?雾里街要往你后面走,你走错了。”   南妄:“……”   被徐斯量这么一堵,南妄像是泄了气了似的,又闷头不吭声了。   他默默跟在徐斯量身后,耷拉着脑袋,一副蔫哒哒的样子。   良久,他才像是被气得憋不住了,终于开了口,闷声谴责道:“徐斯量,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徐斯量听见他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回过头弯起眼睛,面露笑意看着他。   可惜南妄只知道垂着眼睛看地,根本没注意到徐斯量的表情,依旧闷闷不乐道:“明明是你先不遵守约定,把别的男的带回来的,你还和我生气,还把我糖醋排骨打翻了。”   “别往我身上扣锅,那是人家登门造访,我还能拦着人家不让进?”   “就是你招蜂引蝶……”南妄讲理讲不过他,就开始找茬,耷拉着脑袋愤愤道。   顿了顿,他又想起徐斯量跟他抢东西的事。   那估计是这些天来徐斯量最凶的一次了,当时冷漠又残忍的眼神南妄一想起来就如鲠在喉,心里顿时更来气了,愤愤道:“你还把一破盒子当宝贝。”   徐斯量:“……”   祖宗,那是你的骨灰盒。   徐斯量好笑地叹了口气。   要是真有南妄拿回记忆碎片那一天,估计南妄想起这些事得羞愤至死。   他思索了一番,觉得现在这事暂时应该是解释不清了。   但为了照顾南妄的心情,他还是粗略地解释了两句:“那确实是个宝贝,和帮你复活有关,别气了。”   这句话显然在南妄意料之外。   他听见后忽地一滞,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不蔫哒哒的了,立马抬了眸:“真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表现好像太急切了,顿时敛了表情,别开脸闷闷道:“那你干嘛都不告诉我?”   害他生了那么久的气。   还骂徐斯量渣男。   最关键的是还被他听见了。   丢死人了。   “谁让你无理取闹,我就不想告诉你。”徐斯量笑着哼了一声。   听见他说自己无理取闹,南妄也跟着哼了一声,狡辩道:“我那是在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   “还正当权益?”徐斯量轻嗤了声,没好气道:“你那是单方面约束我的霸王条款,正当个鬼。”   说起这事,他就觉得来气:“我只不过跟你提了个一模一样的条件,怎么你就给我摆脸色还一摆摆好几天?你觉得你有理么?”   “我那不是跟你摆脸色。”南妄觉得自己相当冤枉。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当时曲折复杂宛如过山车般的心情,索性别开头,干巴巴地撂下一句:“算了,我答应你了。”   那件事已经是好几天前发生的了,他这迟到的回答显然来得太晚。   徐斯量没想到他还会回答,不由得怔了一瞬:“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南妄板着脸偏过头,没看他,自顾自地说道:“但是我答应你,不和其他人鬼谈恋爱,也跟你一样,不带别的人鬼回家。”   南妄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想跟徐斯量和好,毕竟他们还得一起住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这样磕磕绊绊下去也不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这些话本意只是和好,却莫名跟接受别人告白似的。   别扭得很,却至少算是句人话。   于是徐斯量挑了挑眉,专挑他话里的漏洞诈他道:“那用排除法,你不和别人谈恋爱,就是和我谈恋爱了?”   南妄:“……?”   被这么直白地一问,南妄顿时就懵了。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觉得徐斯量这句话好有道理,却又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他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虽然他是看徐斯量很顺眼没错,也不反感和他生活在一起,可他是打心底觉得,人和鬼悬殊太大了,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   那也得等他拥有自己的人身吧。   只不过他这些小心思,多少显得他矫情兮兮又磨磨唧唧的。   他不太想让徐斯量知道。   再加上解释起来又很麻烦,南妄索性简单粗暴地补了句:“不,我也不和你谈恋爱。”   徐斯量:“……”   不得不说,南妄在气死人这方面,造诣要比徐斯量深得多得多。   反正这句鬼话一说出口,气得徐斯量一路上都没理他。   任凭南妄怎么喊,他都没理一句。   就连回家收拾被谭齐那一拨人翻得凌乱不堪的别墅时,徐斯量也没搭理他一个字。   他们俩收拾到凌晨将近天亮,都没有一句交流。   应该说是徐斯量单方面不和他交流。   每次南妄问他一样东西该放哪里的时候,徐斯量只会面无表情地指一下,随后又不搭理他了。   等草草整理完屋子,徐斯量径自上楼洗漱,然后把卧室门一锁,独自躺进被窝补觉。   大概是因为几近熬了个通宵,徐斯量头昏脑涨,一时半会儿甚至都没想起来南妄灵力已经解封了,可以穿墙进来。   再加上这一晚上折腾来折腾去,他确实又累又困,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彻底陷入睡梦中时,卧室的门忽然颤了颤,门板顿时如水波纹般漾开……   随后一只鬼悄悄钻了进来。   他鬼鬼祟祟地走到徐斯量旁边,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站在床边静默着看了一会儿,反复观察了许久,终于在确认徐斯量是真的睡着了后,他才安心地躺到旁边。   闭上眼,南妄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么几句话――   【我不是变态。】   【我是为了徐斯量才解封灵力的。】   【现在我只能活三天他得负全责。】   【而且他脖子上还挂着我的冥婚线。】   【所以我亲他一下续命不过分吧。】   【不过分吧。】   【不过分。】   在确认自己真的不过分之后,南妄霎时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着的徐斯量。   接着鬼鬼祟祟地探过身……   悄无声息地在徐斯量脸上啄了一下,宛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作者有话要说:   噫,变态。   南妄:? 第27章   南妄坚信,自己这么做都是被那个破冥婚逼的。   要不是因为冥婚,他才不会亲徐斯量。   毕竟鬼要想待在人界,无论如何都得依赖人。   冥婚和灵契的效应几近相似,但在方法上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如果只是结灵契,那灵主只要给自家的鬼一些沾了点人气的随身物品,就能让鬼稳稳当当地待在人界。   然而冥婚却不太一样。   冥婚再怎么说也是结婚了。当时狗弟在研究完冥婚的鬼到底要怎么才能待在人界的时候,是这么和南妄解释的――   “老大,既然你俩都结婚了,那干点结婚该干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牵牵手抱一下然后亲……呃,反正不可能和灵契一样。”   南妄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反应了。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脸色。   当时的他非常不屑,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封印着灵力,就肯定用不着干这种无耻下.流的事。   可惜现在,求生欲使他无耻下.流。   一代鬼王就此堕落。   偷亲完徐斯量的南妄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   但转念一想,徐斯量平时也没少占他便宜。   而且当初冥婚也是因为他。   自己亲他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又不会死。   但是不亲,自己就会死。   这是鬼命关天的大事。   一想到这些,南妄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他心安理得地闭上眼,躺在徐斯量旁边沉沉睡去。   ……   大概是昨天那些事闹得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的他们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要不是庄钰打电话过来,估计徐斯量还能继续睡下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去够手机。   只不过手机没摸到,先摸到一张冰冰凉凉的脸。   顿了一下,他睡眼惺忪地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南妄,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那语气显然气还没消。   闻声,原本赖床装睡的南妄也睡不下去了。   再加上他昨晚本就做了亏心事,即便心安理得了那么一会儿,但毕竟良知还在,现在内心挣扎得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拍了拍身下的床,小声狡辩道:“我床被你锁屋里了,我只能穿墙进来睡觉。”   徐斯量:“……”   说完,他还不忘贴心地给徐斯量出主意:“下次记得把床先还给我。”   徐斯量:“……”   饶是耐心脾气极好的徐斯量,也是被他气笑了。   懒得和他多说,徐斯量接起庄钰的电话,就没再搭理南妄。   据庄钰所说,昨晚监管局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以及谭齐私自调查徐斯量的事情,全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知道了。   于是局长大清早就把几个高层一顿臭骂,谭齐首当其冲。   “……所以说,局长听说这件事后,立马把谭副局骂了一顿,听说准备罚他来着,现在处理结果还没出来。”庄钰言简意赅地和徐斯量说了说今天早上的事,顺带转达了个好消息:“不过局长说这次委屈你了,给你放个长假放松心情。”   听她这话,原本眉眼间还带着倦意的徐斯量瞬间清醒。   他沉默须臾,状若无意地问道:“啊,是么?放多久?”   “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局长。”庄钰如实答道:“不过至少有一两个月吧,他说你可以去旅旅游什么的。”   闻言,徐斯量顿时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阵痛的额角,心道不妙。   这局长与其说是给他放假,不如说是给他暂时停职。   估计是看他昨晚一走了之,证据该处理好的也已经处理好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索性给他放个假,给了个人情不说,还能顺便考察他。   但这样一来,徐斯量一旦出现什么纰漏,只会离局长的位置越来越远。   接触到记忆碎片的机会更是渺茫。   他要是这么坐以待毙,估计到死都没法帮南妄复活,他俩得老了一起去投胎了。   默了默,徐斯量决定另辟蹊径。   他笑着委婉道:“局里现在这么忙,我这长假休得很愧疚啊,正好我最近也没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听他主动提出帮忙,庄钰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最近特别棘手的事情:“啊,还真有件事,全监管局估计也只有徐副局你能沾点边。”   “说来听听?”   “就是……徐副局你认不认识蓝熠啊?”庄钰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答道:“就是现在很火的那个男明星。”   听见这个名字,徐斯量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他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一点:“啊,算是认识,好像是同一家公司的。”   虽然蓝熠年纪比他小,但要按进公司的时间算,甚至可以说是徐斯量的前辈。   只不过徐斯量不怎么拍戏了,两人连合作机会都没有。   现在基本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一条祝福消息的交情。   “我们这边查到他在养鬼。”庄钰照着资料说道:“是A82,长相也很好认,是个混血鬼,跟个男模似的。”   “A级的鬼?”徐斯量诧异了一瞬,“A级的鬼怎么到你手里了?”   按理说庄钰作为S部部长,A级的鬼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更何况编号还是排在这么后的鬼。   被他这么一问,庄钰含含糊糊道:“嗯……谭副局组了自己的小组之后,不就揽了S部的活嘛,所以我就去A部帮忙了,他们说这只比较难处理,就丢给我了。”   徐斯量看了一眼在自己旁边鬼鬼祟祟的S01,着实没想明白A级还排第82的鬼有什么难处理的。   他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又继续问道:“还有其他资料么?”   “有,我发给你。”   庄钰办事效率高,在挂了电话后立刻给徐斯量发来了一份资料。   资料只有寥寥几行,算不上多详细,但至少把画像扫描进来了,而且难处也写明白了。   最难处理的地方,就是这鬼的“特长”。   灵力强的鬼多少都有些特长,只不过一般只有在真正交手的时候才会被发现。   徐斯量扫了一眼,发现这鬼的特长被概括为非常离谱的两个字:做梦。   徐斯量:“?”   他觉得他才是在做梦。   从来没有哪个鬼的特长是这样写的,就连南妄的资料上写的也是十分通俗易懂的“未知”二字。   他一头雾水地盯着这俩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递给了南妄:“你知道这个‘做梦’是什么意思么?”   一旁的南妄粗略扫了一眼那份资料,却在瞥见A82的画像时怔了怔。   “怎么了?”徐斯量见他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南妄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想起刚才徐斯量问他的问题,答道:“应该是梦境干扰,趁你睡觉的时候让你梦魇。”   如果只是针对梦的话,徐斯量觉得并不是什么难以处理的事。   但南妄却又补充了句:“可能梦游,也可能彻底醒不过来。”   “这么严重?”徐斯量微微讶异了一下,“他灵力不是很强也能做到么?”   “借助一些别的东西就能。”南妄说不清具体需要什么,只能给他打个比方:“就比如下毒的话,没力气拿刀的人也能杀人,所以他也不需要那么强的灵力。”   听他这么解释,徐斯量忽然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怪不得庄钰说难以处理,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处理的鬼。   再加上如果这是蓝熠养的,现在全监管局可能只有他有机会接触到蓝熠这个人。   确实这事非他不可。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徐斯量决定趁着局长给他放的这个长假,找机会去跟蓝熠见见。   他给自己那位几百年没见过的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想问问最近有什么通告能接。   他经纪人估计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条消息过来:【待会儿联系你。】   原本徐斯量以为到时候会是经纪人来找他,结果他却接到了南乾的电话。   看着那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徐斯量沉思片刻,还是决定避开南妄接这个电话。   一方面是南妄现在看南乾极其不爽,另一方面是他怕南乾提到和南妄有关的事,让南妄想起来点什么。   上次是他没注意南妄回来了,也幸亏南乾没说太多,所以没出事。   这次再掉以轻心就说不过去了。   他找了个理由下楼后才把这个电话接起来:“喂?南乾哥?”   “斯量,”南乾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病弱的温润感,说句话时不时咳两声,“我刚听说你要回去拍戏了?”   “算是吧。”徐斯量一听到他这声音,都不好意思大声跟他说话,笑了笑后轻声道:“最近没什么事做,也算是回去适应工作。”   “那正好,我之前帮你挑的几个剧本可以派上用场了。”南乾答道,“你经纪人还没发给你吧?要不然我给你送过去?”   话音刚落,还没等徐斯量回答,一个餐巾纸团突然从天而降,丢到了徐斯量后脑勺上。   徐斯量被砸得一愣:“?”   他一回头,就见南妄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臭着脸盯着他,一副极其不爽的模样。   徐斯量:“……”   这听力也太好了。   “喂?斯量?你在听吗?”恰逢南乾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唤回了徐斯量的思绪。   “嗯,在听。”徐斯量一边睨着南妄,一边答道:“不用麻烦你大老远跑一趟了,我可以去公司拿。”   听他这么说,南妄的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些。   然而还不等他彻底缓和下去,南乾一句话又让他心梗了:“可是这些剧本公司那边没存,要不然你来我家一趟?正好请你吃顿饭。”   南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斯量也不可能重新喊人家来自己家一趟。   沉默片刻,他还是只能顶着南妄的目光答道:“好,我明天去,谢谢南乾哥。”   等电话挂断后,南妄直接跳到徐斯量面前拦住他,绷着脸道:“我也要去。”   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带南妄回他自己家,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万一他不老实到处乱跑,不小心在哪个房间看见自己的照片想起点什么,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沉默片刻,向来惯着南妄的徐斯量难得拒绝了他的要求:“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我不要。”南妄一字一顿道,“我就要去。”   一听南妄这么难缠,徐斯量头都要大了。   他捏了捏眉心,委婉地好声劝道:“他那边不是有镇邪香?你去了到时候受影响怎么办?”   说起这个,他又忽然想起南妄对别人灵气过敏的事,忍不住关切道:“对了,你灵力解封了又没法吸别人的灵气,能撑多久?要不要和我结灵契?”   被他这么一问,南妄也没心思去想什么病秧子的事,脑海里顿时充斥着昨晚自己做的那件“无耻下.流”的事。   虽然只是偷偷亲了下脸,但在南妄看来自己就好像是个臭流氓一样。   腾的一下,南妄的脸霎时红了。   速度快得让徐斯量都惊讶:“你怎么了?”   徐斯量觉得自己不过就是问了个普普通通的问题而已,没想到南妄反应这么大。   “不要,我才不和你结灵契。”南妄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有的是办法。”   徐斯量:“……”   有的是办法那之前还封印灵力干什么?   默了默,他还以为南妄在嘴硬逞强,忍不住拍了拍他,皱眉道:“别逞强,说实话。”   “我……”南妄别开脸,嘀嘀咕咕道:“我真有办法,你别瞎操心了,我这不好好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徐斯量无奈地叹口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南妄,见他也确实没什么异常,他表面上没再深究:“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   说是这么说了,但徐斯量还是不太放心。   起初南妄就是因为灵气只出不进,才封印灵力,现在彻底解封,他要维持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暗自观察了南妄一天,都没发现他到底是怎么维持灵力的。   直到深夜,他喊南妄回房间睡觉时,南妄才终于表现了一丝异常。   他捏着手柄的手忽然顿了顿,原本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的视线也莫名飘忽起来,心不在焉道:“啊,我再玩几局。”   徐斯量见他这反应有些奇怪,了然地挑了挑眉,直接坐到他旁边,撂了句:“行,那我看你打。”   南妄:“……”   “算了。”南妄本来想等徐斯量睡熟了再“下手”,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他放下游戏手柄,起身道:“上楼吧。”   语气里莫名透着一丝心虚。   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和他一起上楼。   只不过到南妄躺床上前,他都没再表现出什么异常。   徐斯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他了。   狐疑地瞥了南妄一眼,徐斯量躺到床上,随手把床头灯关了。   灯一关,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无声的黑暗。   原本徐斯量关完灯后是背对着南妄的,但他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如果背对着南妄的话,难以察觉到他到底在干什么。   毕竟一只鬼偷偷摸摸起来,实在不是人能发现得了的。   于是他转过身,面朝南妄闭上了眼。   然而这恰好顺了南妄心意。   他刚才还在想着徐斯量背对着他的话,他要怎么办。   没想到徐斯量居然自己转过来了。   心里窃喜了几秒,南妄也闭上眼,安静等着徐斯量睡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南妄听着耳边传来徐斯量平稳轻盈的呼吸,才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声:“徐斯量?”   三个字出口,了无应答。   见徐斯量没反应,南妄渐渐放下心来。   他悄悄凑到徐斯量面前,再次轻声试探道:“徐斯量。”   依旧没有回音。   这下南妄终于放下心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都是为了生存”后,再次凑近徐斯量……   他近距离盯了徐斯量几秒,忽然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看见了一份做得精致漂亮的美食,想吃却又不舍得,犹豫又纠结。   昨天他只不过是亲了下徐斯量的脸颊,就仿若食髓知味一样,还想尝试一下。   甚至想得寸进尺。   南妄认真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一切都怪徐斯量。   谁让他长得秀色可餐。   他直勾勾地盯着徐斯量的唇瓣看了半晌,莫名觉得自己久违的心跳开始加速。   沉默片刻,最后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闭上眼,探过身……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了徐斯量的唇瓣上。   温暖的灵气顺着这个吻蔓延至四肢百骸。   南妄没好意思久留,潦潦草草地亲了一下后就退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了一句无奈却隐约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   “你会不会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这一声可把南妄吓坏了。   平时徐斯量那道温润又悦耳的声音,此刻就像恶魔低语一样盘旋在耳畔,反反复复扰人心绪――   你会不会亲?   会不会亲?   不会亲?   ……   “啊,”南妄怔愣了半晌,无意识地开口道:“不会。”   闻言,徐斯量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向此刻十分不知所措的南妄,悠悠道――   “那……”   “要不要我教你?”   话落,他也不等南妄反应过来,就突然抬手揽住他的脖子。   距离瞬间拉近,原本已经分开的唇瓣又重新贴合在一起。   南妄愣了愣,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徐斯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微抬在半空中,将落未落,略显僵硬。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沉溺在海里一样,想挣扎却又无从下手。   就在他以为有位好心人朝他伸出手、想把他拉上岸时,结果那人在抓住他后却反问道:“海底有宝藏,你不下去看看么?”   然后牵着他一起没入海底。   尤其是当自己冰凉的身躯被徐斯量身上的暖意所笼罩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堕落了。   他怎么能……和一个来自鬼灵监管局的人做这么荒唐的事?   不应该啊。   直到潮汐的海浪缓缓从他口中退去,南妄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怔愣地看着表情戏谑的徐斯量,动了动唇,目光呆滞地挤出一句:“你干什么……”   说完,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不过这些小动作却被徐斯量尽收眼底。   徐斯量好笑地看着他,眉梢轻扬:“这问题不该是我问你么?你先动的嘴。”   南妄:“……”   被他这么一提,南妄才想起来,刚才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动的嘴。   他默了默,耳尖又开始红了,整个人就跟被煮熟了一样。   哑然半晌,南妄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没有哪个意思?”徐斯量笑着哼了一声,反问道。   南妄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嘴都笨笨的,根本就说不过徐斯量。   每次都像现在一样,被他问两句就哑巴了,要绞尽脑汁想半天才会回一句:“就是,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徐斯量似乎非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然而徐斯量跟他意思意思了半天,这回南妄是真说不清了。   他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见他这副样子,徐斯量强压住心底的笑意,掐着他佯怒道:“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现在跟我说没有那个意思是不是晚了点?”   这几项罪名砸下来,说得南妄不找个地洞钻进去都不是人。   他想反驳自己没睡他,但是看着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一人一鬼,这话说出来的可信度好像也不是那么高。   于是他又哑巴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对不起。”   虽然这话显得他还算有点良心,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徐斯量想要的。   徐斯量轻啧一声:“谁要听你这个。”   一副非得要个说法的样子。   南妄见他这样,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亲徐斯量的初衷是什么,低声解释道:“我解封了灵力,但是我又对别人灵气过敏,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非礼我?”徐斯量见他后半句一直说不出来,十分“好心”地帮他接上了。   “我才没有!”南妄被扣了个罪名后立刻恼羞成怒了。   但是他又确实理亏,狡辩了这么一句后又没声了。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索性翻过身不理徐斯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徐斯量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也跟着掀开被子往南妄那边挤,“你气什么?我还没气呢。”   “我气我自己。”南妄嘀嘀咕咕道,后面越说越小声,“我怎么就跟你冥婚了呢。”   “说什么呢?后悔了?”徐斯量脸上带笑,底下却踹了他一脚。   南妄闷哼一声,嘟囔着:“就是跟你冥婚了,我才必须得这样续命。”   “怎么?冥婚之后你就得亲我才能续命了?”徐斯量调侃道。   本来徐斯量只是开个玩笑,结果这话一出口,南妄却忽然陷入沉默。   他想告诉徐斯量,等时间再久一点可能都不止是这样。   但他憋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迟疑一会儿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可徐斯量却不依不饶道:“怎么不说话?”   “不想理你,烦人。”南妄现在郁闷得很。   “烦人你还躺我床上?还偷亲我?”徐斯量哼笑道。   见南妄自闭了,他就故意把冰凉的手塞进南妄的衣摆,脸上一本正经:“不说话我就烦死你,给我捂手。”   “我怎么给你捂?我是鬼。”南妄没好气地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然而话音刚落,他还是用灵力给原本冰凉的自己升了温,顺带捎上了徐斯量的手。   南妄别扭地心想着,毕竟自己确实偷亲徐斯量了……   就当是给他一点报酬了。   感受到手心渐暖,徐斯量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这是嫌我烦?”   南妄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你和我说实话。”徐斯量凑近南妄,低声问道:“你真是因为解封了灵力没办法才这样的?”   “骗你干什么?”南妄以为徐斯量在怀疑他目的不纯,心里有点小不爽,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对灵力过敏,只能结灵契或者冥婚。”   只不过他的目的也确实没有很纯。   但南妄向来很会自我麻痹,他说纯就是纯。   顿了顿,他还非得补充一句:“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就天打雷劈。”   说完,他又想起雷好像劈不着他,索性改成:“下辈子投胎成猪。”   徐斯量:“……”   徐斯量:“你……”   听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发誓,徐斯量简直气笑了。   本来他以为这鬼玩意儿好不容易开窍了点,结果却发现自己在他那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灵力维持器。   而南妄就跟个渣男似的,撩完就跑毫不负责。   甚至还能跟他发誓证明自己的动机。   想到这,徐斯量突然想起南妄之前骂他的那句话,现在拿出来反弹正好:“你个渣男。”   南妄:“……”   南妄被骂得一愣,难得没有反驳。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确实理亏,只能心虚地应下这个罪名。   不过他觉得。   自己好像也没有很渣吧?   这不是……   都给他捂手了嘛。   要不然……   待会儿给他捂全身也行。   再不济……   以后徐斯量的早饭他承包了还不行嘛。   ……   翌日清晨,气温骤降,天气阴冷又潮湿。   雨水顺着屋檐丝丝绵绵地滑下,宛如珠帘一般。   滴滴答答的雨落在玻璃上,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扰人清梦。   徐斯量被这雨声吵醒的时候,旁边已经连鬼的影子都没了。   只剩一只特别大的趴趴猪抱枕塞在被子里,一摸还热乎的。   不知道南妄从哪里翻出来的。   他盯着那只猪让自己的大脑缓冲了一会儿,才渐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真是跟做梦一样。   莫名弯起唇角笑了一声,徐斯量定了定神,起身去洗漱。   等他下楼的时候,万万岁从楼梯底下的角落里窜了出来,挡住他的路,在地上打滚撒娇。   徐斯量陪他玩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厨房传来一阵熬粥的“咕嘟咕嘟”声。   他愣了愣,循着声音朝厨房走去……   结果就见南妄又在对着菜谱焦头烂额。   和上次差不多,做了半天也只研究出粥怎么熬。   难得的进步大概就是比上次多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   “你在干什么?”徐斯量靠在门边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好奇地走到他身后。   闻声,南妄怔了一瞬,不情不愿地答道:“这不是很明显在做饭么。”   说完,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偏过头,神色古怪地看了徐斯量一眼。   徐斯量安静地望着他,就见他飘忽不定地视线反复掠过自己的唇,来回几次后突然闷闷地收了回去,没再看他。   徐斯量觉得他这模样有点好玩,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然而南妄却没搭理他,依旧垂着脑袋,自顾自地研究菜谱。   只不过他紧绷的唇线无不暗示着他的心情不太美丽。   徐斯量轻笑一声,抬手伸出指尖,一边戳着他胳膊,一边一字一句地提醒道:“我记得昨晚谁说的来着――‘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就下辈子投胎成猪’。”   “我没对你有非分之想。”南妄撇了撇嘴,“你别总把我想得太坏了。”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呢?”徐斯量轻飘飘地睨了正在做饭的南妄一眼,忽然感觉这画面有点眼熟。   顿了顿,他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想要早安吻?但上次你可把我推地上了,我记仇的。”   南妄:“……”   “谁想要早安吻了?”南妄没想到自己压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居然会被戳破,立马就恼羞成怒了。   他动了动唇,半晌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徐斯量笑着嗤了一声。   “本来就是你自己有那种变态的习惯……”南妄一边低头翻着菜谱,一边不满地絮絮叨叨道:“当时大清早抱着别人喊什么宝贝的不是你么?还偷亲我。”   “啊,对。”徐斯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小心思:“那你也不能因为我这次没这么干就生我气吧。”   南妄:“……”   这可真是把南妄老底揭得分毫不剩。   南妄瞬间就自闭了。   本来徐斯量想着要是南妄能学会主动说句好听的,他惯着他点也没什么。   但见他垂着脑袋誓死不吭声,徐斯量也就没准备给这个小哑巴尝甜头,懒洋洋地哼起歌,转身直接出了厨房,去客厅逗万万岁了。   见他走了,南妄看着他背影踌躇片刻,有那么一丝丝不开心,又开始跟自己生闷气了。   他烦躁地把菜谱往旁边一丢,闷头研究起锅里的东西。   徐斯量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才听见耳边终于响起某只自闭鬼不情不愿的声音:“吃饭了。”   闻声,徐斯量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他,调侃道:“今天这么主动?有事求我?”   南妄被他说得一愣,迟疑片刻后反问道:“我哪里有事求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斯量一边揉着万万岁的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说吧,你是奸还是盗?”   南妄没回答,然而万万岁却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徐斯量的话。   南妄:“……”   “我都不是。”看着这站在统一战线的一人一猫,南妄抿了抿唇,矢口否认。   “那行,你不是。”徐斯量见他不肯说也没逼他,索性点点头,把万万岁放到一边,起身走到餐桌前准备吃饭。   看了眼桌上那单调的菜色,徐斯量不仅没生气,反倒还弯唇偷笑了声。   为了南妄那脆弱的玻璃心,他睁眼说瞎话道:“菜色不错啊,有进步。”   难得听徐斯量夸自己,南妄压下心底悄悄升腾出的得意,表面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得亏他没尾巴,不然都能翘天上去。   他坐到徐斯量对面,偷偷观察了一番徐斯量的反应。   见徐斯量心情的确不错,他才终于放下心来,一边剥着鸡蛋,一边漫不经心地嘀咕道:“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   那语气,仿佛真的只是在感叹阴冷的雨天。   要是他对面坐的是别人,那人肯定就信了。   闻声,正在喝粥的徐斯量掀了掀眼皮,扫了眼窗外的天气,应和道:“啊,好像确实一般。”   听徐斯量也认可自己的说法,南妄又乘胜追击,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徐斯量盘子里,状若无意道:“这种天气不太适合出门。”   “嗯,确实不太适合出门。”徐斯量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盘子里的鸡蛋,眉梢轻扬。   他轻抬了下眼,想看看南妄又有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南妄听他没有否认,又佯装淡定地沉思了几秒,似乎在认真谋划着什么。   默了默,他朝电视的方向瞟了一眼,说道:“那我们在家打游戏?我昨天看里面有不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徐斯量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他笑着叹了口气,打断南妄的话,提醒道:“你忘了么?我今天要出门去拿剧本。”   南妄:“……”   忘个鬼。   一听徐斯量还惦记着要去那个病秧子家,南妄脸色立马就沉了。   他抿着唇,沉默半晌才低声问道:“你就非得去?”   闻言,徐斯量叹了口气:“嗯,非得去。”   他确实不能不去。   他现在在鬼灵监管局的处境略显尴尬,就算不是戴罪,那也得立个功,才有机会升到局长的位置。   不然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光明正大地调取记忆碎片。   但是他又怕什么都不解释会让南妄心有芥蒂,于是简单说了几句:“我不想办法抓到A82,就没法坐到局长那个位置,这样解释你可以理解我么?”   徐斯量语气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责备的意思,听得南妄耳尖又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吐出一句:“可我不喜欢那个病秧子。”   尽管徐斯量之前告诉他,那个病秧子给徐斯量送的东西能够帮他复活,但他依旧对这个人没有好感。   说不出具体缘由,就是很莫名的一种直觉。   “他有名字,叫南乾,你别总是一口一个病秧子地喊别人,不礼貌。”徐斯量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言,南妄居然意外听话地改了口:“哦,那我不喜欢那个南乾。”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斯量:“……”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从已故的南妄口中听到这种话。   他隐约记得南妄生前跟他哥的关系并不差,兄友弟恭和和气气,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南妄不常回南家,总是喜欢和他窝在其他住处,但每次回去,南乾也都是笑脸相迎。   兴许是徐斯量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兄弟姐妹,实在难以理解他们兄弟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微妙的关系。   好在徐斯量能听进去话,他也担心自己从外人角度看他们兄弟之间的问题会太片面,于是他认真琢磨了一番南妄的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然而这并非南妄想要的答案,完全不合他的心意。   他抿了抿唇,想简单粗暴地发一通脾气,再把徐斯量关家里直接不让他去。   但是看见徐斯量的脸,他又把气硬生生憋了回去,沉声和他商量道:“那你带我一起去,你要抓鬼我可以帮你。”   然而徐斯量的回答还没说出口,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南妄和他两个同时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南乾。   看见这名字,南妄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待会儿和你说,我先去接个电话。”徐斯量动作停顿了下,拿起手机起身去了后院门边,才按了接听键:“喂?南乾哥。”   “喂?斯量。”南乾坐在窗边,看了眼窗外的天气,关切道:“我看今天的雨暂时停不了,路况估计也不太好,要不要我找人去接你?”   闻声,徐斯量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发现现在的雨不算太大,索性婉拒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那好,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点。”南乾温和地笑了笑,“对了,前几天袁叔整理出不少阿妄的遗物,还有以前的毕业照,你要带走吗?”   这问题是徐斯量没料到的,他被问得一怔,略有迟疑。   不是他不想要,只是他觉得像毕业照这类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一旦被南妄看见,他不想起点什么都不可能。   尤其是他那枚像戒指一样的监管环还戴在手上,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委婉拒绝了:“我拿走不太合适。”   “你先来看看再说吧,万一你觉得小时候的阿妄很可爱想留个念想呢?”南乾笑着道,又忽地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斯量你也该找新男朋友了吧?留这些确实不太合适。”   “……”这么尴尬的问题抛出来,徐斯量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不太想探讨这类话题。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徐斯量便挂了电话。   他回到餐桌边,特意查了下天气预报,发现今晚七点左右会下特大暴雨。   但白天雨势还行,普普通通的阵雨小雨。   见状,徐斯量思索片刻,觉得还是早去早回比较好,能赶在下暴雨前回来。   于是他潦潦草草地喝了几口粥,便准备上楼收拾一下,开车去南乾家。   “徐斯量。”南妄见他准备走,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闻声,徐斯量才想起来南妄刚才问了什么,揉了揉额角答道:“啊,抱歉,这次是真的不能带你去。”   “你都能带我去鬼灵监管局,为什么不能带我去那个南乾家?”南妄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徐斯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斯量,忽然眯了眯眸,问了一个让徐斯量意外至极的问题――   “是因为那个叫什么阿妄的么?”   “什么?”徐斯量显然没想到南妄刚才听见了。   他愕然了半晌,才勉强敛了脸上的惊讶之色,佯装莫名其妙道:“你在说什么?”   南妄垂着眼,将徐斯量那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   “刚才那个南乾说的阿妄是谁?”   稍顿,他轻抿着唇,仔细整理了一番刚才南乾说的话,忽而反应过来,绷着脸酸溜溜地问道:“是你去世的前男友么?”   作者有话要说:   徐斯量新菜:醋溜南妄(?)   -   因为周二上夹子,所以周二更新会推迟到晚上11点之后_(:з」∠)_   如果我手速够快大概会多更一些作为补偿~   万一加班跟不上的话我也会周末多更点的Orz   - 第29章   不知道是鬼比人更敏感,还是只有南妄的玻璃心比人更敏感,他的直觉总是莫名的准。   准得徐斯量脊背都发凉。   他怔了一会儿整理好思绪,才终于面不改色地开口解释,语气温和挑不出错:“我不让你去只是因为他身上有镇邪香,你自己上次也闻到了,跟我前男友没有关系。”   尽管他这么解释了,但南妄却依旧盯着他不放,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两人之间沉寂下来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徐斯量叹了口气,只能抬手戳了戳他的嘴角,温声开玩笑道:“板着个脸干什么?还说对我没非分之想?”   南妄:“……”   “我就是问问,跟非分之想有什么关系?”南妄被这么一激,立马就绷不住了,拍开他的手闷闷道:“你就是避重就轻。”   “我哪儿避重就轻了?这不是你说话酸溜溜的么?”见气氛缓和下来,徐斯量终于松了口气。   有时候藏着掖着未必是好事,万一激起南妄的逆反心理自己去查反倒不妙。   徐斯量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半真半假地抖出两句,点到即止:“你说的那个阿妄是我男朋友没错,也确实是去世了,南乾是他……远房亲戚。”   果不其然,给了几句正儿八经的答复,南妄就没再不依不饶。   虽然他听完后还是有点不爽,但没像以前一样无理取闹,只是问道:“那你要把他遗物拿回来么?”   “不拿。”徐斯量摇了摇头。   这回答倒是称南妄心意,他轻哼一声就没再深究,倒是又问了句:“那你真不带我去?”   “镇邪香有什么好闻的?你在家好好陪万万岁玩吧。”徐斯量朝角落里的万万岁扬了扬下巴,“你看它都撒泼了。”   闻声,正在舔毛的万万岁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眼,无辜地“喵”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南妄望了眼窗外的天气,眉心轻蹙。   徐斯量算了下来回的时间,觉得还算充裕:“放心,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真的?”南妄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他停顿片刻,皱着眉问道:“那你给我个地址,万一他不让你回来……”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怎么不让我回来?还能拘留我么?”徐斯量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好玩,忍不住逗道:“而且你不是总说他病殃殃的么?我总不可能连他都打不过。”   话是这么说,但南妄还是小声道:“傻子才和你单挑。”   徐斯量:“……”   见徐斯量不肯告诉他,南妄又偏过头,别别扭扭地找着借口:“而且你要是不回来陪我睡觉,那我灵力没了不就完了。”   “……”徐斯量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他眉梢轻扬,笑着戏谑道:“那你这到底是怕自己没了,还是怕我不回来陪你睡觉啊?”   南妄:“……”   “有什么区别?”南妄被调侃得一脸漠然,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当然有了。”徐斯量弯了弯唇角,搭着南妄的肩轻笑道:“如果你只是怕自己没了,那我就在外面玩会儿再回来,但你要是承认想让我陪你睡觉,那我就早点回来。”   南妄:“……”   他算是看明白了,徐斯量一天不调戏他,估计就浑身难受。   他不情不愿地别开脸,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徐斯量,独自坐到沙发上逗万万岁。   见自己也算是把南妄的毛顺好了,徐斯量顿时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刚才因为紧张而阵痛的额角,回身上二楼收拾一番,准备出发。   等徐斯量再下来的时候,南妄正抱着万万岁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听见脚步声,他才微微偏过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徐斯量一眼。   “我走了。”徐斯量从沙发后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在家好好待着。”   “知道了。”南妄应声道。   说完,他又掀了掀眼皮,偷瞄了走到玄关处的徐斯量一眼。   恰好此刻徐斯量回身拿钥匙,正好捕捉到了南妄那鬼鬼祟祟又心神不定的视线。   他挑了挑眉,又走回沙发边,往南妄旁边的扶手上一坐,揪着他的脸问道:“偷看我干什么?”   “我哪儿看你了,我打游戏呢。”正在假装打游戏的南妄没手去拍他,只能偏过头,试图躲开徐斯量的魔爪。   “行,你没看我,是我看你行了吧。”徐斯量好笑地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别扭,想要什么不能说么?”   说完,他径自揽过南妄的脖子,凑近在他唇角边啄了一下。   刹那间,温暖的灵气在南妄唇边漾开,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被徐斯量亲得一怔,捏着游戏手柄的手也顿时僵硬起来,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行了,这回真走了。”徐斯量起身拍了拍他,还不忘采访一句:“这回满意了么?”   南妄:“……”   南妄别开脸,没搭理他。   直到徐斯量打开门,他才趁着开门声传来的那一瞬间,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字音被开门声掩盖,徐斯量没听见,径自拿起雨伞出了门。   见状,南妄又他趁着关门的时候,小声嘀咕了句:“早点回来。”   似乎想让人听见,却又不想让人听见。   ……   徐斯量这一走,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南妄和万万岁。   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南妄揉着万万岁的脑袋,说道:“你说徐斯量今晚能不能回来?”   “喵。”万万岁亲昵地蹭了蹭他掌心,不知道在回答什么。   它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讨了一会儿摸,舒服了之后转头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南妄无语地看着一溜烟跑到楼梯边的万万岁,愤愤道:“怎么你也这么没良心?”   然而万万岁却又朝他喵了一声,随后跳上楼梯,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喵。”   “干什么?”南妄见它举止怪异,不由得愣了愣,起身走到它旁边:“你要上楼?”   “喵。”万万岁见他来了,又往上跳了几节台阶,回头盯着南妄。   它就这么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终于把南妄带上了二楼。   南妄这才心下了然,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轻哼道:“你想让我帮你拿玩具?”   然而这回万万岁没再朝他喵喵叫,而是径自哒哒哒地跑到二楼尽头的一间书房前,开始挠门。   “你玩具被徐斯量放这了?”南妄悠悠哉哉地跟着走过去,顺手按了下门把手。   结果门却纹丝未动。   显然是被人用钥匙锁上了。   南妄一怔,莫名感觉万万岁带他来这个上锁的房间似乎有别的目的。   他迟疑片刻,蹲下来揉着万万岁的脑袋,指着面前这间房间问道:“你非得进去?去别的地方玩不行么?”   闻声,万万岁又开始挠门了。   这回南妄基本确定万万岁应该是特意带他来这里的。   这间房间在二楼尽头,平时无论是徐斯量还是南妄,都很少来这里。   加之这么大个别墅只有他们一人一鬼加一猫住着,空几间房间也无可厚非,南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但万万岁却趁徐斯量不在的时候带他来这里。   如果万万岁是只平平无奇又贪玩的猫也就算了,偏偏它能通灵。   南妄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疑虑在心中逐渐升腾,南妄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进屋看看。   他用灵力穿过锁着的房门,带着万万岁一起来到了屋内。   这里好像是一间废弃的书房,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不少大大小小搬家用的纸箱子垒在墙边,桌面、书架上都沾了不少灰尘。   这间书房就像被尘封已久似的,呈现出来的状态跟平日里徐斯量的生活习惯大相径庭。   虽然南妄并没有跟徐斯量同居多长时间,但也非常清楚平时徐斯量对卫生这方面一直很苛刻。   他洗个手不小心把水珠甩到了水池边,都会被徐斯量特意擦干净。   万万岁掉了毛,徐斯量也是一天清理好几次。   别墅任何一个角落出现的灰尘垃圾,他从来不会视而不见。   怎么放任这么一间书房就这样脏下去?   南妄有点难以置信。   他沉默片刻,莫名觉得这房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在他脚边OO@@的万万岁,抬腿碰了碰它,问道:“你不会只是带我来大扫除的吧?”   “喵。”万万岁又叫了一声,只不过这次的叫声听起来似乎有点不耐。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骂:你怎么这么笨?   它一边喵喵叫着,一边踩着南妄的拖鞋踏过去,走到书架前猛地一跃。   直接一口气顺着书架爬到了最顶层。   南妄站在书架前,就见它在顶上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尾巴扫下来一片灰,扑簌簌地落下来,扑了他一脸。   他无语地抹了把脸,正想把这只尾巴欠的小猫捉下来,就见它开始朝着书架顶上放的一个收纳箱叫了起来。   那收纳箱看着还很新很干净,跟周围的环境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最近才放上来的。   南妄盯着那个收纳箱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它够了下来。   与此同时,万万岁也跟着爬下来,在这箱子旁边转来转去。   这收纳箱虽然看着新,却被人用胶带整整齐齐地封了好几层。   而且这胶带上还渡了灵力,普通人根本撕不开。   如果是前几天灵力还封印着的南妄,估计也没法撕开。   幸亏现在他灵力解封了,破开这么个箱子算得上是易如反掌。   南妄盯着这箱子看了一会儿,略有迟疑。   虽然他很好奇徐斯量到底在家里藏了什么,但他还是有点担心徐斯量会因为这个和他生气。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了眼在一旁绕圈的万万岁,轻哼道:“你这小臭猫,就是想怂恿我偷鸡摸狗,然后被徐斯量骂是不是?”   “喵。”万万岁甩了甩尾巴,也不理他,抬起爪子就开始扒面前的收纳箱。   南妄估计这里面确实有猫腻,良心不安地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他用灵力破开箱子外层渡的灵,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准备看完再把胶带原封不动地还原回去。   盖子被缓缓掀开,露出了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以及藏得很小心的另一个盒子。   南妄先把那书拿出来看了一眼,只见封面上明明白白的三个大字――   《再生记》。   他动作一顿,潦草地翻了几页后,发现这应该就是徐斯量正在研究的复活方法。   大致看了两眼,他又将目光转移到和这本书一同放着的盒子上。   南妄无语地叹了口气,还以为是徐斯量为了藏东西在套娃,准备把那盒子拿出来继续拆。   结果刚拿出来,他的视线却无意间划过了盒子前的一个长方形的小槽。   那小槽现在空空如也,本该放的照片不翼而飞。   南妄盯着这盒子的构造愣了半晌,才倏地反应过来……   这好像……   是个骨灰盒???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因为南乾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南家所在的位置比较僻静,地处华都郊外,和徐斯量家离得很远。   再加上今天一直在下雨,迟迟不曾停歇,地面湿滑,车也不能开太快,等徐斯量到达南乾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南家的人甚至都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餐了。   “哎,斯量,你来了啊。”袁叔站在门口笑着迎他进门,“今天小乾少爷可是特意给你准备了大餐,你可得留下来陪他好好吃个饭。”   “那是一定。”徐斯量客套地笑了笑,应和着袁叔的话。   他走在袁叔身后,再次回头看了眼屋外的天气――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势越来越大,一点收住的趋势也没有,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见状,徐斯量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他还抱着侥幸心态,想着七点前赶回家就没事。   但现在他觉得要是按照这趋势下去,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回得了家。   “斯量。”坐在客厅的南乾见徐斯量站在门边迟迟不动,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闻声,徐斯量收回思绪,笑着应声道:“南乾哥。”   “你来得正好。”南乾拿起手边厚厚的一沓相册,招呼他过来:“你看,我刚好翻到了阿妄小时候的照片,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徐斯量点点头。   他还没见过南妄小时候什么样,心里止不住有些好奇。   南乾翻开一本南妄专属相册,指着三岁的南妄笑道:“要是现在让你看着他长大后那张脸,肯定想象不出来他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   照片里的小南妄脸上都是奶膘,看起来肉乎乎的一坨,还特别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弯弯跟月牙似的,甜腻的气息都能透过照片溢出来,跟他长大的样子确实不搭调。   徐斯量看着牙还没长齐的小南妄笑了笑,说道:“小时候还挺可爱,以前明明这么喜欢笑,怎么长大了就爱摆臭脸?”   “谁知道呢。”南乾叹了口气,“他初高中的时候还挺阳光的来着。”   正说着,一旁来送水果的袁叔也附和道:“这是真的,从小到大,小妄少爷在校草的位置上就没下来过,跟他告白的小姑娘都能排到校门外面去。”   “真的假的?”徐斯量挑了挑眉,“我以为小姑娘都不会太喜欢他那脾气。”   “他以前脾气可不这样。”袁叔摆摆手,回忆道:“他以前阳光着呢,又嘴甜又幽默,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长得帅,家里长辈就没哪个不惯着他的。”   徐斯量:“?”   想想家里那个天天摆臭脸、说话酸溜溜的别扭鬼,徐斯量倏地沉默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嘴甜幽默会哄人”的南妄是什么样的。   毕竟这几个形容词,南妄连一笔一划都搭不上。   徐斯量平时想让他说句好听的都得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跟挤牙膏似的,更别说让他好好哄人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嘴甜幽默会哄人”的别扭鬼到底是什么样。   “是不是很难想象?”南乾看他沉默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感慨万千地说道:“我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有人小时候是一种性格,长大了就变样了。”   “是啊,要是小时候认识他就好了。”徐斯量也忍不住感叹起来:“我还挺遗憾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他。”   说着,他又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   后一页里主角虽然也是小南妄,不过大多都是和亲戚朋友的合照。   估计是南妄小时候太可爱了,家里的亲戚都抢着抱他拍照,他也不哭不闹,就乖乖朝镜头弯着眼睛笑。   徐斯量不太了解他们家的亲戚,正准备翻页过去,结果视线却不小心划过右下角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似乎是南妄一周岁的时候,正在抓周。   他周围摆了一圈小玩意,什么毛笔算盘乒乓球,零零散散地摆着,把他围在中间。   只不过大概是镜头旁有更吸引他的东西,他完全没看身边那些,而是径自朝镜头旁边的方向爬来,伸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不知道想抓什么。   他身后有不少亲朋好友正盯着他,似乎有些好奇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张,”徐斯量伸出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他在抓什么?”   闻声,南乾的目光顺着徐斯量指的方向看去,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抓,只是看我爸的镜头新奇而已,他就是贪玩,总是喜欢到处跑,最后还是被我妈拎回来继续抓周了。”   “看不出来他小时候还挺皮。”徐斯量忍不住轻笑了声。   再翻页,第一张正好就是南妄被抓回来抓周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气质极佳的漂亮女人把小南妄抱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无袖连衣裙,肤若凝脂,微卷的长发挽在耳后,很有上世纪复古女星的感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徐斯量视线微凝,总感觉她好像有点面熟。   “这个就是我妈。”南乾指着徐斯量正在看的那张照片,“小时候阿妄长得可像她了,又漂亮又可爱,长大了反而像我爸,尤其是没表情的时候,脸一沉连我都怕。”   “还好吧?”徐斯量对南妄滤镜八米厚,觉得他沉着脸也可爱:“感觉也没多可怕。”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他怎么都好。”南乾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笑着调侃道。   而徐斯量只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没答话。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都是南妄上学时的照片。   初中的南妄,脸虽然有些稚嫩,却显得格外朝气蓬勃,笑起来的时候十分阳光。   这还是徐斯量第一次见到南妄这样笑。   他怔了片刻,忽然有点想把这照片拿回去。   而南乾就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贴心地提议道:“如果你喜欢这相册的话,不如拿回家收着?”   闻声,徐斯量收回思绪,摇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我不爱存照片,徒增伤心罢了。”   听他这么说,南乾愣了愣,随后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天天看着确实难过,我上次去你家就没见你把阿妄照片摆出来。”   “嗯,所以我就不带走了。”徐斯量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手却非常恋恋不舍。   要是有朝一日能把南妄记忆恢复,他肯定是要和他一起看这些照片的。   但现在不行。   叹了口气,徐斯量挣扎着放下了相册。   之后他和南乾探讨了一下午剧本的问题,最终敲定了一部主演是蓝熠的古装剧。   他的角色戏份不多,差不多十多天就能杀青回家,所以他得在这些天内摸清蓝熠养的鬼到底是什么情况。   探讨完剧本花了很长时间,等他们谈完,都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屋外的夜色已经笼罩下来,黑沉沉的一片,漫无边际。   瓢泼大雨也迟迟不肯停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夜色和大雨交织,沉得仿佛连天都快要崩塌下来。   徐斯量看着这情况,莫名有些不安,又拿出手机看了下天气预报――   特大暴雨红色预警。   “斯量,怎么不进去吃饭?”正巧路过的南乾看他站在餐厅门口不进去,有点疑惑。   闻言,徐斯量沉思片刻,收起手机道:“南乾哥,我看着雨马上就要下大了,要不然我先回去吧?”   “别吧,现在你回去也危险。”南乾也注意到了屋外的天气,提醒道:“现在已经是暴雨了,你还不如在这吃个饭,说不定吃完饭雨就小了呢?”   一旁的袁叔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现在走也不安全,不如在这吃个饭再走。”   说完,他又凑近徐斯量,压低音量,用南乾听不见的声音提醒他:“斯量,你就给个面子,小乾少爷知道你今天要来,特意准备了一大桌菜,你要是不留下来,那多浪费啊。”   袁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斯量再怎么样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进餐厅,准备应付着吃几口。   他走到餐桌边,正准备拉开椅子,却不小心被椅背上起翘的木条划了一下。   刹那间,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滴落,落在了地上。   南乾和袁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愣了两秒后,袁叔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找人给徐斯量处理伤口。   “怎么回事?”南乾转着轮椅到徐斯量身侧,转眼看向袁叔,眉头直皱:“这椅子什么时候坏的?”   “我没注意……”袁叔满眼歉意地看向徐斯量:“斯量不好意思啊,我的问题,我这边有医药箱,先处理下伤口吧。”   “没事,一点小伤,不用太在意。”徐斯量朝袁叔安慰地笑了笑,拿了碘伏和棉球准备消下毒。   然而南乾却觉得这问题不容小觑,非得找家里的医生帮他看。   他平时身体不好,家里一直有位家庭医生随时待命。   现在不用白不用,南乾立马把人家叫了出来,帮徐斯量处理伤口。   “不用这么麻烦的。”徐斯量感觉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把人家叫出来,实在不合适,却又拗不过南乾。   “有必要,小伤不能忽视,万一感染了什么怎么办?”南乾对这些小病小伤向来看重,从来不会忽视。   见他执着,徐斯量也没再计较,索性随他去了。   等止了血,他们才坐下来吃饭。   可惜仿佛老天就想让徐斯量饿着似的,还没等他吃几口,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振动起来。   徐斯量扫了一眼,发现屏幕中探出一条短信,来自南妄的手机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洁,只有两个字――   【回家。】   没有前奏,没有缘由,直接喊他回家。   徐斯量看着这两个字,有点一头雾水的感觉。   “怎么了斯量?”坐在他对面的南乾见他盯着手机发呆,好奇地问了句。   徐斯量默了默,在匆忙之中回了个问号后才抬头答道:“没什么,家里人发消息来而已。”   “家里人?”南乾听见这话忽然一滞,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见他这表情,徐斯量比他还莫名其妙,“嗯?怎么了?”   “没什么……”南乾面色有些古怪,不过没多久就恢复了常态,了然地点头道:“斯量交新男朋友了?”   话音一落,徐斯量怔了怔,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说?”   “我之前听阿妄说,你是孤儿院长大的。”南乾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当时只是想了解下他交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所以才多嘴问了几句。”   南乾作为南妄的哥哥,听说他交男朋友,问两句也算正常,徐斯量十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没事。”   “不过你刚才说家里人……”南乾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是新男朋友吧?”   “嗯。”既然南乾都知道他没家人了,他也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索性点头承认了。   毕竟现在的南妄没记忆还比以前更难哄,算是个新的男朋友也没错。   “那挺好的。”南乾欣慰地笑着,“好歹你也是走出来了,一直活在过去也不好。”   他刚说完,徐斯量的手机又开始震了。   南妄的短信再次传来。   这次似乎不止一条,接连震动了一会儿没停。   还不等徐斯量点开消息,坐在他对面的南乾忽然说道:“对了斯量,我听说因为暴雨,现在外面已经有交通管制了……”   “看这天气你开车回去也不安全,要不然在这住一晚算了?反正之前阿妄给你在这准备的衣服也在,你想住哪间房都行。”   面前的南乾在留他住下,而手机里的南妄却在疯狂喊他回家。   只不过南妄的话倒是没有南乾那么多,发来的短信总共只有寥寥七个字――   “回家。”   “我要漏气了。”   徐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徐斯量:……我是没想到鬼这玩意儿是充气的。   南妄:?   - 第31章   就因为那盒破骨灰,南妄和万万岁在家把那本《再生记》研究了个遍。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本书。   最后发现复活一只鬼需要灵血、骨灰、灵体、记忆碎片。   灵血来自灵主,因此人鬼间的灵契必不可少。   虽然南妄和徐斯量之间并没有平常所说的灵契,但冥婚的人也一样有灵血可以用。   而骨灰决定一只鬼复活后的相貌躯体,是谁的骨灰就会重生成谁的样子。   记忆和灵体又决定这个人的灵魂,是谁的魂魄记忆就会拥有谁的意识。   南妄看见书中的这些描述时,整个人忽然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根本不算是复活一个人。   完全就是重塑一个人。   骨灰、灵体、记忆,这三样东西完全可以来自于不同的人。   A的骨灰、B的灵体、C的记忆。   融合过后复活出来的,就是长成A模样的C。   至于中间这个可怜的B,本身就是鬼没有多少记忆,久而久之就会被C的记忆侵蚀,意识逐渐融合。   他会下意识觉得C的经历就是自己的经历,C的过往就是自己的过往,最后认为自己就是C。   南妄现在就属于中间这个十分尴尬的B。   他在一个微妙的点上摇摆徘徊。   说他多重要,好像也没多重要,换成任何一只鬼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但说他不重要,又好像挺重要,没了他又缺少复活条件。   南妄想到这些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转向那盒骨灰。   那骨灰盒正被万万岁扒来扒去,可怜巴巴地倒在地上,任猫戏弄。   南妄盯着那盒骨灰沉默良久,抬手摸了摸万万岁的脑袋示意它让开。   接着又抱着一丝侥幸,把手放在骨灰盒上,认真用灵力感受了一番……   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   他收回手,闷闷地垂下眼帘,没吭声。   一旁的万万岁安慰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   这一整个下午,南妄都在这盒骨灰面前自闭着。   他的手抬了又抬,像是想做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骨灰盒和《再生记》重新收回收纳箱,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万万岁。”南妄抱起它穿墙而过,闷闷不乐道:“你好烦。”   万万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骂,无辜地叫了一声:“喵?”   “你还喵喵喵。”南妄愤愤地点着它的脑袋,“都怪你带我来这,你非得让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要是他不进这间废旧书房,他就不用知道徐斯量那些“阴谋诡计”了。   回想起徐斯量说南乾送来的东西可以帮他复活,他就觉得南乾送来的东西肯定是书房里那盒骨灰。   而南乾又是他前男友的远房亲戚,送来的究竟是谁的骨灰不言而喻。   原本他想着只要能复活,很多事情其实可以不用太斤斤计较。   但徐斯量偏偏想把他复活成他前男友的模样。   一种被算计的背叛感瞬间涌上心头,南妄差点都想把那盒破骨灰扬了。   好在他理智还在线,最后没下手。   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越想越窝火,恼怒地踹了一脚沙发,立马拿出手机给徐斯量发了短信――   【回家。】   只有两个字,任谁也看不出手机面前的他已经快气死了。   显然隔着屏幕的徐斯量也没看出来,只草草回了个问号。   南妄觉得他这反应特敷衍,心中的怒意更甚。   一想到徐斯量可能正在和南乾密谋复活他那个前男友的事,他就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找徐斯量麻烦。   但是鬼的声音没法被电话收音,另一端的徐斯量根本听不见,就算打通了他肯定也不明所以。   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情。   南妄越想越郁闷越难过,只能一边揉着万万岁,一边给徐斯量继续发短信――   【回家。】   【我要漏气了。】   他本意是想暗示徐斯量,再不回来他的灵气就要耗尽了。   结果徐斯量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匪夷所思地回道:【你是充气的?】   南妄:“……”   五个字,让南妄心态瞬间炸裂。   他看着这敷衍了事的消息,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一摔,没再搭理徐斯量,一副自闭的模样。   就连万万岁在他旁边撒娇,他都没理。   而电话另一端的徐斯量也是满头雾水。   他一开始确实没反应过来南妄的意思,等吃完饭了他又想起这句话,琢磨了半天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南妄说的漏气……   该不会是灵气吧?   一想到这,徐斯量的心忽然悬到了嗓子眼,连忙给南妄打了个电话。   即便他没法隔着电话听见南妄的声音,但至少接了或者挂了都是好事,说明对面还有气。   就怕电话一直没反应。   徐斯量等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的彩铃响了两声后,突然被挂断,只剩冰冷的机械音从手机传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南妄不可能给别人打电话,所以这提示音一传出来,徐斯量就知道肯定是他生气挂电话了。   ……还有气能生。   也算是好事。   徐斯量心想着,默默松了口气。   “斯量,”恰好南乾从旁边经过,提醒道:“楼上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早点休息吧。”   闻声,徐斯量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屋外的暴雨一丝停歇趋势都没有,甚至愈演愈烈。   见他犹豫,南乾劝说道:“这次暴雨下得真的很严重,红色预警你也看到了,就算开车也有半路被淹的风险,更何况又是黑天,还是先住一晚吧。”   徐斯量沉默片刻,看着刚才被挂断的电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回到卧室后,又给南妄发了条消息――   【你还有气么?】   南妄:“……”   手机另一端的南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问题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回道――   【生出来了。】   徐斯量:“……”   连说自己生气都拐弯抹角,徐斯量无奈地笑了声,问道:【那我要是说我今天晚上回不去了,你是不是能漏的气全能生出来?】   这消息发出去,南妄倒是没再别扭,回复速度出奇地快,并且精准抓住了重点――   南妄:【?】   南妄:【你还要住那个臭男人家?】   一看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又生气了,徐斯量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今天暴雨太严重了,我实在回不去。】   【你自己在家可以么?】   大概是意识到这天气实在太恶劣,南妄这次倒是没有无理取闹。   但他此刻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恶劣,语气更是欠佳。   再加上这种孤寂的黑夜把他心底敏感的小情绪全都激发出来了,心情复杂又汹涌,他没地方发泄,索性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了一大串控诉徐斯量的话。   从南乾说到骨灰,从骨灰说到复活,又从复活说到他前男友,里里外外谴责了个遍。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委屈和愤怒。   然而在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他指尖倏地一顿,又犹豫了。   南妄刚才打字是脑袋一热,现在打完了,头脑突然清醒了不少。   他盯着这段话发了许久的呆,最后抿抿唇,还是选择悄无声息地全部删除。   因为南妄一看见那些字眼,就觉得自己真的太奇怪了……   语气幽怨得像个怨妇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发出去肯定要被徐斯量嘲笑一番。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南妄当鬼这两年,一直都懒散又自由,不受任何人拘束,别人的事也和他无关,从来没有大喜大怒大悲的情绪。   但现在的他一遇上徐斯量,神经就突然变得脆弱又敏感。   有时候被气得跳脚,有时候又偷偷傻笑,跟以前的他大相径庭。   仿佛徐斯量在他身上牵了无形的线,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南妄一想到这样的自己,心里就莫名出现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他看着被删得空空如也的打字框,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最后只发了个“哦”字敷衍了事。   又酷,又能缓解尴尬。   看着那个不咸不淡的“哦”,南妄觉得这才是他自己。   他再也不要搭理徐斯量了。   反正徐斯量也只是想利用他的灵体,把他复活成前男友的模样,大不了他也利用徐斯量。   等徐斯量帮他复活后,他就把徐斯量一脚踹了。   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鬼、心、险、恶。   想忽悠他,门都没有。   黑化的南妄已经在心里暗搓搓地谋划了一出复仇大计。   他正想着,被他扔到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前几年徐斯量还在混娱乐圈的时候,和别人合唱的某部电视剧的片尾曲。   因为合唱的人太多,徐斯量总共就两句词,简短无比。   但南妄还是从中清晰地分辨出了徐斯量的声音。   温润又悦耳。   就像是盛夏时节的晚风,任谁都知道这风是带着热意来的,却依旧止不住地渴求。   南妄闭上眼,烦躁地把脸埋在抱枕里。   过了一会儿,铃声骤停,南妄忽然又把头抬起来,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这么无声地和手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南妄的眉心这才舒展了一点。   他安静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闭了闭眼,缓缓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他只是想听听虚伪的徐斯量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样来,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   “喂?”徐斯量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悠悠传来。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好脾气地感叹道:“你可算接电话了。”   闻声,南妄睁开眼哼了一声,凉凉道:“虚伪。”   “喵。”一旁的万万岁像是在替他转达似的,跟着叫了一声。   “万万岁在你旁边呢?”徐斯量听不见他的声音,却依旧乐此不疲地说着:“那正好你俩一起听吧。”   南妄靠坐在床头,一边摸着万万岁,一边听徐斯量在电话里絮絮叨叨。   他嘱咐了一堆独自在家要注意安全、记得关门关窗、有事要和他说之类的话。   其实这些话对鬼来说可有可无,但南妄还是安静听着。   时不时跟在后面小声吐槽一句,反正徐斯量也听不见。   说到最后,徐斯量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终于结束了话题:“时间也不早了,我不嗦了,明天天气好转的话我就回家,你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南妄眼睁睁看着通话界面跳转出去,原本好转的心情又瞬间乌云密布了。   他眉心紧蹙,板着脸再次按下徐斯量的手机号码。   “喂?”徐斯量似是已经要睡觉了,说话声音和刚才不太一样,有些黏黏糊糊的,“怎么了?”   大概是睡懵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南妄的声音传不过来,于是挂了电话发了条短信来。   然而南妄没搭理他,依旧打着他的电话。   莫名有些执拗,像是在故意找茬,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反复几次过后,徐斯量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想通着电话睡觉?”   闻声,南妄撇了撇嘴,伸出指尖戳了万万岁几下。   一声猫叫顺势传进徐斯量耳中,徐斯量轻笑一声,了然道:“行吧,那就连着睡吧。”   说完他便把手机放到床头,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这回南妄果然没再闹腾,万万岁也没再喵喵叫。   气氛忽然静谧起来,困倦感也跟着涌上脑海。   徐斯量轻飘飘地对着手机说了句“晚安”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看了太多南妄小时候照片的缘故,徐斯量罕见地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偌大的校园篮球场边上,周围呜呜泱泱都是人。   而篮球场中间正在进行比赛,旁边的人都在呐喊助威。   他明明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却总觉得自己分外格格不入。   不是他记忆中的学校。   恰逢一片欢呼声传来,徐斯量下意识抬眼望去。   就见球场上有道身影格外眼熟。   那是高一时的南妄。   刚才南妄似乎进了关键一球,他的队友纷纷围了上来,兴高采烈地推推搡搡,似乎格外激动。   而南妄却只是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朝周围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顺着人群掠过,在经过徐斯量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下一瞬,他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漾开,灿烂无比。   和长大后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兴许是那时候的南妄太耀眼了,徐斯量被他那抹笑晃了眼,靠近心口的位置就像是被溅了火星似的,出现了隐约的灼烧感。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少年时期自然而然的心动。   然而过了几秒,这灼烧感却逐渐蔓延,从心口一路向上,蔓延到颈间。   刹那间,灼烧带来的剧烈刺痛感瞬间袭来,徐斯量猛地从梦境中惊醒。   与此同时,他原本已经熄了屏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骤然出现一抹光亮,振动产生的嗡嗡声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刺耳。   徐斯量睁开眼的一瞬间,一道影子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穿墙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速度快得徐斯量都来不及反应。   只不过借着因来电而亮起的手机屏幕,他还是隐约看见了那抹背影的特征。   宽肩,高挑,浅色头发,半透明。   是只鬼。   还不等他细想,床头柜的手机忽然没了声响,过了几秒后又再次振动起来。   仿佛只要他不接电话,对方就会一直打下去一样。   徐斯量揉了揉阵痛的额角,缓了会儿神后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他发现之前和南妄的通话已经挂断了,满屏都是南妄重新打来的电话。   “喂?”徐斯量做了个梦后莫名疲惫不堪,说话声音也沙哑了些:“怎么打这么多电话?”   听见他说话,南妄那边才放心地把电话挂了,发了条短信过来。   这次他说的话和上次一样,但语气却强硬了不少:【现在雨小了,你给我回家。】   徐斯量愣了愣,莫名其妙道:【你认真的?】   虽然深夜的雨比之前小了不少,但路上的积水却不见变浅,深度依旧骇人。   不知道为什么,手机那头的南妄似乎沉默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提醒道:【你看下你脖子上的项链。】   徐斯量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颈间。   只一瞬,他的指腹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瞬间收了回来。   是他和南妄那条冥婚线,此刻正滚烫着。   徐斯量没研究过冥婚,更是没见过这种情况,怔了一会儿后,不明所以地问南妄:【我们的红绳怎么在发烫?】   他隐约感觉应该和刚才那只逃跑了的鬼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瞬南妄就给了他答案――   【恶鬼夺舍。】   【我给你挡的。】   【现在我灵气真要漏没了。】   【你赔不赔?】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南妄这句话属实是把徐斯量吓着了。   他收到消息后甚至来不及细想,立马起身下床,匆忙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家。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袁叔还没睡,正在一楼客厅看书。   他看见徐斯量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问道:“斯量你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要走?”   “嗯。”徐斯量歉意地看向他:“抱歉,临时出急事,必须得走了。”   “现在这天气怎么走?”袁叔实在不能理解能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就算雨小了,路上的积水可一点都不浅啊,再等等吧,至少等天亮了再说呀。”   “抱歉,真的不行。”徐斯量一想到南妄说他灵气要没了,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难得乱了阵脚,在慌乱中道了几句歉后匆匆离开。   袁叔看着他的背影,想叫却又叫不住他,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而此刻的南妄,正和万万岁坐在别墅区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正在吃东西的万万岁,点点它的脑袋,酸溜溜道:“你怎么这么好命。”   闻声,万万岁从小碗里抬起头,朝他“喵”了一声。   便利店夜班收银员是个很可爱的小姐姐,她看见万万岁在门口晃来晃去,专门给它弄了点吃的。   本来她还怕外面雨吹着它,想抱万万岁进来。但万万岁看了一眼孤家寡人的南妄后,还是没进去,只是蹭了蹭小姐姐的裤腿以表感谢。   小姐姐见它不愿意,也就没强迫它,独自回了店里。   倒是时不时会从收银台处抬个头,看它一眼。   此刻的南妄,只能眼巴巴看着万万岁被人投喂,却无人投喂他。   平时投喂他的人正在一个臭男人家睡觉呢。   ……说不定还在谋划着把他变成另一个臭男人。   南妄哼了一声,又拿出脖子上的红绳看了一眼。   之前的灼烧感已经散去,温度降了下来,变回了原来那条冷冰冰的红绳。   而那个刻着“冥”字的吊坠上,却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是抵挡了灵力袭击的痕迹。   一个多小时前,他本来正在床上辗转反侧,谁料耳边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像是受到了干扰了似的。   接着他颈间的红绳就突然变得滚烫。   他拎起来一看,眼睁睁地见一道裂痕从底部蜿蜒而上。   他知道这是冥婚的一方受到灵力袭击后、被抵挡化解才会出现的情况,而且显然受袭击的人不是他。   是徐斯量。   于是他立马打了电话给徐斯量,想用手机铃声吵醒他。   虽然一开始无人接听,但好在反复打了几通电话后,徐斯量终于接了,听语气似乎没有大碍。   南妄这才勉强把悬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只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安。   与其把徐斯量扔在那个病秧子家里、还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恶鬼袭击,还不如先把他骗回家再说。   于是他立马给徐斯量发了个信息,说自己灵力没了速归。   就是不知道徐斯量会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雨回来。   虽然南妄明知自己不应该拿这种事去衡量徐斯量到底把他看得有多重要,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想这件事。   他坐在便利店前的台阶上,一边百无聊赖地逗着万万岁,一边心神不宁地猜测徐斯量会不会回来。   “你说他会不会来?”南妄戳戳万万岁的脑袋,“会你就喵一声,不会你就喵两声。”   “喵喵。”万万岁如是喵道。   南妄:“……”   “连你也气我?”南妄气极反笑,直接抢走了万万岁的碗,吐槽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回万万岁才哼哼唧唧地改口“喵”了一声。   就在南妄和无辜的万万岁打闹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别墅区门口,有辆眼熟的车飞速驶过。   速度极快,经过的时候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南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是徐斯量的车。   而徐斯量却没注意到他,径自开进了别墅区。   ……   这一晚雨下得很大,路上的积水也颇深,徐斯量一路上都是在水里开的。   因为底盘浸水,他的车勉强撑到别墅区就熄了火,接下来的半路他只能下车走回去。   原本不算长的路,现在却因为地上漫着积水,走起来格外艰难。   再加上徐斯量关心则乱,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找不着车里的伞,最后他只能匆匆下车,冒着雨踏着水走回去。   冰凉的积水没过脚踝,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浸湿了他的发丝。   他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寒意之中。   也是人生头一回这么狼狈。   然而更狼狈的是,徐斯量进了家门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南妄的影子。   他翻遍了家里的上上下下,却完全没看见南妄。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南妄给他发的消息。   如果……   他已经因为灵力消散,而魂飞魄散了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徐斯量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南妄,只能想办法把万万岁喊出来。   这小猫平时那么黏南妄,肯定知道他在哪。   “万万岁?”徐斯量在偌大的别墅里喊了很多遍,却像石沉大海一样了无音讯。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寥。   他怔怔地站在客厅,浑身被难言的无力感所笼罩。   这种感觉出现在他身上实属罕见,哪怕当时南妄去世,都没有这样过。   就像是他在海里挣扎了许久,临近回到岸边的时候,却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方向判断,所有努力都成了徒劳。   徐斯量无力地闭了闭眼,脸色逐渐发白。   就在他逐渐撑不住的时候,一声软软的猫叫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接着一道熟悉的嗓音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   南妄抱着万万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斯量身后,正担忧地看着他。   闻声,徐斯量倏地一愣,僵硬地回过头。   就见那个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灵力消散的迹象。   徐斯量怔了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着南妄反复检查了好几圈,才动了动已经失去血色的唇,开口道:“你没事?”   “我……”南妄本想说自己没事,但看着徐斯量疲惫不堪的神情,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刚才他站在徐斯量身后的时候,莫名感觉他清瘦的背影透着一股和他平时气质不符的阴郁感。   可他明明记得,之前的徐斯量背影一直都很挺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傲气,却又不失风度。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稳重矜贵的魅力,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就会跟着他走。   但此刻的徐斯量,稳重还是稳重,矜贵还是矜贵,却少了那一丝傲气。   像是被什么打击了一番,整个人莫名透着一丝颓唐和挫败。   南妄不确定这是为什么,但他隐约有一种感觉。   应该是……因为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讨债鬼一样,把徐斯量那么一个翩翩贵公子,折磨成现在这样。   而且这些想法在徐斯量回过头的一刹那统统被证实。   当时的他转过头,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转换收敛。   南妄总觉得那一眼里,情绪莫名复杂。   虽然他看不出其他的,但无论怎么看,他都能感受到一种……   积压已久且难以言喻的难过。   可南妄只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他只想把徐斯量骗回来而已。   他没想把徐斯量弄成这样,更不想看徐斯量难过。   想到这,他到嘴边的话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仿佛承认自己没事,就代表着自己撒了个不可饶恕的弥天大谎似的。   可这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   眼看着徐斯量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南妄抿了抿唇,还是不忍心再让他继续担心下去,只得承认道:“嗯,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解释了句:“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闻言,徐斯量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但听见南妄后半句时,他忽然愣了愣。   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毫无征兆的愤怒与难过瞬间涌上徐斯量心头。   他突然抬高了声音,斥责道:“你想让我回来为什么要骗我?”   “我……”南妄不明白徐斯量怎么就突然因为这事情生气了,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你想让我回来,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徐斯量看着南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完全没想到南妄居然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为什么非得骗我?”   “你知道我一路都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心安。”   “可你呢?带着万万岁自顾自地出门?完全把那个被你骗了的人抛在脑后?说走就走?”   “你不觉得你太任性了么?”   “我任性?”南妄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有点莫名其妙,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徐斯量,闷闷地辩解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我怎么就任性了?”   他这毫不服气的语调彻底激怒了徐斯量。   徐斯量眉心紧蹙,冷淡地看着南妄。   大概是这一路透支了他所有耐心,愤怒和难过侵袭了他的大脑,他指责起来也毫不留情:“但凡你会好好说话好好交流,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他本意是想让南妄有事认真和他沟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别再拐弯抹角。   但这话落在南妄耳朵里却又多了一层意思:“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不会说话不会哄你开心了?”   他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楼上那盒骨灰,越想越觉得生气,于是口不择言道:“那你还留我干什么?”   “反正你也不过只是想找个能帮着复活你前男友的鬼而已,我随便给你找一个会说话会哄人的来,你满意了么?”   “你什么意思?”徐斯量不懂他怎么会扯到所谓的“前男友”,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南妄却不愿再和他解释。   他抿了抿唇,放下万万岁后扭头就出了门。   兴许是因为这一晚上透支了自己所有精力,徐斯量意外地没有追出去,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南妄离开。   见状,脚边的万万岁黏了上来,像是安慰似的蹭了蹭他。   徐斯量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撑不住,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到底为什么要和南妄发脾气。   明明看见他没事应该高兴才对,可他一想起南妄拿这种事骗他,他就止不住地恼火。   仿佛那个不顾天气不顾路况、义无反顾冲回家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而南妄骗完他后却还没心没肺地带着万万岁出门玩,让他跟疯了似的在家找了好几圈。   徐斯量揉了揉脸,一阵无可奈何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他这一整晚,精力都已经透支了,提心吊胆了几小时,连走路都双腿发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哄南妄了。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子上楼,随意冲了个澡后一头栽到了床上。   而另一头的南妄,刚迈出家门没两步就后悔了。   大半夜的,这种天气,水积成这样,徐斯量这一路回来肯定辛苦,难得发点脾气好像也可以理解。   自己和他计较什么?   可是都已经出来了,南妄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回去。   他在家门口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等过几个小时再找个理由进去。   说不定那时候徐斯量休息了一番之后心情就好了呢。   思索良久,南妄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出了别墅区的大门,在远处附身观察了许久的两只鬼终于现了形。   元融坐在小区花坛上,偏过头看向身旁正准备朝徐斯量家走的鬼,懒洋洋地喊道:“喂,塔加。”   闻声,那个叫塔加的金发碧眼鬼脚步一顿,回过头不耐烦地看向他:“干什么?”   元融朝远处徐斯量家的方向努努嘴,提醒道:“他们家现在有一圈专门针对鬼的灵障,S01设的,你别白费功夫硬闯了。”   谁料塔加却只是轻嗤一声,反问道:“我进不去,我还不能逼他出来?”   “那随便你吧。”见他不领情,元融也懒得管他,最多只是动动嘴提醒两句:“你自己悠着点,被S01发现了我可帮不了你。”   “用不着你。”塔加回答得也分外不客气。   他拿出两颗像水晶碎片一样的东西,不屑地笑了笑:“我有的是办法。”   话落,他便将那碎片朝徐斯量家的方向扔去。   一条流畅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伴随着一抹鬼火,落在那栋别墅的花园里。   元融看着那碎片愣了一瞬,才迟迟意识到……   那好像是谁的记忆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斯量最近的生活太惊险刺激,就连睡觉做的梦也很刺激。   他栽倒在床上后很快就睡着了,没过多久便没入了一片诡异的梦境中。   梦境中的徐斯量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里。   车灯亮度暗得LJ出奇,眼前的高速公路被夜色笼罩,黑压压一片,不知前路。   他明明坐在驾驶座上,可他的手却没有握着方向盘。   车依旧往前行驶着,速度还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   这梦境实在太过诡异,他莫名有些头昏脑涨,有种大脑不受控制的感觉。   仿佛脑海里还有些零星的片段在播放,却又看不清。   他的意识告诉他,自己正在开车,必须要集中精力。   可这车就和现在的他一样,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任凭他怎么集中精力去转方向盘,也毫无用处。   最后徐斯量索性放弃,听天由命。   但估计是有点不甘心,他又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通了,对面传来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喂?”   音色莫名有些耳熟,语气听着好像在生气。   然而徐斯量的大脑现在依旧处于一片混沌中,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也无从分析,只知道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开口:“徐斯量,你是不是真不管我了?我……”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徐斯量骤然清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溺了水一样大口喘着气。   一旁的万万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爬上床了,还钻进了徐斯量的被窝里。   见徐斯量突然惊醒,他也被吓了一跳。   他愣了下,安慰似的在徐斯量怀里蹭了蹭。   “万万岁?”徐斯量垂眸看了它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最近这两觉睡得他总有一种大脑被侵蚀的感觉。   他捏了捏眉心,回想刚才的梦境,恍然发觉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很耳熟。   好像是南妄去世前给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而他是在南妄视角感受这件事。   与其说刚才那个场景是梦,还不如说更像是南妄的生前记忆。   徐斯量被自己跳出来的这个想法惊得错愕了半晌,有些难以置信。   这事实在是不可思议,就连他自己都迷茫了好一会儿。   沉思良久,他揉了揉额角,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徐斯量估摸着可能得问问懂这些事情的前辈。   定了一会儿神,他正想着打电话给帮他开了灵窍的徐舍青,问问这是什么情况,结果却忽然瞥见通话记录里半夜时来自南妄的一串电话。   他盯着那些电话怔了半晌,睡梦前的记忆才逐渐回拢。   大概是受梦的侵蚀,他就跟记忆断片了似的,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自己刚才好像跟南妄吵了一架。   回想起这件事,徐斯量不由得看了下时间。   都已经中午了。   外面的雨也已经停歇,透过云层,隐约有一丝阳光倾泻。   徐斯量缓了一觉的功夫,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的他已经没了当时关心则乱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当时跟南妄发这通脾气挺不理智的。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想着就算吵架也不能任由他独自在外面待着,于是决定给南妄发条短信。   沉思片刻,谁料平时能言善辩的他,现在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最后只能生硬地发一条:【我待会儿做糖醋排骨,你回来吃么?】   消息发出去后,南妄暂时没回,但徐斯量却感觉屋里莫名传来了隐约的振动声。   他下意识以为是南妄没带手机,于是又试着发了一条。   短促的振动声再次响起,这次好像是在床上。   可徐斯量翻遍整张床也没找到手机在哪。   床上除了被子枕头和他自己以外,只剩一只万万岁。   默了默,徐斯量把目光渐渐转移到正躲在枕头底下趴着的万万岁身上。   平时万万岁从来不爬他床,而且也没有往枕头底下钻的习惯。   今天两样全占了。   徐斯量盯着埋头在枕头底下的万万岁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枕头掀开。   万万岁一惊,又开始埋在床头,跟面壁思过似的。   徐斯量:“?”   察觉到确实不太对劲,他再次拿出手机,开始给南妄打电话。   这次手机铃声和振动清晰地传了出来……   从万万岁的肚皮里。   徐斯量:“???”   声音骤然响起,面壁思过的万万岁一惊,扭头就想跳下床。   结果却被徐斯量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了回来。   他把万万岁按在怀里,揉着他的肚皮,挑了挑眉道:“这是谁家的野猫?爬别人床?”   闻声,他怀里的万万岁似乎很是羞恼,开始朝他龇牙咧嘴地哈气。   “还凶?”徐斯量轻哼一声,威胁道:“你知不知道爬了床就得侍寝?”   南妄:“……”   本来南妄还想藏一会儿,这回是彻底忍不住了,立马从万万岁身上跳出来。   一缕白烟升腾起来,万万岁一溜烟地跑下床,而后南妄的身形出现在床边。   他耳尖泛红,眉心紧皱,唇线也跟着抿了起来,一副被调戏得恼羞成怒的样子。   手机铃声从他口袋里悠悠传出,最后被他直接挂断。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斯量看他这样就觉得好玩,笑道:“不生气了?”   闻声,南妄也不回答他的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回音。   徐斯量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没动静。   徐斯量默了默,伸手去拽他,结果却被他甩开。   这么反复几次了之后,南妄气恼地盯着他,终于赌气似的开口了:“你得给我道歉。”   闻声,徐斯量一愣,眨了眨眼道:“对不起,我不该叫你侍寝。”   南妄:“……”   南妄:“谁让你道这个歉?!”   见他又炸毛了,徐斯量笑了笑,正儿八经地哄道:“行,跟你道歉可以,但你得先说服我确实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南妄垂着眼小声谴责他:“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我哪儿错了?你还朝我发脾气。”   “可是你怎么不和我好好说?非得骗我你灵力没了,把我吓成那样,我能不生气么?”徐斯量说。   虽然徐斯量说得在理,但南妄也有他的理,甚至特别理直气壮:“我不骗你你能回来么?让你给我南乾家地址你也不给,让你从南乾家回来你也不回,那个南乾家是藏了宝了让你这么恋恋不舍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感觉自己顺口说出来的话很有道理,反应过来后眯了眯眸,沉声道:“南乾家该不会真的藏了你的什么宝贝吧?”   “我宝贝不藏自己家,反倒藏别人家?那感动中国没我都别看。”徐斯量觉得他这脑回路可真清奇。   然而南妄却依旧振振有词,一张嘴嘀咕个不停:“那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我的宝贝,毕竟你那个前……”   正说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什么钱?”徐斯量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说自己在南乾家藏了什么钱,有点莫名其妙。   南妄偏过头,不爽地撇了撇嘴:“没什么,反正你就是得道歉。”   见他这么倔,徐斯量算是投降了,好笑道:“行行行,我道歉,你别生气了。”   “你怎么这么敷衍?”南妄一听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就气得不行,转身就想走。   然而徐斯量却抓住他的手,悠悠道:“多大人了?还玩离家出走?”   “当然没你年纪大。”南妄重重地哼了一声,“我鬼龄才两岁。”   徐斯量:“……”   “行,我年纪大。”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徐斯量这还没到一枝花的年纪呢就被嫌弃老了。   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拽着南妄坐到床上,问道:“那我给你来个不敷衍的道歉,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你先道歉再说。”南妄偏过头不看他,一副赌气的模样。   见状,徐斯量揪着他的脸,想让他转过来:“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敷不敷衍?”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南妄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听话地转过来了:“那你道……”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徐斯量忽然探了过来,直接压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覆上来的瞬间,南妄倏地一僵,有些手足无措。   莫名有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感觉。   明明他们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但这次南妄的感觉就是格外奇怪。   兴许是因为那盒骨灰太让他耿耿于怀了,南妄总觉得徐斯量真是心机深沉,虚伪又狡诈。   为了复活出一个和他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连接吻这种事,他做起来都这么稀松平常。   要是让他干点别的,说不定也能豁出去……   莫名的恼意涌了上来,南妄突然想推开他。   然而徐斯量此刻却恰如其分地退开,半睁着眼看着他,奇怪道:“你怎么还越来越气了?”   南妄气恼地抿了抿唇,憋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什么亲我?”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蠢蠢的,徐斯量好笑道:“这有什么为什么?喜欢你不就亲你了么?”   闻声,南妄忽地一愣,别开脸赌气地嘟囔道:“你才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冒着被监管局除名的风险养你这个高危人士这么久?我还大半夜水回家,我是活菩萨?”徐斯量又伸出手指揪住他的脸,“转过来。”   “干嘛?”南妄不情不愿地转了过来,结果又被他亲了一下。   他愣了愣,恼羞成怒道:“你还没亲够?”   “嗯。”徐斯量懒洋洋地应声道,“你这么冤枉我,还不喜欢我,我只能想办法从你身上讨点什么回来了。”   “我哪儿不喜欢你了?”南妄跟蚊子叫似的叽歪了一句,音量低得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后面还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化作一句哼哼唧唧的话语:“我白喜欢你了。”   只不过徐斯量离他太近,隐约还是听到了一点前半句,怔了怔后忽然反应了过来,揪着南妄道:“大点声。”   “说什么呀我又没说话。”南妄翻脸不认人,拍开他的手,嘀嘀咕咕道:“烦人。”   “我听见了,你说你喜欢我。”徐斯量挑了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作势道:“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南妄:“……”   “你录什么?鬼的声音又录不进去。”南妄轻哼一声。   “那我不管,你得再说一遍。”平日里稳重的徐斯量难得不依不饶起来。   被他缠得没辙,南妄面上不耐地“哎呀”了几声,嘴上却嘟囔似的挤出一句:“我能喜欢你么?”   像是在问徐斯量,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徐斯量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问题,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怎么了?”   南妄:“……”   虽然是个歪理,但南妄似乎还是认同了。   他垂着眼沉思良久,忽然抬了眸,又转头看向徐斯量:“那你以后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顿了顿,他又觉得自己的形容不够贴切,又补了句:“就是你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我,喜欢别的样子的我……也不对,就是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只是长成那样的脸……”   他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把徐斯量都给绕晕了。   徐斯量实在绕不清他的逻辑,只能把他这些问题归结于矫情兮兮的小心思。   虽然矫情,但徐斯量还是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笑着答道:“放心吧,你就算变成一只猪我都喜欢。”   南妄:“……”   “谁要变猪啊。”南妄轻哼一声,心里却止不住地想着那骨灰盒里该不会真是猪的骨灰吧……   而徐斯量今天却没准备放过他,非得从南妄嘴里撬出一个答案不可。   他莞尔看着南妄,十分给面子地问道:“我都这么有诚意了,所以你真的不准备给个面子喜欢我一下么?”   闻言,南妄转过头看向徐斯量。   只见徐斯量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   被这眼神看得一怔,南妄的耳尖又开始莫名泛红。   他撇了撇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斤斤计较似的话:“那行吧,我勉强喜欢你一下。”   话落,他停顿片刻,又转头绷着脸,凶巴巴地威胁道:“这是你要我喜欢你的,要是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我会报复你的。”   徐斯量也是头一回见到把预定报复明晃晃地挂在嘴边的人。   得亏南妄是跟他说的,要是跟别人说,指不定把人家吓跑了。   徐斯量笑着呼了口气,吐槽道:“还勉强喜欢我一下,真是为难死你了。”   而南妄心里却想着――   你都想把我复活成你前男友的样子了,我能勉强喜欢你一下就不错了。   轻哼一声,南妄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徐斯量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消气了,自己也顿时松了口气。   哄人真是个技术活,徐斯量本来觉得自己的造诣已经够深了,谁承想南妄每次都能让他达到新高度。   两人之间各有各的心事,一时无言。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徐斯量才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要做的正事。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翻到徐舍青的电话,试着打了两个,然而无人接听。   一旁的南妄看见了,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打给谁?”   “一个帮我开了灵窍的前辈。”徐斯量眉心轻蹙,莫名有些不安。   他想到自己刚才做的梦就感觉很怪异,忍不住跟南妄说了几句:“我刚才做了个梦,但又感觉不是梦,更像是谁的记忆,所以我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闻声,南妄倏地一僵。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出门后、折返回来的路上察觉到的异样。   当时他本来想在小区附近转转,但他没走多远就察觉到附近好像有鬼火燃烧的气息。   心里愈发不安,南妄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果不其然,他发现鬼火的气息就是从徐斯量家冒出来的。   他迅速灭了那抹鬼火后,忽然瞥见还有一小块像水晶碎片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   那碎片被鬼火烧了半截,只剩可怜巴巴的一小块,还没指甲盖大。   南妄来不及细想,只能捡起那东西收了起来,想进屋看看徐斯量有没有受到影响。   他一路穿墙进了卧室,发现徐斯量果然眉心紧皱,似乎做了噩梦。   而一旁的万万岁正趴在床沿疯狂喵喵叫着,似乎怕他出什么事,想叫醒他。   南妄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喊他,想和万万岁商量,却又怕吵醒徐斯量,只能去捂万万岁的嘴。   结果却被它啃了一口。   南妄气极反笑,索性附了万万岁的身,让它消停下来。   他蹭地一下蹿上床,钻进徐斯量被窝里观察他的反应。   结果还没过几分钟,徐斯量就从噩梦中猛地惊醒了。   南妄还来不及从万万岁身上出来,只能这么先附着。   谁料手机铃声会从肚皮里传出来……   一想起这件事,南妄的脸瞬间瘫了。   而徐斯量听完他说的话后,倒是没在意什么手机铃声的事,反倒更在意那半截水晶碎片。   他默了默,问道:“那碎片你放哪了?”   “在这。”南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颗像蓝水晶一样的东西。   那水晶本身就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现在又被鬼火灼烧,只剩一点点大。   徐斯量盯着那碎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南妄的记忆碎片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这像水晶碎片一样的东西暂时没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徐斯量只能先把它收起来,准备去找徐舍青问问。   但因为徐舍青的电话一直没打通,他只能跟去一趟雾里街。   见徐斯量要走,正在逗万万岁的南妄突然有点不爽:“你又上哪儿去?”   “找人问问这东西是什么。”徐斯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闻言,南妄撇了撇嘴,嘀嘀咕咕道:“我也要去。”   说完,他又想起徐斯量不让他去南乾家的事,满脸幽怨地说道:“你该不会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在雾里街然后不带我去吧?”   徐斯量:“……”   只是没带他去南乾家,南妄就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徐斯量这回再不带他去简直不是人。   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感觉,徐斯量答应道:“带你去,别记仇了。”   听他这么说,南妄的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一点。   徐斯量平时一直开的那辆车现在底盘进了水,暂时没法继续开,只能去车库再找一辆。   他车倒是不少,他自己买过一辆,还有南妄生前送他的,以及南妄死后的遗产。   只不过他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南妄那些跑车他基本不开。   现在反倒变成震惊南妄的一大趣事。   他错愕地看着车库里花里胡哨的豪车,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沉默良久,他才十分委婉地憋出一句:“这是你的品味么?”   徐斯量:“……”   不,是你的品味。   徐斯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能含糊道:“年少轻狂的品味。”   南妄:“……”   也不知道是被徐斯量的品味震惊了,还是被徐斯量的金钱震惊了,反正南妄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再说话。   看他一副震惊的样子,徐斯量突然觉得性格碎片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不然怎么一个人生前死后连品味都有点不一样了呢。   好笑地摇了摇头,徐斯量指着其中一辆相当拉风的跑车问道:“这不好看么?”   本来他以为,以南妄现在的品味,可能会说出“丑死了”之类的话。   谁料南妄却盯着徐斯量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辆车,忽而道:“好看是好看,就感觉和你稳重的气质不太搭。”   停顿片刻,他突然眨了眨眼,又接了句:“但是和我挺搭的。”   徐斯量:“……”   看来品味还是没变。   南妄这点儿小心思都在徐斯量这不够看的。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瞥了南妄一眼,问道:“啊,那要不然送你一辆?随你挑?”   “嗯?”南妄眼睛一亮,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仿佛这些车都是身外之物,满不在乎道:“我应该开不了吧。”   “你是开不了。”徐斯量睨了他一眼,“你要是开一路,回头被拍到了就是无人驾驶的灵异事件,我可不想被找去喝茶。”   南妄:“……”   见徐斯量舍不得割爱,南妄撇了撇嘴,没吭声。   余光瞥见南妄满脸不开心的表情,徐斯量轻笑一声,说道:“送你是真的,你现在开不了也是真的,等你有了正儿八经的身子再说。”   “那到时候你真送我?”南妄又眼馋地扫了一眼那些豪车,“很贵诶,你舍得么?”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徐斯量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悄悄弯了弯唇角。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也确实没什么舍不得的。   说不定等南妄恢复了记忆,再想想他自己说的这些废话,就恼羞成怒地把这些车全提走了。   听徐斯量一点都不含糊地答应了,南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只可惜,这刚燃起的好心情在南乾一通破电话打来的时候,顿时被浇灭了。   徐斯量正在开车没手接电话,也没带蓝牙耳机,只能放免提。   所以一旁的南妄听得清清楚楚。   “喂?斯量?”南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我听袁叔说你半夜就走了?我本来还想请你吃顿早饭再送你回去的,什么事这么急?”   一听见他的声音,南妄立刻就不爽了。   他坐在副驾驶阴阳怪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自己不会吃饭啊非得找人陪着吃。”   闻声,徐斯量无奈地瞟了他一眼,回答道:“抱歉,家里养的小猫出了点事,就急着走了,实在不好意思。”   “谁小猫啊。”南妄嘟嘟囔囔道。   “这样啊,那确实得回去。”南乾倒是听不见南妄的吐槽,只顾着善解人意地应和徐斯量的话。   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了个话头道:“对了,我这打电话来,主要是昨天有件事忘记问你了。”   “嗯?什么事?”徐斯量下意识问道。   “就是……”南乾顿了顿,开口道:“上次你说要把阿妄的骨灰重新下葬,我能问问葬在哪儿了吗?”   话音一落,瞧见前方恰好是红灯的徐斯量猛地刹了车。   坐在副驾驶的南妄也倏地一愣,脸色僵了僵。   他没吭声,只是静待徐斯量的回答。   “啊,那个啊。”徐斯量迅速调整好表情,漫不经心地答道:“他暂时还没托梦给我,我还没想好位置。”   “这样啊。”南乾温和地应声道,“那等你确定了再告诉我吧,我也想去看看。”   徐斯量客套地笑了笑,一口答应道:“那是一定。”   虽然通话时间不长,但短短三两句话,莫名改变了本来和谐的车内氛围。   南妄从头到尾除了嘀咕了一句外没再说别的,徐斯量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南妄不问,徐斯量自然不会主动去提,不然多少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是他不提,南妄就一直绷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徐斯量一时半会儿居然有些难以招架。   等车开到了雾里街,南妄也没跟他说一个标点符号。   “你在生气?”下了车,徐斯量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生气?”   然而南妄听见他的话后,却只是轻飘飘地回答了一串话,语速极快:“生气?什么是生气?我不生气,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你哪里看见我在生气?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生气?我不生气。”   徐斯量:“……”   嗯,这不是生气,这是发疯。   虽然他心知南妄是因为刚才电话里提到的事生气,但是他还得想想怎么和他解释骨灰这个问题。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徐斯量想哄他也无从开口,只能先晾着,等回家再说。   他们两个轻车熟路地来到雾里街的古玩店。   古玩店“营业中”的小牌子倒是挂着,但店里却空无一人。   倒是有零星几只孤魂野鬼,在看见南妄的时候愣了愣,识趣地蹿了出去。   南妄虽然心里憋着气,但好歹没忘记正事,到了这地方后问道:“你认识这家店老板?”   这古玩店原本是他们这群鬼的根据地,他从来没发现老板有什么异常。   “嗯,他带我进的鬼灵监管局。”徐斯量如实答道。   南妄:“?”   “那他不是能看见这满屋子的鬼?”南妄意识到这一点时多少有些错愕。   他们这群鬼整天在人家老板眼皮子底下嘻嘻哈哈,结果这老板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他们无视得彻彻底底。   这股淡定劲确实让人佩服。   “那是肯定看得见。”徐斯量笃定道:“徐大伯挺厉害的,当时就是他帮我开了灵窍,我才顺利进了监管局。”   “那他原本是干什么的?”南妄依稀记得这些有灵力的人要么进了鬼灵监管局,要么就去当了鬼贩子。   而这个徐舍青两样全不占,跟退休养老似的开起了店。   被他这么一问,徐斯量也怔住了:“我倒是没打听这些。”   正说着,店铺角落的一面镜子忽然颤了颤,镜面泛起一阵涟漪。   接着那位徐老板便从镜子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位红衣女鬼差。   他俩出来的时候,明显没想到南妄和徐斯量会在这,两人皆是一愣。   “你们这是……?”徐斯量和南妄异口同声道。   徐斯量是惊讶于这镜子居然可以钻人进去,南妄是惊讶于徐老板这个大活人能钻进去。   南妄记得这面镜子是鬼门关,按理说大活人进不去,只有冥婚的人才能进去。   怎么这个徐老板进去了?   而这位徐老板显然也很有眼力见,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卡了个BUG才进去的,和宜姐没关系。”   徐斯量:“?”   南妄:“?”   “我们好像也没说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道。   徐舍青:“……”   见徐舍青没话说了,他身后那位叫宜姐的女鬼差忽然笑出声,替他解释道:“他以前有一位冥婚的妻子,只不过人家去投胎转世了,现在虽然孤家寡人但还是能进鬼门关。”   “哦,这样啊。”南妄十分理解地点点头。   一旁的徐斯量见南妄一副和这位叫宜姐的女鬼十分熟稔的样子,愣了一瞬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她?”   “嗯?认识。”南妄下意识应道。   然而说完后,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徐斯量:“你不认识?”   他一直以为这位女鬼差和徐斯量是互相认识的。   不然她怎么会称呼徐斯量是“斯量”而不是“徐副局”。   结果现在……徐斯量好像不认识她?   大概是南妄的错愕太过明显,徐斯量有些莫名,小声答道:“不认识,怎么了?”   闻言,南妄刚想说点什么,一旁的徐舍青忽然开口道:“斯量,你难得来一趟,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啊,是。”徐斯量回过神来,没再纠结于其他事,径自将那半截碎片拿了出来,“我们在家里的花园找到了这个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所以想着来问问您。”   见状,徐舍青把那东西拿过来反复打量了几番,忽然有些迟疑,转头看向那位叫宜姐的女鬼差,“宜姐,你应该见过吧?”   话落,正看着那碎片发呆的宜姐忽地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嗯,见过,记忆碎片。”   “真是记忆碎片?”虽然徐斯量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确定下来的刹那间依旧有些愕然。   “是。”宜姐接过那块碎片,打量了一番后说道:“这东西被鬼火灼烧过,应该侵蚀了你们谁的的记忆吧?这是鬼为了操控人常用的一种手段。”   “对,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徐斯量回想起那个梦就觉得胆战心惊。   如果真是南妄的生前记忆,那场车祸就注定不是普通的车祸。   可当时接到电话的他正在和南妄冷战,连南妄后半句都没听完,就觉得他是喝多了说胡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他做事几乎不会后悔,但这件事现在却让他如鲠在喉。   如果当初他多听南妄说一句,结果会不会有一点不同?   见徐斯量表情不对,南妄怔了怔,忽然有些无措。   他不会哄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几句干巴巴又生硬的话:“你别不开心啊……我这不是都帮你把鬼火灭了嘛,大不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继续帮你好了。”   见状,一旁的徐舍青和宜姐也察觉到梦的情况可能不对,却又不好问。   最后还是宜姐一针见血地提供了思路:“你也别太纠结梦的情况,现在倒不如查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按理说记忆碎片应该在监管局的记忆碎片库,一般有专人值守,怎么会落在外面?”   “对了,”南妄看了一眼那亮晶晶的东西,又回想起《再生记》里提到复活需要记忆,好奇道:“这些记忆碎片,是鬼的么?”   “一般来说是的。”宜姐又拿起那块碎片看了看,“这个不太完整,应该是某个人生前的一小部分记忆,就是不知道是谁的。”   停顿片刻,她转而看向失神的徐斯量,问道:“你能从梦判断出这个是谁的记忆碎片吗?”   听见声响,徐斯量才微微回过神来。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那块碎片看了一会儿,勉强扯出一抹歉意的笑,答道:“不太清楚。”   见他状态不对,宜姐安慰道:“那也没事,你不用太在意,反正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查查记忆碎片为什么会落在外面,再想想是谁想对你下手。”   “好,我记下了,谢谢。”徐斯量强颜欢笑地点点头。   他现在状态明显不太好,徐舍青和宜姐也就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旁边的南妄,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小伙子你是他男朋友吧?还不哄哄他啊?”   “啊?我……”南妄被这么一逗,脸莫名红了一圈,嘀嘀咕咕道:“算……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来的算是?”宜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就是吧是吧。”南妄被说了两句突然破防,自暴自弃地应下了这个“男朋友”的头衔。   担心再待下去的话自己会招架不住这两个老前辈的调侃,南妄郁闷地揉了揉头发,转头看向徐斯量,征求意见似的问道:“你事情问完了么?问完了我们回家?”   听见他的声音,徐斯量微微点头,低声应道:“嗯,回家。”   他们离开古玩店后,并肩走在幽长的雾里街上。   大概是因为暴雨刚过,雾里街基本没有店铺开门,这么长一条路上,除了他们以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俩就这么沉默着朝街口走去。   走着走着,南妄似乎是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了,焦躁地问道:“你梦见什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稍顿,他又继续猜测道:“是很恐怖的噩梦?有鬼把你吃了?还是有人追着砍你?”   他这猜测莫名有点冷幽默的意思,徐斯量哭笑不得地答道:“都没有,别想了。”   “那你干嘛这么不开心?”南妄看他脸色依旧不好,撇了撇嘴,心情也跟着低落了。   他每次看见徐斯量不高兴,就感觉自己好像很没用,都没法哄人家开心。   然后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徐斯量的那个前男友。   那个人是不是特别会哄徐斯量开心?   所以他好像也没法怪徐斯量想把他复活成他前男友那样。   想到这,南妄的心情瞬间低落到谷底。   他耷拉着脑袋,懊丧地跟在徐斯量身后,全程一言未发。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要到他们停车的街口,走在前面的徐斯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垂头丧气的南妄没想到他居然急刹车,一时没来得及反应,直接和徐斯量撞了个满怀。   他比徐斯量要高一截,这么一撞,徐斯量不仅没躲,反倒还抱着他没撒手,最后还是南妄带着他一起稳住身形,才避免了两个人都摔地上的惨剧。   “你怎么不吭声?”南妄小声嘀咕了句,但在看见徐斯量埋头在他怀里不肯抬起来的时候,又把心里那些小幽怨通通憋了回去。   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徐斯量现在心情很低落,再加上他又不会哄人,与其开口说错话,还不如直接闭嘴。   默了默,他也只能轻轻拍着徐斯量的背,干巴巴地小声道:“你不要不开心啊……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你又得赔我了。”   然而徐斯量还是没吭声,依旧埋头在他怀里不起来。   这状态在平时刀枪不入的徐斯量身上着实罕见,南妄自觉地闭了嘴。   雾里街的街口风很大,再加上天气阴沉气温本来就低,这风一吹,任谁都要打个寒颤。   南妄察觉到这温度对人来说应该有点冷,于是偷偷用灵力给自己升了温,想让徐斯量暖和一点。   这大概是他鬼生两年来最有眼力见的时候了。   兴许是这抹包围在身侧的暖意让徐斯量的心情好转了些,一直没说话的他堪堪整理好情绪,忽然哑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徐斯量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南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沉默许久,才终于别别扭扭地问道:“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呀。”   然而徐斯量没有回答他的话。   半晌过后,等徐斯量把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才微微仰起头,看向南妄,随口找了个理由:“之前不是你让我和你道歉的么?”   “那都是中午的事了。”南妄虽然不知道徐斯量怎么又扯到之前那件事,但依旧不由得想起当时徐斯量为了道歉亲他的场景,红着脸小声道:“而且你不是……都道过歉了嘛。”   “嗯……怕你觉得诚意不够,再道一次。”徐斯量弯着唇角笑道。   一听他这话,南妄像是逮着了什么机会似的,不情不愿地吐槽道:“那你这诚意还没刚才够呢,就三个字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要不然再亲你一下?”徐斯量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挑了挑眉。   闻言,南妄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又轻飘飘地挪开视线,佯装不在意道:“啊,你想亲就亲,问我干什么?”   徐斯量:“……”   徐斯量无奈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原本满满的怀抱突然落了空,南妄的小情绪又上来了,跟在徐斯量身后不停幽怨道:“徐斯量,你这人是钓鱼竿吧。”   “我怎么就钓鱼竿了?”徐斯量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拉开车门懒洋洋地坐进去,“我也没钓着你啊。”   话音一落,原本还想继续叽叽歪歪吐槽的南妄忽然就不吭声了。   他回答没钓着吧,好像在打自己前一句话的脸,回答钓着了吧,好像又承认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你别总是装小哑巴。”徐斯量在发动车的间隙看了他一眼,“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之间实在没必要冷战和吵架,对谁都不好。”   “那我们就约法三章。”南妄窝着的气可算是逮着机会撒出去了,率先开口道:“你要是再和我吵架,我就……”   听他这跟小学生玩闹似的,徐斯量轻笑了声,有点好奇他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问道:“你就什么?”   “我就把你前男友骨灰扬了。”南妄重重地哼了一声。   徐斯量:“……”   徐斯量:“?”   这句话实在是槽多无口,徐斯量怔了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错愕地看着南妄,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嘛这么看着我?”南妄瞥了他一眼。   “不是,你在说什么?”徐斯量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南妄怎么知道家里有骨灰的?   闻言,南妄还以为他在装傻,酸溜溜的小情绪又涌上来了,登时凶巴巴起来,倒是还不忘把锅甩给南乾:“什么我在说什么?那个南乾自己打电话来问你把那个什么阿妄的骨灰葬在哪儿了,你说还没葬,那不是就在家里么?”   他才不会说自己已经偷偷把那盒破骨灰找出来了。   不然徐斯量万一又跟他发脾气怎么办。   听南妄这话,徐斯量才恍然惊觉刚才南乾确实打过电话。   大概是受记忆碎片侵蚀的影响,他总感觉自己今天记性特别差,前面刚经历的事后面就要忘了似的。   想到这,他揉了揉阵痛的额角,解释道:“不知道记忆碎片控制梦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感觉我忘了点事。”   “嗯?”南妄一听这话就来劲了,问道:“那你记不记得我?”   徐斯量:“……”   “你在说什么废话。”徐斯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看他这反应是还记得自己,南妄顿时松了口气:“那你还记得你在南乾家差点被恶鬼夺舍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徐斯量也是才想起来自己醒来时床边其实是站了一只鬼的。   这鬼来历不明,但毕竟是出现在南乾家,徐斯量没办法断定南乾和这鬼毫无关系。   可南乾平时又用镇邪香,又不像养鬼的人。   而且最让他在意的是他在南乾家做的那个梦,也非常像是谁的记忆碎片。   在梦里,他看见高中时的南妄在球场打篮球,然后朝自己笑了一下。   但那明显不是徐斯量上学时的记忆,更何况徐斯量比南妄大三岁,高中不可能同校,所以梦里他的视角应该也不是他自己。   默了默,他总感觉那场景非常像是南妄上学时早恋了,于是轻飘飘地睨了南妄一眼。   南妄:“?”   “你看我干什么?”南妄被他这眼神看得脊背一凉,一头雾水道:“又不是我想夺舍你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自己刚见徐斯量那会儿确实是馋他身子想夺舍的,又莫名心虚起来。   “没什么。”徐斯量拖腔带调道,语气听着平平淡淡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就是忽然想知道,你生前有没有谈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万一我把你千辛万苦复活了,你扭头去找别人了……”   “干嘛?你吃醋啊?”南妄灵敏的雷达忽然探测到那股酸味,轻哼一声,轻飘的语调里透着一股小得意:“放心,我才不会,我不是那种人。”   听他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徐斯量这才勉为其难地弯了弯唇。   见徐斯量高兴了,一旁的南妄又开始得寸进尺地打探消息了:“那你在南乾家睡觉前的事想起来没?比如你俩吃饭说什么了?下午谈什么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非分之举……”   被他问了这么一连串,徐斯量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你查岗呢?”   “怎么了?你理亏怕我查?”南妄在别的事情上变哑巴,一遇到这种事反倒比徐斯量还能言善辩,歪理一套又一套,说得徐斯量都有点招架不住。   “不怕是不怕,就是感觉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汇报。”徐斯量笑着叹了一声。   见南妄还是眼巴巴地盯着他,索性一股脑地告诉他了:“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你一直发短信来,我就和他说我交了个新男朋友。”   一听这话,南妄不由得窃喜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一脸严肃道:“哦,再往前呢?”   “再往前……”徐斯量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手被划伤的事:“被椅子划破了手,他家家庭医生帮我处理了下。”   闻声,南妄一愣,拽着他胳膊想看看伤势:“哪儿呢?给我看看。”   “别闹,开车呢。”徐斯量懒得搭理他,“一点小伤,血也没流多少,结了痂就没事了。”   南妄不放心地看了看他的手,又继续问道:“那再之前呢?还记得么?”   “再之前的话,就是谈剧本了。”徐斯量认真回想了一番,“选了个蓝熠也参演的,到时候应该能调查到一些东西。”   “还有别的么?”南妄问道:“你一到那个南乾家就谈剧本了?他那种磨磨唧唧的性格不得拉着你叙个旧?”   徐斯量:“……”   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到底是亲兄弟之间的默契,还是南妄心思太过敏感。   居然连这都能猜得到,他也是没想到。   “到他家后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看了几本他们家的相册而已。”徐斯量稍稍回想了一番这件事。   本来他只是觉得这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叙旧,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谁料现在这么一回忆,一张照片忽然在他脑内闪过……   是南妄周岁时抓周的那张照片。   当时因为他到处乱爬,最后被他妈妈抱了回来。   而南妄妈妈又长得太过出挑,那张脸任谁见了都不会忘……   徐斯量现在猛地想起来,忽然察觉到南妄妈妈似乎跟刚才那位和徐舍青一起从鬼界出来的红衣女人一模一样。   记忆中的两张脸逐渐重叠,徐斯量倏地一滞,眉心微皱。   “怎么了?”南妄见他表情微凝,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凝重起来。   “没什么。”徐斯量轻蹙着眉,忽然反问他:“我就是突然想起刚才一件事……”   “你和刚才那位宜姐是怎么认识的?”   “嗯?”南妄显然也没想到徐斯量思维这么跳跃,愣了愣后才答道:“她啊,她是鬼差,我当时被鬼灵监管局送去鬼界转世,是她让我回来,说人界会有人帮我一把。”   听他这么说,徐斯量顿时有些错愕:“她让你回来?”   按理说鬼差也是鬼,应该没有生前记忆。   可南妄妈妈让南妄回来,这明显意味着她记得一些事。   至少记得这是她儿子。   脑海中的思绪顿时复杂起来,徐斯量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只觉得一片混沌。   他想调头回去问问,却又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反而触发南妄的记忆。   安静片刻,他还是决定找个机会避开南妄,再给徐舍青发条消息。   只不过一旁的南妄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见徐斯量心不在焉,就知道事情不对劲,问道:“那个鬼差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比较惊讶,她居然会让你回来。”徐斯量回过神来,随口扯道:“按理说鬼差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然而这话却给南妄提了个醒。   他本来没怀疑过这鬼差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觉得她看着挺顺眼,现在疑心病又开始犯了。   再加上她对徐斯量的称呼很是熟稔,可徐斯量并不认识她,这反倒显得她更奇怪了。   沉默半晌,他脑海中的思绪逐渐乱了起来。   眼看车都开到小区了,他也没理清这些思绪,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徐斯量把车开进公共地下车库,停下车后敲了敲他的脑袋,“这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叫宜姐的女鬼差有点奇怪。”南妄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她为什么要放我走?会不会是认识我?”   徐斯量:“……”   你可真会猜。   “你想多了。”虽然心里感叹南妄的敏锐程度,但徐斯量依旧面不改色地把他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人家也是鬼,没有记忆,上哪儿认识你?”   “也是。”南妄轻啧一声,感觉思绪又被掐断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嘀咕道:“但是她认识你倒是真的,我上次带你去灵泉的时候,她喊你‘斯量’,不是‘徐副局’。”   “是么?”徐斯量顿了顿,“可能我看着和蔼可亲吧。”   南妄:“……”   “和蔼可亲是这么用的么?”南妄简直被他气笑了。   徐斯量也就随口一忽悠,根本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他下了车,撑在车门边看向还赖在车里琢磨的南妄,直接打断他的思绪:“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回家吃饭了,给你做糖醋排骨。”   话音一落,南妄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扬声道:“我要两份。”   徐斯量:“……”   他正想吐槽南妄两份能不能吃得完,却忽然听见车库外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闻声,他关车门的动作倏地一滞。   大概是最近的日子太惊险刺激了,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旁的南妄显然也有这种感觉。   他俩匆匆出了地下车库,还没走到家,远远就见他们家附近有不少人正在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家怎么突然着火了?”   “这是谁家啊?”   “不知道,没怎么见过。”   “那家里人在不在啊?有没有人打119啊?”   “打了打了,等等吧。”   正说着,徐斯量就发现自己家果然已经火光冲天。   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他愣了一瞬,回想起什么事后连忙抬步,心急如焚地朝屋里冲去。   “你干什么?!”南妄一把拽住他,斥责道:“你疯了你?!这怎么进得去?!”   “万万岁还在里面!”徐斯量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闻言,南妄把他拽到一旁,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去找它,这种火烧不着我,你在这好好待着。”   “你……”还没等徐斯量说完,南妄就转身匆匆跃进了别墅。   然而南妄刚走,心乱如麻的徐斯量又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南妄的骨灰和《再生记》还在楼上。   要是这两样东西烧没了,他计划了两年的事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一想到这,徐斯量也顾不得别的,也跟着冲了进去。   一旁看热闹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想去拦徐斯量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冲进大门了。   ……   结果可想而知。   万万岁在南妄的保护下毫发无伤,连根猫毛都没掉。   骨灰盒和《再生记》也在徐斯量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连边边角角都没烧着。   只可惜,受伤的只有徐斯量。   平时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徐副局这次真是受了不小的伤。   手臂和后背都有烧伤,伤口可以说是触目惊心了。   这事把南妄气了个够呛。   他跟着徐斯量的救护车来到医院,绷着个脸盯了整整一路,直到处理伤口的医生说这伤还算轻、不需要植皮的时候,他的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   等徐斯量的单人病房里终于没了其他人的时候,南妄顿时忍不住了。   平时有事就闷不吭声的他,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徐斯量后,忽然发了一通火:“徐斯量,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不是。”徐斯量这回倒是真理亏。   更何况南妄又气成这样,他更是不好意思回堵什么了,只能稍稍辩解几句,大多数时间默默听着。   “不是个屁!”南妄看见他背上缠的纱布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蹭蹭直冒:“让你在外面好好待着你不听,非得钻进去找罪受?就那一盒破骨灰,你护得跟宝贝似的,不能和我说?”   “当时你已经进去了,我来不及和你说了。”见他气得火冒三丈,唇色发白的徐斯量强扯出一抹笑,伸出手勾了勾南妄的手指,“你别生气,我都这样了。”   然而南妄是不可能不生气的。   他现在一想起徐斯量为了那盒破骨灰连命都不要了就火冒三丈:“我问你,你那个前男友的骨灰就这么重要?”   就算是拿来帮他复活的东西又怎样,即便和别的东西一起烧得连灰都不剩,大不了再去找其他骨灰,为什么非得要那个什么破前男友的?   南妄还不稀罕呢。   听南妄说话语气这么怨气冲天,徐斯量也没再触他霉头,只是找了个和气的理由道:“也不是多重要,只是死者为大,我觉得应该帮人家保护好,毕竟还答应人家哥哥要重新下葬了,不保护好怎么交代?”   他本以为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体面,南妄再生气也没法反驳出什么花来。   谁料他刚说完,南妄却忽然重重地嗤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反问道:“死者为大?”   “嗯?对……”   “死者为大怎么了?”   “?”   “谁还不是个死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徐斯量:……好像很有道理。   - 第36章   南妄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以至于徐斯量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直接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时之间,病房内的气氛就像凝固了一样,倏地沉寂下来。   以往喜欢安静的徐斯量,现在格外受不了这种氛围,尤其是旁边还坐了一尊板着脸的大佛时。   叹了口气,明明是伤患的他反倒还得承担起缓和气氛的重任。   他拽了拽南妄的手,轻声道:“宝贝,桌上有苹果,你吃不吃?”   “不吃,走开,烦人。”南妄扭过头没理他,手却依旧被徐斯量抓在手里没甩开。   见状,徐斯量又继续道:“那我给你削一个,你也不吃?”   “你伤成这样削个鬼啊。”南妄没好气地吐槽道。   “这不是吃苹果有助于给你养伤么?”徐斯量为了哄这个别扭鬼已经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听他忽悠,南妄莫名其妙地睨了他一眼:“我又没伤着。”   “你还没伤着?”徐斯量指尖勾着他的手晃了晃,调侃道:“你不是伤了那颗幼小又脆弱的玻璃心么?”   南妄:“……”   “你才玻璃心!”闻声,南妄被他说得顿时羞恼起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怎么老拿我打趣?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烦人!”   说完,他顺手拿了两个苹果转身就穿墙而出了。   背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要离家出走了。   徐斯量叹了口气,脸埋在枕头里默默数了三十秒。   果不其然,等他数到零的时候,刚气势汹汹跑出去的南妄又穿墙进来了。   手里还拿了两个正挂满水珠的苹果。   徐斯量:“……”   “不是不管我么?”徐斯量看着那两个洗好的苹果,挑了挑眉。   “我养我自己那颗脆弱的玻璃心,不行?”南妄瞪了他一眼,突然咔嚓啃了一口苹果,挑衅似的看向徐斯量。   闻言,徐斯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行,你喜欢就行。也就我可怜得什么也没有。”   “别人家都有什么老公老婆父母儿女轮流喂饭削苹果,我单身狗一个,只能趴着等饿死。”   也不知道是他话太多了,还是说出来的话南妄不爱听,南妄叽叽咕咕了一通,突然把苹果塞进徐斯量嘴里。   徐斯量:“……”   “你好吵。”等徐斯量啃了一口后南妄才把苹果拿回来,“赶紧闭嘴。”   “……”徐斯量都快被他气笑了,咽下苹果后吐槽道:“你想噎死我?”   闻言,南妄没搭理他,背过身OO@@了一阵,突然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到床头。   然而现在徐斯量胳膊抬起来不方便,就算他放在床头,徐斯量也够不着。   南妄瞥了他一眼,轻哼了声:“想吃么?你给我写个保证书就喂你。”   徐斯量:“?”   徐斯量:“保证什么?”   “保证你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的时候听、我、的。”南妄一字一顿道,甚至还不忘继续凶巴巴地拿捏徐斯量的软肋:“不然我就把你前男友骨灰扬了。”   徐斯量:“……”   见他对骨灰执念这么深,明显就是还有一股气憋着没发完。   徐斯量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正想再哄他两句,就听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陶成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音量很低,似乎在试探他有没有睡觉:“哥?你在休息吗?我和庄钰姐来看你了。”   闻声,徐斯量一怔,朝南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找个东西附身。   然而南妄瞥见他的眼色后,却没急着动,而是不慌不忙地啃完了苹果,才擦擦手准备附身。   病房里东西虽多,但实在没有什么方便附身还能自行移动的。   南妄思索片刻,忽然掀开徐斯量堪堪盖到腰际的被子。   徐斯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妄忽然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   徐斯量看着眼前渐渐散去的白烟错愕片刻,问道:“你人呢?”   话音刚落,被子的一角忽然抬了起来,轻飘飘地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徐斯量:“……”   “你能不能附点阳间的东西?”徐斯量简直气笑了。   大概是这句话南妄不爱听,那被角再次抬了一下,啪的一声拍在了徐斯量的屁股上……   徐斯量:“……”   “你……”徐斯量被他这举动惊得愕然了一瞬,却又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   恰逢此刻门外的陶成顺听见一点动静,又问了句:“哥?你没睡觉吧?我们能进来吗?”   “进。”徐斯量长叹一口气,把脸埋到枕头里。   话音一落,陶成顺便小心翼翼地打开病房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哥。”   “起开,堵着门干嘛呀?”庄钰猛地拍了下他的肩,在他身后问道。   “我这不是怕哥伤着露着不方便见女生吗?”陶成顺揉揉肩膀,小声答道。   跟在后面的庄钰绕过他进了病房,把拎着的果篮放到桌上,关切道:“徐副局,你伤怎么样了?”   “还好,伤倒是不重,不过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徐斯量明明也没通知过谁。   “哥,你家这事都上新闻了,而且你又是公众人物,现在局里的同事都知道了,待会儿估计还得有一帮人来看你。”一旁的陶成顺解释道。   说完,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对了,你家怎么会着火的?”   这事徐斯量也不太清楚,但他觉得很有可能和鬼有关。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应该是被某只鬼盯上了。   只是跟鬼有关的事都很难找到证据,他也不想妄下定论引人恐慌,于是只能先搪塞过去:“我一回家就看见已经着火了,现在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暂时不确定。”   “啊?那你看见着火了怎么还进门?”庄钰听了后一头雾水道。   “没办法呀,万万岁还在家里。”徐斯量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去拿什么骨灰的,只能拖可怜的万万岁出来挡枪,“对了,这几天得麻烦你们把万万岁带回局里照顾了。”   这事他们都没什么意见,本来万万岁就是养在局里的,只不过最近跟徐斯量跑了而已,现在回来也无妨。   于是庄钰小手一挥:“放心,肯定好好照顾它。”   寒暄了几句后,她还不忘照顾一下现在正伤着的徐斯量:“对了徐副局,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点什么,就买了点水果,你要不要我帮……”   她正要说帮着削个苹果,就见床头有一盘切好的苹果块:“哎?徐副局,有人来看过你了?”   “嗯?”徐斯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头的苹果块,才反应过来答道:“嗯,对,家里人。”   听他这话,庄钰也没怀疑,倒是关切了几句:“那你家里人现在去哪儿了?还有你经纪公司的助理呢?怎么就放你一个人在这养伤了?”   “他上班去了。”徐斯量随口胡诌道,说完又笑了笑:“我这小咖位哪儿来的助理,伤也不重,一个人待一会儿也没事。”   “那怎么行?”庄钰皱皱眉,转头看向陶成顺:“要不然小顺子你在这照顾徐副局吧?我去帮你请带薪假。”   这差事陶成顺一点意见也没有,干脆利落地点头道:“好啊。”   听见这病房里又要多个莫名其妙的人,一直本本分分盖在徐斯量身上的被子忽然往下压了压。   力道巧妙地避开了他背上的伤口,压在他的腰际,感觉就像是睡在他身旁的人无意间把手臂搭在他腰上似的。   旁人是注意不到,但徐斯量感觉很明显。   他愣了一瞬,总感觉腰间又酥又麻又痒,想动却又没法动,只能勉强敛起表情,继续安静地趴在床上。   好在鬼灵监管局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庄钰没法久留,把陶成顺扔在这后就走了。   只剩陶成顺的话,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徐斯量和他说道:“小顺,这被子盖得我有点闷,你帮我掀到旁边吧。”   “噢好。”陶成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伸手就抓住了被角想掀开来。   谁料这被子却纹丝不动。   陶成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哥,你这被子铁打的?”   徐斯量:“……”   “嗯。”徐斯量无奈地闭了闭眼,“我这人磁铁打的。”   陶成顺:“……”   “算了,你先回去吧。”徐斯量见陶成顺一脸懵逼,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提醒道:“我男朋友照顾我就行。”   一听他这话,陶成顺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被角,顿了两秒后慌忙一扔:“他他他他在这里?!”   “你猜对了。”徐斯量点点头,“你回家休息吧,就当带薪休假了。”   虽然陶成顺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是个电灯泡,但他觉得自己也得当个尽职尽责的电灯泡。   于是他决定承担起为这一人一鬼打掩护的重任,义正辞严道:“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要是顶着照顾你的名义带薪回家也太不是人了。我还是在外面待着吧,不打扰你们,有局里的同事来了的话我也能帮着拦拦,免得……”   他卡了半天壳,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到底该怎么称呼徐斯量的男朋友,最后只能接一句:“免得嫂子被局里同事发现。”   徐斯量:“……”   南妄:“……”   陶成顺话一说完,就见眼前的被子忽然飘了起来。   虽然是一床单人被,但完全铺开的时候面积也不小,立在眼前压迫感十足。   陶成顺觉得这被子脾气可真差,怎么看怎么像是想闷死他。   “那个……嫂子……”陶成顺怂怂地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南妄,又觉得叫S01太生分,只能一边往门口退,一边继续喊嫂子:“嫂子你别急,我知道我是电灯泡,我不打扰你们,我这就去站岗。”   说完,他就直接开门一溜烟冲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   徐斯量:“……”   “你看你把人家吓得。”徐斯量无奈地笑了一声。   闻言,南妄轻飘飘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幽幽道:“谁让他瞎叫。”   “人家也是好心。”徐斯量想了想觉得陶成顺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他说的也对,没个人帮忙在门口守着的话,万一监管局的其他人来了,直接进来跟你打个照面,我可保不住你。”   话音一落,还不等南妄吭声,刚蹿出去没两分钟的陶成顺又折返回来了,敲了敲门,按部就班地走流程问道:“哥,你在休息吗?有个叫南乾的人来看你了。”   南妄:“……”   徐斯量:“……”   虽然不是监管局的人,但这人的影响力比监管局的人还大。   南妄的脸顿时又沉下来了。   一看南妄脸色不对,徐斯量轻叹一声,哄道:“你老跟他生什么气呀。”   闻言,南妄也不搭理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在徐斯量床边坐下。   也不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本来徐斯量怕南妄从南乾的话里猜出什么事触发记忆,所以他一直都不太想让南妄接触南乾。   但他现在觉得,要是这回找借口把南妄赶出去,很有可能会再次引发这座名叫南妄的小火山爆发。   沉思片刻,他只能用沉默回绝南乾。   门外的陶成顺听屋里没动静,于是了然地回头和南乾袁叔说道:“抱歉啊,我哥好像在休息,要不然二位……”   他本来想说改天再来,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南乾就轻声细语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事,我们等他睡醒也一样,不急。”   他俩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南妄的耳朵里。   他闷哼一声,扭头看向徐斯量:“你不让他进来?”   “你不是生气么?”徐斯量眉梢轻扬,好脾气地哄着他:“与其放他进来让你更生气,还不如先拒绝了,好歹能让你开心一点。”   这话倒是说到南妄心坎里去了。   他虽然还是看南乾不爽,但有徐斯量这句话,他倒是缓和了脸色,勉强大度地说道:“你想见就见,管我干嘛?”   “我不管你还能管谁?”徐斯量好笑道。   大概是这句话戳着南妄的小心思了,南妄偷偷摸摸地翘起了唇角,一种莫名的小得意涌了上来。   只不过没两秒他还是敛了表情,勉为其难地善解人意道:“你让他进来好了,不然我看他闲成这样,能在外面等到明年。”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表情一本正经:“放心,我当然不会和他计较了,毕竟我这么大度。”   明明他语气不咸不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徐斯量总感觉自己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诡异气势。   仿佛下一秒南妄就会去南乾耳边恶魔低语道――   【我当然不会和你这种渣渣计较了。】   【毕竟我才是正宫!】   徐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徐同学:是我的错觉么?=_=   (应该不是   - 第37章   徐斯量被自己脑内的脑补惊得沉默了一阵,随后才慢吞吞开口问道:“那我让他进来了?”   “进呗。”南妄撇撇嘴,一语中的:“他没进门肯定不会罢休。”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南乾肯定是要等到见他一面的。   与其把人晾在外面,不如早谈完早送走。   于是徐斯量找了个理由先把南妄支开:“那你帮我削个梨,我想吃个梨润润嗓子再和人家说话。”   “你想吃个鬼。”南妄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直截了当地戳穿他:“你就是想让我走。”   “我这不是怕你又听见我前男友的事乱吃飞醋么?”徐斯量见他拆穿自己也没慌乱,反倒还挑挑眉温声哄道:“你非得在这找气受干什么?”   “我乐意。”南妄梨是帮他削了,但是不准备走。   他就一直坐在床边喂着徐斯量。   徐斯量被他盯着吃了两口就有些头疼:“你这么一整个地喂不累么?切小块不是方便?”   “你不懂。”南妄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梨不能分着吃。”   徐斯量:“……”   徐斯量反应过来后莫名笑了一声,“臭讲究。”   等南妄把梨喂完了,才擦擦手起身,准备出去和陶成顺说放人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出去,另一边的窗户口忽然探出了两个鬼脑袋。   呆哥和狗弟敲敲窗户,喊道:“老大,老大!”   南妄:“……”   这大晚上看着两只鬼趴在窗户上还挺}人的,南妄看了后不由得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过后他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嫂子受伤了嘛,我们带了点东西来看看他。”说完,狗弟还朝徐斯量挥了挥手,笑嘻嘻道:“嫂子好!”   徐斯量:“……”   他不懂这帮人是不是对“嫂子”这个词有什么执念和误解。   南妄轻啧一声,拿过呆哥和狗弟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发现又是一袋水果。   种类五花八门,每种就一个。   最离谱的是葡萄樱桃也只有一个。   南妄无语地瞥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从哪儿偷来的?”   “哎呀,这不是偷来的!”狗弟叽叽喳喳狡辩道:“这是我们哥几个从几户人家顺来的,每家就拿了一个,就当人家给我们上供了呗。”   南妄:“……”   徐斯量:“……谢谢好意,倒也不必。”   “你是猪啊。”南妄眉心紧皱,把狗弟拽来臭骂了一顿,“哪儿有给活人吃供品的,拿回去还了。”   见南妄沉了脸色,一旁的呆哥心领神会地把东西拿了回来:“我们待会儿回去就还。”   “现在就回去。”南妄摆了摆手,“等下说不定还有鬼灵监管局的人要来,你们待在这也不安全。”   虽然他说得有道理,但狗弟心里还憋着事,磨磨蹭蹭地没走。   好在徐斯量看出了异常,善解人意道:“别急着赶人家走,万一人家有事呢?”   闻言,南妄抬了抬眼:“你有话要说?”   “是有点。”狗弟悄悄看了眼徐斯量,犹犹豫豫道:“就是……我感觉你们家着火有蹊跷,但我不太确定。”   见狗弟是要说这事,南妄一愣,没再赶他走,问道:“怎么说?”   “就今天你们回来之前,我和呆哥在小区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鬼,进了你们家。”   听见他这话,徐斯量和南妄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长什么样?”   “一个男的,金色短发,皮肤也很白,长得跟你差不多高,看着像个混血鬼。”狗弟跟南妄比划了一下,回忆道:“长得很显眼,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该不会是刚死没多久的吧?”   “应该不是。”徐斯量觉得他的形容很像A82,不由得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甚至怀疑出现在他床边的那只鬼也是A82。   默了默,他猜测道:“估计是A82,难不成他知道现在是我在查他,所以盯上我了?”   “他上哪儿知道去?除非你们监管局有内鬼。”南妄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要查他这事,除了庄钰还有谁知道?”   “我不太清楚。”徐斯量叹了口气,“不过他如果真是A82的话,那我做的那些梦应该也是因为他。”   说不定记忆碎片也在他手里。   显然南妄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提醒道:“那他就是利用记忆碎片来控制梦境的,那你不得想想他是怎么从你们监管局拿到记忆碎片的么?”   他这话算是一语道破天机,徐斯量怔了一瞬后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思索片刻,正想和南妄分析分析,就听门外的陶成顺又来敲门了:“哥,你醒了吗?有个叫南乾的人来看你了,等挺久了。”   闻声,徐斯量顿时收回思绪。   他默了默,朝南妄摆摆手,示意他和呆哥狗弟先出去。   虽然南乾看不见他们,但南妄和狗弟说话的时候难免会影响到徐斯量。   再加上他还想问问狗弟关于那只鬼的细节,于是他沉思片刻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走之前他还凶巴巴地威胁道:“我就在外面,你们别想背着我密谋些有的没的。”   “祖宗,我能跟他密谋什么?”徐斯量哭笑不得地反问道。   然而南妄没搭理他,轻哼一声后和呆哥狗弟穿墙而出。   “老大,”狗弟穿墙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袁叔推着坐轮椅的南乾进去,好奇问道:“这俩人谁啊?”   “徐斯量他……”说到一半,南妄忽地停住,安静了几秒后才接上:“前男友的哥哥。”   呆哥狗弟:“?”   其实这关系说复杂也不复杂,但说诡异倒是真的诡异,看似没什么不对劲但实则哪里都不对劲。   狗弟消化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八卦道:“他前男友的哥哥为什么跟他还有联系?那他前男友呢?”   “死了。”南妄十分言简意赅。   呆哥狗弟:“……”   那这关系岂不是更曲折了?   鬼龄比南妄还大的狗弟已经看破了红尘,却依旧看不破徐斯量和南乾这扑朔迷离的关系,不由得好奇道:“那他俩中间的人都没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联系的?”   “我怎么知道?”南妄被狗弟说得越来越郁闷烦躁,随口搪塞道:“大概还有什么上下属关系吧,那病秧子好像是他公司老板。”   见南妄脸色不好,狗弟也没好意思再继续问。   走廊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鬼的听力很好,所以即便隔着墙,他们也能听见屋里人说的话。   南乾和徐斯量说到一半的话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还有件事,虽然我知道跟你的伤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但我真的不能不问,就是……”停顿片刻,南乾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阿妄的骨灰……是不是已经没了?”   “放心,还在。”徐斯量一听他问的是这个,便笑了笑安慰道:“我把它拿出来了,我怎么可能让阿妄的骨灰出问题?”   闻言,南乾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听见他们俩这段话,狗弟不解地看向南妄:“嫂子在家放骨灰干什么?”   南妄:“……”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时候他觉得狗弟挺聪明的,有时候他又觉得狗弟蠢得让人想打一顿。   顺了顺气,南妄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幽幽解释道:“复活必备食材,吃了就能复活,你要尝点么?”   狗弟:“……”   “那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老大尝吧,我不配。”狗弟一看他面如菜色就知道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一不说话,闷葫芦呆哥也不可能说话,南妄是更不会没话找话,三只鬼之间的气氛又凝固了。   每当这种时候,南妄的思绪都会被徐斯量和南乾的话语扰乱――   “对了斯量,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南乾温吞开口道:“你问我要阿妄的骨灰,真的只是因为他托梦说想换个地方吗?”   闻言,徐斯量心下一惊,但表面仍旧面不改色地笑着答道:“当然,不然我也没必要折腾他的骨灰。”   “真的吗?”南乾似乎还是有些怀疑。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我听说过一件事,虽然未必是真的,但跟你现在做的事很像……”   “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道。   “就是……”南乾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旁的袁叔看不下去了,帮他说道:“就是小乾少爷听说有人拿骨灰把去世的人复活了,想问问斯量你是不是也在研究这个?”   这个问题显然在徐斯量意料范围之外。   他没想到南乾也会知道这些事,怔了半天才整理好内心的错愕,答道:“怎么会?这种事情一听就是骗人的。”   “也是。”南乾听他这么觉得后,瞬间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信了什么不该信的东西,误入歧途。”   “不会的。”徐斯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道:“我分得清。”   听他这么说,南乾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也是,毕竟斯量交新男朋友了,能因为一个梦想着阿妄已经是仁至义尽,也没必要信那些有的没的去复活他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徐斯量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没回声。   而在走廊的狗弟听完后,心里立马猜出了个大概。   这个叫“阿妄”的,很有可能就是徐斯量的前男友。   而且徐斯量还问人家哥哥要了前男友的骨灰。   甚至可能想复活他这位前任白月光。   那他把老大置于何地?!   想到这,狗弟不由得瞄了一眼南妄的脸色。   就见他的脸色铁青,明显一副心情极差的样子。   他这样就像是在往外散发冷气似的,狗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还是决定冒死问一句:“老大,你在生气吗?”   “生气?”南妄听见后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嗤笑一声:“笑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呆哥狗弟:“……”   见南妄死鸭子嘴硬,他俩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只能默默闭上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旁许久未说话的呆哥,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抬头看向南妄,欲言又止道:“老大……”   “干什么?”南妄还在生着闷气,谁都不想理。   虽然他看出来南妄心情奇差无比,但呆哥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这个猜想说出来。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老大,我有个猜想……”   “说。”南妄脸色没有缓和,依旧冷冷淡淡道。   呆哥顿了顿,认真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就是那盒骨灰……”   “会不会本来就是老大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四,晚点更,应该是晚上_(:з」∠)_   - 第38章   “不可能。”   听完呆哥的猜想,南妄下意识就否认了。   呆哥和狗弟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否认,愣了一瞬后疑惑道:“为什么不可能?我听说鬼碰到自己生前身体的时候,灵力会有很强烈的排斥感,老大你可以找个机会试试,万一真是你的呢?”   “我就是试过了,才确定的。”南妄轻闭上眼,沉沉地吐了口气。   他在看见那盒骨灰的时候就有过这么一丝侥幸心理……   徐斯量心心念念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自己以前会不会就是徐斯量的男朋友?   这盒骨灰会不会是他的?   只可惜这些侥幸在他触碰到那个骨灰盒的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了。   因为那盒子里里面根本就不是他的骨灰。   “而且,”南妄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如果那真是我的骨灰,徐斯量有必要瞒着我么?”   “但是……我们鬼都没有记忆,谁也说不清生前发生过什么,要是他觉得对你有愧疚或者有其他特殊原因,不告诉你也有可能。”呆哥还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有大问题。   毕竟徐斯量一开始对他们家老大的态度就很奇怪。   身为鬼灵监管局的副局长,逮着S01了,居然一点都没想着把他上交到局里。   反倒还养起来了。   光是这点他就觉得很莫名其妙了。   然而南妄就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忽然说了句:“复活一只鬼需要灵体和骨灰,徐斯量大概是找不到他前男友的灵体了。”   “那……你真的不可能就是他前男友吗?”呆哥生前估计是个执拗的书呆子,现在有了一个想法后怎么也抛不掉,像是被绑在里面跳出不来:“他一开始就对你……”   “怎么可能啊?”狗弟抬起手肘怼了他一下,“老大不是都说了那不是他的骨灰吗?如果老大真是的话,那他拿别人的骨灰干什么?”   闻声,呆哥没有更确凿的证据能说,也只能沉默下来。   恰好屋里南乾和徐斯量说得差不多了,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养伤,送了点有助于养伤的东西后便准备离开了。   只不过离开前,一旁跟着他的袁叔忍不住关心道:“斯量,你一个人住院也不方便吧?我看门口那小伙子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只有他照顾你能行吗?”   “没事,小顺他最近有时间。”徐斯量笑着答道。   然而袁叔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和南乾请示说:“要不然我这几天来看看斯量吧?他一个人住院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   “是应该多来看看。”南乾倒是没什么意见,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刚说完,他又忽然问道:“对了,斯量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你新交了个男朋友吗?他没来照顾你?”   “他啊,来过了,”徐斯量没准备多说什么,随口编了两句:“只不过还有事要忙,晚点会再来。”   “这样啊。”南乾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下次见。”   见他们两个人走了,在门口等了许久的南妄才慢悠悠地穿墙进来。   他不声不响地扫了一眼南乾带来的礼品,忽而试探道:“你们谈什么了?”   “我们谈什么了你不是都听到了么?”徐斯量见他明知故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出门前你不还威胁我不许背着你密谋么?”   看他不肯主动说,南妄轻哼一声,没搭理他。   然而他一想起跟在南乾旁边的大叔说要来照顾徐斯量,就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不太清楚,要问医生。”徐斯量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已被倦意席卷。   然而即便困意涌了上来,他半睁着眼看向南妄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原本徐斯量不问还好,但他一问,南妄敏感脆弱的小神经忽然被踹了一脚。   他别扭地嘀咕了一会儿,忽然不高兴地开口道:“我不喜欢他们来。”   只不过徐斯量以为他是觉得有外人来不自在,于是帮袁叔解释了两句:“啊,袁叔人挺好的,就是太热心肠了。”   他现在已经被困意侵蚀了,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说道:“嗯……估计得等我伤完全好了他们才会不来。”   闻言,南妄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徐斯量的背上。   他现在穿着病号服,衣服底下还蒙着纱布,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沉默片刻,他看向几乎进入梦乡的徐斯量,小声问了句:“那我帮你把伤治好,我们回家?”   也不知道徐斯量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在睡意朦胧间强撑着眼皮,低低地“嗯”了一声。   像是疑问,也像是回答。   反正南妄是默认他答应了。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掀开了徐斯量的病号服,甚至一路开拆他的纱布,将他背上触目惊心的烫伤露了出来。   随后将自己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伤口之上,一点一点看着它消退。   然而在伤口快要痊愈的时候,南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动作顿了顿,霎时收了手。   他垂下眼帘,安静看着徐斯量背上的疤,良久后忽然轻哼一声,心道――   要是这么快就把你治好了,你这臭流氓指不定又要跑哪儿去野。   乖乖在家待着吧你!   ……   等徐斯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都已经从病房转移到车上了。   天气已经转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穿过南妄半透明的身影,落在自己眼前。   这阳光有些晃眼,徐斯量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大概是这动作吸引到了南妄注意,抱着他的南妄忽然探到他面前:“你醒了啊?”   正好前面的车忽然一个急刹车,坐在驾驶座上的陶成顺也跟着一个急刹车。   这么猛地一停,一旁的南妄皱起眉疯狂挑他毛病:“开慢点,没看你哥刚醒?”   “不是,前面这车……”陶成顺满脸委屈中透着一丝生无可恋。   鬼知道他这一路被挑了多少毛病。   不是“开稳点,你哥伤还没好利索呢”就是“别往那开,那边化工厂多空气不好,你想不想你哥好了”。   他觉得,电灯泡可太难当了!   好在醒来的徐斯量解救了可怜巴巴的陶成顺。   他缓冲了一会儿,大脑才渐渐消化眼前的场景,怔怔道:“我怎么出院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了好几天,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好在南妄的话把他拉回了现实:“我昨天晚上问你了,我要是把你的伤治好,我们就回家,你不是都答应我了?”   “我答应了?”徐斯量睡得十分迷茫。   他在怔愣中感受了一番背上的伤口,发现确实不疼了,又问道:“那我的伤……”   “好了不少。”这次回答他的人是陶成顺。   他回想起医生来检查他伤势的场景,就满脸的生无可恋,“医生看了都直呼是医学奇迹,恨不得把你抓去做研究。”   徐斯量:“……”   “你别听他瞎说。”坐在旁边的南妄撇了撇嘴,“你只恢复了一半,最近还得好好养着呢。”   闻声,徐斯量也不算意外,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好?我还有部戏……”   “你还想着拍戏?”南妄一听他又不老实了,立马提了音量:“你做梦。”   看他这样就知道肯定又不高兴了,徐斯量好笑地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呀,这不是想查A82吗?”   “你别管了,我给你查。”南妄见他跟个工作狂似的就来气,嘀嘀咕咕道:“一破鬼有什么好查的。”   “是啊哥。”这回陶成顺倒是说了句人话,“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吧,A82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鬼,先搁置一段时间也没有大碍。”   然而徐斯量显然不赞同他的话。   他一想起A82手里很有可能有南妄的记忆碎片,眉心就忍不住紧蹙起来:“你们可能忽视他的重要性了,最近我做的不少梦都是因为他,他手里应该有不少记忆碎片。”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们监管局的记忆碎片库最近被入侵过么?”   “啊?他手里有记忆碎片?!”陶成顺显然不知道这茬。   他足足震惊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愣愣道:“不可能吧?最近没听说有这么大的事啊?除了上次顶楼的爆炸,谭齐还在查原因,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更棘手的事了。”   “……谭齐还在查爆炸?”爆炸的罪魁祸首十分不屑地讥嘲道。   徐斯量知道爆炸是查不出什么名堂了,于是把重点放在了记忆碎片上。他沉思片刻,和陶成顺提议道:“那你想办法上报一下这件事,让局长知道,查一查局里记忆碎片有没有缺失。”   谁料他话音刚落,南妄却开口阻止了:“不,暂时先别说。”   “嗯?”徐斯量愣了愣:“为什么?”   南妄沉默片刻,分析说:“我不知道你们监管局有没有暗地里安排专人负责把手什么记忆碎片库,但我总觉得是监守自盗。”   不然没有记忆的鬼,怎么可能知道记忆碎片的存在?   就连南妄他们这种和监管局交手这么多次的鬼,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想亲自去监管局看看那个所谓的记忆碎片库。   南妄这个想法确实也有道理,徐斯量眉心轻蹙,想了想点头道:“也对,还是先别说了,小顺你就多注意着点最近局里的情况吧。”   “好。”陶成顺点头应下。   恰好前面是个红灯,他堪堪把车停下,转而道:“哥,给我个地址,我本来是想开车送你回家的,但你清宁雅居那个房子都烧了,估计也住不了,所以我一直在绕圈呢。”   闻言,徐斯量这才发现车确实一直在这附近兜兜转转,好笑道:“所以你们这么急着让我出院干什么?好歹等我醒了。”   这事倒不是陶成顺的主意,于是他偷偷瞟了一眼后座的南妄。   南妄的情绪表露得十分直白:“我不,医院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总觉得多待一秒就会遇到南乾他们。   想想就窒息。   见他小脾气上来了,徐斯量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后报出一串地址:“去这里吧,应该不算太远。”   “好,我导个航。”陶成顺连忙点头应下。   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串地址,一旁的南妄听完后,却忽然开口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房子?”   徐斯量本来就是孤儿院出身,自己没什么房产,所以现在他名下所有房子基本都是南妄的。   现在听南妄问这个问题,徐斯量不由得一顿,面不改色地答道:“前两年拍戏赚了点钱。”   虽然他这话没什么大毛病,但南妄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眯了眯眸,不爽道:“南乾家那么有钱,真不是你前男友送给你的?”   徐斯量:“……”   有时候他觉得,南妄就跟一只小狗似的,鼻子灵得很,一点点不对劲都能被他闻到,再顺着蛛丝马迹揪出来。   徐斯量不禁哑然失笑,片刻后调侃似的转移话题道:“你就跟我前男友过不去了是吧?人家死都死了,魂都不知道投胎去哪儿了,你还跟人家较劲呢?”   魂是投胎投没了,可骨灰不还在么?   南妄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等车到达目的地,徐斯量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从家里拿出来的那个收纳箱呢?”   一听他又心心念念这盒破骨灰,沉默了大半路的南妄冷不丁嗤了一声:“给你留着呢,在后备箱。”   闻言,徐斯量顿时松了口气。   他下车直奔后备箱,把那个装着骨灰盒和《再生记》的收纳箱拿了出来,一路捧回了家。   南妄无言地跟在徐斯量身后盯着他的背影,闷不吭声,一脸的不高兴。   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徐斯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哄道:“你别生气啊,这东西真是能帮你复活的宝贝,要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进火里去拿了。”   “我知道。”说着,南妄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又没说什么。”   “你垮着脸这么不开心,不是比说什么都明显?”徐斯量腾出手戳了下他的脸,“笑一个。”   “笑什么。”南妄被他戳得脸都要变形了,才勉为其难地翘了翘嘴角。   轻哼一声,他瞥了眼徐斯量怀里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箱子,状若无意地暗示道:“我看过那本《再生记》了。”   “啊,是么?”徐斯量想也是,南妄看他不顾生命危险把这东西从火里拿出来,肯定会好奇是什么,打开看了也正常。   现在他最庆幸的就是自己把骨灰盒上的照片抽走了。   一旁的南妄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复活一只鬼需要骨灰。”   他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在阐述一件平平无奇无伤大雅的小事。   徐斯量顿了顿,终于察觉到情况似乎有点异常。   因为每次南妄语气平静的时候,反而就是他最不对劲的时候。   他怔了一瞬,心里莫名有些没底。   虽然南妄平时喜欢闹脾气耍性子,但其实那种情况下的他更容易摸透,也更好哄。   现在这种镇定自若的时候反而少见,徐斯量摸不透他这冷静的语调下到底掩盖了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只能同样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对,是需要骨灰。”   “而且,这骨灰还关系到复活后的相貌外表,是吧?”南妄又淡定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   “是。”徐斯量点点头,也同样在用余光默默观察他的反应。   只不过这次南妄反应并不大,甚至出奇地平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冷不热:“那既然如此……”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看看你前男友的照片?”   徐斯量:“?”   闻言,徐斯量倏地怔住,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这不是应该的么?”南妄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轻哼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人家装修房子都有效果图,我看看我自己未来的效果图怎么了?”   徐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讲道理,南妄这次提出的要求其实十分合理。   合理到徐斯量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哑然半晌,他才堪堪回过神来,迅速在心里编了个还算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无可奈何地笑着道:“要是我有照片我就给你看了,可是我没有。”   “你没有?”这话南妄显然不信,“你们俩就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怎么说也是谈了恋爱了,他才不信连张照片都没有。   “原本有,但是现在删了。”徐斯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正经人谁还留前男友的照片?”   南妄:“……”   听起来似乎很对,但又不完全对。   南妄狐疑地打量了徐斯量一番。   只可惜徐斯量的表情很是淡定,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反而显得南妄很呆。   默了默,南妄冷哼一声别开脸,别扭道:“所以你是真想把我复活成你前男友的样子?”   徐斯量:“……”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才会不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说是吧,南妄肯定不高兴,说不是吧,那他留人家骨灰干什么?   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逐渐弥漫开,徐斯量最后只能轻咳两声保持沉默。   见他不说话,南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箱子,突然恼怒地拆穿他:“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祖宗,”徐斯量脑袋都要裂了,哭笑不得地哄道:“你先别急着生气,我保证你活过来之后的长相让你满意,可以么?”   “我不满意。”南妄愤愤地望着他,“我为什么要变成你前男友的样子?”   说完,他又忽然想起那本《再生记》里提到的另一样东西,“而且你是不是还想把你前男友的记忆碎片塞给我?那我活过来后还算是我么?不就变成你前男友了?”   你活不活都是我前男友。   徐斯量默默在心里道。   但他这句话又不能直接跟南妄说,万一让他想起来点什么,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于是他只能默默把心里的吐槽咽回去,有商有量地说道:“要不然这样……如果你能找到更合适的骨灰或者记忆碎片,那用你找来的也可以,一切以你的喜好优先。”   听他愿意退一步,南妄才勉强缓和了一点脸色:“真的?”   徐斯量正色道:“真的。”   见他满脸认真,南妄突然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要找我自己的。”   徐斯量:“……”   徐斯量很想告诉他,你骨灰就在我手里,你准备上哪儿找去?   可再多的心里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暗自叹了口气,徐斯量点点头,答应道:“如果你能找到你自己的骨灰或者记忆碎片,那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但如果到时候我所有复生准备都做好了你还没找到,那就按我的计划来,我保证不让你失望,可以么?”   “找就找。”南妄撇了撇嘴,也没答应徐斯量的提议,只是撂了句:“我找给你看。”   “……”   见南妄这么执拗,徐斯量也没再说他什么,只能随他去。   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加快研究进度,再赶紧把南妄生前的记忆碎片拿到手。   等所有东西齐全了,南妄就算再不愿意也不会舍弃这个得来不易的复活机会。   只可惜徐斯量再怎么想拿到记忆碎片,也架不住自己背上的伤还没好全。   哪怕疼痛感没有昨天那么剧烈,但也不是想去工作就能去工作的,至少还得在家休养一两周。   思来想去,徐斯量觉得一两周太久了,还是决定求助于南妄。   既然南妄能让他的伤快速痊愈一半,那应该也能让他痊愈剩下的一半。   想到这,原本懒洋洋侧躺在沙发上徐斯量忽然掀了掀眼皮,看向臭着脸却忙里忙外的南妄。   徐斯量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本来想喊他名字,却又想起不能喊,最后只能硬生生叫了句:“哎。”   南妄:“……”   南妄臭着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身又进厨房切水果去了。   徐斯量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和他待一块儿这么久了,居然也没想到要给他取个新名字。   总是哎来哎去的也挺不礼貌的,南妄又是少爷脾气,肯定不乐意听别人管他叫“哎”。   默了默,徐斯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听又合适的名字,还是只能有商有量地朝他招招手:“那……你过来一下。”   闻声,端着果盘的南妄回头不爽地瞥他一眼,嘀嘀咕咕了句“逗狗呢”然后又走了。   徐斯量:“……”   见他不买账,徐斯量轻啧一声,忽地陷入沉思。   等南妄再次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徐斯量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莫名灵光一闪,开口道:“宝贝。”   这回南妄终于搭理他了。   他听见后,脚步一停,转身绷着脸问了句:“干嘛?”   徐斯量:“……”   “你可真行。”徐斯量真是服了他了:“就等着我喊这个呢?”   然而南妄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怎么了?你养个鬼不取名字还怪我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嘟嘟囔囔道:“别人家的鬼都有名字,你看元融……”   “他名字也不好听啊。”徐斯量轻笑道:“你怎么还跟鬼攀比起名字来了?”   一听徐斯量又要打趣他,南妄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你走哪儿去啊这是你家。”徐斯量朝他招招手,“过来,有事问你。”   “干嘛?”南妄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之前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有话快说。”   徐斯量瞟了一眼果盘里已经氧化的苹果,无奈地呼了口气:“你端着这果盘来来回回走几趟了?就是生气不想理我是吧?”   “谁让你哎哎哎个半天的。”南妄不服气,满脸不高兴道:“我就不信你管你前男友也叫‘哎’。”   徐斯量:“……”   这是真跟自己杠上了。   要是别的事,徐斯量怎么着也会说明白把南妄哄得服服帖帖。   可惜这件事他实在说不清。   叹了口气,徐斯量只能先岔开话题,好脾气地哄着南妄,“别生气了,我都答应以你找来的优先了,就算找不到你的骨灰,我一起帮你找你的记忆碎片总行吧?”   闻言,南妄睨着他,有点不信:“真的?”   “骗你干什么?”徐斯量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爬起来,懒懒散散地往他身上一靠,开始明里暗里切入正题:“只不过我现在还伤着没法工作,不然我肯定得去把A82抓去鬼灵监管局,立个功之类的,说不定能升职,也能离记忆碎片库更……”   “停。”   徐斯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妄寥寥一个字打断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斯量,凉凉道:“你少来这套,伤没好利索就想着去抓鬼?做梦去吧。”   徐斯量:“……”   这鬼玩意儿怎么突然变聪明了,都能预判他的预判了。   徐斯量忽地陷入沉思。   “你现在想抓A82,根本不需要养伤拍戏绕这么大个圈,还不如去把你们监管局的内鬼找出来。”南妄猜他估计又不老实想去拍戏,直接一语中的,把他堵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徐斯量听完后顿了顿,还是不死心道:“但找内鬼我也不能拖着这半伤不伤的身子去吧?你能不能……”   “不能,别想,做梦。”南妄再次预判了他接下来的话,瞪着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把他噎回去:“我灵力不够,没法给你疗伤。”   然而徐斯量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好歹南妄在鬼灵监管局的通缉名单上排S01,他灵力不够才是奇了怪了。   默了默,徐斯量忽然想到南妄现在续灵力的方法,微不可察地弯起唇角看向他:“你灵力真不够?”   “不够。”南妄冷哼一声,别开脸,一口咬定就是不承认。   “那,”他这句话正中徐斯量下怀,徐斯量挑了挑眉:“我帮你续点?”   说完,他便伸手揽过南妄的脖子。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南妄愣了一瞬,就见徐斯量的唇瓣已经压了下来。   温温软软酥酥麻麻的触感笼罩着他,让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渐涨的灵气直冲大脑,让他莫名有些头昏脑涨。   再加上徐斯量温热的呼吸也扑洒在他脸上,和他本来冰冷的身体相比甚至显得有些灼热。   南妄心底难以言喻的想法似乎被这一抹灼热给勾了起来。   他头一次试探性地伸出手,悄无声息地覆上徐斯量的腿。   随后忽地一提,把他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腿上。   徐斯量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南妄腿上了,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然而他这心不在焉的状态似乎惹恼了南妄。   南妄直接愤愤地咬了他一口。   冷不丁被这么一咬,徐斯量吃痛地闷哼出声。   大概是察觉到他有点疼,南妄松了口后又悄悄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唇。   带了种安抚轻哄的意味。   是南妄身上少有的温柔。   徐斯量被他这动作磨得莫名有些羞赧,微微仰头躲开他,低声道:“闹够没?”   “没有。”南妄的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他不开心地垂下眼,声声控诉中还带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你自己来亲我的,你还躲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徐斯量被他这么一怼,顿时歇气了。   他哑然半晌,才动了动唇,莫名被南妄带跑偏,开始用小学生吵架的思维和他理论:“是你先咬我的。”   “是你先亲我的。”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来亲我我怎么咬得到你?”   徐斯量:“……”   “这都什么跟什么?”徐斯量倏地回过神来,有点哭笑不得。   他自己刚才就跟不受控制似的,跟南妄吵出那么幼稚的话。   好笑地揉了揉额角,徐斯量推开他,想从他腿上起来。   结果南妄却依旧抱着他不放,眉心紧蹙道:“干嘛啊。”   “我都给你续了灵力了,你是不是该帮我把剩下的伤治好了?”徐斯量挑挑眉。   一猜就知道徐斯量伤好了后肯定不会老实,南妄皱着眉道:“我真没办法。”   “别忽悠我。”徐斯量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肩膀。   “我没忽悠你。”南妄撇了撇嘴,“我只能帮你缓解痛感,要真加速愈合没办法,昨天就是极限了,鬼又不是万能的。”   见他说得这么认真,徐斯量心里忽然也有些没底。   毕竟他不会这些,南妄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南妄说没办法,那估计就是真没办法。   长叹了一口气,徐斯量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现在伤口有点疼,你能帮……”   他话还没说完,南妄冰凉的手就已经顺着腰线钻进了他的衣摆,甚至有试图挑开纱布的趋势。   徐斯量身形一僵,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干什么?”   “你不是疼么?”南妄定定地望着他,手上动作却没停,义正辞严道:“我这是在帮你。”   说完,原本缠在徐斯量身上的绷带忽地应声而落,松垮又凌乱地绕在腰间,和南妄的手臂交错,从衣摆下探出头。   接着冰凉的指腹便覆上伤口,徐斯量被激得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不过痛感只是一瞬间,余下的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背上伤口的疼痛感逐渐缓解,然而冰凉的触感却越发明显,徐斯量似乎是嫌凉,冷不丁挺直脊背,往南妄的方向倾身,想躲开背上的感觉。   然而南妄就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似的,手就没松开过,甚至大言不惭地说道:“别躲,你这伤不用灵力吊着,肯定会疼。”   闻言,徐斯量放弃挣扎,无力地埋头在他肩上,低声道:“所以你的手一松,我的伤口该疼还是疼?”   被他这么一问,南妄沉吟片刻,倒是给了个还有救的答案:“如果我灵力更强一点的话,那好转也不是没可能。”   徐斯量:“……”   徐斯量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没好气道:“想索吻就直说。”   “哼。”小心思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南妄索性不装了,抬手捏住徐斯量的后脖颈,直接覆上他的唇。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像是只小狗似的,又啃又咬,虽然力道不大但还是难以忽视。   徐斯量想推开他,却又被他搂得紧紧的。   朦胧间他听见南妄哼哼唧唧了一句:“徐斯量。”   “嗯?”   “你要是再想着你前男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   徐斯量想问他怎么个不客气法,但还不等他开口,南妄又把他的嘴堵上了。   自从南妄变鬼后,他就没见南妄这么黏人过,这算是头一回。   徐斯量觉得这也是一桩好事,好歹南妄已经不排斥他了。   轻笑一声,他微微侧开脸,抬手揉了揉南妄的头发,温声道:“我也不求你天天这么黏人,但求你平时少生点闷气。”   闻言,南妄睨了他一眼,也不吭声,又倾身覆上他的唇。   两人闹了一会儿后,徐斯量忽然觉得已经背上的伤已经毫无感觉了。   要不是伤口还在,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痊愈了。   默了默,他问道:“我现在不疼了,出去转转也行吧?”   然而一旁的南妄听见他的话后,突然凶巴巴地威胁道:“你没痛觉是灵力的暂时效应,又不代表伤好了。”   “给我待着。”   “要是被我发现你乱窜我就拿绷带把你绑床上。”   徐斯量:“……”   “你花样可真多。”徐斯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闻言,南妄轻哼一声,直接挑破他的心事:“我知道你是想抓到A82,把他送去鬼灵监管局,立个功当局长,再光明正大地找记忆碎片。”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南妄眯了眯眼,一针见血道:“有没有可能,你在走弯路?”   “什么意思?”徐斯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这个计划本身没错,但如果那些拿来对付你的记忆碎片真是监守自盗得来的,你就不能把A82当做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鬼来看待。”南妄看着他,提醒道:“他可能本来就是你们监管局的人养的鬼,你根本就不该抓他。”   被他这么一提醒,徐斯量忽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怔了怔,倏地皱起眉:“那他肯定也是私下养的,不然他不会出现在通缉名单上。”   “你们监管局有多少有权限养鬼的驭鬼师?”南妄问了句。   这还真是屈指可数,全监管局都没几个,而且他们养的每只鬼都登记在册,严格管理。   徐斯量闭着眼睛都能报出名来。   然而话音刚落,南妄忽地皱起眉,不解道:“你们局长自己不养么?”   “没听说。”徐斯量摇摇头,“现在的局长好像在任五六年了,但他应该有其他工作,几乎不来局里,有事也就发消息打电话,局里都没人见过他。”   “那他怎么上任的?”南妄莫名其妙道。   这问题徐斯量自己也想知道,可惜局里关于局长的传言实在太少,现在的同事全是新人,最多也就在职三四年,根本不知道五六年前的事。   现在他被南妄这么一提点,逐渐开始怀疑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   “我觉得我还是得去局里一趟。”徐斯量心里莫名不安。   然而他刚起身,就被南妄拽了回去,没好气地训了一顿:“你去什么去?全世界都知道你受伤了,这么生龙活虎地去了,生怕你同事不怀疑你家养了点什么?”   他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徐斯量叹了口气,有些不死心:“但是晚上监管局除了零星几个值班的,几乎没人,我偷偷去趟局长办公室应该也没关系。”   “行了你。”南妄直接按住他,“你给我老实待家里,这点破事我都能搞定。”   “……”徐斯量有些不放心,“监管局针对鬼的机关多着呢,你万一碰到……”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南妄就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们局里那些破机关要是拦得住我,我还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待着?”   徐斯量:“……”   好像也是。   默了默,徐斯量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   见他不吭声了,南妄从沙发上起身,悠悠道:“我帮你去看情况,你想知道什么?”   然而徐斯量却眉心轻蹙,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算了吧,这事急不了。”   毕竟这事太冒险了,放南妄独自去的话,他实在不放心。   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只不过即便徐斯量说算了,南妄也不可能就这么真算了。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忽地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徐斯量。   定定地观察了几分钟,等确定他应该是真睡着了后,南妄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随后迅速穿墙而出,隐入沉寂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南妄起初在鬼灵监管局大概待过两个月左右。   一开始是因为刚去世,正常走流程来到了鬼灵监管局。   待了大概一周,局里给出了关于他转世结果的评估分数。   当时南妄评估下来的分数非常一般,在一大批鬼里属于勉强及格的那种。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不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但无论如何,这分数他一看就很难满意。   只不过局里给出的解释是,他生前做过许多不合规矩的事,按照规定,他的分数只能这么点。   这个分数档次的鬼,如果去转世投胎,只能保证他下辈子还是个人。   但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相如何、家世如何、身体如何、命运如何,就很难说了。   南妄当时毕竟也是头一回死,没经验,还算乖巧,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没记忆,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觉得自己生前可能真做了什么坏事。   于是他也没反抗,直接被带到了鬼界,交接给了那位叫宜姐的鬼差。   谁料宜姐居然没收他,又把他放回来了。   恰好南妄也不太情愿去投胎,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当时的他对鬼灵监管局了解不足,在人界无所事事地晃悠了半个月后,被庄钰带人堵了个正着。   他这才意识到鬼灵监管局是会捉鬼的。   南妄第二次被带到监管局后,直接被关进了顶楼的监管室。   因为之前他没有按流程去转世投胎,给鬼灵监管局添了麻烦,评估分数一降再降。   这回他即便去转世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连人都当不了,很有可能是只猪。   于是南妄决定离开这鬼地方。   恰好当时有几个眼熟的巡查组成员来到了顶楼监管室。   这几个人是谭齐手下的,灵力并不弱,在监管局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行事极其嚣张跋扈。   他们浑身上下除了灵力不差外一无是处,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几个小混混,日常生活以压制、虐待这些被抓来的鬼为乐。   在他们眼里,被关进监管室的鬼下辈子就是畜生,根本不需要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   所以心情不好就拿他们开刀,心里有气就拿他们撒气,甚至有时候突发奇想还会把他们拿来做稀奇古怪的研究。   有几只马上就能转世的鬼,被他们折腾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也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南妄对鬼灵监管局所有人的印象都奇差无比。   当时那几个人恰好来了南妄所处的那间监管室,闲得无聊想找他的茬。   结果正好被南妄逮着了机会,趁机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后,顺利从监管室跑了出去。   临走前还开了不少监管室的门,放走了一大批饱受虐待的鬼。   呆哥狗弟都是其中的一员,这些鬼之后基本就跟着他了。   这事在鬼灵监管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从那之后S01这个编号就一直在通缉名单的第一位。   之后南妄还报复似的来过几次监管局,专门找监管局的茬。   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南妄其实比徐斯量更了解鬼灵监管局。   至少他见过不少监管局的垃圾。   此刻的南妄趁着夜色,独自来到监管局的大楼前。   他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穿墙进来,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巡逻值班人员。   原本他想去一楼大厅的猫窝找万万岁借它附一下身,好方便行动。   但还没等他到大厅,就在拐角处看见了今晚的总值班庄钰,万万岁却不知所踪。   虽然庄钰算是徐斯量的下属,但南妄想了想还是不准备把徐斯量牵扯进来,只能回头独自上楼。   “哎?这几天记忆碎片库那条线的巡逻人员怎么都被划掉了?”庄钰翻了翻巡逻记录,看着几行被划掉的名字,莫名其妙道。   跟着她的那个下属答道:“这几天是元融替班的,他懒得签字就没写。”   “无语。”庄钰翻了个白眼,帮他把名字补上,“谭副局养这么个玩意儿干什么?懒得要死。”   等写完名字,她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路线的巡逻名单,发现有几个地方没安排人。   庄钰指着几个空着名字的地方,皱眉道:“顶楼今晚怎么就一个人?爆炸那事还不够你们提高警惕吗?还有局长办公室那层,局长来得少不代表不用安排人,哪儿有这么偷懒的?”   “对不起,我马上补上。”一旁的下属见她生气,顿时冷汗涔涔,连忙答道。   “算了算了。”庄钰不用想也知道现在临时抽不出人,摆了摆手道:“这几个地方今晚我来巡,你也别麻烦别人了。”   “好,好。”下属松了口气,十分有眼力见地帮她把名字填上。   看巡逻表填满了,庄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上楼巡逻。   ……   此刻的南妄已经到了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原本他想先去记忆碎片库试着找自己的记忆碎片,但这个地方并没有标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在次顶层,整层楼都算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再加上局长自己都不来,平时更是没什么人来这层。   南妄十分顺利地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试探着穿墙而入。   然而这间办公室的墙体大概是特殊处理过的,跟监管室的墙体有点相似,南妄费了不少灵力才勉强找到一个突破口穿进来,换成元融那个级别的鬼都很有可能进不来。   他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屋内缓缓打量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像徐斯量的办公室一样中规中矩,毫无亮点。   唯独与众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一面挂满照片的墙壁。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挂了不少裱了框的照片,照片下方标了名字。   最上面一排是按在任时间排列的局长照片,全部都是黑白的。   看着就像是已故许久。   而每位局长下方,都有两张副局长的照片。   副局长这两排,靠前的大多已经去世,照片换成了黑白的,后面的倒是彩色的居多,大概是主动退出鬼灵监管局退休养老去了。   南妄一张一张认真打量过去,想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可以拿来顺藤摸瓜找线索的人。   然而靠前的大半部分他都不认识,他的视线匆匆掠过,直接看向最后两列。   这些照片里他找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徐斯量,和谭齐的照片一上一下挂着。   谭齐的相框凹槽里已经落了灰,可徐斯量的却一点灰都没沾。   不知道是因为他上任不久,还是因为有人来擦过。   顺着徐斯量的照片往上看,却发现他上方对应局长照片的位置居然空空如也。   连挂照片的钉子都没钉,像是从头到尾就没准备挂自己的照片。   而且再往前一任,挂照片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只不过这次墙面倒是多了一根钉子,照片更像是挂过但被人拿了下来。   南妄看着空白的墙面愣了一瞬,不禁皱了皱眉。   顺着那枚钉子往下方看,就是两位前任副局长的照片。   一张照片是彩色的,一张照片是黑白的。   南妄看见那张彩色照片的时候倏地一愣,发现照片里的人竟然意外眼熟――   居然是雾里街那家古玩店的老板,徐舍青。   尽管照片似乎是年轻时拍的,但南妄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他错愕地看着那张照片,一时间居然有些难以置信。   怪不得那个徐老板看见鬼也波澜不惊的,在他眼里他们这帮鬼根本不算什么,就跟看过家家的小孩儿似的。   南妄愕然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暗自在心底记下这件事。   打量了一番墙上的所有照片,南妄暂时看不出别的名堂,只能先作罢,将目光转移到办公桌和书柜上。   办公桌上摆的东西平平无奇,一台电脑,一本台历,一个花瓶,花瓶里点缀了几枝白玫瑰,被灵泉养着,毫无衰败的迹象。   除此以外,桌面上连本能翻的文件夹都没有。   南妄只能将视线转移到办公桌的抽屉。   抽屉里倒是零零散散放了些东西,有几瓶镇邪香,还有一本训鬼指南。   训鬼指南大概是唯一可以当做线索的东西,南妄翻了下那本书,发现里面零星标注了点无关紧要的笔记。   只不过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倒是卡了一下。   南妄动作稍顿,将卡住的那页完整翻开,发现这里居然夹了几张被当做书签的照片。   照片里全是风景,没有一个人入镜。   有花园里被风吹动的秋千,有校园里平淡无奇的树林,还有单单一枝傲立于草丛的白玫瑰。   除此以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知道拍照的人是不是特别钟爱风景。   可惜只有几片风景的话,实在难以辨别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南妄眉心紧蹙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记下这些地方的模样,再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   然而当他的手从某张照片前划过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不远不近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像是被风轻拂过的风铃。   南妄下意识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僵了一瞬后转了转头,想找机关所在的位置,却一无所获。   过了一阵子,他回想起那道声音,又感觉仿佛是脑海深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幻听,莫名有些不太确定。   沉默半晌,见周围确实没有异常情况,南妄才缓缓松了口气,把碰过的东西全部复原。   然而等他扫完尾,手垂下来的一瞬间,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素圈戒指忽然顺着他垂下的手指倏地滑落。   在这种寂静无声的深夜,这落在地板上的一声“当啷”显得尤为明显。   南妄怔了怔,下意识弯腰想去捡,可那戒指却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后好巧不巧地滚了一圈,默默地钻进了墙边的书柜底下。   就是这一瞬间,南妄莫名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从天灵盖抽出又放回去了一样,仿佛整个脑子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脑海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仿佛被海浪冲刷了一遍,洗去了尘埃沙粒,只剩残余了一些屹立不倒的礁石,扎根于深处。   但让他细想这些礁石为什么会在这,却又想不出来什么缘由。   南妄莫名有些头疼,等揉揉额角缓了一阵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把戒指捡回来。   就因为这枚戒指,他在这间办公室逗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从书柜底下摸出来。   等拿出来的时候,这破戒指已经沾了灰了。   南妄嫌弃地看了一眼,甩了两下懒得再戴,随手塞进口袋里。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甩手的时候碰到了什么诡异的机关,他刚收起戒指,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警报声――   “警告!警告!”   “庄钰部长请注意!庄钰部长请注意!”   “局长办公室出现异样!请立刻前往确认情况!”   “局长办公室出现异样!请立刻前往确认情况!”   南妄:“……”   听见“局长办公室”几个字,南妄瞬间回过神来,转身就准备穿墙而出。   然而这面墙就像跟他有仇似的,之前的那个突破口又恢复了铜墙铁壁的状态,他这次用灵力强开了半天,才堪堪穿墙而出。   警告声依旧盘旋在耳畔,吵得他头昏脑涨。   他来这一趟,又是躲人又是穿墙,中途还用了些幻术避开巡逻的人的耳目,到此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不少。   再加上刚才脑袋又莫名的疼,南妄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快点走,一旦被人围堵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准备趁乱下楼。   然而他还没抬脚,正对着办公室大门的电梯门忽然开了。   光线从缓缓移开的门缝透了进来,原本昏暗的楼层多了一丝亮光。   南妄被晃了一下眼,下意识抬手挡住那抹光,整个人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烦闷地闭了闭眼,开始在脑海里计划无数种刁钻的逃跑路线。   就在他以为庄钰马上就要顺着光看见他,即将让人围堵他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把他挡住眼睛的手往下一拽――   就见徐斯量一手抱着万万岁,一手牵着他,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眼前。   借着电梯关门前仅剩的那点光亮,南妄发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美妙。   南妄怔了一瞬,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后的电梯门再次合上,整层楼重新陷入黑暗。   他正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半夜偷跑出来的原因,就见另一部电梯旁电子屏上的数字正飞速上涨。   南妄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马上就要到21,不由得提醒道:“有人来了。”   然而徐斯量只是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电梯,随后突然把南妄一拽……   南妄脑袋里还在想着怎么和徐斯量一起逃跑的事,一时间没有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   和他怀里的万万岁撞了个满怀。   接着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等过了几秒,南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徐斯量怀里了。   这个视角他熟得很,明显就是万万岁的视角。   而另一部的电梯此刻也刚好到达了21层。   随着门缓缓打开,庄钰和她下属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部电梯的位置比较偏,电梯的灯光照进来也照不到徐斯量,所以庄钰一开始还以为没人,顺手就把这层楼的灯打开了。   天花板上的灯齐刷刷亮起的刹那间,徐斯量和南妄都下意识闭了闭眼。   气氛忽地沉寂下来,两边的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斯量就听庄钰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在他耳边乍然响起――   “徐副局?!”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话音一落,整层楼的气氛都静谧异常。   天花板上齐刷刷亮起的灯光就像是将一切都公之于众,让人无所遁形。   庄钰惊呼完就不说话了,怔愣地看着徐斯量。   见庄钰这么错愕,徐斯量却也只是平静一笑,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我刚到楼下的时候在猫窝没看见万万岁,就上楼一层一层找了,刚好在这听见猫叫。”   “什么?”庄钰怔愣地看着他怀里的万万岁:“万万岁跑到这层了?怪不得我刚才在楼下没看见它。”   之前的万万岁就是谁都不理,专门找安静的地方猫着。   也就只有徐斯量来局里的时候它才会勉为其难地出来一下。   而且最近它又被徐斯量带回家养了一段时间,现在突然被送回来,这种像是自闭一样的情况更加明显。   除了饭点它出来吃点东西,其他时候根本没人知道它在哪。   再加上庄钰对徐斯量的滤镜足足八米厚,所以她并没有怀疑万万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万万岁出现在这里姑且可以解释,但受伤的徐斯量出现在这里就不太好解释了。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好奇中又带了一丝怀疑:“可是徐副局,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别提了。”徐斯量一脸无奈地摆摆手,镇定自若道:“我一在医院住着就睡不着,实在休息不好,想着还不如来看看万万岁怎么样了。”   “啊?那小顺子呢?”庄钰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皱着眉埋怨道:“亏我还帮他请带薪假,不是说让他好好照顾你吗?”   然而徐斯量也不是盖的。   他在来监管局之前,就想过无数种可能被问及的问题,还准备了一一对应的回答。   现在听见庄钰问到陶成顺,他也只是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帮陶成顺说话的同时顺便把他也一起编进来了:“你也别怪他了,他帮我找了他们家亲戚,用灵力加快了我的伤口恢复,不然我也没法这么快出来。”   虽然庄钰不太了解灵力疗伤,但这并非不可行。   再加上陶成顺本身就是通灵世家出身,家里亲戚有什么特殊技能都不稀奇,所以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点点头,庄钰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被糊弄过去后,就没再纠结于这件事,而是问道:“那徐副局你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人了吗?刚才警报声响了好几遍。”   闻言,徐斯量佯装出一副恍然惊觉的样子,点点头主动提供消息:“我还真看见一道鬼影从窗户出去了,但他速度太快了,我没太看清。”   “没事没事,你看见什么说什么就行。”一听徐斯量有线索,庄钰眼睛一亮,忙不迭问道。   默了默,徐斯量回忆着之前想夺舍自己的那只鬼的外貌特征,慢悠悠地把锅甩了出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只看到个背影,不知道脸长什么样,但他头发是浅色的,个子挺高。”   “浅色头发高个子?”庄钰听见这个形容,倏地一滞,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下意识猜测道:“该不会是A82吧?!”   见庄钰也感觉这形容像是A82,徐斯量沉思片刻,越发确定自己应该是被A82盯上了。   甚至可能盯了很久,不然不可能这么清楚他的行踪。   “不过幸亏局长办公室留了不少专门针对鬼的机关,不然我都不知道A82居然会这么大胆跑到这里来。”庄钰想起那个迟迟没抓到的A82,恨恨地咬牙切齿道,“看来我得再派几个人查查他的行踪了。”   闻声,徐斯量笑了笑,一边摸着万万岁的毛,一边顺着她的话应和道:“是啊,还好局长想得周到,在办公室里设了机关。”   本来这只是他状若无意的一句附和,谁料庄钰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啊?这机关不是局长的主意,是之前几位元老提议的。”   不过话一说完,她又想到徐斯量是在她后面来的监管局,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突然和徐斯量八卦起来:“徐副局你才来两年,是不是没人和你说啊?”   “说什么?”徐斯量一头雾水道。   “就是……”庄钰顿了顿,忽然摆摆手让一旁的下属先去其他楼层巡逻,自己和徐斯量一同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等周围没其他人了,她才神秘地说道:“就是我们局里前几年的八卦。”   徐斯量这人本身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但见庄钰一副神秘兮兮又迫不及待想和他说的样子,只能好笑地接话道:“什么八卦?”   “你知道上任局长为什么被除名吗?”庄钰自己抛出一个问题,又自己回答起来了:“因为他养了只鬼。”   “一只犯了事被关在监管室永世不得超生的鬼。”   顿了顿,庄钰又接着说道:“但这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当时监管局并没有大面积禁止成员养鬼,他又是局长,养鬼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他偏偏研究了禁术把那只鬼复活了。”   本来听前半段,徐斯量还没什么兴趣,但听见最后一句时,他的脚步却忽然一顿,愣了愣:“复活了?”   他知道曾经有人做过这件事,但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上一任局长。   尤其是想到那本《再生记》里的字迹,他更倾向于那个人年纪并不大。   可他隐约记得他看见过的前几任局长的照片……好像都是中年人。   那么青涩的字迹实属罕见。   徐斯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皱眉接着问道:“上一任局长叫什么?”   “不知道,被除名了。”庄钰摊手道:“我听说他就像是被那只鬼下了蛊似的,就连来办公室工作也要带那只鬼一起,也不知道待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后来底下的元老觉得影响不好,集体表决非得给他办公室加机关,明令禁止鬼入内。”   这故事简直槽多无口,徐斯量默了默,冷不丁评价道:“从此君王不早朝?”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昏君那个意思。”庄钰想了想非常赞同,“所以现在局长办公室才处处是机关。”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庆幸:“不过还好有机关,不然我都不知道A82来了。”   然而现在徐斯量对机关不机关的事实在没兴趣。   他更想知道上任局长是怎么把鬼复活的。   他看了那本《再生记》,知道了所有需要条件,却卡在了如何把这些条件融合上。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是要找那个局长问问最后一步是什么。   “那上任局长被除名之后呢?去哪里了?”徐斯量不动声色地问道。   听他这么问,庄钰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倒是认真分析了一番:“应该是变成普通人了吧,毕竟除名这种情况,监管局是要把灵力抽出来的,而且和监管局有关的记忆碎片也会被剥离,估计已经泯然众人了。”   说完,她又像是遗憾似的,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居然觉得有点可惜,因为据说他是最年轻的一任局长了,上任的时候才十八岁,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走后门才空降的,结果他把那帮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稍顿,她又委婉地感叹起来:“谁知道会栽在这种事情上。”   “那确实是可惜了。”徐斯量点点头道。   两人一路聊着大大小小的八卦下了楼。   等把徐斯量送到监管局大门口的时候,庄钰忍不住嘱咐道:“徐副局你现都受伤了,就先把监管局的事放一放吧,好好休息,A82我来查就行。”   “没事,我这伤不重,过段时间就好了,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徐斯量抱着蔫了一路的万万岁,把他的爪子拎出来跟庄钰挥了挥手,一副逗小孩的语气:“跟你庄钰姐姐说拜拜。”   南妄:“……”   他不情不愿地往徐斯量怀里埋了埋,没搭理他俩。   庄钰早就习惯万万岁这脾气,“唉”了一声后摆摆手:“算啦算啦,看在它可爱的份上我原谅它是个白眼狼,我先回去巡逻了,徐副局回家路上小心啊。”   “嗯,回见。”徐斯量点点头。   等庄钰进了监管局大楼,徐斯量才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南妄有些心虚,一路都有些蔫巴巴的不敢吭声。   直到徐斯量把他带到了车上,他才缓缓现形。   然而徐斯量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发动了车。   “徐斯量。”南妄偷瞄着他的脸色,小声喊道。   无人回答。   “徐斯量……”南妄见他脸色不妙,又继续小声道:“你在生气么?”   依旧石沉大海。   一路上,南妄反复试图和徐斯量讲话,但徐斯量就是不理他。   就连回家后,也是连个眼神都不给,径自去卧室拿了衣服准备洗个澡。   “你背上伤还没好呢,不能自己洗澡。”南妄被无视了整整一路,心里不舒服,直接拦住了想开浴室门的徐斯量,堵着门不让他进去。   疯狂在他眼前刷存在感。   徐斯量有点小洁癖,虽然睡觉前已经小心地洗过一次,但出了门回来继续睡觉他还得再洗一次。   现在被南妄这么一堵,徐斯量掀了掀眼皮,冷淡道:“你不让我洗我就不洗?那我不让你去监管局你怎么还去?”   “我……”南妄被他这么一噎,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我想帮你。”   “你都受伤了还想着查A82,我想帮你怎么了?”说着说着,他委屈的语气里逐渐多了一丝理直气壮。   徐斯量听出来后无奈地轻叹一声,“那你就连招呼也不打?要不是我半夜醒了见你不在,你是不是就得被庄钰他们堵个正着?等天亮了我接到的消息就是鬼灵监管局抓到S01的喜报?”   被徐斯量训了一顿,南妄捏着门框别别扭扭了半天,想狡辩点什么,但看徐斯量脸色不好,他还是选择把狡辩的话憋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皱着眉硬生生挤出一句:“对不起嘛。”   虽然听着非常不情愿,却又带了点撒娇讨好的意味。   大概是没想到南妄这回道歉道得这么快,而且又是这种态度,徐斯量怔了一瞬后,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回去了。   一时之间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南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徐斯量的表情,嘀咕道:“你不要生气了,我也不是白去一趟,我在你们那个局长办公室发现了线索,你不生气了我就告诉你。”   徐斯量:“……”   “谁告诉你哄人是这么哄的?”徐斯量听他哄人跟威胁似的,好笑道:“行了,赶紧让让,我要洗澡。”   “你不能洗。”南妄堵在浴室门前动也不动,“你都伤成这样了洗那么多次澡干嘛?”   徐斯量瞥着他,拖腔带调道:“怕你嫌弃我。”   说完,他拿衣服甩南妄示意他让开,打了个哈欠:“别堵着,我还想睡觉呢。”   见他脸色确实透着疲惫,南妄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嘴里嘟囔道:“我才没有嫌弃你。”   徐斯量笑了笑,也没多想,径自走进了浴室。   谁料他想关门的时候,南妄却依旧站在门边,甚至还十分好心地帮他把门关上了。   只不过关完了他还在浴室里面。   徐斯量:“?”   “干什么?”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帮你洗。”南妄一脸严肃,“你这样怎么自己洗?”   徐斯量:“……”   “我上次就是自己洗的。”徐斯量微微偏过头,调侃道:“你现在才想起来照顾我是不是有点晚?”   “你还好意思说!”南妄想起这事就来气:“你自己趁我去打扫卫生的时候洗澡,还怪我不照顾你。”   说着,他被徐斯量这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得头疼,直接抬手去扯徐斯量的衣服,一副恶霸的语气:“反正我就是要帮你洗,要不然你就别洗了。”   徐斯量:“……”   “洗洗洗。”徐斯量无奈道,“你别扯,我自己会脱衣服。”   两人一起洗澡这事对徐斯量来说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心理障碍。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南妄洗澡了。   然而南妄就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眼前这情况对他来说真是又尴尬又刺激。   刚才还叫嚣着要帮徐斯量洗澡的他,刚给徐斯量脱完上衣,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眼神躲闪不说,脸颊耳廓都开始泛红,手也不知道要放在哪。   正准备解开皮带扣的徐斯量察觉到南妄忽然没声了,动作一顿,轻抬眼皮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结果刚一抬眼,就见南妄一副羞赧的表情,视线疯狂躲闪。   徐斯量:“?”   他愣了愣后忽地反应过来,像逗猫似的挠了挠南妄的下巴,挑着眉戏谑道:“害羞呢?害羞就出去啊。”   南妄:“……”   “谁害羞了?!”南妄被激得羞恼起来,“又不是没看过,你上次灵体受伤泡灵泉就是我带你泡的。”   “噢,是么?”徐斯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把皮带扣解开,“当时你也这么害羞了么?”   南妄:“……”   见他没声了,徐斯量也没准备为难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行了,不帮忙就出去睡觉,我自己能洗。”   说完,就转身准备去把淋浴打开。   然而南妄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没走。   他看着徐斯量淡定自若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几秒后,忽然走过去按住了徐斯量的手。   “干什么?”徐斯量就知道他肯定会时不时来作个妖,转过身抽回手,抱臂看着他,一脸淡定。   “你为什么都……”南妄看着他的表情默了默,才继续道:“你为什么都不害羞?”   徐斯量觉得他这问题有点好玩,忽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害羞?”   “我……”南妄红着脸磕磕绊绊道:“我又没跟别人洗过几次澡,害羞不是正常的么……”   说完,他又像是被自己点拨得恍然大悟似的,飞速变了脸,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眯着眸不爽道:“你好像很有经验。”   徐斯量:“……”   “嗯?”徐斯量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跟你前男友也一起洗过澡吧?”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色紧绷。   稍顿,他又抿了抿唇,问出了一个非常跟自己过不去的问题:“你们还在浴室做过?”   闻言,徐斯量顿时陷入沉默。   他感觉如果承认了,南妄估计会被气个半死。   沉思片刻,他还是决定说点好听的:“没有,我和他没谈多久。”   然而他那短短几秒的沉默已经被南妄看透了。   他愤愤地看着徐斯量,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你居然还骗我?!”   徐斯量:“……”   他可真是太难了。   本来他不胡扯还好,现在他一胡扯,这谎话刺激到了南妄脆弱的玻璃心。   南妄盯着他,恼怒地磨了磨牙,从牙关里挤出一句:“你们还干什么了?”   徐斯量:“……”   “说话。”见徐斯量一直不吭声,南妄心底的气更甚。   “我说什么呀?”徐斯量被质问得哭笑不得。   他没有分享那些事细节的兴趣,更何况还是对着南妄本人。   想了想,他还是只能温声哄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让我回忆我也回忆不起来,忘都忘完了你让我说什么呢?”   闻言,南妄冷冷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真的?”   “真的。”   “真想不起来了?”   “真想不起来了。”   “那好。”南妄看着他,冷哼一声:“那我帮你补上。”   徐斯量:“……?”   话音一落,还没等徐斯量反应过来,南妄就已经把他按到了瓷砖墙上。   头顶的淋浴也跟着打开,水瞬间喷洒下来。   “你不是说我背上还有伤?”徐斯量没想到他这么突然,不由得惊愕道。   “放心。”南妄低下头,唇瓣从他脸颊一点一点划过,嘴上腻腻歪歪地答道:“我帮你护着呢。”   “你……”徐斯量简直被他气笑了。   他掐着南妄的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南妄轻哼一声,不爽地捏着他的腰,忽然问道:“他是怎么跟你做的?”   徐斯量:“……”   “不知道。”见他又提这茬,徐斯量没好气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吻,“我哪儿记得那些。”   “你还躲我?”南妄越来越生气,恨恨地捏了他一下,“我今天非得……”   “你今天非得什么?”徐斯量戏谑地看着他。   他知道南妄说不出什么流氓话,平时连一句“我草”之类的脏话都没怎么说过,现在更是说不出来。   果不其然,南妄被他这么一问就不吭声了,只是特别小声地嘟囔了三个字,声音低得连徐斯量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见。   但他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他挑了挑眉,掐着南妄的肩,调侃道:“大点声。”   “你烦死了。”南妄嘀嘀咕咕了一句后,忽然低头堵上他的唇,试图让他闭嘴。   果然,徐大流氓不说话后,整间浴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哗啦啦的水声回响在耳畔。   淋浴的水是温热的,可南妄的身体却十分冰冷,这种一冷一热交织的刺激让徐斯量有些难耐。   他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只能掐着南妄的肩低声抱怨道:“你好凉。”   “有么?”埋头在他颈间的南妄忽然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黏糊糊地答着他的话,语气里还带了点小得意:“这说明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可以忘了和别人做的感觉。   但你永远也忘不了我。   听见这句话,正处在朦胧间的徐斯量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现在的南妄和以前不一样。   他是只鬼。   愣了愣神,徐斯量陡然清醒了不少。   他心底莫名闪过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人和鬼真的可以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42章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本来他们到家的时候就很晚了,徐斯量几乎是被折腾到了天亮了才睡下,等他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了。   他莫名有种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错位了的感觉,甚至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就跟新安装的一样。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罪魁祸首还撑着脑袋躺在他旁边,无辜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见他醒了,南妄才悠悠哉哉冒出一句:“你醒啦?”   语气听着还挺轻快,估计心情不错。   徐斯量:“……”   徐斯量白了他一眼,径自翻了个身背对他,懒得搭理这个鬼玩意儿。   然而这鬼玩意儿一见他背过身,就在他身后皱着眉头叽叽歪歪:“干嘛啊不理我。”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把徐斯量翻回来,腻歪地凑上去轻啄他脸颊。   徐斯量嫌他腻腻歪歪得烦,闭着眼睛推了他一下,轻哼道:“走开。”   “我不。”南妄叨逼叨个没完,把锅一股脑地扣在徐斯量头上,不服气地嘀嘀咕咕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开始追我追得要死要活,现在得到了就不要了,你是渣男吧徐斯量?”   徐斯量:“……”   “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徐斯量微微睁开眼,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不管,就是你非得赖着我的。”南妄理直气壮道,“不然我才不会和一个监管局的人冥婚呢。”   想起这件事,徐斯量重新闭上眼,偷偷弯了弯唇角,懒得跟他争辩。   见徐斯量不说话也不起床,南妄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忽然又百无聊赖地戳了戳他:“喂,徐斯量。”   徐斯量眼都没睁:“干什么?”   “我是不是比你前男友要好?”南妄轻哼一声。   徐斯量:“……”   “什么?”他显然没理解这是什么幼稚的鬼问题,莫名其妙地睁开眼问道。   “就……”南妄撇了撇嘴,耳尖泛红,十分委婉地问道:“我昨天晚上表现比你前男友好吧。”   徐斯量:“……”   回想起昨晚那种冰凉到令人瑟缩的感觉,徐斯量忽地觉得脸颊发烫。   感受……确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与众不同。   顿了顿,徐斯量收敛起表情,觉得他这事后采访无语又好笑:“你可真不害臊。”   明明自己都害羞,却还非得把这种问题问出来争个高低,“平时让你说点好听的,你要脸不肯说,现在怎么突然就不要脸了?”   被他这么一调侃,南妄的脸更红了。   他恼怒地咬了徐斯量一口,愤愤地埋怨道:“谁让你老想着他的。”   “我怎么了我?”徐斯量一脸莫名。   南妄冷笑一声,帮他回忆着之前的事:“你昨天晚上喊你前男友名字了。”   “……”徐斯量整个人一僵,尴尬地笑了笑:“不会吧。”   他感觉自己完全没这段记忆,像是南妄在诈他似的。   稍顿,他观察了一番南妄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那我前男友叫什么?”   “你诈我呢?不就叫什么南妄么?”南妄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恼怒,瞪着他,直接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威胁道:“你得给我取个名字,那个破元融都有名字。”   再加上他一想起前几天徐斯量喊他都是“哎哎哎”,心里的不爽就愈发严重。   所以现在非得让徐斯量给他取个名字不可。   徐斯量被他磨得没辙,再加上确实有点心虚,只能无奈地告饶道:“行行行,给你取。”   只可惜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什么好听的名字适合他,沉默半晌后忽然说道:“要不然你叫旺财吧,跟万万岁一样吉利。”   南妄:“……”   “你跟‘旺’这个字过不去了是吧?”南妄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烦闷地说道:“还说自己没想着他。”   “祖宗,我真没想那么多。”徐斯量哭笑不得地推开他的脑袋,“我真的只是觉得这名字听着挺吉利。”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叫旺财的鬼呢。   然而现在见南妄满脸不高兴,徐斯量只能放弃这个名字,再想想别的。   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南妄还没去世时,袁婶和他说的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次是中秋节,南家不够热闹,所以袁叔袁婶一家也留下来陪南乾一起过节。   徐斯量没什么家人,南妄自然是要带他一起回去。   他自告奋勇去厨房帮袁婶做饭的时候,袁婶不经意提起了南妄小时候的事。   她说南妄小时候不叫这个名字,这名字是他死乞白赖跟他爸妈撒娇要改的。   “这孩子小时候可好玩了。”袁婶一边洗菜,一边笑着跟徐斯量说道:“好像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吧,听见他哥在书房背书,背到什么‘自难忘’的时候突然跑去问他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妈妈给他解释了之后,他就非得要改名叫南妄还是南望的,不改他就抱着他妈妈大腿不撒手。”袁婶想着那场面,忍不住笑出声:“你说这孩子,改个名图什么啊?又是耍赖又是撒娇的。”   “是么?”徐斯量联想到那个场景,也不禁笑了起来,随口问道:“那他以前叫什么?”   “他以前叫南坤,跟他哥的名差不多。”说着,袁婶又想起他的小名:“不过因为他小时候总是喜欢睡觉,小名直接叫困困了。”   想到这里,徐斯量渐渐收回思绪,索性道:“要不然你就叫困困吧。”   南妄:“……”   “什么破名字。”南妄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编出了这么一个名字,不爽地叽叽咕咕道:“好土。”   “哪儿土了,不挺可爱的么?”徐斯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希望你人如其名,晚上早点睡,别折腾我了。”   南妄:“……”   南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他觉得还不如叫“哎”呢。   最后他气鼓鼓地把徐斯量按着闹腾了一会儿后,被徐斯量使唤去楼下做饭。   见南妄出去了,徐斯量懒懒散散地撑着脑袋,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前段时间他就想问问徐舍青关于南妄妈妈的事,但一直没找到南妄不在的机会。   现在南妄不在旁边,他正好可以好好问问。   然而他打了个给电话给徐舍青后,却发现对面无人接听。   他以为徐舍青应该是像上次一样去了鬼界,接不到电话,于是给他留了条消息:【徐大伯,有件事想请问您一下,就是上次那位宜姐,是不是南妄的妈妈?】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这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于是加了句:【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发完,徐舍青那边估计不在,一时半会儿没回复。   徐斯量无所事事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正想放下手机去楼下看看南妄做饭做得怎么样了,结果忽然来了个电话。   只可惜来电显示并不是徐舍青,而是庄钰。   一看见庄钰的名字,徐斯量就有点怀疑是不是昨晚的事情暴露了,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她:“喂?庄钰?”   电话另一头的庄钰唉声叹气道:“喂?徐副局,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徐斯量敛了敛神,认真听着她的话。   “你可能休不了假了。”庄钰现在有点焦头烂额的,“昨天晚上监管局出大事了。”   徐斯量觉得再大应该也没有局长办公室被入侵大,于是试探性地问了句:“什么大事?A82被抓到了?”   “不是,比这大多了。”庄钰正色道,“是记忆碎片库被入侵了。”   这事确实是比局长办公室被入侵还严重,徐斯量冷不丁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真的呀,局长亲自证实的。”庄钰回想着今早局长下发的通知,“听说局长那边接到了记忆碎片库的警报,早上起来看见警报后立马就通知我们了。”   顿了顿,庄钰终于把那则不幸的消息告诉徐斯量了:“所以局长现在很抱歉地让你暂时别休假了,赶紧回来兼任记忆碎片库的专管员。”   徐斯量:“?”   “什么?”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徐斯量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记忆碎片库专管员?”   “对。”庄钰以为他是因为白给的假期泡汤了才这么愣神,忍不住安慰道:“徐副局你也别太难过了,假期以后还会有的,现在监管局人手不太够,所以还是得麻烦你,局长说了等把入侵的鬼抓到后就给你补超长带薪假期,你现在别不高兴啦。”   他怎么会不高兴?   他可太高兴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吗?   徐斯量在鬼灵监管局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捉鬼,两年多下来,表面看着是野心勃勃想当局长,但最终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对局长这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是想拿着记忆碎片去复活南妄。   现在记忆碎片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徐斯量强压下想翘起的嘴角,轻咳两声平复心情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毕竟我本来就是鬼灵监管局的一员,工作是应该的。”   他说得一副无私奉献的样子,感动得庄钰都想落泪。   闻言,庄钰可算是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徐副局你明天能来吗?局长说最好尽快接手记忆碎片库的工作。”   原本徐斯量想说就算让他现在去都可以,但又怕太积极了显得可疑,于是他还是顺着庄钰的话继续了:“明天可以。”   “那好,明天见啊徐副局。”庄钰把事情办妥了,终于放心地挂了电话。   然而挂了电话后,徐斯量还处在无尽的喜悦中难以回神。   他想了两年多的事马上就要成真了。   虽然还差最后一步融合方法,但前面那些难以达到的条件都满足了,最后这个方法只要研究透那《再生记》,总归会找到的。   想到这,徐斯量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他无法想象这记忆碎片居然马上就要到手了。   恰好此刻南妄做完饭了来找他吃饭,见他扬着嘴角发呆,莫名其妙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闻声,徐斯量抬了抬眼,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南妄:“?”   南妄被他看得发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看我干什么?我怎么了?”   “宝贝。”徐斯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里是难掩的喜悦:“你有救了。”   南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或许,有二更?   我要是不加班的话晚上九点就有QAQ没有的话说明我被抓着苦逼加班了不用管我了。   - 第43章   大概是没想到徐斯量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南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莫名道:“什么意思?”   “你昨天是不是去动过记忆碎片库了?”要是以前看他这么冒险,徐斯量估计得说他两句,但现在因祸得福,徐斯量也没法多说什么,还是选择把好消息告诉他:“现在局里发现记忆碎片库被入侵,让我明天去兼任记忆碎片库专管员,我马上就能有权限打开记忆碎片库了,所以你……”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南妄就一头雾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昨天没去你们记忆碎片库。”   徐斯量:“?”   “你没去?”徐斯量蓦地一怔,“那昨天记忆碎片库怎么还被入侵了?”   见徐斯量一脸不解,南妄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是想去,可我都不知道记忆碎片库在哪。”   他这话说得没错,鬼灵监管局对记忆碎片的监管一向严格,只有高层成员才知道具体位置,更不用说像南妄这些鬼。   他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那昨天去记忆碎片库的另有其人?”徐斯量被他这么一打断,思绪忽然变得一团乱麻。   “估计是A82吧。”大概是旁观者清,也或许是存了些别的小心思,南妄反倒能帮着冷静地分析道:“之前他手里就有记忆碎片,如果不是他的话只有你们局里的人了。”   说着,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是想拿记忆碎片么?”   “嗯。”听了他的话,徐斯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本来我想着既然有机会接触记忆碎片库的话,那就把你的记忆碎片拿出来,正好现在就差这个。”   闻声,南妄想起那盒根本不属于他的骨灰,撇了撇嘴,别别扭扭道:“你真想拿我的么?”   “不然呢?”听他这么问,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南妄却只是哼了一声,低声道:“你别拿了,我感觉这事有诈。”   他才不觉得徐斯量会拿他的。   十有八.九又是想拿他那个破前男友的。   毕竟他和他前男友的记忆才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回忆。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局外人,拿他毫不相干的生前记忆干什么。   想到这,南妄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绷着脸继续搅合道:“说不定是你们局里的人想利用这件事想骗你以权谋私,你要是真上套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但是还有个问题,局长骗我干什么?”徐斯量虽然觉得南妄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心心念念着南妄的记忆碎片,眉心不禁微蹙:“我和他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这谁说得准?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人还少么?说不定是怕你上位太快呢?”南妄轻嗤一声,板着脸,伸手揪着徐斯量的脸威胁道:“反正你不许去拿记忆碎片,要是被我发现了……”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莫名顿住了,没再吭声。   倒是徐斯量见他不说话了,好奇地扬了扬眉梢:“你就什么?”   闻声,南妄收回飘忽的思绪,半垂着眼眸,视线定定地落在徐斯量脸上,语气半真半假道:“我就把你前男友骨灰扬了。”   徐斯量:“……”   “行了你。”徐斯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嘴上答应得跟真的似的:“我不动行了吧。”   反正鬼灵监管局最严重的惩罚无非就是抽灵除名变回普通人。   即便真是个圈套,但只要记忆碎片拿到手了,徐斯量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灵力、是不是普通人。   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事,即便是火坑他也认了。   拿灵力去换南妄复活,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超值的好事。   只不过他嘴上倒是“不动不动”答应得跟真的一样,把南妄忽悠得团团转。   南妄还真当他答应了,心满意足地低头亲了他一下,悄无声息地翘起嘴角:“起来去吃饭,我都做好了。”   闻言,徐斯量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真做好了?”   “当然了。”南妄得意地哼了一声,“这点小事能难得住我么?”   虽然他不知道徐斯量的前男友会不会做饭,但只要他会,至少还是能加点分的吧。   他就不信他比不过徐斯量那个破前男友。   等徐斯量跟着南妄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他做出来的菜色还真不赖。   至少看着很有食欲。   徐斯量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进步这么大?”   “那是当然了。”南妄别开脸傲娇地轻哼道。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于是开始翻起旧账:“还有,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给我做两份糖醋排骨的。”   “天天吃也吃不腻?”徐斯量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过两天我去买了排骨补给你。”   话音刚落,南妄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徐斯量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起来。   接着他就瞥见徐斯量看见来电显示后忽地顿了顿,起身背着他去窗前接电话了。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南妄看他这种略带防备的动作就相当不爽,忍不住大声问他。   然而徐斯量却只是跟他摆了摆手,比了个口型“待会儿说”,就径自和手机对面的人说起话来。   南妄心烦意乱地竖起耳朵,想听听徐斯量到底在说什么。   只不过这次徐斯量似乎有了经验,他知道鬼的五感都非常敏锐,所以这回故意用了点灵力不让他听见。   南妄只能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徐斯量管对面的人叫“徐大伯”。   应该是古玩店老板徐舍青。   提起这人,南妄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徐斯量,这人就是前任副局长。   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   南妄独自撑着脑袋,闷闷不乐的在餐桌边盯了徐斯量许久,菜终于等到他打完电话回来。   一看他来了,南妄抿了抿唇,忽然问道:“刚才谁打电话来了?”   “徐大伯。”徐斯量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好瞒着他的,直接承认道。   “哦。”南妄见他没扯谎,脸色难得缓和了一些,“那他说什么了?”   闻声,徐斯量动筷子的手忽地一滞,避重就轻道:“就说了点他店铺搬走了的事。”   “店铺搬走了?”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狐疑道:“鬼门关还在他店里呢,他搬哪儿去了?”   “万灵汇那边。”徐斯量面不改色地夹着菜,主动把一些对南妄记忆影响不大的消息告诉了他:“他说开古玩店不赚钱,改行开花店去了,万灵汇那边大多是别墅区度假区,买花的人不少。”   “是么?”南妄轻瞥着他,试探道:“他不是你们监管局前任副局长么?灵力傍身还用得着开花店?”   徐斯量:“?”   这事明显在徐斯量意料之外。   他听见这话后错愕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道:“他是前任副局长?你怎么知道?”   见他这表情,南妄估摸着徐斯量自己都不知道,索性就告诉他了:“你们局长办公室的墙上,有历任局长和副局长的照片,他照片就在你前一位。”   这事徐斯量还真不太清楚。   要是他知道,他肯定就会找徐舍青问问,那位传说中复活了一只鬼的局长,最后一步到底是怎么做的。   只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刚才徐舍青在电话里和他说了,那位叫宜姐的女鬼差确实是南妄的妈妈,而且说宜姐想见见他,让他找个时间独自过去一趟。   徐斯量想着明天到监管局看看记忆碎片库的情况过后,再去一趟徐舍青那边,问清楚这些事正好。   只不过大概是他沉思太久了,南妄瞥了他一眼,眯了眯眸:“你又盘算什么呢?”   “嗯?”徐斯量没想到他现在这么敏锐,顿了一瞬后好笑道:“我这不是想着问问人家怎么回事么?怎么堂堂一位副局长退休后突然开起店来了,我现在也是副局长,不得跟他取取经?”   说完,他又镇定自若地夹了点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见状,南妄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鬼,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兴许是记忆碎片马上就要到手了,徐斯量心底有点抑制不住的窃喜,他一整晚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这种状态让南妄十分不爽。   而且这种不爽中还透了几分焦虑。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徐斯量应该是在谋划些什么,并且是必须背着他的事。   说不定会去把他前男友的记忆碎片拿回来。   即便这是他复活的必要条件之一,但南妄一想到那不是他的东西,他就觉得如鲠在喉。   骨灰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他的,那他就算复活了,又算是什么?   现在的他甚至巴不得时刻盯着徐斯量,免得他从自己眼皮底下溜出去,找他前男友的东西。   随着两人之间沉默的蔓延,他心底的焦虑和不安愈发严重。   尤其是在南妄想跟着徐斯量一起进浴室、却突然被他拦在门外的时候,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南妄唇角紧绷,定定地看着他,一副压着火的样子。   “嗯?”只不过徐斯量倒是没想太多,他只当南妄是因为被堵在门口不让进才生气,于是好脾气地哄道:“别折腾我了,我今天得早点睡觉。”   “你为什么要早点睡觉?”南妄就跟复读机似的,反复问他无数个为什么。   此刻的南妄心里乌云密布,但徐斯量心里却晴空万里。   即便在他眼里,南妄是在因为“不让进浴室”这种小事无理取闹,他也没觉得不耐烦,反倒无奈又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南妄的头发,跟哄小孩儿似的:“今天不是都和你说了么?明天我要去监管局,兼任记忆碎片库的专管员,我总不能放假回去第一天就因为跟你腻歪然后迟到吧?”   “迟到就迟到。”南妄半垂着眼,眼睫微颤,眼底翻涌的恶劣情绪被阴影掩盖得严严实实:“大不了不干了。”   反正他也不想要那个记忆碎片。   “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我还没帮你复活呢。”徐斯量一边往衣架上挂换洗的衣服,一边笑着赶他出去:“行了你,赶紧出去打游戏,我洗完澡再陪你。”   然而南妄却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任性道:“我不要,我就要看着你洗澡。”   徐斯量:“……”   “我洗个澡还能被水泡化了么?”徐斯量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泡不泡化南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徐斯量指不定要在洗澡的时候背着他和谁联系,然后谋划点什么。   自从南妄变成鬼之后,他对鬼灵监管局的人,就莫名有着一种天然的疑虑和防备。   再加上徐斯量明显有不少事瞒着他,所以哪怕徐斯量和他在一起了,他的不安依旧扎根于心底。   “你让不让我进?”南妄忽然掀了掀眼皮,凉凉地看着徐斯量,声音冷得仿佛是在下最后通牒。   然而徐斯量并不知道南妄心里到底有多复杂,他显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只能无奈地揉揉额角:“明天再陪你洗好不好?今天我真的累了。”   鬼做那些事是不嫌累,但他是个大活人,天天这样他吃不消。   见他依旧不答应,南妄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看他背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徐斯量顿了顿,还是决定跟出去哄哄他:“你生气了?”   结果南妄却理都不理他,径自大步走到客厅,突然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他那位前男友的骨灰盒。   徐斯量:“?”   “你要干什么?”徐斯量脚步一顿,看着他的动作愣了愣,不解地问道。   话音一落,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南妄把那骨灰盒打开,直接举过头顶,冷声道:“徐斯量。”   “?”   “你信不信?”   “……信什么?”   “你信不信我把他骨灰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徐斯量:行吧=_=你自己的破骨灰你他妈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   姓越名懒的作者居然双更了她可真nb(?)   - 第44章   虽然南妄对自己的骨灰应该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支配权,但徐斯量为了不让自己两年的谋划功亏一篑,他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投降。   看着气愤的南妄,徐斯量无奈地告饶道:“好了好了,让你一起洗。”   “乖,别生气了。”   “有话好好说,把骨灰放下。”   被他这么接连哄了几句,南妄这才在徐斯量的注目下,冷笑着缓缓收了手。   心里却想道――   果然徐斯量还是在意这盒破骨灰的。   他迟早得想个办法扬了它。   ……   翌日清晨,徐斯量强撑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他扫了一眼躺在他旁边双目紧闭的南妄,轻啧一声。   昨晚南妄就跟故意不想让他起床一样,又是摁着他折腾了许久。   现在徐斯量醒了,顿时想报复似的给他画个鬼脸。   但沉思片刻,他又怕把南妄惊醒后自己更走不了,最后还是收了手,轻手轻脚地独自起床,准备去鬼灵监管局看看记忆碎片库的情况。   只不过在他起身后,躺在被窝里的南妄却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忽地把眼睛闭上。   下楼的时候,徐斯量突然发现万万岁也起得格外早。   原本睡在沙发上的它,听见徐斯量下楼的动静,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他在他腿边撒娇。   “怎么连你也醒这么早?”徐斯量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换了新家睡不着?”   听见他的话,万万岁喵了一声,勾着他的裤腿,像是不想让他走。   “你怎么也这么黏人?”徐斯量看着它失笑道,“跟楼上那个黏人精一模一样。”   说着,他把万万岁抱起来揉了揉,“他不能跟我去上班,你要不要跟我去上班?”   只不过小猫咪可能也不想朝九晚五,听见“上班”俩字,直接蹭地一下从徐斯量怀里窜了出去。   徐斯量:“……”   “你一个小猫,怎么这么现实?”徐斯量蹲下来点点它的脑袋,嘱咐道:“乖乖和上面那个黏人精一起在家待着,晚上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喵。”万万岁应了一声,跳回沙发上睡觉去了。   见万万岁安分地睡回笼觉了,徐斯量也没多想,径自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兴许是因为记忆碎片就在眼前,徐斯量这一路上车都开得很快,等他到鬼灵监管局的时候才八点。   局里都没几个人来。   徐斯量随口哼着轻快的歌,径自朝办公室走去。   只不过这大清早的,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办公室门口遇见许久未见的谭齐。   大概是之前南妄弄出来的爆炸迟迟没能查清,谭齐最近瘦了不少,虽然副局长的威严还在,但整个人却莫名透了一丝颓丧。   也有可能是跑出去的鬼还没抓回来,天天加班追查呢。   不知道他专门成立的猎鬼小组还有几个人。   徐斯量作为一个宽宏大量的成年人,虽然心里记着仇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见到了就肯定得打声招呼:“早啊谭副局。”   “徐副局?”谭齐显然也没想到能这么早撞见徐斯量,看了他一眼后冷不丁道:“徐副局休假结束了?”   “是啊。”徐斯量莞尔一笑,“毕竟局里出了大事,我也不能不管。”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谭齐的神经,他忽然直白地讥嘲道:“恐怕徐副局巴不得局里出事吧。”   “这是哪里的话?”徐斯量演技有一套,哪怕现在突然被拆穿,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和谭齐绕上几句:“局里出事,我假期约会都泡汤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牺牲假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徐副局又不是普通人,几天假期对你来说又算得上是什么呢?”谭齐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大家都是人,哪儿有什么普通不普通之分?”徐斯量笑了一声,没想再搭理他,径自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只不过谭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徐副局,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徐斯量:“?”   闻声,徐斯量动作一顿,嘴角噙着笑,反问道:“谭副局日理万机还关心这些?”   “要是别人我肯定是不关心的。”谭齐冷嗤道:“但是如果是徐副局,我肯定得关心关心,毕竟上次顶楼好巧不巧的爆炸,足以证明徐副局的男朋友本事不小了吧。”   他才不信徐斯量和S01之间没有关系。   那爆炸十有八.九就是S01干的,而且S01很有可能就是传言中徐斯量那位去世的男朋友。   他上次察觉到有这种可能后,一直在调查关于徐斯量那位男朋友的相关信息,可惜对方藏得太好,不然他迟早要唤起S01的记忆送他消失不可。   现在逮到机会,谭齐自然是得试探一番徐斯量。   只不过徐斯量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依旧滴水不漏地笑答道:“我的小男朋友可没那么大本事,不然我不得带来和谭副局好好炫耀炫耀么?”   说完,徐斯量也懒得再管谭齐想说什么,径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虽然刚才他表面淡定,但实际上心跳已经在加速了。   因为直觉告诉他,谭齐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比如南妄生前就是他男朋友。   而且以谭齐的手段,如果迟迟抓不到某只鬼,就会用唤起记忆的方法去刺激监管环,让监管环吸食灵力,直接让鬼魂飞魄散。   徐斯量默了默,感觉自己可能必须得加快进度让南妄复活了。   不然等谭齐查出点什么,必定会出问题。   好在八点半的时候庄钰来了,她按照局长的要求和徐斯量一起去了记忆碎片库。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忍不住感叹了一番:“这里真像大型珠宝展。”   记忆碎片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似的摆在架子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庄钰都不敢把灯全打开,她怕闪瞎自己的眼。   “确实。”徐斯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分类情况,随手拿起一枚试探情况。   没有任何异样,连警报声也没有。   徐斯量心下了然,没话找话似的问道:“之前一直是谁管理的?”   “不太清楚,专管员这个职位一直是保密的。”庄钰想了想,猜道:“估计是哪个有强迫症的中高层吧,你看这人整理得这么细致。”   因为大部分鬼乖乖转世没有编号,所以记忆碎片没法按编号分类,都是按生前姓名首字母排序划分的。   虽然难以避免重名的情况,但因为另外标注了出生和逝世日期,所以分辨起来还算容易。   听见庄钰的猜测,徐斯量视线从标注了“南妄”的记忆碎片上轻拂而过,随即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那枚记忆碎片缺了一个小角,而且跟南妄之前捡到的那一小片的缺口差不多,和徐斯量的猜测一样。   两人大致了解了一番记忆碎片库的情况后,庄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徐副局,按理说我不应该跟你一起看这么久,但是我看这些记忆碎片太好看了实在没忍住。”   “没事。”徐斯量还没到斤斤计较这些的地步,甚至还能开玩笑道:“看你这么喜欢,我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和局长申请,拿一颗给你玩玩。”   “可别,我可玩不起这个,我只是体会了一把参观珠宝展的感觉。”庄钰连忙摆摆手。   说着,她又有点好奇,“我听说有人把逝世的亲人的骨灰拿去做钻石,然后镶嵌到首饰上带在身边,不知道有没有拿记忆碎片做的。”   “记忆碎片都在我们这了,人家上哪儿拿去?”徐斯量失笑道。   闻言,庄钰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又有点可惜:“也对,不过我感觉这玩意儿做出来应该挺好看的。”   两人一路聊着,在把庄钰送到记忆碎片库门口的时候,徐斯量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刚接手工作我还得再了解下情况。”   “没事没事。”庄钰倒不在意这些,无所谓地耸耸肩:“从这到我办公室也就几步路,我也不是不认路,徐副局你好好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便摆了摆手,独自离开。   直到庄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中,徐斯量才缓缓收回视线,折返回记忆碎片库。   他默默走到标注着“南妄”的记忆碎片前,四下观察了一番。   暂时没有重名,而且按照出生和逝世日期,这就是南妄的记忆碎片没错。   徐斯量毫不犹豫地把它拿走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过程意外顺利,他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他不是没想过局长可能是在试探他。   但即便是试探,他也认了。   如果被监管局除名就能把南妄复活,他衡量之下觉得这种交换可以说非常赚了。   顺利拿到了记忆碎片,徐斯量看着虽然淡定如常,但其实一整天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徐舍青问问,前任局长最后一步到底是怎么做的。   眼看着成功就在眼前,徐斯量下班后直奔徐舍青所说的花店。   只不过在下班时他倒是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他的车钥匙丢了。   这钥匙就跟离家出走了似的,他找遍了整间办公室也没找到,再加上备用钥匙在家里,徐斯量沉思片刻后还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选择打车去徐舍青的花店。   好在这点小事和马上就能复活南妄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徐斯量的心情。   他在万灵汇商业街那边下了车,往里走了一段,没走多远就一眼看见了正在花店门口浇花的徐舍青。   “斯量来了啊?”徐舍青余光瞄见有人在身边停下,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徐斯量来了,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徐斯量打量了一番这布置精美的花店,打趣道:“徐大伯你怎么这么少女?这布置得真够可爱的。”   “悖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徐大伯笑着摆了摆手,“这哪里是我搞的,都是你宜姐搞的。”   “哎别,差辈了。”徐斯量连忙打断他的话,“我应该喊伯母或者阿姨吧?”   谁料他话音一落,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女声:“没差辈,按辈分你确实该喊我一声姐。”   闻声,徐斯量顿了顿,回头一看,就见南妄妈妈正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想打招呼的徐斯量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   见他犹豫,付芷宜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没和你开玩笑,你真的该喊我一声姐,你是我妈妈一位手帕交家里最小的儿子,按辈分这么喊没错。”   说完,她又接着打趣道:“说起来,阿妄应该喊你小舅舅的。”   徐斯量:“……”   “这……倒也不必。”徐斯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稍顿,他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的?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闻言,付芷宜眉梢轻扬,似乎在反问他“是吗”。   她这一眼扫过来,徐斯量有些不解。   他总感觉她似乎知道很多,却又不知该从问说起,而人家也暂时没有说的意思。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付芷宜轻笑一声道:“放心吧,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只不过得等你把阿妄复活了把他带来再说,不然你问一遍他问一遍,我一天到晚不干别的事就光给你们讲故事了。你应该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吧?”   “不急,等您有时间再说。”徐斯量虽然好奇,但还没到非得现在知道不可的地步。   毕竟人家是南妄的妈妈,肯定是不会跑了,当务之急也确实是让南妄复活。   “不过说起这事,我现在已经拿到了阿妄骨灰和记忆碎片。”徐斯量顿了顿,看向徐舍青,虚心请教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融合。我听说您是前任副局长,正好前任局长复活过一只鬼,想问问您有没有听前任局长提起过相关的事?”   “噢,这个啊,你放心,这事不难。”徐舍青朝花店后面的小花园努了努嘴,“你把需要的东西带来,再把南妄收进鬼匣子里,种到后面的灵壤里就行。”   徐斯量:“???”   大概是这方法太猎奇,徐斯量怔愣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呆滞的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把南妄……种进去?”   徐斯量知道灵泉灵壤拿来种花可以让花永不衰败,但从来不知道可以种人。   他显然是没想到融合方法这么离谱,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对呀,你怎么这么惊讶?”一旁的付芷宜见他表情闪过一瞬震惊,觉得有些好玩,忍不住逗他:“你也可以试试这里种一点阿妄,那里种一点阿妄,看看能不能长出好几个来,到时候就一个伺候你做饭,一个伺候你洗衣服,一个伺候你……”   “这还是不用了……”徐斯量听她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她的话,“我怕种出来一个是胳膊,一个是腿,我还得后期拼接。”   大概是他这冷幽默的吐槽戳到付芷宜笑点了,她突然笑个不停。   只不过笑着笑着,她好像笑出了眼泪,忍不住抹了下眼角,忽而道:“还好阿妄还能活过来。”   顿了顿,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后还是没扫兴,“算了先不说那些了,难得你这么开心,等你把阿妄种出来了再说吧。”   见状,徐斯量默了默,也没多问,只是应声道:“好,我今天回去和阿妄说说,明天带他过来。”   “好。”付芷宜点点头。   刚说完,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拿记忆碎片的事谭齐知道吗?最近他好像在查什么,都查到雾里街去了,老徐被他烦得不行,才搬到这里的。你最近得注意点他,别给他留下把柄。”   “嗯?”闻声,徐斯量愣了愣,认真思索了片刻,眉心轻蹙道:“估计是想顺着我的关系网查阿妄吧,他好像猜到了我和阿妄的关系。”   之前他圆谎的时候没办法把徐舍青编了进去,现在谭齐想顺着他来查也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徐斯量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歉意:“抱歉,这事应该是因我而起,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给徐大伯添麻烦了。”   “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你也别放心上了,反正我早就不想待在那鬼地方了,太冷清。”徐舍青摆摆手,爽朗一笑:“回头你让南妄给我带点好酒就行。”   “一定。”徐斯量答应得十分爽快。   现在他手上骨灰、记忆碎片都有了,南妄本人也在家待着,灵血也在他身上流着,就连最后的融合方法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马上南妄就能恢复成常人,拥有自己的身体了。   想了两年的事终于要实现了,一切看起来顺利得出奇。   想到这,坐在出租车上的徐斯量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不禁弯了弯唇角,笑着轻声和司机师傅说道:“麻烦师傅开快点,谢谢。”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见他眉眼弯弯,忍不住问道:“小伙子挺高兴啊?急着回家见媳妇儿呢?”   “嗯?”闻声,徐斯量的脑海中多少浮现起南妄那小媳妇儿的傲娇样。   今天一天都没接到南妄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生气了。   想到这,徐斯量笑着应和着师傅的话:“对,挺久没见了。”   两年没见了。   闻声,司机师傅大概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连开车速度都快了不少,一副生怕徐斯量回去跪搓衣板的样子,笑着打趣道:“那我得赶紧送你回去啊。”   于是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被这位热心的司机师傅缩短到了二十多分钟。   徐斯量下车后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却又忽然想起南妄一直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他脚步一顿,无奈地笑了笑,又换了个方向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他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排骨和一堆南妄爱吃的零食,又带了些万万岁的猫粮后,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离开超市前,他还特意给南妄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晚有糖醋排骨,让他没事的时候少吃点零食。   然而也不知道南妄是在打游戏还是在干什么,一时没回他的消息。   徐斯量心想着反正就这两步路了,也没再给他打电话。   他愉悦地轻哼着歌,走到自家大门前。   一进门,他先是把东西放下,给万万岁盛了新的猫粮,才悠悠哉哉地上楼,想和南妄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只不过他找遍了二楼也没找到南妄的身影。   他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又给南妄发了条消息。   谁料手机的振动声却在他们的枕头下响起。   徐斯量看着那部手机倏地沉默,眉心忍不住紧蹙起来。   没有缘由,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就这么在他心底逐渐升腾。   恰逢一阵诡异的大风从窗外涌进来,席卷着不知名的碎屑,掀动窗帘扑洒进屋内。   徐斯量被这风吹得忽地一怔,下意识走到窗边往楼下的小花园看去――   就见他找了许久的南妄,此刻正垂头独自站在花园间,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盒子。   那盒子已经被打开,正在风中大敞着。   好巧不巧,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疾风在刹那间呼啸而过,零零散散掠过盒子里的碎屑,裹挟着它卷进空中……   转眼间,里面的东西便所剩无几。   只剩漫天飘零的碎屑正明晃晃地告知着徐斯量……   那是南妄的骨灰。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所以……”   “你是真的把骨灰扬了么?”   徐斯量迅速下楼走到南妄身后,怔愣地看着漫天飘散的碎屑,一阵凉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又在霎时间直冲大脑。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麻。   听见他的声音,南妄整个人一僵,随后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向徐斯量,沉默须臾后终于面不改色地开口了:“你回来了?”   他说的话和现在做的事毫不相干,语气从容又泰然,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徐斯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动了动唇,压抑着心底的怒不可遏,又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所以……”   “你是真的把骨灰扬了么?”   “是不是?”   闻声,南妄看着他,眉眼间透出一股罕见的淡然:“扬了啊。”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而道:“我不想变成任何人。”   “更不想变成你那个所谓的前男友。”   听他泰然自若地承认了,徐斯量绝望地闭上了眼。   两人之间的气氛倏地陷入无边的沉寂之中。   漫天飘散的碎屑随风凌乱地摇摆着,无一例外地告知着徐斯量,他殚精竭虑想了两年的事情,就在几分钟前,功亏一篑、被粉碎得彻彻底底了。   而且还是南妄亲手粉碎的。   徐斯量双目无神地看着空中的碎屑,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而站在他对面的南妄看着他的动作,却漠然地问了句:“你在可惜么?”   听见他的话,徐斯量倏地回神,呆滞地看向南妄。   此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南妄一样。   他根本没想过南妄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南妄反复和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徐斯量怔怔地看着南妄,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出奇:“你……”   他想说点什么,然而所有话却跟堵在嗓子眼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知道你想说我。”南妄从容地走到徐斯量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沉声道:“你想说我任性,无理取闹,只知道给你添乱,让你的努力毁于一旦。”   “但我也和你说过,不要去拿他的记忆碎片回来。”   “徐斯量,我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把它拿回来,我就把你前男友骨灰扬了。”   “这些我都警告过你,可你呢?”南妄微微弯下腰,直勾勾地和徐斯量平视着,面无表情地低语道:“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说话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徐斯量的裤子口袋,慢悠悠地将那枚记忆碎片拿了出来,不咸不淡道:“看吧,你还是把他的记忆碎片拿回来了。”   说着,他把记忆碎片放到徐斯量眼前,语气缓慢又轻飘:“所以,你怎么能怪我说话算话呢?”   闻声,原本半垂着眼的徐斯量终于缓缓抬起眼。   一道耀目的光率先映入眼帘。   那是记忆碎片反射出来的光。   那枚缺了一个角的记忆碎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璀璨夺目。   徐斯量目光空洞地盯着那道闪耀却又刺眼的反光,眼底逐渐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发痛、甚至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了,他才轻轻闭上了眼。   在他闭眼的刹那间,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被灯光照耀后的眼泪也同样亮晶晶的,和那枚记忆碎片不相上下。   站在他面前的南妄显然没想到徐斯量居然会这样,登时被吓了一跳,错愕许久之后顿时慌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一切被徐斯量责怪的准备,是打是骂他都认了,但这道防线却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哑然半晌,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帮他擦眼泪,于是笨手笨脚地伸出手去碰他的脸颊:“不是……徐斯量你……你别……”   “――你他妈的。”   然而徐斯量却猛地挥开他覆上自己脸颊的手,怒不可遏地看着他,难得失态地爆了句粗:“你他妈是疯了吗?!”   “我想尽办法帮你复活,想让你变回人,不用再躲躲藏藏地待在人界……”   “结果你呢?!”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指着盒子里所剩无几的骨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妄,哑着声音一句一句道:“所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是么?”   “说话!”   “我也不想这样的!”南妄狼狈不堪地吼道。   他看着徐斯量这副样子,心就像被攥成一团一样,生疼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想让时间倒流,不用太远,只要倒流到十分钟之前,他就可以不用让徐斯量这么难过。   可是骨灰已经被风吹得所剩无几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沉默半晌,他实在想不出办法能安慰徐斯量,最后只能生硬地开口解释道:“我不在乎有没有人身,我也可以永远当鬼,反正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复不复活我都无所谓,但我就是不想变成你前男友的样子。”   顿了顿,他还不忘将以前徐斯量哄他开心的话搬出来,抿着唇别开脸,沉声道:“之前你自己也说过的……我让你把冥婚线剪了,你不干,你说你不在乎我是鬼,就想和我在一起。现在我自己都不在乎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闻言,原本眼底黯淡无光的徐斯量,忽然转过眼看向他,气极反笑。   他双目泛红,一把抓住南妄的衣领,苍凉地勾起嘴角。   明明他唇边带着笑意,但眼底却满是震怒:“对,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他妈就该早点让你滚蛋去投胎,放过你也放过我!”   话音一落,他甩手一把推开南妄,嘴唇轻颤,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指着南妄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是动了动唇,一言未发。   南妄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徐斯量会发这么大的火,只能呢喃地喊着他的名字:“徐斯量……”   “别他妈叫我了!”向来从容不迫的徐斯量难得崩溃到失态。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件事能脱离掌控到这种地步,南妄算是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徐斯量心里堆积的震怒险些吞没了他的理智。   他有一瞬间真的想告诉南妄,你生前就是我男朋友,你扬的是你自己的骨灰。   然而在他想到那些被监管环所吞噬的鬼时,他又把这些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这些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抓住南妄的手腕,举到他面前,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什么监管环,我早就想告诉你,你到底做了什……”   正说着,他的视线从南妄的指节上轻扫而过,却在看见此处空空如也的时候倏地一滞。   他错愕地看着南妄空无一物的手指,哑然良久才怔怔道:“你戒指呢?”   “什么戒指?”南妄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凭徐斯量摆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斯量的脸色。   现在被徐斯量这么一问,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如实小声坦白道:“上次在监管局的局长办公室不小心弄掉了,沾了灰我就没再戴了。”   顿了顿,他慢吞吞地问道:“那个戒指怎么了?”   然而话音一落,徐斯量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命运戏耍的傻逼,忙前忙后那么久全是徒劳。   而他面前的南妄见他瞬间变脸,心道不妙,正想问问徐斯量那戒指和监管环都是些什么东西,就见徐斯量猛地甩开他的手,就像是终于甩开了包袱、可以肆意发泄了似的。   接着一个吊坠就迎面摔过来,朝他身上一砸。   南妄被吊坠的尖锐的裂痕划破了眉梢,忍不住闭了闭眼。   下一瞬,他就听见一句足以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轰然炸裂于他耳畔――   “南妄,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弄断了冥婚线的徐斯量失魂落魄地走在华都街头。   冥婚线一旦断了,鬼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人轻则灵力顿失,重则阳寿折损。   徐斯量不知道自己阳寿有没有折损,倒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灵力消散的迹象。   但兴许是他本身灵力并不弱,遇到这种情况,灵力消散得也比其他人要慢一些,算不上顿失的程度。   所以他临近灵力彻底消散前,还能听见南妄的声音。   只不过任凭南妄怎么跟在他旁边求他把红绳系回去,他都只是沉默地推开他让他滚。   “徐斯量……”南妄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徐斯量身后,捏着那根断了的红绳,低眉顺眼地小声道:“你戴回去吧……你把它弄断了,你的灵力会没了的。”   “徐斯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你灵力没了,你就看不见我了……”   “徐斯量……”   “你别不要我……”   然而徐斯量却只是漫无目的地继续朝前走,恍若未闻。   走着走着,迎面吹来的风就像是把身后的声音吹散了似的,他发觉回荡在自己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的视线也愈发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有一种血液被抽离的感觉,令人发颤的凉意侵袭入骨。   下一瞬,他的头也开始阵痛,双腿发软,连耳畔都只剩下无尽的轰鸣声。   他听不见南妄的声音了。   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可能真的消散了,徐斯量拖着狼狈的身体堪堪停下脚步,轻闭着眼微仰起头,对空中轻拂而过的晚风呢喃道――   “南妄。”   “我累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   等徐斯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陶成顺正坐在他病床旁的椅子上,仰头靠着墙呼呼打盹。   徐斯量缓缓睁开酸痛的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缓了许久的神,才隐约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南妄把骨灰扬了。   自己把冥婚线扯断了。   然后让南妄滚了。   想起这些事,他又感觉一阵难以言喻的阵痛感顿时袭入脑海。   果然有些事就是不能想。   缓了缓神,他才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慢慢起来。   明明他也没弄出什么动静,但旁边的陶成顺却像是被碰醒了似的,突然一个激灵,也跟着睁开眼。   他迷迷瞪瞪看了徐斯量一会儿后,猛地回神,结巴道:“哥哥哥,你醒了?”   “嗯。”徐斯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哑声问道:“几点了?”   “下午两点。”陶成顺视线飘忽地往旁边一瞄,忙不迭回神给他倒了杯水,关切道:“哥,你饿吗?要不要我去买点什么吃的?你都昏了两天了。”   “两天啊。”徐斯量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状若无意地问了句:“病因呢?”   听见这个问题,陶成顺尴尬地笑了笑,又不自在地往旁边一瞄,“这个……医院是查不出来,但咱们不是心知肚明吗?”   他就这么把冥婚线断了,灵力消失,那灵体也必然会受伤。   只昏迷两天已经算是不错了,要是换个人,可能一昏就起不来了。   然而徐斯量听了他的话后,却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不说话,陶成顺有话也不敢说,整间病房又恢复到之前的沉寂之中。   两人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陶成顺率先打破这份磨人的沉默:“那个……哥,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你看着买吧,我不挑。”徐斯量靠在床头,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镇静得可怕。   听他这么说,陶成顺又莫名其妙瞟了一眼旁边,忙不迭点点头:“噢噢好,那我去买点粥给你喝。”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仿佛这病房有压迫感似的,他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陶成顺一走,单人病房里就只剩下徐斯量一个人。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原本他大概可以保持着这副状态一直到陶成顺回来。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窗户也没开,旁边的窗帘却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陡然掀了掀。   徐斯量的思绪被这动静打断,视线缓缓转移到那不老实的窗帘上。   然而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窗帘又忽地不动了。   乖巧又安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徐斯量视线微凝,就这么开始盯着怪异的窗帘发呆。   直到陶成顺回来,徐斯量才堪堪收回目光,敛了思绪。   “哥,你喝点粥吧,还热着呢。”陶成顺帮他把盖子掀开,小声劝慰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再怎么生气也得先把身体养好。”   只不过徐斯量比他想象中要想得开。   他听见陶成顺的话后也只是扯着嘴角嗤笑道:“放心,我还没蠢到非得和自己过不去的地步。”   他心里想得很明白。   南妄扬的是自己的骨灰。   放弃的是自己的复活机会。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和南妄的关系早在南妄去世的时候就该结束了。   人家自己都这么选择了,他气成这样又图什么呢?   原本就是他一个人在做梦,这梦一做就做了两年,早就该醒了。   徐斯量觉得,自己现在无非也就是恢复成两年前南妄刚去世后的状态――   一个不会通灵的单身男人,连“丧偶”这个词都配不上。   和大街上的很多人都没有区别。   自己不过就是把这两年重置回到原点了而已。   也没亏什么,还多了段奇幻的经历。   “我和他没关系了。”喝粥的时候,徐斯量抿了抿唇,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闻声,一直垂着脑袋、沉默着待在他旁边当蘑菇的陶成顺,忽然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   “你在看什么?”徐斯量眼也不抬地问道。   “啊?没,我想看看这电视能不能开……”陶成顺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哑巴了一会儿才含糊回答。   “你要是觉得无聊,想看就打开看。”徐斯量不冷不热道,“没不让你看。”   然而陶成顺却还是摆摆手:“不不不用了,我怕电视声开大了打扰别人休息。”   说完,他又尴尬地笑了一声,半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斯量的脸色。   或许是刚才徐斯量突然冒出的那句话让他有些担心,陶成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扛着压力,忍不住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那个……哥,你后悔吗?”   他这话说得很含糊,连具体事情都没有指明,却依旧让整间病房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变得静谧异常。   徐斯量在这沉寂的氛围中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拿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又泰然自若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回陶成顺忽然怂了。   他悻悻地收起餐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徐斯量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去休息吧,我自己睡一会儿。”   “好。”陶成顺知道他不想被打扰,于是小声说了句“那我去倒垃圾”,便小跑着出了病房。   见他走了,徐斯量收回视线,重新躺回了床上,伸手将被子往上一提。   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眼前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   灵力彻底消失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那根红绳断裂的时候,徐斯量脑海里紧绷的神经也跟着骤然崩断。   南妄对别人灵气过敏,没了这根冥婚线,他还能在人间待多久?   如果南妄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如果南妄被鬼灵监管局抓到怎么办?   即便南妄识时务去监管局自首,得到了转世的机会,那他们最后一句话也依旧停留在那句“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他们两个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永远都要以争执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见徐斯量想休息,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南妄也悄无声息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他怅然若失地靠在门边,目光空洞无比。   一旁的陶成顺见他一副颓靡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个谁……S01,你到底是怎么惹到我哥了?我第一次看他这样……”   南妄也是第一次见徐斯量这样。   他看着掌心那枚带着一丝裂纹的吊坠,指尖轻颤。   吊坠上已经断裂的红绳正明晃晃地告诉他,徐斯量不要他了。   “你……”陶成顺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坠上,想问点什么,但在看见南妄的脸色时,还是没敢问出口。   走廊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南妄才抿了抿唇,无声地收起那枚吊坠,没头没尾地问了个让他在意许久的问题:“监管环是什么?”   “啊?”陶成顺明显没想到他会知道监管环的存在,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只不过南妄懒得满足他的好奇心,脸色略显不耐,又冷冷地问了一遍:“监管环到底是什么?”   “呃……”陶成顺的目光下意识向南妄的手瞄去。   他隐约记得第一次见S01的时候,监管环好像是他手上的戒指。   然而现在S01的手上却空空如也,戒指不翼而飞。   陶成顺发现监管环不见了的时候也被震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结巴道:“你……你监管环呢?”   “你能不能别废话了?”南妄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双眉紧蹙,凉凉地看着陶成顺,烦闷不堪地又问了一遍:“监管环是干什么的?”   见他心情欠佳,陶成顺生怕他拿自己开刀,于是连忙回答道:“就是监管局给每只鬼戴的一样东西,专门用来锁住鬼的生前记忆,防止你们有了记忆后赖在人界不肯走,一般是一些首饰,大多数鬼只会觉得是生前遗物,基本不会发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们记忆有恢复迹象的话,监管环会反噬你们的灵力,但一般来说我们还是很人性化的,更希望你们能去转世投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大致解释了一番,陶成顺却发现S01的脸色逐渐发白。   他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监管环如果解除了的话,经过一些提醒后可能会恢复一部分记忆,时间久了全部恢复也不是不可能……那个,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嗯。”南妄抿着唇,缓了口气才沉声道:“我是他男朋友。”   “这个我知道,还有别的吗?”陶成顺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又疑惑道:“不过你记忆恢复了应该是好事,我哥怎么会这么生气?”   “……”南妄默了默,答道:“因为我把骨灰扬了。”   陶成顺:“?”   “谁的?”陶成顺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都在颤。   “不知道。”南妄别开脸:“可能是我的,但我觉得不是我的。”   陶成顺:“……?”   他这句话跟绕口令似的,陶成顺没明白:“不是,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   “因为我没感觉。”南妄回想着自己触碰到那盒骨灰时,心情可以说是非常平静。   灵力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排斥。   按理说那盒骨灰应该不是他的。   但徐斯量却一直以为是他的。   “你们鬼还会有感觉?”陶成顺显然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愣了半天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便签本说道:“我得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能编进哪本书里。”   南妄:“……”   陶成顺:“我能采访你一下是什么感觉吗?”   南妄:“……”   南妄:“你要不要当鬼试试?”   陶成顺:“……对不起。”   真・试试就逝世。   见自己一脚踏进了S01的雷区,陶成顺顿时不敢再吭声了,只能悄悄站远点,观察着S01的脸色。   趁着这段沉默,南妄认真理了一番当前的思绪――   他生前应该就是徐斯量的男朋友。   然后他去世了。   接着徐斯量从《再生记》里找到复活方法后,想帮他复活。   于是向他的家人要了骨灰。   结果这骨灰却不是他的。   想到这里,南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将目光聚焦到“他的家人”身上。   他记得这骨灰是南乾给徐斯量的。   可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来了――   南乾为什么要给徐斯量一盒假的骨灰?   他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这些问题纷纷涌入南妄的脑海,让他觉得头疼无比。   大脑仿佛正在被无数针尖反复刺入,钻心的痛感席卷而来,又逐渐从大脑蔓延至心口,令人难以忍耐。   一旁的陶成顺见他揉着额角、脸色也相当差,忍不住好心提醒道:“那个……你监管环刚摘,副作用还没过去,暂时就不要想东想西了。因为你一想到跟生前有关的人事物,头就会很疼的。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记忆迟早都会恢复的,不要为难自己。”   闻言,大脑剧痛无比的南妄只能暂时先敛起思绪,不再思考跟南乾有关的事。   缓了一会儿神,他沉沉地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蓝湛湛像宝石一样的东西,问陶成顺:“你知道怎么窥探到记忆碎片里的内容么?”   既然骨灰不是他的,那他也想确认下这记忆碎片是不是他的。   虽然他知道A82是用鬼火烧了之后,再利用记忆碎片散发出的气息侵入别人的梦境。   但是他总不能也用这招。   要是真用这招,说不定整个医院的人都跟看电影似的一起围观这记忆碎片里面的片段。   只可惜他这个问题,陶成顺也无法解答。   毕竟目前为止也没人干过这事,他没有经验,也没在书里看到过相关资料。   他们一人一鬼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直奔他们而来的跑步声,他们之间这诡异的沉默才被打破。   听见这声音,陶成顺不由得一惊,等他反应过来想让南妄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时候,就见庄钰已经走到拐角处了。   原本风风火火赶过来的她,现在却直接呆滞在原地,双眸直勾勾地看着站在陶成顺旁边的南妄。   “你……”庄钰下意识想惊呼,结果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来往的医护人员提醒。   她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快步走到他们旁边,指着南妄愕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部长,你先别激动!”陶成顺一看她来了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拦住庄钰想收了S01的手,“你听我解释,这S01他是……”   “解释什么?!”庄钰把矛头转向陶成顺,眼睛霎时一瞪:“你跟他怎么狼狈为奸起来了?!逮着他了不先告诉我吗?!就放任他在这待着?!”   说完,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南妄,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你把徐副局害成这样的?你之前在他脖子上挂了冥婚线,现在你把冥婚线剪了,所以徐副局才会灵力顿失,你……”   “不是,庄部长你听我说。”陶成顺见S01脸上透出的冷意渐浓,顿时有些焦头烂额。   他连忙在庄钰耳边说道:“这是徐副局自愿的,你先听我说完。”   闻声,庄钰顿时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真的。”陶成顺小声解释道:“这个S01生前就是徐副局的男朋友,所以他才……”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庄钰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眼迷茫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之前谭齐说,徐副局包庇S01是真的?”   “呃……”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陶成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了嘴。   闻言,一直没说话的南妄忽然开了口,他看向庄钰:“我知道你想把我带回监管局。”   “你还知道啊?”庄钰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南妄顿了顿,视线不由得转向病房的门。   他没搭理庄钰的阴阳怪气,只是自顾自道:“只不过你可能得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还想要时间?!”庄钰突然就火了,怒气冲天地指着他鼻子:“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跑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即便是面对这么不友好的庄钰,南妄也没发火,只是半垂着眼,被掩盖的眸光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我不会跑了,等徐斯量恢复了,我就跟你回鬼灵监管局投胎。”   默了默,他又继续道:“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虽然庄钰打量的目光中依旧充斥着怀疑,但听了这句话后她心底却莫名一软。   安静片刻,她突然就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再加上陶成顺也在一旁劝她,她最后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甘不愿道:“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一个月行吧?一个月徐副局的身体应该能康复,到时候之后怎么都得跟我走。”   说完,她又停滞片刻,偏过头懒得再看他,嘴上却不情不愿地提醒道:“不过你要是想和徐副局说话的话,待会儿就让小顺子转达了吧,毕竟明天徐副局可能就不记得你了。”   闻声,南妄脸色忽地一僵:“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庄钰才没好气地解释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把徐副局弄成这样,他现在灵力没了,还怎么在监管局待着?只能除名了。”   “局长知道这件事了,所以通知我来把徐副局那些跟监管局有关的记忆碎片抽出来,顺便安慰下徐副局。”   原本她只是想简单解释下她来这里的目的,谁料面前这一人一鬼的重点却同时偏移――   “局长怎么知道的?”陶成顺诧异道。   他原本就想先把这事瞒下来,等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恢复灵力的办法再说。   谁知道庄钰会突然过来。   也怪不得她会来,原来是从局长那里得了消息。   陶成顺的惊呼的同时,南妄也眉心一蹙,转而看向他:“你和别人说了?”   “我没有啊。”陶成顺以为南妄在怀疑他,连忙疯狂摇头:“我接到你的消息立马就来找你们了,都没时间联系别人,而且你又是个……呃,敏感人物,我哪儿敢和别人说?”   话音一落,南妄瞬间陷入沉默。   因为他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徐斯量的现在的状况。   如果陶成顺真没告密,那这位鬼灵监管局局长的消息来源就很奇怪。   “你有空琢磨什么局长不局长,还不如先想想自己该和徐副局说点什么。”庄钰见他俩没抓到她的重点,冷不丁嗤了一声,十分不友善地看着南妄:“过两天你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话落,南妄默了默,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哑然片刻,在进病房前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大概是没想到他这种臭脾气的鬼居然还会道谢,庄钰忽地一僵,脸色不自然地答道:“少来这套,我是觉得徐副局醒了后想找你报仇。”   说完,她转身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了,没再搭理他。   南妄径自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徐斯量依旧埋头在被子里没出来。   南妄怕他闷着,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被子,想把被角往下掖一掖。   他本以为徐斯量睡着了,自己悄悄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谁料他刚把被角往下拽了拽,徐斯量就跟惊醒了似的,抓住被子不肯放。   一人一鬼就这么跟一床可怜的被子过不去了。   最后还是徐斯量冷声说了句“放手”,南妄才委屈巴巴地松开捏着被角的手指。   他想跟徐斯量道歉,可是徐斯量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种状况令他手足无措。   最后他忽然想起徐斯量给他买的手机,连忙拿出来给徐斯量发了几条短信。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短信里,打字都打了半天。   然而等他终于发出去后,徐斯量听着床头传来的手机振动声,却一条也没看。   他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让庄钰进来。”   “哦好。”南妄下意识乖巧应了句,结果又想起徐斯量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抿了抿唇,默默穿墙出去喊庄钰进来。   没多久,庄钰就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说话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咋呼,像是生怕扰了徐斯量休息,“徐副局?你醒啦?”   “嗯。”见庄钰来了,徐斯量才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庄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观察了一番徐斯量的脸色,小声道:“徐副局你没休息好吗?眼睛好红。”   “是么?”徐斯量揉了揉眼,勉强扯了下嘴角:“不太习惯住院,有点睡不好。”   “医院肯定没家舒服,正常。”庄钰附和地点点头。   稍顿,见徐斯量面色平静,她才再次开口道:“徐副局,我能问个问题吗?”   徐斯量知道她肯定有事想问,毫不意外道:“嗯。”   “你和S01……”庄钰似乎是很纠结,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犹豫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你之前脖子上那个冥婚线,是你自愿戴的吗?”   “是,抱歉。”徐斯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歉意道:“他以前就是我男朋友,我帮他的时候估计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没没,徐副局你可别这么说。”庄钰连忙摆摆手:“这事情有可原,而且我本来就抓不到他,也算不上添麻烦。”   停了一秒,庄钰又继续笑着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你能遇到去世的亲人的,不像我,从来都没遇到过,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想见我……”   “要是我遇上了,我肯定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所以徐副局你也别太自责。”   见庄钰没发火反倒还安慰起他来了,徐斯量笑了笑:“你可别学我,下场你也看见了,没必要。”   闻声,庄钰的脸色顿时僵了僵,眼神躲闪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开口道:“徐副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斯量勉强牵着嘴角,安慰似的笑了笑,温声道:“你是奉命来帮我清除记忆的,这是正常流程,你本来就该这么做,你也不用自责。”   “可是……”庄钰紧咬着下唇,压抑了半天忽然哭了出来:“可是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尽管徐斯量比她晚到监管局,升职却比她快,但她却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觉得她本来就应该坐上局长的位置。   因为她眼中的徐副局和监管局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兴许别人是见得多了,对那些流窜的鬼失了耐心,所以已经懒得再把鬼当做人来看待了。   在他们眼里鬼只配和畜生相提并论,要不是有局里规定威压,他们可能会直接简单粗暴地让鬼永世不得超生。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自家亲人的鬼魂会不会已经折在他们手上了。   但徐斯量不一样。   徐斯量对待每只鬼都很温柔,即便是遇到了难以处理的情况,他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下狠手。   尤其是在她看见自己爸爸的鬼魂被徐斯量带回来的时候。   她爸爸去世已久,现在还没去投胎应该也是在人界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按理说应该是投不了什么好胎。   但徐斯量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低落,猜到了她和那只鬼之间的关系,于是想办法给了她父亲一些提分的机会,有了个好去处。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庄钰一想到这就觉得难过又可惜,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怎么还掉起金豆子来了?”徐斯量无奈地笑笑,打趣道:“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跑来找我求安慰了?”   “对……对不起。”庄钰哭得一抽一抽的,过了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一边拿着餐巾纸擦眼泪,一边抽咽道:“徐副局,你离开监管局后,准备去干什么?”   “嗯?”徐斯量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沉思片刻后说道:“大概回去拍拍戏?如果有机会的话。毕竟合同还在身上呢。”   “那……你这工作也不会影响到鬼灵监管局,我就不给你清楚记忆了好不好?”庄钰又开始掉金豆了:“我要是给你清除了,你就连我都不记得了,以后我就只是你一个平平无奇小粉丝了……”   “哎,别粉我。”徐斯量不禁失笑道:“我没法给你当榜样,你看你现在别的没学会,光学我以权谋私了。”   见她确实伤心,徐斯量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默然半晌后还是劝慰道:“你就按流程来吧,做好你分内的事……也给我一个丢包袱的机会。”   “真的吗?”庄钰眼睛里还蓄着泪:“可你真的舍得把记忆清除吗?你和S01……”   “舍不舍得能怎么样?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徐斯量漠然地往床头一靠:“我没有灵力也帮不了他什么,与其留着记忆时不时难过一下,不如什么都不记得,我说不定还不会生他的气。”   说完,他朝庄钰背着的小包扬了扬下巴:“把你的东西拿出来吧,早结束早解脱。”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庄钰还是犹豫了半天才拿出提取记忆碎片的针,缓缓走到徐斯量面前。   徐斯量配合地闭上眼。   庄钰抬起手,将针尖对准徐斯量的眉心。   但大概是刚才哭多了,她的手在发麻,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不停地轻颤。   她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用,依旧颤个不停,针尖也逐渐偏离眉心。   最后她自己实在忍不了了,颤抖着收回手,小声说了句:“徐副局……”   “我实在下不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有小可爱居然怀疑这文是不是HE?(薅衣领)   这当然是HE啦!我只写HE的哇!而且会有糖的,安心啦~   - 第47章   这几天的华都突然变得阴雨绵绵,气温也降了不少。   大概是受这天气影响,南家近日也被笼罩在一阵阴沉诡异的气氛中。   南乾临时安排了袁叔和袁婶休假回家。   所以家中异常清冷,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以及一只鬼。   此刻的南乾已经舍弃了轮椅,正站在偌大的书房中,怒目而视着那位正坐在他书桌前的鬼,冷声问道:“你闹够了没?”   明明他已经快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了,但那位鸠占鹊巢的鬼却和他截然相反,反倒一脸漫不经心。   他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金发,单手撑着下巴,散散漫漫地说道:“我哪里闹了啊南局长?”   “我不过就是帮你派人去清除徐斯量的记忆,这不是好事吗?你气什么?”   “好事?”南乾微眯着眸,目光不善地看向塔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我的计划,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别不承认。”塔加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以前就挺喜欢徐斯量的,现在他没记忆了,你不是更方便下手?”   闻声,南乾语气淡漠地提醒着他:“你也说了是以前。”   “那你敢说现在就没感觉?”塔加轻挑着眉梢,“你没感觉,你那么帮着他复活你那个弟弟干什么?”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帮他!”南乾像是被刺激了似的,顿时勃然大怒。   他指着塔加的鼻子,厉声斥责起来,和他平时病恹恹的样子截然不同:“你一步步激得阿妄把骨灰扬了,现在我的计划全都被你打乱了!塔加,你能不能放过我?!”   然而即便他这么愤怒,塔加也只是平静地笑了一声,微笑着摇摇头:“不能。”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南乾面前,稍稍弯下腰,一字一句地提醒着他以前做过的事:“你别忘了,你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我帮你拿来的,你凭什么想甩开我?”   “你想考满分,我穿墙去老师办公室给你翻答案。”   “你想要健康的身体,我帮你吸食你弟弟的福气寿命。”   “你想当监管局局长,我让所有对你有意见的糟老头子闭了嘴。”   “现在你想要南妄的那笔遗产和他的徐斯量,”塔加伸出冰凉的手,轻而缓地覆上南乾的脸颊,语气轻柔又诡异:“那我直接夺舍徐斯量,然后把人和钱都给你,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一落,他还探出指尖挑起南乾的嘴角,不伦不类地学着徐斯量哄南妄时的语气:“笑一个啊宝贝,绷着个脸干什么?”   “滚开!”南乾猛地挥开他的手,被气得大口喘着粗气:“你给我滚!”   “我为什么要滚?这是我们的家。”塔加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对他笑了一声。   气氛沉寂了片刻,塔加见南乾不说话,索性自顾自地说道:“对了,我还挺惊讶的,我以为剪断冥婚线的会是你那个弟弟,结果居然是徐斯量?”   闻声,南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嗤道:“当然不可能是阿妄,你跟他们一起长大,也没见你多了解人家。”   “切。”塔加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屑地哼了哼,“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中间总归有人把冥婚线断了,现在徐斯量正是容易被恶鬼缠身的时候,我想夺舍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听见他信心满满,南乾冷淡地睨着他,直接泼了盆冷水:“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他自己的弟弟他最清楚。   南妄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徐斯量不管。   塔加要是真想夺舍徐斯量,迟早要跟南妄对上。   只不过塔加被泼了冷水也不在意,反而漫不经心地往桌边一靠,长腿交叠,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反正我肯定帮你把他弄到手。”   “我不需要,别自讨没趣。”南乾满不在乎地讥嘲道,直接转身快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临走前,他忽然在门边停下,头也不回地撂下了句:“塔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养了你。”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   离开了鬼灵监管局的徐斯量,在家歇了几天后,又重新回归到演艺圈的生活。   他这两年一直当咸鱼没拍戏,之前也没什么大热大爆的作品,他的经纪人只能看在顶头老板的面子上给他接一些男二男三的角色。   还好徐斯量本身并不在意这些,他只不过是闲得无聊找点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   不然他一静下心来,满脑子都是南妄。   ……也不知道南妄现在怎么样了。   他出院后,翻手机的时候看见了南妄发给他的那一大堆消息。   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道歉,虽然废话连篇,但写得跟字字泣血似的。   剩下百分之二十,倒是勉强解释了下他自己扬骨灰的缘由――   那骨灰不是南妄自己的。   而南妄又见徐斯量不顾他的警告把所有复活条件集齐了,生怕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于是才出此下策。   即便情有可原,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骨灰是不是南妄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徐斯量现在没有灵力,连供给他一点灵血的条件都满足不了,就算再想帮南妄复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甚至连继续让南妄留在人界的能力都没了。   他也怪不了别人,现在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拜托庄钰帮南妄提一些评估分,让他即便是去转世投胎,也能有个好去处。   “斯量哥,你想什么呢?”   恰逢同剧组的蓝熠拍完一段戏过来休息,看他在发呆,忍不住问道。   闻声,徐斯量敛了敛思绪,抬眼笑着道:“没什么。”   他俩在同一家公司,再加上蓝熠又被南乾要求要认真照顾徐斯量,所以蓝熠最近一有空就来观察徐斯量的情况。   见他状态不好,蓝熠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在他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问道:“斯量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徐斯量没有跟别人分享私事的兴趣,却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关心,只能笑着答道:“没有,只是太久没拍戏了,现在突然进组,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样啊,这很正常的,就算有人说你什么也不用放在心上。”蓝熠比他年纪小,此刻也难得拿出了点前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有困难就和我说,南总那边也交代过我要多帮着你点,有什么问题我替你解决!”   听见“南总”两个字,徐斯量脸色忽然一僵。   缓了两秒他才面不改色地笑着道:“好,麻烦替我谢谢他。”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难以再像以前一样看待南乾这个人。   就冲他拿了一盒不知道哪里来的骨灰骗他,徐斯量就觉得无法原谅。   而且根本不能理解南乾到底图什么。   “对了斯量哥。”见徐斯量又不说话开始发呆了,蓝熠忍不住喊了他一声,提醒道:“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闻言,徐斯量缓缓收回思绪,不太明白蓝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怪事?”   “对,就比如……”说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蓝熠突然往旁边瞟了两眼,又推了推眼镜尴尬笑道:“就比如鬼压床什么的?”   徐斯量:“……”   听他这么一提,徐斯量顿时心下了然。   他扯了扯嘴角,搪塞道:“这倒没有。”   “那……有没有脊背一凉的感觉?”估计是蓝熠上一部戏拍了恐怖片的原因,他现在仿佛是跟鬼杠上了:“就像是总是有人盯着你一样。”   “也没有。”徐斯量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听他全盘否认,蓝熠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不应该啊。   明明最近经常有不少恶鬼在徐斯量周围晃悠,而且那眼神一个比一个贪婪,个个都透着凶光,恨不得把徐斯量吃了似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怎么徐斯量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默了默,他忽然凑近徐斯量,小声跟他悄悄说道:“斯量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觉得我是神经病。”   “嗯?”见他前面铺垫那么多,现在又神神秘秘的,徐斯量心底已经猜到一半了。   然而他还是挑了挑眉,佯装好奇道:“什么事?”   “我戴的这副眼镜,能看见鬼。”蓝熠知道鬼的听觉很好,于是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我最近几天总是看见有几只鬼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转来转去,估计是在琢磨着什么时候占了你的身体夺舍你,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鬼。”   “还有,”蓝熠又想起来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忍不住跟徐斯量分享起来:“前几天你不是问休息室写着你名字的的小蛋糕是谁给的吗?我怀疑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只鬼给的,但我怕你害怕,所以没跟你说,你没吃吧?”   “还有还有,你昨天喝的那杯杨枝甘露估计也是鬼送来的,很有可能下了毒,我想拦住你的时候你已经喝了,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还有还有……”   蓝熠叽里呱啦例举了一大堆最近在剧组出现的怪事。   然而他话音刚落,徐斯量却不由得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斯量哥,你可千万别不信。别人不懂这些,我可懂了。”蓝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真把自己当神经病了,立马就想把眼镜摘下来给他戴上:“不信的话你戴着试试。”   说着,他刚准备摘下自己的眼镜,结果还没等上手呢,一阵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室内的风忽然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徐斯量忍不住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眼时,就见蓝熠已经退到三米开外,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狼狈又惊恐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嘴里小声呢喃着什么。   徐斯量:“……”   见状,徐斯量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他看蓝熠一副白日见鬼的样子,好笑地叹了口气,安慰道:“不用这么害怕吧,看见什么了?让我也看看?”   说完,他就朝蓝熠伸出手要眼镜。   然而蓝熠却依旧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把眼镜甩给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眨眼间,整间休息室就只剩下徐斯量一个人了。   他看着手里那副细框眼镜,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种眼镜一般都在鬼贩子手里,为了把鬼卖出去,专门给那些无法通灵的人配着用。   虽然他现在不在鬼灵监管局了,但他还是不忘要跟庄钰和陶成顺说一下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好好查查。   只不过现在,他自己也需要这种通灵眼镜了。   沉思片刻,徐斯量还是缓缓戴上了它。   戴上眼镜的一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南妄正别别扭扭地站在他面前,时不时偷瞄他一眼,脸色有一丝不自然。   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心情怎么样。   见状,徐斯量忽然默了一瞬。   虽然他猜到给他送小蛋糕和杨枝甘露的鬼很有可能是南妄,但他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见面。   有前段时间的那些事横在他们中间,现在一人一鬼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沉默逐渐在空气中蔓延,一时之间无人开口。   最后还是徐斯量受不了了,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然而他们的默契却在此刻忽然体现出来,徐斯量一动唇,南妄也跟着开了口。   甚至比徐斯量还快了一步。   这是徐斯量这段时间下来第一次重新听见南妄的声音。   他的听觉似乎也被这副沾了灵力的眼镜影响了,周围的声音顿时无比通透。   然而在这种极佳的环境下,徐斯量却只听见南妄说了十分礼貌的两个字――   “你好。”   徐斯量:“……”   徐斯量:“?”   你还挺客气?   听见这两个字,徐斯量倏地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南妄在作什么妖,正想着到底该回他些什么,就听南妄又说话了。   这回向来爱装小哑巴的南妄倒是不止说了两个字,而是逼逼叨叨了一大串话,虽然中途磕磕绊绊的,但好歹说得还算明白――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一只鬼。”   “我最近帮你挡了很多想对你下手的恶鬼……”   “按照我们鬼界的规定,你得感谢我一下。”   徐斯量:“?”   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来碰瓷的?”   “不是不是……”见徐斯量脸色不对,南妄连忙摆摆手,语气可怜巴巴的:“就是……我帮你挡了鬼,耗费了灵力,我现在在人界待不下去了,所以……”   顿了顿,他一边偷瞄着徐斯量的脸色,一边小声道:“所以,你是不是得帮我一点点?”   说着,他似乎好像怕徐斯量生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   听他全程说话都这么礼貌客气,徐斯量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着眉打量着南妄,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帮?”   “不是很难。”南妄见事情似乎有转机,于是小心翼翼地把一串新的冥婚吊坠拿出来,试探地说道:“也就是……以身相许一下,我们鬼都是这样的。”   徐斯量:“……”   看着眼前的南妄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有费尽心思拐他去结婚的迹象,徐斯量顿时沉默了。   大概是南妄的举止实在太过怪异,有一瞬间,一个很神奇的想法骤然闪过徐斯量的脑海――   这鬼玩意儿……   该不会真以为他失忆了想忽悠他去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评论区有小可爱因为上一章而揪心得睡不着觉,所以我就提前把明天白天准备更新的存稿放出来吧_(:з」∠)_   让小可爱们睡个好觉,千万不要因为他俩头秃啊!(已经因为他俩头秃的作者如是道QAQ)   不过白天没得更了,因为我还没写完(跪下)   - 第48章   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庄钰一直没能狠下心来把徐斯量的记忆碎片提出来。   再加上脑内的热度一过去,徐斯量心底也动摇了。   于是庄钰索性就收了手,弄了块和记忆碎片模样差不多的宝石拿回去交差。   只不过大概是觉得徐斯量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南妄,她离开病房后依然想给徐斯量出口气,于是一本正经地跟南妄说道:“我看徐副局伤心,所以把他脑内关于你和鬼灵监管局的记忆全部提出去了,他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你了,你别老来烦他了。”   听她这么说,南妄失落地垂下眼低声道:“好。”   虽然心里难受,但他有一瞬间觉得,其实徐斯量不记得他了也算是好事。   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生气了。   至于感情……他们还可以再培养嘛。   于是南妄就来找徐斯量培养感情了。   鬼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他每天就无所事事地跟着徐斯量,围着他转悠。   要是发现有鬼想对徐斯量下手,他就把那些觊觎他身体的恶鬼全都教训一顿。   然后继续围着徐斯量转悠,再给他买好吃的小蛋糕。   呆哥和狗弟觉得他疯魔了,可是他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生活可充实可快乐了!   就这么接连几天都相安无事。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蓝熠居然会把自己的通灵眼镜借给徐斯量。   现在徐斯量突然看见他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所以只能硬生生地扯出几句话,让身为一只鬼的自己显得不那么奇怪,不会吓到徐斯量。   但他这样的表现好像还是吓到徐斯量了。   反正徐斯量看着似乎挺惊讶的。   见自己好像被人嫌弃了,南妄垂下脑袋,闷闷不乐地说道:“虽然我是鬼,但是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你不要那么害怕我。”   徐斯量:“……”   沉默片刻,一种微妙的恶趣味忽然涌上徐斯量心头。   他有一瞬间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一直保持这种“失忆”状态,其实还挺不错的。   就像是自己突然走进了一个舒适圈,只要他假装不记得,就可以不用面对之前那些事带来的尴尬和难过。   他只需要装作普通人、把南妄当做一只刚认识的鬼就行。   想到这,徐斯量轻咳两声,迅速调整好表情,问道:“可是我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要和你冥婚?就因为你帮了我?你这不是道德绑架么?”   闻声,南妄倏地垂下眼帘。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的话,他只要和徐斯量撒个娇卖个萌让他心疼一下,就能萌混过关。   但现在徐斯量不记得他了,也不会心疼他,他只能想其他办法。   于是南妄默然一瞬后,又开始别别扭扭地找起理由来了:“可你还吃了我的小蛋糕。”   徐斯量:“……”   这不是更绑架了么?   “我没有吃。”徐斯量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来历不明的食物我都没吃。”   见这理由也没了,南妄又叽叽咕咕道:“那杨枝甘露你总喝了。”   “……”   “喝了就是我的人了。”   “……”   这回徐斯量突然没话说了。   因为杨枝甘露他是真喝了。   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奶茶,他只当那是剧组工作人员买的,实在没多想。   但作为一个刚看见鬼的人,徐斯量觉得自己应该装得再像一点,于是果断拒绝了他:“那也不行,正经人谁冥婚啊。”   “那……”见徐斯量还是不答应,南妄只能退而求其次,嘟嘟囔囔道:“那要不然结灵契也行,你不亏什么,还能收获一只吃苦耐劳还赏心悦目的鬼。”   徐斯量:“……”   徐斯量漠然地无视了南妄那些自夸的形容词,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   其实这倒也是个办法。   虽然他不太确定,现在毫无灵力的自己能不能稳定地把南妄这种级别的鬼留在人界,但他试一试也无妨。   更何况他听庄钰说,南妄的转世方向原定是北山养猪场的小公猪,而且现在暂时还没找到机会给偷偷他提分,要是南妄的灵力真的无法支撑他在人界待下去,估计只能变成小公猪了。   一想到小公猪,徐斯量的思维逐渐开始发散。   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去养猪场找南妄的场景――   他想去把南妄捡回来,结果却被那里的工作人员告知,这只小公猪已经被送去屠宰场了。   然后他跑去屠宰场也没找到南妄,最后在菜市场找到了……   想到这,徐斯量被自己吓得心里一凉。   “你想好了吗?”南妄不知道他在这么一段沉默中到底想了些什么,只当他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见他依旧不说话,南妄再次抛出令人心动的条件:“你带我回家,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暖被窝,还能帮你挡住那些觊觎你的恶鬼,而你只要时刻带着我就行,我又不占地方……”   这鬼玩意儿甚至还懂得要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用完软招,还不忘硬邦邦道:“我警告你……”   徐斯量:“?”   南妄:“过了这村,我还在下一个店等着你。”   徐斯量:“……”   闻言,一直沉思着的徐斯量终于抬了头。   他掀了掀眼皮,轻挑着眉梢:“只要带着你就行?不用做别的?”   “不用,一点都不麻烦的。”南妄见他似乎动摇了,又开始用软招乘胜追击:“你不想看见我我就附身到别的东西上不让你看见,等你喊我了我再出来,而且我也不用吃东西,很好养的。”   “那你图我什么?”徐斯量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逗着他。   听他问这个问题,南妄沉思片刻,脸色忽然有点不自然。   他红着耳尖别别扭扭道:“图你……特别好看。”   徐斯量:“……”   “你是个小色鬼啊?”徐斯量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南妄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摇头否认,“我不是,我不会对你干什么的,你别害怕。”   “那……行吧。”徐斯量装出非常为难的表情点了点头,一副禁不住恶鬼的诱惑被说服了的样子,“灵契怎么结?”   见他答应了,南妄暗自窃喜了一会儿,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就……亲我一下就行。”   徐斯量:“?”   他怀疑这鬼玩意儿在忽悠他,并且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你认真的?”徐斯量皮笑肉不笑道。   谁不知道结灵契是用血?真当他没记忆了可以随便忽悠了?   谁料南妄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严肃又庄重地点头道:“认真的。”   大概是察觉到徐斯量表情古怪,估计是有些不情愿,南妄只能轻轻缩回小心试探的爪子,退而求其次道:“那……你要是不愿意的话,给我一滴血也行,就是效果可能没亲我一下好。”   徐斯量:“……”   见他都胡编乱造到这份上了,徐斯量心底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南妄面前,偏开头说道:“那你自己咬一下。”   见徐斯量真答应了,原本垂头耷脑南妄忽然眼睛一亮,怔怔地抬了头,不可思议道:“真的?”   “不信算了。”说着,徐斯量就准备收回手。   一看他又想收手了,南妄连忙抓住他的手,唇瓣覆上他的指尖。   一阵温热的潮意就像是从指尖蔓延了一样,让人莫名有些羞赧。   徐斯量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廓。   接着细微的刺痛感顿时传来,伤口处又被湿润感裹挟。   徐斯量看着南妄正在轻舐着他的指尖,脸颊逐渐发烫。   见南妄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徐斯量猛地回过神,抽出手迅速整理好表情:“好了没?好了就别赖着了。”   南妄怔了怔,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只能乖巧地“哦”一声,没再吭声。   当晚拍完戏后,徐斯量便把南妄带回了酒店。   虽然徐斯量咖位不大,但套房倒不小,住的地方跟蓝熠那个级别的顶流一样,丝毫没有被亏待。   可惜他当时订的这间套房再怎么大,现在里面也只有一张床。   南妄站在卧室里,一会儿偷瞄一眼床,一会儿又偷瞄一眼正在找换洗衣物的徐斯量,似乎有话想说。   徐斯量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飘飘地回头瞥了他一眼,问道:“站着干什么?”   “你没让我坐。”南妄嘀嘀咕咕了一句,才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我不是那么放肆的鬼。”   徐斯量:“……”   “你不是说你能暖被窝?你站着怎么暖?”徐斯量睨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不得主动趁我洗澡的时候把被窝暖好么?懂不懂事?”   闻声,南妄眼睛一亮,但面上还是一副无辜又老实的样子,规规矩矩地钻进被窝,还不忘自夸一番:“我这鬼很老实的,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你没说同意我进被窝,我怎么能进呢?”   徐斯量:“……”   徐斯量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他正准备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就听躺在被窝里的南妄又开口了,虽然语气听着挺小心的,但明显就是在得寸进尺:“那个……或许你需要一只伺候你洗澡的鬼吗?”   徐斯量:“……”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徐斯量直接面无表情地关上浴室门:“不需要,谢谢。”   浴室门一关,内外便成了两个世界。   徐斯量进了浴室后便把眼镜摘了下来,那些普通人无法听见的声音顿时消失,周围的空气重新归于沉静。   捏了捏被镜框压痛的鼻梁,徐斯量脱掉上衣,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的他脖子上多了一条跟长命锁相似的东西,但尺寸却比长命锁小了不少,几乎跟项链吊坠差不多,就算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普通的装饰品。   而和它一起挂在颈间的,还有一把小钥匙,是拿来开锁的。   徐斯量在局里的驭鬼师那里见过这个东西,这是灵契锁。   养鬼的人都有这东西。如果解开了,鬼会魂飞魄散,人需要耗费一些灵力或者寿命抵消。   所以大多数结了灵契的鬼都不会惹毛自己的灵主,甚至对灵主言听计从。   即便这个锁对灵主也有一定的约束力,但跟自己魂飞魄散比起来,可以说是轻多了。   徐斯量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洒在脸上,他的大脑也跟着逐渐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起未来的计划。   现在他虽然和南妄结了灵契,但他自己并没有灵力,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拿他的血去帮南妄复活有没有用。   不过可以和徐舍青请教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记忆碎片不在他身上,应该是他昏迷的时候被南妄拿走了。   那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圈,最后还是差南妄的骨灰。   如果之前那盒真不是南妄的,那真正的骨灰很有可能还在南乾家,或者在某处陵园。   可是单凭徐斯量去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去找南乾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而且他不能理解南乾这么骗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两个无冤无仇,南妄去世后他们甚至都没什么交集,无故恶作剧应该没必要。   而且当初他家着火,南乾来看他的时候还很关心那盒骨灰,应该也不是随便拿了一盒糊弄他。   那南妄扬的到底是谁的?   想到这里,他的线索突然乱了起来。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正准备重新认真捋一番前后始末,谁料身后却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寒风拂过,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正缓缓绕上他的颈间,试图扼住他的喉咙。   徐斯量心下一惊,反应过来后立马甩开那阵“风”,抓起通灵眼镜戴上。   眼镜戴上的刹那间,一张金发碧眼、略显眼熟的脸突然呈现在他的面前――   A82。   徐斯量怔愣一瞬,正想出手,却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灵力,已经无法约束A82了。   而A82就像是早就料到他没有灵力一样,已经把他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他悠悠哉哉地笑了笑,甚至还能不慌不忙地和徐斯量聊起天:“你在害怕我吗?”   “你以前可从来不怕我的,现在是怎么了?”   本来听前半句,徐斯量还懒得和他废话,但是后半句一出,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镜。   A82的语气,就像是和他很熟一样。   但就算是徐斯量在鬼灵监管局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来没见过A82。   默了默,他眉心紧蹙起来,正想着要说点什么先稳住A82,就听浴室门忽然被敲了敲。   接着南妄幽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罗里吧嗦了一大串:“徐斯量,你洗好了吗?你都洗了五分钟了,我被窝都捂好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啊徐斯量,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五分钟啊,五分钟就是三百秒,三百秒能……”   徐斯量:“……”   一时间整间浴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而站在他面前的A82察觉到这是南妄的声音后,整个人倏地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徐斯量和南妄又搞到一起去了,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他恶狠狠地瞪了徐斯量一眼,爆了句粗后转身就想走。   但徐斯量难得有机会逮住他,显然不想放过。   他立刻打断南妄充满怨气的唠叨,朝浴室门边喊道:“快点进来!”   听见徐斯量居然邀请他进去,南妄心里一喜,连忙开门进去。   结果一开门,他就看见徐斯量赤着上身,而浴室瓷砖墙面上居然还剩半只即将穿墙逃跑的鬼。   场面一度十分震撼。   南妄:“???”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这事震撼得南妄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徐斯量应该是又被哪个恶鬼缠上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幽怨又委屈地看向徐斯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徐斯量:“……”   徐斯量眼睁睁看着南妄愣在原地没去抓鬼,心忍不住里气结。   他缓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法怪他什么,只能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我哪样了?”   “你干嘛不穿上衣啊?”南妄一脸委屈地把他放在旁边的衣服一件一件给他套上,一副生怕被别人占了便宜的样子。   徐斯量:“……”   “你洗澡穿上衣?”徐斯量白了他一眼,又把衣服脱了。   闻言,南妄撇了撇嘴,颇为不满地嘀咕道:“你怎么还没洗完?都好久了。”   “才五分钟。”徐斯量简直被他气笑了,直接戳穿他,“五分钟就能洗完澡了?你当用消防栓滋我的?你这鬼怎么黏糊糊的?”   他抬手指着刚才A82逃跑的墙面,沉沉地呼了口气:“还有,那鬼跑了,你刚才发呆不抓他,他回来怎么办?”   他本意是想让南妄有一丝忏悔之心,然而南妄根本没这玩意儿。   他看了眼那墙面,满脸认真、真心实意地提了个建议:“如果你怕他回来,我可以跟你一起洗。”   徐斯量:“……”   徐斯量:“出去。”   “我不要。”南妄撇了撇嘴,直接赖在这里不肯走,“我就要在这看着你,万一等下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来了呢?”   见他耍赖,徐斯量虽然表面无语,但背过身后却莫名弯起唇角,嘴上无所谓地说着:“随你,反正两个大男人。”   南妄:“……”   原来徐斯量现在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在他眼里他只是个平平无奇大男人。   南妄的玻璃心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只能垂着脑袋靠在门边,抠着门框暗自神伤。   徐斯量瞥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开口逗他:“哎,那谁,鬼能洗澡吧?你要不要一起洗?”   “可以吗?”南妄倏地抬起头,眼前一亮,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可以啊。”徐斯量挑挑眉,抱臂往洗漱台懒洋洋一靠,再次说出了那句让他扎心的话:“反正两个大男人。”   南妄:“……”QAQ   懂了,他在失忆的徐斯量眼里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大男人罢了。   ……   塔加离开徐斯量所在的酒店后,迅速回到了南家。   他气冲冲地进了大门,结果却被元融拦在了书房门口。   “你?”塔加在徐斯量那受了气正是不爽的时候,现在元融又来触霉头,他心底的火气更甚:“你凭什么拦我?”   “南总说了,他不想见到你。”元融散散漫漫地靠在门边,一边玩着手指一边说道。   “关你屁事?”塔加看见南乾养的这个元融就火大。   然而元融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吐槽道:“你好粗鲁啊,南总不是喜欢徐斯量那样的吗?你怎么连学都学不像?”   这句话就像是破了塔加的防一样,让他在一瞬间勃然大怒。   塔加立刻朝元融的脖颈伸出手。   元融连躲都懒得躲,敷衍地提醒了一句:“你打不过我的。”   然而塔加却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不信邪。   就在他即将抓住元融脖颈的一瞬间,元融倚着的房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南乾站在门边,伸手拉了元融一把,直接帮他避开了塔加的手,顺便还让他进了书房。   而自己却走了出来,把塔加拦在了门外。   “你……”塔加眼睁睁地看着元融进书房,被气得直笑:“你才养了他多久,他连你书房都能进?”   “养了多久是重点么?你好好想想他是谁。”南乾满脸漠然地看着他,朝身后的书房扬了扬下巴,“你就一点都不愧疚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塔加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地挑了挑眉,“噢,你弟弟那个同学?”   大概是他这么形容还有些单薄,南乾冷笑一声又帮他补充了句:“被你推下楼的那个。”   “哎,你可别这么说。”塔加翘起一边嘴角笑了笑,“那是徐斯量推的,你怎么能赖在我身上?”   他一字一句地提醒着南乾:“当时鬼灵监管局可就是这么判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是知道的么?”   “你可真是个垃圾。”南乾厌恶地看着他,转身就想进门。   然而塔加却直接拽住了他,毫不客气道:“如果我是垃圾,那我们也算是一个垃圾场里出来的,谁比谁高贵了?”   听完他的话,南乾倏然陷入沉默。   见他不吭声了,塔加莫名笑了笑,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真的不准备帮我一次吗?”   “你又要干什么?”南乾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向他。   “徐斯量又跟你那弟弟搞到一起了。”塔加冷嗤一声,像是十分看不上,“真是清除记忆了也不安分。”   末了,他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就听南乾毫不意外地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了他的意图:“所以你现在碍于阿妄在场不好对斯量下手,想找我帮忙?”   “宝贝真聪明。”塔加牵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所以你能帮我吗?”   “做梦。”南乾冷淡地睨着他,神情透着满满的厌恶:“我没让你魂飞魄散就不错了。”   “你不会的,你这么自私。”塔加毫不留情地笑着点了点他锁骨处的灵契锁说道,“别人解开灵契锁可能没什么事,但你不一样。”   “那些不属于你的福气寿命可是会反噬的,你舍得我,还能舍得现在健健康康无病无疾的自己吗?”   闻言,南乾果然不说话了。   他唇线紧绷,眉心轻蹙,脸上的表情暗藏着怒意。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着嗓子开口道:“那我也不可能帮你的。”   “不帮我就算了,谁让你是灵主,听你的就是了。”塔加无所谓地耸耸肩,改口道:“你不用干别的,只要把谭齐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你要干什么?”南乾警惕地看着他。   看他这副表情,塔加笑得更是猖狂:“你不帮我,总有人会帮我的。”   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南乾嫌恶地嗤了一声,没再理他,转身进了门。   尽管南乾没给他,但塔加依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在南家住了二十多年,非常熟悉南乾平时会把这些资料放在哪里。   他找到了鬼灵监管局的通讯簿后,悄无声息地打开电脑,给谭齐发了封邮件。   ……   自从徐斯量在浴室差点被恶鬼袭击后,南妄就非得天天黏着他不可。   吃饭跟,睡觉跟,洗澡跟,就连徐斯量去洗手间他都想跟着进,最后被徐斯量一巴掌拍了出来。   因为根据徐斯量的形容,南妄觉得那只鬼肯定是A82,而且盯了徐斯量很久。   所以他现在特别不放心徐斯量离开他视线之外。   但拍戏的时候,徐斯量就是不想让他跟着。   大概意思是,南妄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他,他演不出来。   这毛病他以前就有,南妄生前每次想来探班的时候,总是会被他堵回来,现在也一直没改掉。   对此,南妄相当不满:“我这是在变相提高你的演技水平和脸皮厚度,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自己想想你结灵契前说过什么?”徐斯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说要是我不想看见你,你就不出来,怎么才这么几天就蹬鼻子上脸?”   南妄:“……”   徐斯量:“而且服务态度还变差了。”   南妄:“……”   徐斯量:“我要退货。”   南妄:“你敢!”   “你看看你这态度。”徐斯量看他这一副凶巴巴地样子,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差评。”   听徐斯量这么嫌弃他,南妄不服气地哼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只不过这都是表面的。   他还有其他对策。   他找到蓝熠的酒店房间,直接穿墙进去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蓝熠登时被吓醒。   他站在地毯上,看着坐在自己房间沙发上的南妄,瑟瑟发抖道:“南……南总。”   这是南妄变鬼后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闻声,他忽地怔了怔,脑海中一些片段瞬闪而过。   他似乎隐约记起了以前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记得自己和徐斯量在一位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时候,徐斯量好像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那时候的徐斯量总是对他言笑晏晏,说话都温温柔柔,时不时一句“南总”都能让他如沐春风。   然而……   南妄一想起刚才徐斯量说要退货差评的场景,顿时心梗了。   果然,爱情都是会变质的。   徐斯量这个爱情骗子。   “南、南总?”蓝熠看他一直不说话甚至还突然垮了脸,有些害怕,忍不住试探道:“您有重要的事找我?”   毕竟南妄是他以前的顶头上司,死了两年了突然回来找自己,还怪}人的……   然而南妄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很}人,反倒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试探性地叫了声:“蓝熠?”   “怎么了南总?”蓝熠还以为南妄是正儿八经喊他,忍不住拿出以前面对他时的状态来,十分上道地问道:“您这回来找我……是不是和斯量哥有关?”   南妄没想到他这么懂事,默了一瞬后下意识说了句:“你还挺聪明。”   “那是,您以前就没少让我干这种事。”蓝熠见他夸自己,心里呢紧张感缓和了不少。   他大手一挥,还跟南妄叙起旧来了:“以前您总让我没事多拍几张斯量哥拍戏时的照片,不然就是让我帮您看看有没有人对斯量哥有意思,您放心,这事我熟得很!”   南妄:“……”   南妄:“我以前有这么变态?”   蓝熠:“?”   蓝熠:“您好,是有的。”   南妄:“……”   被他这么一提醒,南妄感觉自己确实想起来了点什么。   默了默,大概是觉得这些事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自己突然有点理亏。   他没跟蓝熠叙旧,只是轻咳两声缓解尴尬,站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那这次你应该很熟练了吧?帮我好好看着点。”   “放心,我懂。”蓝熠给了他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眼神。   南妄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穿墙回去了。   只不过穿墙而出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自己以前真的有那么变态吗?   ……   徐斯量这一去拍戏,酒店房间里只剩南妄一只鬼。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电视,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就像是最近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再加上南妄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有这种想法了,他自然有些坐不住。   于是他还是决定偷偷去影视城看看徐斯量怎么样了。   酒店和他们现在这场戏的拍摄地点离得不算远,但南妄作为一只鬼还是更喜欢抄小路。   他从酒店后方还未改建完成的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径穿了出去,直奔徐斯量所在的剧组。   然而还没等他到发目的地,就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许久未见的谭齐。   谭齐正在这里抽烟。   也不知道是在这里蹲点等谁,他看见南妄的一瞬间莫名愣住了。   而南妄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就想走。   “哎,S01。”见他走了,谭齐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我这次不是来抓你的,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怕你?”南妄冷淡地嗤了一声,“怕你干什么?你又抓不住我。”   “你……”谭齐被他这么一噎,想说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改口道:“没事,您说得对。”   南妄:“?”   听他突然礼貌客气起来,南妄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转身就想走。   然而谭齐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毕竟您是前辈,我抓不住您也不算丢人。”   “您说是吧?南局长?”   听见最后三个字,南妄的脚步忽地一滞,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谭齐。   “南局长这么看我干什么?”谭齐说得像是很无辜似的,“您不会都忘了吧?我可以帮您回忆一下。”   “是么?”南妄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说看?”   见南妄上钩,谭齐立马认真回想起那封写满了南妄生前经历的邮件,专挑容易唤起记忆的事说:“您18岁那年当了鬼灵监管局局长,可以说是年少有为,家父当时作为副局长之一,一直对您赞不绝口。”   “只不过您却被恶鬼迷了心智,不顾监管局的规定和旁人的劝阻,一心想复活被关在监管室的某只恶鬼。”   “后来恶鬼是成功复生了,但您却被监管局抽灵除名,泯然众人。”   “您就不觉得后悔可惜么?”   要是旁人来听,大概会觉得谭齐这字字句句完全是一位忧心的粉丝在惋惜自己偶像的衰落。   然而南妄听完却轻轻扬了扬眉,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谭齐以为南妄想起来了什么,正等着监管环反噬他的灵力、见证他的魂飞魄散,结果却听见南妄又开口了。   他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懒洋洋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谭纪的儿子。”   “你爸可是当年冤判错判的一把好手。”   “当初我想做点什么事,也是你爸叫得最欢。”   “现在是怎么了?”南妄轻嗤一声,神色微凉地看向谭齐:“子承父业?连他儿子也来我面前吠起来了?”   被他这么一说,谭齐的脸色越发阴沉。   当初他爸明明和局长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却处处被南妄这个毛头小子压了一头,到死也没能升到局长。   他本想着自己把南妄的生前经历说出来,可以刺激南妄的监管环,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任务就算结束了。   自己也能借此机会立大功,下一任局长就注定是他。   可是南妄听完他的记忆后,为什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谭齐有些难以置信。   他目光充斥着不可思议,在南妄身上来来回回扫量了好几圈,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   “别看了。”南妄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心思,“你想找的东西我没有。”   末了,南妄还不忘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给他反复观赏一下。   无论是手指还是手腕,都是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能是监管环的饰品。   “我没有监管环。”南妄缓缓走到谭齐面前,唇角微弯,一字一句地提醒着他,自己到底有多愚蠢,“您看着好像很失望啊?谭副局。”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我感觉我快完结了(沧桑点烟.jpg)   半个月内应该能完结。   我要是勤快一点,一个星期就能完结,但是我的名字不允许。   - 第50章   短短一分钟内,谭齐经历了试图出手、试图逃跑、试图反抗等多种历程。   最后被南妄反手制服捆在了小路旁的树干上。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却又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怒不可遏地看向南妄:“你想干什么?!”   那目光仿佛迸溅着火花,像是想要把南妄烧穿。   “放心,没什么。”南妄弯着唇角,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等手上的灰都没了之后才贼兮兮地放下手来,脸上一副淡定的样子,“我就是想起来点事情,想借你给现在那位局长一个小惊喜。”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谭齐听了后还是觉得不对劲,脸上难得透出一丝慌乱和惊恐。   直到他观察了南妄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对自己做什么的意思,才放弃挣扎,无可恋地仰头靠在树上。   许久的沉默过后,谭齐终于平复了心情,问出了让自己匪夷所思已久的问题:“你怎么会没有监管环?!”   “嗯?”正在搜刮谭齐手机的南妄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语气略显轻嘲:“托你的福,本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现在好像想起来了。”   原本他也很好奇,自己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在局长办公室莫名掉落。   不过现在被谭齐这么一提醒,他还真想起来了不少关于以前的记忆。   应该是以前的以前。   在他还是鬼灵监管局局长的时候,他曾在办公室里留下过三张风景照,现在被南乾随手当做书签夹在了书里。   其中某张照片的内容是一朵白玫瑰。   这朵白玫瑰看似寡淡又平平无奇,几乎所有人看过那张照片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但只有南妄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白玫瑰。   那是徐斯量。   是他费尽心思用灵壤复生出来的徐斯量。   当时的徐斯量还未化成人形,但自己已经因为监管局元老义愤填膺地追究此事而等不下去了。   那时候,以谭纪为首的元老们联名要求除名他,并且要清除相关记忆,甚至把给鬼用的监管环用在他这个大活人身上。   无奈之下,南妄只能想办法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他拍下了那朵白玫瑰,将照片设置成了鬼灵监管局所有监管环的扫描密码。   在监管局放了,在自己家也放了,还送了一张给徐舍青。   他都到了这种狡兔三窟的程度了,可惜还是像被诅咒了一样一直没能如愿看见那张照片。   好在最后还是被他翻到了。   当他的监管环划过照片的一瞬间,脑海内的风铃声正提醒着他,记忆限制解除了。   现在又被谭齐这么一提醒,南妄顿时恢复了一部分相关记忆。   他甩了甩空无一物的手,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轻飘飘地撂了一句:“大概是因为你局长永远是你局长吧。”   说完,他也不管谭齐什么反应,直接钳住他的手腕,用他的手打开手机。   “你想干什么?!”谭齐还以为他想翻自己手机里的东西,顿时慌乱无比。   “放心。”南妄面不改色地敷衍道,“发个消息而已,别激动,你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话音一落,他便用谭齐的手机,抓着他自拍了一张自己生无可恋的样子。   谭齐:“……”   接着发了条消息给他通讯录里的“局长”,顺带附上了这张自拍――   【哥,你的人你自己带走。】   搞定这一切,南妄把手机往谭齐身上的绳子夹缝中一塞,转身就准备走。   然而谭齐还是在他身后失态地怒吼:“你不把我解开,待会儿我就喊得让别人都听见!到时候再把这些事推给徐斯量!”   “你是鬼没人能治,徐斯量还没人能治吗?!”   话音刚落,南妄的脚步霎时一停。   他微眯着眼看向谭齐,目光充斥着不耐与厌烦。   “你无能狂怒的样子真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南妄冷嗤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闭个嘴吧。”   说完,他便用灵力锁住了谭齐喉,让他暂时无法发声。   “好好待着,等你们家那位局长来救你就行。”南妄拍了拍他的肩,一副让他放心的样子。   说完他也不管谭齐到底放不放心,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徒留谭齐一个人在原地挣扎。   南妄搞定了一个大麻烦之后心情不错,一路哼着歌往徐斯量剧组所在地的方向走。   然而到了剧组后,他翻遍了休息区化妆间,也没找到徐斯量的影子。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再次从心底升腾。   他皱了皱眉,直接拦住刚拍完戏中场休息的蓝熠,问道:“徐斯量呢?”   然而蓝熠这会儿没戴通灵眼镜,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时半会儿没察觉到南妄在他面前。   直到南妄硬是拽着他去了休息区,把眼镜往他脸上一拍,蓝熠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啊,南总?”蓝熠愣愣地看着他,扶了扶脸上歪歪扭扭的眼镜:“您来找斯量哥啊?”   说完,还没等南妄应声,他就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继续道:“他刚才拍完今天的戏份就被他经纪人叫走了,说是有个新戏需要去准备试镜,我想着既然是公司的人我就没管。”   “公司的人?”南妄默了默,忽然问道:“你确定那是人么?”   蓝熠:“?”   被一只鬼问这种问题,听着着实有点}人。   蓝熠冷不丁一哆嗦,搓了搓手臂上倒竖的寒毛,颤着嗓子道:“应该是人吧……我在公司见过那个经纪人,而且他是实心的诶。”   言下之意――不像你,是个空心的。   南妄:“……”   南妄懒得搭理他,径自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里确实有一条徐斯量发给他的消息,说是经纪人临时给他安排工作,试完镜就回来,让他乖乖在酒店待着。   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南妄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徐斯量本身就对拍戏兴趣不大,他那个经纪人也不怎么管他,来剧组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突然来一趟,虽然有工作的名头,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沉思片刻,南妄觉得那个人要么是被南乾派来的,要么就是被A82附了身。   这两个想法闪过脑海的时候,南妄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再耽搁,直接吩咐蓝熠:“帮我把徐斯量经纪人今天到底要带他试什么戏问清楚,包括时间地点。”   “啊?噢好好。”蓝熠见情况不对,也不敢再问什么,只能去找自己的助理,让他跟公司那边问问情况。   南妄说完后便调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打着徐斯量的电话。   ……   此刻的徐斯量正在车上。   他的经纪人在前方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下一瞬,他手里那部为了拍戏而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跳转到来电界面。   徐斯量看了一眼,发现是南妄的号码。   估计又是打电话来暗示着催他回家的。   好笑地叹了口气,他索性按了接听,准备和他解释两句。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到耳边,他就听身旁的经纪人忽然说道:“到了。”   “到了?”徐斯量怔了怔,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里居然分外眼熟。   是万灵别墅区,南家所在地。   “为什么来万灵别墅区?”徐斯量察觉到不对,不动声色地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往口袋里一放,问道:“这不都是住宅区么?在这里试镜?”   而电话另一头的南妄忽然察觉到了徐斯量话中的重点――   万灵别墅区。   “嗯,这次是南总投资,他身体不好不方便去太远的地方,所以试镜地点就定在他家了,反正地方也够大。”经纪人眼神都没分他一点,嘴上倒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只不过语气略显轻蔑。   一听见事关南乾,徐斯量反倒比之前还警惕了不少。   但他表面上依旧装作没察觉到不对,反倒像个娱乐圈新人一样开始询问试镜情况,试图拖延时间:“这样啊,那这次试镜有多少人?竞争激烈么?”   “还好吧。”经纪人敷衍地回答道,莫名带了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反正南总投资的,你还怕竞争激烈?”   说完,他打开了别墅大门,朝屋内扬了扬下巴:“进去吧,南总在二楼。”   听他这话,徐斯量挑了挑眉,开始开玩笑似的找茬:“这不太好吧,我怎么感觉你像是送我来被潜的?我卖艺不卖身的。”   经纪人:“……”   “别废话了。”他的经纪人就像是在赶时间一样,瞬间失了耐心,“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的试镜机会,别浪费了行吗?”   “一会儿说这戏南总投资的不用怕竞争激烈,一会儿又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试镜机会,公司这后门到底是不是给我开的?”徐斯量停在大门前,丝毫没有想进门的意思,笑着调侃道:“你这是在锻炼我心态么?”   附身在经纪人身上的塔加:“……”   塔加觉得,这他妈的明明是徐斯量在锻炼他的心态。   他这几年为了夺舍徐斯量,耗费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   前几年是自己灵力没有徐斯量强,难以夺舍。   最近徐斯量没灵力了,他不仅要避开南乾的阻止,还得想办法甩开南妄那块死牛皮糖。   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南乾不在家的机会,又千方百计地忽悠谭齐去把南妄支开,准备把徐斯量从剧组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骗过来夺舍……   然后再给回到家的南乾一个“惊喜”。   结果现在徐斯量偏偏软硬不吃,就是不肯进门,生怕谁把他潜了一样。   他本以为有记忆的徐斯量难搞点就算了,谁知道没了记忆依然这么难搞。   塔加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见底。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见周围无人路过,便冷笑一声,索性想来硬的。   他伸出手准备抓住徐斯量,想把他拖进门。   只不过徐斯量对他早有防备,现在见他出手,直接后退两步躲开他,甚至还要不咸不淡地点评一句:“你有点玩不起。”   塔加:“……”   塔加:“你他妈……”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破了塔加的防,让他的怒气值瞬间升顶。   见徐斯量应该是察觉到了异常,塔加干脆也不跟他装了,直接动用灵力对付他。   现在徐斯量身上毫无灵力,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塔加用灵力对他来说就像是开了外挂,即便徐斯量反应快,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灵力,没法反抗塔加动手,只能千方百计想办法躲开,再想办法碰上几个路人,让塔加有所顾忌。   然而南乾家这地方别说人,连狗都没一只。   就在塔加一掌挥向他的头顶时,徐斯量叹了口气,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折在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徐斯量失去自我意识后时候,大脑就像被侵蚀了一样,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仿佛有人想鸠占鹊巢。   他猜,那应该是塔加的记忆。   他从塔加的眼睛里看见了南家的别墅、花园,以及幼时的南乾、南妄……   还有半透明的自己。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阳光正好,正在上初中的南乾写完作业后,就坐在二楼书房的窗边,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的花园看。   小塔加站在他身后,默默地跟着他一起看向窗外。   楼下,四岁的小南妄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荡啊荡。   七岁的徐斯量站在他身后轻轻推着他。   小南妄晃了几下玩够了,便回过头看向小斯量。   那时候的小南妄说话都跟撒糖一样,甜得人牙都快掉了。他弯起眼睛笑着看向小斯量,奶声奶气地邀请道:“小舅舅也来玩,我可以推你的。”   “不用。”小时候的徐斯量性格像是个小酷哥,总是不爱说话,即便开口了,哪怕是关心人,语气也是冷冷淡淡:“待会儿你的幼儿园同学路过看见你推空秋千,他们又要说你是怪物了。”   闻声,小南妄噘了噘嘴,晃着小短腿从秋千上跳下来,非得拉着小斯量坐到秋千上,“你玩嘛,他们说我我就揍他们。”   小斯量:“……”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道:“那随便你。”   小斯量嘴硬得很,表面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最后还是坐在了秋千上。   小南妄笑意盈盈地站在秋千后面,乖巧地推着小斯量荡秋千。   时不时小斯量还得回头看他一眼,免得他一时没稳住被晃回来的秋千撞得厥过去。   而南乾就这样趴在楼上窗边看着他们。   塔加看了一眼南乾,问道:“你羡慕啊?”   “没有。”南乾淡淡地收回视线,转动轮椅离开了窗边,“幼稚。”   “羡慕就说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塔加不屑地笑了笑。   他觉得南乾这人可真能装。   明明羡慕他弟弟有健康的身体、有漂亮的鬼陪他玩,甚至还羡慕午后的阳光都洒在弟弟脸上,但他就是不说。   仿佛说出来就低人一等似的。   “哎,南乾。”塔加走到南乾的书桌前,提议道:“跟我结灵契吧,我可以帮你。”   闻言,南乾淡漠的眸光缓缓落在他的脸上。   半晌过后,他拒绝了塔加的提议:“不用了谢谢。”   “你在犹豫吧?”塔加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心里明明很想,但你为什么不答应?”   心事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南乾开始变得有些恼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塔加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像是引诱一样,将充满蛊惑力的字字句句砸在南乾心上:“我可以让你拥有健康的身体,不用再坐轮椅,也可以帮你考出优异的成绩,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做题,所有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大概是他的话太能勾起南乾内心深处的欲.望,南乾听完后忽然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塔加也不急着催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就在他正考虑着塔加的提议时,一道哭声忽然划破了这份无尽的沉默――   小南妄似乎是被秋千上的藤条划破了手,见了点血之后开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小斯量听见哭声后连忙从秋千上下来检查他的伤口,眉心轻蹙地问道:“是不是很疼?”   “疼……呜呜哇……”小南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忘把受伤的手伸给小斯量:“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小斯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创可贴,为了哄小南妄别哭了,只能按他说的帮着吹了两下伤口:“还疼吗?”   “疼,它还在流血呢。”小南妄瞄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次抬手想让小斯量吹一吹。   结果这一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小斯量没能躲开,这小手直接怼到他脸上,还不小心挥到了他的嘴。   小斯量被这一巴掌怼得愣了愣,下意识舔了一下嘴,结果舔完了才想起来要把刚才一不留神蹭到的血擦掉。   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晚了。   当他的舌尖触碰到血迹的那一刻,脖颈处忽然有道冰凉的触感划过。   灵契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颈间。   在二楼看完了全过程的塔加忽地一怔,回过头看向南乾,嘴角噙着笑提醒道:“徐斯量和你弟弟都结灵契了,你想好了吗?”   话音一落,整间书房的气氛忽然凝固。   良久,南乾才缓缓抬起头,从双唇中挤出了一个字:“好。”   ……   就在徐斯量想继续窥探塔加的记忆时,一杯水忽然泼到了他的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缓缓流进他的颈间。   徐斯量的意识骤然恢复,但大脑深处依旧一片混沌。   像是他的记忆和塔加的记忆交织了起来,难以解开。   他缓了一会儿神才微微睁开眼。   屋内的光线有些刺眼,刚从黑暗中挣扎出来的他有些难以适应,只能半睁半闭着,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环境倒是有点眼熟。   “别看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语气冷得令人发颤:“你再不从徐斯量身上下来,我迟早要你不得好死。”   闻声,徐斯量怔了怔,默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南妄的声音。   他正想回答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口了:“你除了把我捆在这泼几杯水,你拿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敢打徐斯量吗?你不敢,你连让我受皮肉之苦都做不到,你凭什么觉得随便两三句威胁就能让我出来?”   徐斯量诧异了一会儿,动了动酸痛的身体,才渐渐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大概是塔加想夺舍他的时候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没完全成功,所以他们两个的灵体处在了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徐斯量镇静下来后,硬撑着自己动了动唇,试图夺回主动权:“阿妄。”   “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你叫的么?少给我装。”说着,南妄又去接了杯水,凉凉道:“徐斯量现在没有记忆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你连装都不会装?”   徐斯量:“……”   我他妈……   徐斯量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他这失忆装得把自己装沟里去了。   眼看着南妄又要一杯水泼下来,徐斯量好笑地开口道:“等等,你先听我解释。”   “别给我编。”南妄不听,依旧想把水泼下来。   无奈之下,徐斯量只能用飞快的语气简单解释几句,大气都不带喘一下:“失忆是装着逗你玩的,庄钰不过是想出口气才这么和你说的,不信你可以找庄钰和小顺子问问看。”   末了,他朝南妄手里那杯水挑了挑眉:“你确定还要继续泼么?”   南妄:“……”   见徐斯量现在这表现确实不像是塔加,南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别别扭扭地说道:“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徐斯量:“……”   他隐约听见脑海中有人骂了句“Shit”。   徐斯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哑然失笑后叹了口气,答应道:“行,你过来。”   “我告诉你啊塔加,你别想诈我。”南妄一边警惕地凑过来,一边嘀嘀咕咕道,一副生怕被骗的样子。   眼看着南妄已经把脸凑到他面前,徐斯量探过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行了吧?”   “你这算什么?就亲个脸?”南妄不满地瞪着他,继续叽叽歪歪:“你怎么敢保证塔加那么变态的一只鬼做不出这种事?”   徐斯量:“……”   “那你再过来一下。”徐斯量无奈地看着他。   这回南妄已经确认他现在是谁了,只不过他还是腆着脸把脑袋伸过去索吻了。   他摊牌了,他就是特别爱占这种小便宜的人。   徐斯量微微仰起头,唇瓣从南妄嘴角轻拂而过。   大概是还担心南妄找茬不相信,徐斯量哼笑一声,忽然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南妄的唇。   见状,南妄忽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突然压了下来,用力地覆上徐斯量的唇瓣。   徐斯量脑海中隐约有句“草”一闪而过。   他这回是彻底确定了,那应该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他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妄察觉到他走神,睁开眼不满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塔加在骂人。”徐斯量笑得肩膀都在颤,“怎么办?虽然我不知道哪里好笑,但就是觉得好好笑。”   南妄:“……”   “他可真有闲情逸致,还不出来,躲着看别人调.情,变态。”南妄忍不住不爽地嘀咕道。   徐斯量好笑地摇了摇头,动了下酸痛的肩,问道:“你能不能先把我解开?绑成这样有点不舒服……”   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改了口:“算了,还是别了,我不知道塔加什么时候会压过我再跳出来,先别解了。”   “还是解了吧,你现在这样看着就挺难受的。”南妄绕到他身后把椅子上的绳子松开,“反正我制得住塔加,大不了……”   “你确定?”   南妄话还没说完,徐斯量忽然扭过头笑了起来。   笑声听着还挺诡异的。   南妄:“……”   他妈的。   南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那刚松到一半的绳子又被他一抽,紧紧地系了回去。   塔加:“……”   末了,南妄还不忘闭着眼跟徐斯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等我把塔加搞定了你想怎么绑我都行。”   徐斯量:“……”   他想说他没有这种癖好,然而现在的嘴并不听他使唤。   塔加占据了主动权后,开始疯狂和南妄叫嚣:“南妄,你真以为把我绑在这就行了?别忘了这是谁的身体,受罪的是徐斯量,不是我。”   闻言,正想加固绳子的南妄动作一停,倏地陷入沉默。   其实塔加说的对,他不过是一具灵体,这种普通的绳子根本绑不住他,他作为鬼其实是自由的。   现在不过是因为南妄盯着,他怕南妄对他做点什么,才暂时躲在徐斯量身上没有出来。   所以这绳子只是治标不治本,绑住的其实只有徐斯量。   想到这,南妄内心忽然有些动摇。   他让徐斯量受这个罪干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决定,徐斯量本人就替他开口了,语气还拖腔带调的,像是想气死谁:“啊,其实我也没受罪,我这人比较懒,现在又正好有人伺候,吃了睡睡了吃就行,说实话还挺舒服的。就看你那不羁的灵魂能不能坐得住了。”   “毕竟你夺舍我应该也不是为了体验一把被绑在椅子上的感觉吧。”   塔加:“……”   听完他的话,塔加突然感觉徐斯量这人好不要脸。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长大怎么长成这样了?   他心里被气得要命,却又不想落人下风,只能继续冷着脸嘴硬道:“那又怎样?你别忘了你们现在在谁家。只要南乾回来了,他就不会放任你们这样。”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塔加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玄关处的门就忽然被人打开了。   南乾带着元融站在门口,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依旧让人感觉到一阵怒意。   他快步走到塔加面前,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却被南妄伸手拦下:“哥,要打把你们家鬼拖出来打,别伤及无辜。”   听见这一声“哥”,南乾浑身一僵,半垂下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他不敢直视南妄的眼睛,只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闭着眼说一句:“对不起。”   他这声道歉似乎有很多种含义,但南妄却没有一点回应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不起,”南乾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颤:“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这样的……”   他在接到从谭齐的手机号发来的那条短信时,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因为南妄什么都知道了。   包括他们以前的以前。   短信里那一个“哥”字,让许久未曾出现的惊慌之感在一瞬间涌上他的心头,又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填满了他每一个细胞,冷得他四肢都发麻,浑身都在颤抖。   南妄什么都知道了。   他做的那些龌.龊不堪的事,全都暴露了。   就像是永不见天日的蝼蚁被放到了骄阳之下,浑身上下都被阳光照得暴露无遗,焦灼无比。   起初他只是……只是想让塔加帮他从其他人身上吸一点点可以转运的福气,因为他的妈妈说,这样一点一点攒着积少成多,是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只是需要点时间才会有成效。   道理他都懂,可是他真的很羡慕甚至是嫉妒南妄。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个家庭出生,为什么命运天差地别?   为什么他生来就浑身是病,南妄却健健康康?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   但是他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下去,所以他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改变。   南妄福泽延绵,那就吸他的好了,反正他也不缺。   南妄身体健康,那就吸他的好了,反正大家都会生点小病。   南妄好运连连,那就吸他的好了,反正他头脑聪慧没有运气又怎样呢?   他样样出类拔萃,削掉一点尖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惜贪婪和欲.望就像是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直到南妄去世那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能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明明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但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因为他最后一个亲人没有了。   他爸爸因为意外去世得早,他妈妈为了生病的他,违反了鬼灵监管局的规定而永世不得超生,只能留在鬼界当鬼差。   现在连弟弟都被他害死了。   那时候,南乾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念头。   也是第一次有了摆脱塔加的念头。   塔加在他眼里就像是个罪魁祸首,蛊惑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一直以来帮助他的也只有塔加。   这种十分复杂的情绪中让南乾难以找到平衡点。   最后他终于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复活塔加。   一方面是因为塔加复活后,他不用像解开灵契锁那样偿还不属于他的福气,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摆脱塔加。   另一方面,他也算是答谢补偿了塔加对他一直以来的帮助,也没有愧对他。   可惜他自身灵力太弱,提供的灵血根本不足以复活塔加。   所以在他察觉到徐斯量想复活南妄后,他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办法――   偷天换日,借徐斯量之手复活塔加。   除了灵血以外,骨灰、灵体、记忆碎片,他全都有。   他只要把骨灰和记忆碎片塞给徐斯量,再想办法取一点他的血,把和塔加的灵契转移到他身上,最后再让塔加配合他将南妄的灵体偷天换日,就可以成功复活塔加。   他想过其中可能会有很多意外,也一一想了对策,却从来没想过意外会出现在他一直信任的塔加身上。   生性高傲的他自认为能处理好一切,所以从来没有和塔加说自己的计划。   以至于塔加在徐斯量来南家住的那一晚,就想着动手夺舍,引起了徐斯量和南妄的警惕。   有时候,塔加甚至还会强行附身到自己身上,以南乾的名义和徐斯量联系,故意在南妄面前提及所谓的“前男友”,来挑拨离间。   最后直接逼得南妄把骨灰都扬了。   他所有的计划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回想起他得知骨灰被扬的消息时,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尤其是看着得意洋洋的塔加,他更是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来活得就像个小丑。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南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不停道歉的南乾,不冷不热道:“我叫你一声哥,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同一对父母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南乾听见后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苦笑着点点头:“没有别的意思是应该的……我确实不配当哥哥。”   闻声,从南乾进门起就等待他出手帮自己的塔加突然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轻嘲地笑了一声:“道什么歉?我都帮你抢到徐斯量这个人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彻底夺舍了,你只要再等等……”   然而塔加说了那么多,南乾却只是闭着眼,嘲弄似的打断了他的话:“塔加,你以为我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帮斯量复活阿妄,对吗?”   “不是吗?”塔加直勾勾地看着他,轻蔑地扬了扬眉,“你这人不就是这样吗?想要什么都不说,还爱装作一副大圣人的样子。”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帮你做好了。”   闻言,南乾缓缓睁开眼,看向附身在徐斯量身上的塔加。   他语气充斥着嘲弄之意,像是在嘲讽塔加,也像是在嘲讽自己:“所以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   “那这么聪明的你不如猜猜?猜猜看那盒骨灰究竟是谁的?”   见南乾这副表情,原本不以为意的塔加莫名察觉到眼前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妙,眉心突然皱了皱。   他总感觉南乾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瞬,南乾就讥讽般地开口了,一字一句都在证明着他们的愚蠢――   “那盒被扬了的骨灰不是阿妄的。”   “是你自己的。”   “所以这么聪明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猜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拜年加带小外甥,码字晚了点呜呜呜给小可爱们道歉。   这两天新年有点忙,如果中午没更那基本就是晚上更了,不更的话会挂请假条,提前跟大家说一下~   - 第52章   南乾这句话可以说是给了塔加当头一棒。   他愕然地看向南乾,张着嘴翕动半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很惊讶是吗?”南乾满脸漠然地看着他,冷声道:“但凡你能再相信我一点,我和你都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话音刚落,一直惊愕着的塔加瞬间敛了表情,取而代之是怒视着他的徐斯量:“所以阿妄就活该到这个地步吗?”   “他本身就在人间躲躲藏藏,我好不容易给他找到了复活方法,你就想着不劳而获?拿着我的心血去满足你的痴心妄想?”   “不是……我……”面对徐斯量的质问,南乾对着塔加时的气势骤然全无。   他陷入无穷无尽的内心折磨中,哑然挣扎了许久才颤了颤唇,苍白无力地解释起来,生硬又勉强:“我只是想借用你的灵血,没想借用阿妄的灵体,我想着阿妄灵体还在的话,后面应该还会有机会……”   “那他凭什么就得让着你?”徐斯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余光扫过南乾身后的元融,忽然眯了眯眸,语气冷得仿佛淬了冰:“还有,元融不是谭齐养的,是你养的,对吧?”   “对……”   “你是鬼灵监管局的局长,是吧?”   “是……”   “那连我拿到手的记忆碎片也不是南妄的,对吗?”   “对……”   “所以我这两年做的事,一直都被你看在眼里。”徐斯量这回没再用问句,而是笃定地陈述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依旧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南乾,你作为局长,我不信你不知道阿妄就是S01,我也不信你一直没在暗中观察着他,我更不信你不知道他对人的灵气过敏,在人间撑不了多久。”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你优先舍弃了他,想解脱自己,等自己那些事情解决之后,再去假模假样地帮阿妄,甚至有可能连帮都不帮直接放弃阿妄,对吗?”   “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我有……”南乾被徐斯量这接二连三的质问打击得崩溃,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的头,哽咽道:“我也想复活阿妄的……可是我太害怕了,他那么聪明,活过来后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后不会原谅我的……”   “我想一点一点慢慢弥补,我以为所有事情按照我想的来,就可以慢慢回到原轨……”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不可控……”   “你自找的。”徐斯量冷漠地看着他,直言不讳地撂下这戳心戳肺的话。   闻言,南乾苦涩地点点头:“对……我自找的。”   原本连徐斯量也应该是他的,但他却因为不懂事而把人家赶走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罪不可赦了。   南妄什么都知道了,自己披了几年的皮终于被撕开了,他已经在一瞬间跌入谷底、也没脸再继续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还是想再说一句……对不起。”   “我……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帮你们的,只能先帮你们解决眼前的事。”   说着,他缓缓解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他和塔加的灵契锁,“只要解开这个灵契锁,塔加就会从斯量身体里消失。”   顿了顿,他没有说自己也会出现连锁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起了其他事情的安排:“鬼灵监管局那边……我会把局长的位置给斯量留着。集团那边我也会让位给你们,所有事情我都会妥善处理好,尽可能补偿你们……”   “只不过还有件事得拜托一下,”南乾把身后的元融拉了过来,苦笑着道:“他……我不知道阿妄还记不记得,他命不该绝,我一直问心有愧,所以就先留着他了。”   闻言,被拽到众人面前的元融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记忆,只觉得南乾在打哑谜,很是迷惑。   但南妄倒是听懂他的话了,径自点头道:“我知道了。”   见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南乾终于垮下了肩膀,苦涩地牵了牵唇角,将钥匙抵进了灵契锁。   转动的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听见了塔加在嘶吼。   南乾无声地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道:“对不起,我们大概只配这样的下场。”   灵契锁解开的下一瞬,在场反应最剧烈的不是南乾,而是徐斯量。   徐斯量整个人忽然有一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感觉。   仿佛塔加已经侵蚀了他一小部分,明明粘连在一起却要被硬生生剥开。   徐斯量浑身顿时阵痛无比。   这种剧烈的痛感让徐斯量的大脑也像是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样,刺痛又发麻,头昏脑涨意识渐消。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看见了南妄心急如焚的脸。   ……   徐斯量昏迷期间,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他遗忘已久的片段。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拍电影一样,在梦中经历了很多很多年。   最初的一幕,是他作为一只小小的鬼,在鬼灵监管局见到付芷宜的时候。   当时的付芷宜作为记忆碎片库的专管员,同时也有着解除记忆监管环的权限。   她认出徐斯量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悄悄给他解开监管环。   “你还记得我吗?”付芷宜对小斯量笑了笑,捏了下她的脸,温柔道:“我是你芷宜姐姐,你妈妈是我妈妈的好朋友,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然而当时四岁不到的小斯量自然是不记得这些事。   但他能明白,眼前这个姐姐认识自己。   而且应该不是个坏人。   小斯量有几个哥哥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只可惜全家都因为一场大火而永远地葬身火海。   其他和付芷宜年龄相仿的哥哥妹妹她没能遇见,倒是遇见了家里这个最小的。   付芷宜心里念着帮一把妈妈的朋友,于是把身为鬼的小斯量带回了家。   只不过她其实还有点私心……   她希望小斯量也能帮一把她的大儿子南乾。   徐斯量从四岁时的他眼里看见了很多。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来到南家的情景。   偌大的客厅里,有一位温润儒雅却不失威严的叔叔,有一位体弱多病坐着轮椅的哥哥……   还有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在地上乱爬的弟弟。   那弟弟还不到一岁,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走两步爬两步地蹭到了自己脚边。   小斯量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奶团子,下意识想当球踢一脚。   结果那奶团子就跟身上裹了胶水似的,抱着他不放。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有人对他这样,小斯量非常不知所措:“你要干嘛?”   只不过当时的小南妄还不太会说话,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被爸爸一把拎走,“人家刚来,你别把人家吓跑了。”   一旁的付芷宜笑得直不起腰。   而小斯量和小南乾都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只是默默地看着。   付芷宜把小斯量牵过来,带着他和小南乾认识了一下:“斯量,这是你南乾哥哥,以后你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原本鬼的年龄和身体是不会自然生长的,但付芷宜为了徐斯量能够陪南乾一起长大,她还是用了些特殊方法。   只可惜南乾并不领情。   从小就离不开轮椅的他在同学眼中就是个怪物,他现在更是排斥带着一只鬼上学。   这样只会让他更像个怪物。   于是他拒绝得很果断很直白:“我不要,他是鬼,我才不要和鬼玩。”   小孩子的心思说敏感也不敏感,南乾就这么不敏感地说出了伤人的话。   但说不敏感却也敏感,徐斯量就这么敏感地把这些伤人的话记在了心里。   小斯量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被人排斥的感觉。   这让他更加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什么事都是自己做。   有时候他还会怕自己被他们赶出去,所以他即便心里不想和南乾接触,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讨好他。   只不过这却引来了南乾变本加厉的抵触。   他会朝小斯量扔东西,甚至还会偷看妈妈那些神神鬼鬼的书,想用书中的方法让小斯量彻底消失。   最后被付芷宜发现。   付芷宜无奈之下只能和丈夫一起商量:“我本来想着等斯量再大一点就让他和小乾结灵契,到时候再从我们身上吸点福气帮他转运。但现在看小乾这么排斥他,是不是该放斯量走了?”   “再观察两天吧,如果小乾真的太排斥了再说吧。”她的丈夫也颇为无奈,“注意点别让小乾伤着人家。”   然而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小斯量刚好从门口路过。   他作为鬼听力很好,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朵里。   他果然要被送走了……   小斯量默默地站在书房门口,心里顿时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去。   他正垂头丧气地想着,一道啼哭声忽然从卧室传了出来。   付芷宜立马打开门想去卧室看一眼,结果却和站在门口的小斯量撞了个正着。   “斯量你……”付芷宜诧异地看着他,莫名有些心虚。   小斯量默了默,没说什么,只是抬头提醒了句:“弟弟哭了。”   “啊……对。”付芷宜尴尬地笑了笑,一把抱起小斯量,“我带你去看弟弟,啊不是,是小外甥,按辈分你是小舅舅。”   小斯量觉得是什么都一样。   反正自己都要被送走了。   他就这么闷闷不乐了两天,也不再去讨好南乾了,每天只知道蹲在花园里晒太阳。   默默等待付芷宜把他送走。   只不过小斯量算好的日子那天刚巧是小南妄一周岁的生日,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大家暂时都没空管他,勉强拖了一会儿时间。   小斯量本来想继续去花园里晒太阳,结果还是被付芷宜找到,带来一起凑热闹。   那时恰逢小南妄抓周,大家都围在小南妄周围等待他的反应。   小斯量独自站在人群中,也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就一言不发地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奶团子。   他突然觉得人和鬼之间果然有差距。   奶团子万众瞩目,而他站在这都没人能看见。   果然还不如被送走算了。   奶团子附近摆了一大堆东西,乒乓球、计算器、毛笔、书籍之类的,零零散散什么都有,让人眼花缭乱。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观察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小斯量脚边那本书上。   众人都以为他要拿书。   小斯量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万人瞩目的奶团子朝书的方向爬了过来,缓缓伸出了小手……   然后直接抓住了小斯量的袖口。   小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小斯量有些无措。   他垂着眼睛,小眉头拧成一团,莫名其妙地看着抓着自己不放还咯咯直笑的奶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其他亲戚看不见小斯量,都在对小南妄这个奇怪的举动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付芷宜笑着走过来,把小南妄抱了起来,让他重新抓了一次周,那些议论声才堪堪停止。   “斯量很讨我们家困困的喜欢呢。”   抓周结束后,付芷宜一手抱着小南妄,一手牵着小斯量往卧室走。   “没。”小斯量被她调侃得脸色有些不自然,低着头小声回答着,“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抓我。”   “说明他喜欢你呀。”付芷宜看向怀里的小南妄,问道:“你喜不喜欢小舅舅?”   小南妄一边在付芷宜怀里扭来扭去,一边朝小斯量笑个不停。   “你看他想下来和你一起玩呢。”付芷宜把小南妄放下来,让他在地上自己走走爬爬。   小斯量看着自己脚边的那个正在“啾啾啾啾”叫着的小奶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所以斯量,你以后和他一起玩好吗?”付芷宜揉了揉小斯量的头,莞尔笑道:“你看他这么喜欢你,你陪他一起长大吧?”   “以后这个家就是你家。”   听见她的温声细语,小斯量忽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唇线紧抿,看着一直抓着他不放的小南妄,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   从那之后小斯量就一直和小南妄一起生活。   为了让小斯量尽可能地少受南乾影响,付芷宜特意把三楼腾了出来,专门给小斯量和小南妄作为活动空间,睡觉学习玩耍基本都避开了南乾。   又怕他俩觉得无聊,还给他们买了只小猫养在三楼,也就是后来的万万岁。   虽然小斯量比小南妄要大三岁,但因为他是鬼,在哪里上学都一样,所以一直和小南妄在同一个班偷偷学习。   再加上有自身经历的原因,小斯量比同龄人的思维都要成熟一点,更不用说是和小南妄比。   因此他也承担起了照顾小南妄的重任。   幼儿园午睡时,小南妄拉着小斯量偷偷躲在被窝里吃小蛋糕,谁料老师来了的时候他心里一急,想把小蛋糕藏起来装睡,结果不仅压扁了小蛋糕,还弄脏了被子。   最后还是小斯量用灵力给他清理干净的。   小学考试时,小南妄莫名其妙丢了橡皮,小斯量就站在考场里给他递别人的橡皮,等他用完再悄无声息地还回去。   他们日常相处融洽又和谐。   直到南妄八岁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一次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某天,小南妄在找躲起来的万万岁时路过书房,刚巧听见上高中的南乾和塔加正在背书,恰好背到“不思量,自难忘”的时候,他听得一愣,回头就屁颠屁颠地去找付芷宜。   他问付芷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徐斯量的姓给改了。   付芷宜被他逗得直乐,随意给他解释了两句:“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就算你不去想某个人,但还是没法忘记那个人,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当时小南妄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南坤”。   闻声,他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问道:“妈妈,那我能改名吗?”   小斯量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付芷宜的,但等他发现的时候,这人已经改名叫南妄了。   小斯量很是不能理解,甚至还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改名干什么?好奇怪。”   他其实是想表达改名后自己叫起来有点不习惯,但那时候的小斯量并不是很会说话,词汇量有些匮乏,说出来的意思和他本意截然相反。   原本兴高采烈改了名的小南妄听完他的话,顿时气成一只河豚。   他气鼓鼓道:“哪里奇怪了?这不好听吗?”   小斯量:“……”   “还行吧。”小斯量见他突然生气,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想和他吵架,“叫着叫着应该就顺口了。”   然而他这敷衍至极的态度还是惹恼了小南妄。   气得小南妄一天都没吃饭。   早上,付芷宜看着南妄气鼓鼓地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就觉得有点奇怪。   结果还没等她喊他来吃早饭,小南妄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也不等小斯量。   付芷宜一头雾水地看向在后面慢吞吞下楼的小斯量:“这孩子怎么了?饭都不吃了?”   “嗯……他好像有点生气,我把早饭带给他吧。”小斯量装了几片面包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又拿了两盒牛奶,“谢谢姐姐。”   “没事,斯量你看着点他,别被他平时一口一声‘小舅舅’蒙蔽了,他看着嘴甜,其实脾气臭得很。”付芷宜轻啧一声,察觉到俩小孩儿闹别扭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没再多管。   小斯量和小南妄不是没闹过矛盾,但一般没两个小时就和好如初了。   要么是小斯量作为小舅舅让着点小南妄,要么就是小南妄嘴甜找小舅舅撒娇卖萌混过去。   反正从来没闹过这么久的别扭。   然而这一天,从早上出门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南妄都没有和小斯量说过一句话。   就连小斯量塞给他的早饭他也没吃。   而别人也看不见小斯量,小南妄不和他说话,就更没人和他说话了。   于是小斯量只能自己默默地坐在无人的空位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树上的小鸟发呆。   午饭时间的教室几乎没有人,只剩下小南妄和小斯量一人一鬼。   小南妄时不时回头偷偷瞄一眼小斯量,结果在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的时候,又气呼呼地转过头收回视线。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小斯量余光瞥见他三番两次回头,一脸莫名地问道。   小南妄:“……”   “明明是你在看我。”小南妄被戳穿后顿时羞恼起来,“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小斯量:“……”   但凡这里有个其他人,估计都想感叹一下两个小学鸡吵架的逻辑居然好像无法反驳。   小斯量被他说服了,却又忍不住疑惑地皱皱眉。   “你是不是不服气?”他的表情在小南妄眼里就是不认同,于是小南妄更生气了。   小斯量:“……”   “不是。”小斯量沉默片刻,啃了一口早上带来的面包,慢吞吞道:“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我。”   “你还说!”小南妄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抢走他的面包,径自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谁让你……谁让你不和我说话的。”   小斯量看着不翼而飞的面包,莫名道:“不是你先不和我说话的吗?”   “……”   也不知道小南妄是被面包噎住了还是被小斯量的话噎住了,反正他是更加生气了。   他大口吃掉小斯量的面包,把袋子丢给他,扭头就气鼓鼓地埋头趴到自己桌上了。   小斯量:“……”   好不讲道理。   小斯量看向自己桌上的塑料袋,无奈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于是一人一鬼这一别扭,又别扭了一个下午。   就连回家路上也是小南妄气呼呼地走在前面,不搭理小斯量。   小斯量就这么默默地跟着。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两个之间凝固的空气才终于有了点解冻的迹象。   他们的卧室里放的是上下铺的双人床,小南妄睡上铺,小斯量睡下铺。   深更半夜,就在小斯量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上铺传来了一阵OO@@的声音。   而且床铺还有些晃动的迹象,像是上面的人在发抖。   小斯量愣了愣,以为他生病咳嗽或者做噩梦了,于是从被窝里爬起来上去看了一眼,拍了拍鼓成一团的小南妄,关切道:“你怎么了?”   谁料他这一拍,小南妄不仅没从被子里出来,反倒把被子裹得更紧。   小斯量:“?”   心里越来越疑惑,小斯量索性强硬地掀开被子,把小南妄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结果他就收获了一只泪流满面的奶团子。   小斯量:“……”   “你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什么?”小斯量匪夷所思地问道。   然而他这话就像是踩碎了小南妄幼小的心灵似的,让人家顿时炸了毛:“我爱哭就哭!关你什么事!你掀我被子干嘛!”   小斯量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最初他只是不理解小南妄为什么要改名而已。   怎么还把人家弄哭了呢?   大概是小南妄单方面吵架的声音太大,引来了睡在隔壁的付芷宜。   付芷宜从来没见过他俩有隔夜仇,虽然现在这矛盾暂时还没隔夜,但从早上气到半夜了这时间也是创了历史新高,她顿时有点急了。   于是她把一人一鬼分开,各自了解了一番情况。   小南妄那边嘴硬,愣是一句都不肯说,抱着无辜的万万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点有效信息。   但小斯量听话,被这么一问就如实说了。   付芷宜听完后愣了一瞬,接着就笑个不停。   小斯量疑惑地看着她,不太理解她在笑什么。   “斯量,困困他……啊现在要叫阿妄了,阿妄他改名字是因为一句词,跟你有关的。”付芷宜笑着道。   小斯量还没到学太过深奥的诗词的年纪,自然是没听过她说的那首:“什么词?”   “不思量,自难忘。”付芷宜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名字是不是在里面?现在他改完名了是不是也在里面?”   “这样啊。”小斯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次付芷宜没有像搪塞小南妄那样来搪塞小斯量,只是笑了笑:“你长大就懂了。总之现在阿妄改名是想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呢。”   听完付芷宜的解释,小斯量才有点反应过来小南妄为什么要生气。   大概是人家把他当作亲人和好朋友,所以才改了名,结果自己却一点都不理解。   于是察觉到自己错误的小斯量立刻去找小南妄道了歉。   已经躲回床上的小南妄听完他的道歉后,突然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他坐在上铺床边耷拉着腿,一边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别别扭扭地说道:“那……那我再问你一遍。”   小斯量:“?”   小南妄:“我的新名字好不好听?”   小斯量:“……”   小斯量:“好听。”   闻言,小南妄这才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钻回被窝睡觉了。   后半夜睡着的时候,他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这是小斯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作为鬼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其实还挺重要的。   至少小南妄就一直把他当成亲人、当成最好的朋友。   而他们之间第二次微妙的变化,大概是南妄上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南妄逐渐长开,而且身高也开始往上蹿了,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得泪流满面的奶团子了,而是个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少年了。   再加上周围的同学都正值青春期,总是会对校园里那个最出挑的人有一丝好奇或是崇拜。   所以南妄时不时会收到粉红色的小情书。   然而那些小情书总是会原封不动、悄无声息地回到原主人手里,就像是从来没递出去过似的。   总之,用周围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南妄学校里所有的追求者要是规规矩矩排个队的话,那估计得排到八条街开外。   很显然,南妄已经成了校草了。   只不过在徐斯量眼里,南妄现在变得再帅,也还是那个幼儿园偷偷躲在被窝吃小蛋糕、因为改了名没得到夸奖而抹眼泪的小奶团子。   再加上小时候南妄嘴甜,一口一声“小舅舅”,所以徐斯量也一直是把南妄当成亲人和好朋友。   关系正好处在平衡点上,没有丝毫问题。   直到南妄初二那年,他在某节体育课上量了身高,这种微妙的平衡突然就被打破了――   “小舅舅,”放学路上,南妄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徐斯量,忽然开口问道:“你现在多高了?”   “179。”徐斯量如实回答道。   “哦,”南妄眨了眨眼,点点头,又状若无意地把自己今天量身高的事说了出来:“今天体育课量身高,我也179了。”   闻声,徐斯量回想起付芷宜和他丈夫的身高,毫不意外地点头道:“毕竟宜姐和姐夫都很高,你这个年纪长到这么高也很正常。”   当时的南妄十四岁,和十七岁的徐斯量比起来确实长得有点高。   不过徐斯量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毕竟他是只鬼,再高也就只有一部分人能看见,攀比这些没有用。   所以他向来佛系得很。   然而南妄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在意身高这件事。   在问身高之前,他还嘴甜地叫徐斯量“小舅舅”。   结果发现他们一样高的时候,南妄就跟翻脸了似的,瞬间改了口,在接下来聊天的时候直接道:“徐斯量,你觉得……”   徐斯量:“?”   这是南妄从小到大第一次直呼徐斯量的大名。   哪怕小时候闹别扭,南妄不好意思叫小舅舅,也是“哎”、“喂”地叫着,从来没有喊过“徐斯量”这三个字。   以至于此刻的徐斯量突然觉得这名字十分陌生。   “你刚才说什么?”徐斯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抱歉,刚才没听清。”   “我说,”南妄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复述得一字不落,就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徐斯量,你觉得我以后还能继续长吗?我想再高一点。”   说着,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徐斯量的头顶,大概是想比他还高。   闻言,徐斯量终于确定刚才那三个字不是他的错觉。   南妄是真的改口直呼他大名了。   想到这,徐斯量忍不住认真思索起南妄这么称呼他的契机……   好像是因为身高?   南妄因为自己已经长到和他一样高了,所以就不再乖巧礼貌地喊他小舅舅,而是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了?   察觉到是这个原因,徐斯量心里莫名有些不开心。   就像是自己因为一些奇怪又苍白的理由,被南妄排除到亲人行列之外了似的。   “你怎么不理我?”南妄同一个问题问了两遍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顿时有些不爽。   他一把拽住徐斯量的书包带子不让他继续往前走,开始耍赖:“你回答一下啊,这对我很重要。”   而徐斯量心里正郁闷着,现在被他这么一扯,说话语气自然也好不起来。   他回想起南妄那个野心勃勃的身高问题,下意识就想拿出“小舅舅”的威严,开始面无表情地教育道――   “做人不要太攀比。”   南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南妄:嘿嘿嘿我肯定还能长,等我比他高了我连徐斯量都不叫!我直接嗨老婆!   小斯量:做人不要太攀比。   小南妄:?   - 第54章   这突如其来的教育,让南妄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他不理解徐斯量怎么会这样想他。   “我哪里攀比了?”南妄恼怒地看着徐斯量,愤愤道:“我想再长高一点有什么错?”   “没有错,但是你……”徐斯量顿了顿,才尽量平静下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关系和称呼的问题:“你不应该因为身高就没大没小,宜姐知道了肯定要说你。”   然而南妄却有点不服:“我怎么就没大没小了?我不就是喊了你一声徐斯量?你名字取出来不就是让人喊的吗?”   “……”徐斯量被南妄说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吞吞道:“但你是我外甥,你应该喊我舅舅。”   不知道为什么,徐斯量这句话就像是戳到南妄哪根敏感的小神经了似的,让他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我不是你外甥,你也不是我舅舅。”   “我们明明年纪相仿身高也一样而且连血缘关系也没有,我为什么要叫你舅舅?”   闻言,徐斯量忽然陷入沉默。   其实南妄说得很对,他根本没法反驳。   而且他和南妄之间还有灵契,南妄作为灵主根本没必要对他毕恭毕敬把他当长辈。   有一瞬间,徐斯量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贪心了,他居然在和自己的灵主寻求平等。   没有哪个鬼是这样的,就连塔加也是事事都听南乾的。   自己好像过分了点。   他确实应该改变一下观念了,重新整理一下他和南妄之间的关系。   一旁的南妄见他不说话,忍不住皱眉看着他。   须臾过后,他又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还有,最近你是不是帮我拦情书了?为什么?”   “嗯?”徐斯量缓缓回过神,温吞道:“因为早恋不好,我算是你舅舅,我得帮你注意点。”   南妄:“……”   这显然不是南妄想要的答案。   他比之前更加生气了。   他狠狠地瞪了徐斯量一眼,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而徐斯量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拿到那些情书才生气,于是又折返回学校,扫遍教学楼,把那些还回去的情书全收回来了。   回到家后的南妄,看着自己桌上那一沓情书,一时无言:“……”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某位“罪魁祸首”,凉凉道:“你拿回来的?”   “我看你挺想要的。”徐斯量点点头,还一副特别体贴善解人意的样子:“你留着看吧,我不会告诉宜姐的。”   南妄:“……”   南妄觉得自己快被气得昏过去了。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鬼这么呆,跟块木头似的?   明明他哥养的那个塔加,平时就油嘴滑舌,无论扯谎还是哄人,都能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怎么徐斯量就不会哄他呢?   他一看徐斯量特意拿回来的情书就愈发生气,沉默两秒后,他直接抬手把它们全扫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   眼不见心不烦。   一旁的徐斯量见他气成这样,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没敢表现出来,只能把那些情书捡回来,说道:“你要是不想看也别随便扔,万一别人捡走看了对写信的人影响不好。”   “你这么在乎人家,你怎么不去和他们谈恋爱?”南妄抱臂靠在书柜前,冷冷地看着徐斯量把那些情书收回来。   闻言,徐斯量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回答道:“我是鬼,不能和人谈恋爱。”   鬼怎么能谈恋爱?   谁会和鬼谈恋爱?   他这话一说出口,正在生闷气的南妄也莫名怔了怔。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良久过后,他看着徐斯量把情书整理完,才冷不丁开口问了句:“那,我要是让你变成人了,你就愿意谈恋爱了?”   “……”徐斯量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只能归因于青春期的少男心在躁动,对八卦充满了好奇。   他默了默,回答道:“我不可能变成人的。”   虽然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南妄的问题,但依然践踏了南妄脆弱的少男心。   话音一落,南妄心里的闷气顿时又开始膨胀。   气氛凝固半晌,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情书的徐斯量,直接把门“砰”地一关,离开了卧室。   他这一晚上连作业都没写,就逮着无辜的万万岁,一起窝在书房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徐斯量也没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照着他的作业把答案写在纸上,再收拾好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南妄倒是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正坐在地毯上玩魔方,见徐斯量来了,也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徐斯量站在门口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进来,说道:“你作业我给你写完了,你有空研究一下,别光顾着抄。”   闻言,南妄手上动作一顿,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见他暂时没有睡觉的意思,徐斯量怕他烦也就没催他,径自在床边坐下,准备自己先睡。   然而他一掀开被子,却发现万万岁正窝在他的床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睡觉。   而且,他的床尾,还有几小坨……不明物体。   徐斯量看着那不明物体,倏地陷入沉默:“……”   万万岁是他们从小养到大的,虽然对外人高冷,但面对他俩的时候一直都很乖巧听话。   也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上厕所,所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现在徐斯量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   万万岁应该是故意的。   但是他从来都没惹过万万岁,它应该不至于自己突然跑过来撒泼。   于是徐斯量把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主人身上。   刚巧另一个主人从魔方游戏中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徐斯量的床,假模假样地惊奇道:“嗯?万万岁怎么跑你床上去了?”   甚至还能倒打一耙:“你是不是藏他猫粮了?”   徐斯量:“……”   徐斯量看着这一人一猫,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才把万万岁抱了下来,开始收拾床单。   坐在地毯上的南妄挑了挑眉,悠哉道:“你这床今晚估计也不好睡了,要不然你跟我……”   “没事,”徐斯量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的话:“我有灵力,能清理干净。”   南妄:“……”   你有灵力了不起啊?   南妄看着他这闷不吭声的样子就来气,恨恨地磨了磨牙道:“行,那你自己慢慢搞去吧。”   说完,他就把魔方往旁边一扔,气鼓鼓地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留徐斯量一个人在卧室。   徐斯量说到做到,说用灵力清理干净就用灵力清理干净。   即便当时的他灵力还不算强,但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不到半小时就把床单清理得焕然一新了。   他戳了戳万万岁,叹气道:“你乖一点,不要再来我床上干坏事了。”   “喵。”万万岁答应得很快,扭头就蹿到旁边的小沙发上趴着准备睡觉。   见它乖了,徐斯量这才安心地在床上躺下,轻轻闭上眼。   大概是今天徐斯量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实在有些累,他睡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即将进入梦乡的他忽然听见一阵开门声,大概是南妄洗完澡回来了。   他下意识说了句:“记得关灯。”   闻言,南妄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反手就把灯关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无声的黑暗。   朦胧间,徐斯量心满意足地拽了拽被角,把自己裹起来睡觉。   谁料几分钟过后,他裹得严实又舒服的被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了。   一阵凉风倏地钻进被窝。   徐斯量被吹得一惊,下意识睁开了眼――   就见南妄已经挤上了他的床,拽着他的被角往自己身上盖。   徐斯量僵了僵,怔怔问道:“你怎么……”   然而他话音未落,隐蔽在黑暗中的南妄就像是猜到他想问什么似的,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万万岁在我床上撒泼了。”   “我先跟你挤一挤。”   “你不会介意吧?”   ……   徐斯量自然是没资格介意。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按辈分排的舅舅和外甥了。   而是鬼和灵主。   鬼当然只能听灵主的话,不然人家要是解开了灵契锁,他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徐斯量只能纵容南妄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和他挤一张床睡觉。   即便有些理由离谱到天边了,他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幸,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回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南妄上高中的时候。   他们的关系又迎来了第三次微妙变化。   原本南妄的高中大部分人都是住校的,南妄起初也是带着徐斯量一起住校。   一人一鬼住宿舍时就像是在家里一样,挤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徐斯量什么态度不知道,反正南妄是不亦乐乎。   但不知道为什么,某天南妄突然和付芷宜提出了他要走读。   付芷宜那段时间正在为鬼灵监管局的事焦头烂额,对南妄基本上是放养,也不太在意这些小事,所以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但许久未曾教育南妄的徐斯量却忍不住劝道:“你的同学不是都住校吗?你不住校的话会不会不太合群?”   他回想了一番最近学校里发生的事,好像也没见南妄和谁起冲突。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住校了。   闻声,正在转笔的南妄手上动作一停,扭头一脸莫名其妙,反问道:“为什么要合群?”   “……”然而徐斯量听他这语气还以为他不耐烦了,于是闭上嘴没再吭声。   “干什么?我每次多问你两句你就不说话了。”南妄见他几次三番都这样,心里有些窝火:“你自己算算看有多久了?”   “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徐斯量心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但他嘴上没敢说,试图把这话题搪塞过去:“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南妄:“……”   他这态度简直敷衍至极,南妄听完后更加来火。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斯量:“我说什么了就有道理?”   即便徐斯量这几年身高又长了几公分,但还是没长过南妄,现在南妄已经比他高了一截,一站起来压迫感十足。   徐斯量被南妄的影子笼罩着,别开眼低声道:“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南妄:“……”   虽然这话表面听着挺好听的,但南妄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就像徐斯量在阴阳怪气他一样。   可惜压迫感再强的南妄对徐斯量还是打不得骂不得,被气得要死到最后也只能嗔怒似的吼一句:“你烦死了!”   徐斯量:“……”   接着徐斯量就眼睁睁地看着南妄冲出了卧室,把门“砰”地一关。   这个晚上南妄没有回来睡觉,不知道跑到哪个房间窝着了。   徐斯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床铺,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总是惹南妄生气。   要是别的灵主估计早就解开灵契锁让他滚蛋了,现在他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大概是南妄善良。   良久,双目无神的徐斯量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想去看看南妄睡在哪了。   南妄其实很好找,就在他们那层楼的小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位置相当显眼,只要徐斯量出来去一趟洗手间就能看见。   也不知道他跑出来躲着是图个什么。   此刻的南妄抱着个抱枕,埋头窝在沙发夹角,一副自闭的模样。   徐斯量不知道他睡了没,只能轻声试探道:“南妄?你睡了吗?没睡就回房间睡,不然会着凉。”   然而话抛出去却了无回音。   徐斯量见他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就在他认真帮他掖被角的时候,南妄忽然睁开眼转过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脸上还湿漉漉的。   徐斯量看着他眼泪汪汪的眼睛倏地一愣,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见他这诧异的表情,南妄忽然有些羞恼,气急败坏地翻身坐起来吼他:“你来找我干嘛?!”   徐斯量:“……”   “我怕你感冒。”徐斯量温吞道。   “你管我感不感冒?”南妄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凶巴巴道:“你都想赶我去住校了,我在学校生病你也不知道!”   “不是,我没有赶你。”徐斯量默了默,解释道:“我只是怕你融不进同学的圈子。”   闻言,南妄沉默片刻,扭头满不在乎地哼道:“我自己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劲?”   “那……你自己决定就好。”徐斯量觉得自己没什么话语权,只能点点头顺从他。   然而南妄大概是欠的,一看徐斯量乖顺没脾气的样子反而更加生气。   他眯了眯眸,忽然伸出手,一把拽过徐斯量,把他按在沙发上,直接低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徐斯量被他吓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肩上有些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个受害鬼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结果某位始作俑者却先开始闹腾了。   南妄埋头在徐斯量肩上,突然哭得哼哼唧唧一抽一抽的,眼泪全擦徐斯量身上了。   徐斯量:“……”   他觉得南妄这小伙子的心思可真难猜。   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徐斯量也不好说他什么,只能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而南妄就压在他身上,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叹气也会被发现。   于是南妄又不乐意了。   他倏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凶巴巴道:“徐斯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徐斯量很是无辜。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讷讷地问道:“对不起,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南妄:“……”   原本闷闷哭着的南妄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他痛哭流涕地指责了一番徐斯量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我跟你一起睡觉只有我抱着你你都不抱着我!”   “……你没让我抱。”   “我上次跟你说看我打篮球要买水你都不买!”   “……你凭空接到一瓶水别人会觉得很奇怪。”   “我从卧室跑出来半小时了你才来找我!”   “……我怕太早出来你气还没消。”   “就你有嘴有理由!”南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平时闷不吭声什么都不会说,反驳我就什么都会了。”   “那对不起,”徐斯量道歉道得很是真诚:“我下次不反驳了。”   南妄:“……”   南妄一口气又堵在嗓子眼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欠得慌。   “不行。”南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你得反驳。”   徐斯量:“……”   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要求。   但既然南妄提了,徐斯量就只能答应。   南妄边骂边哭了很久,等骂够了哭够了,他才慢吞吞地从徐斯量身上爬了起来。   徐斯量也跟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就在他揉着自己发麻的胳膊时,他忽然听南妄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喂,徐斯量。”   “嗯?”徐斯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读?”南妄大概是已经平复好心情了,现在正轻飘飘地睨着他,一副故作神秘却又非常想把事情说出来邀功的样子。   只不过这么复杂的表情徐斯量是看不懂的。   他作为鬼,去世的时候丢失了很多性格碎片和情绪碎片。   付芷宜告诉他,他可能会难以理解他人的情绪,所以平时得耐下性子慢慢学习。   于是此刻的徐斯量十分好学地问道:“为什么?”   见他有兴趣了,南妄得意地轻哼一声,悠悠哉哉道:“因为宿舍有个人家里是干鬼贩子那行的,他看见你了,说你长得好看能卖个好价钱,还问我卖不卖。”   顿了顿,南妄继续哼哼唧唧地说着,语气带了一丝邀功的傲娇意味:“我说,我才不卖,给我十个八个亿的我都不卖。”   话音一落,他便开始用余光偷偷观察起徐斯量的表情,似乎是在期待夸奖。   然而徐斯量听完后,满脑子都是南妄之前对他说的那句“你得反驳”。   于是他在接收到南妄正在等他开口的信号后,下意识就反驳道:“其实要是真有十个八个亿,把我卖了也不是不可以。”   南妄:“……”   话落,原本正得意洋洋等着夸奖的南妄忽然转过头,整张脸的表情瞬间全无。   他看着面露无辜的徐斯量,沉默了半晌后,忽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这不是反驳。”   “你这是杠精。”   徐斯量:“……”   作者有话要说:   复活前――   小徐:那我再学习一下怎么反驳。   旺旺:哼。   复活后――   小徐:滚。   旺旺:嘤。   - 第55章   那个想找南妄买徐斯量的同学不是别人,就是后来的S02,元融。   只不过当时他还不叫元融,而是叫宋融程。   宋家从宋融程爷爷那一辈开始干鬼贩子这行,家里几个孩子,除了宋融程他爸以外,都能通灵。   本来宋家老爷子对宋融程这个孙子也不太看好,谁料灵力这玩意儿居然隔代遗传,这孩子天生灵力就强,要是好好培养估计能超过他这个当爷爷的。   于是宋老爷子就把宋融程当做了重点培养对象。   不过培养归培养,该上的学还是得上。   现在宋融程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家都乐得不行,开学第一天就派家里人大包小包地送他上学。   于是宋融程那不成器的堂哥宋扬程就来当苦力了。   结果就是这么个毫不起眼的苦力,一眼看中了跟在南妄旁边的徐斯量。   “哎,小容。”宋扬程一边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边问宋融程:“你看前面那人,他旁边的是鬼吧?他怎么带鬼上学啊?”   “家里养的呗。”宋融程不以为意道。   他见过的养鬼人多了去了,这也不稀奇。   “他这鬼在哪家买的啊?”宋扬程一脸艳羡地打量起徐斯量,眼馋道:“这颜值顶尖了吧,估计得不少钱。”   而宋融程很是不能理解:“鬼好不好看又怎样?反正能帮忙做事不就行了?”   毕竟谁养鬼是当宠物养的?还不都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吗?   见他一脸不理解,宋扬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哎算了,你还小,不懂我们大人的世界。”   稍顿,他还是觉得这种品相的鬼百年难得一遇,依旧有些不甘心,于是让宋融程去帮忙打探打探:“你找个机会帮我问问那人,他这鬼卖不卖,拜托了啊好弟弟。”   “……”宋融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又不认识前面那人,上哪儿问去?   宋融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不过分配宿舍的时候,他发现养鬼的南妄和他居然在同一间宿舍。   他和南妄不是同一个班的,但因为宿舍数量紧张,有些班级是合并宿舍的。   于是南妄和宋融程就恰好撞上了。   一开始南妄不知道宋融程能看见鬼,直到某天,宋融程堂哥带着几只鬼一起来宿舍接宋融程回家,南妄才意识到他们全家都能看见鬼。   当时宋扬程为了跟南妄套近乎,主动问了句:“小帅哥,平时跟在你身边的那只鬼,今天怎么没来啊?”   闻言,正在坐在床边低头系鞋带的南妄忽地一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他去楼下等我了。”   “噢,这样啊,那你不让他帮你收拾收拾东西吗?”宋扬程一边让自己新买来的鬼当苦力,一边道:“养只鬼总归得使唤使唤,不然养他们干什么?你说是吧。”   然而南妄没搭理他。   可惜宋扬程热脸贴冷屁股后还是不死心,依然垂涎南妄养的鬼。   他安分了一会儿后又继续来套近乎,直接抬手揽上南妄的肩膀,嬉皮笑脸意味深长道:“你和我弟是室友,我也把你当弟弟,你实话告诉哥,你是不是不太会养鬼?不会养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教.调.教,我们一家子都是驭鬼师……”   “不需要。”南妄从床边站起来,躲开他的手,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我们家鬼是金贵命,是拿来惯着的,跟你们家的不一样,少拿你们那一套来。”   说完,南妄就拿起自己的书包走了,头也没回一下。   气得宋扬程忍不住在身后骂道:“我呸!什么玩意儿!一毛头小子这么猖狂!不知道的还以为鬼灵监管局他家开的呢!”   闻言,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宋融程无语道:“人家自己的鬼,爱怎么养怎么养,你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   “我这不是不甘心吗?”宋扬程轻啧一声,又想起了徐斯量那张脸,“那只鬼是真的不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到底帮我问了价格没啊?”   “你看人家都宝贝成那样了,能舍得割爱卖给你吗?”宋融程叼着棒棒糖翻了个白眼。   “那可说不准啊。”宋扬程二世祖一个,别的没有,钱倒是有的是,“谁不喜欢钱啊?拿一只鬼换一大笔钱,鬼贩子不都这么干?养了十年八年的鬼还不是说卖就卖?”   听了他的话,宋融程忽然有些犹豫。   宋扬程说的没错,养鬼的人大多冷血。   把跟了自己几年的鬼拱手相让都算是好的了,还有人会因为一点不顺心就解开灵契锁让鬼魂飞魄散,并以此为乐。   但他仔细回想了下南妄平时对徐斯量黏糊糊的反应,又感觉南妄不像是那种人。   他觉得宋扬程那套理论在人家身上确实没有用。   但他又实在架不住宋扬程的逼逼叨叨,只能不耐烦地说一句:“我就帮你问一次,要是人家不放手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好。”宋扬程嬉皮笑脸道:“你尽管跟他开价,我出得起。”   宋融程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过了两天,宋融程终于找到徐斯量不在的机会,跟南妄转达了宋扬程的想法:“我哥说你养的那只鬼长得好看,他相中了,问你卖不卖,你可以随便开价。”   结果不出所料,不仅被南妄果断拒绝了,还被他阴阳怪气了一顿:“怎么?你们是金蟾世家?”   一个个的,都是祖传癞.□□。   宋融程:“……”   宋融程被他气得火没处发,只能把气全撒到罪魁祸首宋扬程身上。   当时他们在宋家老宅,亲戚全在家里坐着,宋融程这么和宋扬程发了一通火,直接让宋扬程颜面扫地。   导致宋扬程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思来想去,越想越气,不仅没有知难而退,甚至变本加厉,还想去找徐斯量的麻烦。   他觉得,只要他把那只鬼弄到手了,再带着到亲戚朋友面前显摆显摆,就能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只不过南妄比他先了一步,直接走读不住校了。   听完南妄气鼓鼓的解释,徐斯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鬼贩子盯上了。   “所以你最近别和我上学了,”南妄越想越生气,开始捶抱枕撒气,“那个姓宋的,他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是想吃天鹅肉。”   说完,他又缓缓把目光转移到徐斯量脸上,愤愤道:“你长这么好看干嘛?”   徐斯量:“……”   “这个,我控制不了。”徐斯量如实答道。   “算了。”南妄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反正你就在家待着,我也跟我妈举报了宋家倒买倒卖鬼的事,最近……”   说着说着,他又忽然皱了皱眉,莫名改口道:“不行,你不能在家待着。”   徐斯量不知道他脑回路怎么这么跳跃,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瞄见他的眼神,南妄转过头,幽怨地盯着他,思维逐渐发散:“你说,万一那个姓宋的趁我不在家……”   “?”   “爬窗户来偷你怎么办啊?”   “……”   ……   徐斯量想说,他又不是钱,人家哪儿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但看南妄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的样子,徐斯量莫名不想开口了。   毕竟有人把他这么一只鬼放心上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于是徐斯量就按南妄的要求,每天附身在他的唐老鸭钥匙扣上。   又能和他黏一起,又不用被宋家的人盯上。   起初这方法屡试不爽。   然而某天,南妄在下了晚自习准备回家时,半路突然想起有东西没拿,于是快步抄近路跑回了教学楼。   唐老鸭钥匙扣就这么趁他不注意,掉落在无人的丛林小径。   徐斯量从唐老鸭身上下来,原本想喊他,但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还不如去校门口等他。   于是他自己一个人拿着钥匙扣往校门口走。   谁料他还没走出这片丛林小径,就被人堵住了。   是观察了他们好几天的宋扬程。   宋扬程原本是追着南妄来的,想在这里堵南妄。   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撞上了他垂涎许久的鬼。   宋扬程愣了愣,转而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是南妄室友的哥哥,你不要害怕啊。”   徐斯量:“……”   “我不害怕。”徐斯量听了他的自我介绍也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鬼贩子了。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麻烦让让。”   说着,他就想绕过宋扬程过去。   然而宋扬程却丝毫没有眼力见,就是堵着他不放,甚至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别这么没礼貌啊,就和你聊聊天而已,你不是等南妄吗?聊聊天不是正好?”   “没什么好聊的。”徐斯量见此路不通,索性转身朝小路另一头走去,想直接去找南妄。   谁料宋扬程发现他的意图后,忽然拿出了一根玉做的针。   玉针上穿着一张镇灵符,直直地朝徐斯量后颈刺去。   所幸徐斯量也察觉到异常,直接反身抬手钳制住了宋扬程的手腕。   玉针堪堪在徐斯量鼻尖前停下。   徐斯量一边把玉针和镇灵符拿下来,一边加重手腕的力道,警告道:“别来缠着我。”   “你他妈……”宋扬程手腕吃痛,忍不住叫出声:“你不就是一鬼?!真给你脸了?好声好气问你们买还不干,非得逼我来硬的。”   “好声好气叫你让开你不干,不也是逼我来硬的么?”徐斯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接把他往旁边一甩。   宋扬程直接被他甩进了灌木丛。   徐斯量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结果宋扬程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后,发觉自己已经有个手腕脱臼了。   可他不甘心做赔本生意,哪怕是这样了也依旧贼心不死。   他捡起那张镇灵符,再次朝徐斯量扔过去。   所幸徐斯量近几年灵力逐渐增长,对付宋扬程这种不成器的菜鸡并不难。   他厌烦地抬手接住那张符,又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而宋扬程显然没想到徐斯量灵力在自己之上,见他轻轻松松接住符了,顿时感到不妙。   徐斯量恹恹地垂眼看向他,突然抬手扼住他的喉咙后,把镇灵符往他额前一贴。   宋扬程顿时昏了过去。   镇灵符不止对鬼有用,对人的灵体也有用。   他这符一贴,得别人帮他揭了才能醒。   要是运气差点,灵力也会被逐渐镇压下去,到最后变成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徐斯量刚把宋扬程扔一边,拿完东西的南妄就跑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的钥匙扣没了,火急火燎地回来找,结果就看见徐斯量站在这条小径上,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南妄以为他被宋扬程袭击了,连忙抓着他转了一圈,左看右看,生怕他受一点伤。   徐斯量摇摇头,如实答道:“我没事,他打不过我。”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南妄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宋扬程一眼,还踢了他一脚:“活该!臭癞.□□!还想吃我家的天鹅,做梦去吧!”   徐斯量:“……”   徐斯量莫名被他这幅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冷不丁笑出了声。   他平时不怎么喜欢笑,就算笑也只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现在南妄突然看见他笑,忽地怔了怔,别别扭扭地嘀咕道:“你干嘛对他笑啊,你怎么都不对我笑的。”   徐斯量:“……”   “我没有对他笑。”徐斯量见他不满了,于是一板一眼地正经解释道:“是你逗我笑的。”   “那行吧,”这个解释南妄可以接受,听完后他哼哼唧唧地说道:“我勉强原谅你。”   他们俩把宋扬程晾在这片小树林后就回家了。   倒是徐斯量不想闹出人命,让南妄提醒宋融程去捡人。   只不过,这事没多久便传到了付芷宜那里。   估计是付芷宜在查宋家倒买倒卖鬼的时候,被宋家人拐弯抹角地拿这事警告了一番。   因为徐斯量怎么说都是付芷宜以权谋私护下来的鬼,即便监管局没发现,他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现在他又伤了宋扬程,可以说是恶鬼伤人事件了,宋家要是把这事捅到鬼灵监管局,付芷宜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现在宋家是碍于自己的生意也见不得光,只能先把这事作为把柄捏着,没捅出去,但还是拿来提醒了付芷宜,让她别再不识好歹追查他们家。   因此付芷宜得知这件事后,立马过来问了南妄和徐斯量。   徐斯量从小被付芷宜和南妄保护得太好,不懂监管局那些规矩,现在听了才知道鬼是不能伤人的。   他觉得自己惹了大祸,立马就想道歉。   谁料南妄却拦住了他,径自开口道:“那人的手腕是我拧的,镇灵符也是我贴的,谁让他那么烦,死缠烂打来恶心人,我要是不这么干,小舅舅就被他抓走了。”   “你这孩子还有理了?”付芷宜一听是南妄干的,也不温柔了,直接点着他脑袋道:“你做事前能不能先想想?想点别的办法,别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现在人家一口咬定是斯量伤的人,要是被鬼灵监管局知道了,你让人家斯量怎么办?被抓去投胎成猪啊?”   闻言,南妄撇了撇嘴,垂着脑袋难得服了次软:“对不起,但他就是恶人先告状。”   见他道歉了,一旁的徐斯量也连忙低头道:“对不起。”   “行了行了。”付芷宜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俩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于是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们别再闹腾。   这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两家短时间内都相安无事。   但付芷宜还是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徐斯量也因此提心吊胆。   他总感觉是自己害了付芷宜,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抱着他的南妄察觉到异常,忽然睁开眼问道:“你怎么了?”   “我……”徐斯量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怎么又没什么,天天没什么还睡不着?”南妄不满地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又想着那个宋扬程的事?”   闻言,徐斯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嗯……我好像做错事了。”   “你哪儿做错了?那是他自己上赶着找揍。”南妄毫不在意地轻哼一声,“你没有错,你怎么可能有错?你永远都没错。”   但是他看徐斯量这么在意这件事,又听不进安慰,只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佯装气恼:“你再天天想着他,我就要生气了。”   “……”徐斯量哭笑不得道,“你怎么又要生气?气多了不好。”   “那你就别气我。”南妄埋头在他肩上蹭了蹭,久违地撒娇道:“我困了,小舅舅睡觉吧。”   这语气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徐斯量这人吃软不吃硬,被南妄这么一说只能点头答应:“嗯,睡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斯量被南妄哄得都没再想这事。   而这件事再度被提起,却是因为南妄的一场家长会。   高二家长会那天,付芷宜实在没时间去,只能拜托南乾去。   那时候的南乾都已经二十六岁了,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无理取闹。   他能够正常接管他父亲的公司,待人彬彬有礼,对徐斯量也是温声细语,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倾向。   所以付芷宜很是放心。   于是家长会那天,南乾和带着塔加一起去了。   在路上,塔加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徐斯量那件事:“对了,南妄啊,听说你们之前把宋家那个孙子打了?”   “昂。”南妄漫不经心地应声道,“怎么?”   “没什么,就好奇。”塔加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他们家都是鬼贩子,你这把人家打了,让付阿姨不好继续查了呀。”   闻声,南妄倒是没什么反应,走在一旁的徐斯量脸色却忽地一僵。   原本他已经被南妄哄得没再想这事了,现在被塔加提了一句,心里又开始愧疚起来。   他一路都垂着眼看地面,没说话。   等把塔加和南乾送到班级了,南妄才带着徐斯量出来:“你又不开心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徐斯量默了默,难得把心里话说出来:“我觉得宜姐真的很难办,我就不应该存在,只要我还在,宜姐就总归像是背了个污点一样,要被人拿捏。”   “谁说你是污点了?”南妄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嚷嚷道:“你这是在说我养污点、助纣为虐?”   徐斯量:“……”   “没。”徐斯量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找事,莫名叹了口气。   “总之你不要乱想了。”南妄撇撇嘴,“他那一大家子都是鬼贩子,要是监管局能治得了早治了,这得连根拔起,急不得这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怪你。”   “嗯,我知道了。”徐斯量点了点头,“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跟南乾哥聊天吧,把你平时的学习情况跟他说说。”   虽然南妄不太想放他自己走,但看他确实需要散散心,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答应道:“那你别走太远,差不多了就回来。”   顿了顿,他又忽然笑了起来,接着道:“马上放暑假了,我到时候带你去旅游玩。”   “你明年都要高考了。”徐斯量颇为无奈地提醒他,“安分点吧。”   南妄成绩很好,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压力。   此刻听徐斯量念叨他,他也只是皮皮地“略”了一声,转身进教室了。   见他到南乾旁边坐下了,徐斯量才离开教室门前的走廊。   他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一圈,逐渐觉得神清气爽。   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他才悠哉地走回来。   然而在他上楼梯的时候,他却听见了南妄之前那个舍友,宋融程的声音。   宋融程站在上方的拐角处,正和别人说着话:“你说你能帮我哥把那只鬼弄到手?”   听见这句话,徐斯量愣了愣,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正好奇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就听上方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当然了。”塔加轻笑着答道:“我和他天天住一起,找机会把他关进鬼匣子还不是小事一桩?”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融程有些难以理解,“你和他住一起应该是朋友或者亲人吧?你帮我哥干什么?”   闻言,塔加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你查户口么?我看他不爽也不行?”   他最烦徐斯量每次一脸无辜地出现在南乾面前时的样子。   更烦南乾总是偷看他背影时的眼神。   虽然南乾小时候总是找机会捉弄徐斯量,但每次捉弄完了,他还要在不远处看看徐斯量有没有生气、会不会哭、会不会离家出走。   然而最后徐斯量都是被小南妄哄回去的。   南乾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鬼落在弟弟手里。   而塔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南乾去羡慕嫉妒南妄。   然后自己去羡慕嫉妒徐斯量。   只可惜宋融程是没法理解他这种心情的。   他总觉得面前这只鬼很奇怪,怀疑事情有诈,于是拒绝了塔加的提议:“还是算了,我哥估计也对那只鬼不感兴趣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下楼。   听他的脚步声应该是要下楼了,徐斯量想避开他,于是也想往下走。   谁料他还没转身,一阵惊叫骤然传来――   眨眼间,宋融程从楼上猛地摔了下来,在台阶上翻滚了几圈后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殷红的血从他脑后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恰逢有学生家长经过,周围突然变得嘈杂一片,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徐斯量怔愣在原地,盯着那蜿蜒的血迹看了许久,才想起来应该去找塔加。   然而塔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等徐斯量再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是宋融程没抢救过来,在医院去世了。   学校监控里只能看见他在那处楼梯站了一段时间,像是在和谁说话或者打电话,然后下楼的时候就自己摔了。   根本看不出有第二个人在现场,所以只能当做意外事故。   当时南妄提起这件事时,是在饭桌上,塔加南乾都在场。   徐斯量听完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塔加,然而塔加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   看见他这表情,徐斯量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说不定塔加只是说完就走了,没推宋融程呢?   徐斯量手里没有证据,也不好乱说,只能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之后他便没再提及这件事。   谁料最后这事,居然会被扣在他的头上。   据说是宋家老爷子得知自己最宝贝的孙子死前监控有异常,直接跟付芷宜撕破了脸皮。   因为他觉得,那楼梯口肯定有只鬼。   甚至他还觉得,这个和宋融程在楼梯口聊天、又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鬼,是徐斯量。   只因之前他和宋家结怨。   于是宋老爷子直接把付芷宜以权谋私养鬼的事,捅到了鬼灵监管局。   徐斯量也因此被鬼灵监管局带走,关在了顶楼监管室等待发落。   只不过他运气不错,安排他的人是付芷宜一家的熟人,徐舍青。   当时的徐舍青已经是副局长了,权限不小,所以帮他找了一间相对较好的监管室,让他暂时待在这里。   “斯量是吧?”徐舍青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你叫我徐大伯就好,你不用害怕,事情我会帮你安排妥当,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好。”徐斯量强扯出一抹笑,点点头道:“谢谢徐大伯。”   他在监管室里待了半个月。   期间只有时不时来巡查的监管局成员会把门打开看一眼,确定没有异常情况后,再关上门离开。   日子枯燥又乏味,毫无生气可言。   每当徐斯量深夜闭上眼的时候,心里都会想,宜姐怎么样了,南妄又怎么样了,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带走。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好像根本就不该存在。   如果他不存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不敢想宜姐会被怎么惩罚,也不知道快要高考的南妄还能不能看得进去书。   每每想到这些,徐斯量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他只能把头埋在硬邦邦的枕头上,时不时撞几下,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赶快入眠。   只不过,今晚大概注定是个不眠夜。   就在他睡不着觉的时候,监管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徐斯量呼吸一滞,以为是有人要把他带走了,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他一抬头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是别人……   而是许久未见的南妄。   此刻的南妄,手里正拎着大包小包,手臂底下还夹了两个枕头,像是搬家过来的。   他站在门边打量了一番监管室的环境,忍不住吐槽道:“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不改造一下?这怎么睡得着?”   说着,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站到徐斯量面前。   而徐斯量只是错愕又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之间的气氛倏地沉寂下来,相顾无言。   良久,徐斯量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才轻而缓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南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眼神躲闪,开始避重就轻:“徐大伯和我妈认识,他放我进来的。”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徐斯量定定地看着他,“我是问你为什么来。”   鬼没了就没了,再另养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南妄根本没必要来。   可徐斯量还是想求一个答案。   听见他的问题,南妄忽然沉默了。   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他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离谱但又不完全离谱的理由――   “我作业不会写。”   “你能不能……教教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真勤奋!   为啥我感觉我一写沙雕甜文就没人看了,我是虐文体质吗(沧桑点烟.jpg)   - 第56章   南妄来之前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崭新的床单被套枕头、平时常吃的零食、无聊打发时间的游戏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也包括自己的暑假作业。   他和徐斯量一起把房间整理好后,安静地挤在一张硬板单人床上写卷子做题。   徐斯量看着他一笔一划地把答案写出来,忽然问道:“你放暑假了吧?”   在监管室里感受不到时间,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就是感觉已经很久了。   闻声,南妄笔尖一顿,点点头道:“放了。”   默了默,他垂着脑袋闷闷道:“本来我都计划好了去海边玩……”   “你都要高考了,收收心吧。”徐斯量指着他某个答案说道:“这个错了。”   南妄这才收回思绪,划掉那一行后重新算了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徐斯量思来想去,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宜姐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监管局会怎么惩罚她,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而南妄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表示:“停职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权当在家休息。”   这惩罚比徐斯量想象的要轻得多,勉强让他松了口气。   “那你记得要好好学习,别让宜姐操心。”徐斯量盯着他的本子淡淡道:“还有,上课别再睡觉开小差了,毕竟我也没法给你记笔记了。”   “我知道的。”南妄趴在床上,垂头丧气地做着题。   这几天他吃不好也睡不好,总是想来见徐斯量,可付芷宜已经被停职在家等待处罚,没有任何权限。   于是南妄只能去找相识的叔叔,徐舍青。   付芷宜对徐舍青的妻子有恩,现在付芷宜的儿子来求他,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于是身为副局长的徐舍青就把南妄带来了。   “我每天只能半夜来,天亮前走。”南妄拿笔戳着面前的试卷,丧气地嘟囔着:“就这么点时间,你就别老说我学习的事了,我成绩挺好的……”   “就这么点时间,你怎么不在家好好睡觉休息?非得跑这来受罪?”徐斯量叹了口气,敲了敲身下硬邦邦的床板,“这你能睡得惯?”   他本意是想让南妄回家好好休息,然而南妄却觉得他在赶他走,于是不满地振振有词道:“我和你从小到大都睡一张床,你都睡得惯我有什么睡不惯的?”   “我是鬼,你是人,没有可比性。”徐斯量反驳道。   被他这么一说,南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沉默片刻后只能开始耍赖:“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对我就这个态度?”   徐斯量:“……”   他是想耍个赖让徐斯量哄他两句,最好是放任他留下。   然而他这话一抛出去,徐斯量什么也没说。   监管室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徐斯量迟迟不说话,等了许久都没结果的南妄瞪了他一眼,气恼地把卷子书本全都收进了书包里,拉上拉链起身就想走。   徐斯量见他闹脾气,原本想叫住他,但一想到这鬼地方实在不适合他待着,最后还是敛了声没说话,索性放他离开。   而南妄都走到门边了,又因为迟迟没等到他开口,心里的气越发膨胀。   他把书包往旁边一摔,快步走了回来,一脸恼火地看着他:“徐斯量,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就算是对待客人也得客套两句吧?你就不能说句话留我一下?”   “为什么要留?”徐斯量垂下眼帘,低声道:“回家好好睡觉不好吗?”   闻言,站在他面前的南妄忽地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低头坐在床边的徐斯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抬起头,结果就见南妄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明显是又被他气哭了。   表情和小时候被他从被窝里薅出来时一模一样。   徐斯量:“……”   “你怎么……”徐斯量哑然片刻,“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都是你气的!”南妄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珠,而嘴上却依然能凶巴巴地骂骂咧咧:“要不是你赶我走,我才不会哭!”   “……”   “还好好睡觉?!我每天晚上在家都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有机会来找你,你就知道赶我走!”   “……”   “你没看见我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有多重吗!出门说不定都得被别人当成在逃熊猫逮回去!”南妄愤愤地抹了一把眼泪,“你都不知道哄我,我要走你也不留我一下,就想让我回家失眠到天亮……”   “我……”徐斯量突然被扣了一大口锅,有些无措,认真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家休息不好,我只是觉得这里环境太差了,不适合你待着。”   “我就要待在这。”南妄擦干泪痕,闷闷地说道,“你再赶我走,我就……”   “?”   “我就让你哭给我看。”   “……”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徐斯量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会哭?”   听他这么自信,南妄没理他,径自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掀开被子在他床边坐下,“我要睡觉。”   “你睡。”徐斯量起身给他让位置,“我帮你看着,万一有人来巡查……”   “今晚没有。”南妄撇了撇嘴,伸手把他拽回来:“今晚是徐大伯值班,不会有人来的,你好好睡觉。”   顿了顿,他怕这么说徐斯量还是不放心,于是又补了句:“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徐斯量:“……”   “那好吧。”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斯量只能依言躺下。   之后,每次徐舍青值晚班的时候,南妄都会带着一大堆东西偷偷摸摸过来。   以至于徐斯量都摸清徐舍青的值班时间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南妄生日那天。   这大概是南妄长这么大过得最凄凉的一次生日了,除了徐斯量这只鬼和万万岁这只猫,连一个陪他过生日的大活人都没有。   最多再加上一块徐舍青送给他的小蛋糕。   南妄把小蛋糕摆在桌上,让徐斯量给他点蜡烛。   徐斯量数了数蜡烛,问道:“点18根会不会太多了?有没有那种数字形状的蜡烛?”   南妄大手一挥:“没有,就点18根。”   “那好吧。”徐斯量依言把蜡烛给他点上,提醒他:“不过你得一口气吹完,不然愿望就不灵了。”   南妄点点头,乖巧地看着他把蜡烛逐个点上。   “许愿吧。”徐斯量说。   南妄依言闭上眼,默默地许了三个愿望后,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刹那间,火光瞬隐,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徐斯量见眼前漆黑,正想抬手摸索床头灯的开关。   谁料下一瞬,他的手忽然被人裹进温热的掌心。   徐斯量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就听南妄开口了:“徐斯量。”   “嗯?”   “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有的。”   不可能没有的。   从小到大,每年南妄过生日,徐斯量都会给他准备礼物,而且次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喜好上。   只可惜最重要的18岁,徐斯量在监管室待着没能出去,实在准备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所以他只能用南妄给他送来的那些打发时间的东西,折了一小罐星星。   每颗星星都渡了灵力,里面写着他对南妄最真挚的祝愿。   南妄摆弄着那罐星星,问道:“你都写什么了?”   闻声,徐斯量回忆了一番,大致说了几句:“就是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健康长寿之类的。”   默了默,他以为南妄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又多解释了一句:“渡了灵力的东西应该还是有点用的,你好歹放家里收着。”   然而南妄听了半天也没听见自己想听的,沉默半晌后忽而道:“那你再拿张折星星的纸出来。”   徐斯量也没多问什么,照着他的话拿了一张细长的纸。   “先把祝福写这里面吗?”南妄没叠过这些东西,毫无经验地问道:“然后怎么叠?”   “你先写好我再教你,很简单的。”徐斯量给了他一支笔。   然而南妄没接,就只是在桌边撑着脑袋侧目看向他,“我说你写。”   闻言,徐斯量还以为他又犯懒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你说。”   “你就写……”南妄直勾勾地盯着他即将落笔的手,镇定自若道:“徐斯量……”   “嗯。”   “永远……”   “嗯。”   “都只喜欢……”   “嗯。”   “南妄。”   “嗯?”   话音一落,徐斯量倏地转过头。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眼底尽是不可思议:“什么?”   “没听清?”南妄不禁皱了皱眉,直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在星星纸上写下了这句话,嘴上还不忘复述一遍:“徐斯量永远都只喜欢南妄。”   写下这句话的全程,徐斯量的动作完全是僵硬的,就连呼吸也像停滞了一样。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徐斯量才渐渐回神,愕然道:“你……”   “怎么了?”南妄歪着脑袋看向他,神情漫不经心。   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根本不值得惊讶。   徐斯量心底隐隐有种预感。   即便答案几乎已经浮现出来了,可他依旧想多问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南妄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这不是很明显么?”   “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我,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徐斯量愣了半晌,讷讷地看着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闻言,南妄没说话,却忽然抬手揽住他,把脸埋到徐斯量肩上。   徐斯量肩膀一沉,忍不住往墙上靠了靠。   “徐斯量。”南妄闷声道:“我之前不喊你舅舅,是不希望你把我当小孩子,不是不把你当家人。”   “结果你在我面前突然变得那么卑微,我看着好难过……”   “嗯,对不起。”徐斯量拍了拍他的背,“我原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鬼。”南妄在他肩上蹭了蹭,心虚地小声嘀咕道:“最多也就是个童养媳嘛。”   “……”徐斯量沉默片刻,好笑地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了。”   “还有,”南妄在他怀里磨叽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红着脸别别扭扭道:“你之前说,早恋不好……”   “那我现在成年了,能谈恋爱了吗?”   徐斯量:“……”   “你都成年了,这事也不需要问我了。”   “那,”见他好像没有反对,南妄又乘胜追击道:“你之前还说,你是鬼不能和人谈恋爱……”   “那如果我让你复活成人,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刚看见有小可爱说回忆部分太长了Orz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点,但也是真的没法删减。   之前挖了坑,不埋土或者埋薄薄一层土,我总有种事情没没写完的感觉,强迫症泪了Orz   现在回忆剧情最多还剩2章(也有可能1章)如果对这部分剧情没什么兴趣的话可以先跳订,要是觉得剧情理解续不上了再调头回来看也可以的,么么啪!   - 第57章   徐斯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了。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说什么好话。   估计是“等变成人再说吧”之类的混账话,因为南妄临走前说他学聪明了,都会讨价还价了。   “你现在这么会讨价还价,我有点不放心。”天亮前,南妄抱臂站在床边看向徐斯量,悠悠道。   “有什么不放心?”徐斯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里就我一只鬼。”   “那也不行,”南妄轻哼一声,“我得收个定金。”   话音一落,他便倾身压下来,在徐斯量唇上啄了一下。   亲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定金收着了,你在这儿等我接你回家吧。”   话落,他便心满意足地抱着万万岁出门了。   徐斯量目送他离开后,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出得去?   他问过徐舍青,一只鬼最多在监管室观察一年,就要被送去投胎转世了。   他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而他又作为一只在人界逃了17年的鬼,即便去投胎转世也没什么好结果。   除非现在监管局突然改革,不然是一丁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徐斯量看着南妄这信心十足的样子,都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徐斯量就这么安静地待在监管室,等待别人把他带走。   而这段时间,南妄也一直没有来。   徐斯量以为他在准备高考,不敢打扰他,所以也从来没找徐舍青传话给他。   偶尔在徐舍青来巡查的时候,他会多问一句,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会被人送去转世。   但每次徐舍青给他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的:“嗯……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然后徐斯量总是会再问一句:“南妄快高考了吧?”   “快了。”徐舍青最后一次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是:“还有一周。”   听完后,徐斯量点了点头,“那记得让他加油。”   转世这件事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一直在他心底埋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也就不知道能不能见南妄最后一面。   他只能在监管室里被动地等着,等待命运转折。   然而最后,南妄和转世之间,先来的是后者。   徐斯量还没有等到南妄来,就要被徐舍青带走了。   “我是要去投胎了吗?”徐斯量跟在徐舍青身后问道。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徐舍青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是。”   “嗯?”这回答显然在徐斯量意料之外。   他怔了怔,又继续问道:“那我现在是去哪里?”   “局长办公室。”徐舍青见他似乎有些紧张,笑着安慰道:“你别慌,只是局长有事找你而已。”   “局长找我?”徐斯量显然难以理解这位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局长找他能干什么。   沉思了一路,他还是满腹疑虑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此刻的局长办公室里似乎没有人,除了随风飘荡的窗帘以外没有一丝动静。   徐斯量走进去后,刚认真观察了一番办公室的环境,目光就被旁边白墙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   他走到照片前,一张一张打量过去,想找出一点和局长有关的线索。   可惜没有。   徐舍青上方原本应该放局长照片的地方空空如也,似乎暂时还没挂上照片。   徐斯量皱了皱眉,正感觉眼前这情况不太对劲,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另一面墙上的书柜缓缓朝内打开,一条像密室一样的通道呈现在眼前。   而通道的门口,站着一个徐斯量无比熟悉的人――   南妄。   南妄似乎也没想到徐斯量已经到了,看他就在自己办公室里还愣了一瞬。   等回过神来后,他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Sur……Surprise?”   徐斯量:“……”   “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南妄见徐斯量不说话,小声解释道:“谁知道徐大伯这么早就把你带过来了。”   闻言,徐斯量顿时猜出了个大概。   南妄就是现任的鬼灵监管局的局长。   但即便他心下了然,却依然直直地盯着南妄,故意问道:“你高考怎么样?”   南妄:“……”   徐斯量:“能上清华北大吗?”   南妄:“……”   “干嘛呀。”南妄不情不愿地嘀咕道:“你也没说要我上清华北大啊,现在高考完了提要求不算数啊。”   徐斯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拆台拆得毫不留情:“你是不是没去考试?”   “……”南妄被他这么一问,脸色瞬间蔫了。   他似乎是怕徐斯量生气,想了想后决定乖巧地和他胡扯,试图萌混过关:“我妈说我灵脉清奇,是个当局长的奇才,让我收拾收拾来上任。”   徐斯量:“……”   他这话扯得没边了,徐斯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想走。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南妄就连忙抓住了他的手,小声喊他:“徐斯量……你生气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连你也不想要我了?”   闻声,徐斯量的脚步忽然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被他这么一问,南妄忽然不吭声了。   他抿了抿唇,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把最近压在他心底的事一股脑吐了出来:“我妈已经被罚去当鬼差了。”   顿了顿,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边,补充道:“就在前几天,我上任前,局里的几个臭老头决定的。”   “徐大伯一个人护不住她,我也没来得及。她现在不人不鬼,就待在鬼界当鬼差。”   “还有……那个把宋融程推下楼梯的鬼是塔加,他自己来和我显摆了,但是我哥护着他,把他送走藏起来了,我抓不到。”   “因为这事,我跟我哥大吵了一架……”南妄委屈巴巴地看着徐斯量,又开始眼泪汪汪了:“我不想回家了,那也不是我的家了,我没有家了。”   徐斯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也从来没想过塔加会恨他恨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毁了南妄一家都要给他扣这个黑锅。   更没想过都这样了南乾还会护着他。   “你……”徐斯量一见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慌,只能无措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你想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南妄抱着他不放,把脸埋在他肩头,低声道:“我妈什么都没来得及和我说就被带走了,我现在当上局长了还被一群老东西盯着,我没法让她回来。”   眼下这情况,徐斯量也没有应对经验,想不出任何方法能帮南妄,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的,会有机会的。”   南妄现在也只是想要个情绪发泄口,在徐斯量身上赖了好一会儿后,心情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带着徐斯量走到刚才他来的那个秘密通道前,正想跟他说什么,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南局长,你在吧?”   闻声,徐斯量下意识看向南妄。   他不太清楚来者是谁,但南妄清楚得很。   是谭齐的父亲,谭纪。   谭纪和徐舍青一样都是现任副局长,但两人却立场相悖,极不对付。   这次付芷宜被扔去鬼界当鬼差,这位谭纪副局长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只不过现在南妄来不及和徐斯量解释太多,只能冲他使个眼色,把他送进密道后关上了门。   隔着厚重的密道门,徐斯量听不清外面的谈话声。   他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儿呆,见南妄迟迟没有打开门,于是顺着唯一的通道往另一个方向探了探。   通道尽头有段楼梯,往上探似乎可以打开一扇门。   徐斯量上去后推了推那道门,发现居然可以到达楼上的一间套房。   套房的构造看起来和酒店套房差不多,像是新改造的,屋里的家具都是崭新的。   可是他隐约记得,局长办公室在顶楼之下,而顶楼又都是监管室……   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徐斯量打量了一番后怕有人进来,于是没敢久留,关上门后原路返回。   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刚巧碰到了来找他的南妄。   南妄见他从楼梯上下来,问道:“你上去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什么?”徐斯量没想到他还要问感想,想了一会儿后才答道:“上面那个是监管室吗?”   “对。”南妄见他猜出来了,朝他眨了眨眼,一脸求夸的样子:“你之前那间监管室也太破了,怎么睡啊,所以我给你弄了个豪华套房。”   徐斯量:“……”   “确实挺豪华的。”徐斯量沉默了两秒,随后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但是为什么和你的办公室连着?”   “跟我的办公室连着不好吗?”南妄撇撇嘴,“那帮老头子盯着我,我没法放你出来。”   停了两秒,他才别别扭扭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且,我想随时都能看见你。”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斯量也没法拦着他,只能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徐斯量还真被安排进了那间监管室。   他们俩每天就像偷情一样,不是徐斯量从那段楼梯下来,就是南妄从那段楼梯上去。   一人一鬼黏糊又腻歪。   本来这事隐蔽得很,但不知怎么,这条密道某天突然被谭纪发现了,还被他当作把柄抓着不放――   “南局长,你这简直是胡闹!”   开会的时候,谭纪毫不留情地在全监管局的成员面前,指出南妄最近干的一系列事情,语气中怒火滔天,仿佛他罪孽深重:“原本我们念着你年轻、想法新奇一点也是正常,但你现在都干了什么事?有没有一点局长的样子?!”   说着,他把南妄的事迹一件一件列了出来,直接把一沓文件甩到了长桌尽头的南妄面前:“你看看你――给S07开小灶装修监管室、让S07进你的办公室、在S07面前处理公事没有一点避讳的意思、甚至还和他……”   “甚至还研究禁书!”谭纪说着说着,又把从南妄办公室里搜到的《再生记》拿了出来:“这种书怎么能研究?!我都要怀疑你和S07有不正当的关系,想复活S07!”   S07是徐斯量当时的编号。   南妄被指责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和徐斯量挂钩。   然而作为主人公的他,听完谭纪的嚷嚷,脸色却不见一丝变化。   南妄依旧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脸的漫不经心:“我和他什么关系不是众所周知么?而且我就是想复活他,我以为这些几乎公开的事情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说呢。”   “再说了,我行得正坐得直,我从没让他以鬼的身份帮我谋利,没有违背鬼灵监管局的行为准则,正儿八经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说着,他拎起那沓文件翻了翻,冷嗤一声后又轻飘飘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撂,“您这资料准备得还挺充分,是不是从我上任起就没睡觉,净搞这些了?”   “你――!”谭纪没想到他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被气得直跳脚。   “谭副局,您既然提到《再生记》的事,那我就再跟您论几句。”南妄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声音轻而缓,却又带着浓浓的不怒自威:“《再生记》是前辈们的研究成果,原本是为了帮助枉死的人复生,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而后来被列为禁书是因为有些后人拿来走歪门邪道,想方设法给自己变相续命。”   “我自认为我属于前者,应当没到要被千夫所指的地步吧?”南妄挑了挑眉,条理清晰地辩驳道:“我做的这些事,一是为了帮枉死的人复生,二也没有给自己开后门,完全是按照前辈们的初心来做事,这也会被拎出来指责么?我以为我们鬼灵监管局应该是以人为本呢。”   被南妄这么一通说,底下不少人的内心都开始动摇了。   《再生记》虽然是禁书,但迟迟没有被毁的原因就在于,它并不是只有坏处。   在一些特定情况下,把人复活是可以的。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谁都说不清徐斯量到底属不属于这个“特定情况”。   南妄说徐斯量命不该绝,但谭纪却说他并非枉死之人,而是命就该如此。   两人在从会议开始争论到会议结束,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南局长。”谭纪看着这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冷笑着威胁道:“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的话,那我们监管局的高层只能投票决定你还能不能胜任局长这一职位了。”   “请便。”南妄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付芷宜就是被他们这么决定出去的。   这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反正他来当这个局长,只想做成两件事。   一是想办法救付芷宜,二是想办法复活徐斯量。   徐斯量的骨灰他之前已经通过付芷宜从徐家剩下的亲戚那里要到了,灵血他可以提供,现在就差记忆碎片。   其实徐斯量自己的记忆碎片并不多,他四岁就去世了,没什么必须恢复的记忆。   但南妄还是想把以前的他找回来。   只不过他在搜记忆碎片库的时候,不仅拿了徐斯量自己的那份,还拿了另外一位英年早逝的男生的记忆碎片。   徐舍青看见他拿这么多的时候有些不解,莫名其妙道:“你拿其他人的做什么?”   “备用。”南妄把那块记忆碎片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精雕细琢着:“我感觉我要出事。”   “那这和你拿记忆碎片有什么关系?”徐舍青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南妄安静片刻,忽地叹了口气:“我是肯定要被他们除名的,到时候我的灵力和记忆碎片也会被提出去,我估计不会记得徐斯量了。”   “只留他一个人记得所有事,那也太难过了。”   “还不如替换他的记忆,让他别再想起这些糟心事。”   “可是……斯量有记忆的话,你们还可以再认识啊。”徐舍青看着他把记忆碎片浑浊的部分雕了出去,依然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修改了他的记忆,他就不记得你了。”   “我们没办法再认识了。”南妄半垂着眼,料想到了接下来的一切:“下一任局长不会是谭纪,只会是我哥,我哥这人野心勃勃,觊觎这位置很久了,塔加必定会帮他顶上我的位置。”   “等他当上局长,再控着我爸留下来的集团,我只会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会让我见徐斯量的。”   “我没机会再认识他了。”   话音一落,记忆碎片浑浊的部分倏地被切了下来,南妄手里只剩下半块晶莹剔透的碎片。   他认真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把这块和徐斯量的那块合成起来,拼凑成了一块完整的记忆碎片。   “这记忆碎片看着这么漂亮,其中的生活应该很无忧无虑吧。”南妄定定地盯着那璀璨夺目的碎片,轻笑一声:“很配他诶。”   看着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徐舍青叹了口气:“那小妄,你接下来还准备怎么做?都和我说了吧。等南乾上任,我估计也要被停职了,停职前好歹能帮你一点。”   “其实也不剩什么了。”南妄默然半晌,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过我想问问,性格碎片可以提取吗?”   “可以。”徐舍青点点头,“不过一般我们不提取这些,没什么用,你要提?”   一听计划可行,南妄眼睛一亮:“那能不能提点我的性格碎片,提优点出来。”   “你要干什么?”徐舍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这玩意儿没什么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多了或少了都会很奇怪。”   被他这么一追问,南妄抿了抿唇,别开眼道:“我想在复活徐斯量的时候,给他加一点我的性格碎片。”   “他那么呆,复活后又无依无靠的,肯定要被人欺负……”   “而且他还长那么好看,万一遇到坏人了,连骂人都不会。”   “我害怕他之后的日子很难过。”   一想到这些,南妄的心就开始生疼。   他萎靡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目光空洞地那晶莹剔透的记忆碎片,无力道:“我以后也没法再帮他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说完,他缓缓看向徐舍青,哀求道:“徐大伯,您就帮我提一点吧,提点我的聪明机灵成熟稳重能言善辩什么都行,哪怕提点暴躁骂人的都行。”   “你可行了你。”徐舍青本来还觉得心里挺难受的,但听南妄这么厚脸皮地形容自己,有些绷不住了,吐槽道:“你还没人家斯量稳重呢,哪儿来的成熟稳重分给人家?”   闻声,南妄撇了撇嘴,“那您看吧,反正提我的优点,让徐斯量别总是呆呆地被人欺负。”   “我知道的。”徐舍青沉沉地叹了口气,依言帮他提了一部分性格碎片出去。   这部分性格碎片里,有南妄本就不多的成熟稳重,有南妄从小练成的能言善辩,还有南妄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最后全部和徐斯量融为了一体。   南妄按照《再生记》里写的方法把这些复生用的东西种进灵壤时,他身后的徐舍青忍不住问道:“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南妄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那些优点没了,以后说话做事都莽莽撞撞的,说不定会不讨人喜欢。”徐舍青假设道。   闻言,南妄没点评他后面的话,只是回答了前面的问题:“不后悔。”   反正他最想讨喜欢的人也没机会再见到他了。   他讨不讨喜又有什么关系。   默了默,他看着已经埋了一半的灵壤,动作停了半晌后,他突然伸手把埋好的部分挖开,又扔了一枚纸星星进去。   是他带着徐斯量写下生日愿望的那颗。   被他和徐斯量一起渡了灵力。   虽然不知道渡了灵力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但南妄还是想试一试。   试着让复生的徐斯量重新喜欢他。   “你不能喜欢别人。”南妄看着那颗星星,轻咬着唇,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我现在没什么优点了,不仅小肚鸡肠还自私自利。”   “我摊牌了,我就是见不得你喜欢别人。”   “你讨厌我也好反感我也罢,笔是你自己拿的,星星是你自己叠的,灵力是你自己渡的,全程都是你自愿的,你这么做了就不许再喜欢别人。”   “你……你只能喜欢我。”   话落,一滴剔透的眼泪忽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重重地砸在了半掩再灵壤中的纸星星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南妄这滴眼泪,就像是砸在了徐斯量的心上似的。   这重重地一下,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倏地睁开眼重回现实,就见白茫茫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略显眼熟的北欧风吊灯映入眼帘。   徐斯量望着那盏吊灯缓了好一会儿神,才逐渐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长大后他来南家时常住的那间客房。   也是小时候他们玩捉迷藏时经常藏的那间客房。   思绪缓冲了半晌,徐斯量勉强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将目光转向其他方向。   整间屋子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只有滴滴答答的吊瓶挂在床头,在给他输送营养。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吊瓶上,迟迟没有说话。   直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从他脸上轻拂而过时,他才缓缓开口,哑声喊了句:“南妄。”   下一瞬,之前一直带在身边的通灵眼镜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视线透过镜片望去,就见南妄正红着眼睛看向他,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   跟徐斯量在梦境深处看到的他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爱掉金豆子?”徐斯量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好笑地叹了口气:“是准备掉一杯给我润嗓子的么?”   一听这话,本来想小声埋怨他的南妄话也不说了,径自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水。   他把水放到床头,小心翼翼地扶徐斯量起身,默默给他喂水。   等他见徐斯量状态好点了,他才憋住眼泪,满含幽怨地磕磕绊绊道:“你……你知道自己昏多久了吗?我都吓成什么样了你还笑话我。”   “我昏多久了?”徐斯量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一个月了!”南妄气恼地看着他,嘀咕道:“我都跑了鬼灵监管局好几次了,还去找了我妈,确定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你的鬼影我才回来盯你的,不然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去投胎了。”   “啊,抱歉。”徐斯量靠在床头,悠悠道:“梦里的你太好玩了,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南妄:“……”   “你、你梦到什么了?”南妄一听他这话,莫名有些心虚。   明明他以前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就是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见他一脸明明想知道却又害怕面对黑历史的样子,徐斯量低低地笑了一声,专挑无关紧要的黑历史来调侃他:“我梦见你幼儿园午睡的时候,非得吃小蛋糕,结果被老师吓得,直接把蛋糕塞被子里了,最后自己把小蛋糕压扁了没得吃,还哭唧唧地来求我帮你清理床单。”   南妄:“……”   “干嘛呀。”南妄见他故意逗自己,气恼地拉他下水道:“明明你自己也吃了小蛋糕……”   说完,他绷着脸,又试着问了句:“除了这个呢,你还想起来什么了?”   “你帮我复活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我基本都想起来了。”徐斯量认真回想了一番当时记忆恢复的感觉。   塔加的灵体从他身体里剥离的一瞬间,脑海就像被海浪席卷过了似的,所有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全部被搅乱。   翻涌过后,不属于他的那部分跟随塔加一同烟消云散。   而余留下来的,都是他自己的记忆。   有本就记得的,也有被埋藏在深处的,在同一时间统统被翻了出来。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他觉得自己还能和南妄遇见真是不容易。   要不是偶然出国参加朋友的婚礼,估计他和南妄只能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里一路兜兜转转,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想到这,眼下的情况即便再恶劣也能让他疲惫又欣慰地长呼一口气。   而一旁的南妄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眉心不禁紧蹙起来:“你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   “嗯?”徐斯量整理了一番情绪,随手扶了扶眼镜:“也没哪难受,就是眼睛不太习惯,不戴这眼镜我都看不见你。”   原本徐斯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眼睛的事,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南妄忽地一滞。   他半垂下眼帘,委屈又幽怨地说道:“那、谁让你要和我离婚的……”   这大概是南妄心里最碰不得的伤心事,即便现在没直接提,但拐着弯擦到边也依旧让他心底的冤屈越发深重。   他一想到徐斯量因为那盒骨灰把冥婚线断了,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   可是他又不可能把徐斯量骂一顿出气,只能自己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闷声道:“你就知道冤枉我,我要是不扬那盒骨灰的话,复活的就是塔加了。你还跟我急,你还骂我,你还凶我,你还吼我……你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和我离婚,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我……”   徐斯量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又看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牵过南妄的手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当时是我不对,我应该冷静下来跟你一起好好想办法补救,不应该那样撂挑子走人。”   闻言,原本已经别开脸暗自神伤的南妄忽然偷瞄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随后突然轻咳两声,佯装正经道:“哦……还有呢?”   “嗯?还有?”徐斯量被他问得一怔,还以为他不满意,于是又认真组织了一番语言,郑重其事地道歉说:“嗯……还有就是,我不应该不顾及你的感受闷头做事,我本来以为所有事我自行解决就行,不过现在看来比起结果,其实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嗯……”南妄假装出一副勉为其难道样子,点点头后又不满地嘀咕道:“没了?结束了?”   “应该……结束了吧。”能言善辩的徐大流氓难得被南妄盯得有些心虚。   他皱了皱眉,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还干了什么让南妄伤心的事。   但思来想去,他感觉自己该说的已经包含在之前说的话里了,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只能说道:“你还觉得我哪里不好,你直接说。”   闻声,南妄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哼唧唧了句:“明明都把我的机灵聪明分给你了,你怎么还呆呆的……”   “你说什么?”徐斯量没听清他这个哼唧怪在那嘀咕什么,轻蹙着眉凑过去听了听,结果什么也没听清,于是无奈地直言道:“你有话直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不好好说话。”   “我说,”南妄重重哼了一声,愤懑地指责他:“我觉得你光说不做这一点特别不好,你就知道像个渣男一样道歉道得跟真的似的,也没见你有点行动上的表示。”   徐斯量:“……”   一开始徐斯量还没反应过来南妄要什么行动上的表示。   但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观察了一番南妄别别扭扭的表情,才顿悟这鬼玩意儿到底要的是什么。   徐斯量似笑非笑地往床头一靠,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我怎么表示?要不然让你一句一句凶回来?我绝不多回一个字。你要是不会骂我还可以一句一句教你。”   南妄:“……”   本来南妄都想着,只要徐斯量亲他一下他就不找事了,谁承想现在被徐斯量这么一气,他又开始找事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明知道我不舍得凶你,你那时候还凶我,还吼那么大声!”   “吼那么大声就算了,结果现在让你哄我一下还不乐意。”   “徐斯量你那嘴是不是金子做的,亲一下能怎么样啊!啊!”   南妄这根别扭的小麻花,难得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不满全说出来。   虽然可喜可贺,可是这耳朵着实有点受不了。   “你要不要听听现在是谁吼得比较大声?”听完他的控诉,徐斯量揉了揉被他吼得阵痛的耳朵,轻啧一声:“想亲就直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明明都知道。”南妄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   被他直接拆穿,徐斯量也不生气,反倒能淡定自若地笑着道:“这不是你好看么?你要是不好看我才不看。”   “你少来这套。”南妄偏过头,一副不稀罕的夸奖的样子,扬着下巴傲娇道:“你别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你至少得亲我两下。”   徐斯量:“……”   见他对这事这么执拗,徐斯量好笑地摇了摇头,依言揽过他的脖子,在他唇瓣上亲了两下:“这回行了吧?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行吧。”南妄撇了撇嘴,还不忘鸡蛋里挑骨头:“虽然你很敷衍,但是我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   他这臭德行徐斯量看了都想笑。   “那你这位有大量的大人什么时候能正儿八经地变成人?”徐斯量牵过他冰凉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捂了一会儿,却不见一丝升温的迹象,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没灵力,就算有灵契在,提供给你的灵血也没有用,你要复活的话,要不要试试跟别人结灵契?我看南乾之前就是想借我之手复活塔加,这方法应该有用。”   他本意只是想把灵契转移到一位能信得过并且灵力强的人身上,再借那个人的灵血把南妄复活。   其实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南妄死活就是不乐意。   他非得闹着说:“我谁也不信,我这么聪明能干的一只鬼,万一结灵契的人舍不得我、不愿意让我复活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给他当一辈子保姆了?不干。”   徐斯量:“……”   “你想多了。”徐斯量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准备找徐大伯帮忙,难道你觉得徐大伯会把你留着当鬼保姆?”   徐舍青确实是个可以信得过的人,无论是南妄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是个十分靠得住的前辈。   然而也不知道南妄哪根筋搭错了,即便是面对徐舍青,他依旧一口咬定道:“那我也不干。”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徐斯量沉默了片刻,总感觉他心里好像有其他盘算。   顿了顿,他耐心十足地问道:“那你希望怎么办?我尽量给你办到。”   “我不要别人给我灵血复活,我就要你帮我复活。”南妄看徐斯量松口了,开始恃宠而骄地耍赖道:“你没灵力就等灵力恢复了再帮我,反正我不要别人的灵血。”   “我这怎么恢复?”徐斯量难得面露难色。   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好声跟南妄说道:“我当时是被徐大伯开了灵窍才有灵力,但灵窍只能开一次,我已经开过了,我也没有好办法了。”   然而听完他的话后,南妄却面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这么呆呆的?   徐斯量:“?”   “你有方法就说。”徐斯量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有主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地方我都带你去过,你怎么就想不起来?”南妄终于不情不愿地把话挤出来了:“去泡灵泉就行了。”   闻言,徐斯量这才恍然大悟。   灵泉确实有用,之前他被元融打伤,也是泡了灵泉就彻底恢复了。   只不过鬼界那地方,一般人去不了。   他现在要是想去鬼界,估计还是得和南妄冥婚才行。   想到这件事,徐斯量宛如福至心灵般,脑海中灵光顿闪。   他感觉自己突然意识到了南妄之前一直别别扭扭的原因。   他侧目睨了南妄一眼,眉梢轻扬,似笑非笑道――   “你这又是耍赖又是闹的,跟我绕这么半天……”   “是不是就等着我跟你求婚呢?”   南妄:“……”   QAQ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即便徐斯量看出来了南妄的小心思,可是南妄暂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被求婚。   为了这事,他臭着脸絮絮叨叨了徐斯量好几天――   “我这么一点小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   “你还让我好好说话。”   “你动动金口能怎么样。”   “等我复活之后再跟你求婚嘛。”   “烦你。”   “烦我你还跟在我旁边念叨?”正在洗排骨的徐斯量回头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道。   “我跟的是我的糖醋排骨。”南妄不满地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直接伸手抢过徐斯量的排骨开始洗。   今天是他俩“二婚”的日子。   之前第一次冥婚,徐斯量还处于昏迷状态,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   围观群众也就几只鬼。   这次再婚,南妄非得兴师动众地请来一群人人鬼鬼。   付芷宜、徐舍青、庄钰、陶成顺全都被他喊来了。   而鬼那边,除了他熟识的呆哥狗弟那帮鬼以外,连元融也被叫来了。   因为人鬼众多,所以徐斯量迫不得已做了一大桌饭菜。   “你说说你,”徐斯量从早上开始就在厨房忙,现在忙得恨不得长十只手来切菜,“冥个婚非得兴师动众的干什么?等你复活之后再隆重点不行么?”   闻言,南妄忽然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斯量正在低头切菜,所以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顾着和他说话:“对了,我看元融也来了,他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南乾去世前应该是对他有些愧疚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他带过来。   因此现在怎么安置他就成了个问题。   不过好在南妄已经知道以前的事了,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一边洗排骨一边说道:“我把他监管环解锁了,现在他记忆还没完全恢复,等恢复了应该会去找他家里人吧,他家人肯定会想办法帮他复活。”   “也行。”徐斯量点点头。   元融本来就是枉死的鬼,要是能复活的话,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不过元融的问题解决了,徐斯量又开始思考其他的问题。   “还有宜姐怎么办?”徐斯量沉思了一番,叹了口气道:“让她一直在鬼界当鬼差也不是个办法,她也不属于真正的鬼,要怎么让她回来?”   “这个我和徐大伯知道该怎么办,你别操心了。”南妄撇了撇嘴,把洗好的排骨递给他,不满道:“你与其操心这些,还不如操心操心我,我还没复活呢。”   “我还不够操心你?”徐斯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我从小到大没少操心吧?连你两岁的时候尿床……”   他话还没说完,南妄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直接堵上了他的嘴:“你别说话了。”   话落,他自己又开始转头揪菜叶子,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道:“让你伶牙俐齿一点是为了让你别被人欺负,不是让你来欺负我的。”   徐斯量:“……”   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付芷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这臭小子,斯量担心担心我你也吃醋,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说着,她嫌弃地瞥了南妄一眼,把他之前洗好的草莓抢了过来,唠叨道:“什么臭德行。”   “我……”南妄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然不吭声了。   整个人垂头耷脑的,像是哪根敏感脆弱的小神经又被戳到了。   然而现在徐斯量顾着和付芷宜说话,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他,只顾着打招呼:“宜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付芷宜欣慰地笑了笑,“上次我们两个见面还是在老徐的花店,我本来以为你第二天就会带着南妄来了,谁承想出了这么多事。”   说起这事,她又忍不住看向南妄,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你做事就不能冷静点?人家斯量好心帮你复活,你直接把人家准备的骨灰扬了,人家不跟你生气才怪了。”   “没,其实也不怪他。”徐斯量笑着摇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南妄:“我当时也没听他的话,他要是不这么干,我可能真的会不小心把塔加复活了。”   “你就知道惯着他。”虽然这话听着像是埋怨,但付芷宜脸上却挂着笑。   她抬手戳了戳南妄:“从小你就被人家惯着,现在长大了你也该懂点事了,别整天让斯量操心。”   闻言,南妄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继续揪菜叶子。   倒是提起塔加,付芷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小乾和塔加会变成这样。”   塔加和徐斯量一样,也是付芷宜带回来的鬼。   因为小时候的南乾有身体缺陷,性格有些极端,莫名抵触徐斯量,却又羡慕自己弟弟有一只鬼陪着玩。   当时付芷宜见状,只以为南乾是单纯地和徐斯量不对付,所以无奈之下,她只能带南乾去挑一只鬼。   大概是塔加特别会演戏,他在面对付芷宜和南乾时,嘴甜会夸人,完全能够满足南乾需要鼓励的心理需求。   于是南乾就挑中他了。   付芷宜每每想起这件事,就会忍不住地自责,会觉得自己或许本就不应该强行去帮儿子改命。   可是她作为一位母亲,就算时光倒流,可能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想到这,付芷宜长吁一口气,轻轻闭了闭眼:“其实这也怪我,不应该异想天开。”   “可是我又是真的放不下小乾。”   “他和阿妄一样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真的没法看着他过那样的生活。”   “我也没想到他怎么就……怎么会变成这样。”   兴许是在鬼界太久,没有能够听她倾诉的人,付芷宜难得和他们这些小辈说了很多。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道:“对不起,我……”   原本正安静倾听着的徐斯量听见她道歉,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宜姐,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跟我们道歉。”   “是啊妈。”一旁正在择菜的南妄也忍不住开口了。   只不过他不像以前那么会撒娇会说话,哪怕是出于好心想让付芷宜忘记那些难过的事,但一开口依旧是气死人的程度:“我今天结婚呢,你说这些伤心事多扫兴。”   徐斯量:“……”   付芷宜:“……”   厨房里的悲伤的气氛霎时凝结,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徐斯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肘怼了下南妄。   大概南妄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刚说完就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徐斯量,试图求救。   “你这孩子。”付芷宜那些难过的情绪全都被他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我把你生得这么帅,怎么还偏偏给你生了张嘴。”   南妄:“……”   被付芷宜数落了一通,南妄委屈巴巴地不吭声了,只能安静地在一旁择菜。   而付芷宜被他这么一搅和,也没有倾诉的兴致了,拿了洗好的草莓后就出了厨房,没再搭理他们俩。   原本这只是母子两人之间的日常小矛盾,徐斯量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料这小矛盾对于“受害人”付芷宜没什么影响,反倒对南妄影响颇深。   当天的冥婚仪式,南妄全程都处于一种强颜欢笑又心不在焉的状态。   说他高兴吧,但他的笑容里又带了奇怪的少男忧愁,说他不高兴吧,他也确实是很想和徐斯量结婚。   徐斯量原本看他表情不对劲,想提醒他两句,但每次刚张开口,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停顿片刻,他还是决定顾及一下南妄的面子,没多说。   等跟着南妄一起进了鬼门关那面镜子,徐斯量才慢悠悠地问道:“怎么了?又臭着一张脸,和我结婚不高兴啊?”   “没有。”南妄半垂着眼,明明一副蔫哒哒自闭的样子。   可他又不想让徐斯量误会,于是还是多说了一句:“和你结婚很高兴,下次还结。”   徐斯量:“……”   徐斯量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晃了晃牵着他的手,调侃道:“宜姐说了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你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原本徐斯量只是说他跟小时候比起来也没怎么变,结果这话到南妄耳朵里,就发散成了:“你也嫌我幼稚。”   徐斯量:“?”   “没有。”徐斯量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我这是夸你可爱。”   听他狡辩,南妄别扭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一路上,只有徐斯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全程南妄都处于心不在焉的自闭状态。   直至到了灵泉旁边,南妄才难得开了金口,幽幽道:“你下去泡吧,我帮你看着有没有鬼差来。”   “你不用去看了。”徐斯量一边解扣子一边道:“宜姐不是说了么?她都安排好了,没有鬼差会来。”   “哦,那我……”南妄哑然片刻,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   倒是徐斯量,听他不吭声了,忍不住逗逗他:“愣着干什么?你不跟我一起泡?”   “我……”南妄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我能跟你一起泡吗?”   徐斯量:“?”   “你在问什么?”徐斯量满脸的莫名其妙,“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   见徐斯量似乎并没有抵触情绪,南妄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什么?”徐斯量觉得他的小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我要是嫌弃你早就嫌弃了,我拖到现在是不是晚了点?”   他总感觉南妄被付芷宜说了两句后就变得怪怪的。   可是付芷宜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徐斯量泡在灵泉里沉思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他看了一眼趴在岸边自闭的南妄,沉默片刻后直接游到了他身后,拿出一副流氓样缓和气氛:“这是哪儿来的漂亮小男鬼啊?趴在这边不说话是小哑巴么?”   说着,他还故意伸手在他后脊上轻拂而过。   “你……”南妄被他撩得一颤,倏地回过神来,直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警告道:“别闹。”   “那你说话。”徐斯量挑了挑眉,故意往他那边靠,“说吧,宜姐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连结婚都心不在焉的。”   “……”   “说不说?”   原本南妄觉得把自己心里这点小心思说出来还挺羞耻的。   但是他又架不住徐斯量软磨硬泡,被他又是纠缠又是逼问了一会儿后还是投降了,磕磕绊绊地解释起来:“也……也不是哪句话,我就是觉得我妈说的挺对的。”   “我性子不稳重,度量又小,而且我还幼稚,嘴也不甜,不会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人生气。”   “反正哪哪都不好。”   “就连我妈都后悔给我生了张嘴。”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说着,暗自神伤了半天的南妄,终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徐斯量,试探般地问道:“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也挺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点,大概在晚上,么么啪~   - 第60章 【正文完】   自从南妄把自己的一部分性格碎片分出去后,心思就逐渐变得有些敏感。   再加上他去世过一次,期间又丢了一点性格碎片,在一些情况下,他会非常多疑。   这种多疑时常是自我怀疑,少了那份矜贵傲气的他有时会莫名自卑。   尤其是此刻面对徐斯量,南妄心底的这种敏感自卑瞬间被放大。   而且刚才又被付芷宜吐槽了两句,他甚至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不是配不上徐斯量。   然而徐斯量却一点都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一头雾水道:“嗯?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妄趴在岸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你也知道,我现在性格烂脾气还不好,但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嘴也笨,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讨人喜欢,还挺招人烦,刚才我妈都被我烦走了。”   “而且,”南妄默了默,又回想起他生前和徐斯量再遇后的那段恋爱经历,垂头丧气道:“而且我们以前还经常吵架,每次一吵架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性格不合,我也不知道怎么改……”   看着这么可怜巴巴的南妄,徐斯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是我的性格不也是从你身上提出来的么?就算不完全一样也至少有点相似吧,你怎么还会觉得和自己不合?”   而南妄显然是没料到他连这事也知道了,听完后忽地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你把我的灵体种进灵壤的时候,我就算看不见情况,但好歹也能听见你说的话。”徐斯量笑着调侃他:“你说,你现在小肚鸡肠还自私自利,见不得我喜欢别人,让我必须得喜欢你。”   “哦对了,”徐斯量轻扬着眉梢,戏谑道:“不喜欢你你还要哭鼻子,小哭包。”   南妄:“……”   自己的黑历史被直白地说了出来,南妄的脸颊顿时泛起薄红。   然而红了一会儿后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始丧气了,趴在岸边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是啊……我小肚鸡肠还自私自利,就连让你喜欢我也是耍了手段才成功的,一点也不讨喜……”   他还没说完,徐斯量就一脸莫名其妙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耍什么手段了?”   “唔……”南妄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又心虚地把脸埋回去了,一副生怕面对徐斯量的怒火的样子。   见他又开始装鸵鸟拒绝交流,一旁的徐斯量抬手掐了他一下,眉心轻蹙:“说话。”   南妄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高兴了才如实坦白道:“我当时把那颗纸星星也种进去了。”   “就是我过生日的时候逼你写喜欢我的那个,我们还一起渡了灵力……”   听他提起这颗星星,徐斯量可算是恍然大悟了,顿时明白了南妄这敏感又脆弱的玻璃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估计南妄是觉得,自己会喜欢他只是因为那颗星星的灵力效应,而不是出于本心。   想到这,徐斯量瞬间沉默了。   听他没动静,南妄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完全不敢看徐斯量,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没有拿以前的事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以前那些是我自愿要做的,也没问过你的意见。你现在要是觉得自己是被迫的,也可以不用管我……”   “而且我都死了两年了,你还愿意帮我复活,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也没想再要求你什么,反正……”   然而还没等他暗自神伤地自白完,一旁安静听着他自白的徐斯量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原本略显伤感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听见他笑,原本正默默伤心的南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脸不爽地抬起头:“我这么难过,你怎么还笑啊?”   “对不起。”徐斯量趴在岸边,笑得肩膀直颤,“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不是说你小肚鸡肠还自私自利么?怎么这会儿突然大公无私起来了?”   南妄:“……”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被徐斯量这么一打岔,南妄心底的难过顿时没了。   他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盯了徐斯量一会儿,闷声警告道:“我就大公无私这么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我就想知道,你这是要跟我分手的意思?”徐斯量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向他,突然抬起手掐住他的脸,皮笑肉不笑道:“你前脚刚跟我结婚,后脚就嚷嚷着分手,你还好意思一天到晚说我是渣男,你要不要想想到底是谁比较渣?”   “我怎么渣了?”南妄被扣了渣男的帽子之后顿时不爽了,把自己的脸扯回来揉了揉,委屈道:“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吗?”   “行了你。”徐斯量撩起灵泉水就往他身上泼,“你真觉得那星星渡了灵力之后就有用了?傻不傻?”   闻言,南妄愣了一秒,抹掉脸上的水后莫名恼羞成怒起来:“不是你自己和我说的吗?你说多少都会有点用。”   “我当时是以为你不想要那小家子气的礼物,想劝你把我好不容易叠的星星留下来。”徐斯量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想想,我还在那些星星里写了希望你能健康长寿。结果呢?”   “结果你不还是死得比谁都早?”   南妄:“……”   好像很有道理。   沉默片刻,南妄心里终于有点被说服的迹象,但面上还是满脸不爽地碰瓷:“那谁让你骗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你送我的礼物我都留着。”   “可你现在应该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徐斯量笑着叹了口气,往岸边一靠,出神地回忆着那时候自己的想法,轻笑道:“大概是自卑吧。”   “你那时候样样都好,你同学天天说你追求者排八条街。”   “而我只是一只鬼,连个人都算不上,我总是会觉得低人一等。”   “而且那时候又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我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顿了顿,徐斯量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的心思也挺敏感的,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我以为你应该不稀罕那些小玩意,但是又不甘心礼物被扔,只能骗骗你了。”   听了他的解释,南妄突然陷入无尽的沉默。   他不声不响地靠到徐斯量身边,忽地轻哼一声,又开始闹腾了:“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   “啧。”徐斯量听他无理取闹,又撩了灵泉水去泼他:“碰瓷是吧?”   “你要是相信我一点,就不会这么想了。”南妄抱着他不撒手,在他颈间蹭了蹭,闷声道:“明明我可喜欢你了。”   “我哪儿知道你喜欢我。”徐斯量报复似的去揉他的头发,故意揉得乱糟糟的,“谁让你什么也不说?你从小到大唯一没变的就是别扭。”   说起这茬,南妄可算是有理了。   他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嚷嚷道:“那明明是你说早恋不好,不让我早恋,我这是听你的话,怎么就是别扭了?”   徐斯量:“……”   “行行行。”徐斯量算是拿他没辙了,“你听话你有理。”   徐斯量一看他开始闹腾起来了就知道再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所以懒得再跟他扯这些。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抬手把南妄推到一边:“我靠边睡一会儿,泡好了叫我。”   本来他们就是计划泡三个小时回去观察一下灵力恢复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来。   现在徐斯量觉得三小时有点长,还不如睡个觉过去。   然而南妄的想法显然和他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睡什么啊,陪我玩。”南妄从水里探出头,又腻腻歪歪地蹭了过来,厚着脸皮小声道:“我们好久没一起洗澡了。”   徐斯量:“……”   闻声,徐斯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让我陪你玩什么?”   “嗯……”南妄神情飘忽地偷瞄了他一眼,察言观色道:“你想玩什么都行。”   徐斯量:“……”   “玩你个头,我要眯一会儿。”徐斯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抬手推开他的脑袋,没好气道:“哪儿来那么多鬼主意。”   然而即便徐斯量这么说,南妄却依旧不太安分。   他假装乖巧地“哦”了一声,看了看徐斯量,突然游远了一点,没再烦他。   而徐斯量观察了他两分钟后,见他好像确实没有闹腾自己的意思,还真当他是安分下来了,直接闭上眼,半靠在岸边打盹。   然而还没过多久,他突然听见南妄用气音在他耳边阴森森地说道:“徐斯量。”   “……”   “你有没有听说,灵泉里其实是有水鬼的。”   “?”   “在灵泉睡觉的人,会被水鬼盯上。”南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会一直缠着你黏着你,让你……”   话音未落,徐斯量就感觉自己的腰际似乎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缠上了。   冰凉的触感顺势附上他的侯脊,激得他清醒了不少。   徐斯量微微睁开眼,半闭不闭地看向从身后抱着他还不太安分的南妄,皮笑肉不笑地配合道:“噢,那遇到水鬼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南妄满脸严肃,而手却不老实地游移起来,嘴上一本正经道:“只要给他献祭一个长得很漂亮还会做糖醋排骨的人就行。”   徐斯量:“……”   看他编得这么卖力,徐斯量默了默,似笑非笑地问道――   “所以你说的这个水鬼……”   “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   “明鬼不说暗话,这玩意儿就是我自己,你就说你献不献祭吧。”   徐斯量:“……”   ……   徐斯量最后还是被“献祭”给这水鬼了。   明明灵泉能让人的灵力瞬间恢复,但他泡了几个小时反倒觉得浑身酸软。   最后还是被南妄抱回去的。   不过灵泉这地方确实神,徐斯量泡了一次后灵力瞬间见长,没两天灵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有了灵力的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鬼灵监管局局长的位置。   原本他想等南妄复活后让他继续当局长,然而南妄却果断拒绝了他,一头钻进了钱眼里。   大概是他当鬼那段时间吃软饭吃多了,他现在不赚点钱买排骨都浑身难受:“不,我不当局长,我要继承家业,我要赚钱养家。”   徐斯量:“……?”   “你留给我的那笔遗产都够花几辈子的了。”徐斯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钱感兴趣了。   “你不懂,你不懂没有钱的滋味。”南妄生无可恋地看着他,突然回想起自己以前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小情绪――   他在得知徐斯量想复活他“前男友”之前,其实是想和徐斯量正儿八经好好谈恋爱的。   虽然他只是一只鬼,但他也想像其他人一样,给自己的男朋友买礼物、带他出去玩、哄他开心。   然而每次计划都因为缺钱而无法实施。   南妄当时认真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只鬼,如果要赚钱,大概只有抢银行和偷电瓶两种方式了。   只不过他哪个都不想干,他觉得徐斯量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和他吵架。   于是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没钱的痛苦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以至于现在快要复活了,他也不忘继承家业。   徐斯量是不懂他这些心思,只是见他想赚钱,索性就答应了。   毕竟他家的家业确实不能没人管。   计划定了下来,徐斯量等自己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后,和南妄一起去了一家墓园。   听南妄说,南乾临终前告诉了他骨灰真正的所在地。   所以这次徐斯量就带着南妄一起来拿他的骨灰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能在墓园碰见了几位熟人――   元融和他的堂哥宋扬程,以及宋家的几位亲戚。   今天本就不是扫墓的日子,墓园几乎无人,他们一大家子往这一站极其醒目。   元融看见徐斯量和南妄的时候愣了愣,估计是有些尴尬,于是他又倏地挪开视线,想假装没看见。   但他堂哥宋扬程这几年来还是没什么长进,一看见徐斯量就咋咋呼呼的:“哎,你不是那个……”   闻声,徐斯量和南妄脚步顿时一停。   徐斯量倒是出于礼貌说了句“你好”,但南妄显然就不愿意给他什么好脸色了。   他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没看他,拽着徐斯量就想走,嘴里还不忘嘀咕道:“就知道觊觎我家天鹅。”   徐斯量:“……”   他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寂静的墓园里,却格外明显。   站在不远处的宋扬程明显一愣,挠了挠头,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元融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推了下宋扬程:“你不跟人家道个歉?”   “我?”宋扬程诧异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我道歉?他们把你害死了,我还得和他们……”   “那不然呢?”元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想起来自己的死因了。   要不是当初宋扬程非要死缠烂打,让他问南妄买徐斯量,他才不会被牵扯到这事里来。   “好……好吧。”宋扬程自知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扬声跟徐斯量和南妄说了句:“那个……对不起啊,我当年不懂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家计较了。”   “没事。”徐斯量好脾气地笑了笑。   他本来就觉得对元融有点愧疚,现在自然是不会再为难宋家。   大概是他这副语气让宋扬程觉得他现在脾气好,所以说话的时候胆子愈发大了起来,还往他旁边凑了几步:“对了,你是怎么复活的啊?爷爷说要用骨灰,可是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了,你能不能……”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南妄瞥了他一眼,直接把徐斯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见这俩人又要掐起来了,元融和徐斯量都有些头疼。   徐斯量那边拍了拍南妄,示意他收敛点,元融也把自家堂哥抓了回来,让他闭嘴。   最后两边说话的人只剩下徐斯量和元融。   这一人一鬼之前还打伤过彼此,现在见面了,徐斯量倒是无所谓,但元融显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看了看南妄,又看了看徐斯量,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嗯?”徐斯量挑了挑眉,“你跟我道什么歉?”   “之前不应该听南乾的话去找你们麻烦。”元融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别开脸没看徐斯量:“反正就是对不起。”   徐斯量本就没准备跟他计较这个,因为他们之间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计较,“没事,之前你是因为我枉死的,我会帮你复活,我们扯平。”   “不过,”徐斯量顿了顿,提醒道:“我怎么说都是鬼灵监管局的人,但你们家又干倒买倒卖鬼的事……”   鬼灵监管局一直都在查鬼贩子,之前的小寸头和小花臂都被抽出灵力变成普通人了。   现在徐斯量和元融,明显就是对立的两派,两边的关系注定水火不容。   然而元融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啊,我爷爷说了,只要我能活过来,我们加入鬼灵监管局都行。”   “嗯?”这事完全在徐斯量意料范围之外。   他印象里的宋家一直是以倒买倒卖鬼为生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现在放弃的话可以算是自断财路。   虽然不至于到穷困潦倒的地步,但钱赚得肯定没有以前多。   “我爷爷说他赚那么多钱也没找到帮我复活的办法,而且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我变成鬼之后被其他鬼贩子卖了,连投胎都投不了。”元融顿了顿,忽然长舒一口气:“所以他现在想明白了,不干这行了,让我们小辈都去鬼灵监管局。”   一听这话,徐斯量顿时欣慰了不少。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南妄却突然警铃大作。   他满脸警惕地看向元融身后的宋扬程,刚想开口说“我们鬼灵监管局也不是什么玩意儿都收的”,但还没等话说出口,他又忽然停住了。   他总感觉如果把这句话说出来,徐斯量可能会下不来台。   万一他俩又吵架……   沉默片刻,他看了一眼徐斯量,最后压住自己的脾气,别别扭扭地改口道:“那……我也要去。”   说完,他还瞥了宋扬程一眼。   宋扬程:“……”   他总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闻声,徐斯量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忽然挑了挑眉,应声道:“行。”   等跟宋家人告别后,徐斯量把南妄真正的骨灰取了出来。   回去路上,徐斯量还不忘拿刚才的事调侃他:“现在这么懂事了么?”   “那是。”南妄轻哼一声,一脸骄傲。   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幽幽道:“毕竟我吵架也吵不过你,冷战也冷不过你,我不懂事点还能怎么办?”   仿佛他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徐斯量:“……”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欺负你一样。”徐斯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欺负我欺负得还少吗?”南妄一想起这事就不吐不快:“以前每次吵架你就教育我,教育不动你就跟我冷战,我又玩不过你。你这人又金口难开,根本不哄我,就等着我去找你。”   “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特别冷淡。”南妄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你这样可讨人嫌了。”   “我讨人嫌,你不是也来找我了?”话音一落,徐斯量不由得想起以前南妄跑到他家来道歉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是挺欺负他的。   只不过他反思了还不到两秒,心里那点悔过之意就被南妄接下来的话打破了:“那是因为你每次对我冷淡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按在床上……”   徐斯量:“……”   “闭嘴吧你。”徐斯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他本以为南妄会收敛一点,谁料南妄居然继续满脸幽怨地威胁道:“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徐斯量:“……”   就因为这句话,他俩在回去路上斗嘴斗了一路。   直至到了徐舍青和付芷宜开的那家的花店,一人一鬼都没停下。   大多数时候,南妄都吵不过徐斯量。   只不过他脸皮比之前厚了不少,只要发现自己吵不过徐斯量了,他就去解人家衬衫扣子。   弄得徐斯量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最后被气得直笑,索性闭嘴。   只不过时不时还是会趁南妄不注意,再骂两句。   付芷宜已经抱着万万岁等了他们很久了,现在见他俩还在磨磨叽叽,忍不住说道:“南妄你能不能别整天惹斯量生气了?一天天的不省心。”   “没事宜姐。”徐斯量朝她笑了笑,“他现在就是有点皮,不是什么大事。”   听徐斯量帮他说话,南妄在徐斯量身后突然对着自家亲妈“略”了一声。   一副恃宠而骄的小表情。   付芷宜:“……”   “哎,我可真是闲的。”付芷宜笑着朝天翻了个白眼,把万万岁扔给他们,摆摆手直接走了。   花店的后花园里顿时只剩下一人一鬼一猫。   徐斯量一边顺着万万岁到毛,一边使唤南妄:“帮我去车里把《再生记》拿出来,我对这个流程还不太熟。”   “不用了。”南妄小心眼地把万万岁从徐斯量手底下拎出来,放到一旁不让它当电灯泡,“我熟,我自己来。”   徐斯量:“……”   他怀疑地看了南妄一眼。   “别不相信我,我真记得,万万岁也记得。”南妄轻哼一声,“我以前一直抱着它看那本书,它从小就耳濡目染了,我不会的它都会。”   徐斯量:“……”   听他说起这事,一旁万万岁突然“喵”了一声,以表自己曾经被学习折磨的愤怒。   它转身忽然开始刨起地面,在灵壤中挖坑。   “你看。”此刻的南妄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依旧邀功似的跟徐斯量介绍道:“它都知道第一步是挖个坑。”   闻言,徐斯量看了一眼在南妄身后挖坑的万万岁,忍不住说道:“它知道是知道……”   “但是它为什么要挖这么多?”   南妄:“?”   南妄倏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地上刨土的万万岁。   果不其然,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万万岁已经在地上挖了三个坑了。   甚至还有挖第四个的迹象。   “你挖这么多干什么?”南妄恶狠狠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扔到一旁的秋千上,指着它道:“你想种几个我出来?!”   “不管种几个猫粮也不会翻倍!你给我老实点!”   “喵!”万万岁大声反驳道。   看着这一鬼一猫对着吵架,徐斯量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似的。   那时候小南妄跟万万岁也是天天吵。   而且他怕万万岁听不懂,还跟他一起喵喵喵的。   就连晚上睡觉做梦都在跟万万岁吵架,说梦话都是喵。   那段时间弄得小斯量头都大了,一闭眼就是猫叫。   徐斯量好笑地摇了摇头,跟万万岁站到了统一战线道:“行了,我觉得万万岁做得挺对的。”   “?”   “多种几个你出来,一个去赚钱,一个洗衣服,一个做饭,一个做家务,一个……”   “一个陪你睡觉?”   “……”   “那要不要给你整个牌子翻?”南妄一脸愤懑地看着他:“从1号翻到30号,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那种?”   徐斯量:“……”   “那还是算了。”徐斯量觉得自己的腰应该没有三十个。   他把南妄的骨灰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进了万万岁挖的某个坑里。   又拿出一个鬼匣子,准备把南妄收进去。   南妄看着他的动作,心有疑虑:“你不会真的种三十个我出来吧?”   “你想多了。”徐斯量轻飘飘地笑道:“一个就够我受的了,我没那么多精力哄三十个你。”   闻言,南妄这才放下心来。   他正准备乖乖钻进鬼匣子里,就听徐斯量忽然说道:“等等,把这个带进去。”   “哦。”南妄以为是记忆碎片那些小东西,头也没回地就往后伸手。   结果一道冰凉的触感忽然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了指根底部才停下。   南妄愣了愣,回头一看……   发现是一枚戒指。   戒指上镶了璀璨的宝石,蓝湛湛的,在阳光下还反射着耀眼的光。   “你……”南妄看着那戒指怔愣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跟你求婚么?”徐斯量朝他挑了挑眉,“这是给你的结婚戒指。”   “这宝石是你以前的记忆碎片,我让徐大伯帮我打磨成这样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过无论你喜不喜欢,反正也只能这样了,要是不喜欢,就自己买新的来跟我求婚。”   “希望你早日长出来,回来和我结婚。”   徐斯量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话音一落,向来有点流氓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红了耳尖。   他看着依旧怔愣的南妄,笑着把他牵过来,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别发呆了,去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唇瓣一触即离的瞬间,一直在发呆的南妄忽然回过神来,重新吻了下来。   他的轻吻着徐斯量的唇,碾磨了一会儿后像是终于下了狠心,突然在徐斯量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感袭来,徐斯量怔了一瞬,霎时反应过来南妄在干什么――   “反正你都让我自己带着记忆碎片了。”   “那我也顺便带上你的灵血,不过分吧?”   ……   徐斯量嘴上说渡了灵力的星星没有用,但把南妄放进去后,他还是顺带种了几颗自己曾经叠的星星。   之后的几个月,他便一直住在花店里。   即便徐舍青说只要花露头了一般就不会失败,但徐斯量还是不放心,非得天天在花园盯着。   花店楼上本就可以住人,徐斯量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正好可以睡觉。   有时天气好,徐斯量没事情做的时候,他就会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抱着万万岁看书。   偶尔看书看累了,他就会抬眼,瞟一眼地上的花,看看长得怎么样了。   据说灵壤种出来的花是随机的,当时徐斯量化做了一朵白玫瑰,不知道这次南妄会是什么。   徐斯量就这么每天都充满期待地等着。   直到某天,华都突然下起了暴雨。   那天深夜,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徐斯量从床上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心里总是感觉不安。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花园看看情况。   狂风裹挟着暴雨,不停地抽打着地面。   花园里,南妄种下的那一小块地方已经长出了白玫瑰的花苞。   离开花不远了。   但看眼前这天气,徐斯量还是有些担心。   他没研究过养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立点什么东西给他挡雨,却因为风太大根本立不住。   无奈之下,徐斯量只能撑着伞蹲在那朵白玫瑰旁边,想护一护他。   但这雨势湍急,无论他怎么撑伞,冰冷的雨水还是难以抵挡地打在他身上。   徐斯量就这么在大雨里撑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清晨,天气才堪堪好转。   徐斯量见白玫瑰依旧好好地立在灵壤中,终于松了口气。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楼上,冲了个澡后一头栽到床上。   在暴雨中熬了一夜的他有点感冒的迹象,再加上实在太累,他眼睛一闭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有阳光了。   徐斯量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就见窗边好像站了个人。   阳光穿过玻璃洒进屋内,将窗边那个人的轮廓细细勾勒了出来――   南妄正靠坐在窗沿,摆弄着手里的纸星星。   那纸星星被他夹在指尖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后,又忽然被他拆开。   而徐斯量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只是怔愣地看着南妄的动作,一时无言。   “不思量,自难忘。”南妄嗓音浅淡,轻声将星星里的话读了出来。   他之前已经拆了几颗,里面写的大多都是“健康长寿”、“心想事成”之类的。   唯独这颗,写的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是说不灵的吗?”南妄拎着那一小条星星纸,朝徐斯量眨了眨眼:“怎么还是给我种进来了?”   “你……”听见他的声音,徐斯量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他动了动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妄。   南妄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忽然有些绷不住。   他弯起唇角笑了笑,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在徐斯量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昨晚的雨砸得我很疼。”   “但是幸好你来了,我感觉我还能撑一撑。”   说着,南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枚戒指,牵过徐斯量的手就往上戴:“所以我信守诺言,来跟你求婚了。”   顿了顿,他轻哼一声,记仇似的重复徐斯量对他说的话:“这宝石是你以前的被我替换下来的一段记忆碎片,我早八百年就让徐大伯帮我打磨成这样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过无论你喜不喜欢,反正也只能这样了,要是不喜欢……”   “那你也没法离了,凑合过吧。”   这强势的求婚词一说完,他也不管徐斯量要怎么回答,直接俯身压了下来,覆上了徐斯量的唇瓣。   徐斯量轻笑一声,揽过他的脖颈,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在这个吻中,他莫名回忆起自己过去二十多年里,每次和南妄的相遇。   无论是朋友婚礼上的小意外,还是鬼匣子被打开的小闹剧……   他们的所有不期而遇,其实皆是久别重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完结啦真开心!   之后还会写小番外,会有婚后,其他的还不确定,订阅之前记得看下章节名再决定哦!   -   下面把我下一位儿子请出来遛遛!   《死遁后我的实验品黑化了》   【文案↓】   原名《恶魔听我意》   3030年,人类为了延长寿命,印清所在的研究院开展了“逆生长”相关药物的研究。   而印清是研究院里最年轻有为的教授。   在其他人的实验品纷纷死亡时,他手下的实验品的存活率是100%。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全人类的希望。   然而印清没想到――   他的实验似乎出了问题,所有实验品突然变异。   一夜之间,末日降临,丧尸围城。   印清从人类希望变成过街老鼠,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无奈之下,他只能利用自己仅有的基因修改剂,暂时改头换面,死遁求生。   但是印清在死遁之路上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他遇到了昔日的实验品520号。   520号已经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皇,天天派丧尸围攻研究院。   他把所有参与项目的教授都抓了起来,似乎想伺机报复。   作为参与者之一的印清脊背发凉,连夜跑路。   结果改头换面后,他还是被误当作小研究员,被丧尸逮了回去。   印教授站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小研究员中,眼睁睁地看着已经成为丧尸皇的左霄,再次站在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重复着当年自己对他说过的话――   “新来的实验品,选个你喜欢的编号吧。”   印清沉默片刻后,缓缓抬眼,试探道:“520?”   “520不行。”左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520是留给印教授的,你只能250了。”   印清:?????????????   #可以,但没必要#   #我好像被什么玩意儿盯上了#   #好怪,再看一眼#   *1V1,SC,HE,年下   *美强惨丧尸皇攻(左霄)x斯文败类教授受(印清)   *非典型末世,胡扯文,私设非!常!多!   *受没有拿活人进行实验,后文会写   *我家丧尸皇长得特别好看!!!!!(我颜狗我说的算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