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侯府千金的女团日常[娱乐圈]》作者:桃花鱼姬   文案:   侯府千金裴雪经,意外被打包送到娱乐圈女团出道。   打歌扑街?笑话,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不小心还热搜霸榜   被队友霸凌?不可能,大小姐宅斗登顶的时候队友还没出生呢   营销炒CP?不好意思啊,是顶流偶像自己贴上来的   娱乐圈可比古代好混多了……才怪!   *   裴雪经日常怀疑她身上那个倒霉系统要害她,动不动把她丢到副本里做一些奇怪的任务   副本里里有个高冷漂亮但挺有病的小将军,第一次见面直接给她来了套擒拿,第二次见面还想把她扭送进大牢里?   等等!这小将军怎么和撩她的顶流偶像穆悬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裴雪经的日常就变成了晚上当舔狗,白天被狗舔。   【白天】   裴雪经:……你误会了我真不是你粉丝   穆悬:那换我粉你?顶流倒贴了解一下?   【晚上】   裴雪经:……将军你误会了我只是你粉丝   林慕玄:花言巧语,拿下!   怎么会这样啊!   超野狂气撩妹满分顶流爱豆×高冷人设日渐崩坏尚书千金×(?)高岭之花小将军   #作者提示#:   1、主娱乐圈,梦境任务只是副本   2、穆悬和林慕玄是同一个人   3、人物无任何原型   内容标签: 娱乐圈 古穿今 甜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雪经,穆悬 ┃ 配角:接档文《我绑定了强制修罗场游戏[快传]》暑假开 ┃ 其它:接档文《我绑定了强制修罗场游戏[快穿]》暑假开   一句话简介:改命不易,多才多艺 第1章 宝魂谜珠   【裴大小姐。】   【醒醒。】   朦胧间,裴雪经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可眼前的灰褐色浓雾始终让她看不清对方。   好痛!   她尝试转动右手,痛感瞬间像触电一样沿着手臂攀升。   僵化的四肢被痛楚激活,迟钝地与游离的意识结合。   裴雪经这时才真切地感知到躯壳的存在。   【信息正在录入。】   【当前进度:百分之十七。】   【录入进程:基础现代知识。】   “哒”地一声,刺目的白光驱散浓雾,惹得裴雪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提线木偶般,她举起手掌遮挡住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撕裂般的疼痛随之而来,彻底击溃她的困意。   “雪经!你怎么又睡在练习室?快点起来!”   这次的声音要清晰许多,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裴雪经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扶起,靠进少女满是沐浴香气的怀中。   裴雪经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四周是落地的舞蹈镜,正诚实地映照出“她”和身边女孩的身影。   “我知道,你很看重下周的选拔赛,但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练习,要是伤到了筋骨怎么办?练习室空调这么冷,你还睡地板,真是腰没伤也得被你作出伤来。”   “抱歉。”裴雪经挣脱女孩的手,抓住身旁的舞蹈把杆站起身来。   这时她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模样,脸倒是与她一般无二,但常年高强度练舞造就的肌肉线条紧实漂亮,要比千年前她纤弱的身子有力许多。   裴雪经稍嫌冷淡的语气让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女孩的目光便投向了另处。   “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裴雪经顺着女孩的眼光抬起小臂,手肘上果真有几圈发黄的淤青。   虽然这些皮外伤已经旧了,但超负荷的练习强度已经累及皮下,只要呼吸稍重,乳酸堆积的疼痛就会从肋间向四肢扩散。   “她”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   “我去洗个热水澡。”裴雪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面,现在是凌晨两点,窗外一片漆黑。   就女孩的一身睡衣的打扮来看,她应该是起夜时顺着练习室的灯光找来的。   裴雪经皱了皱眉,她鲜少子时之后还醒着,即使是侯府上要清点账目的日子,至多到亥时也该就寝了。   【信息正在录入。】   【当前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录入进程:裴雪经个人背景。】   “若琳,”裴雪经转过身,准确无误地叫出女孩的名字,“你也赶紧去睡吧。”   “好,你早点回宿舍噢。”孟若琳等裴雪经走出练习室,按灭了练习室里的灯光。   【裴大小姐。】   裴雪经把自己关进浴室,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狭小的空间总算给她提供了零星的安全感。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近距离观察“自己”的脸。   一张莹白如玉的瓜子脸,嵌缀了两泓翦水秋瞳,玉鼻没有过分高耸,只是清峻纤巧如笛身,恰好衬着小巧的樱桃口。   原宿主的唇色很浅,不抿口脂时过于素了,好像一张未着色的美人图,怀着弱柳扶风之气。   仔细看看,这张脸带着天生的寒意,尤其是不说话时,神态萧瑟,给人的距离感十分强烈。   果然这是千年后她唯一的回归转世,躯壳和从前的她完全一样,只是脸颊看起来更加削瘦现骨,因为长期缺觉,眼下的暗沉也很明显。   “裴大小姐。”   裴雪经感觉脑海深处被狠狠揪了一把,现代记忆和古代记忆的边界开始模糊,引起短暂的耳鸣。   她捂住耳朵,下意识说了声:“何人?”   “大小姐,在这里说这个可不行噢。”   一团淡金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出现,悬浮在裴雪经眼前。   仔细一看,这好像是颗通体透亮的珠子,上头雕刻着谜样的繁复花纹。   它仿佛具有生命力,呼吸般地在空气中律动,似乎在与裴雪经进行面对面交谈,但声音却是直接从她脑海中传来的。   “我忘了。”裴雪经揉了揉太阳穴,“我刚刚突然头很疼。”   【系统恢复正常,信息正在录入。】   【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录入进程:娱乐圈艺人守则。】   “不用担心,这只是首次启动实体化程式引发的系统过载,等信息载入成功后就不会了。”宝魂谜珠解说道。   珠子飞近裴雪经的前额,确认无碍后退回远处:“对了,我还没和您打过招呼呢。我是命格星君座下法器‘宝魂谜珠’,负责监察人世间轮回转世,你也可以叫我阿谜。”   “命格星君那日所言当真作数?”裴雪经无视这颗异常亢奋的珠子,边说边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真没想到,裴家的气运竟然尽数吊在裴初彤身上,如此说来,倒是我亏待了她。”   “裴小姐大可放心,星君掌管命格已有千年之久,岂会拿气运之事儿戏――都二十一世纪了能不能好好说话,把我也带回这个调调了。”   “二十一世纪……”裴雪经拿起洗手台上的洗面奶,仔细端详着上头奇形怪状的现代文字。   神奇的是,她并不对这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感到陌生,她不仅能读出上头的怪异文字,甚至明白该如何使用它。   只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记忆,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一片混杂,有一部分的记忆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读取出来的。   “大小姐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吧?”   “自然。千年前裴家气运式微,而此事皆因我而起。命格星君交代,这是裴家千年来唯一的气运转机,我定当亲自把握。”   “所以说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咳咳。”珠子朝后绕了两圈,说,“不过,我有件事要提醒大小姐,现代演艺圈的事情可不简单。况且裴家千年来气运一直不好,如果按正常发展,‘裴雪经’在娱乐圈可是站不稳脚跟的。”   “不简单?”裴雪经调动原宿主记忆中有关娱乐圈的背景信息,“就算再不太平,也比不过数千年前蔺国的朝堂争斗吧。我十六岁协佐老夫人打理裴府上下事务,前朝权贵、后宫娘娘见得不少,要争个女团C位,应当不是难事。”   “……最好是这样。”   裴雪经的确没有在脑子里看到什么明枪暗箭的场景,顶多也就是原宿主在练舞室累趴在地上的情景让她心惊了一下。   还有就是那些比她晚进公司的后辈总能左右逢源,纷纷比她先出了道,这其中气运和家世的成分占去了大半。   可这也没有什么好怨的,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裴雪经在其中看到更多的是各种纸醉金迷的视频,红毯上女明星之间的争奇斗艳,璀璨夺目的礼服妆发甚至可以和她从前在宫中看到的皇室用物比肩。   可仔细品品,衣物用料和首饰器物终究还是不够讲究,只是视觉上给人的震撼感要强烈一些。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对娱乐圈这么向往。   因为渴望舞台,还有荧幕。   “对了,星君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过‘谜珠梦境’的事情?”   裴雪经回过神来,回答:“那是什么?”   “就像星君之前说的,家族气运是一脉相承的。而千年前裴家气运崩坏,并不足以支持你的星途发展,更别说逆天改命了。所以,命格星君特派我来助大小姐您一臂之力。”   “所以,千年前的事情,果然也有命格星君的失职之处。”裴雪经没有露出谜珠料想中的惊喜表情,而是双手环抱平静地地盯着它。   “哈哈……大小姐说的哪里话呢。”谜珠感受到了裴雪经灼热的视线,径直藏到了她的脑后。   “上神的法宝,竟然交由我一个凡人使用,这难道不是出于愧疚所为?”裴雪经转过身回望它,“裴家虽是人界望族,却也不劳星君如此费心吧。”   “……所谓‘谜珠梦境’就是能把你传送至另个时空中,在那里你可以完成星君下达的任务。”这颗珠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任务?”裴雪经不解。   “或许大小姐你玩过RPG游戏……对不起忘了您是古代人。”谜珠清了清嗓子,“总之就是星君会通过我发布主线任务,大小姐您需要完成任务,用来维持您在娱乐圈所需的气运值。而您每次在娱乐圈触发通告事件时,我也会帮您核算这条通告能带来的走红指数有多高。”   说着说着,谜珠突然变幻成紫色的漩涡悬浮在空中,道:“时空穿梭会造成精神力和体能的双重消耗,您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所以今天就不送您去梦境试试了。进入梦境是实体穿越,消耗量会很大,建议大小姐每次不要停留过久。”   【信息正在录入】   【当前进度:百分之百】   【宿主“裴雪经”信息录入完成】   “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谜珠淡金色的光芒好像颤动了一下。   “裴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但好像有人想让我这么说。”裴雪经用手指轻点额间,那里好像压抑着原宿主的部分情绪,吐槽的冲动在上下翻涌,“所以,抽卡的欧非是不是也归命格星君管的?”   “……大小姐听我一句劝,好好营业,远离互联网。”   “?” 第2章 天生穆悬   被强行灌输他人的记忆,实际上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现在是5点56分。   裴雪经向来在卯时自然醒,由侍女伺候梳妆起身。但在这拥挤的练习生宿舍里,她才躺下两三个小时就睡不着了。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实在是太痛了,另一方面,裴雪经脑海中回荡的刹车声和鸣笛声不断地折磨她的神经。   没错,现代的裴雪经本应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死去。   不得不说裴家一脉传下来的气运实在差的离谱,凡是试图经商的,必定要亏得血本无归;裴家的女儿嫁人,不是被辜负就是丈夫早夭。   反正大到求职嫁娶不顺,小到喝凉水塞牙,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好不容易到了原宿主这,她生得与千年前的裴家嫡小姐一般貌美,身体康健,甚至考了个过得去的学校,被星探相中当了练习生。   怎么着也该轮到这个天资与努力兼备的女孩子发光发亮一回了,可老天偏偏要在她参加选拔赛之前安排个狗血的车祸情节。   虽然裴雪经魂穿过来的时间回溯到了车祸前一小时,但还是替原宿主受着与车祸同等的皮肉之苦。   怪不得这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根本不像是单纯的训练伤,原来真是被车碾了一遭。   简单洗漱过后,裴雪经一边咬着全麦吐司,一边死盯着手机里“JewelS 宝石计划”的招募说明发愣。   所谓宝石计划,就是昨天孟若琳所提到的“选拔赛”,它的发起人是国内规模最大的Epoch娱乐公司。而宝石计划则是他们购入的日本新型偶像孵化计划,在公司内外公开招募训练生。   裴雪经现在隶属于Epoch旗下的小型工作室,也算是Epoch娱乐公司的人才储备之一。   她不久前才好不容易通过了初选,下周一就是总决选了,压力非比寻常,整天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习。   裴雪经隐隐约约感觉到,通过这场选拔赛出道,是原宿主生前的执念。   于是裴雪经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换上练习服和运动裤,第一个来到练习室练舞。   舞蹈镜中的她,虽然继承了原宿主在镜头前的灵动眸光,却也摒去了三分天真,再配上裴府严加教导的端庄仪态,总是端着大小姐风度,更是看着冷傲。   总之和之前那个话痨吐槽精裴雪经完全不同。   “雪经,是身体不舒服吗?”孟若琳在裴雪经之后第二个来到练习室,她只看裴雪经跳了一小段舞,就出声问道。   “有一点。”裴雪经一脸平静,实际心里已经捏了一把冷汗。   从肢体记忆可以看出,原宿主对这些舞蹈非常熟悉,可到了她这里,偏偏就是跳的很僵硬。   干巴巴的表演毫无美感可言,要带给观众情绪感染力,表情管理不可或缺。   “雪经……”孟若琳迟疑着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裴雪经暂停音乐,转身挤出个灿烂的微笑:“没有啊,怎么了?”   “昨晚我看你就闷闷不乐的,还以为是起床气,但看你今天跳舞也不在状态。”孟若琳好像很吃裴雪经硬挤出来的假笑,“基本上每次练习,你都会加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跳舞脸色这么差。”   裴雪经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最近状态确实不好,我想找老师单独聊聊,你有看到她人吗?”   “老师昨天发信息说请假几天,但……”孟若琳压低声音,“谁还不知道她是出去接私活的呢。咱们练习室可以说是Epoch旗下最不受重视的。艺人没得输出,她也没分红可拿,天天就想着往外跑。”   孟若琳气鼓鼓地说:“我真是服了,平时还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快选拔赛了她还这个样子。”   裴雪经回头望向镜子,她现在的舞蹈除了肢体僵硬,两眼更是空洞。   “诶诶诶,我想到了,还是和从前一样,老地方!”孟若琳拍拍裴雪经的后背,“我们可以混到总公司练习室去,还记得吧,以前你总拉着我去偷师。”   “记得记得。”裴雪经强行记得,心里却想学个跳舞还得偷偷摸摸,星君到底是要她要惨成什么样子才罢休。   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坐车来到Epoch娱乐公司门前。   内娱第一造星工厂的名头果然不虚,Epoch娱乐独自占据一整栋建筑,现代化艺术感设计极具潮流色彩,在鳞次栉比的灰色调写字楼中显得格外出众。   Epoch娱乐主楼整个楼身,都张贴着王牌艺人的超巨幅海报。除此之外,商业圈广场中央还有一块巨大的LED屏,轮番播放着艺人的宣传PV。   但不论是海报的中心位,还是绚丽夺目的PV主咖,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裴雪经仰头去看大楼最中央的海报,上头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少年,头发被染成了冷调的银灰色,下巴微扬,左手恣意挑起胸前的铭牌,将项链咬在嘴边,眉眼间写满骄傲与张狂。   冷峻如锋的眉,破开藏于雷霆最深处的霞光,投入他微敛的桃花眼瞳中,造就出不可思议的危险之美;高挺的鼻梁为这绝处景色营造疏离感,和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一起,衬出他独有的桀骜少年感。   他右耳的锁链状耳环垂落在肩上,与西装上的银链相织相结,辉映在蛇形胸针的绿宝石眼中,像是毒液制成的网,俘获每一个人的视线。   他的气质看上去那么圣洁,却镀着一层邪性的色彩,像是身披彩羽的恶魔,危险却诱人。   “你在看什么?穆悬?”孟若琳看裴雪经站住不动,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去。   果然,她在海报上找到了穆悬的签名。   “我就知道!这张海报就算看上百八十遍我都不会腻的,穆悬真是太太太好看了!”   “他很红吗?”裴雪经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和孟若琳朝公司走去。   “他……”孟若琳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的耳朵就差点被门口的粉丝震聋了。   “穆悬来啦啊啊啊啊!”   “哥哥要注意身体啊!”   “迪迪记得多喝水,别累着嗓子啦!”   “悬崽妈妈爱你~”   裴雪经刚开始还以为Epoch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大楼门口围了那么大群人。现在才知道,全都是粉丝来蹲穆悬上下班的。   “这下知道了吧?穆悬现在可是内娱顶流之王,Epoch娱乐的王牌艺人。从前他还在KC蛇团时候就人气一骑绝尘,公司一个劲防爆,想平衡队内人气,可还是防不住,不到两年就放他出来solo了。”   “你不觉得穆悬超帅吗?本人墙头粉都觉得他的颜第一能打。”孟若琳看裴雪经一脸冷漠,感到十分迷惑。   “也就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啊?雪经你眼光也太高了,如果将来能和穆悬搭上戏,我希望能演个渣他的绿茶,看他每天为我以泪洗面哭天抢地。”   “你不如问下穆悬本人需不需要你这种粉呢。”   夸张。这也太夸张了。   裴家大小姐又开始回忆起当年在白朝,多少青年才俊踏破裴家门槛想与她说上一句话,其中根本不乏貌若潘安,才比文若者。   就在裴雪经疯狂腹诽吐槽之时,孟若琳突然大力摇晃她的左手,压低声音惊叫道:“穆悬!真人诶!快看快看快看!”   裴雪经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全身黑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朝这边走来,他的个子很高,身形英挺颀长,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穆悬身穿一袭长款鸦色军装,暗金刺绣镶边,与鹰纹袖扣碰撞,增强了少年身上的霸道侵略气场。   现在是七月盛夏,虽然Epoch的空调开得很旺,可穆悬外头还罩着一件鸦色大衣,头戴银穗军帽,脚踏长筒马丁靴,看得裴雪经都如置火烤。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穆悬边走边解开白衬衫的两颗纽扣,扯松领带,拨弄开额前的碎发。   一粒逆光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流下,途经穆悬左耳上的银边十字架耳环,沿着完美的下颌线弧度滑动,跟随着喉结处的律动轻轻起伏。   最后,被穆悬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拭去。   “呜呜呜迪迪真是太好看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帅哥真人。”孟若琳先她一步回过神来,赶紧举起手机疯狂拍照。   不知是天生的镜头吸引力作祟,还是穆悬察觉了这边的动静,他侧过头来,看向裴雪经和孟若琳这边。   可当裴雪经真正与穆悬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纯白的羽翼瞬间凋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漆黑,永眠在他如同无尽之夜的军服之中。   【警报警报,控制台受到入侵攻击,系统出现严重故障。】   什么意思?   裴雪经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但这声音不是宝魂谜珠那个卖萌装傻音,而是冰冷的系统女声。   【修复程序启动失败,五秒之后将开启强制传送装置。】   传送?要将她传到哪去?那孟若琳怎么办?   【倒计时开始,5。】   【4。】   裴雪经身边的时空开始扭曲变形,陷入如同漩涡的星空之中。   【3。】   【2。】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1。】   【传送装置开启,欢迎来到梦境时空。】 第3章 梦境:刹那芳华   熟悉的紫色漩涡出现在眼前,在裴雪经面前像一扇门一样展开。   其实比起门扉,在裴雪经看来这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暗枯井。   可眼前的空间之门并不容她拒绝,强大的引力控制她的四肢,让她将一只手探入旋涡之中。   刚开始没有任何感觉,可才过去了几秒钟,一种抽离式的痛感瞬间麻痹了小臂。   有一股强大的吸力逼迫她的灵魂离开这具躯壳,不亚于将骨肉剥离开来的痛感。   【大小姐,你还好吧?】   “阿谜?是你吗?”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裴雪经试图在四周寻找宝魂谜珠的金色光芒。   【大小姐不必担心,在梦境时空,阿谜会一直陪伴在您的意识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世界线交错间,有不知名的灵魂波动袭击了谜珠系统,现在防御系统正在排查。为了确保大小姐的安全,先将您传送到梦境副本中避难。】   “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这里是世界线间的缝隙,不宜久留。现在阿谜还没办法将您送回现代,只能请您先进入梦境避避风头。请大小姐放心,我们马上会将系统修复好的。】   “我知道了。”裴雪经深吸一口气,像潜水一样猛地钻进旋涡之中。   其实整个身体进入之后,痛感反而没有那么明显了,可能是整个肉身在平摊那份痛苦,让它不那么集中。   【大小姐,既然已经来到梦境中,不如先试着走一遍我们的主线剧情吧!】   “……系统真的不是你故意弄坏的吗,传销头目。”   谜珠委屈地说:【大小姐真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怕您无聊,让您走主线解解闷。】   “行了行了。”裴雪经柳眉微拧,反正她也早想来这所谓梦境一探,“那就走吧。”   【好哒~阿谜收到了~】   “给我永久性屏蔽这句系统回复音。”   【您真是不解风情。】谜珠恢复正常的声调,【大小姐要记住,您是实体进入梦境的,所以尽量少让人看见你的现身或消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好。”   【梦境的主人叫作文卿月,是前朝罪臣的孙女。她本应和族人一起被流放边疆,但他的父母亲花重金买通督办,恳求他将女儿留在都城。】   【那时文卿月才八岁,督办念其年幼,尚不懂事,就将她留在都城的南乐馆中做侍女】   裴雪经自嘲地笑笑,说:“自我裴家在朝廷站错队之后,又少了摄政王的扶持,也大抵与这般光景相似了。”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先找到文卿月,问问她的心愿。】   宝魂谜珠话音刚落,裴雪经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雅致的房间门口。   这房间的主人大抵应该在南乐馆身份极高,才能居于背靠亭台水榭,碧湖清荷的绝佳位置。   此时虽是七月盛夏,但此处通风甚佳,兼有莲香水气,也没让裴雪经这个吹了几天冷气的新兴现代人觉得有多炎热。   紧接着裴雪经发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在谜珠说到“实体穿越”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实体穿越是在是太实了,实到她还穿着现代的长袖连衣裙。   还没等裴雪经开始苦恼,她的精神霎时间恍惚了下,眼前的景开始重影。   刚才和谜珠对话太认真,以至于她忘了自己还身处梦境的事情,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体能和精神力的快速消耗。   裴雪经用手背擦去额头上因为消耗过大产生的薄汗,硬着头皮叩了叩精美的雕花木门。   无人应答。   这时候敲门反而比较奇怪吧。   裴雪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奇装异服,心生一计,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和裴雪经猜测的差不多,厢房内的布置也十分别致,室内的桌椅板凳皆是上好的梨木打造,摆件用物无不讲究。   单说桌上摆的那件碧玉壶就不简单,上头镶嵌的是成色漂亮圆润的上好白玉,被雕刻成花瓣与花叶的精美纹样,又用真金勾边,以红宝石为花蕊,正是文人喜欢的趣味雕饰。   正厅里没人在。   裴雪经大胆撩开内室与正厅之间的水晶帘幕,这回总算寻见了人影。   内室靠近南乐馆中的莲花畔,此时对着莲池的窗户都被支起,习习清风穿堂而来,撩起窗下的浅色薄纱。   原来层层纱帐下摆着一架古琴,隐约能看出有个女子正端坐在古琴前,身姿窈窕纤细。   侧耳细听,裴雪经还能听见极其轻微的琴声,是弹琴者刻意把手上动作压得很轻,来压低古琴的音量,刻意不让人听见。   裴雪经三岁开始学琴,又属天资极高之辈,十六岁时技法就已极其精妙,只差年岁积累来感悟曲谱中的情感之境。   她一听便知那女子弹琴的指法还很稚嫩,不过已经能大体弹出完整曲谱,想来应该是刚刚入门。   可谁曾想她一瞧见裴雪经的身影就急忙从古琴后跪爬了出来,在裴雪经跟前连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求饶道:“奴婢该死!不该擅自动了盛姑娘的琴,还请盛姑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见眼前的女子衣衫颜色黯淡,本该是杏黄色的衣裙已经被洗到有些发白;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没有任何点缀,只插了一枚再质朴不过的木簪子。   “你可是文卿月文姑娘?”裴雪经双手将她扶起,道。   此时裴雪经垂眸扫过文卿月的手指,虽说练琴之人多多少少会生些薄茧,但从她手上的痕迹来看,明显是粗使活计给累出来的,手指关节要比裴雪经的粗上许多,并且泛着红色。   那女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被裴雪经陌生的脸孔和奇异的打扮吓了一跳,瞬时间从她身边弹开,躲在一旁的花瓶后边。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南乐府,这里可是盛玉韵姑娘的闺房!”   这时裴雪经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女子的容貌,她生的清秀可人,尤其是一双圆润杏眼纯真澄澈。   她的眼尾稍稍下垂,与她还未干的泪痕配合在一块,更衬得她楚楚可怜。   “我是……”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女子喝止了裴雪经下意识上前的步伐,她发抖的手指狠狠扒着一旁的屏风,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那一开始为什么不喊?   裴雪经心生疑虑,但同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脑海中开始飞速胡编乱造自己的身份。   突然她碰到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轮廓,心下一动。   “我是天上的神女,近来常常听到你的祈愿,特地下凡来帮你的。”裴雪经看那女子半信半疑的模样,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手法悄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悄悄投在屏风至上,煞有其事地装作施法的模样,“你瞧。”   【我没看错吧?一个古代人在对另一个古代人炫耀自己会玩手机?】   连宝魂谜珠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   【大小姐,如果你以后爱豆混不下去可以考虑转型做个演员啥的。】   【闭嘴。】   “文卿月……南乐府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文卿月被说服的速度把裴雪经吓了一跳。   裴雪经这才想起来,罪臣之后是要被革去姓氏的。   更别说文卿月还被留在天子脚下,都城之内,一定是被新主子赐了奴名,原本的名字早就被废除了。   “原来天上真的有神女,”文卿月面色微绯,低声道,“神女大人真的听到我的愿望了吗?“   “没错,我……”裴雪经正说着话,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警告,宿主精神力不足。】   那个生硬的系统合成声又开始在她耳边聒噪。   裴雪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飘忽,无法自由操控自己的喉咙,甚至能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的躯壳立在原地。   文卿月从花瓶背后走出来,有些手足无措,道:“神女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大小姐!系统装置已经修复完成,快跟我回现代!】   【要怎么回去?】   【回到我把你传送来的地方,快!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此时裴雪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完全靠着毅力,拖着自己沉重的躯壳从内室冲了出去,这时候她开始庆幸自己穿的是轻便的现代服装了。   “站住!”   谁知刚踏出盛玉韵的房间门,裴雪经就被身后的男声吓了一跳。   这男人的声音很沉,稳而有力,疏冷中带着威严,震慑力极强。   裴雪经回头望他,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人是个武将打扮的少年,神色如凝霜寒,却又偏偏生了一对多情的桃花眼瞳。薄唇自生艳色,明明总是紧紧抿着,摆出严肃的神情,却偏生叫人觉得是在招蜂引蝶,勾起玷污的欲望。   可能放在古代,姑娘会嫌弃他过分刻板,可放在现代,却是讨人喜欢的禁欲系人设,还是朵永不过时的高岭之花。   如若他能学学偶像的表情管理,指不定会有多高的人气,或许是下一个穆悬也不一定。   等等!   这不就是穆悬本人吗! 第4章 双面偶像   刚开始裴雪经还以为自己是鬼迷心窍,连在古代时空都能见到穆悬。   可她仔细盯了那少年一阵,不管怎么看都是穆悬本人啊!   不仅是那张脸和穆悬长得一样,就连身型也是同样高挑笔挺,只不过少了穆悬那份轻佻撩人的神色罢了。   这少年武将身着鳞甲战袍,约莫身长八尺,身姿挺拔端正,两肩宽厚有力。   幸好他没有将长发高束,两颊垂下的乌发稍稍削弱了他强硬的武将气魄,否则裴雪经真要以为自己踏入了什么战场,即将要被擒为战俘。   而下一秒,她真的被擒住了。   “谁派你来的?”少年武将把裴雪经逼到墙角处,她的背脊都贴到了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寒意像毒蛇一样肆虐而上,让裴雪经一时分不清是墙壁的冷意还是自身的恐惧作祟。   【第二次警告,宿主精神力严重不足,请尽快转移。】   “大人,我……”裴雪经想辩解什么,喉咙却没法发出声音。   少年武将眸光冷得骇人,右手捏住裴雪经的下巴,手臂上的铠甲紧贴裴雪经的锁骨,像冰刀一样刺骨,激出裴雪经一身鸡皮疙瘩。   他开始上下打量她。   裴雪经今天穿着翻箱倒柜才找到的衬衫长裙,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粒,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结果她在全身镜面前站了半天,还是又摸出一条牛仔长裤穿在衬衫裙里面。   可尽管如此,这种勾勒出女子窈窕身形的剪裁款式,放在古代来说还是太露骨了一些。   眼前这古代少年却对她毫无怜惜之意,甚至没把她当女人看,面不改色,杀意尽显,像一柄出鞘的古刃。   【最后一次警告,宿主精神力已达上限,将开启强制转移保护装置。】   “你是隆武殿的人?”少年将军又朝裴雪经逼近了些,单指展开她的手掌,看她是否有习武的痕迹。   可现代少女的手哪会生什么茧,光滑细腻得要命,像乳白色的奶油,缠绕在他在沙场里翻过数载的手指上。   【设备已启动,三秒倒计时开始。】   【三。】   【二。】   【一。】   怀中少女娇软的身子突然凭空消失,让浴血杀敌长大的小将军也不免愣住了。   刚才那是……梦吗?   他抬起双手,上头分明还遗留着少女肌肤细腻的触感,甚至那淡雅清丽的茉莉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裴雪经的腿又细又直,被牛仔紧身裤包裹着,对古代人来说,带着隐秘的诱惑感。   他看得出她眼睛中对他含着一点惧色,却又极力用倔强的神色去掩盖,好像生怕输给谁似的。   可是她就这样不见了。   ********   裴雪经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时空旋涡之中。   身侧一片静谧,仿佛深陷泥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牵扯着她,要将她吞噬。   她想要拽住什么东西,好让自己停止沉沦。还想大声呼喊,不论叫来的是谁都好,只要能拉住她。   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喉咙口被堵住,又苦又涩,像吞了一只蜘蛛,将她的声音全数网住。   突然,一曲舒缓的钢琴曲从耳畔传来,像是破开乌黑云层的救赎之光,直直打在她的身上。   一点温暖的力量从指间开始沁入,直达心门,抚平她身上的恶寒。   裴雪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皮质沙发床上,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空调毯。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不太像酒店房间,陈设过于单调,只有冷色调的沙发和茶几。   房间内围放着各类乐器,吉他、小提琴、钢琴和架子鼓等等,让原本看起来宽敞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了。   银灰发色的少年背对着她而坐,戴着UE高定耳机,刚录完那曲钢琴曲,正对着电脑调试着什么。   “你好。”裴雪经出声试探。   少年扶了一下耳机边缘,没有理她。   “你好!”裴雪经提高音调。   “小点声,我没聋。”少年敲了一下键盘上的空格,摘下耳机,回头看她。   一瞬,少年耳环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好像叛逆的芒星将沉睡天使惊醒。   是穆悬。   “这是哪?”裴雪经盯着穆悬那张脸,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在公司的休息室。”穆悬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看别人脸上写满了对他的警惕。   裴雪经是个严重缺乏安全感的人,她从小就习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再抱着软枕,才能入睡。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穆悬给她的毯子扭成一团,将自己包成一只春卷,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口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掉了,看上去像只可怜的玻璃娃娃。   “我怎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穆悬挑挑眉,起身给裴雪经倒了杯清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裴雪经努力回想,好像只能听见当时脑海里响起的系统音,其他的一概是空白。   “抱着我不肯撒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晴天霹雳。   “绝对不可能!”裴大小姐闻言心中万马奔腾,天知道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今天竟然被同张脸的男人碰了两次?   “对,是不可能。”穆悬低低地笑出声,“我没让你得手而已。”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裴雪经低下头,半埋在空调毯里回忆过去,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性香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馥奇甜香被压抑在焚香和生姜的辛辣刺激之下,宛如盛放在荆棘丛中艳丽的蓝妖姬,初始的刺痛感只是盛宴的开端。   裴雪经不懂现代的香水,但没由来地不喜欢这味道,好像暗示了这人轻佻的本性。   就在一星期前,微博热搜还挂着穆悬相关话题,叫作#穆悬怀抱的味道#,虽然半掺杂着代言软广,但粉丝们还是纷纷写起了幻想小作文。   可现在,他身上的香水味像一只瓶,透过这床毛毯,将裴雪经整个人罩在其中,好像她真的沉溺在穆悬的怀里。   “碰瓷追星可不好,注意安全。”穆悬不懂为什么裴雪经突然脸红起来,可就是觉得逗个冷美人怪有趣的。   “追什么星,我可不是你粉丝。”   “那就是单纯冲着我来的?这我倒真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变态。裴雪经自然而然都能脑补出穆悬的下句台词。   可她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是自己先对穆悬无礼的话,别说是被他揶揄几句,直接被保安抓起来也是她应得的。   “骗你的。”穆悬盯着她近乎浅白的嘴唇看了一会,“我看见你的工牌了。”   裴雪经的贵族风度皆是自生,眉宇间都透着端庄自矜,此时却像只被雨水淋过的小鹿,简直就是个落魄的落跑公主。   恰巧是这种奇妙的反差感,在穆悬看来很是有趣。如若不然,他早在裴雪经拽住他衣角的第一秒,就放任助理将她拉开了。   “你很无聊。”裴雪经语气凉凉的,拂开身上的薄毯,身子却在右脚尖点地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少年一把将她拦住,绅士地扶住她的手臂,笑道:“你很有趣。”   裴雪经另只手撑住沙发,犟气地自己站直身子,连道别的话也没说,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穆悬也没送她,知道她的自尊不允许,独自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感受熟悉的茉莉香气最后的弥留。   片刻,他走到迷你冰箱面前,拉开门,取了一罐可乐。   这时,有人轻扣门扉,走了进来。   “嘿,穆。”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个子很高,“你的经纪人又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穆悬单手将易拉罐拉开,刻意将手腕抬高说:“Vin,无糖的。”   “听说你最近在拍新MV,”Vincent耸耸肩,不置可否,“be careful,镜头可是很残酷的。”   “知道了。”话是这么说,穆悬还是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味蕾的刺激和恶作剧的欢愉,惹得穆悬笑得眯起了眼睛,像刚刚掠食得手的野狼。   “By the way,穆,刚才那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   “你说她?”穆悬单手靠在沙发背上,弯唇笑道,“你猜错了,她可不太喜欢我。”   “原来还有不喜欢你的年轻女孩么?”Vincent打趣道。   “哈,谁知道呢。”穆悬转过身去正对钢琴,单手搭在钢琴琴键上,随手弹出几个音符。   “我来找你,是说正事的。”Vincent说,“新专辑自作曲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穆悬指了指旁边的废纸篓:“这几天想了很多,都不太行。”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以后还有很多发歌机会。”   “刚刚突然有了点想法。”   穆悬双目轻阖。他又想到了刚才裴雪经裹着毯子的模样,这是人的本性,越是孤寒的美人,就越想看她温顺可爱的模样。   他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钢琴上,断断续续地弹了几个小节,随即双手在琴键上顺畅地弹奏,流畅的音符从琴键上倾泻而出,一如窗台上投洒下的暖金日光。   仿佛遥远时光的某处,他曾经也见过她。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穆悬轻轻笑出声来。   “抓到你了。” 第5章 宝石计划   “那个武将打扮的男人究竟是谁?”裴雪经脸色阴沉,抓着挎包朝公司外走去。   【梦境时空里的人,阿谜也认不全噢,或许只是偶然碰上的路人而已。】   “你管那个样子叫路人吗……”裴雪经回想了一下他如冰刃般骇人刺骨的眼瞳,这时还心有余悸。   “而且,他长得和穆悬一模一样。你就不觉得奇怪?”   【大概是撞脸吧,两条世界线偶尔也会有相似的人存在呢。】   “?撞长成这样的脸我看难度也很高吧。”   裴雪经正想抓着宝魂谜珠这家伙多说几句,这时候一脸担忧的孟若琳从门外迎了上来,挽住裴雪经的手:“雪经,你刚刚那是怎么了?可把我吓死了!”   “我没事,也许是低血糖。”   “当时那么多人追着穆悬跑,我好怕他们会伤着你。”孟若琳检查裴雪经身上是否有伤势,还好没有什么痕迹在,“幸好是穆悬,他对粉丝可好了,直接就带你去了公司休息室,还喊了医生过去。”   裴雪经不禁感到有些迷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卖穆悬的安利是吗?你到底是在粉那个人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见到穆悬本人还这么心志坚定的女生,而且还是军装限定版迪迪。”   裴雪经回答:“你不觉得有点太花哨了吗?从前我府上养过……我看过孔雀,他不就和孔雀开屏一个模样,招摇过市罢了。”   【?现代男德手册原来是大小姐您编写的吗?】   【闭嘴。】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孟若琳掩饰性地将裴雪经一把揽住,“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平时都叫你多吃点东西了,就是不听。”   孟若琳跟她有的没的问候了一路,总算回归主题:“所以……你真去了穆悬休息室?你跟他说了什么呀,我好想知道啊呜呜。”   “又开始了是吗?”   “哎呀说嘛说嘛。”   裴雪经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粥,说:“我问穆悬……”   “嗯嗯!”   “问他能不能把通告分我一半,因为我比较闲。”   “裴雪经宁有事吗?”   ********   裴雪经周日从床上醒来时,这才感觉精神了许多。她用左手扶上右肩,转动脖子活动颈部,一整套拉伸下来整个人轻快了许多。   “阿谜。”这几天裴雪经对着镜子做表情练习笑得脸都快僵了,今天她终于绷不住了。   “裴大小姐有何吩咐?”那颗圆滚滚的金珠子又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隔在裴雪经和镜子中间。   “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裴雪经用右手抵住太阳穴,“我最近感觉有点奇怪。”   “大小姐是身体不适吗?”   “不全是。我感觉,脑子里常常会冒出另外一个人的想法。”裴雪经说,“就好像……这是我原本的想法。不太对劲,我现在也有些说不清楚。”   谜珠回答道:“噢,那是原宿主的部分残存意识啦。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意识都能被大小姐你感知到,只有你们灵魂产生共鸣的部分才会被读取出来。”   “灵魂共鸣?”裴雪经本人其实并不是很想把自己和原宿主的吐槽精人设联系起来,“你是说,我的想法里有和她共通的地方?”   “不要把嫌弃写在脸上啊您!即使是对着我也要好好管理一下表情吧大小姐!”   “所以,后天的‘宝石计划’选拔,你有什么计划?”裴雪经冷不丁打了个直球。   “诶?”   “诶是什么意思?”   宝魂谜珠被裴雪经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一种叫‘系统文’的东西,”裴雪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不是和那种东西差不多。”   “所以上次我不是叫你少上网……”   “回答我的问题。”   宝魂谜珠支支吾吾:“算是吧。”   “存档读档你会吗?”   “……不能随意调戏世界线进度条否则违背天道。”   “商店面板呢?”   “……仙人两别,神器不能随便在人间出现。”   “屏蔽痛觉懂不懂?”   “呜呜呜……我只是个监察轮回的……”某珠子开始装委屈。   裴雪经不禁对自己这几天上网的成果感到困惑:“那你会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能帮你开启‘谜珠梦境’,通过做任务提高你在娱乐圈的气运值。”   谜珠说道:“现代娱乐圈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吗?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命不太好,也没人捧这样。”   “……”   “一句话,到底能不能帮我通过选拔。”   “我替你算一算。”宝魂谜珠周身的金光投影出满屏的数字,在空气中飞速流转。   “如果按现在的状况,要全靠运气通过的话,大概需要6874点气运值。”   “我现在有多少气运值?”   “负50。”   “……”   “裴大小姐!这已经是历代最高峰值了!上一次裴家最高气运值那也才负108呢!”   裴雪经沉默片刻,说:“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不想别的办法,是不可能正面突围选拔赛的?”   “呃……倒也不能这么说。”谜珠迟疑了下些,“其实倒也是这个道理哈。”   天上的神仙到底是用的什么垃圾法器,还不如网络小说自带的金手指。   “退下吧。”裴雪经深刻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珠子聊天就是在浪费口舌,万事还不如靠她自己。   这次的“JewelS宝石计划”是Epoch娱乐从日本购入的全新偶像计划,核心概念是“养成”,不像寻常一味强调爱豆的唱跳实力,更多的是注重偶像的可塑性和独特性。   招募对象竟然还包括没接受过训练的素人,那说明业务能力并不是评判的唯一标准。   裴雪经指尖从桌面划过,像是蜻蜓点水,又如同珍珠落盘,轻抚琴弦。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周一,Epoch娱乐总部。   裴雪经站在化妆镜前,认真地补涂口红,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   到现代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她已经习惯了面对镜子里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乌发浓密,瞳凝秋霜,符合古代中式审美的樱桃小口,更让她不流俗于普通网红。   撇开裴雪经惯有的疏离神情与端庄做派不说,单看她的脸,其实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清纯感,这种气质在眼下盛行的Girl Crush女艺人风中显得气质独特。   可裴雪经偏偏改不了她看人的眼神,一半冷傲萧瑟,一半沉静自持,倘若眸光轻敛还能好些,能掩饰一下她古时嫡出大小姐的影子。   幸好她这几天苦练的表情管理还有点用处,不然裴雪经看起来还真不像个偶像。   “喂,你撞到我的吉他了。”   裴雪经向左看去,一个短发的女孩背着一把吉他刚从她身后经过,此时正扬起下巴,狠狠地瞪着她。   怪不得她觉得自己的小臂不小心擦到了什么东西,那是装吉他的外盒,但绝对没有到磕碰的地步,只是从表面拂过。   “抱歉。”裴雪经扫过那女孩衣服上贴的标识,上头写着“陆北音”三个大字,原来她也是今天来参加选拔赛的练习生。   陆北音穿着油画印花衬衫,半边扎在浅色牛仔热裤里,看起来有几分中性英气,容貌在女团界只能算是中流,堪堪过了“清秀可人”的及格线。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神色,好像是刻意为了抬高周身气场,下颌微微上扬,看起来颇有几分古代掉书袋的清高文人姿态。   “是你?” 相对于裴雪经的礼貌克制,陆北音丝毫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裴雪经,眼里写满轻蔑,“练了这么多年,还没改行呢?”   真的无语,裴雪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倒霉是不是已经出圈了。   “与你无关。”裴雪经将口红收回包里,用一贯的大小姐式冷漠武装自己。   陆北音看着她手上动作,嗤笑了声:“瞧你那寒酸样,在圈里混了这么些年连个像样的包的买不起,如果是我,今天都不好意思来。”   宅斗冠军裴雪经丝毫没有被激怒,只觉得这陆北音看她的眼神有些滑稽。   她的个子本来就不如裴雪经高,却强行想用居高临下的神情来裁决她,真是好笑。   “你还真以为你今天能选上?Epoch可不会让些杂七杂八的人出道,趁早回去吧。”陆北音看裴雪经不说话,以为她是怂了,“从前出不了道,就天天幻想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可怜。”   “你就这么怕我?”裴雪经断句断得很绝,给人以压迫感,“这么怕我参加今天的选拔?”   “我会怕你?”陆北音差点被她唬住,“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告诉你。JewelS出道的四个名额,早就被内定了,你要是这么想来感受气氛,我也就不劝你了。”   “就你,是被内定的那个?”裴雪经一字一顿,“那我就放心了。这种水准,临时换人也未必不可能。” 第6章 参加选拔   “你也就只能趁现在耍耍嘴皮子了,我就在外头等着,看你的笑话。”   “那很好啊,”裴雪经对陆北音露出自己的顶级表情管理笑容,“到时候能和我一起出道,是不是很开心呢?到时候你也可以把自己当笑话,说给别人听听。”   陆北音面色一沉,道:“裴雪经,你敢……”   “雪经,下一个到你了噢。”孟若琳在外头叫她的名字,裴雪经看都不再看陆北音一眼,径直走出洗手间的门。   “那我进去了。”选拔赛开始之后,裴雪经朝身边的孟若琳打了个招呼,径直推开面试厅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面试官人数要比裴雪经想象的多,一共有五位。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女人,栗色偏分长卷发,穿着深紫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是丝绸质感黑色V领衬衫,正在低头用钢笔记着什么。   听到裴雪经进门的动静,最中间的女人抬起头来,顺手撩了一下左额处遮挡视线的头发。这时裴雪经才看清楚了她的脸。   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深色系的装扮衬得她宛如漆黑夜色中的点点艳光,凌厉的眉锋和梅色的口红给她的美镀上了一层威慑的气魄。   血色弯月,夺人目光,如同一柄被古典油画裹住的匕首。   “你好,裴雪经小姐。”女人没有比对着简历去念她的名字,而是早早记下。   “我是秦芷曼,Epoch娱乐的艺人总监。这几位是公司的总负责老师,分别负责舞蹈、歌唱、说唱以及舞台表现力,今天我们会对你的表现进行综合评估,看你是否符合我们这次‘宝石计划’的选拔标准。”   寥寥几语,没有半句寒暄,简洁明了。   秦芷曼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三十岁,年纪这么轻就能做到国内超一线娱乐公司艺人总监的位置,一定不简单。   “秦总监好,各位老师好,我叫裴雪经,今年21岁,在Epoch练习室练习了四年,我的个人定位是舞蹈担当。”裴雪经乖巧地做着自我介绍。   其实她真不想说自己的定位是在dance位置,但是简历早就给她写好了,她也没有办法。   “练了四年?”舞蹈老师拿起裴雪经的简历,4年的练习时长在国内算很长的了,“四年从没有出过道吗?”   “没有。”   “有没有上过通告?”   “有过一两场商演。”   “没有了?”   “没有了。”裴雪经脑子里浮现之前参加什么乱七八糟商演的场景。   她的资历在练习生中算是资深,舞蹈也很是出色,可是从来也没有站过中心位置,就连主舞也算不上,这其中的原因各种各样,到最后连普通的商演也安排不上给她了。   裴雪经简直无语,到底要多倒霉才能四年混到这个地步!?   “自己有想过什么原因吗?”就连声乐老师都按捺不住,插嘴问道。   “听公司安排。”   一时沉寂。   “简历上说……你的自我性格描述是活泼开朗,外向搞怪?”舞台指导老师终于问出了在场五个人的疑惑。   “……”   “这么不会来事,也难怪出不了道。”一旁的说唱导师盯着她的简历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乖巧懂事的艺人多了去了,你出不了道,应该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老师说的是。”裴雪经冲她浅浅鞠了一躬。   “真没劲,你这人太无聊了。”那位老师自己评价裴雪经一顿还不够,还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表演导师,“你说是不是?”   “好了,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就先了解到这里。”秦芷曼一记眼刀过去,示意周边人安静,“你可以展示才艺了。”   裴雪经侧身对音响师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遵循着肌肉记忆拉扯自己的唇角,复习自己这几天做的表情练习。   这段女团舞原宿主已经准备了很久,久到即使裴雪经不去练它,身体也会跟着节拍做好每个动作,肢体自身的记忆要比大脑中的更加深刻。   “可以了。”   舞才刚刚跳了一半,秦芷曼将手中的钢笔搁置在桌上,清脆的啪嗒声为这段表演画下了终章符号。   “Ashley,你来说说。”秦芷曼抬眸看向舞蹈老师。   Ashley点了点头,说:“雪经,你的动作收放不错,气息控制也很好,vocal很稳,看得出你这四年没有白练。”   “谢谢老师。”裴雪经鞠了一躬,但隐隐感觉并没有这么简单。   秦芷曼的眼神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裴雪经没办法读出她的心思,这样的人即使放在白朝年间也是个狠角色。   不过她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秦芷曼对她并不满意。   “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秦芷曼缓缓开口,说出了裴雪经意料之中的话,“你的舞蹈的确不错,但还远远不够。我想要说的是,你的舞台不是专门做给Ashley这样的内行人看的,他们并不了解你的每一个动作是不是标准,更不想知道你练习了多久。”   “观众只关心你的舞台是否好看,有没有感染力,能不能抓人眼球。可能有人喜欢看苦情戏码,可惜,我不喜欢。”秦芷曼的眼神很锋利,伴随着犀锐的话语直直刺人耳膜,“我问你,你觉得你刚刚的表演做到了吗?”   “练了四年就跳成这样?秦总监和Ashley这是给你面子,要我说,就是很一般。”那位导师对她还是不依不饶,狠追在后边批她不行。   要冷静。   其实裴雪经见到秦芷曼第一眼,就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即使是在这种强大的压迫力下,这种亲切感还是没有转化为恐惧或是厌恶。   可另外一个人……就不那么一定了。   裴雪经不讨厌抗争,她从小背负的东西远远要比娱乐圈的光鲜亮丽沉重得多,只不过第一次真切接触到艺人的责任,稍稍把她吓住了片刻,还好这个瞬间并不久,她很快缓过神来。   “秦总监,各位老师,抱歉。”裴雪经越是低头,就越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秦芷曼看上去就不像喜欢浪费口舌对人说教,如果她真的完全对自己没兴趣,她早就应该被请出去了。   所以,她应该还有机会。   “你知道,这次Epoch最新的偶像企划‘JewelS 宝石计划’想要找的是什么样艺人吗?”秦芷曼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裴雪经。   “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想展示给我看的吗?”   看着裴雪经的沉稳的眼神,秦芷曼第一次笑了起来。   “我有准备,请老师稍等。”裴雪经很快让工作人员把古琴抬了进来,自己则用余光偷偷打量秦芷曼,果然她饶有兴味地盯着那架古琴看。   裴雪经在琴跟前坐定,她昨天就已经准备好要弹的曲子了。   听说现在现代人的乐器演奏有什么考级制度,而这种级别越高,弹的曲子难度也就越大。在场的这几个人,她并没有把握谁是真正了解古琴的,所以没有什么玩深奥的必要。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炫技。   她没怎么往深处想,用指尖按下琴弦。古琴音色本属低沉,却在这首曲子中显得格外清冽婉转,音符如同流水,从琴身上倾淌而下,这是古琴曲《流水》。   起初是潺潺徐势的溪水,从山间细流而下;后汇入洪流,潇洒恣意,汨汨不断;随之而来的是汪洋江涛,有万马奔腾之气魄。   其中有一段著名的“七十二滚拂”,是清代张孔山为了模仿急湍的水流新加入的“滚、拂、绰、注”一系列手法,就连裴雪经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是昨天连夜看视频学的。   虽然裴雪经本人不在乎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这段表演的加入能让这曲子的技法看起来尤为厉害。   就像秦芷曼说的那样,不是每个观众都是内行,你要做的是感动普通人,只要让他们觉得你厉害就可以了。   滑音圆紧相接,最后结于清幽深邃,杳渺徐逝之处。一曲终了,裴雪经将《流水》演奏得真如行云流水般酣畅淋漓,柔荑在琴弦上自如翻飞,如同浪尖白蝶,活泼灵动,而又不失沉稳,就连外行人也能窥见其中的苦工,这曲子明显难度非同一般。   表演结束……了吗?   裴雪经抬起头去看秦芷曼的眼睛,那里面的眸光亮了一些,但还只是被新鲜事物吸引的短暂光芒,而不是对她本人的兴趣。   不,她还没有完全满意。   裴雪经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站起身来,瞬时间从琴下抽出一把软剑。   若换成裴雪经的时代,这完全就是刺杀的场景了,但这软剑是真的很软,软到连剑身都会像布丁一样上下扭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裴雪经买来的表演剑。   裴雪经擅长琴棋书画,可不稀得学跳舞。虽然也有别家的千金喜欢练这个,可她身为重臣之女,自然要学些与众不同的。   裴雪经余光扫过评委席,看到刚刚的那位导师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故意装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裴雪经唇角轻勾,二指从剑身上划过,手腕偏转,将剑柄在手掌间回旋了几圈,于空气中摩擦出悦耳的声响。   紧接着刀尖一扭,厉风拂过,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剑直指那导师的眉心! 第7章 第五个人   这三项才艺下来,折腾得裴雪经呼吸重了些,指尖有些微微颤抖。   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面前这位导师更狼狈了。   她被裴雪经吓得从办公椅上翻落下去,连带着桌案上的文件拂乱一地,打顺带翻了水杯。   “你想干什么!?”那导师气哄哄地站起身来,厉声质问。   “情景剧而已,荆轲刺秦。”裴雪经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分明寻不到一丝嘲讽的意味,“老师见过大场面无数,自然不会被吓住,谢谢老师刚刚的配合。”   裴雪经手上生风,握住软剑流转两圈,收归鞘中。   说起来这剑舞还是从摄政王那里学来的,还经过了当朝大将军的亲自指点,她甚至还舞过大将军家中藏剑。当年在蔺国,任谁看了不夸她一句巾帼气魄。   而那七弦古琴,她就算不敢自夸是蔺国七弦琴国手,可裴府大小姐的琴法技艺也是闻名天下的。   这如今这两样盛世绝学,谁能想到在现代社会混口饭吃都难。   “行了。”秦芷曼单手手背撑着太阳穴,食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几下细微的响声好像是什么大作的警钟,将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秦芷曼面无表情,没有对裴雪经方才逾矩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   “很好。”秦芷曼看着裴雪经的眼睛,“你知道我想看到什么。”   裴雪经这幅身体从来没有接触过古琴,少女的指尖是柔软细腻的,由于刚才的触弦太过于猛烈,导致她的指尖泛起丝丝疼痛。   都说十指连心,裴雪经感觉到自己的半个手掌已经麻了,而那个手臂也不怎么好使,勉勉强强听着秦芷曼的话。   “你很聪明,也很了解自己,”秦芷曼低下头,又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好像从刚才裴雪经弹琴开始她就在陆陆续续地做着笔记,“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老师。”裴雪经又鞠了一躬。   “嘁。”那导师不屑地冷切一声,裴雪经强迫自己不把目光落在那处。   说实在的,她很少发火,而且很会遏制怒气,可是来到现代成为另一个裴雪经之后,她才知道,被人看轻的滋味有那么难受。   原来失去了身份地位光环的加冕,会受到这么多的冷眼和不公。   那没落的裴家,这一代代下来是怎么过的?   裴雪经不知道,也不敢再去想了。   ********   自Epoch试镜后过了一个星期,裴雪经都没有收到总公司的任何信息,她就和从前一样,每天都是吃饭睡觉练习。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对着镜子做表情管理。   这天,裴雪经正对着落地镜练习新舞,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的私人手机很少有人联系,因为17岁就开始练习的缘故,她不像同龄女生那样热于社交,除了母亲偶尔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会对她嘘寒问暖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来自外界的关切。   在曝光度几乎为0的情况下,说她自己糊都是抬举了她现在的处境。   之前还听孟若琳她们开玩笑说世界上最悲惨的职业是什么,是不红的偶像。   “您好,请问是裴雪经小姐吗?”   陌生号码,陌生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裴雪经心里萌生了某种预感,她紧紧握住练舞室的把杆,手心沁出薄汗。   “裴小姐您好,我是Epoch娱乐秦芷曼总监的秘书。秦总监今天想约您来总公司一趟,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当然有。”糊逼一天25小时都是有空的,难不成还有通告给她上么?   “那么我们就约下午三点。”   “请问一下,秦总监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裴雪经觉得奇怪,如果是谈合约的事,秘书应该在电话里直接告诉她喜讯,为什么说的这么含糊。   “具体的秦总监没有交代我,您可以亲自问她。”   “谢谢。”   下午,Epoch娱乐总公司。   当裴雪经走进艺人总监办公室时,秦芷曼正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捧着文件夹翻看些什么。   “来了。”秦芷曼合上文件夹,“坐。”   秦芷曼的办公室很宽敞,内装修是极简风格的北欧式,整体色调偏向蓝色和白色,与外头Epoch娱乐极其现代化的气派大楼相比,这里像是一方净土,却又能完美融入。   裴雪经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秘书给她沏了杯美式。   “一星期过去了,感觉怎么样?”秦芷曼在裴雪经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手里的四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和平常一样,练习。”   秦芷曼单刀直入:“感觉自己通过了吗?”   “我不知道。”   这是裴雪经的实话。   “JewelS组合的企划概念,是将四个少女比作不同的宝石原石,让她们在粉丝的见证下一步步走向蜕变,由粉丝亲手将四块原石打造成最闪耀的宝石项链,这就是我们推出的‘养成偶像’计划。”   “宝石项链……说实话,我个人是很喜欢这个概念的。”秦芷曼突然开始自顾自地介绍起这个计划来,“尤其是组合里的每一个女孩,都会有自己的代表宝石,这很有趣。”   “是啊。”裴雪经轻轻点头。   这是Epoch公司还没有向媒体公开的详细策划内容,裴雪经自然是第一次听说。   是她入选了的意思?   “经过这个星期的重重筛选,我们已经选出了四位具有不同个人特色的练习生,作为宝石计划的首发成员。”   秦芷曼边说着边打开四份文件中最上面的一份,说:“队长是陆北音,Lumi,代表宝石是Diamond钻石。你们应该听说过她,两年前歌唱比赛冠军出道,音乐创作能力很不错,嗓音条件优越。”   陆北音……是她。裴雪经回想起那个嚣张跋扈的短发女孩,指尖微微收紧。   “第二位是冷娅,代表宝石是Cat's eye猫眼。她是我们五个人联合选出的组合门面,她的外貌条件在整个女团界也算得上是出众的,能为JewelS赢得不少初始曝光度。”   “第三位是叶梓涵,代表宝石是Ruby红宝石。宝石计划从日本引入,自带一些关注度,而叶梓涵是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日系风舞见,能够迎合这部分企划粉丝的审美。”   最后一个了。   裴雪经紧紧盯着秦芷曼的手指,好像能透过文件夹的封皮看到里头的简介似的,说不定那里就放着她自己的简历。   秦芷曼则不紧不慢地抽出最下面那份简历,轻轻翻开,说道:“最后一位是沈思溪,代表宝石是Amethyst紫水晶,出身于英国皇家舞蹈学院,专攻古典芭蕾。清纯风在女团市场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尤其是思溪的气质非常好,我相信她能抬高JewelS的整体形象。”   没有了?   其实裴雪经在听到沈思溪的名字时,脑子里就嗡的一下只剩空白,秦芷曼的声音在她耳边越飘越远,她只能听见自己类似耳鸣的声音。   她耳边又浮现陆北音的话,组合出道成员早就被内定难道是真的?秦芷曼有那么闲吗?   “第五个人的简历不在我这,”秦芷曼轻轻合上文件夹,“所以我叫你过来,把档案再重写一遍,交给我。”   “什么?”   “你的简历,和你本人的实际情况差的太远,就算我留在手里也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所以我特地叫你过来重填一遍。”秦芷曼的笑竟然看起来有几分温柔,“怎么,不开心吗?”   “可是,组合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初始企划里的确只有四个人,而且你和沈思溪的人设很接近,我们在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沈思溪。”   秦芷曼毫不避讳:“不过,那天我看了你的表演,觉得你很特别。虽然你和沈思溪都是走清纯路线,但你的中国风特色却是当前市场上没有的,所以我想让你试一试。”   “选拔赛那天,你确实太莽撞了,但是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秦芷曼说,“我很喜欢聪明的艺人,尤其是女艺人。”   她将一张空白的简历表沿着茶几表面,推到裴雪经面前。   “谢谢您,秦总监。”   “别这么见外,以后叫我秦姐就可以了。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就好好努力,千万别让我失望。”   “秦姐。”裴雪经问,“听说您也兼任经纪人?”   秦芷曼回答:“现在不了。最近穆悬那边的事情太多,我得亲自盯着。不过,公司很看重这次的宝石计划,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当初我发掘了穆悬,公司也不会这么相信我看艺人的眼光。”秦芷曼说,“不过,你们这些小姑娘可能比我还了解他,他的确是天生属于舞台,我不过是推他一把。”   “我不太知道他。”裴雪经低头写着字,身形没有半点晃动。   听了这话,秦芷曼反倒对裴雪经另眼相看:“这很好,我很反感手下的艺人去追星。别家缠着穆悬炒绯闻的已经够烦了,没想到自家女艺人也有贴上去的,真让我头疼。”   “填好了。”裴雪经盖上笔帽,战略性地喝了口咖啡,难喝得她又不动声色地将其放下。   “你的代表宝石,想好了吗?”   “想好了。”裴雪经从一开始就有了主意,“珍珠。” 第8章 MV拍摄   今天是JewelS成员初次见面的日子,需要裴雪经到总公司一趟。   还没走到Epoch娱乐的大门,裴雪经就远远看见公司门口又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以年轻的小姑娘为主。   走近后看到她们的手幅,才知道都是在等穆悬的粉丝。   裴雪经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穆悬的巨幅海报,虽说少年容貌未改,但在她眼里已经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她现在一见到穆悬,脑子里就会浮现另外一个人的脸。   恐怖如斯。   【锵锵锵,大小姐,补偿系统限时开放噢~】   【?什么东西】   【阿谜自动检测到附近有可接受通告,已经为您转接过来了呢,作为上次系统异常波动的补偿。】   “G!小姑娘!说你呢,就是你!”   脑子里宝魂谜珠的声音刚刚消散,裴雪经就在现实中听到了另外有人在叫她。   一个中等身材,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冲她招招手,他右手还捏了一卷文件,像是拍摄剧本之类的东西。   “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柯明知,是来Epoch拍MV的导演。”柯明知将名片递到裴雪经手中,“是这样,今天我们的MV女主角临时有事来不了,但是我们这边急着走场彩排。我看你和她身形差不多,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帮个忙?”   “唔……”裴雪经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离见面会还有一个小时,她本来是想提前过来适应环境的。   “你放心,姑娘,就几个镜头而已,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柯明知连忙补充道,“也就半个小时,拜托你帮帮忙。”   “行,没问题。”裴雪经点点头。   然而,刚跟柯明知走到Epoch摄影棚,裴雪经立刻就后悔了。   一个少年正躺在椅子上休息,长腿交叠,塞着耳机。虽然他此刻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不知道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盯着天花板发愣。   可他那出众的身材比例以及脸部轮廓,每一个外貌细节都像是出自神匠之手,而这样的人,全娱乐圈,裴雪经估计也就只有穆悬了。   今天的穆悬是常服look,白T配黑色休闲裤,不对称的铂金圆环耳扣为他增添了吸睛点,即使墨镜遮住了他那双如落繁星的眼睛,也没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一点。   “呦,终于舍得来了?”一个助理打扮的男人挡在裴雪经面前,对着她指指手上的腕表,“您瞧瞧这都几点了,多大腕儿啊您是,敢让我们穆哥等您这么久。”   裴雪经刚想辩解,那助理又说话了:“还敢给我脸色看?咖位不大,脾气倒不小。”   这语气分明是欺负她是个新面孔,得理不饶人。   “吵什么。”穆悬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拨弄了几下自己睡乱的头发,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穆悬身上有种天生的巨星感,他无论穿什么衣服,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会有种疏离感横亘在穆悬与其他人中间。   “穆哥。”男助理一见穆悬就迅速换了副乖巧顺从的面孔。   然而他自己打了招呼还不够,还要拼命对裴雪经使眼色,让她和前辈打招呼。   怎么?她见了穆悬还得请个安呗?   裴雪经这时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她故意别开脸,装作没看见。   “是你啊。”穆悬觉得她别扭的模样怪有意思的,“过来陪我拍MV的?”   “我只是替人走场。”   “那太可惜了。”裴雪经刚觉得穆悬语含暧昧,结果他说,“我还以为你是来粉丝探班的。”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粉丝。”   穆悬本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柯明知走了过来,道:“机位都准备好了,二位可以过来走一遍试试。”   “第一次拍?”穆悬和裴雪经并肩走过去。   “嗯。”裴雪经第一次面对摄像机,隐隐有些紧张。   穆悬似乎洞悉了她内心的情绪,道:“别担心,就几个室内镜头。只是走场彩排,你也不用做什么表情。”   “所以,你只要看着我就行。”   裴雪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学会偶像表情管理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所以她很好奇穆悬是怎么察觉的。   有时她装的太久,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有什么情绪。   “好,穆老师和演员就位了。”柯明知坐在摄像机后,调度现场工作人员,“各组人员准备,第一场可以开始拍了。”   这一组要拍的镜头,设定是在酒吧里。情景大概是,喝醉的穆悬发现隔壁卡座的裴雪经是他心仪的类型,便拿着酒杯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和她搭讪。   裴雪经要表演的部分非常简单,只需要静坐在沙发上,扮演对穆悬爱答不理的冰山美人。   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预备,action!”   导演需要的不过是她的身影而已,所以当音乐响起时,裴雪经没带着多少入戏的情绪,直直盯着手里的酒杯发愣。   霎时间,薄荷的清冷从鼻尖掠过,带着压抑的木质沉香,好像一条无形的薄纱环绕住她的双眼,轻轻摩挲着她的睫毛,勾着她的眼神向上方看去。   穆悬坐到了她的身侧。   他右手闲散地靠在裴雪经身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玻璃杯与她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显然,手持薄纱的人就是穆悬,而裴雪经也确实抬头看向他了。对穆悬而言,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他可以自由操控的机位,她也逃不过这一劫。   和那天张扬的蔚蓝甜香不同,今天的香水气息让他显得更加沉稳了些。不过在裴雪经看来,却还是带着轻佻的态度。   “OK,cut!”柯明知示意穆悬和她起身。   “这么紧张干嘛。”穆悬又重重地碰了一下裴雪经的杯子,轻笑道,“我不是说了,只要看着我就行。”   少年认真地说着,霸道又骄傲。   “你管我,反正也不拍脸。”裴雪经总是能轻易地被这个人激到。   “没有,”穆悬若有所指,“我是怕你待会,更紧张。”   下一场镜头表现的是穆悬醉后的幻想空间。裴雪经扮演的女孩,原本端庄地坐在如同王座的高背椅子上,神情冷傲,像个圣洁过头的公主。   而下一秒钟,则被穆悬一把拉进怀里,镜头开始旋转,灯光由明亮转向迷幻色调,切换到纸醉金迷的夜色舞池,两人会在那里有一番介于陌生人与情人间的互动。   “第二场,各部门准备,action!”   裴雪经不安地坐在高背椅上,轻咬下唇,这种剧情发展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片刻,在柯导的示意下,穆悬走到她跟前,示意她自己站起来。   他根本没想在这跟裴雪经演什么霸道总裁剧情,他对她的分寸拿捏得当得很,知道那种鲁莽的举动只会惹她不快。   裴雪经跟随穆悬一同走向舞池中央,穆悬则一直和裴雪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这种放置感的精通,恰巧是撩人最高级的武器。先要出击,首先要懂得冷静自持,穆悬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昨天在公司门口一直盯着我的海报看。现在真人在这,你倒不看了?”穆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哪有盯着看!她就看了一眼!这都能被穆悬本尊看到?他是公司门口监控成的精吗?   裴雪经扬起下巴,正想和穆悬理论一番,却恰巧对上他那双离了墨镜遮掩的桃花眼瞳,像是嵌了春枝的黑曜石标本,表面毫无波澜,深沉如海,让人生出向里探寻的欲望。   “因为海报拍得比较好看。”裴雪经卡壳了一两秒,迅速接上话。   穆悬不以为意,凑她近了些,道:“是吗?仔细看看,是哪里拍得比较好看?”   太近了,超出了安全范围。   少年比她要高出半头,裴雪经整个人被笼在一方阴影里,任由他身上的香水气息,如同蝶群纷飞般,落在她的肩头、发间甚至耳梢。   香水这种介质,实在太过暧昧。   当你沾染上谁身上的香水味,就好像刚刚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再像奶猫一样,慵慵懒懒地钻出来。   “CUT!完成得非常好!”柯导演从机位后走下来,“穆老师,您的情绪渲染不错啊。而你……”   “柯导,我叫裴雪经。”   “雪经,你今天的表现力也不错,一遍就过了,本来我还担心临时找的女主角和穆老师搭不上戏呢,这回你可帮了大忙。”   “小师妹,今天真的不错。”穆悬说这话时,已经拉开了和裴雪经的距离,中间隔了两三步,“下次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向助理确认今日的通告行程,紧接着就带上降噪耳机坐下听歌,恢复到她来之前的样子。   裴雪经这才反应过来,穆悬刚刚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顺带调动起她的情绪。否则她一直像开始时那么僵硬,肯定会出岔子。   就连刚刚的互动也是,只是为了测试机位,逢场作戏的举动。   穆悬果然,很不简单。   经历了这段插曲后,裴雪经似乎又对娱乐圈有了更新的认识。   一个人可以有非常多重的身份,只要是在这个圈子里,即使她不是演员。   电梯在她眼前合上的那一刻,裴雪经周身的警备终于放松下来。   从前在蔺国时,她身为嫡室,须得时刻谨慎言行。而在遇到穆悬时,她重新找回了那种感觉,周身的警戒线直接拉到最高。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打断了裴雪经的思绪。   走到成员初回见面会的房间门口,裴雪经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从推开这扇门的下一刻起,她就要开启演艺生涯新篇章。   “打扰了。”裴雪经叩了叩门。 第9章 JewelS   “打扰了。”   裴雪经推开门,房间的小厅里只有一个女生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淡金色的长卷发遮住了脖颈,依稀可以看到穿着黑裙的直角肩。   “你好?”见房间里的女孩没有反应,裴雪经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拔高。   女生好像被吓了一跳,纤细好看的肩膀抖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她。   好漂亮。   虽然才只看见侧脸,裴雪经就已经大概猜到这个女孩的身份。   和裴雪经的古典婉约美不同,眼前的女孩是第一眼就能艳惊四座的大美人,从她异域立体的五官能轻易看出西方混血的影子。   但她的脸又与一般的混血儿不同,比起西方人,反而更加贴近当下国内流行的精致洋娃娃审美,没有半点难以接受的地方。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秦芷曼说的门面担当,冷娅。   “抱歉抱歉!”冷娅放下手中的镜子,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   裴雪经本来以为她的眼睛是海水之蓝的颜色,可是当冷娅正对着她时,她才发现冷娅的另一只瞳孔却是棕色。   “我的眼睫毛好像掉在眼睛里了,还卡在了隐形眼镜里面。”冷娅原本的瞳色虽然是棕色,但也和普通人的棕色不一样,是很清浅的森林棕,好像阳光下的琥珀。   “不好意思啊,我得先处理一下。”配上她漂染的金色卷发,冷娅看起来更像个天使玩偶了。   “没关系。”裴雪经还没有自己戴过美瞳,她真的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现代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望自己眼镜里塞东西。   看着冷娅熟练地将蓝色的美瞳摘下来,对着镜子补了补眼妆,裴雪经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传说的画皮故事好像在千百年后真的实现了。   “我叫冷娅,刚刚真的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觉得很丢脸。”冷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鼻音。   她不过穿着简单的露肩小黑裙,玲珑有致的身材却让这条裙子出彩许多。   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裴雪经就发现她的个子很高挑。   其实裴雪经的个子已经不低了,但冷娅至少得有168左右,裙摆下的腿笔直纤细,腰处也是盈盈一握,可偏偏该有料的地方一分都不少,这也是她能在当下纸片人女偶像当道中出众的原因之一。   “我叫裴雪经。”裴雪经颔首致意。   “啊,我有听说过你,跳舞很好呢。”冷娅和她艳丽性感的外表不同,她惯常的神态看上去有些孩子气,说话的腔调也有点奶音,“我不太擅长跳舞,希望今后多多指教啦。”   “好,别见外。”   就裴雪经来看,冷娅像是涉世未深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恳切,让她很有好感。   不知道队里的其他人怎么样。   “久等啦。”   就在裴雪经思考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从刚刚的脚步声判断,应该是两三个人结伴来的。   冷娅和裴雪经同时从沙发上起身,看向房间门的方向。   没想到剩下的三个队友是一同结伴来的。   站在最中间的女孩是陆北音,她只用余光瞄了裴雪经一眼,就冷冷转开。   和陆北音挽着手的,是个身姿格外窈窕纤细的女生。   和冷娅的凹凸有致不同,她的体态更偏向身段上的柔美,尤其是傲人的天鹅颈曲线,一看就是常年练舞的结果。   她乌黑的长发全数盘起,只留些许微卷的碎发修饰脸型,身上也只穿着简单的无袖白裙,只有领口处有些花边点缀,无处不体现出她对自己容貌和身材的自信。   另一边则是队内个子最小的女生,裴雪经一眼就看出这是秦芷曼说的叶梓涵,因为五个人中只有她是走可爱路线。   她虽然身姿不够其他四人出挑,但胜在辨识度高,非常有个人风格,令人过目难忘。   比如她今天穿的淡蓝色洋装,配上白底蓝条纹的贝雷帽,碎花边的白袜子和小白鞋更衬得她格外娇小灵动。   “我是陆北音,英文名叫lumi。”陆北音故意先声夺人,将目光停留在冷娅身上。   “前辈好,我叫冷娅。”冷娅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裴雪经。”既然她愿意,那裴大小姐倒不介意陪她做戏。   上次之后,裴雪经有上网去查过她的背景资料。陆北音是两年前歌唱比赛出道的冠军,小有名气的创作型才女,难怪在她们这群练习生里这么有优越感。   那她为什么还要重新再出道,就是为了兜住自己的前辈身份?   “你们好,我叫沈思溪,希望今后能好好相处,互相照顾。”沈思溪没有陆北音盛气凌人的架势,周身气场很温柔,同时也是裴雪经看得最久的一位。   陆北音的态度虽然倨傲,但好在她做事过于显山露水,有什么小动作裴雪经看脸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沈思溪……裴雪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的确如秦芷曼所说,裴雪经和沈思溪身上有种相近的气质。   沈思溪号称古典芭蕾公主,而裴雪经打小出身朝廷权贵,不过裴雪经看起来要更冷一些,反倒是沈思溪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像是温柔大姐姐。   “姐姐们好,我叫叶梓涵,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呀~”叶梓涵笑起来露出了两颗标志性的虎牙,像是室内的小太阳,试图照清室内女孩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可惜徒劳无功。   裴雪经和冷娅,陆北音带着沈思溪与叶梓涵,两人与三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却好像是楚河汉界。   有的时候女生之间的分帮别派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所谓的联盟就已经形成了。   而且……看沈思溪和陆北音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熟识,而叶梓涵则是树大好乘凉罢了。   “大家都坐吧。”陆北音说着,领着两人走到沙发旁,自己在大沙发的正中心坐下,沈思溪和叶梓涵分别坐在她两侧。   而裴雪经和冷娅则恰好肩并肩坐在里测的小沙发上,这里也恰巧只能坐下两人。   “秦姐应该也和大家说了吧,由我担任队长,以及,”陆北音好像是故意停了一下,提醒其他人把注意力放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上,“初次C位。”   按照企划中写的运营模式,JewelS女团每四个月会举行一次队内人气投票,然后按照人气排序,从高到低进行通告资源和曝光度的分配。   每次综合票数最高的成员,就会成为下半年所有组合表演舞台的C位。   也就是说,陆北音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了头四个月的舞台C位和资源TOP,而剩下的四个人,则需要通过下个月的“初印象投票”决定顺位。   不过依照Epoch娱乐在国内演艺圈的地位,就算是排行第五的成员,也会有固定的演艺资源可以接手。   而且曝光机会并不完全等于走红机会,很多时候还是要看艺人自己的发挥情况。   “lumi舞台经验丰富,对组合初期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沈思溪打了个圆场,虽然在场人都知道其中的道理,况且陆北音曾经出道,又有粉丝基础,本来和她们就咖位不同,但那跋扈的语气还是叫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陆北音丝毫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劲,道:“接下来,我说一下组合近期的发展计划。”   她说的,基本上和秦芷曼给裴雪经看的企划内容差不太多。   接下来,是JewelS五位成员相互磨合的四个月,在这四个月中公司会为她们陆陆续续接一些演艺工作,比如一些广告或者客串,又或是有品牌价值的平面拍摄。   与此同时,也会开始筹备正式出道的Mini Ep,为了推进出道进度,暂定是一首快节奏主打舞曲,和一首抒情曲。   “之后的练习可能会很辛苦,不过为了好的初舞台呈现,大家要多多加油,努力跟上团队进度,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队长或者秦姐。”陆北音着重“队长”的咬字,生怕谁漏听了一个音节似的。   “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先散了吧。”陆北音布置完计划,站起身来,有意无意地又瞥了冷娅一眼,“思溪,我们回宿舍吧。”   宿舍?不是还没有搬宿舍吗?   JewelS成团开始,也就是从今天起,成员就要搬进Epoch的专属练习生宿舍来住,但是和普通练习生不一样,她们现在住的是艺人套房,只不过为了方便练习才住在一起。   “那个……雪经。”冷娅从背后叫住欲走的裴雪经,“要不要一起住啊。”   “你去看过宿舍了吗?”裴雪经问。   “还没有,不过听说是两间套房,一间大房间三人,一间小房间两人。”冷娅压低声音,“lumi姐和思溪前两天已经搬好东西住进大房间了,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住两人间。”   裴雪经皱了皱眉头,公司发的通知明明是从今天开始搬家。   “好啊,那就一起住。”裴雪经点点头,她回想起陆北音看冷娅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善意的样子,看来冷娅也不是完全没眼力见。 第10章 正经种草姬   【我说大小姐,那个陆北音未免太嚣张了吧。】   裴雪经刚离开会议室,宝魂谜珠就按捺不住开始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   “就算公司不内定她当初次C位,凭她早期积累的那些初始人气,我们五个人进行初印象投票也是她赢,又何必大费周章呢?”裴雪经说。   宝魂谜珠:“话是这么说,我可不信大小姐你对她没意见。”   “那么请问命格星君座下法器大人有何高见?”裴雪经挑眉问道。   “……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不是。”   “刚刚她在场的时候你倒装聋作哑,现在又聒噪个什么劲?”   “刚才那是命格星君召见我,我抽不开身嘛,不然我才不会放过这种看戏的好机会。实不相瞒,监察人世间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女明星干聊天斗法比什么都得劲!”   裴雪经完全不想理它,独自走到洗手间补妆,这时候她远远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   “lumi,你刚刚说话太直了,这样不太好。”好像是沈思溪的声音。   陆北音哼了一声,连音量也懒得压低:“和她们有什么可客气的,都是些连道都没出过的小练习生,我犯不着跟她们演戏。”   “思溪,亏你对着她们还能好声好气的,你真以为她们走的是什么正经门道?你看那个冷娅,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才练了几个月就上赶着占出道位,不就靠着张脸吗?唱歌唱歌不行,跳舞就更丢人了,不过瞧着态度还可以。”   “那个裴雪经我就更看不惯了,糊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走秦芷曼的后门进了咱们团,还敢对我傲?你是不知道上回选拔赛之前她是怎么和我说话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国际巨星。”   裴雪经不想和她们面对面尴尬,闪身推开隔间门躲了进去。   “我觉得还好吧,可能是第一天见面,大家有些拘谨了,你也别老把人想的太坏。”沈思溪从化妆包中掏出气垫,开始补底妆。   “我哪有,明明你总把人想的太好了。不说别的,就说裴雪经吧,她哪点比得上你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一股寒酸味打肿脸装富家大小姐,还敢和你比,我迟早给她扒干净。”   沈思溪没正面回应陆北音的话,道:“那组合作词作曲的事情,你真不和她们说啊?”   作词作曲?   陆北音轻笑了一下,说:“和她们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她们谁像是能担大纲的样子吗?到时候还不是划划水就过去了,最后制作人还得跟我沟通。跟一群不懂音乐的人讨论音乐,也不知道是折磨她们还是折磨我,何必呢?”   “说起音乐,今天你看到穆悬了吗?”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刚从他休息室过来呢。”陆北音语气中满是炫耀,即使是对沈思溪也没留几分情面,“得亏他这两年在国内混的不错,不然早就被穆叔叔拽回家了。”   “你和他还有联系啊。”沈思溪听上去难掩艳羡。   “那当然,我可是他学姐,很多音乐上的事情我们手机上也常聊。怎么,你和他不也挺熟的?同个高中校友会的,虽然毕业之后你去了英国,但也聚过几次吧。”   沈思溪顿了片刻:“我和他没那么熟,只是留了联系方式而已。”   “哈哈,你别看穆悬现在那样,其实人很好。改天你有事不好直接找他,可以先来找我。”   “……嗯。”   两人又在洗手间零零碎碎说了几句,就结伴出去了。   裴雪经缓步走出洗手间,这陆北音的性格总会无意间冒犯到人,就算是朝夕相处的朋友也很难招架。   “大小姐!”宝魂谜珠这时候冒了出来,“今天在天庭开会的内容,我差点忘了和你说了。”   “什么事?”   “现在临近女团初回选举,你难道不想获得好成绩吗!快来试试梦境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吧!星君都为你安排好了噢~”   “为什么你能把开挂说的这么正能量。”   谜珠闪了闪光:“嘛嘛,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小姐努力的结果嘛。”   “不要把责任都推给我。”裴雪经懒得和它拌嘴,“什么任务。”   “主线任务一:倾听文卿月的心愿。”   “……这不是和上次一样吗?”   谜珠有些窘迫:“上次系统临时出现未知错误,我也是没办法才强制开启了梦境之门,那次不算数啦。”   “没准备好就老实说没准备好。”裴雪经走进电梯,“有一件事我想向你确认。”   “大小姐您说。”   “我所去的梦境时空,和蔺国,或者说白朝,有没有关联?”   “您去的梦境从属于第三世界线,无论是和白朝还是现代都没有关联。”谜珠难得正经起来,“因为世界线其实是多样化的,只不过在每一条世界线中,大多数人的认知只停留在单一世界线上。”   “唔。”裴雪经打消了从梦境时空中寻找裴府气运端倪的想法。   “对了,上次我进入梦境的时候穿的还是练习服,这样很容易被发现。”裴雪经掏出手机,开始摁摁查查,“这次我得做好准备再过去。”   裴雪经又想起第一次进入梦境时见到的那个少年将军。   她不是没见过白朝武官,但没有一个人是像他这样,在她面前毫不收敛战场气势,剑拔弩张地与她对峙着。   “大小姐所说的准备是什么?”   “这个。”裴雪经打开手机商城页面,谜珠能透过她的意识窗口,感知到她想传达的信息。   这是一家古风元素设计品牌,品牌旗下有两条线,一条是融入新兴的设计元素的时尚成衣线,一条则是采用传统手工和形制的传承定制线。   “大小姐真是越来越洋气了哈,您简直就是现代人。”   “好好说话。”裴雪经滑动手机页面,“上次我进入梦境时空的时候,仔细留意了下南乐府的衣服制式,无论是文卿月还是盛玉韵的衣裙,都与白朝相似。而我最近上网查了些现代的古风设计,只有这家的做工和用料最为接近。”   “下次进入梦境之时,换身行头,行事应当会方便不少。”   “大小姐果真聪明!”谜珠系统瞥了一眼页面上的价格,总算明白为什么茫茫衣海中裴大小姐能看上这家,成套的定制衣裙达到了五位数。   谜珠慌张起来:“……大小姐为什么突然找我说这个!谜币是不能透支的!上次系统出了问题,我在星君核算之外的时间点给你开梦境线,已经被天庭开会批评过了!”   裴雪经淡声道:“你急什么,谁要你的谜币了,用那稀罕物件换这个,我岂不是亏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   “这是个老牌的古风设计师品牌,叫做‘浣花集’。听说它在圈内一直很有口碑,只不过一直采用的是传统的运营方式,难以打开新市场。”   “最近他们换了新的品牌主理人,不仅开拓了新的时装成衣线,还结合了新的宣发方式。”裴雪经戳进品牌主理人的微博,上面写着招募古风种草姬,“我只是想跟你说,主线任务的时间先往后沿,等我弄到了衣服再说。”   刚开始裴雪经还不了解种草姬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才了解是类似品牌代言人的角色,只不过没有达到品牌代言的高度,更依赖于自媒体运营的流量。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裴雪经看中的是成为种草姬之后的酬劳。   不仅有宣传费用,更可以提前免费获得每一季“浣花集”的上线新品,就连高端定制线的衣服也能相赠。   能看得出这家的主理人非常有想法,这招募通告一连在微博上发了好几天,但始终没有召集到合适的人选。   这位主理人昨天甚至还补发了一条微博,称自己最看重的不是网红自带的流量,更多的是种草姬的气质是否与品牌相贴合。   “这个都好说啊,只要在初回选拔赛开始之前,您找我进入梦境,完成指定任务就行。”   得了宝魂谜珠的准话,裴雪经松了口气。   虽说主理人口口声声对种草姬的流量不看重,但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微博粉丝基数要求的。   好险工作室之前再抠也掏钱给裴雪经微博买了几万粉丝,虽然实际互动数量少得可怜,但好歹也没让她门面太难看。   这么看起来,成员之间的微博粉丝数差异也是挺大的。   排在第一位的是lumi陆北音,微博粉丝数有500多万。   第二是叶梓涵,算是小网红,微博粉丝数100多万。   第三是冷娅,她的曝光度虽然不高,但也做过平面模特和一些客串活动,很多人顺着她的美貌一路求到微博id,微博粉丝数30多万。   第四是裴雪经,公司开眼给她买了5万粉丝。   第五是沈思溪,她常年居住在英国,最近Epoch才给她开通的艺人微博,所以粉丝数可以忽略不计。   裴雪经搜成员id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今天的微博热搜榜首,#穆悬军装概念定妆照#。裴雪经顺手点进去看了一眼穆悬的粉丝数,竟然足足比陆北音多了一位数,5000多万的的粉丝量。   她顺势瞟了一眼热搜第二,是个陌生的名字。   #宋镜池#?听上去倒像个白朝人。   正想点进去看,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博消息――是浣花集主理人回复她的微博私信。 第11章 梦境:古代爱豆?   【裴小姐您好,我是浣花集的主理人希蓝,看了您的照片和视频之后,我对您的形象气质非常欣赏,认为您和我们的品牌理念十分契合。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希望和您详细聊一聊合作事宜。】   【好的。】裴雪经回复。   对方很快给她传来了微信号,裴雪经加上微信之后,主理人给她发来了浣花集的品牌设计理念和最新款的商品图。   【裴小姐可以在我们最新一季的商品中选择五套,这五套衣服我们会作为合作礼品赠送给您,除此之外还会有相应的推广费用。】   裴雪经看了看浣花集时尚成衣线的服饰,虽说在样式改良上更加贴近现代审美,无论是裙摆还是袖口,都设计得更加日常化;颜色也符合当下潮流,想必会更受年轻人青睐。   可是她也不是要穿着这些衣服在现代里穿梭的,要去的是真真正正的古代时空,所以裴雪经选择了传承线中的五套衣服,截图发给了希蓝。   希蓝对裴雪经的选择似乎有些惊讶,回复道:   【没想到裴小姐眼光如此独到,不过这些衣服都是手工定制,工期较长,等它做出来之后可能赶不上新品的宣发期,所以我们这里只有人台样衣给您,不知道裴小姐能否接受。】   【没问题。】   【好的,那么我们这边会将样衣和合同一起给到您,期待您的返图,希望合作愉快。】   浣花集的工作室所在地和Epoch同城,隔天快递就到了。   按照合同上的要求,裴雪经通过冷娅找了业内靠谱的摄影师拍好宣传图发了过去,紧接着就到了进入梦境的时间。   和上次的匆忙不同 ,这次裴雪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状态上佳,穿过宝魂谜珠的时空漩涡时不觉得有什么身体不适。   【主线任务一:倾听文卿月的心愿。】   【任务开启。】   裴雪经传送过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这次的传送地点是在南乐府的仆人寝房前,透过薄脆的纸糊窗,裴雪经看见文卿月正在昏暗的灯盏下绣着什么。   “卿月。”裴雪经本想敲门,但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神女人设,敲门的行为似乎并不是很符合设定,索性推开门锁走了进去,带着十足的气势。   文卿月先是被惊了一下,刚开始没有认出换了衣服的裴雪经,随后才反应过来,道:“神女大人?”   裴雪经返身将门掩上,走到床沿,说:“上次我行色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你的心愿,现在你可以说了。”   【大小姐你好歹跟人家寒暄两句啊!真把人家当任务NPC使了吗!这对白也太生硬了!】   【闭嘴。】   “神女大人昨日不辞而别,卿月还以为是哪里怠慢了您,实在惶恐。”文卿月却还老老实实地按照礼法在走流程,“其实卿月自知出身卑贱,不敢奢求什么,更谈不上什么心愿不心愿的。”   【阿谜,现代人的游戏设计不是有skip键吗?麻烦你按一下。】   【大小姐,我再说一遍这只是另外一条世界线不是游戏!尊重一下梦境时空好吗!】   “我知道你有一直没能实现的愿望,凡人不能帮你的,我能帮你。”裴雪经仿佛找到了神女的感觉,“没有什么奢求不奢求的,只要你想要的。”   “神女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文卿月将手中正在绣的香囊捏紧了,“其实……我一直仰慕嘉裕王殿下,他很喜欢听古琴,是南乐府上的常客。”   “你想当王妃?”裴雪经问。她突然开始懊悔自己夸大其词,要知道从小小的侍女做到皇家的嫡夫人,中间要跨过的阶级无异于有山海之宽。   她也不是真的有什么迷惑人心的魔法,顶多给文卿月上网搜索一下“如何PUA王爷括号是真的王爷的那种”。   文卿月摆摆手,显得有些慌乱:“不不不不,神女大人误会了,卿月怎敢有这些非分之想。”   话是如此说,可少女的脸颊却染上了绯霞的色彩。   “卿月知道王爷爱琴,所以才上下打点,费了好些功夫调到南乐府首席乐姬,盛玉韵姑娘的手下做侍女,这才能多见上他两面。但王爷眼中的人,终究不是卿月。”文卿月轻轻叹了口气,“卿月常常想,若是哪日能让王爷听卿月演奏一曲古琴,那该有多好。”   “你想给嘉裕亲王弹首曲子?就这么简单?”裴雪经故意把任务重复了一遍。   【大小姐倒也不必这么刻意地重复一遍哈,文卿月的回答,阿谜有接收到的。】   【主线任务一:倾听文卿月的心愿,完成√】   “简单……?”文卿月愣了一下,“卿月虽然跟王爷打过几次照面,但若想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盛玉韵不让手下人出头,就这么简单,对不对?”裴雪经一下捕捉住了文卿月话中的重点。若盛玉韵真是个待下和善的主儿,上回自己也不会把文卿月吓成那个样子。   【大小姐,阿谜善意地提醒一下您,文卿月是不会弹古琴的哟~】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上回我已经知道了。】   “没关系,盛玉韵的事情,我来解决。”裴雪经强忍住把珠子捏在手里的冲动,“上回听你弹琴,你的技法还不纯熟,即使是送你到嘉裕亲王跟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我会亲自来教你。”   “多谢神女大人,大人的恩惠,卿月今生今世无以为报。”   “只是……”文卿月道,“南乐府是隶属于朝廷的礼乐机构,常有达官贵人来访,因此戒备森严,只怕神女大人来去也是不便。”   【听到没有,系统解决一下?】裴雪经明示宝魂谜珠。   【自动接取主线任务二:应聘南乐府乐姬。】   裴雪经:???   【乐姬?你胆敢再说一遍?】   【大小姐别生气嘛……】   【我堂堂裴府嫡室,你让我到南乐府当乐姬?】   【大小姐,我真诚发问,其实南乐府乐姬和现代娱乐圈爱豆的区别在于?】   【……】   【其实南乐府挺好的,还专为皇室贵族偶像营业呢。若是放在现代,怎么说也算个公务员铁饭碗,怎么就不比偶像强了。】   【……】   【再说了……】   【闭嘴。】   ********   这颗珠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怪会做任务系统的。比如说,它不能直接给裴雪经弄一个南乐府乐姬的身份,却能为裴雪经应聘南乐府乐姬创造一个身份。   第二天早上,裴雪经身着浣花集出品的宝蓝白兔纹织金长裙,拢着一袭月白如意云长衫,出现在了南乐府门前。   她手里拿着宝魂谜珠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推荐信,说裴雪经是师承江南名琴师的首席弟子,特来南乐府述职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要把推荐信往门房一递,再拜见过南乐府的几位总管,入过名册就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偏偏要单拎出来让她过一遍流程?   一点挑战都没有的任务,裴雪经甚至开始怀疑宝魂谜珠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她。   正这么想着,挑战本人就来了。   裴雪经刚被府内掌事领着去寻自己的厢房,路上就遇着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在廊下迎面走来,左边那位个头稍低,但也不过是因为身侧那位过于魁梧的缘故。他瞧着像个文弱书生,生的白净俊俏,却身着金红色蟒纹长袍,脚踏祥云锦靴,像是被涂抹上浓墨重彩的白玉。   裴雪经看他不像是单纯的瘦弱,更怀着病气,穿着艳色衣裳估计也是给他招祥引瑞之用。   听说嘉裕亲王虽然由皇后所出,贵为嫡子,与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他天生体弱,更是无心朝政,只爱音律书画,连朝堂都未踏入一步。   所以当今圣上给他封王拜爵,赐他黄金宅邸,任他潇洒自在。别人明面上夸赞皇帝手足情深,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对嘉裕亲王不干预政事的奖励。   而右边那位少年则看着眼熟,古铜肤色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出身,藏青色的暗花绸衣显得沉稳内敛,却始终掩盖不住他眉宇之间的凌厉之气。   他的五官分明生得俊朗如星,面含三分风流神韵,是多少古代少女的意中郎君。可却偏偏冷若冰霜,总是让人想起月夜下,凝着极夜之寒的铠甲。   是他!高岭之花版本的穆悬!   糟糕,那天在盛玉韵房门口,自己可是被这少年武将发现过一次。   记忆开始联结,裴雪经赶紧埋下头躲在掌事后头,假装检查自己手中的包袱。   那少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似乎也没多看她两眼,仍旧和身侧的病弱青年说着什么,就这样放任她从身边走过。   裴雪经安全抵达自己房门前,正准备长舒一口气时,手腕却突然被人反扣住,肩膀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掌抵着,欺身压在门框上,木雕花的轮廓膈得她右肩生疼。   “又是你。”   少年武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12章 梦境:任务重置   裴雪经努力扬起下巴,不让自己的脸颊被强压在门板上,试图用脖颈和肩膀处的微弱力量与那少年将军抗衡。   可这一切显然是徒劳无功的,那少年将军的力道要比她强上数倍。在他手中,裴雪经不过是一条调皮的活鱼,这几下挣扎只是烹调前的助兴。   少年挺拔的身形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裴雪经的动作影响。   “小女子乃南乐府新晋乐姬裴氏雪经,师承江南,今日特来述职,不知大人这是何意?”裴雪经见这冰山怪也不像是要与她客气的模样,率先开口。   “说实话。”   裴雪经强压内心被羞辱后的气愤,这少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狠捏住她细嫩的手腕,像擒贼一样将她缚住。   “雪经与大人素未谋面,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恕罪。”   少年将军好像早已料到裴雪经会嘴硬,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径直将她的脸撞在门框上。   裴雪经的颧骨重重磕在木板,又急又气,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失态大吼道:“穆悬你放开我!”   谁知那少年将军还真愣了一下,手上功夫也有所松懈。   裴雪经刚感知到手腕上镣铐一松,立即弹起身子。她本想一脚踢在那人要害处,谁知没能得手,踢歪在他的小腿上。   来不及多想,裴雪经赶紧冲进房内,将房门抵上,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那少年将军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纠缠,何曾想过裴雪经娇贵得像个瓷娃娃,她白缎丝绸般柔嫩的脸颊瞬间肿起,看得人心惊胆颤。   如同亲吻在指尖的雪花,稍稍一碰就会碎掉,淌成泪滴沿着他的手指蜿蜒,汇集在掌心。   裴雪经,是这样易碎的东西么?小将军盯着自己手掌,想着自己根本也没使什么劲啊。   【阿谜!你给我出来!你刚刚躲到哪去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   裴雪经刚刚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抽不出半分功夫来与宝魂谜珠进行意识对话,这下才想起这家伙才是这世界的系统。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怪人也是任务里的一环?】   【这……阿谜也不知道啊?按世界线进程来说,应该是没有门外这人这一环的……】   【少给我来这套!】裴雪经对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已经没有半点耐心了,【他随时有可能破门进来,你倒是快给我想想办法!存档也好读档也好,都随便你,我总不能死在梦境里!】   突然,阿谜的声音消失,随之响起的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裴雪经听来竟然有些嘲讽。   【主线任务二:应聘南乐府乐姬,失败×】   话音刚落,裴雪经看到自己身边的景色开始扭曲,逐渐变成她刚传送过来时的紫色漩涡。她整个人就像漂浮在宇宙中――这是来到了世界线的分岔路口。   “任务失败?为什么会这样?”裴雪经将宝魂谜珠召唤到跟前,紧盯着它问道。   “在刚刚那个情况下,你是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任务的,所以系统会自动判定你的任务状态为失败。”   “然后呢?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任务重置,世界线倒退,也就是需要重新接取任务,再重新完成。”   裴雪经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你不会存档读档吗?看来还有些用处。”   “不不不,”宝魂谜珠秉持着诚实谦虚的原则,“这并不是SL大法,而是启动了任务重置程序,这也是要用您的气运指数来偿还的噢~“   裴雪经每次听到这家伙恶意卖萌,就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就是说,你透支了我的气运值?”   “是的呢。”谜珠还补上一句,“虽然说这属于无利息贷款,但还是请大小姐您尽快还清欠款呢,今后可能会出现难度更大的任务,需要您来完成。”   “在那种情况下我要怎么完成任务?”裴雪经怒从中起,“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是那人硬贴上来的,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大小姐,梦境时空运转的确出了一些问题。您第一次强行传送过来的时候,任务时空是没有通过命格星君的仔细运算的,所以会不小心撞上与主线无关的人,那时候他已经记住您的样子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裴雪经逐渐冷静下来,那天的确是不小心被那少年将军抓了包,有因有果,他今天还真找上门来了。   “好了大小姐!梦境时空是不能久待的,阿谜这就把你传送到重置点。”   话音刚落,紫色漩涡瞬间又变了颜色,回到裴雪经前一天晚上刚到南乐府的时间,她再次走进了文卿月的房间。   在又走了一段冗长的重复任务剧情之后,裴雪经问道:“对了,我上次在南乐府撞见个武将打扮的男子,看上去是个少年的模样,他是何人?”   “少年武将……”文卿月恍然,“您说的是御北小将军,林慕玄林将军吧。”   “林……慕玄?”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不仅脸长得和穆悬一样,就连名也一样。   “对,那位大人是嘉裕亲王的挚友,两人幼年时期就相识了。王爷胎里带着病气,天生体弱,好读书;而林将军则是当朝良将,得力功臣。林将军与王爷素来交好,知道王爷喜欢音律,也常常陪他到南乐府来听曲呢。”   “说起林小将军,那可是位传奇人物。虽说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二,但他出身武将世家,四岁习武,十四岁就入了兵营,十六岁起就跟随大将军奔赴前线,立下赫赫战功。二十岁被封为御北将军,去年封拜了侯爵。听说他用兵如神,不拘古法,屡次以少胜多,人又长得俊俏,故而得了个‘玉面战神’的称号。”   裴雪经听完,心中不仅没燃起半分对林慕玄的仰慕之情,反而咬牙恨命格星君这人行事不公。   凭什么两个叫穆悬的,一个是当代顶流偶像,一个是什么少年玉面战神。   这气运值若是能匀给她一些,她也不至于到这里来吃苦。   作别了文卿月,裴雪经还是捏着那封宝魂谜珠变给她的推荐信,老老实实来到南乐府门前报了到。   这回她可学了乖,没跟着府内掌事从原路径去往厢房,而是寻了个由头自己绕路走过去,这回果真没有撞上林慕玄。   【主线任务二:应聘南乐府乐姬,成功√】   在梦境中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了,裴雪经总算从时空漩涡中脱身,回到Epoch娱乐的艺人宿舍里。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梦境时空,现在周边的现代景色让她觉得这一切仿佛真是一场梦。   裴雪经站起身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喝。谁知刚抬起手腕,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侵袭神经,随即肩膀处也起了连锁反应,疼得她拧起了眉头。   林慕玄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裴雪经盯着手腕上被擦破的皮肤,整好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刑部大牢逃狱出来。   “雪经!快看微博!”   冷娅推开宿舍房间门,兴冲冲地拿着手机跑出来,看着眼前一身古装的雪经,突然愣住了。   “你的脸怎么了?”冷娅凑近了些,用手指轻点裴雪经的颧骨处。   裴雪经仿佛被这一戳给灼痛,半只眼睛反射性眯起,透过镜子才看清,自己半张脸肿了起来。   林!慕!玄!   “没事。”裴雪经强压怒火,“微博怎么了?”   冷娅这才觉得奇怪,问:“咦?你平时都不刷手机的吗?”   “……要搜东西的时候,会用。”   “啊?”冷娅仿佛在听一个中老年人阐述自己从诺基亚520换新智能手机后的使用心得。   “你手机消息没有炸吗?”冷娅将微博点开给裴雪经看,“你上热搜了呀。”   热搜第四位是#浣花集种草姬#,点进去之后赫然显示的是裴雪经为浣花集拍摄的那组种草照片。   上头的裴雪经穿着的衣服皆为传承款,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肃穆,眉宇之间凝结着丝丝傲气,仿佛她生来就是贵族世家小姐。   去掉仿佛,裴雪经本就穿惯了这些衣服,别说是匠人手作,就算是在蔺国单寻绣娘给她定制都城独一无二的礼服,又有什么难的?   往下翻评论,除了对浣花集衣服做工细节的赞叹,对裴雪经本人的赞誉和好奇更多。   @白狐渺云:我靠?仙女?   @甜口草莓酱噗:这是什么古代大小姐,我好爱!   @澜木__颜:本来看平铺图觉得这季传承线不太行,现在我又可以了。   @oreader:求种草姬小姐姐传送门。   @黎雾长安:种草姬指路@裴雪经Pearl,大家康康我!   短短半天时间,各类磕颜bot,古风bot出现了不少裴雪经的投稿。由于裴雪经的微博常年没有营业,能po出来的照片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许多人找到了她的微博底下,求她发新的九宫格自拍。   热搜第五位正是裴雪经的微博id,#裴雪经pearl#。不得不说互联网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这才短短一天时间,裴雪经的粉丝数就从原来的5万涨到了20多万,从前她的练习室视频和商演录像也被人扒了出来,还被资深事业粉们抠了舞蹈,大赞她的舞蹈水平能碾压不少国内偶像。   裴雪经点开自己被冷落已久的手机,果然微博的私信已经炸了,有来问她衣服安利的,有找她做推广的,还有问她什么时候出道的。   裴大小姐沉默了一会,起身走到化妆台前。   “雪经要做什么,不休息一会吗?”冷娅问。   裴雪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要营业。” 第13章 Woo, keeping!   裴雪经原本打算趁热打铁,蹭自己一波微博热度,po点照片或视频什么的,也许还能乘着梦境气运的快车,在初回选举前拉拢人气。   话是这么说,可裴雪经刚看见镜子里红肿的脸颊,她就退却了。   【“林慕玄我鲨了你”,大小姐,您迫于人设压力说不出口,单也不要用意念在系统公屏刷屏哈,阿谜也是有很多公务要处理的呢。】   【闭嘴。】   但是不发点什么,好像又对不起微博上明晃晃的两大热搜。   裴雪经思忖片刻,盯上了一旁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冷娅。   “阿娅,”裴雪经说,“要不要梳个头?”   冷娅:“?”   一个小时后,裴雪经时隔数月总算营上了业,在个人微博上传了个古风发型视频教程。   @裴雪经pearl:浣花集照片同款发髻,队友友情出镜@一只冷娅喵,服装来自@浣花集。   如果忽略冷娅穿上裴雪经的定制服胸围臀围都撑满的事情,整个过程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   就在冷娅又惊又喜地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新发型时,裴雪经的手机响起来。   是裴母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裴雪经愣了一下。穿到现代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原宿主的母亲。   说起来,她自己对于血缘关系这件事情感情很是淡漠。她虽不出身在帝王家,没背负什么龙凤天命,但宅子里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比宫里少。   先不说几房妻妾总是暗中较着劲。裴夫人日防夜防着哪房的妾又不安稳了,妾之间又谋算着裴父的恩宠。   兄弟姐妹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手足情深,心思浅些的没扭打在一起便是好的,城府深的,只要利益之争不波及旁人,就不算逾矩,做给裴父看的表面功夫漂亮即可。   “雪儿,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呀,在公司那边过得好不好啊?”   裴雪经接起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女人,或许是脸色蜡黄、眼袋下沉的缘故,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   但骨相是美的,笑起来很温柔,眉宇之间与裴大夫人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慈爱,少了几分凌厉。   “我……”裴雪经本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被翻涌而上的情绪阻塞了声带,一下说不出话来。   也许又是原宿主和她灵魂共鸣的部分在作祟吧,明明和裴母没有任何相处经历的她,突然鼻头发酸,眼眶有些润了。   “我快出道了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气音,裴雪经甚至不确定屏幕对面的裴母有没有听清。   “挺好,挺好,你开心就好。”裴母爬满疲倦皱纹的脸上总算显现出了光彩,“妈妈今天好不容易批了假,要不要回家吃饭呀,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鱼呢。”   五个字,寥寥带过裴雪经的这些天来所谓的“功绩”。   挺好……吗?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裴雪经有时甚至怀疑父亲与母亲评价她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母亲看她,也许是琴棋书画有多么精通,打理裴府是否有条理;而父亲看她,则是能不能嫁与位好夫婿。   可倘若剥离这一切教条,自由之外,这世上会不会还有一个人在意她呢?   “好,我马上回来。”裴雪经回应道。   “雪儿,你脸上怎么了?”裴母盯了她的脸许久,“是不是在外边受人欺负了?”   “没有,我很好。”裴雪经下意识用手挡住脸颊。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啊,不要瞒着我。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总是笑嘻嘻的,有什么心事也不跟家里说。”   “妈,我真没事。”裴雪经不忍再去看裴母眼中盛满的忧虑,“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马上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妈妈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裴雪经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一下,一下就好,让她在这久违的亲情中再沉溺片刻。   ********   跟随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图,裴雪经总算走到了这幢陈旧的小区门口。   这里的物业不知道还有没有在营业,所谓的小区看上去像是陈旧的违章民房,被盛夏炙烤过的杂草蔫头耷脑地扒在花坛边上,一眼望去,根本没有齐整的地方。   “雪儿回来啦?”   推开绿漆的防盗门,裴雪经看到母亲正端着一大碗艳红的水煮鱼往桌上送。除此之外,小圆桌的中央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粉红奶油小蛋糕,上头点着几根五彩的小蜡烛。   “这是……”裴雪经将手中的水果搁下,走到桌前,看着零星的烛光不知所措。   “你这傻孩子,妈妈就知道你粗心,连自己的生日都忙忘了。”   今日是原宿主的生辰?   “快快,坐下,趁着回家的功夫多吃点。”裴母拉开椅子,“你在公司跳舞,每天那么累,还不让吃饱,赶紧趁今天多吃两口。”   裴雪经看着桌上的水煮鱼,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筷。她向来不喜辣食,辛辣之物于容颜有损,更伤肠胃。裴府中的厨子又多出身江浙,少用辣椒。   可看着裴母殷切的目光,裴雪经没有犹豫,连续吃了好几口。   是换了肉身的缘故,裴雪经没觉得这东西有多烫口。倒是那生日蛋糕,用的奶油很腻,她吃了两勺就不再动了。   “来,雪儿,许个愿吧。”   许愿?   当然是要在娱乐圈大红大紫,改写裴家气运,不让裴家再这么式微下去。   裴雪经刚想闭眼,心底却换了个愿望。   希望这一世她的母亲,能够身体健康,万事胜意。至于娱乐圈的事情,她相信靠自己能够做到,只是有些生离死别,她是无能为力的。   就当做是,对原宿主的补偿。毕竟现在她能感受到的一切温情,都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吹熄烛光。   在家中又陪裴母多说了一会儿话,本来是想在家里过夜的,但顾忌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得去公司练习室,裴雪经还是决定早些回宿舍。   裴母有糖尿病,吃不得甜食,但这订制蛋糕还挺金贵,裴母就让裴雪经打包拎回公司慢慢吃。   于是现在,裴雪经站在路边,左手领着个可爱的草莓蛋糕盒子,右手在网约车软件上一顿操作。   “诶!小姐姐小姐姐!”   明明还没按下叫车键,眼前却突然停了一辆SUV。更奇怪的是,这辆SUV的后头还跟了几辆车,其中一辆还是重型保姆车,在这条街道上很是扎眼。   SUV的后座车窗降下,里头有个笑的清甜可爱的女生朝她招招手。   车门被女生推开,她身后还跟了几个扛摄像机的大汉。   什么情况?   “小姐姐,我是左妙萱~现在我们在做《Woo, keeping!》的节目,需要找符合条件的观众和我们一起互动完成任务,这样我们就能在最后的撕名牌环节获得更多优势噢。”   《Woo, keeping!》是当下国民级真人秀之一,每一期都会邀请到当红艺人进行各种有趣环节,以户外运动为主,有时也会有益智类答题游戏。   当然,不管前面的综艺环节怎么变,最后一环都是要进行撕名牌的。   而左妙萱是《Woo, keeping!》节目的常驻嘉宾之一,备受瞩目的综艺新兴,少有的不靠卖丑就能get观众笑点的谐星咖。   左妙萱向裴雪经展示节目组提示板,上面写着“找到黑长直、戴口罩、穿长袖和长裙的女生”,也就是现在的裴雪经本人。   怪不得左妙萱看到裴雪经的时候这么激动,在这大热天做这种打扮的人,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需求,要么就是刚从清朝穿越来的超保守派。   噢,倒也不一定,比如说刚撞到脸+从白朝穿越来的裴大小姐也是正好符合的呢。   “小姐姐跟我们上车吧,和我们一起去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左妙萱轻轻拉住裴雪经的手,催促她坐上车后座。   “emmmm…”其实像《Woo, keeping!》这种现象级综艺,已经在国内运行了5季,期期嘉宾咖位都很高,可以说是大部分流量走红的必经之路,是裴雪经求也求不来的好资源。   裴雪经又回忆起了四年没通告接的抠脚期,就算上这节目混个脸熟也值。   “穆悬哥哥也在车上噢~免费粉丝福利大放送呢,你想和他说什么都可以!”左妙萱自以为这是谈判的绝杀筹码,却没留意到裴雪经身形僵了一下。   啊,肩膀好痛。手腕痛。脸也痛。   为了镜头,裴雪经忍了。   “找到人了?”裴雪经刚坐上车,驾驶座上的穆悬回头看她。   “对啊,终于找到了!”左妙萱舒了口气,“你好不容易来上一趟节目,导演组当然不能放过你了。哎,也就是我受点累,和你分在一组。”   “辛苦。”穆悬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看着裴雪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   “小姐姐,你身材好好呀。”左妙萱还真是天生综艺咖,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我们在街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你,我还以为我们要超时受罚了呢。”   裴雪经OS:有没有特别的惩罚项目,比如说让驾驶座那位被绑一个。   “待会下车就要上镜了,小姐姐你要不要摘口罩呀?”   裴雪经OS:要!当然要!她这么忍辱负重连穆悬的车都上了,不多蹭几个镜头今晚她是不会回公司宿舍的。   “穆悬就在前面诶,你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裴雪经OS:我想让他撞门框试试。   左妙萱真是个话痨,裴雪经被她聒噪得受不住,默默摘下口罩透气。   “脸怎么了?”穆悬从她一开始上车就觉得眼熟。   问问问。   全世界都可以问裴雪经这个问题,就穆悬不能问。   “不小心撞的。”裴雪经闷声回答。   “化妆师在后面的车里。”穆悬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痞气地勾唇,“今天跟着我上通告,开心点。”   开心个鬼。   左妙萱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认识?”   “不认识。”   “公司师妹。”   两人同声回答。   “Ok。”穆悬抬眸,瞟到裴雪经气鼓鼓的表情,又奇怪又好笑。   “呃……”左妙萱夹在中间有些尴尬,“那倒还挺巧的哈。“   车在Z市最大的电影主题游乐场前停下,穆悬下车后,后面保姆车上的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帮他整理衣服补妆。   穆悬穿着节目组给的简约黑T,微侧着头摘耳环,薄唇微微抿着,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三分冷,眉峰凝着一点林慕玄的孤寒气势。   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打扮,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出挑。   “雪经是吗?我是穆哥的化妆师阿球,穆哥喊我过来给你补个妆呢。”   一个体型稍胖的男化妆师走了过来,脑后扎了个可爱的小辫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憨态,莫名给人一种亲切感,和上次穆悬那个助理很不一样。   阿球?听上去像是打了个喷嚏。   “谢谢,麻烦老师了。”裴雪经礼貌一笑,顺着他的手势在保姆车旁坐下。   阿球刚用遮瑕刷轻轻点过她的脸时,裴雪经忍不住嘶了一声。   “亲爱的,你皮肤那么薄,下手稍微重点都泛红,这是怎么弄的?看得我都心疼。”   “没关系,稍微遮一下就好了。”裴雪经其实不太习惯被男生化妆,但她能感受到阿球的认真仔细,只好笑得局促又温柔。   穆悬换好运动裤从保姆车上径直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裴雪经看到他这张分分钟就被微博神颜bot刷爆的脸就心烦,笑容瞬间收敛。   穆悬自觉无辜:“别人见我都开心,就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你脸也不是我撞的。”   “你想多了。”裴雪经看到导演在后面打手势,站起身来。 第14章 代班主持   这次《Woo, keeping!》的录制主题是“电影文化”,由Z市的电影大亨提供赞助,恰好为他们在本市新建的电影主题游乐场做宣传。   裴雪经由穆悬领着往拍摄地走去,一路上内敛着好奇心,对游乐园中的一切仔细探看。   在这里,普通的旋转木马被包装成了少女心十足的各色独角兽,双层的木马转盘看上去像一座巨大的糖果承包,每一根珠子都像是沾满奶油的巧克力棒,甜蜜又浪漫。   惊险刺激的云霄飞车也是一样,索性被装饰成西方幻想中的巨龙,坐在上头的游客大可把自己想象成龙骑士,完美融入神话之中。   裴雪经这时还没发现,一路陪同她过来的左妙萱早没了踪影。   直到片场副导演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穆悬的男助理也跟在身后。   “穆悬,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出了点事情,节目录制可能要终止一下,我们得把节目流程调整一遍。”副导演支支吾吾地,“如果实在调不过来,不知道明天您还有没有时间……”   男助理上前一步,道:“实在是抱歉,易导,不是咱们不配合您工作,可穆哥这个月都没有档期了呀。您也知道,现在穆哥工作比较忙,要不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副导演着实焦躁为难,可是穆悬的咖位又摆在那里,实在得罪不起,只好说:“大家都有难处,我也理解……这样,我再回去跟导演商量商量。”   “行,麻烦您嘞。”   男助理虚送了导演一段,折回来时穆悬问他:“怎么了?”   “穆哥,这叫什么事儿啊,您才是这期WK的主咖,那左妙萱出了事儿,凭什么敢挪您的通告。“   穆悬对档期并不感兴趣,把重点放在了助理的后半段话里:“她怎么了?”   “听说是刚刚调试设备的时候,自个儿把自个儿摔着了,刚刚去了医院。”   “那调就调吧。”   “别啊穆哥,你哪有这闲工夫来录综艺,新专辑那边的事还没办完呢。要不是宫夜那小子想趁今天这机会压你一头,刚刚我早把这通告推了,哪还能让他坐了主咖不成?”   穆悬满不在乎地接过他手里的水瓶,转头递给了裴雪经,道:“试试?”   “什么?”裴雪经刚开始还以为穆悬让她试毒这瓶矿泉水,转个弯才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我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穆悬耸耸肩,“公司也老让我带新人。”   裴雪经刚想回他,穆悬却又接了一嘴:“啊,我差点忘了,你不是不认识我嘛,师妹?”   “师兄,别逗我了。”裴雪经皮笑肉不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这句话从嘴里挤出来。   穆悬满意地眯起眼睛,笑的像只狐狸,又瞧着比狐狸更野上三分,道:“去跟易导说,没时间让他们改台本,赶紧拍完,晚上我就得走,左妙萱的分量让我师妹担了。”   男助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似曾相识的裴雪经,道:“这……”   “去说。”穆悬的声音在裴雪经听来越来越像林慕玄了,少年音中夹杂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他们不会想让离了我的宫夜担大纲的。”   打发走男助理,穆悬侧眸问裴雪经:“待会可能要运动运动,你行吗?”   “我会带你赢的,等着。”裴雪经对穆悬说,一字一顿。   “拭目以待。”穆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此时裴大小姐心里想的却是:玉面战神我弄不过,对付个偶像穆悬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小姐,虽然不是任务,我还是想提示一下,你们是队友。】   【与你无关。】   ********   经过一番磋商,节目的流程还是有了一定程度的调整。由于裴雪经这个完全新人的加入,节目不确定性的因素被扩大了。   为了保证节目的质量,先加深观众对裴雪经的熟悉度,节目组决定把第三轮游戏环节和撕名牌环节直接融入在一起。   也就是说,在游乐场中进行闯关游戏的同时,双方队员如果相遇,是可以直接撕掉对方的名牌的;与此同时,只要完成闯关任务,就能获得增益道具,当下就可以直接使用。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我是孟介恒,现在我们来到了《Woo, keeping!》的最后一站,电影游乐园,我们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撕名牌环节!”   《Woo, keeping!》主创团队的核心是主持界的大哥孟介恒,过去曾在多个大爆综艺中担任制作人及主持。   他的台风沉稳又不失风趣,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老牌主持人,出道多年来,在圈内的人脉数一数二的好。   “诶,孟哥,怎么突然感觉你容光焕发了起来?难道有什么好事?”旁边的耿乐湛开始cue介绍新人流程。   耿乐湛是比孟介恒小一辈的搞笑主持人,他原来是专门的谐星出身,做了几档节目的嘉宾主持之后,人气飙高,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今天我们请来的两位嘉宾,穆悬和宫夜。一位是顶级偶像歌手,另一位是当红组合KC男团的队长。而且听说他们才20出头,又这么帅……说实话,本来这期节目我是不想来录的,何必自取其辱呢。”   孟介恒说:“乐湛你别长他人志气,我们MK男团也有门面担当啊,你说是吧柏巡。”   站在一边的高个子男生长相清秀,身材矫健挺拔,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的模样。这位就是WK最后一位主创柏巡,原本是游泳运动员出身,后来因为在运动员中容貌出众屡上热搜,退役后顺理成章地进了《Woo, keeping!》做体能担当。   柏巡:“我可不敢和他们比,这期节目明明只有妙萱是开心的吧。”   “说起来,妙萱人呢?”   “这个时候就别管她了!刚刚乐湛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今天我们迎来了新的美女代班主持,JewelS女团的裴雪经~”   “诶诶,恒哥,你就这么不管妙萱不太好吧。”   导播这时候在幕后叫裴雪经的名字,示意她可以上场了。   “哈喽大家好,我是JewelS的裴雪经。”裴雪经一身奶白黑边运动服,清清爽爽,露出女团招牌式甜笑,清丽得像炎热夏日里一抹荷风香气。   裴雪经,营业模式,启动!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效果,一旁的柏巡看着裴雪经,悄然红了脸,垂下头揉了揉鼻梁。   “柏巡你干嘛!”耿乐湛眼尖,一点不放过揪同事短处的机会,“待会撕名牌你不会要手下留情吧,雪经妹妹和穆悬是一队的。你呢,和我是一队的!”   “噢……”   “怎么,和你乐哥在一队不开心是不是!”   在主持人们插科打诨的时候,裴雪经被归到了穆悬身侧。   这次参加综艺的,除了主创团队孟介恒、柏巡、耿乐湛和代班主持裴雪经之外,嘉宾是宫夜和穆悬,恰巧有六个人,被分为两队。   蓝队队长是穆悬,队员有裴雪经和孟介恒。   红队队长是宫夜,和耿乐湛、柏巡一队。   不得不说,穆悬的竞争意识真是强的吓人,头两个游戏环节穆悬一骑绝尘,直接剃了对面零分。   不过因为赛制的临时变化,前面两轮的积分都不作数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电影主题游乐园被划分为三个关卡:冒险动作、电影文化、悬疑惊悚。   红蓝两队分别被放置在游乐园中的两个起点,两队要从起点出发,寻找对应的项目点接取关卡任务,并抽取不同的关卡挑战。   完成挑战后可以随机抽取一个功能性道具,在撕名牌环节中可以随意使用,换取优势;相反,如果不能完成抽到的任务,将会被限定在原地罚时5分钟。   最先完成三关挑战的队伍,将额外获得一次复活队友的权利。   【第一关:冒险动作】   第一关的灵感来自于动作电影和冒险电影,通俗易懂地来说,就是各种体能项目。   “弟,好好加油噢。”穆悬身侧的宫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   宫夜看上去才像真的狐狸,帅气之余带着阴郁气,侧面看有几分柔美。和穆悬常留的硬朗短发不同,稍长些的卷发会比较适合宫夜,与他细长的眉眼一齐,在冷白的脸颊上留下漂亮的剪影。   裴雪经却从这幅唯美画卷中瞧出几分戾色来,像是溅落在花鸟图上的紫墨水。   “滚,谁是你弟。”此时镜头没带到他俩身上,穆悬极不客气地一甩手,朝身旁的裴雪经挪了两步,恨不得王母拿根玉钗在他俩中间划开一道银河系。   从前穆悬在KC男团时是忙内团霸,人气又向来TOP,宫夜就时常有意无意地缠着他炒CP。   比如说在穆悬单人直播时乱入,团综莫名互动,打歌舞台强行加戏。   偏偏粉丝还就吃“男团不搞基,明天变糊逼”这套,生生把“夜幕cp”炒到了CP榜前排。   穆悬的唯粉木星不是第一次控诉宫夜捆绑吸血了,但宫夜就是屡试不爽,还生生把他热度给弄上去了。   穆悬烦宫夜烦的要命,都是混娱乐圈的老妖精跟他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本以为单飞之后能清净点了,没想到宫夜还老在各类节目上隔空cue他,自导自演出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   简单介绍完项目之后,孟介恒大哥很照顾新人,将抽签箱推到裴雪经跟前,说:“你来抽签吧。” 第15章 恶趣味cp   “幸运女神要给我们带来好运啊。”孟大哥对裴雪经说。   裴雪经从抽签箱中抽出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写的项目是“武侠电影”,而项目的指定地点是在碰碰车处。   武侠电影?不会要和谁打一架吧。   孟介恒大哥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说:“不会是要吊威亚吧?卧虎藏龙?”   不过裴雪经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他们到了碰碰车处才发现,这玩意儿就是改良版的骑马+投壶。   详细的游戏规则是,在队伍中选择两名队友上车,一个人负责开车,另外一人则坐在副驾驶上投壶。   在碰碰车场地的外围,绕着一圈巨大的转盘,上头摆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壶形容器。坐在副驾驶上的嘉宾会有十只箭矢,只要能将其中五只箭矢投入壶中,则算完成任务。   在投壶的同时,会有几辆工作人员的碰碰车不停地围攻嘉宾车,达到干扰的效果。   很有可能好不容易瞄准了某个壶,被旁边的车一撞,就会射歪到别处去。   “这项目也太难了吧,还不如吊威亚呢?”孟介恒对着镜头说,“我说前几天你们这些小姑娘上哪去了,都去策划那献计去了是吧,净琢磨着怎么让穆悬留在这让你们多拍五分钟。”   孟介恒转身对穆悬说:“我这一把年纪了腰受不住撞,你俩年轻人去吧。”   “能投中吗?”穆悬问她,一副挑事的模样。   “一般吧。”裴雪经秉持着中华民族的谦虚美德,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   笑话,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就没有她裴雪经不会的。   显然这位朋友并没有get到她的传统美德。   穆悬回答:“那你来开车?”   裴雪经不理他,径直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连瞄准架势都不摆,甩手投进正在匀速转动的壶里。   “去开车。”裴雪经抱起箭筒从穆悬身旁掠过,像极了刚给了金丝雀五百万的冷酷总裁。   “酷。”金丝雀捧场地吹了个口哨,乖乖巧巧地坐上了驾驶座。   【所以说大小姐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演装逼打脸情节……】   【你这么厉害,有没有魔法屏障之类的,借我打脸。】   【先下了88。】   这座游乐场的碰碰车和寻常的卡通版很不一样,像仿真的卡丁赛车,很是拉风。   穆悬刚坐上车,连裴雪经都能察觉到他的兴奋,以为自己进了什么F4方程赛。   “等一下。”裴雪经的安全带卡在了铁扣里,半天也拽不动。   穆悬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慌忙的神色,觉得有趣极了,全程装聋作哑看她忙活。   片刻,穆悬总算良心发现,抬手将安全带拧住的地方弄松,替她把安全带系上。   裴雪经从未和男子靠这么近,她身子稍稍后仰,却发现副驾驶座狭小得像一座牢笼,她根本逃无可逃。   穆悬附身过来时,短发蹭到了她的手臂。和看起来不同,裴雪经以为会很刺,黑发却出乎意料地柔软,像撒娇的黑猫团子。   “穆悬。”裴雪经还没顾得上害羞,就看到宫夜那队人朝这边走过来,她赶紧拍拍穆悬。   “很巧啊,穆。”宫夜阳光灿烂地跟穆悬打招呼。   “这小子……”穆悬掰动手指关节,他现在闭眼都知道节目组要怎么剪片子了。   巧什么巧,明显这就是节目组安排的套路。全游乐场这么多项目,杀了穆悬他也不相信宫夜真能跟他凑到一起。   意料之中,好好的游戏项目被改成了对抗赛。双方各派两名队员入场,在短时间内得分高的能赢下这局。   宫夜怕是铁了心想和穆悬硬碰硬,自己坐上了驾驶座。而受过专业运动员训练的柏巡则坐在副驾驶,负责投壶。   裴雪经看着宫夜那双狐狸眼,一下反应过来,伸手把自己和穆悬背后的名牌卡在安全带和衣服之间――她实在太不放心宫夜了。   “穆悬,”裴雪经在线吃瓜,毕竟穆悬的不开心就是她本人最大的快乐,“我如果帮你把宫夜撕了,你怎么报答我。”   “教你系了安全带还不够?”   “……”裴雪经放弃交流。   穆悬修长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打量裴雪经冰山稍融的侧脸,道:“你随便提。不过,如果是我先撕了他,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记住你说的话。”   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车,宫夜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比赛开始,穆悬刚发动车,裴雪经就趁对方还没冲过来时飞速往壶中投进了两枚箭矢。   宫夜根本没想到裴雪经看着文弱,竟然这么厉害,也没顾得上和副驾驶的柏巡商量,径直加速朝裴雪经这侧撞了过来。   “你别怕啊,继续。”   穆悬话里虽是调笑,手上却稳稳扶住裴雪经的座椅,替她减缓震感。另一只手猛打方向盘,朝右转弯,堵死柏巡投壶的轨迹。   “谁怕了?”裴雪经话是嘴硬,但确实被撞懵了一下。她没想到这车仿真到这种地步,直接把她的记忆拉回到原宿主车祸那天。   此时两个副驾驶上的投壶选手正好对上,柏巡和裴雪经面面相觑,被困在车道内侧,没法投壶。   谁知穆悬此刻直接从裴雪经的箭筒里抽出两支箭,竟然同时投进了壶中。   “追平了。”穆悬话中满是挑衅。投壶对他来说虽是新鲜玩意儿,但到底和飞镖一路出身,只要拿捏好力度,准头不在话下。   “让让你,别得意。”   裴雪经偏过头和穆悬说话时,宫夜推了柏巡一把,示意他趁机去撕裴雪经的名牌。   柏巡从小游泳,手长脚长,很容易就能够到裴雪经背后。但他还是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对女生下手。   就在他这个怜香惜玉的踌躇间隙,被穆悬看中了机会。他踩下油门,直冲场边,甩掉宫夜。   速度一减缓,裴雪经就连投三发。可惜事出情急,第三发没有投中,落在了场边。   “抱歉,我……”裴雪经下意识就要向穆悬道歉。她在裴府虽行事谨慎端庄,但总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免不了被裴老妇人苛责。   世人都有被原谅的机会,唯有贵族嫡室,万不能错。   “急什么,慢慢玩,宫夜的牌子还没到手呢。”谁知道穆悬根本没想落井下石,分明乐在其中。   “坐稳,千万别分心。”穆悬示意裴雪经坐直身子,他把自己的手臂垫在裴雪经身后。   就在裴雪经刚要问这又是演的哪出时,卡丁车的后方突然被重击了一下,是宫夜狠狠撞了过来,震得她手腕都在颤。   这个时候,后方的柏巡站直身子要来撕穆悬的名牌。   穆悬邪笑了一下,朝左转弯,直直和宫夜对上。只见他单手撑住方向盘,作势要去撕宫夜。宫夜被吓了个激灵,赶紧朝后倒车。   裴雪经瞬间明白穆悬的声东击西之计,现在她的位置绝佳,旁边就是转盘上的壶。   既然宫夜临阵脱逃,那她就有大把时间来得分。   “来比比?”穆悬指了指奇形怪状的壶群中口最细的那只。   裴雪经本来也觉得赢对面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和队友对刚来得痛快。   “行啊。”   穆悬煞有其事地对着那壶瞄了一阵,然后,没有投中。   裴雪经大喜,正准备挫一挫穆悬的锐气,可就在她投出箭矢的那一刻,穆悬好像看准了似的,一脚油门下去,直接让她射了个偏。   “穆!悬!”裴雪经这时候被好胜心熏红了眼,特别想把嬉皮笑脸的这只狼崽从车上扔下去。   “sorry咯,我看他们在对面玩的开心,我也想过去玩。”穆悬耸肩装无辜。   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但柏巡好歹是运动员出身,手特别稳。虽说刚开始有几发不中,但后来渐入佳境,也投中了六七发。   很快穆悬就驱车追了上去。其实现在裴雪经的箭筒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支箭,只要她投出去,这场猫鼠游戏立刻结束。   但很惨的是,宫夜和柏巡遇上了这对恶趣味的人。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留着这支箭,甚至还要竞争一下对面的人头。   “嗨。”这回换裴雪经和宫夜对上,裴大小姐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   虽说裴雪经体能和体型上比不过宫夜,但她胜在没有方向盘的束缚,可以随意活动筋骨。   这次两辆车的距离特别近,而宫夜要照顾到身边柏巡的准头,不敢贸然加速减速,谨慎地控制住方向。   裴雪经大着胆子站起身来,余光瞟到最后一支箭,灵光一闪,用箭尾很钝的地方挑开宫夜身上的安全带,另一只手去勾他的名牌一角。   宫夜刚开始还只是单纯向副驾驶闪躲,扮猪吃老虎。   “雪经,抱歉噢。”   宫夜干脆放弃驾驶,直接攥住裴雪经的手腕,反去撕她的名牌。   本来裴雪经能支持住,但宫夜握住的地方恰好是之前被林慕玄伤到的手腕,瞬间疼得她神经爆炸,遵循着惯性向前倒去,一时顾不上名牌这件事了。   眼看着她的就要被淘汰,裴雪经手心的箭矢却突然被人抽走。   穆悬一个急刹车,伸手揽住她的手臂,霸道地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撑裴她的重心。   另一边,反手捉住箭矢朝后一掷。   正中壶心。   “第一局游戏,结束。穆悬队,胜。”   裴雪经顺势在副驾驶位坐下,刚刚的场景还让她心有余悸。若不是穆悬,她之后的环节有没有镜头还是小事,很有可能会一头磕在宫夜车门上。   “你这手又怎么了?宫夜弄的?”身旁的穆悬盯着裴雪经发红的手腕说。   “不是。”   虽然没有被宫夜磕到车门,但是她已经被磕到门上一次了呢,微笑。   如果这是galgame的话:   明明触发了感情Event,裴雪经却对穆悬好感-1-1-1-1。   穆悬:??? 第16章 鬼屋解谜   完成挑战后,可抽取一个功能性道具。   这回裴雪经主动谦让,让孟介恒大哥第一个抽取,抽到的是定时道具。   这个定时道具可以将对方在原地罚时三十秒,但在这三十秒中,不能撕取对方的名牌,可以说是一条脱身妙计。   “师妹,不错啊。”   宫夜队伍被罚时五分钟,穆悬和裴雪经抽签前往海盗船项目。   裴雪经回答穆悬:“还行吧。”   改命不易,多才多艺。如果有的选,谁会来干女团队员这苦差事。   第二关是电影文化,工作人员信誓旦旦地跟裴雪经承诺说不会像第一关那么泯灭人性,她们的策划团队无比友好。   只是答题而已。   嗯,在海盗船上答题。   裴雪经在见到海盗船外形的一瞬间顿时傻眼,她感觉在这东西上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解之谜,还要回答问题?   【坐这个东西真的不会死吗?】裴雪经问阿谜。   【放心大小姐,海盗船的事故率很低,几乎只有0.006792%呢。】   【这个诡异的数字看上去不是非常科学哈】   【命格星君和地府有合作项目,如果您在现代不幸任务失败,我们会提供全套服务,绝对按当年侯府的礼节给您置办……】   【不必说了。】   裴雪经三人坐在海盗船中,船头会有工作人员举起题板,只要在两分半时间内快速回答完十道问题,任务就算完成。   “任务完成后就能下来吗?”裴雪经怀有一丝侥幸心理问导播。   “我们和游乐园合作,可以让艺人免费体验游乐项目呢。”导播答非所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不上去也行,我和孟哥上去。”穆悬在她身后说。   裴雪经正想回穆悬一个感激的眼神,没想到他又补了一句:“难得你有害怕的东西,是不是?”   很好。   “我上,我行的。”不上就没镜头,不上就没镜头,裴雪经在心中自我催眠。   在海盗船上坐定,裴雪经长舒一口气,穆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害怕的话,就抓紧我。”穆悬说,“粉丝服务,免费的。”   “别了,我可不是你粉丝。”裴雪经冷酷回绝。   下一秒,裴雪经就真香了。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体验到失重的感觉,焦躁不安裹挟着恐慌,如同一张又细又密的冰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可裴雪经不甘心,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船头的题板。   第一题,《邦尼和克莱德》的导演是?   【阿谜,快点查一下……】   “Arthur Penn。”沉稳的男声从耳畔响起。   只见穆悬坐在海盗船上,宛如一尊玉人雕像,不动如山。   第二题,《广岛之恋》属于法国的什么电影流派?   【阿谜,你……】   “Left Bank Group。”穆悬的回答无缝衔接到裴雪经怀疑他偷看台本。   第三题,费里尼的背叛三部曲分别是?   “《La Dolce Vita》、《81/2》、《Giulietta degli spiriti》。”   性感穆悬,在线念咒。   裴雪经刚开始还对原宿主的外语水平报有一丝期待,她奋力查找原宿主记忆中的相关部分,发现查无此意。   【……】裴大小姐放弃了挣扎。   ……   一连六七题下来,裴雪经就没一题是能听懂的。穆悬又跟个开挂怪似的,比她随身的垃圾系统在线查题还快。   第七题,青冥剑是什么时候失传的?   裴雪经突然一个激灵,这题她会啊!   “汉代――”裴雪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一时忘了自己还身处在半空中。这时海盗船突然一个俯冲下来,她感觉自己的三魂至少被荡出去了两缕,连自己下意识地挽住了穆悬的胳膊都不知道。   幸好海盗船上的镜头带不到这么细致入微的地方,否则她的下场可能比从这跌出去还惨。   原来题库的前半段是外国电影相关,后面就是中国电影中的国学题库了,这部分裴雪经对答如流,没用多久就完成了十题的指标。   题答完了,刑罚还没完,海盗船还得坐完呢。   工作人员把题板和前方的镜头收了回去,这时裴雪经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搅了个遍。   突然眼前被一片温热覆盖住,耳边传来穆悬的声音:“怕就别看了。”   裴雪经这是第一次感觉到黑暗给予她的温暖和力量,只是不知道这是单纯来源于未知带来的安全感,还是来自于身侧的人。   ********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关,悬疑惊悚。   WK的策划都是一群鬼才,不然怎么能想到在游乐场里的鬼屋玩密室逃脱这么精彩的项目。   裴雪经大小姐自然不可能是无神论者,“敬鬼神而远之”才是真正信条。所以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人还会自己装神弄鬼吓自己啊?到底有什么毛病?   遗憾的是,她们这队人在下海盗船之后有点脱力,其实主要是她和孟介恒孟大哥被荡蒙了,穆悬还活蹦乱跳的。那时候宫夜那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撕掉了孟介恒的名牌。   不过他们这边也没吃亏,裴雪经强打精神配合穆悬,她先引开了柏巡,穆悬一人与耿乐湛和宫夜周旋,不仅安全脱身,还顺手收割了耿乐湛的名牌。   也就是说到最后剩下了四个年轻人争夺最后胜利。   走到鬼屋前,又要进行抽签,选择其中一扇门走进去。   总共有三扇门,每一扇门代表一个恐怖主题。分别是末日医院、吸血鬼古堡还有科学怪人实验室。   穆悬抽中了末日医院主题,节目组提供了相应的服装,需要嘉宾换上才能进入鬼屋。   裴雪经拿到的是一套助理护士服,不得不说WK做起节目来还是很用心的,这套衣服有明显的做旧痕迹,衣襟和领口上还沾染了深红色的斑点,装作是血迹。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穆悬已经在入口处等她了。   穆悬穿了一件长款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镜腿处还垂着金链子。他煞有其事地挂着听诊器,胸前的口袋上还别了一只金色钢笔。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俊美医生模样,配在穆悬身上却像斯文败类。看他那双灼人的桃花眼睛,就像点燃的万花筒,是着了火的绝对引力,好像下一秒要给患者提供什么不好的服务。   “裴助手,进去啊。”穆悬假装绅士地为她拉开鬼屋大门。   “穆医生才应该走前面呢。”裴雪经皮笑肉不笑。   “行。”穆悬没跟她斗嘴,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   裴雪经愣了一下,跟进去却不见穆悬踪影。突然,一个空了的药剂瓶滚到她脚边,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裴雪经转过头去,突然看见一张被强红光映照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裴雪经的世家风范彻底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在眼前乱砸一通,却被人轻轻握住。   “这么怕啊?”熟悉的声音响起,裴雪经睁开眼睛一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不是什么黑白无常的舌头,而是穆悬的听诊器。   “穆悬。”裴雪经强压怒火。   “怕就说出来,没什么丢人的。”穆悬主动站在她身前,“我的背后,交给你了。”   这是让她躲在他背后的意思,却让裴雪经听起来不那么难受了。   末日医院的恐怖元素是丧尸围城,裴雪经虽然从没见过这种西化的怪物,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被吓到。她将手里穆悬的白大概衣角越攥越紧,几乎要把它揉碎了。   “找到了。”在两人半竞争半合作的探索活动下,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鬼屋密室逃脱的钥匙。   它被放置在吊于鬼屋上方的吸血鬼棺木中,这个棺木甚至是带密码锁的,又费了一段时间才被推理出来,不过总的来说流程还算顺利。   “吸血鬼……我们已经走到别的主题来了?”裴雪经话音刚落,就看见有个昏暗的影子在光影后一闪――是在她的身后!   裴雪经迅速转过身,将背贴在墙壁上。   “穆,小师妹。”一身吸血鬼伯爵打扮的宫夜走了出来,他的长卷发本来就带着古典宫廷气质,配上他的阴郁气质,简直就是吸血鬼本人。   而柏巡则扮成了月夜狼人,变身之前的那种,这角色设定和他运动员挺拔的身形也挺相符。   穆悬将钥匙放在白大褂内衬的口袋里,扶了扶金边眼镜,一副要文明谈判的样子。   而他的动作正好相反,长腿一跨,迈到宫夜身侧,伸手去揪他的名牌。   而此举也正好保护到了墙角处的裴雪经。   穆悬在宫夜肩膀处一撑,有意无意间将自己背后的名牌露给柏巡。他太了解宫夜了,他是那种宁愿冒险也要攫取利益最大化的人。   如果此刻能撕掉穆悬,那只剩下裴雪经对他们其中一个,是怎么也不亏的。   “柏巡,快!”   果不其然,宫夜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而是让柏巡去撕掉穆悬。   “唰。”几乎是同时,撕名牌的声音从两处响起,广播里迅速响起宫夜和穆悬同时淘汰的信息。   “我申请使用道具,罚时30秒。”裴雪经立即举手示意MC。   还没下场的宫夜眯了眯眼睛,想看她在失败之前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这时候,裴雪经从手中抛起鬼屋解密的钥匙,又稳稳接住。她从宫夜身侧擦肩而过,走到逃生之门前,完成了最后一项挑战。   “穆悬队率先完成任务,获得复活队友的权利。”   “我要复活穆悬。”裴雪经将钥匙递给工作人员,对旁边根本没打算下场的穆悬扬了扬下巴。 第17章 和车有关   “还好吗?”   WK节目拍摄结束之后,柏巡走到裴雪经身边问道。   最后一场撕名牌决战,宫夜队就只剩下柏巡一个人,而穆悬和裴雪经这俩人根本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中途为了节目效果做了些秀,但穆悬还是把他给撕掉了。   所以说,最恐怖的不是遇见两只饿狼,而是两只狼不仅要撕你甚至还要攀比一下谁撕得快。   “没事。”经过刚才一番运动,裴雪经早已香汗淋漓,将运动服外套脱了拿在手里。   “我看你今天……”柏巡虽然看上去人高马大,却出乎意料地单纯腼腆,“是我们不小心弄的吗?”   裴雪经明白他指的是手腕上的红痕,在她白得发光的皮肤上确实嫣梅斑驳,任谁看了都要蹙一蹙眉头。   “这个是上节目之前弄的,不是你的问题。”   柏巡轻咳了一下,用手背轻掩住脸颊上的绯色,道:“裴老师,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说罢还补了句:“下次来上节目,希望能和你一队。”   “可以。”裴雪经不太熟练地点开微信二维码展示给柏巡,“裴老师太见外了,叫我雪经就好。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请多多关照。”   明明柏巡还没按亮手机,裴雪经却听到身后响起清脆的“滴”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穆悬这个幼稚鬼抢先一步给她发送了好友申请,还故意不看她,装作无视发生,单手摆弄着手机。   “你……”   “喝啊。”黄雀把一杯奶茶塞到裴雪经手里,成功把她的话噎了回去。   裴雪经看穆悬空空如也的手,问道:“那你呢?”   “我才不喝,会胖。”这人竟然说得很坦然。   “……”   柏巡加上裴雪经好友之后,说:“雪经,导演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有机会再见。”裴雪经冲他礼貌地挥挥手。   一扭头,穆悬还坐在她身侧。   穆悬故意把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我的网络有问题?”   “不是。”   “快点,有好东西给你看。”   裴雪经受不了他缠,通过了好友验证,结果穆悬传了一张她在鬼屋被吓到的照片给她。   “诶,别啊。”穆悬看裴雪经马上就要按下拉黑按钮,赶紧悬崖勒马,“话说回来,左妙萱在路边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干嘛。”   “不要告诉我,你是在打车?”穆悬成功补了裴雪经一刀。   “真的?”又补了第二刀。   “公司派的车呢?”灵魂拷问第三击。   裴雪经忍无可忍,真不想继续坐在这被穆悬降维打击。   她拿起右手边的包,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这时候天色已晚,约莫是晚上九点钟。裴雪经跟节目组的人打过招呼,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公司宿舍。   她站在路边,本来想叫车,又想起穆悬的话。   等她红了,一定要每天出街坐从前的八抬金丝软轿!还要叫两辆!一辆用来坐一辆用来开路!   正想着,眼前突然车灯一闪,穆悬开着一辆兰博基尼限定SVJ跑车在裴雪经身侧停下。   “上车,送你。”穆悬打下车窗,朝裴雪经打了个响指。   裴雪经冷漠脸。   “这个不想要了?”穆悬似乎早料到裴雪经会做此反应,从副驾驶座上拎起她之前落在保姆车上的生日蛋糕,在她跟前晃了晃。   裴雪经看着蛋糕盒子,心下一暖,回想起小小圆餐桌上惨淡的烛火。虽然微弱浅淡,却曾在她心里燃起过为数不多的温情灯光。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穆悬开车的时候比她想象中要安静很多,一时车内缄默。她曾经在网上查过穆悬,这个红得无法无天的少年其实不过21岁。   她侧头看着车窗上穆悬沉默的剪影,只要他不说话,看上去便沉稳许多。   但……不说话不就成了林慕玄么。   裴雪经心里开始矛盾,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这个人说话。   “其实我三年前见过你。”到底还是不容裴雪经先发制人,穆悬在等红灯时开口了,“在Epoch练习室,那时我还没出道。”   三年前,那穆悬见到的应该是原宿主。   裴雪经简直不知道穆悬说这话是不是在气她。原宿主和穆悬在同个练习室待过,她花了四年的时间争不到一个像样的通告,而穆悬爆红出道,只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怎么样?”裴雪经的语气听上去像在提及第三个人,而事实也是如此。   “和现在很不一样。”   裴雪经心下一惊,问:“是哪里?”   “现在比较傻。”   ……她竟然奢望从这个穆悬嘴里听到什么正经回答,她果然是比较傻的那个吗。   “不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硬撑着。”穆悬侧首看她,“不傻吗?”   “我不是你,做不到那么自在。”   穆悬向来桀骜的眉眼稍稍一压,眸色似乎被月光浸润,笑意稍衔,道:“但是现在,你比较特别。”   这话在裴雪经听来,却混杂几丝自恋的意味。   这人是不是觉得不粉他的女生都很特别?   车缓缓停在JewelS艺人公寓门口,裴雪经拉开车门,走到公寓大门前掏钥匙。可还没等她找到钥匙,门却被人一把拉开。   “我还以为是谁呢。”现在明明还不到晚上十点,陆北音却用一种责备宿醉女的语气和她说话,“有人送回来,挺好。”   “嗯。”   裴雪经不是看不到陆北音嘴角的蔑笑,她话中带刺,眼里更是带钩,好像要透过跑车车窗看透里面坐的是哪个金主。   娱乐圈不是一个能用钱解决大部分问题的地方,不是因为公平干净,而是因为只有钱还不够。   不然的话,陆北音和沈思溪早该红透了。   “东西还要不要,今天都忘两回了?”穆小金主打下车窗,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穆悬?”陆北音原本环着的双手垮了一下。   “师姐。”穆悬朝陆北音点点头,礼貌而又疏离。   裴雪经从他手里接过蛋糕盒子,从陆北音旁擦身而过。   陆北音本想再走上前和穆悬攀谈什么,穆悬却先开口:“师姐,经纪人催我,先走了。”   “啊…好的。”陆北音无话可说,路过厨房门口时,看到裴雪经在慢条斯理地拆丝带。   “你怎么会和穆悬一块回来?”   裴雪经本以为打开盒子后,蛋糕会糊作一团。但这蛋糕不仅没少,还被人换成了豪华加大版的草莓慕斯蛋糕。   她皱了一下眉头,想着这么大块蛋糕要怎么分才好。   “裴雪经,我在跟你说话。”   “是他要送我回来,你应该问他。”   “你什么意思?”陆北音拔高音调质问。   低级段位。太低级了。   裴雪经想,如果裴府宅斗是初始地图,蔺国宫斗是进阶地图,那陆北音的水准,顶多全是初始地图里的新手任务小怪。   “听说lumi姐和穆悬很熟?”裴雪经故意放慢语速,音色听起来愈发柔和,“不如来尝尝这蛋糕,猜猜是不是他送的。”   言罢又补上一句:“毕竟我和他,还没见过几次。”   一时分不清裴雪经的话还是心理活动更具杀伤力。   【开始了是吗!阿谜在看了呢!】   “没见几次就收人家东西?”新手小怪陆北音冷笑,“知道你家里穷,连蛋糕都要去讨人家的么?”   【出现了!反派标准台词,嘲讽技能。】   “当然不如lumi姐矜贵了,刚刚都不留别人多说两句话。”裴雪经故意顿了顿,“当然是为了避嫌。”   陆北音对穆悬那点心思,裴雪经上次在洗手间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她做事向来高调,一旦成了习惯,即使有想掩饰的事也掩不住了。   “谁稀罕你那点寒酸东西!”陆北音气得转身就走。   裴雪经面无表情将蛋糕打包好,队内这五个人,估计只有叶梓涵和冷娅爱吃甜食,带过去给他们吃好了。   ********   过了一段时间,穆悬首次上《Woo, keeping!》综艺节目的预告被放出,微博各个流派讨论精彩纷呈。   热搜空降第一位:#穆悬游戏之王#。   WK节目组很聪明地先放出了穆悬的物料cut,包括穆悬参加各种游戏和最后撕名牌的镜头。   @辰陈沉y88:电影答题那段也太假了吧?这么偏冷的题都能答出来?没背台本鬼才相信,众所周知偶像都没读过什么书,也就骗骗粉丝了。   @穆穆家的小朋友:楼上酸的有意思吗?迪迪高中读的美国Lawrenceville,17岁上伯克利了解一下?   @心悬一线:讲道理,后面那段女嘉宾不也答出来了吗,专盯着我家ky不如专注自家8科科。   而宫夜也如愿以偿捆绑上穆悬蹭到热搜第三,应该说但凡沾了穆悬名字的,热度都不会低。   热搜第三:#宫夜穆悬开车#   @夜幕西沉:kswl!!!谁看了不说一句夜幕szd!!!   @mumunight:标题欺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俩上节目干啥呢。   @木星自转:cp粉在热搜底下舞有事吗?木星家不扶贫谢谢,多关注穆悬作品嘞您。   @悬疑小说不解谜:我哥都solo了还不放过?请问WK是糊穿地心了吗,这种恶意剪辑都敢放出来恰cpf的烂饭,我真服了。   @夜幕姬:毒唯有病?就wf是粉cpf不是粉是吗?不在热搜广场舞上宁家舞去?   @穆悬的电吉他qwq:自称cpf的我要笑死了,本质fw罢了,跟你家主子一样会装呢笑。   但裴雪经没有想到的是,《Woo, keeping!》节目正片播出之后,关于她的热搜更有意思。 第18章 硬照拍摄   一个月后,宝石计划预出道海报及TMI视频拍摄现场。   为了给女团的出道进行预热,公司的计划是给每个成员都拍摄一张宝石元素的定妆照,和一段TMI个人简介视频放上微博,之后进行初回印象投票。   Epoch娱乐这次还专门请到了《芭莎》团队,来为宝石计划度身打造符合每人风格的硬照和视频。   进棚之后,造型师为裴雪经拿了两套混搭古风长裙。一套用来拍单人硬照,另一套用来拍双人合照。   “裴雪经你好了没有,别磨磨蹭蹭的,老师在外边等你半天了!”更衣室门口这个吵吵嚷嚷的男人叫蒋宏兴,是宝石计划女团的经纪人。   “我马上好。”裴雪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叹了口气。   其实她早早就把衣服换好了。单人合照这一套衣服是交襟领口的古风元素长裙,裙身纯白胜雪,蕾丝镶边,藕粉色的束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向来柔顺的黑长直发被烫成了复古卷,脖间垂下叠层的珍珠项链,其他两处珍珠元素分别在她莹白的耳垂和纤细的柔荑之上。   中西方的复古元素交叠出现,裴雪经像是从古中国嫁去中世纪翡冷翠的伯爵夫人,明明出身烟雨迷蒙的江南,却心醉于意大利的宫殿。   衣服是很漂亮没错,但是,领口太低了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交襟,都低到了她锁骨下一指的地方,颗颗莹润饱满的珍珠垂坠在胸前,和她周身端庄优雅的古典气息混杂,带着一种清纯的诱惑感。   很时尚很漂亮,但是古代人裴雪经很难接受。   “来雪经,朝中间靠,看我这里。”   裴雪经硬着头皮走到摄影棚内,这里的布景有点类似古代的书房,需要她在这里完成TMI视频和硬照拍摄。   “雪经放松点,可以拿起旁边的书翻一翻,提笔写写字。”   谁要穿V领在书房看书写字啊!   “雪经,别笑得那么僵,多给几个动作。”   “雪经你……算了,大家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裴雪经早料到自己很难融入进拍摄情景,提前让助理买了饮品和小蛋糕分给工作人员。   “李导,抱歉。我第一次拍片,耽误您了。”   李导本还想跟裴雪经团队的人发发牢骚,但看这个新人态度还算中肯,也就软下心肠:“你在镜头前太僵硬了,别绷得那么紧,多转移下注意力。还有,待会拍双人封面的时候,找个镜头感强的带带你吧。”   “谢谢李导。”   茶歇过后,摄像师和布景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裴雪经拍TMI视频。   裴雪经选择的TMI自然是琴棋书画。在触摸到琴弦的那一瞬,她瞬间忘了自己还置身于镜头之下,稍微弹了一小段阮籍的《酒狂》。   水袖轻卷,裴雪经两指拈起一粒白棋,轻轻置于棋盘之中。突然间,她回想起了儿时与玩伴对弈时的情景,一下陷了进去,面色变得柔和如月。   “我这边有了,cut!”李导朝裴雪经比了个OK的手势,“小裴悟性不错,硬照也有了,过去休息休息准备双人照吧。”   各部门刚散场,经纪人蒋宏兴立刻冲了过来,指着裴雪经鼻子骂:“你怎么回事?非要在外头丢我的脸是吧?咱们团里五个人,就你最磨蹭。其他人衣服都换好了就等你呢,怎么?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是吧?”   一旁的沈思溪赶忙走过来打圆场:“宏哥别生气,雪经是新人嘛,犯点小错难免的。雪经,你待会和我一起拍吧,这样更有状态些。”   蒋宏兴恨铁不成钢地扫了裴雪经一眼,道:“人家思溪也是新人,工作态度比你好得多。”   沈思溪亲昵地拉起裴雪经的手,娉娉婷婷地站在她身侧,婉约又精致,享受着蒋宏兴的一拉一踩,这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反观裴雪经,被蒋宏兴骂得像个耍大牌的十八线女明星,不受管束,小家子气。   “抱歉宏哥。”裴雪经从容不迫地回握住沈思溪的手,换上一副感激的面具,“思溪,谢谢你。”   沈思溪打的什么算盘,裴雪经心里一清二楚。   冷娅天生美艳精致的混血五官,明摆着是艳压队友的合照杀器,可以说队里没谁愿意和她拍双人照片。   陆北音作为队里的C位,独占中心单人照,她没这个顾虑;而沈思溪,如果和叶梓涵同框,两人的风格差异太大,到不了艳压那一步,只能算各有特色。   而沈思溪趁裴雪经拍照时盯了那么老半天,确定她镜头表现力根本上不了台面,而两人又是相近的清纯风,一旦同框,高下立见。   “你的裙子很衬你。”裴雪经打量了一下沈思溪身上的改良芭蕾舞裙,正贴合她古典芭蕾公主的个人标签。   浅金色的短裙摆下,是一双如玉雕砌的修长美腿。金色玫瑰印花的绑带缠绕在脚踝,像赠礼前的白蔷薇,点缀了金箔,绝对纯洁而高贵。   浅栗色卷发看似不经意地高束,却别出心裁地露出脖间的紫水晶项链,成为彩页中的吸睛点。沈思溪像白天鹅化身成的公主,足够抢眼。   原来这就是沈思溪准备用来艳压她的筹码。   “谢谢你,雪经。”沈思溪拉着裴雪经走到后台化妆间,语调是一贯地温柔,“你也去换衣服吧,先不着急,李导说这次休息时间长些,专门让你调整状态的呢。”   裴雪经只听说了延长休憩时间,可没听谁说是专门为她延长的。   第二套衣裙是改良版的高叉旗袍,一扫之前的清淡素雅,裙身是暗调的深紫色,上头用金穗彩线绣出高空散落的孔雀翎羽,根根利刃般的落在旗袍上,性感中带着一丝阴戾。   可裴雪经能给出的表情,只有萧瑟的冷意。她隐约能捕捉到这件衣服想表现出的时尚理念,却总是虚无缥缈地浮在远方,让她琢磨不透。   裴雪经边戴翠玉镯子边从更衣室走出来,此时却发现化妆间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陆北音早就完成了拍摄,霸占着化妆镜前的椅子,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歌。   她看到裴雪经走出来,余光瞟了眼,将她当做空气,置之不理。   “啊雪经来啦,要不你坐我这吧。”冷娅正坐在另一边弄头发,各种仪器都架着,移动起来很是不方便。   她们这次只被分到了普通化妆间,里头就两个化妆台,尽数被占完了。   “不用了。”裴雪经的妆面其实没什么问题,她只是想调整一下眼眶里头不安分的隐形眼镜。   裴雪经抓起桌面上的化妆包,擦身而过时,陆北音看了她一眼,带着嘲弄的锋芒。   现在陆北音才是队内人气top,她活该被陆北音压一头。   裴雪经走出化妆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本想找个洗手间照照镜子,没想到这拍摄场地七拐八扭像个迷宫,过了老半天时间她也没找到目的地。   在过道的尽头,有一间房门大大敞开着。裴雪经走到门口探了探,里头没人,但是有化妆镜。   这间空荡荡化妆间看起来要比她们七八个人挤成一团的那间高端太多了,宽敞明亮,足足有五个化妆台,还有红木沙发椅。   借用一下,也没关系……吧?马上就走。   裴雪经对着镜子开始捣腾自己的隐形眼镜,说起来这镜片还是今天早上冷娅替她硬塞进去的。这是她第一次戴这反人类的设计,觉得眼球有些干涩。   “嘿,干嘛呢。”   裴雪经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险些刮到自己的下眼睑。   透过化妆镜,她看到了穿着黑色衬衫的穆悬。   穆悬将长款外套脱了,反扣搭在肩膀上,原本柔顺的刘海被发蜡朝后抓了起来,让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有种雅痞的气质。   “没干嘛。”裴雪经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恢复正经的站姿。   “刚刚你拍照,动静可真够大的。”穆悬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怎么样,现在开窍了没。”   ……有这么夸张吗?   穆悬这次是来拍摄《芭莎》男版的封面照。穆悬虽然年轻,但是是国内公认的有时尚天赋、时尚表现力最佳男艺人,是五大时尚杂志的宠儿,世界时装周也飞了不少,连机场的私服穿搭都天天被狙,然后被各大时尚博主争抢着分析吹捧一波。   当然裴雪经不以为意,谁红吹谁,闭眼也能吹,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时,她脑子里又回想起李导刚刚说的话:“哎,小裴,要不你去隔壁看看人家怎么拍的。”   原来隔壁的人就是穆悬?   “还没有……”裴雪经难得在他面前服软一回,毕竟在被沈思溪狠狠压一头和被穆悬奚落几句,她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多看看我的海报,你就会了。”穆悬根本没料到裴雪经在刚刚那一秒下了多大的决心,还在调笑。   看裴雪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穆悬托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笑出声来:“怎么,想让我手把手教你?” 第19章 反转魅力   “不教就算了。”裴雪经一点也不像有求于人的样子。   都说旗袍是最能勾勒出中国女子身段的服装,对于裴雪经来说,这件旗袍确实很衬她。   藕段似的莹白皮肤,在暗夜紫罗兰般的深色旗袍下,像一件被绒布包裹的绝美艺术品。对于镜头来说,裴雪经神情的表现力不够,但这种恰到好处的冷态,却很合这件旗袍的气质。   穆悬忽地站起身来,递了一只白色钢笔到裴雪经手里。   “演过戏吗?”穆悬问。   “你想说什么?”裴雪经眉头微压,她原本生得眉色浅淡,这个造型描深了黛色,给她的神情增添了三分凌厉。   演戏。如果说是假装自己在过另一个人的生活,那她天天都在演戏。   “你在镜头前畏手畏脚,是怕表现自己。但如果把镜头前的自己演成另外一个人,就会好了。”穆悬难得正经一回,“实在不行,加点道具试试。”   “你说它?”裴雪经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钢笔,还是不明白。   “换个方向。”穆悬扬了扬指尖。   裴雪经将信将疑,将钢笔夹在二指之间,望向镜中的自己。   带卷的乌发斜在肩头,如云似雾般地披散下来;唇红如血,焰色般地烧着,像是恶中盛放的殷红玫瑰,汲取的是泥潭之暗,开出的却是极端之艳。   裴雪经突然脑中闪过一丝亮光,明白了些什么,这回她不必再在镜头前强装明媚,而是要阴沉到底。   要演成另外一个人。   指尖的白色钢笔一瞬间成了一支尚未燃尽的烟,那点红光将灭未灭,与裴雪经的唇同色,都是极其诱人的红。   单调的清纯过渡到妩媚,这是对这件旗袍最好的诠释。裴雪经此刻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冷艳小百花,而是吸引所有目光的枪炮玫瑰。   不对,这不是吸引,而是强取豪夺。   “你是很聪明的学生。”穆悬将钢笔从裴雪经指尖轻轻抽走。   “不要在我面前,以老师自居。”裴雪经瞬间收敛气场,对穆悬树立起防御屏障。   “被发现了?”穆悬将钢笔在手中盘弄,笑得不以为意。   裴雪经一瞬间觉得,刚才的自己,是不是从穆悬身上学了几分野性。   “穆悬!”就在气氛融洽之时,陆北音象征性地扣了几下贵宾化妆间的房门,随即推门走了进来,丝毫不给里边人反应的时间。   “你怎么在这?”陆北音手里拿着一沓稿纸和笔记本电脑,一见裴雪经,原本兴冲冲的情绪瞬间消散大半。   裴雪经事情已成,本就想找个由头离开,这回陆北音来了,恰好给她个契机。   “那我就先……”   “还不快走?懂不懂看人眼色?”裴雪经刚踏出半步,就被陆北音出声打断。   裴雪经一听这话,干脆在沙发上坐下,道:“刚刚拍累了,歇会儿。”   “你……”   “学姐,找我什么事。”穆悬接过陆北音手上的东西,说。   陆北音一听穆悬和她说话,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光:“噢,还是上次那个……”   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裴雪经还在这里,猛地刹住车。   陆北音和穆悬,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裴雪经想。两人看起来倒不像是有什么越界关系的模样。   除非,是团里的事情,而且是陆北音瞒着其他人的事。   “你们出道曲的事情?那正好小师妹在这,”穆悬的眼神让裴雪经不懂他到底是真・傻白甜还是宫斗冠军了,“一起听听。”   陆北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不懂的。你别费那些功夫。”   裴雪经平生最恨别人说的三句话,“你不懂”、“你不行”还有“是你输”,陆北音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撞到她的雷区上了。   “我教。”   裴雪经蓄力许久的怒气攻击被穆悬轻轻两个字化解。   ********   最终成员TMI在微博上发布,标志着宝石计划女团正式宣布出道。   单人照片主题拍摄中,每人各有千秋。   裴雪经的是古代千金,本色出演;冷娅则是T台天使,艳惊四座;叶梓涵延续一贯的可爱风格,用的粉紫色调幻想童话风;陆北音则是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女孩,摇麦和电吉他一应俱全。   最后一位被放出的是芭蕾舞者沈思溪,由于她和裴雪经的拍摄色调都是纯白色和淡金色为主,而且两人的清纯风设定也相近,竞争意味就显得更强劲了。   “穆哥,上次岩老板发您的剧本,您看了没有。”休息室里,穆悬正戴着耳机听歌,盯着手机许久,直接忽略掉了助理的话。   “穆哥,岩老板那边在催了。”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戳了戳穆悬,此时竟看到这位万年不上网的原始系帅哥竟然在刷微博。   通常穆悬看手机只有两件事,一是打游戏,二是写歌。   助理细思极恐,忍不住自己窥屏的欲望。   这么一看不要紧,穆悬竟然破天荒的在看别人的杂志硬照,而且还是两个女艺人的双人合照。   虽然林助理敢摸着自己良心发誓自己绝不是什么夜幕CP粉,但他家这位穆小爷,虽然看着像是分分钟能出本撩妹宝典大全上下中三部的人,但私底下除了写歌就是写歌,再也没别的消遣了。   他又大着胆子定睛仔细瞧,那图上的人不正是那天和穆悬一起录WK的女艺人吗?好像还是同公司刚女团出道的艺人,叫裴雪经?   只见图片上的裴雪经慵慵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乌发有意无意地弄散,媚态天成。她手中拿着杆类民国时期的烟袋,铜制管身看似随意的靠在腿旁,做旧的烟杆与细嫩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这……这是那个每天冷着一张脸的裴雪经?怎么感觉气质不太一样?   而身旁的沈思溪,还是延续了她一贯的白天鹅高贵姿态,在明亮的窗台边,做了几个芭蕾舞的经典姿势。   虽然高贵漂亮,可是众人的目光,早已被一旁的黑天鹅夺去。   【网友评论区】   @陪你散步:这是E家新推的女团吗?看起来不错诶。话说这个穿旗袍的女生和那个古风小姐姐是同一个人吗!?可塑性很强诶,气质都不一样了。   @棉花糖选我:!!!!军阀阔太找到了   @黎雾长安:这不是上次那个汉服小姐姐吗?突然好攻啊啊啊,姐太飒了,可盐可甜我立即滚去宝石团下面投票了。   @qooo:旁边那个小姐姐是谁来着……刚刚才看完TMI视频我就有点不认人了。   一曲歌毕,穆悬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林助理,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的光。   穆悬摘下耳机,道:“有什么事。”   “咳,那个,岩老板问你剧本挑得怎么样了。”   “不拍,太无聊了。”   “别啊穆哥,现在好多偶像都演戏,而且拍戏的圈粉速度比出专辑可快多了。”   穆悬眸光一深,道:“我早就说了,我只想做音乐。”   “可是岩老板说……”   “禹岩觉得他能管住我了?”穆悬神色一冷。   “谁敢管您啊,穆小少爷。”一个面庞冷峻,面容严肃的黑衣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明明是日常的场合,他却穿得西装革履,异常整齐庄重,不像是娱乐圈内人。   这个人叫禹岩,是穆悬的经纪人。   “嘁。”穆悬看到他,不耐烦地努嘴。   “穆董早知道您不是服管的人,这才派我到Epoch来看着。”禹岩行事作风向来刻板,却也雷厉风行,在圈子里很有威望,“您和穆董的赌约,可别忘了。”   “又想抓我回去?”   “您既然不想回公司,就要遵守约定。既然是穆家人,不管在什么领域,都要做到最顶尖,才不算丢人。”   穆悬早将这番话听得厌烦了。他是穆氏集团的独子,父亲早想他继承公司的,如果他真一心想呆在这个圈子里,那就得听禹岩的话,走到所谓的顶峰。   “他拿过奖吗?”穆悬问道,“什么满贯,就敢说的这么轻巧,怎么不把评委席买下来?”   “小少爷,这次的剧本都是我筛选过的,您挑一挑。”   “……”穆悬沉默片刻,将耳线扔在桌上,像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演古装。”   禹岩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古装?”   “最近常常做梦,具体的我忘了,好像是在古代。”穆悬用指节抵住额头,站起身来,“接不到,就别再来问我。”   撂下这句话,他便戴上口罩甩门出去了。   ********   宝石团的初回选举进行得如火如荼。   冷娅是天生的吸睛尤物,光是靠照片就赢得了不少票数,男粉基数也是最大的。   叶梓涵的粉丝表现也不赖,靠着她以前的舞见视频剪了不少个人向安利视频,小破站上很多人吃这口安利,赢得了不少票数。   就在这时,那期裴雪经代班主持的WK播出,仿佛一阵及时雨。   微博实时热搜第三位:#天仙攻裴雪经#   裴雪经在节目中投壶和撕名牌反转的剧情广受好评,她在游乐场射箭的侧面也被节目组单独放了出来。   【网友1】:我姐又仙又A,请问谁又不可以呢?   【网友2】:害,反转魅力裴雪经罢了。   微博实时热搜第六位:#别人和男生约会你和男生约会#   这个话题纯粹是被某营销号带起来的,但是怪有意思,是别人剪出来的穆悬和裴雪经斗法集锦,和往期许多靠男嘉宾照拂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网友A】: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看得出穆悬很想帮她,然鹅裴姐:你走开,我可以。   【网友B】:人间真实・裴雪经,我寻思这不就是和男生约会的我吗?   【网友C】:我笑吐了,这姐太刚了8,仿佛看到了我单身的原因。   然而娱乐圈是个流量守恒的地方,裴雪经有了爆点,自然也会有人眼红了。 第20章 首张专辑   “……现在雪经身上穿的这件织金妆花纱袍,就是我们《浣花集》最新一季的主打商品。”《浣花集》主理人希蓝正对着直播镜头介绍新款传承线的设计理念。   镜头一转,带到一旁的裴雪经身上。   裴雪经在定制汉服时,上衣选的是牙白与釉蓝相衬,间有赤炎游走;下裙配的是织金[纱裙,成色鲜亮,宝蓝镶边,绣有仙鹤衔芝,祥云瑞景。   这一身衣服在外人看来,反复至极,但对裴大小姐来说,简直是如获新生。   她甚至连希蓝教的那些模特架势都不必摆,手里拈着一方碎金折扇,半展着,神色如常,就像旧时裴府的嫡小姐一般,端庄典雅,仪态万千。   自从上次《浣花集》选用裴雪经作为种草姬,但凡她上过身的款式,无论是发饰还是衣裙,上架即被疯抢一空。   裴雪经的高端贵气形象,无疑为《浣花集》增色不少。于是主理人希蓝直接联系了宝石计划的经纪人蒋宏兴,正式签订裴雪经作为《浣花集》的品牌代言人。   “这次新品的设计,雪经也参与了噢~给到了我们的师傅很多灵感呢。”希蓝对着镜头说,“雪经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我们工作室玩呀。”   “一定。”裴雪经礼貌回答。   【网友A】:感觉这次的衣服好好看呀~贵气了很多。小物是雪经自己配的吧,和模特图上不一样诶。   【网友B】:我花牌什么时候考虑和裴姐出联名款!!我立刻买爆。   【网友C】:雪经小姐姐的发髻是自己梳的吗?上次的发型教程很好看,和别的博主出的都不一样,还会继续出视频吗?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宝石计划裴雪经小姐的到来,我是品牌主理人希蓝。”   裴雪经对着镜头浅笑招手,皓齿轻启:“请大家多多关注浣花集的秋季新品,我们下次再见~”   沈思溪站在公寓的窗台前,盯着微博上《浣花集》新品发布会的直播看。   她打错了算盘,裴雪经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那张双人硬照上,她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平庸,本来和裴雪经就是相近的人设,竟然还被她生生压过一头,实在是可气。   “思溪,你在看什么?”陆北音换了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瞟到沈思溪的收集屏幕,“裴雪经?你看她干什么?”   沈思溪将手机收起:“没什么,微博不小心刷到的而已。”   “一个小牌子,和她一样抠抠搜搜,就算出上十倍的钱请我我都不去。”陆北音露出嫌恶的神情,“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拿了个代言了不得?自降身价罢了。”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沈思溪掩饰性地笑笑,“待会团里要开会,lumi你的自作曲准备得怎么样了?”   只有沈思溪心里清楚,裴雪经这只手伸得太长。先不说浣花集是多年的老品牌,从来不请代言人,一向以高冷形象示人。   而且裴雪经代言的高端定制线至少得五位数起步,完全可以压过寻常的轻奢小品牌。现在越来越多的国际时尚设计师把眼光投向中国风设计,多注意裴雪经的时尚表现力只是迟早的事。   “早就准备好了。”陆北音将歌曲小样和歌词文本传到移动硬盘里,“来听听?”   上次这件事在裴雪经和穆悬面前捅破了,陆北音只好把征集队里自作曲的事情在全团说了。   不过裴雪经能在穆悬跟前逞能那一时,陆北音根本不相信她真能交出什么好稿子来。   两小时后,宝石计划全团集合。   沈思溪心不在焉地走下回旋楼梯,临到最后两阶时脚下踩空,被绊了一跤。   她用力拽住楼梯扶手,本以为怎么样也要打个趔趄,磕着碰着,却被人轻轻扶住。   “以后,小心些。”是裴雪经及时扶住她纤弱的手臂,将清冷的眸光投入沈思溪的眼底。   “谢谢你,雪经。”沈思溪站稳身子,对她露出一个柔美的笑。   裴雪经没再与她寒暄,擦身而过走向客厅。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裴雪经诡异的断句却让沈思溪联想到了其他一层的含义。   既像是警告,又像是胜利者的宣言。   ********   “大家都到齐了吧。”黄嘉禾站在客厅中央,拍拍手召集女孩们聚集过来。   他是业内有名的音乐制作人,尤其擅长偶像团体的专辑制作。从前以宫夜为队长的KC团出道曲就是他亲自操刀的,一炮爆红。   “偶像团体现在在国内已经不是新鲜事了,所以我们要推出的专辑必须足够抓人。我个人的建议是,融入你们的自作曲元素,强调咱们团的创作能力。”   黄嘉禾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跃跃欲试的陆北音,道:“还好北音在这,她很有经验,那就让你先来说说吧。”   “好的,黄老师。”陆北音点开提早录好的小样,将歌词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经过穆悬一番微信文件轰炸+真人实景钢琴授课过后的裴雪经,用手背抵着下巴勉强听完了两首曲子。   一首是快节奏主打舞曲,一首是抒情曲,这倒是和要求的一样。   只不过……   黄嘉禾眉头愈发拧得紧了,直接示意陆北音暂停音频。   “北音,你的创意很好,让我看到了你当年创作歌手的影子。只是,我们现在要写的是团体歌曲,不能完全照着你的个人特色来。”   “还有人有别的想法吗?”黄嘉禾扫过众人一圈,叶梓涵和冷娅瞬间假装四顾看风景。   陆北音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脸色有些难看:“老师,那等我回去再改改,改天再来找您。”   潜台词就是,别问,问就是其他人都不行。   “老师,我有。”在陆北音的死亡注视下,裴雪经将自己准备好的小样放了出来。   主打舞曲是《Glow》,将黯淡原石打磨成金光闪烁的各色宝石,同时也暗示女团中五位成员的成长历程;《Candy Necklace/ 糖果项链》主要描绘少女暗恋时期的悸动心情,纷杂变幻,就好像是各色的糖果,五彩斑斓,酸甜各异。   不仅如此,裴雪经还根据五人不同的音色特质,分好了每个人的部分,就差最后一步自编自导自演把MV拍出来了。   “嗯,雪经的设想很好啊,改天跟我去公司找其他老师具体聊聊,旋律上还有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黄嘉禾边看边点头,他之前根本没预料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能有这么大的潜力。   裴雪经一边讲解,陆北音的脸色愈发阴沉,指节泛白到刺眼。   “谢谢老师。”裴雪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然而只有裴雪经自己知道,她刚刚抬手时,全身的骨架就像是残破的CD,每挪动一寸都要发出致命的咔嚓声。   要她一个古代人,在短短几天内掌握乐理和简易管弦乐入门,怎么可能。   她甚至还背了好些个英语单词呢!   【大小姐,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裴雪经刚走出会客厅,此刻整个脑子里只有她柔软的床榻了。她现在就是被诅咒的小美人鱼本人,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我没事……】裴雪经连意识说话用的都是气音。   【梦境空间不是你这样用的啦!我下次去天庭开会又要被命格星君骂了啦。】   裴雪经利用现代时空和梦境时空的时间差,强行延长她作词作曲的时间,每天躲在文卿月的房间里写歌。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梦境,她都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大小姐,您就算不心疼阿谜,也心疼心疼您自己成吗?】   【闭嘴,你吵得我头疼。】   裴雪经刚走进房间,就一头扎进自己柔软的床里不出来,眼前一黑睡死过去。   这时候,被她遗落在抽屉里好久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您有一条新信息。   「怎么样?」   发信人备注:穆孔雀。   ********   宝石计划初回人气选举结束,具体排位如下。   第一位:裴雪经   第二位:叶梓涵   第三位:冷娅   第四位:沈思溪   经纪人蒋宏兴宣布完大家早已知晓的结果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裴雪经一眼。   众所周知,经纪人的提成来自于手下的艺人。艺人越是争气,到手的银子也就越多。   蒋宏兴在这五个人之中原本最看好的是陆北音和冷娅,原因不必说,一个自带流量和实力,一个长了张天生尤物的脸蛋。   可沈思溪那边也得罪不得,沈大小姐就算一辈子不红,背后的沈家也是他一辈子得罪不起的,他自然得将沈思溪当神仙一样供着。   可裴雪经……他可真没想到。在这短短时间内,她的人气指数像是攀了火箭,粉丝数量直直涨到了三百多万,活粉甚至比陆北音还要多,下次选举,指不定谁才是真霸王。   “……那我们的初回舞台,会按照排名进行占位分配,大家早点准备。”蒋宏兴说道。   【大小姐!初回打歌舞台要开始了噢,是不是很想念阿谜找您做任务的日子呢~】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裴雪经无言。   裴雪经之前已经在梦境往返多次,在南乐府也混了个脸熟,府内人大多也对她的琴技有了个底,当面必得毕恭毕敬喊她一声裴姑娘。   谁知道这回刚穿过去……   “裴雪经!你好不要脸!”   盛玉韵带着身后一众莺莺燕燕,怒气冲冲地跑到她房门口来了? 第21章 梦境:宴饮之乐   着一袭鹅黄衫的裴雪经从软塌上悠悠然转醒,大梦初醒般揉了揉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传送过来时受到这么强烈的冲击。   而这一切在盛玉韵看来却是漫不经心的嘲弄,激起她更烈的怒火:“你从前使的什么下作手段进的南乐府我不管,但你竟敢把手伸到我跟前来,那就休怪我折了它。”   在裴雪经入府之前,盛玉韵才是南乐府古琴的招牌。她琴技卓群,人又生得俏,许多王公贵族都是冲着她的名头过来听曲的。   先不管通不通晓音律,能远隔云端瞧一瞧如花美人也是好的。   不过盛玉韵天生也是一副傲骨,早有不少贵公子提出想纳她为妾,但都被她一一婉拒,这般金贵清高,自然使她的身价也一路水涨船高,名声在外。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有的人看着无欲无求,那是因为她想要的更多。   比如盛玉韵倾心于林慕玄,此事在南乐府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   “不知盛姑娘这是何意。”裴雪经扶着桌案站起身来,不卑不亢。   “裴雪经,你少在这装了。本以为你生就这幅清高模样,也该是个干净敞亮的,没想到连盛姑娘的好差事都敢抢!”   盛玉韵还没发话,她身后的女子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凭盛玉韵在南乐府的地位,这些个歌舞乐姬多生攀附之心,纷纷入了她那一派。   差事?什么差事?   裴雪经听得云里雾里,连反驳都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盛玉韵几乎是从贝齿中咬出这句问话的:“林大人的庆功宴,压轴琴曲的位置,难道不是被你截了去?”   林慕玄的庆功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了!?   【自动接取主线任务三:宴饮之乐。】   【任务前情提要:林慕玄退敌有功,皇上下令为其举办凯旋之宴,招选南乐府艺人入宫侍奉。而其中的压轴琴曲原本钦点的是盛玉韵,但宿主您受人举荐,顶替了盛玉韵的位置。】   【任务达成条件如下:   1. 确保演出成功进行。   2. 为文卿月和嘉裕亲王制造机会。   3. 留在南乐府,切忌入宫。】   前两项任务裴雪经还能够理解,但不可入宫……这并非吉兆。   如果换成一个现代人来听这话,或许不能理解这其中深意。   但裴雪经一看便知,在不久的未来,她大抵是会被皇上或是哪个皇子钦点入宫,被迫为妃妾。   千年前在蔺国万般小心要避免的事情,如今竟然要在这里噩梦重现了么?   盛玉韵见裴雪经半晌没个回应,以为她是默认,顿时怒从心起,朝裴雪经猛推一把。   “盛姑娘息怒!”   此时的裴雪经还陷在思虑中出不来,原以为自己要生生受了这一击,却有人替她挡了这一遭。   文卿月拖着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挡在裴雪经身前,直直被盛玉韵推得向后摔去。幸好裴雪经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槐烟,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盛玉韵见打裴雪经不成,面子上难堪,就想把气撒在文卿月身上,想伸手在她胳膊上狠拧几下。   “够了。”裴雪经反手捉住盛玉韵的手腕,她有些习武的底子,盛玉韵到底是挣不开。   平素裴雪经教文卿月弹琴时,就常常发现她手臂上有骇人的乌紫淤青。虽然知道是盛玉韵脾气不好,常拿下人撒气。   但这幅光景真正在她面前上演时,裴雪经还是免不了心尖一痛。   若不是家道中落,文卿月虽说不上如裴府小姐尊贵,但至少是衣食无忧,怎会落到任人欺辱的下场。   “我教训我房里的丫头,与你何干?”盛玉韵怒目瞪向文卿月,“我早说这小蹄子三天两头朝你这跑,关键时刻还护起主来了,果然是你派到我身边的细作!”   裴雪经甩开盛玉韵的手,她身后那些小姐妹赶忙上来查看根本不存在的伤势,纷纷为盛玉韵撑腰。   “槐烟不是什么细作,宫里宴会的事我也没做手脚。”裴雪经冷眼扫过眼前的人群,语调像是在裴府时训话。   她的眼尾处有些上挑,生来带着冷厉与威严。   【阿谜,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的人表面看着高冷沉着,实际上已经把自己的随身系统骂了八百遍。   【大小姐别问,问就是任务需要噢~快点回人家的话啦,盛姑娘等急了都。】   【你要是这么喜欢看宅斗,自己去看现代电视剧好吗?那个要夸张多了。】   【嘻嘻,电视剧怎么比得上现场点播。】   【……】   盛玉韵说:“空口无凭,谁也不会亲口承认自己做了那下作事情。”   “就是。”   围观的乐姬们连声附和。   “盛姑娘说的对,入宫演奏的名额本就该是盛姑娘的。”   裴雪经瞬间以为自己在逛微博评论区,看着一群吃瓜群众瞎带节奏。   “好啊,那就找真正有理的人说理去。”裴雪经从容地接过话茬,“入宫安排之事,总管应当最清楚,那我们就去问问,这些日子到底是谁,怠慢了琴艺技法。”   盛玉韵脸色一白。   裴雪经必须得承认,盛玉韵是天生的琴者,所以她不必怎样费力就能在南乐府众多琴姬之中居于顶流。   可就是这份自傲,让盛玉韵疏于练习,本来她的天赋就不如裴雪经,这下更是望尘莫及。   若不是府里掌事愿意给她三分颜面,其他重要的琴艺演奏机会,早就都给了裴雪经。   “皇上可不必看在你盛玉韵的面子上,就多施舍给你三分宽容。若是南乐府在圣上面前跌了颜面,这可不止是你一人的事。”裴雪经冷声道,“你也就只敢到我面前来撒野,我只问问你,就算这机会真赐给你,你敢接么?”   “若是演奏出了纰漏,这可是要杀头的啊。”裴雪经故意把句尾压得又轻又巧,像是某种祝词。   裴雪经走到她身侧,用小指轻轻勾过她的袖口,道:“走啊,盛姑娘,我们去问问掌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闭嘴!本姑娘还轮不到你来说教!”盛玉韵水袖一拂,强行稳住自己的神色。   “雪经不敢。”   盛玉韵面色铁青,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裴雪经从身后叫住她:“您认的细作,我可就收回来了。”   她指的是文卿月。   “我不要的东西,你捡去也罢。”盛玉韵强压语调,让自己听起来从容些。   裴雪经被盛玉韵吵得烦乱,走到棋盘前握住一把白子,玲珑剔透,衔着夏日里最后的凉风,汇聚在掌心。她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这次的任务,要怎么完成呢?   ********   几日后,皇宫凯旋宴。   裴雪经由南乐府掌事领着,队中舞姬乐姬,皆作盛装打扮。其中最吸睛的主角自然还是裴雪经,她是压轴曲中的独奏者。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个时空中的礼服,是她最不喜欢的艳色,而且介于玫红与桃红之间,不管怎么说,这在古时始终象征着侧室。   不过这颜色着实衬人,裴雪经又生得是冷色雪肤,她整个人走在队列中如同桃花碎玉,嫣然盈目。娇艳中藏着自矜,清冷中带着诱惑。   所有歌舞姬皆在客殿等候,此处乃是与会嘉宾的必经之处,能见到许多贵人,包括嘉裕亲王和林慕玄。   “林将军这回可厉害了,听说他在阵前单挑敌方三名猛将,大获全胜,力挫南蛮锐气呢。”裴雪经静坐着,听身后舞姬议论聒噪。   “是啊,那位大人这么年轻,就能受皇上这般重用,今后仕途更是无量。”   “你说皇上这回还会不会给林大人赐婚?”   “说不准。几年前林小将军就以自己太过年轻,尚未建功立业为由,婉拒了皇上的恩典,不知道这回会如何。”   “我觉得依照他的年纪,也该成家了。”   “呸,我看是你想被赐给林大人吧。”   “你在这装什么清高,那位可是连盛姑娘都朝思暮想的郎君,你敢说你没想过?”   太吵了。   裴雪经指尖从琴身上拂过,她已经活络得差不多,待会的表演应当没问题。   这屋里嘈杂得像个蜂窝,闷浊得很,毕竟是没有空调的时代,她们的身份也配不上用冰。   科技发达真好,古代好烦。这位古代人腹诽道。   裴雪经推开门走到廊下,侧坐在宽椅上,盯着花园下潺而下的溪水。那清冽的声响,勉强能驱散一些夏日的闷热。   “小娘子……你在这啊。”   裴雪经一惊,一股熏人的酒气涌入她的鼻腔,霎时间,她被人从身后抱住,肩头愣是被人摸了几把,丝毫不加怜惜,只是为了取乐。   她惊恐地朝后看去,那是个副将打扮的中年人,喝得面红耳赤,油光泛起,盯着她的眼神直叫她反胃。   她突然想起今天似乎见过这个男人,就在林慕玄带领的队伍之中。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裴雪经还行了一礼,当时她就觉得有股很不舒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原来就是他。   “大人请自重。”到底是实力悬殊,裴雪经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武人面前根本是班门弄斧。   “小娘子,爷今天一眼就相中你了。”他奋力拉扯着裴雪经的领口,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不让那男人扯开,但是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滚开。”   比雪融之期还要冷,少年音裹挟着远冬寒霜,乘风踏月而来。   还没等裴雪经反应过来,身后那男人就已经被踹翻在地,她的身形随着惯性也向后倒去,幸好被来人轻轻揽住肩头。   裴雪经抬眸望去,只见林慕玄玉树迢迢地站在她跟前,身负玉映霞明之气,又兼清风霁月之态。   只是那双和穆悬一模一样的眼睛,像是隐藏在幽深夜中的兽,古寂下按捺着涌动的危险。 第22章 梦境:黯淡之时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看着林慕玄那张娱乐圈顶级配置的脸,裴雪经却大脑瞬间短路。   一见林慕玄,裴雪经第一反应就是:怕是又要受皮肉之苦了。   【大小姐不必惊慌,自上次任务重置之后,路人是不会再保存和您有关的记忆的。】   【你倒是早说?】   “林某管教无方,让姑娘受惊了。”   果不其然,路人林慕玄只淡淡从她身上看过去,便独自擒了那副将去领军棍。   没错,按照现在的世界线,林慕玄此时应该是第一次见她。   “雪经谢将军搭救。”裴雪经俯低身子,朝林慕玄的背影行了一礼。   巨大的阶级沟壑,让她此刻在林慕玄眼里不过是个卑贱的乐姬,即使她的琴技再如何无双,也难挨上他的衣角分毫。   说实在话,裴雪经心尖掠过一丝失落。   可是为什么会失落呢?她所出身的古代,不正是奉行这样的绝对法则吗?出身即象征着绝对尊卑,她是嫡室,妹妹裴初彤是庶女,所以她生来就凌驾于庶出之上。   “但是现在,你比较特别。”穆悬的声音在她耳际回响。   难道真是因为穆悬?   不过,她对于林慕玄来说是乐姬,对于穆悬来说,又是什么呢?   ********   酒过三巡,宴会逐渐步入尾声。居于高位上的皇帝已然微醺,托着下颚斜倚在龙椅上,筵席上诸人同样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明红高烛灼灼地烧着,却照不醒这一室涌动的酒流,反而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朦胧暧昧。   驱散不去的夏日闷气反而助长了这股暖红色的气氛,酒气熏得裴雪经有些头昏脑涨。   “宣,南乐府进场。”   裴雪经谨记着第三项任务,切不可与皇室有什么接触。这回她故意跟掌事报备,说自己贪嘴起了酒疹,特讨了块面纱将脸蒙住,回避着大厅中的目光。   坐在副席的是这次宴会的真正主角,御北小将军林慕玄。他面色微绯,看得出也被灌了不少酒,古铜色的肌肤下透出梅子般的红,神色却还是清冷如夜,更引人生出不法的心思。   嘉裕亲王则坐在另侧,与林慕玄隔岸而望。听说这几日他染了风寒,眉宇之间更是病气频生。不过他本就生得面色偏柔,风姿绰约,如同削玉的鼻隔绝了女子气,只叫人觉得他温柔如月。   从前裴雪经曾问过文卿月,为什么会对嘉裕亲王倾心。要知道,朝堂之中不乏权臣贵胄,文卿月更不像是恋慕钱财美色的女子,更别说嘉裕亲王是个惹人闲话的病秧子。   寻常女子,嘴上轻薄他几句也就罢了,谁愿意真守着一副随时可能入土的棺材板度日,背着寡妇的名声可不好听。   “他是第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文卿月说。   “何以见得?”   “有一回他来南乐府上,我替他斟茶时乱了手脚,将滚水打翻。王爷第一反应不是责怪我,而是关心我是否烫伤。”   裴雪经点头:“在古代,能宽容待下着实难得。”   “不仅如此,他第二天竟带了御医来瞧我。”文卿月怪得很,说起这话竟自己红了眼眶,“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王爷才好。自从爷爷被流放,我就注定只是个下贱身份,怎值得他如此待我。”   王公贵族看来的举手之劳,在文卿月眼中就是天大的恩惠。这件事对她,对嘉裕亲王来说,也不知是巧遇还是孽缘。   裴雪经在七弦琴前坐定,凝神聚气,纤指轻抚。此曲以羽调为基,期间交替有徵调和宫调,泛音与散音交织,曲调鲜活大气,一气呵成,引得满堂喝彩。   她不仅仅是技法高超,这些年随着境遇大起大落,参悟了不少琴谱内核。现在裴雪经的琴音如同雪日说书人,总能将蕴藏在琴曲中的故事娓娓道来,打动人心。   【大小姐厉害呀!弹得好啊!】   【我怀疑你就差在直播间刷礼物了?】   “妙啊。”座上皇帝抚掌大笑,引得裴雪经心头一凛,顿时发了一身冷汗。   “林爱卿以为如何?”皇帝侧首问道。   林慕玄回答:“微臣不懂琴曲,只觉得悦耳。”   “悦耳足矣。南乐府许多年没出过新人了,今日一闻,果然不同凡响。”   裴雪经两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扎进肉里,唯有这片刻的疼痛能勉强维持她现在的站立。   “你,走上前来。”皇帝搁下酒杯,那轻轻的声响像在裴雪经心上重槌了一击。   “是。”裴雪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在皇帝凝沉的目光中,也走在林慕玄陌生的瞳光里。   “摘下面纱来。”   “回禀陛下,雪经今日身体不适,实在无颜面见圣上。”   “有无颜面,由寡人说了算。”   裴雪经咬咬牙,她早知道天下皇帝都是一般蛮横,一般多情也一般无情。就算她到号称大染缸的现代娱乐圈里滚了一遭,也还是摸不透所谓真龙天子的心思。   “是。”裴雪经摘下面纱,她提早用胭脂在脸上点满了红点,装作酒疹发了模样,但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帝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在裴雪经的面门上直直割过,仿佛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裴雪经的右手止不住地发抖。她现在也许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被猛虎吓得一动不敢动。   如果是穆悬的话,现在会怎么样,依他那无拘的性子,大抵会冲上来,拽住她的手,说要带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不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硬撑着。”可是她没办法做到,不管在蔺国还是现代,甚至在文卿月的一个梦里,她都还是身不由己。   可是现在没有穆悬,只有身旁一直静默的林慕玄。可林慕玄没有任何理由救她,她只是一件任人摆弄的玩具,说不定他还会认为飞上枝头对她这只麻雀来说是好事。   “赐座吧。”皇帝手腕上的佛珠微扬,指向下方的宴席一角。   在座的只有后宫妃嫔和前朝臣子,这是她已然被钦定的意思。   “雪经谢皇上恩典。”她规规矩矩地福上一礼,随侍女的指引走向席间。   【狗皇帝。】   【诶,大小姐好像说出了什么和人设不符的话?】   【少废话,快点给我重置任务。】   【是是是。】   裴雪经在席中如坐针毡,良久终于寻了个由头说要出去醒酒,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走向宫外。   【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阿谜,快点重置。】   【嘘,大小姐,有人。】   【……意识交流你在嘘什么嘘。】   裴雪经望向身侧,果真在拐角处看到了林慕玄。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场合的人,正孤身一人站在廊下,凝望月色,像是一匹离群索居的野狼。   “穆悬。”裴雪经脱口而出。   这个侧脸,实在是太像穆悬了。不对,这本来就和穆悬是同一张脸啊啊啊啊,这也不能怪她叫错人吧!   【大小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不要因为待会记忆可以重置就随便在梦境里乱搭讪男人啊!】   果然,林慕玄回她一个冻死人的眼神,还是带着疑惑的那种。   裴雪经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叫过林慕玄的小名,不知不觉间她就成了其中之一。   “咳,林将军。”裴雪经走到他身侧,“实在失礼,您和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虽然知道大小姐您说的是实话,但阿谜还是要说,好烂的搭讪开场白。】   “。”   当然林慕玄没有回裴雪经一个句号,只是裴雪经觉得如果是在网上聊天,林慕玄很可能会这样回复她。   “不知林将军,在领兵练武之余,呃,可有唱歌跳舞的嗜好?”   裴雪经因为任务重置的便利,已经开始没皮没脸了。   【?我寻思您不如直接问他将军的副业是不是当偶像呢】   林慕玄的目光如同簌簌飞雪打在裴雪经身上,竟然回答了她:“不曾得闲。”   “KC团知道吗?可有一位故人名位宫夜?”   “不曾知晓。”林慕玄长身玉立,看她的眼光终于变得奇怪。   【……走吧大小姐,换个地方咱们去重置任务好不好,真的有点尴尬。】   裴雪经正准备跟林慕玄打个招呼全身而退,谁知此时一支冷箭飞了过来,直冲林慕玄面门。   但林慕玄的反应要比放箭的人更快,一把拉过裴雪经闪身躲过。他下意识去拔取腰间佩剑,这时才想起入宫之前早已褪去铠甲戎装,兵刃皆被缴去。   可是这一场谋杀显然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瞬间铺天盖地的剑雨从天而降,将二人包裹其中。   林慕玄稳稳地将裴雪经护在怀中,乌黑的发流云般顺着她的耳边流淌而下,清冷的香气刚刚沁入她的鼻尖,瞬间就被呛人的血腥味掩盖过去。   无数只箭矢直直戳入林慕玄的身体,血液的温热在裴雪经的后背扩散开来,她现在像只如萧瑟秋风中的雏鸟,林慕玄躯体的庇护是她最后残破的巢。   裴雪经能感受到他那颗强健的心,正在被剜去心跳。   【系统警报,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即将进行强制性重置。】   这回,机械的系统声终于让她感到了安心。   “宣,南乐府进场。”   周身景物扭曲之后,再回过神来,裴雪经发现世界线已经重置到了演奏会之前,掌事还在催她快些进场。   她走到殿中时,看到座上还活蹦乱跳的林慕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待会只要寻个由头拖住他,不让他走出这座宫殿,林慕玄就不会死了。   裴雪经难得喜形于色,连弹琴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欢愉。   一首琴曲又被她弹了第二遍,弹琴的时候裴雪经已经飞速想了三百种不让皇帝把他纳入后宫的方法,并且从中选出了可行性最高的那一种,这下总该万无一失了。   “妙啊。”和一周目一样,皇帝抚掌问林慕玄,“林爱卿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微臣斗胆,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嗯??这句话怎么上一次没听过呢?   裴雪经抬起头,确定这句话是从林慕玄嘴里说出来的。   “噢?这可是林爱卿第一次有求于朕,无妨,说来听听。”   世界线走向越来越不对了啊!   林慕玄从席间起身,走到裴雪经身边,在她满是诧异的眼神中牵起她的手。   他手掌间的茧磨得她手背有些痒,更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臣恳请皇上,赐婚于慕玄与裴姑娘。”   诶?   诶!??? 第23章 狗仔偷拍   座上的君主望着大殿中央的两人,轻轻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个空隙,裴雪经才反应过来,要杀林慕玄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皇帝。   她真傻,皇帝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宫中饲养这么一匹猛虎,还与自己的兄弟嘉裕亲王交往频密,简直就是给自己埋下祸根。   再者说来,能在皇宫内这么大张旗鼓地动手,除了主人之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微臣无能,上次与敌将交战之时,右肩被创,再不能使剑,无力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恳请陛下许臣成家安顿,告老还乡。”   林慕玄在她身边说着,话语中的温度,是与他手心炙热相反的凉意。   嘉裕亲王与林慕玄,必不能同时活得自在。   也许上一周目皇帝出于某种原因,放过了他那位兄弟。如今边疆已定,林慕玄就是一颗弃子了。   “朕上次去派御医去看过你的伤势,确实伤及筋骨,难以痊愈,着实可惜。”皇帝叹了口气,在裴雪经听来满是虚情假意。   “你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若是让你在此时告老还乡,岂非是朕苛待良才。这样,既然你要娶裴姑娘,那就在都城安置,朕会赐你良田宅邸,黄金万两。”   好狠的心。这皇帝不仅亲自派人确认林慕玄是否废了右手,还要将他一生都置于他的监视之下才肯放心。   不过和丧命比起来,这还是好一些的。   “臣,谢陛下恩典。”林慕玄握了握裴雪经的手,示意她也谢恩。   “雪经谢陛下恩典。”   等等!全程也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啊!   当晚回到南乐府后,裴雪经翻身成了主子,被安顿进了最好的厢房居住,等着将军府的人几日后上门来提亲。   裴雪经关门隔绝了一切前来贺喜的人,转身捉住宝魂谜珠一顿质问。   “你的系统是不是又出bug了?”   【大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到处都不对啊!”裴雪经差点精神崩溃,“林慕玄那套说辞,显然就是知道皇上要杀他,用来脱身保命的。可你不是说任务重置了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死?”   【可能……突然开窍了?】   “别在这跟我装傻,”裴雪经尝试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告诉我,林慕玄到底是什么人,他和穆悬是什么关系。”   【嘤,大小姐别问了,阿谜也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有事你找我领导说,梦境完全是命格星君掌管的。】   “星君人呢?你把他叫过来。”   【天庭这几天工作忙,星君每天开会脱不开身。】   “?我看你在人界别的东西没学到,犯事甩锅推责任倒是一套一套的哈。”   裴雪经在厢房中翻来覆去地踱步思忖,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对谜珠说道:“给我重置任务。既然你不说,我自己去找答案。”   【大小姐这不符合规定啊,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能再进行进度重置。】   “你要我嫁给林慕玄?开什么玩笑。”   裴雪经抵着下巴,仔细回想上次重置任务的情景。   她突然站起身来,反手握住剪刀朝自己脉搏处扎去。   【系统警报,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即将进行强制性转移。】   果不其然,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诶,为什么是转移不是重置?   还没等裴雪经回过神来,她手腕处的痛感已经钝化,整个人被卷入了时空传送的漩涡之中。   ********   眼前的景色一片灰蒙,耳边隐约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引擎声。   啊,是回到现代了吗?   砰――   裴雪经还没来得及将结在眼皮上的混沌感驱散,就感觉到身后的车门被猛地拉开,碰撞声在这个密闭的地下车库不断回响。   “喂。”   是熟悉的男声,蛮横,霸道。   “你怎么在这?”   裴雪经刚想回答,就被那人一把捞上了副驾驶,恍惚间还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相机的声音。   穆悬随性地穿着一件白T,将格子衬衫扎在腰间,下半身穿着破洞牛仔裤,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慵懒地眯着眼睛看着她,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布偶猫。   虽然和林慕玄共用一张脸,但穆悬看上去总是很不一样,武将如夜的黑发被利落地剪短,和耳骨上张扬的钻石耳饰,共同勾勒出少年桀骜的线条。   “发什么呆?”   穆悬伸出戴了两枚银戒的手,在裴雪经面前晃了晃,那上头繁复的雕花,和昂贵的珠宝,晃得裴雪经眼晕。   “没什么。”裴雪经移开视线,想起自己那个未过门的夫君林慕玄。那段求赐婚的视频要是流传到网上,她可能会被穆悬的粉丝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来这干嘛?”穆悬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   穆悬看着裴雪经乱糟糟的鬓发,突然笑了起来,道:“这是我家车库。”   “?”   “你还真是私生饭啊。”穆悬故意拖长语调。   “我不是。”裴雪经知道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这是你家,那你下车啊。”   “本来我能回家,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穆悬挑了挑眉,道:“因为你在这呢,我怎么回。”   裴雪经以为穆悬又在戏弄她取乐,谁知穆悬朝车窗外指了指,裴雪经定睛一看才知道,有个狗仔扛着摄像机守在角落,估计就是来蹲穆悬的料了。   “这帮人天天在我家门口蹲着,我都习惯了。”穆悬看着那人的方向,眯了眯眼睛,“本来我就没事,他们爱来不来,谁知道还真能被他们拍到有意思的东西。”   有意思的东西本尊,裴雪经,人生第一次被狗仔蹲,开始慌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先回家?”   “你要在我车上过夜?”穆悬很好奇裴雪经哪来这么多自我奉献精神,“他刚刚已经看到你了,今天不弄点东西是不会走的。”   穆悬反手指了指车库后边的电梯,道:“待会你先上去,到18楼,完事儿了我来找你。”   这架势,颇有几分小将军的凌厉,只是多了些专属于穆悬的痞气。   “你不会要……打他吧?”裴雪经把“杀了他”这几个字生生吞了回去,这是二十一世纪,穆悬还真能上战场去不成。   穆悬低低地笑了,回给裴雪经一个深沉难测的眼神:“你猜。”   点漆似的眸光里,混杂了几丝戾色。   ********   裴雪经来到穆悬公寓门前,输入穆悬刚刚告诉她的密码,推门走进了穆小少爷阔绰的豪华公寓。   里头的装潢是绝对的简洁性冷淡风,以黑白灰色为主调,偶尔有深蓝色点缀其间,除了客厅里那盏奢华到令人发指的水晶大吊灯之外,基本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   不得不说,和穆悬本人有点不像。   穆悬家的客厅里放着一架Steinway黑钻钢琴,沙发上随意散落着写歌余下的草稿,靠近飘窗处是一架架子鼓,旁边靠着电吉他。收纳柜里放着好几把小提琴,看起来皆是价值不菲。   裴雪经坐在钢琴椅上,她刚来到现代时就对这里的西洋乐器很好奇,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点,感受弦乐的独特音色。   “这是上我家演戏来了?”穆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斜倚在门框上看她。   透过身后的全身镜,裴雪经才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她身上竟还穿着那日进皇宫演奏的桃红色衣裙,原本该是隆重豪华的礼服,此时因为一路的奔波染上了尘埃,裙摆处的薄纱甚至还被撤下一块,很是落魄。   而裴雪经的发髻就更难看了,用来固定的发簪不知什么时候遗落了,乌发堆在头顶,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要倾塌的茅草屋。   耳边的碎发有几缕被汗珠沾湿,黏在了脸颊上。   “抱歉。”裴雪经匆忙站起身来,现在她这模样以世家大小姐的眼光看,连乞丐都不如,她开始担心自己玷污了穆悬的钢琴。   “坐那,起来干什么。”穆悬走上前来,顺势把自己手上拎着的两台摄像机扔进垃圾桶里,潇潇洒洒地坐在沙发上。   裴雪经平素端庄清冷,难得落魄,还都是在穆悬面前,真是丢死人了。   虽然穆悬不在意,裴雪经还是觉得自己坐哪都不合适,干脆手足无措地傻站着。   穆悬看透了她的心思,走进房间拿了套干净衣服放在她面前。   “你……怎么拿回来的。”裴雪经不可思议地盯着垃圾桶里的摄像机。   “给他钱。”穆悬弯唇逗她,“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抢回来的吧。”   谁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事来呢?裴雪经不置可否。   “我要回公司了。”裴雪经说。   “又要出去打车?”穆悬不起身拦他,语气散漫,“我还给那人留了台手机,你现在要是出去,我刚刚的钱都白烧了。”   古代人裴大小姐现在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刚刚在梦境时空被林慕玄求亲,好不容易回到现代还要在一个男人家里过夜?   可以,如果在蔺国,她可能已经被浸三百多次猪笼了。   “我家这么大,你想待哪都行。”穆悬起身,背对着她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说。   穆悬身上的白T松松垮垮,抬起手臂时领口蜷起一点,露出右肩上的一抹棕色,腰际处也抬起一点,除了完美雕刻的腰线之外,还有些斑驳的细痕。   裴雪经眼尖,瞬间觉得这些个形状和位置有些眼熟。   梦境中的林慕玄,因为右肩受了致命伤,这才退下战场,从此不再战马戎装,告别前线。   而林慕玄为了救她,背后挡下千百发箭雨,自然会有战场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现代的穆悬明明离战事和朝堂这么远,他身上却有和林慕玄相似的痕迹?   真的有这么巧吗?   【阿谜,我想问……】   【恭喜宿主。】裴雪经的话竟然被系统提示音生生截断了。   【自动接取双线世界隐藏任务:灵魂收集。】   【子任务1:???   子任务2:???   子任务3:???   任务达成条件:未知。】   什么?话说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啊! 第24章 电视剧通告   “怎么了?”突然没了动静,穆悬回过头,看到了全身僵直的裴雪经。   “没什么。没什么。”裴雪经只有在心虚时才会下意识重复自己的话。   【灵魂收集又是什么东西?】裴雪经抱着穆悬给她的衣服走进浴室,用意念问道。   【大小姐这是触发了隐藏任务噢,可喜可贺。】   【那我真是谢谢你。】裴雪经连思绪回响都是冷的,【你的意思是说,林慕玄和穆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还有,任务里那几个问号又是怎么回事?】   【阿谜刚刚才接到星君的指示,您这次触发的任务实属偶然,他到现在也还没能运算出任务达成所需的条件,所以现在您只需要跟着主线任务走……】   【意思就是全靠我自己摸索了是吗?】裴雪经秀眉微拧,【你们神仙,都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宝魂谜珠振振有词:【大小姐慎言,9102年了,不可把所有事情都寄托在迷信身上。】   【……你配说这句话吗?】   裴雪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好衣服之后走到客厅。   穆悬给她的衣服当然是男装,一件纪梵希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斜纹长裤,连吊牌都还没有摘掉,明晃晃的价格躺在上面,看的贫穷贵小姐裴雪经心惊肉跳。   “……明天送过来,中午之前。”   裴雪经走出来的时候,穆悬正倚在沙发上打电话。   穆悬这时换了身休闲的居家服,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衬得他柔和许多。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常戴的耳饰戒指尽数摘去,像个铅华洗净的纨绔少爷。   “穆悬。”裴雪经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小奶猫的喵喵声。   这次她在梦境中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还强制启动了两次系统重装与转移装置,明显系统就是出了乱子,她的精力和体力也耗费了个干净。   穆悬闻声抬眼看她,女孩穿他的衣服过于宽松了,袖子挽了好几下才勉强挂在手肘处,裤脚拧成一团,像给她拴了两个脚铐。   “穆哥,怎么有女人的声音?”   即使是这么轻的声音,也被电话那边的人精准捕捉住。   “没有。”穆悬按下静音键,回以裴雪经目光,答道,“什么事,我在听。”   裴雪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小腿虚浮,全身无力,两眼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穆悬慌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身,裴雪经的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烫得像肆虐的野火,火舌从此处向他的周身蔓延开,不知是单纯的体温,还是掺杂了邪念的心火。   “穆哥,你那边怎么了?喂?”   “挂了,别打过来。”   穆悬把手机扔在一边,把手背探到裴雪经额前,一片滚烫。   他将裴雪经打横抱起,在客房床上轻轻放下。替她掖好被角之后,穆悬刚想离开,却被裴雪经一把抱住,像八爪鱼一样黏人。   裴雪经睡觉一定要抱住什么才能睡得安稳,不然就会心慌发梦。   限量版186cm等身抱枕穆小少爷,整个人原地石化。   近距离观察她,裴雪经的唇色浅淡,生得又瘦,衬衫的领口掩不住如玉般的锁骨,整个人轻盈纤弱得像一根羽毛,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飘走。   明明这么易碎,却还这么倔,什么事都要逞强。   可什么东西都要试过才知道,比如说穆悬就从来没想过这女人抱起来可以这么软,还带着一股茉莉奶香。温热的呼吸挠在他的耳垂旁,冲击着他的神经防线。   他很有理智,非常有理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理智的男人。   穆悬念完咒语,将自己身上这块软乎乎的年糕给生生扒了下去,顺手捞起个枕头让她将就着抱住。   穆悬打下遮光帘,走了出去。   ********   【锵锵锵!恭喜大小姐完成第一项隐藏任务~】   说出来没人相信,裴雪经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穆悬叫醒,她是被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生生吓醒的。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要好,毕竟床铺又软又宽敞,她在上头睡得安稳舒适,体力恢复得很快。   【咦,大小姐怎么不理我呀。】   【吵死了。】裴雪经想把这颗珠子从脑子里扔出去,【我做什么任务了?】   【不知道噢。】   【你系统烧坏了还是?】   裴雪经放开手中抱着的枕头,对着镜子伸了个懒腰,管他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温馨提示:大小姐您完成一系列隐藏任务之后可以获得“大红大紫buff”加成噢。】   【好随便的名字,你这样拿出去传销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裴雪经身上余热未消,喉咙干涩,想喝杯水润润嗓子。没想到她往床头柜一摸,还真被她找到一杯水,摸上去还是温热的,旁边放着数好的药丸。   她推开房间门,问到一股米香味从厨房传来,走近了才发现是穆悬围着围裙……在煮粥?   这到底是鬼还是被鬼上身的穆悬?   “醒了?”穆悬一副家庭主妇的打扮,看起来倒是从容不迫。   震惊!超级巨星穆悬竟然在家中穿这种衣服?   “很奇怪?”穆悬眸光一跃。   “没有。”好歹穆悬也是为了自己在忙活,不可说。   “你心里想的都写脸上了。”穆悬揶揄道,先替裴雪经盛了碗清粥出来,摆在桌上。   裴雪经喝下第一口粥,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到底是怎么就完成任务了呢?总不可能任务要求是在穆悬家睡一觉吧?   穆悬看裴雪经沉默不语,轻咳了一声:“不好吃就倒了,我叫助理买吃的送过来,我这里点不到外卖。”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雪经心想就一碗清粥还有好坏之分不成,顶多就比侯府小厨房里的差些,“你还会做饭?”   “能吃而已。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演出完回来已经很晚了,就自己随便吃点。”   “演出?”   穆悬拿起一叠稿纸和Macbook在餐桌旁坐下:“对,地下乐队。”   裴雪经点点头,没再出声。   没想到穆悬盯着她:“别人都会说:‘很酷’。”   “幼稚。”   裴雪经低眸看到穆悬许多废弃的歌词稿,“这是什么?”   穆悬把歌词递到她跟前:“随便写的歌。”   “你不怕我把你的新歌偷走?”   “我还有很多可以让你偷的东西。”穆悬扬了扬眉毛,成功把裴雪经的话匣子给堵上了。   穆悬就是这样,她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家的地下车库里,他不追问;她今天还穿着梦境中的衣服,放到现实中该是很奇怪的打扮,他还是不问。   绝对自由,无拘无束,让裴雪经觉得轻松自在,却也遥不可及。   自由,本来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   周一,Epoch娱乐。   秦芷曼这回专程把裴雪经单独叫到艺人总监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我这边有个不错的通告,想直接给你参考看看。”秦芷曼将一份剧本递到裴雪经手中。   这是部名叫《云惊暮》电视剧,是目前市面上比较少见的权谋正剧,由著名的星燃影视制作拍摄,而Epoch娱乐近来有意进军影视界,成为了这次的重要投方。   《云惊暮》由超人气网络IP改编,主要讲述的是帝女云惊暮生于乱世之中,第一世的她,历经亲信背叛,弑君夺权,被流放边疆折磨至死的痛苦;重生之后,云惊暮继位为皇,她决心搅动这一池乾坤,为父皇母后报仇。   星燃影视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口碑收视双满贯,近几年更是拍一部火一部,不少大牌明星都盼着和他们双赢合作;小透明就更想蹭作品热度,渴望一步登天。   “《云惊暮》虽说是大女主剧,但播出之后,可看点很大程度还是集中在里面的三位男主角身上的。”秦芷曼说,“这次夏导专门请到了宋镜池来担当男一番,这部剧必定是当季霸权。”   宋镜池,上回裴雪经看到这个名字后到网上去搜索过她。   宋镜池今年才28岁,就已经达成了国内所有影帝大满贯,国外最佳男主角也被提名了不少,今年他的一部电影还被送审去了戛纳电影节和柏林电影节,实在是前途无量。   不过宋镜池出道以来就一直活跃在大荧幕上,还从来没有拍过电视剧。   “这次我们Epoch是投方,能内推一部分演员过去,但星燃向来用人严谨,我们推过去的人也是要参加试镜的。”秦芷曼道,“这是你的角色,烛岚。上次面试我看到了你的武术功底,在动作戏方面,你会比较容易得到夏导的赏识。”   烛岚,是官配男主鹤檀的手下。   她外表是个冷酷无情的顶尖杀手,内心却从小暗恋着鹤檀,哪怕鹤檀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女主云惊暮,她也甘愿成为他的一枚棋子。   总结概况一句话就是,还算讨喜的炮灰。   “谢谢秦姐给我这个机会。”   秦芷曼把裴雪经的拼命都看在眼里,担忧道:“你一边准备试镜,一边还要跟上新专辑舞台的排练,身体吃得消吗?”   “我会尽力。”   回到公寓,裴雪经仔仔细细把人员配置和剧本结构看了一遍。   女主角和三个男主角是早就敲定下来的,既有流量又有实力,相得益彰。   女主角云惊暮由当红小花旦阮琼诗饰演,阮琼诗出身演艺世家,童星时代开始拍戏,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得到过视后提名,是娱乐圈中新生代实力派女演员。   男一番,鹤檀,由宋镜池饰演,云惊暮的官配男主,辅佐女主云惊暮的腹黑宰相,也是裴雪经扮演的杀手烛岚的主人。   男二番,段宁烨,由穆悬出演,被云惊暮偶然救下的顶尖杀手,从此潜伏在她身边,号称刺客之王。   男三番,萧九,林煜城饰,盟国太子,张狂霸道却一心照顾女主。   林煜城是科班出身的影视新人,之前曾经出演过偶像网络剧男主,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鲜肉小生。 第25章 烛岚试镜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舞蹈老师Ashley拍拍手掌,示意女团成员们可以解散。   裴雪经这几天争分夺秒地在看《云惊暮》的剧本,烛岚这个角色的戏份说重不重,因为《云惊暮》是部群像戏,除了四个主角之外很难有什么大篇幅戏份。   但是从人物塑造上来说,如果她能把烛岚这个角色演活,那势必会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烛岚是个冰美人杀手,行事果断,武功高强,却又只对鹤檀一人情深似海。   这样的角色很容易激起同情心,同时又足够讨人喜欢。   “去给阮琼诗作配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陆北音收拾完东西走过来,又看见裴雪经在看剧本,嘲讽道。   裴雪经抓紧一切训练的空隙,平时回宿舍休息后也会背剧本找感觉,还看了许多戏剧相关的书籍。   一系列炫耀般的举动让陆北音很不爽,明明她才该是资源top,可是刺客的戏份需要吊威亚,她实在吃不来那份苦。   裴雪经没理她,默念了几句台词找感觉。   陆北音却不依不饶:“作什么秀,到时候试镜选不上你,得多丢人。”   “雪经,回去了。”冷娅走过来挽住她。她俩早就对陆北音在团里的横行霸道司空见惯了,只要她不是站C位,就会一肚子牢骚。   “嗯。”   回到宿舍,冷娅缓缓开口:“雪经,你一定要选上呀。其实我很喜欢演戏的,可是之前的经纪人都帮我接的是花瓶戏,而且都是千篇一律的恶毒女配……”   冷娅这上天赏饭吃的长相有时也是把双刃剑,比如她大学读的是正儿八经的表演,却因为外貌的局限只能去做女团或者平模。   这次要去《云惊暮》的试镜,冷娅还借给了裴雪经好些表演相关的专业书籍,都是她自己闲暇时候在看的。   “会有机会的。”裴雪经向来不善花里胡哨的外交辞令,但向来说到做到。   冷娅站起身来,道:“那我们继续来对戏吧,接着昨天那场。”   ********   《云惊暮》试镜会现场。   早听说这部剧的夏导演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品控严格,对演员要求极高,早在递交简历的环节就已经刷了不少人下去。   但裴雪经到了现场,还是发现角色竞争非常激烈。   尤其是烛岚这个角色,在配角中算是戏份重又比较讨喜的角色,来的许多女演员都是之前有过武打戏的经验的,只有裴雪经是第一次演戏,   “下一位,裴雪经。”   前头轮了三四个女演员,评审席上的几个导演副导演看上去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尤其是坐在中心位的夏导,眉头紧锁,此时正摘了眼镜揉捏自己的鼻梁。   不愧是星燃娱乐,连挑个女配角,夏导演都亲自下了场。   “你没演过戏?”夏导演望着手里裴雪经的简历说道。   夏导演看到裴雪经时本来眼前一亮,她和之前那几个武打戏女演员比起来,看上去白净纤弱,气质古典,更加贴近角色设定。   但看到裴雪经的女团偶像履历,此时又担忧起她的演技来。   “第一次尝试,请各位导演多多关照。”   身旁的几个副导开始交头接耳,这个角色不是新人能够担当得起的,而且大多是武戏,裴雪经这身子骨哪能扛得住呢。   不过毕竟Epoch娱乐是投方爸爸,送什么样的艺人来他们都得勉强受着,毕竟谁也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是。   王副导演将剧本随手一翻,说:“那你试一下和鹤檀的那场戏,就第一场那个。”   他转头去喊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剧组群演:“那个,小李啊,你跟她去对一下台本。”   烛岚和鹤檀的第一场戏,是烛岚十四岁时接到任务,要去刺杀当时名声在外的鹤檀谋士。   当时鹤檀以清谈谋略出名,但江湖中鲜少有人知道,他另一重身份,是整个乱世中举足轻重的梵无少主。   年少的烛岚还没来得及近鹤檀的身就被他的暗卫擒住,危难之际,烛岚眼神并无畏惧之色,引起了鹤檀的注意,从此便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属下之一。   通过这几天和冷娅的对戏,裴雪经早已将每一场戏都烂熟于心。她合上眼睛,沉静三秒,让自己进入状态。   “你杀了我吧。”裴雪经饰演的烛岚被鹤檀的手下擒住,她半跪在地上,却倔强地扬起头颅,死死地盯住一旁的鹤檀。   “杀你。哪有这么简单。”和她对戏的男演员是临时过来的,就站桩在原地,对着台本诗歌朗诵,像个机器人。   这样就更考验裴雪经的演技了。   裴雪经不急着说台词,压抑着地歪了下脖子,仿佛此时真有一把弯刀夹在她的脖颈之上,剑气迫人,隔着二指的距离都还有三分寒意。   “要杀要剐随你,技不如人,我服输。”裴雪经话是这样说着,眼里却仍闪烁着不忿的光芒。   “只不过棋差一招。你就要拿自己的命来陪葬。你的命。就这么廉价吗。”   裴雪经强忍住打人的冲动,副导演让这么个谷歌语音都不如的演员来和她对戏,还不如让她无实物表演。   这都能当演员,之前陪练的冷娅怕不是奥斯卡影后。   “嘁。”烛岚偏过头去,不再看鹤檀,但唇下的贝齿却紧紧咬着,一副死不甘心的模样。   看到这个小细节,夏导演眸光一亮。   “他们拿多少钱买我的命。”   “二金。”   鹤檀笑出声,将满满一袋金锭子扔在烛岚面前,道:“跟着我。这些都是你的。”   为什么连笑都可以笑的这么尬啊啊啊!   裴雪经每次酝酿起的情绪都要被这男人光速打断,然后重新压迫自己进入剧情,她头快炸了。   烛岚挣开身旁人的束缚,右手紧紧攥住地上的那袋金子,抬头看向鹤檀:“跟着你,就有好日子过吗?”   “只要你有本事。吃穿不愁。可是一辈子。都只能做我的影子。”   烛岚像一匹冬夜中的小兽,躲进黑夜中的小屋。可是屋里没有齐整的炉火,只有不受控制的烈焰。   进一步,它能体会从未有过的温暖,可漂亮的皮毛会被灼伤,永不能得见天日。   可退一步,就是万丈冰崖,寒风凌冽,会将它活活冻死。   这种复杂的情绪,统统在裴雪经那对灵动的眼眸中呈现。   烛岚将那袋金锭揣进怀中,接住鹤檀从深渊中伸来的橄榄枝,站起身来。不仅可以免去死亡,而且可以活得舒服些了,只是,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好。”夏导演率先喊了停,脸上满是赞许之色,其他几个导演也是频频点头。   “谢谢各位老师。”裴雪经鞠了一躬,她看到底下演员席上那些竞争对手们,神情从她上台时的不屑,逐渐转换为赞叹。   “演得很有灵气啊。”夏导演说,“你好像加了一些自己的情绪进去?”   “是,希望导演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夏导演紧绷的脸色总算放松下来,“说说你对这段的理解。”   裴雪经回答:“这时候的烛岚才十四岁,还没有在鹤檀身边接受残酷的杀手训练,所以我认为这时候的她,还不如人物简介中写的那样成熟聪慧,而是有着稚嫩的倔强敏感。”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也不知道对不对。”   夏导演眯起眼睛,侧身和黄副导说了些什么,尔后说道:“我想你再加一段戏,即兴的,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握了烛岚这个人物。”   裴雪经愣了一下,因为之前的演员都没有即兴表演这一环节。   “人物设定全都不变,只是把背景换成现代校园,你来一段吧。”   裴雪经还没说话呢,那位和她对戏的男演员先举起手来。   “报告夏导,我来不了。”   下面的演员哄笑起来,确实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什么详细设定都不说,直接换了背景。   “夏导,我来和烛岚搭戏。”温润的男声从演员席前排响起。   裴雪经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男人站起,穿着规整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走到舞台上来。   “宋老师,您愿意亲自上那当然最好,也让新演员多跟您学学。”夏导演主动站起身来迎了那人一把。   “你好,裴小姐,我是宋镜池,很高兴能和你合作。”   一对狭长的凤眼夺人目光,慧光流转,神韵万千。宋镜池长相颇为古典,五官皆如玉刻,翩翩如贵族家郎君,俊美柔和,气度风雅。   裴雪经看到他的模样,整个人呆愣住了,在白朝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隐约透过宋镜池贵家公子的模样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   “宋……先生。”裴雪经迟疑地叫出声。   宋镜池温和地笑了笑,答道:“现在,我是鹤檀,你是烛岚。”   裴雪经迅速回过神来,刚刚在夏导说戏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这场现代校园戏的设定。   为了增强戏剧冲突和突出人物形象,她想是烛岚是从小寄住在鹤檀家的孤女,一直暗恋着英俊帅气的优秀学生鹤檀。   而这个情景是鹤檀将校花云惊暮介绍给烛岚认识,告诉她这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好。”宋镜池听完裴雪经的介绍之后点点头,即兴表演开始。 第26章 队内争端   “哥哥。”烛岚跟在鹤檀身后,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   情景设定是在放学后的咖啡厅,鹤檀把完全不知情的烛岚约了出来。   “来咖啡厅干嘛呀?怎么不早点回家。”烛岚始终没有和鹤檀并肩走在街道上,连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仰视的意味。   因为鹤檀的出身和她天差地别,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连眼角都缀着熠熠金光,是烛岚永远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今天要带你见一个人。”宋镜池的台词功底特别扎实,和刚才的男演员有着云泥之别,语气温柔却不让人觉得塌软无力。   “是谁?”不善与人交际的烛岚有些退缩,脚下一顿。   “和我同级的云惊暮,是你的师姐。”此时的鹤檀提起云惊暮的名字,声音像是绸缎包裹住自己的心爱之物,温柔至极,“你认识她吗?”   认识?她怎么敢去认识云惊暮呢?那是和鹤檀一般尊贵的天之娇女,生来就带着他人没有的光环,她从来不敢接近这种人,因为会让生于暗处的自己更加难堪。   烛岚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哥哥向来受女生欢迎,却从来没有介绍过女生给她。   何况,那是云惊暮。   那么好的云惊暮,她永远够不上的人。   “我不认识她。”此时裴雪经的声音已经泛起了凉意,右手稍稍收拢。   此时一旁的女演员走上场来,宋镜池顺势牵住她的手,对烛岚笑道:“小岚,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云师姐,也是我的女朋友。”   可鹤檀这时的笑容,对烛岚来说是一剂毒药,惹得她的瞳孔一震,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云惊暮很是从容,说:“你好,小岚。”   烛岚张了张口,想说出和当下融洽气氛相符合的句子,可从心间上沁出的痛,使她开不了口。   她低下眼眸,直直盯着地板,不敢去看光芒四射的两人。   鹤檀这时打了个圆场:“小岚怕见生人,之后就好了。”   这么敏感自卑的角色,说实话裴雪经本人很难找到代入感,因为她向来是站在云惊暮的那个位置上,然后去俯看他人。   这时,她想起了林慕玄。   如果她真是生于梦境中的一个舞姬,从尘埃中恋慕那样的林慕玄,她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这样是不是会离烛岚这个角色近一些?   “哥哥,我……”这句哥哥和开头的第一句,情绪已经差了太多。简单的两个字,现在却包含了无数支离破碎的情绪,将许多不可说的哀情尽数吞下,埋葬起来。   烛岚下意识想伸手去勾鹤檀的衣袖,习惯跟在哥哥身后打转的孤女很喜欢这个动作,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亲密的举动。   可她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一秒,终究还是放下了。   “我想先回家了。”   裴雪经回想起梦境中的那一夜,她只能够对着林慕玄远去的背影,远远地行上一礼。许多的不甘与无奈只得压在心头,无人可说。   不再顾鹤檀要说什么,烛岚转过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刚开始走的一两步,她是悄无声息,面色如常。可是之后,烛岚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却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呜咽。   每流出一滴眼泪,烛岚就会迅速用衣袖拂去,来掩盖自己悲伤的事实。   “OK!CUT!”夏导演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其他演员也跟着鼓起掌来,甚至还有几个站起身来表示敬意。   “谢谢导演。”裴雪经为了维持妆面,只敢用手背去压脸上的泪痕,弄得自己手上脏兮兮的。   这时,一张手帕纸递到她跟前。裴雪经抬头一看,是宋镜池。   “好些了吗?”宋镜池冲她笑了笑,仿佛春风拂面,“你演得很好,期待和你的烛岚合作。”   裴雪经竟被他的笑容搅乱了心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谢谢你,宋先生。”   “呃,小姑娘。”夏导演还是放心不下,“我们这个戏,武打场面很多的,你……有没有什么武术的底子?”   “我有准备。”裴雪经向场边的道具老师举手示意。她看剧本上烛岚常常使用的是短剑,这剑要比普通的刀剑更加轻便趁手,于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果不其然,裴雪经抄起短剑就给夏导随手来了半套剑舞,其实只是刷个花招,看上去行云流水,裴雪经满脸写着云淡风轻。   围观众人震惊,现在搞女团的都这个选拔标准了吗?   【大小姐,我看到您刚刚脸红了噢?】   【你瞎了。】   【嘤,大小姐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宋镜池,裴雪经在心里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字。清霁如风,淡雅似月,很像他的侧脸。   【他只是很像我从前的一位故人。】   【嗯!?莫非又是……】   【不,是我在白朝时的一位朋友,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只是宋先生让我想起了他。】   “裴小姐。”正想着,收工后的宋镜池走了过来。原本今天没有他的工作,他只是顺道来看演员选拔的,一直坐在角落,难怪裴雪经没能发现他。   宋镜池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和你再见面。”   【哇偶。】   【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   “很荣幸,宋先生。”裴雪经收下名片,将它仔细收进化妆包中。   ********   在等待试镜结果出炉的日子里,宝石计划的首张同名专辑《JewelS》顺利发售,首次打歌舞台筹备在即。   不得不说Epoch娱乐是真的会玩,除陆北音是固C之外,首次公演的站位是按照专辑销量来决定的,而且只有在公演舞台发布前一个小时才会揭晓最终销量。   公演当天,倒计时两个小时――   “雪经,这个动作可以再教教我吗?”冷娅是全团舞蹈功底最差的一位,尤其她手长脚长,很多舞蹈动作不好施展。   “你跟着我多练几遍。”雪经站在舞蹈镜前,又仔细将动作示范了一遍,还亲自上手帮冷娅调整了动作。   公司会刺激销量赚钱,但女团成员们可就实惨了,剩下四个人轮番着练习不同的站位动作,练习量直接翻倍。   只有陆北音一个人是舒坦的,每天早早收工回公寓睡美容觉,这两周还和沈思溪跑了好几趟皮肤管理院。   “雪经姐姐,这趴的key我还是有点不稳。”叶梓涵平时总念着陆北音和沈思溪,但一到关键时刻有事却只敢来问冷娅和裴雪经。   陆北音向来不喜欢教人,一提到音乐更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谁敢劳烦她这位神仙。   裴雪经,这位半路出家的队内首专作词作曲担当,在这又当爹又当妈,之前还得背剧本,工作量超负荷运转,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   “她俩又开始了。”冷娅走到裴雪经身边,给她看微博内容。   @陆北音lumi:[图片] [图片]练习好累啊,不过一想到快见到你们了就开心[爱心][爱心],请大家多多支持宝石计划的首张新专辑噢,大家练习都很努力呢@白兔糖叶梓涵 @沈思溪C @裴雪经pearl @一只冷娅喵   配图是她难得在练习室待着时候的自拍,和一个运动水瓶的照片。   【微博评论】   @神仙音音:姐姐终于发自拍啦~话说这次的首专怎么不是姐姐承包作词作曲呢?   博主@陆北音lumi回复:公司说要给新人机会噢~下次有机会再写歌给大家听呢。   @闪耀钻石呀:今晚陆北音C位出道嘻嘻,我们姐姐又美又努力还是人气top,实至名归罢了。   博主@陆北音赞了这条微博。   @卢米:期待姐姐的solo砖呢。   裴雪经黑人问号脸,陆北音怎么可以把自己说的像孔融让梨似的,全队就她最高雅是不是?   @沈思溪C:[图片][图片][图片][图片]爱你们~   第一张图是陆北音、裴雪经和沈思溪的三人合照,其他的都是双人自拍,最后一张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全体大合照。   裴雪经发誓,如果不是冷娅今天给她看照片,她绝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和陆北音同框过。   【微博评论】   @醒酒:温柔姐姐我好爱!!!   @沈思溪今天发微博了吗:害,看来我们沈大小姐是团宠呢~果然我们的公主殿下到哪都是被宠上天的节奏。   @宝石盒子:财阀三人组cp给我锁死!钥匙被我吞了!   懂了。裴雪经顿悟。   这俩人一个喜欢装业务一姐,另一个喜欢演家庭大团圆的戏码,顺便再标榜自己是团宠公主,真是双绝。   而裴雪经和冷娅最近专注于练习,已经三百年没有微博营业过了。   @JewelS_official:离最终销量揭晓还有十分钟噢~大家来进行排位预测吧,我们会从预测全对的首饰盒中抽取十位送出小姐姐们的签名专辑噢。   【微博评论】   @神仙音音:不懂,只知道音姐是C,独自美丽嘻嘻。   @lumi气泡酒:全能ACE陆北音,固定C位陆北音,唱作俱佳陆北音,资源TOP陆北音,闪耀钻石陆北音,宝藏队长陆北音。顺便关注我们音姐的新综艺《影子歌手》噢~   @月光宝盒:楼上唯粉控评有事吗?请问官博里还有谁不认识你们姐姐?这里是队内微博不要ky行不行啊,都快公演了请你们闭麦。   @雪经的珍珠发簪:真的无语,钻石粉能不能消停点,这姐现在知道cue队里了,请问有帮队里谁宣发过吗?就知道宣传自己的资源,你姐真是宇红怎么不solo出道?   @小叶子家的小可爱:笑死,钻石粉你家蒸煮亲自下场点赞毒唯评论怎么洗。快公演舞台知道来秀一波团魂了,我们不买账噢~   官博底下粉丝撕成一团,也没人再去管预测排位的事情了。   “快点,后台集中了,别耽误了上台。”陆北音皱着眉头从化妆间走出来催场,满脸不耐烦。   这姐要是能有发微博语气一半和善,或许裴雪经就能对她刮目相看了。   首次公演舞台的设计十分巧妙,包括舞台设计和服装道具,都是紧紧贴合主打单曲《Glow》的核心概念的。   比如在服装设计上,女团里的五个女孩一开始都穿着类似黑色西装的打扮,手里拿着双头魔术棒,表演相对平稳低沉的趴。   但到临近副歌部分,她们五个人就会集体脱掉西装外套,一键换装成各个宝石设计概念的华丽舞裙,整个歌曲的基调也趋于活泼欢快,充满少女幻想的香氛气息。   “公布最终销量了!大家过来!”经纪人蒋宏兴在后台把她们召集过来,眼神扫过的时候在裴雪经身上停留了片刻。   裴雪经突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最终销量,第二位沈思溪,第三位叶梓涵,第四位冷娅,第五位裴雪经。”蒋宏兴这人为数不多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喜欢卖关子了,很畅快地把排名说了出来。   裴雪经脑子一白,要知道上次的人气投票,她排名可是队内第二,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掉到最后一名!?   就在她发蒙的瞬间,旁边的冷娅伸出手来,轻轻牵住她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却给了她无形的支撑力。   “好了好了,快按这个顺位最后排一遍舞台。”蒋宏兴其实也有些不解,他对裴雪经没什么偏见,只是觉得陆、沈两个大小姐家底厚实,得罪不起,但裴雪经这个后起之秀陨落得这么快? 第27章 微博被黑   经历一瞬间的恍神,裴雪经努力平复心情,按照最后一名的走位排练打歌舞台。   第五名的镜头分量很少,仅有的两次换C就是在副歌部分,其他的段落都是在边角料沦为壁花小姐。   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之中,裴雪经尽快让自己摆脱了这次投票结果的烦忧。   “雪经,一次舞台说明不了什么,下次再加油呀。”临上台前的一秒,沈思溪刻意从副C护法的位置绕道她身边来,笑盈盈地说出这句话。   “你说的没错。”裴雪经毫不避讳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澜。   “接下来,就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今天的新朋友~”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报幕,“她们就是来自Epoch娱乐的女团宝石计划,穆悬的师妹团噢。让我们一起来期待她们的表演吧。”   五个女孩穿着齐整的暗色西装走上台,灯光先是柔和的暗色调,给观众感觉很像魔术师表演魔术的前戏。   直到她们上台,粉丝这才知道了最终的专辑销量,网络直播实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如雪飘零:裴雪经镶边?你怕是在逗我噢?   @雪尘仙子小裴:???沈思溪站护法位,首次选举垫底的人飙到第二,我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哈,Epoch娱乐没有心。   @沈沈沈沉:楼上的护主子可以,不要辣菜别家ok?你家bp粉多怪得了谁?有这个时间敲键盘如多买几张专辑,不然也不至于在这跳脚呢。   @雪经的珍珠发簪:呵呵,沈大小姐怕是自己掏腰包买的专辑吧,还让中间商赚差价,最好是能坐稳这个副C位。   @西溪:酸什么呢?都是卖千金大小姐人设的怎么不见你家的金子呢?真千金假千金有本事拉出来验一验,别什么野鸡都敢装白富美,吐了。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这时候女团成员们该一把脱下西装外套,一键换装成华丽的礼服,而这也是裴雪经第一个站C的镜头,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就在这个瞬间,陆北音的西装外套没有甩出去,直接落在了脚边。   如果任由它挡在脚下,那么下一个舞蹈动作,陆北音的高跟鞋很容易被这衣服绊住,甚至是摔倒,会造成突发舞台事故。   裴雪经也没多想,她和陆北音的过节是一回事,但毕竟是组合的舞台,乱套了谁也不好看。   沈思溪当时是离陆北音最近的人。可她只是眼皮轻抬,并没有什么反应。   裴雪经知道不能指望沈公主,只好自己延缓了一下舞台动作,将陆北音的西装顺势踢到场边。   就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弹幕里投下了惊雷。   @lumi气泡酒:初舞台就敢争C?施舍三秒镜头还不够裴蹭的呢,我家小陆实名美强惨,队长就活该被吸血是吗。   @雪经的珍珠发簪:舞蹈编排罢了,勿cue美女。   @神仙音音:看下另一边冷娅的动作再洗行不行,就你家主子有单独一套舞蹈动作呗?   因为现场的直播镜头并没有拍到裴雪经的脚下动作,弹幕里陆北音的粉丝瞬间抓住裴雪经的粉丝开撕,丝毫不顾及任何队友情面。   下了舞台,裴雪经发现自己的手机消息提醒响个不停,点开一看才发现,@她的微博已经爆了。   争C婊,抢镜头,划水番,心机婊。   各种谩骂铺天盖地,无数脏水朝她头上泼。   裴雪经在刹那间短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接受过这么多无端的恶意,还是来自那些素未谋面的网友。   “陆北音,”裴雪经还存留着最后一分理智,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只要让正主出面解释一下就好了,“麻烦你跟大家说明一下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此时的陆北音正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刷手机,裴雪经都已经看到她点进去了队伍里的热搜界面。   “刚刚舞台上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陆北音全程装傻,“噢,你是说你镶边的事情?不好意思,愿赌就要服输,队长可没有当你知心姐姐的义务。”   早就在微博看不过去的冷娅走到裴雪经身边:“lumi姐,刚刚大家都知道雪经是在帮你。现在她反被人误会,你应该帮她澄清一下。现在闹成这样,对团里的名声也不好。”   陆北音嗤笑道:“冷娅,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圣母,我让她帮我了吗?”   裴雪经冷冷地盯着陆北音,一言不发。   “看我干什么。裴雪经,我让你帮我了吗?我是不是还得发个微博谢谢你啊。”   “吵死了,两个伴舞戏真多。”陆北音翻了个白眼,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直接走人。   冷娅气不过,作势要去拦她,却被裴雪经叫住了。   “她不会承认自己舞台失误的。”裴雪经看就将陆北音这人看了个通透。   “那怎么办?现在她家粉丝骂你骂得可凶了,我看都看不下去。”   裴雪经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语气淡淡:“等到时候出了现场直拍视频,大家会知道的。”   “可那时候你的词条已经不好看了呀!而且等到那时候哪还会有路人关注粉丝直拍,澄清也来不及,大家还是只记得骂你的那些话……”看正主岿然不动,微博操盘小能手冷娅心急如焚。   “我管不了他们。”裴雪经推开化妆间的门,“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可她刚走到后台,整个人的气场就垮了下来。刚刚她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微博上那些中伤的恶语。   可是才不过看了几条,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诅咒一般回荡在耳边,难听得要命。   【抱歉宿主,由于您已经两次强制透支气运值启动转移和重置程序,该操作可能会影响您的星途。】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   一次两次的,又是因为林慕玄。   裴雪经气得连眼泪都给生生憋了回去。   回到公寓后,裴雪经点开微博,发现已经有现场的粉丝拍到了她帮陆北音解围的小细节,并且单独剪辑了出来,做成澄清视频。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一直在买营销号黑她,一面还在不停地压澄清热搜,热度根本上不去。   @吃瓜菌:八一八Epoch娱乐新推的女团#JewelS 宝石计划#,穆悬师妹团今天初舞台这热度是要爆的节奏?不过队内关系真是堪比甄执呢科科,争C、抢镜头、选举黑幕超精彩,点击查看台前幕后塑料姐妹情。[动图][动图][动图]。   一路刷下去,没一个大V是向着她的,只有澄清视频的热度在疯狂降,裴雪经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做了手脚。   裴雪经无力地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干嘛呢。”穆悬懒懒散散地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提问:林慕玄和陆北音同时掉进水里,你最不想救的那一个是?   回答:把穆悬也丢进水里。   “睡觉。”   穆悬低低地笑了笑:“看我微博。”   “不看。”   “我把你上次睡我家的照片发上去了。”   “!?”裴雪经整个人瞌睡都醒了。   “挂了。”   “穆……!”裴雪经还没来得及质问他,直接被电话切到了忙音。   她慌忙点开穆悬的微博――她甚至还没关注穆悬这位朋友。   @穆悬:转发微博。//@雪经的珍珠耳环:裴雪经直拍视频,澄清一下划水的事情,队友别再辣菜了。   同时空降热搜实时第一位:穆悬转发。   另一头的穆悬挂掉电话,从容地无缝衔接到专辑宣发会议中。   “Vin,关于舞台设计,你有什么想法。”穆悬将手机屏倒扣在桌上,接着不放心地又把微博刷了一遍。   要知道穆悬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尤其对音乐的要求近乎偏执。谁能想到他不仅在自己的宣发会议上刷微博打电话,甚至开会前还在看女团直播?   顶流变了!   “在互动方面……”正主都这样了旁人怎么可能不在意啊!Vincent轻咳了一下,“穆,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穆悬漫不经心地轻敛眸光,像是在措辞。   最后他说:“一个傻子。”   “?”Vincent不禁感叹汉语言真是博大精深,反正他一时没有参透这是什么意思。   “是仙女。”穆悬唇角轻勾,补充道。   “???”   ********   就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总有人要让它更不平静一些,比如《云惊暮》的官博在这时候公布了选角名单。   @电视剧云惊暮:大家期待的角色名单出炉了噢~@琼花诗语饰演云惊暮,@宋镜池出演鹤檀,@穆悬饰演段宁烨,@李煜城饰演萧九,@裴雪经pearl 饰演烛岚。   网络IP自带流量,再加上这演员的豪华阵容,很快就把之前对裴雪经的负面新闻给压了下去。   倒是穆悬转发的那条微博一直被挂在热搜第一,让不少路人甚至被裴雪经反安利了一波。   【网友1】:这姐好飒,踹外套那一脚我已经回放了八百遍。   【网友2】:救场很棒啊,刚刚是怎么被黑成那样的,以后这团还能搞团魂吗?   【网友3】:我寻思就算看直播的人不知道是救场就算了,队长本人也不知道吗?看来yxh也并不全是瞎扯,女团内部还真是甄执实锤呢。   啪地一声,裴雪经听到房间外头有玻璃杯打碎的声音。   陆北音脸色铁青地盯着裴雪经的房门,望着一地的玻璃渣,大声喊道:“橙子!快点过来给我收拾干净!”   又在玩什么踢猫效应的伎俩,陆北音每回也只知道把气撒在小助理身上。   裴雪经轻勾了一下唇角,既然有些人敢当着她的面出手,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   《云惊暮》演员们正式进组了,裴雪经在之前的开机仪式上就已经把各路工作人员和主要演员认了个遍,唯独还没见到女主角阮琼诗。   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排不开时间来参加这些杂七杂八的典礼。   上午还没有裴雪经的戏份,但她为了能快些融入角色,提前坐在场边看其他演员的戏份。   “诗姐,这边走,休息室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阮琼诗才姗姗来迟,由执行导演领着去往她的VIP休息室。   “雪经,你在啊,快过来认识一下诗姐。”路上途经裴雪经身边,执行导演赶紧招呼她给阮琼诗打招呼。   现代人怎么回事?见个人还得到处问安的。   “诗姐你好。”裴雪经站起身来,正正经经地给阮琼诗打了个招呼。   阮琼诗轻抬了下眼皮,瞟了她一眼,对执行导演道:“我很累,想休息了。” 第28章 云惊暮进组   执行导演夹在两人中间一时有些尴尬,只能回答:“好的好的,诗姐您这边走。”   坦白说,阮琼诗长得是传统意义上的大花旦脸,如果单看的话,不算是什么特别惊艳的样貌,但是骨相特别适合上镜头,能撑得住女主的气场。   另一旁的林煜城刚下了戏,捏着台本朝裴雪经走来:“怎么着,那位阮姐姐终于肯进组啦?”   林煜城这人长得一副阳光帅气模样,人也自来熟,甚至还刷过裴雪经之前公演舞台的直拍视频,刚到剧组就拉着宋镜池和穆悬对剧本,人认真又热情,整个剧组的人都挺喜欢他。   虽然裴雪经和林煜城没有直接的对手戏,但两人勉强算是剧组里咖位比较接近的,所以常在一起讨论角色。   演技方面,林煜城毕竟是有过一番男主经验的,也帮了裴雪经挺多。   “怎么了?你待会和她有对手戏,不去聊聊?”平时在公司,裴雪经连陆北音都能忍,倒也没觉得阮琼诗有多过分,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能飞升成仙了。   “我可不配,还是找你对吧。”林煜城摇摇头,“这位姐姐之前私下找过穆悬和宋老师讨论过剧本,可连我微信都不加,说到底还是咖位不够。”   “行,我和你对。”裴雪经已经被林煜城逼得连女主云惊暮的台词都快背熟了。   过了一会,场工开始布置场景。接下来要拍的是云惊暮救下刺客之王宁烨的戏份,那时候的云惊暮与女伴们在酒楼中饮酒玩乐,遇上被追杀的宁烨。   当时的宁烨身负重伤,于是云惊暮将他藏于厢房之中,避过风头,再将他带回宫中养伤。   “演员可以就位了!”执行导演喊道。   穆悬穿着一袭沾染灰尘的白色衣袍缓缓走出,右手处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宁烨的角色设定是高冷寡言的杀手,他因为服下药物,永远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面容白净清秀,眸露无邪之色,以此来引诱对手轻敌,伺机找寻破绽一招致命。   可穆悬的长相本来是带着野性的硬朗,为了贴近宁烨的角色,化妆师将他化得偏阴柔许多。   此时的穆悬,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颜若玉雕,眉似墨研,如同谪仙分花拂柳而来,驻留人间灵溪。   配上那身染血白衫,看上去更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嘿,穆哥。”林煜城和穆悬年龄相仿,两人还都是游戏大神,一来二去开黑几回也就熟了。   “早啊。”穆悬看向林煜城这边,发现裴雪经也在,就朝她这边走过来。   穆悬瞥了一眼裴雪经的台本,说:“你怎么不来找我对戏?”   “我和你就一场戏。”   “一场戏也是戏,敬业点行不行。”穆悬欠揍地挑挑眉,“你和他就有对手戏了?”   本来裴雪经看着神仙一般的穆悬还恍了片刻神,这下全被他打回原形了。   站在旁边的林煜城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问题,赶忙打圆场:“不是的穆哥,雪经是在帮我对云惊暮的戏份。”   “那你很闲嘛。”穆悬眯起眼睛,像是猎物被截胡的狼,“我和云惊暮的戏份也不少,师妹也帮我对对?”   “穆悬!你们在聊什么呀?怎么不叫上我呢~”   裴雪经刚想说话,却见一身墨纹绸衫、作公子打扮的阮琼诗从旁边走来,有意无意地插到穆悬和裴雪经的中间,声音清甜可人。   林煜城和裴雪经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这是真・女演员。   这是哪位?阮琼诗小号?   “对戏的来了。”裴雪经被人挤得难受,朝后退了两步,给这两位神仙腾地方,“煜城,我们去旁边吧,这边要开拍了。”   “OK,穆哥诗姐你们先拍,我和雪经在旁边学习学习。”   穆悬的目光沉了一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副导的吆喝打断。   【各部门准备啊,璞烟楼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云惊暮和女伴两人女扮男装在酒楼厢房中谈话,正在这时,穆悬饰演的宁烨从门口直直闯了进来。   “躲开。”宁烨周身狼狈地将门一把推开,身形单薄如纸。   不得不说穆悬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才,明明是第一次跨界演戏,却将各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好。比如宁烨右手被人生生打折,他一直用左手将其按住,身子半倚靠在门板上借力。   “你是怎么伤着的?”云惊暮从座椅上起身,看向宁烨的目光中满是诧异和心疼。   “CUT!”夏导从摄像机后走出,到阮琼诗身旁讲戏,“琼诗,你这句台词接的太快了。云惊暮见到宁烨的第一眼是饱含了很多复杂情感的,你刚刚的眼神里根本没有体现出来,观众怎么去相信之后她把宁烨带回宫里的剧情呢?”   “抱歉夏导,我再来一次。”阮琼诗边说边看下面的剧本。   裴雪经微微蹙眉,这阮琼诗身为一番怎么好像连剧本都没背熟的样子?   虽说剧本上没有仔细写出云惊暮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宁烨,但只要通读过剧本,这人物的心理该是不难揣摩的。   【璞烟楼第一场第二次,开始。】   “你是怎么伤着的?”阮琼诗这回盯着穆悬的时间长了些,但眼神却有些空洞,有种单纯盯着穆悬脸在看的感觉?   “CUT!”连裴雪经都看得出的漏洞,夏导自然不会让这条过的。   “琼诗,我再仔细给你把这场戏说一遍。”夏导个人还是比较欣赏阮琼诗的,毕竟她在新生代演员中已经算是演技派了,“咱们这部剧里,云惊暮从见宁烨第一眼起就非常有好感,比见初期的鹤檀要好很多,你得演出一见钟情里又带点怜悯,同时也不失女帝该有的防备心的感情,能明白吗?”   阮琼诗点点头,答道:“我知道了导演。”   “穆悬,抱歉,我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不在状态。”阮琼诗转向穆悬,瞬间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病态美人模样。   “没事,继续拍吧。”穆悬看上去满脸轻松,连台本都不拿,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璞烟楼第一场第三次,开始。】   阮琼诗这回要比上几次好些,可致命点在于用力过猛,不知道的还以为宁烨是她的男宠。   夏导演这回有些急了:“琼诗,你结合云惊暮上一世的遭遇,和她这个人物的童年经历仔细想想,到底该怎么演。”   可阮琼诗看起来一脸懵,好像和云惊暮根本不熟。   “哎……”夏导有些无奈,瞟到一旁吃瓜看戏的裴雪经,“小裴,我记得你,上回试镜挺有灵性的,过来试给我看看。这场词不多,你照着台本念两句也行。”   “啊?好。”裴雪经临时被点名也吓了一跳,不过她这几天压根没跳段地把剧本都背了一遍,初遇这场戏她还是不用看剧本的。   【璞烟楼第一场第四次】   “你是怎么伤着的?”裴雪经抬眸看向穆悬,联想到的是小说中写到云惊暮幼年时期偷偷溜出宫门,窥见初雪的那一天。   宫墙外,连雪都显得格外自由,冰寒刺骨,又危险迷人。她即使回宫之后受到父皇的严厉的惩责罚,也从未后悔过。   宁烨,很像那雪。   此时的云惊暮,误以为宁烨是楼中落跑的小倌,便想帮他脱身。   “砰”的一声,酒楼老板娘带着若干打手闯进了厢房之中,却只见云惊暮的女伴孤身一人坐在小桌旁饮茶。   “让公子见笑了。”老板娘满脸堆笑,不敢怠慢贵客,“楼内刚逃了一伙计,我们正在四处寻呢,不知公子有没有见过?”   “不曾。”   此时镜头一转,带到厢房内室的云惊暮和宁烨身上。此时两人正同躲在罗幕之后,身侧有屏风遮挡,身后就是拢着红绡暖帐的床榻。   云惊暮身上被人下了蛊毒而不自知,宁烨身上恰巧有一味药香可以抑制住她身上的毒性,所以云惊暮情不自禁地朝宁烨方向靠了靠。   裴雪经静观帘外状况,回身对穆悬道:“看来她顶不住了。”   穆悬声线清冷:“那就走。”   “你要去哪?”裴雪经以为他要从窗口跳下去,慌忙之间拉住穆悬的手,朝自己怀里拽,盯住他的眼睛,“我既答应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   穆悬那双弹了十几年钢琴的手修长好看,就连手背上微隆的青筋都是恰好的弧度,存在感之强,惹得裴雪经脸颊热了起来。   这是演戏!你是一个演员!你还要红的!   穆悬眼中光影明暗难定,道:“你不愿显露身份,此事难办。”   “事出有因……你说什么?”沉溺在美色之中的云惊暮回过神来,难道身份已被这少年知晓?   “我有眼睛。”宁烨淡然回话。   “OK!很好!”夏导演总算愿意喊停了,一旁的阮琼诗看着裴雪经独占她的女主角色,眼里的怒意都快把她千刀万剐了几个轮回。   “琼诗,刚刚雪经演的不错,你看清楚没有?”夏导还特意把阮琼诗喊到跟前来。   “谢谢你,雪经。”阮琼诗眼中的火苗转瞬即逝,秒换成一副友好前辈的模样,“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学习呢。”   “诗姐说笑了,您才是前辈。”   裴雪经总感觉阮琼诗眼神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拉着穆悬的手,赶忙想放开,却被穆悬暗中使劲反握住,看上去倒像她在胡搅蛮缠。   “穆悬。”裴雪经低声叫到。   穆悬这才放开她,道:“我和你不是有场打戏?我先练练。” 第29章 轧戏女王   在裴雪经眼里,穆悬这人向来神神叨叨,这灵魂被切了一份到古代梦境里去,保不准智商也给削去了一半。   她又在现场待了一会,阮琼诗接下来的几场戏也是失误连连,把裴雪经下午要拍戏的时间也延后了。她拿起剧本翻了翻,待会的主干剧情并不多,就回到休息室去继续研读剧本。   刚到休息室门口,裴雪经就看到林煜城一脸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等她。   “又怎么了?”裴雪经觉得奇怪,“你待会不是有和阮琼诗的对手戏吗?怎么还不过去。”   “诗姐刚走,我又来找你了。”林煜城回答。   “她走了?”裴雪经不解,“她才刚来多久,上午的戏都没拍完,去哪?”   林煜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说:“你……哎算了,雪经你第一次拍戏,还是少知道点的好。”   “什么?”裴雪经还是没明白。   “我刚刚好像看见宋老师了,”林煜城好像不愿在人背后嚼舌根,“我剧本有个地方不太明白,先去问问他。”   于是留下裴雪经一人在风中独自疑惑。   “雪经姐,阮琼诗可是出了名的轧戏女王,你竟然不知道?”橙子走过来给裴雪经倒了杯水。   “轧戏?”   裴雪经脑子开始飞速查询系统里的现代娱乐圈词典。   “她不是刚拿了视后嘛,又是90小花旦里人气最高的清纯小白花,观众愿意看她,那导演当然也愿意用她啊。听说她经纪人手头上堆的一番剧本都快放不下了,个个都是大导演。她现在正是上升期,到嘴边的肥肉不愿放手,也是正常的。”   橙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她拍咱们《云惊暮》的同时,还拍了两部戏,到处请病假,三天两头飞来飞去,把导演们都给气坏了。可她是圈里有名的星二代,家里条件硬得很,大家也只敢忍着她。夏导今天看她这表现,估计心里也有数。”   怪不得阮琼诗一副剧本都没看全的样子。   裴雪经只是剧里的一个女配,吃透剧本花的精力都已经不少了,阮琼诗敢同时拿几份剧本开玩笑,怪不得今早演成那样。   【叮咚叮咚!大小姐在吗?】   【叮咚是什么鬼,难道我还能说不在吗?】   【大小姐觉得阮琼诗演得好吗?不好。那大小姐你想演一演女主的戏份吗?想的。那要怎么办呢?就要找阿谜噢~】   【???有话直说哈,不要在这给我装神弄鬼。】   【阿谜之后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拜托大小姐呢,如果答应的话,就让大小姐过把女主瘾噢。】   裴雪经不禁打了个寒噤,她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休想让我为了个通告出卖灵魂。】   宝魂谜珠见她没有立即答应,威逼利诱加倍:【《云惊暮》这份通告的走红评定指数是五颗星满分,如果大小姐你戏份多的话……】   【我要演。】   反正连灵魂都飘来现代了,还在乎出卖不出卖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外的片场一阵嘈杂,原来阮琼诗今天本来有几场和两男主的重要对手戏,可她连正式招呼都没给夏导打,直接带着助理走人了。   “这是什么演员,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夏导演气的把鸭舌帽摔在桌案上,“女主角走了我这戏还怎么拍?早知道是这么大牌的女演员,我才不敢用她!”   “夏导消消气,消消气。”几个场工助理赶紧给他端茶扇风,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夏导转身问黄副导演:“阮琼诗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诗姐说她最近身体都不舒服,至少得请三天的病假。”   夏导演刚消下去的一层怒气瞬间加倍翻涌上来:“进组第一天就请假三天?大女主戏女主都不在,你告诉我这三天拍什么?拍风景吗?”   黄副导演试探性地问:“要不……咱们把剧本改改?”   夏导演瞥见一旁的裴雪经,突然灵光一闪,把编剧叫了过来:“下面云惊暮和鹤檀还有宁烨的对手戏,你都给我改了。阮琼诗看不上咱这女主戏份,多得是人想演。”   到了下午,裴雪经突然被塞了份新剧本,告诉她提前准备准备新加的戏份。   原本的戏是鹤檀遇难,被人劫持,女主云惊暮冒了极大的风险去救他。   然而真相是,这一切都是鹤檀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是博取云惊暮的同情,和自证自己并无势力支持。但他没想到贵为女帝的云惊暮会亲自来救他,冰封的心开始一点点瓦解。   可阮琼诗不在,编剧把戏改成了去救鹤檀的人是烛岚。   烛岚误以为自己的主人被人设计,便从杀手任务之中冒险脱身,带着满身的伤痕去救鹤檀。   虽说逻辑上有些生硬,可云惊暮本尊不在,缝缝补补地将剧本改了,这已经是其中逻辑最通顺的一个版本了。   开拍之前,夏导先对裴雪经说:“雪经,新剧本写的仓促,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够,待会多拍两条没事。”   “谢谢导演,我会尽力一条过的。”   裴雪经和阮琼诗的工作态度简直天差地别,夏导对裴雪经这个新人可太欣赏了,演戏天分又高,古典仪态又好,真不知道比那个轧戏自大的女主强到哪里去了。   “宋先生。”裴雪经走到扮演鹤檀的宋镜池身边,说话时带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羞涩。此时的宋镜池身着深色衣衫,隐隐透出些被人打伤的痕迹,表面却还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   这就是鹤檀,即使被万箭穿心,命悬一线,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实际上手里却握着足矣绝地反杀的最后一柄毒剑。于恬淡平静之中,操持万千杀机,如何能不令人胆寒。   “烛岚。”宋镜池并不叫她的名字,而是唤她剧中的角色。此时他的眼神已经起了变化,不再是平时那个待人和善的影帝前辈,而是真正的鹤檀。   宋镜池很懂得如何让对手入戏,裴雪经看他藏匿阴狠于无澜下的眼波,瞬间失了神,回答道:“是,少主。”   【救鹤檀,第一场第一次。】   鹤檀被绑在密林之中,那些人按照鹤檀的吩咐在云惊暮面前演了一出戏,要求云惊暮用黄金万两来赎鹤檀的命。   但鹤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事先在烛岚面前走漏了风声,她竟然抢在云惊暮之前赶来了密林,带着一身刺杀时突围的剑伤。   “少主!”烛岚踹开小屋的门,看到鹤檀被锁链和镣铐缚住,身上的鲜血已经渗透了深色的衣袍,她瞳孔猛地一缩,冲上前去替鹤檀解绑。   奄奄一息的鹤檀抬起头,发现来人不是云惊暮,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怎么是你。”不是问句,反倒像是责怪。   烛岚不答,先将鹤檀身上的束缚解开,却被鹤檀反捏住了下巴。   “谁许你来的,你的任务呢?”鹤檀的眸色在瞬间被揭去温柔的伪装,显露出水面之下的刀刃,每一线刀光都割在烛岚的心尖上,比她身上的刀伤还要痛。   “少主,你……”烛岚没有读懂鹤檀眼中的失落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少主眼里见过这么显山露水的情感。   鹤檀掐在她下颚的手逐渐收拢,疼得烛岚眉目揉皱,却强撑着清冷的神色。   “愚蠢至极。”鹤檀的眼,毒得像蛇信,生生探进烛岚的瞳孔之中。   此时,宋镜池和裴雪经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大概只有手掌宽度。   裴雪经向来难以接受离异性这么近,更别说宋镜池和那个人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太像了,一瞬间慌了神,连自己要说什么台词都给忘了。   “CUT!CUT!”夏导看裴雪经半天没接台词,以为她是没将台词背熟,上去嘱咐了几句,倒也没责怪她。   毕竟有阮琼诗这块硬骨头在前,夏导现在看谁都觉得顺眼。   “雪经,别紧张。”宋镜池冲她笑了笑,顺势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对不起,宋先生,耽误您时间了。”裴雪经声音极柔,听起来糯糯的,有些少女时期烛岚的模样。   后面的戏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第二条就过了救鹤檀的戏。   接下来的戏,是烛岚和宁烨的对手戏,这场戏是原剧本之中裴雪经和穆悬唯一的戏份,甚至还是场打戏,需要两人在宫阙的屋顶之上对峙,需要吊威亚。   只见穆悬阴沉着一张脸站在裴雪经身边,一言不发地任凭工作人员给他调试威亚设备。   裴雪经愣是想不明白了,刚刚的对戏连宋镜池本人都没有怪她NG,穆悬一个旁边看戏的倒是急眼了?难道这戏他是投方?   “穆悬,待会的戏份……”难得这两人之间是裴雪经主动开口搭话。   “你会忘词吗?”穆悬冷不丁地说。   “什么?”裴雪经以为穆悬又在拿她的职业素养开玩笑,“不会,你放心。”   没想到穆悬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别过头去不看她。   裴雪经拍了拍他的肩,信誓旦旦:“我保证不会。”   “为什么?”   “啊?”   “因为我不够宋镜池好看?”穆悬突然转过身来,险些撞到裴雪经的鼻梁。   他难得正经,收拢桃花的瞳孔稍稍低敛,与裴雪经对视着,语调沉沉。   穆悬本就生得极为出挑,是足够勾人魂的惊艳之颜,身为偶像的野欲性感中还透着桀骜的少年气。扮作宁烨后的他,更有种出鞘般的戾气,如同利刃折柳,是清冽中带着攻击性的好看。 第30章 加戏之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雪经用剧本隔挡在两人中间,避开他过于澄澈的眼神,明晰之中透彻洞察人心的力量。可她不知道穆悬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是吗?不知道刚刚是谁,看宋镜池看傻了,连词都忘了。”   “我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裴雪经还死鸭子嘴硬。   穆悬不跟她争,两人之间突然静默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按道理来说,演员在正式拍戏之前,最好有个过渡的阶段,方便接下来的情节能更好地入戏。比如说刚刚宋镜池就主动将裴雪经代入烛岚的角色,让她能提前把身份代入进去。   穆悬和裴雪经接下来的戏份,在时间轴上和刚刚的救鹤檀的戏有一段距离,已经是在剧情发展的中期了。   这时候的云惊暮已经和鹤檀共度了许多难关,鹤檀无论是在内政还是外事上都帮了云惊暮很多,云惊暮逐渐从对宁烨的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开始对鹤檀芳心暗许。   而鹤檀这个阴郁的反派角色,也被云惊暮的勇敢真诚所打动,原本封尘已久的内心逐渐被解开一角。   烛岚从小就喜欢鹤檀,而宁烨对云惊暮也是单相思,两个单箭头的角色见面之后,除了单纯的武力交手之外,更多的是互通心思。   裴雪经想找穆悬说说话,但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就在原地踌躇难安。上前搭话也不是,自己闷不吭声更不对。   她寻思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一副背着穆悬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过来。”穆悬调试完威亚设备,转身对裴雪经说。   “?”裴雪经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没动。   穆悬不耐烦地拧了拧眉毛,竟然单手拉住裴雪经身上的威亚带子,将她一把拽到身前,低头替她又把威亚装备仔细检查了一遍。   “恐高就说,听到没有。”穆悬没好气地说。   原来穆悬还记得上次在WK节目里和她一起坐海盗船的事情。   “嗯……嗯。”裴雪经被他突如其来的关怀磨得连脾气都忘了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剧本,“那我们……先对一下台词?”   “你还用对台词?”穆小少爷持续傲娇中。   “和您对戏,难保不会忘词。”裴雪经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   “烛岚。”穆悬神色突然沉下来,连声线都切换到宁烨的清冷频道。   “何事。”裴雪经以为穆悬终于肯配合一把了,赶紧也开启了烛岚模式。   “你和鹤檀没可能。”   “???”裴雪经满脸问号,但还是顺着剧本人设回敬了他一句,“宁烨,你和云惊暮也非同路人,又何须五十步笑百步。”   没想到穆悬毫不在乎地接了句:“本来就不是,就笑了怎么了。”   裴雪经:“请问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   阮琼诗回到剧组的时间比报给剧组的三天还要迟,足足等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夏导和其他几个副导演,包括这几天连夜赶稿改剧本的编辑都恨她恨的牙痒痒,可碍于她家里的背景,又不好当面发作。   这个星期和云惊暮有关的戏份,凡是能用上阮琼诗替身的都给用上了,这剧组里光是她的替身就两三个,武替还得另算。   如果硬是不能过去的坎,只能掰掰扯扯分给其他的配角,其中得戏最多的就是裴雪经。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谁让裴雪经演戏天分高,烛岚这个角色又是和三位男主牵扯最多的。   就连本来和烛岚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萧九,都在编剧的强行撮合之下和烛岚打了好几个照面。   顺着这个逻辑下去,剧本越改越顺,本是配角的烛岚的戏份也越来越重。   “夏元晁什么意思?”阮琼诗刚回到剧组VIP休息室,就被工作人员塞了几份新的剧本。   她一看自己的戏份被砍了大半,瞬间炸毛:“懂不懂拍戏?谁是一番没长眼睛啊?”   因为之前很多关键情节阮琼诗都不在,之后的故事也不好圆下去,只能继续用裴雪经来拍。   阮琼诗身旁的助理赶忙给宽慰她:“诗姐消消气,我这就打电话给成哥。”   成哥是阮琼诗的经纪人,圈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为了带红旗下的艺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这回阮琼诗连轧三部戏,也是他给经的手。   阮琼诗冷笑一声:“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挤进来演戏了。那个裴雪经是靠什么手段进的剧组我不想知道,怕污了我的耳朵。但是属于我的东西,谁也碰不得。”   “诗姐,成哥让你接电话。”助理把手机递给阮琼诗。   阮琼诗接过手机,也不寒暄废话,直接说道:“成哥,我这儿有人不懂规矩,我亲自来教教她,就不劳烦你动手了。”   *********   【大小姐!一级警报!】   这时候的裴雪经正坐在休息室里勾画剧本。这几天她临时加了不少戏份,有大段大段的台词要记。   不过她始终想不通的一点是,宋镜池是实力派影帝,不用多说的老戏骨,背台词分析人物神速也就算了,她心服口服。   可是穆悬到底是打哪来的妖怪?明明是第一次演戏,他好像磕了记忆面包似的,不仅台词一次过,连打戏都是一次过,此时正在隔壁VIP休息室里快乐打游戏。   上次那场和他的对手戏,竟然是裴雪经NG了三次,穆悬看起来轻松至极。裴大小姐当然不可能轻易服输,就差连做梦都在背烛岚的台词了。   【干什么,一天天的大惊小怪,你这么闲不如帮我直接把台词导进脑子。】   【听我说大小姐,阿谜今天看你印堂发黑,可能有不祥之兆。】   【?上次不是你说的不要封建迷信。】   【大小姐万事小心,听说剧组女演员经常有互打耳光什么的,惊险刺激。】   裴雪经心想说系统这时候不该为宿主排忧解难,挡灾避难的吗?怎么到你这就变成自求多福了?   “雪经姐,阮琼诗回来了。”助理橙子从休息室外走进来,“她这回好大阵仗,自己带了两个编剧进组,说是这几天对她的戏份不公平,她要自己改戏。”   “改了她能自己拍就行。”裴雪经早就料到阮琼诗对现在的剧本会有不满,心情异常平静。   “阮琼诗和她那个经纪人,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下手黑,要不然阮琼诗滥用替身、四处轧戏这些事早就被娱记挖烂了。”   橙子看上去有些忧虑:“我是怕她到时候会针对你。”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宝魂谜珠说的惊险大戏就上演了。   下午那场戏本来是云惊暮、鹤檀和烛岚的三人戏,云惊暮和鹤檀在御书房议事,而此前受鹤檀命令潜入宫中的烛岚恰巧被吩咐到去御书房伺候,见证那两人之间的暧昧戏份,亲眼看到了鹤檀待她和云惊暮之间的差别,心如死灰。   原本这场戏是重要伏笔,却硬生生被阮琼诗带进组的编剧改成了她和云惊暮两人的对手戏。   改后的剧情是,云惊暮识破了烛岚的身份,却假装没有发觉,而把她当做真正的仆人来责罚。   “这场戏有什么意义?”裴雪经皱着眉去找剧组编剧,“这根本不符合云惊暮的人设,她是个正直善良的君主,不可能这样虐待下人,会引起观众的反感。而且烛岚的伪装术是数一数二,怎么可能被云惊暮识破。”   “能不能识破,不是你说了算。”阮琼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惊暮上一世受尽他人暗算,这回亲自逮住在她背后捅刀子的人,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阮琼诗显然是话里有话,对着裴雪经指桑骂槐。   她身后的助理也帮腔:“你快点行不行,我们诗姐还赶时间呢。”   赶鸭子上架,毕竟现在的裴雪经也不能拿阮琼诗怎么样,只能硬着头皮和她对戏。   【御书房夜谈,第三场第一次。】   鹤檀走后,烛岚扮成的侍女被传唤到御书房伺候茶水。   裴雪经将茶盏端到阮琼诗眼前的桌案上,阮琼诗看也不看,拂袖一甩,连茶杯带茶托砸在裴雪经手背上,把她整个手都磕红了。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这条本可以继续演下去,可阮琼诗偏要给裴雪经难堪,故意自己喊停。   裴雪经轻轻掩住受伤的手背,轻咬下唇。   【御书房夜谈,第三场第二次。】   “陛下,请用茶。”裴雪经再次将茶盏搁下,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阮琼诗顺势将茶水打翻,冷眼望她:“等等。”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裴雪经演的烛岚将头低埋着,避开云惊暮的目光。   “太凉了。”云惊暮分明没喝茶,只是故意找烛岚的茬。   “陛……”   啪地一声,裴雪经的后半句话直接被阮琼诗一记耳光给打没了,她知道阮琼诗准备在这整她,却没想到她下这样的毒手。   裴雪经的皮肤本来就嫩,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可阮琼诗只眯起眼睛看着她,施施然地举起手:“不好意思,我忘词了。”   她说话的语气慢慢悠悠,轻快得意,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被这场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其实女演员之间的这些明争暗斗,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像阮琼诗这样把手段放到台面上来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那再来一条。”裴雪经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脸,语调波澜不惊,仿佛刚刚挨打的人并不是她。   阮琼诗竟被裴雪经的气势吓住了,她的语调冰冷至极,好像是真正的烛岚现世。   “逞英雄?你到时候别哭。”阮琼诗冷笑。   【御书房夜谈,第三场第三次。】   “陛下。”裴雪经说这句台词时,轻巧地躲开了阮琼诗的手,反倒站起身来反捉住她的手腕,无限逼近她的脸庞。   若是旁人看来,这两人不像是情敌见面,反倒像是互诉心事的姐妹。   阮琼诗被裴雪经突如其来的改戏给逼得倒退两步,后脚跟不小心磕到椅脚,整个人跌坐在龙椅上。   而裴雪经并没打算就此收手,反而手上的力气越发加大,像要将这美人玉骨生生碾碎,差点让阮琼诗疼得溢出泪花来。   “陛下可知,剜心之痛?”裴雪经反将阮琼诗压在椅背上,一字一顿,言语与眸光皆如利刃。 第31章 电视剧反响   “什……”阮琼诗双眼布满惊异,不明白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也对,陛下坐拥荣华,降服人心,又怎会明白这般求而不得的痛苦。”裴雪经径直将阮琼诗的话语截断,那对微挑的美目低敛着,哀情翻涌而上。   “奴婢生于卑贱,本就不该僭越,怪只怪生了这颗觊觎之心。”   说这句话时,裴雪经面无表情,好像在朗读一段与她无关的书中摘抄,没有任何哀伤的神色,冰冷如常。   可是在台词的末尾,她的左眼角滑下一滴泪来,直直滴在阮琼诗的耳垂上。那泪滴仿佛雨水,好像与烛岚本尊并没有关系。   这样哀绝的台词和情感,却要配上最平静无澜的表演,给观众带来的是直击人心的震撼感。   说完最后这句台词,裴雪经一把将阮琼诗推开,任由她被猛撞在椅背上,甩手而去。   阮琼诗刚想发作,却被在场人的鼓掌叫好声给吓了一跳。   其实众人的本意是赞赏裴雪经的临场发挥神乎其神,不仅帮编剧化解了这场尴尬的无意义加戏,更升华了烛岚这个角色。   可是这对阮琼诗来说却是天大的羞辱,这些赞许之声好像是对她狼狈姿态的嘲讽,更是对裴雪经那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拥护。   “裴雪经你什么意思!”阮琼诗从椅子上支起身子,“不认识字吗?你擅自给自己加什么戏,知不知道要按剧本来?”   对比阮琼诗的失态,裴雪经淡声道:“不好意思诗姐,我也是临时才想到,听几位导演都您演技好,让我多跟您学习学习,我还以为您能轻易接住这戏。”   说完,裴雪经优雅地接过助理橙子递过来的水喝了半口,润润喉咙。   “这场给我重来,按剧本走,听到没有?”阮琼诗怒目圆睁。   “抱歉,现在我上不了镜。”裴雪经对着化妆镜指了指自己被阮琼诗打肿的侧脸,“下回吧,如果您那时候还在剧组的话。”   阮琼诗冷哼一声:“你个配角要上什么镜?你本来就是用来衬我的道具而已,我说拍就得拍,难道还要我来依着你的时间?”   看两人僵持不下,摄像机后头的黄副导演忍不住发了声:“其实我觉得刚才那场……雪经发挥得不错,比原剧本还要好,咱们用这条也行,就不耽误诗姐您宝贵的时间了。”   “我的时间宝不宝贵我说了算,我乐意在剧组多待,你们还不让了?”阮琼诗这时候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转而又对裴雪经说,“我管你是去补妆还是干什么,五分钟之后,赶紧给我上戏。”   “那我这个配角呢?”穆悬打着哈欠从休息室走出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阮琼诗一看见穆悬那双带钩的桃花眼,瞬间慌了阵脚,正色道:“穆悬,你误会了,我不是……”   “你是谁?”穆悬眯了眯眼睛,问道。   “什么?”阮琼诗懵了。   “这几天都在和你的替身对戏,我脸盲。”   阮琼诗顿时脸色煞白。   穆悬散散漫漫地走到裴雪经身侧:“走。”   他此刻的声音低沉,带着初醒时的喑哑,隐隐有些颗粒感,在摩挲裴雪经的耳膜,像是施了魔法的咒语。   虽说演员表上标的阮琼诗大女主一番,可说到底穆悬才是整部戏的流量扛把子。林煜城这个新人的人气尚不好说,宋镜池又常常是文艺片里的阳春白雪,变现能力根本不能和顶流穆悬相提并论。   大家都是在娱乐圈里混迹来去的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看得清楚的。连阮琼诗都不敢再胡搅蛮缠,自然也没人肯再替她出什么头了。   ********   穆悬将裴雪经一把拽进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打开一旁助理常备的医药箱,全程一言不发。   “咳。”裴雪经假意咳嗽了一下,试图挑起穆悬打开话题的兴致。   可穆悬没理她,继续低头摆弄医药箱,将药棉浸润。   “咳咳。”这回裴雪经是真的被口水呛了一下。   穆悬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台词还没说够?”   “不是!”   裴雪经真的疑惑,自从进了这个剧组,穆悬整个人就阴晴不定,怪吓人的。   难道从宁烨身上找到了什么共鸣?林慕玄上身?   不要啊!   穆悬黑靴轻踏,随手拉过一张椅子,以掌心为轴转了个方向,跟沙发上的裴雪经面对面坐下。   他单手肘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目看着裴雪经,像个审问犯人的狱警。单看他的眼神,还是受了贿赂即将要动用私刑的那种。   “我说穆悬,你有话直说好不好。”裴雪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   “看我。”穆悬的声音竟然听上去有些温柔,用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抵住裴雪经的下巴,右手用镊子夹住药棉,给裴雪经脸颊上药。   裴雪经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就被侧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侵袭了神经,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阮琼诗打的时候,她只觉得脸颊发麻,也没觉得有现在这么痛。   “轻点!”裴雪经被刺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刚不是挺会逞能,现在知道喊疼了?”穆悬眼皮轻抬,和裴雪经对视。   坦白来说,和穆悬近距离面对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粉丝常吹的什么雕塑帅哥、穆悬天生神颜之类的他关键词,刚开始裴雪经还觉得诡异,现在却成了第一证人。   他的睫毛像是黑蝶的翅,目光裹挟着鳞粉,在裴雪经的瞳孔里投映下斑斓的色彩。温柔的鼻息是孱弱的火花,又细又软地翻滚在她的脸颊上,打下最为暧昧的烙印,又是最温情的迷幻剂。   怎么会有女孩子不喜欢穆悬呢?三分野是试探的开端,尾随而来的是温柔的陷阱,猎物在沦陷时都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就醉死在他的眸光中,也心甘情愿。   这是微博哪位粉丝给他吹的彩虹屁,裴雪经想不起来了,不过真是有着华而不实的贴切感。   “今天的事情不了结的话,改剧本的事情就一直没完,阮琼诗不会善罢甘休的。”裴雪经说。   穆悬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没关系,”裴雪经这时候想起了烛岚,也许自己和那个女孩一样孤独,“我自己可以解决。”   “这就是你的方法?”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哈。”穆悬轻嗤,喉结稍稍滚动,听上去少年莽气混杂着性感。   他用食指指腹去戳裴雪经受伤的侧脸:“你是真的,很蠢。”   “好痛!”裴雪经像是被扎破气囊的河豚,就差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剜心之痛,现在知道了?”   伶牙俐齿宅斗冠军裴雪经一时语塞:“你……”   “长长记性也好,”穆悬从椅子上起身,“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   裴雪经一下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她自己还是阮琼诗。   ********   四个月后,《云惊暮》正式杀青。   在后来的四个月里,阮琼诗收敛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和裴雪经起什么直接地冲突,不过假总归还是要请的,毕竟三部戏一起拍,当然不可能按照正常通告去排。   最终,《云惊暮》定档在寒假假期档,原IP和演员都备受瞩目,在网络上引起广泛讨论。   【网友A:有生之年能看到我悬演忠犬杀手,我又可以了。】   【网友B:期待琼诗,这次的女主不是傻白甜真是太好了,想看女主重生复仇虐渣呢嘻嘻,顺便谈个恋爱,三个男主我都可。】   【网友C:宋老师竟然拍电视剧了啊啊啊啊,还是言情剧!天神终于愿意下凡了吗!星燃爸爸真是太有钱了!必追必追!】   【网友D:看预告花絮感觉烛岚戏份挺多啊,我记得小说里也不算女配吧,不过感觉小姐姐长得挺好看的,选角还可以。】   成片总共四十二集,作为上星剧每天在电视黄金时段播出两集,网络上同步更新。   和宝魂谜珠之前预料的一样,这份通告果然是大红的苗子,首播播放量破亿,日平均播放量可以达到两亿,微博上和#云惊暮#相关的讨论量更是惊人。   但是随着电视剧进度的不断推进,不少书粉和演员粉丝也发现了不少端倪。   【网友1:为什么烛岚的戏份这么多?我寻思很多剧情在书里都是女主的戏份吧,这是什么魔改?难道烛岚还算个多角恋情里的一员了?】   【网友2:剧本不要上升演员谢谢,而且阮琼诗全程演技掉线,烛岚戏份多点是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尴尬好吗?】   【网友3:辣菜什么意思?说了不上升演员这就开始嘲女主了?Epoch娱乐好有钱噢,这么快就开始给裴雪经买水军了?】   刚开始的画风还是在讨论剧情魔改,可是越到后面,网友们越发现,为什么感觉烛岚和男主们更有cp感?   “雪经!问你个问题。”这天刚啃完女团必备午饭沙拉之后,冷娅这个吃瓜群众抱着平板坐到裴雪经身侧,一副求知欲强烈的样子。   “什么事,这么严肃。”   “烛岚到底喜欢谁啊?”   “啊?”裴雪经这段时间忙得很,又是排舞又是筛选新通告,她在《云惊暮》里的亮眼表现引起了很多导演的注意,纷纷向她提起演戏邀约,她自己看《云惊暮》都是跳着看的。   “说嘛说嘛!我刚刚在群里和人讨论来着,我觉得问问你比较有把握。”   裴雪经瞟了一眼她的屏幕,有点无语:“为什么你会加剧粉群……”   “现在全国人民都追《云惊暮》的好吗!买股懂不懂!我没问你要原片资源已经是很尊重你了!”   裴雪经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鹤檀。”   “不可能!”冷娅大失所望,“我知道官方给的设定是烛岚暗恋鹤檀,但是也没规定小时候喜欢他就得一辈子喜欢他吧。竹马是打不过天降系的!这是真理!”   裴雪经脑子里的现代知识系统已经跟不上冷娅的语速了,满脸问号:“不是鹤檀,还能是谁?”   “当然是我的宁烨宝贝了!”冷娅兴冲冲地跟她讲解,“你看,宁烨和烛岚都是杀手,两人肯定有共同话题。而且他们性格都很酷,还有点毒舌,相爱相杀我好爱。”   “其实萧九和烛岚也未必不可能吧,双火cp也超级红的。”   “其实鹤檀……想想也还可以,不过他是官配嘛,虽然我觉得有点强行按头的意思。”   冷娅给裴雪经点开破站的剪辑,是关于烛岚和三个男主的情感向单剪,播放量竟然有两百多万。 第32章 玄学夫妇   看完冷娅给她放的剪辑视频之后,裴雪经以为自己演了个假戏。   先不说这个视频里全程都没有阮琼诗的云惊暮出现,烛岚更是成了女主,整个视频都在围绕着她和三个男主的情感纠葛。   其中最篇幅最长的是关于烛岚和宁烨、还有鹤檀的两段感情。   首先是鹤檀,明明烛岚只是他的影子杀手,却被生生剪成了鹤檀心爱之人。因为不想将烛岚卷入朝廷争斗,鹤檀故意与她断绝关系,只身踏入乱世,攻于谋略,留在云惊暮身边。   烛岚错以为鹤檀对她心生厌恶,心灰意冷,在一次刺杀任务中心不在焉,险些丧命,幸好被刺客之王宁烨救下。   那时候的宁烨并不是什么偶然经过的路人,而是来截胡烛岚生意的另一杀手,他本可以杀她,可终究没有。   “你,就这么想死?”裴雪经看到画面中扮作宁烨的穆悬,身着一袭雪色白衫,倚在竹林茅屋窗前,手持翠笛,话音冷冷。   烛岚这时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着活过来,脸色煞白,单手撑着床板,坐起身看向那少年。   “与你无关。”   宁烨两指一挑,一个裹着药粉的小纸包朝烛岚飞去,被她稳稳接下。   烛岚低眸看了看手心的东西,道:“你的施舍,我不需要。”   “懦弱。”宁烨将视线移向密林之中,连嘲讽都说得毫无感情。   “你是女帝身边的人。”   宁烨不置可否。   “真可怜。”烛岚喃喃,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宁烨。   “刺客本该无心。”不知道是不是裴雪经眼花,镜头下的宁烨周身笼着一层细腻洁白的珠光,让他看上去无比温和,少年如玉,“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持剑的人,求死之心比要杀的人更重。”   “你能做到?”   “是。”宁烨转眸看向她。   宁烨话音刚落,剪辑镜头瞬间一切,时间线来到了鹤檀与云惊暮成婚之后,烛岚悲痛欲绝,在那日洞房之夜,独自一人坐在宫殿房檐上喝酒。   这时候宁烨再度出现在她身边,一言不发,拎过一只酒坛,将烈酒饮尽。   宁烨说:“上次我的话,你没有听进去。”   “那你呢?”烛岚也不看他,出声问道。   “我另有所求。”   神剪辑将那段宁烨对云惊暮的回忆杀全换成了对烛岚的回忆,揭示出原来宁烨才是那个一直注视着烛岚的人。   镜头再度一转,这一段是纯剪辑,云惊暮被困宫闱,遭遇逼宫时,是宁烨浴血去救她,而这里换成了去救烛岚。   整个视频的结尾,是宁烨抱住烛岚的镜头,加上少年刺客王的一句内心独白。   “抱歉,我逾矩了。”   不得不说,穆悬演得实在太好,这就是宁烨本人。   他很少会露出剑光,连锋芒都收敛着,只以最无害的少年面目示人。因为他杀人本就不需要用到什么神兵利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上最锋利的刀。   裴雪经竟然被这个视频感动了,如果从这些CP粉的角度来看待云惊暮这部电视剧的话,也别有一番意韵。   “怎样怎样!是不是比原片好看!”冷娅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咳,还行。”裴雪经到底还是年轻,第一次看自己和穆悬被特意剪出来的感情线,竟然有点脸红,虽然最后一句台词是宁烨对云惊暮的独白,而不是对她。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只是预告片而已。”   “什么预告片?”   冷娅点开了网站上另一个超长时长的视频,名叫“云惊暮无女主纯享版”,播放量已经快破亿了。   “噢对,雪经你不怎么喜欢上网的,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很多人都不喜欢看云惊暮出场的戏份,我们都觉得她和三个男主的感情戏很莫名其妙啊。明明都没怎么发展过感情,为什么三个人偏偏就都喜欢她?”   废话,阮琼诗的戏份被改了快一半,怎么可能有完整感情戏发展。   “都9012年了,这种古早玛丽苏小言我们早就不吃了,烛岚女配翻身才是王道,和每个男主都很萌啊!夏导如果有时间再拍个女配穿书逆袭,我追爆。”   听不懂听不懂,裴雪经古代人自动投降。   不过吃了冷娅的安利,裴雪经还是对电视剧相关讨论好奇起来,点开微博查看《云惊暮》电视剧相关。   热搜相关第一第二竟然都和女主角阮琼诗没有任何关系,热度最高的是“双火夫妇”,代表宁烨和烛岚的cp;第二则是“逐鹤”代表鹤檀和烛岚的cp。   【网友讨论区】   @明火火火火:我不管!双火是天!你们看到宁烨看烛岚的眼神了吗,那都是爱啊是爱。宁烨必不可能喜欢云惊暮的好吗,去救她只是为了一命还一命,救烛岚那场才是发自真心的。   裴雪经心想不不不,那场也是安排穆悬去救阮琼诗的,只是因为阮琼诗不在剧组。   @愿逐月华流照鹤:鹤檀这种性格谁都不可能相信,他只信烛岚。更别说云惊暮还是皇帝,城府心机肯定很深,编剧怎么想的,鹤檀不和她打起来算好的了还强行成亲?而且云惊暮真喜欢鹤檀,他被人劫持的时候怎么不去救?   裴雪经心想编剧这锅真不背啊,都是因为阮琼诗不在,而且她是不接威亚戏的……   @今天雪经发自拍了吗:all烛岚党磕糖磕的明明白白,私心偏宁烨一点,因为穆悬炒鸡帅嘻嘻   云惊暮官博好像也从中嗅到了一丝恰饭蹭热度的味道,连续放了好几波热搜都是裴雪经和穆悬以及裴雪经和宋镜池的。   里面就包括穆悬帮裴雪经系威亚,和她在剧组打打闹闹的片段。还有她向宋镜池请教一些剧本内容,两人私下对戏的情况。   这还真不能怪官博,因为阮琼诗根本就没怎么在剧组,要去哪里抠她的花絮呢?   裴雪经本人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和穆悬是有cp超话的?叫作#玄学夫妇#,和宋镜池的叫作#矜持夫妇#,甚至已经有cpf开始写同人文了。   正在古代人快乐网上冲浪的时候,裴雪经收到了公司传来的邮件,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宝石计划人气排位发表的日子。   下午裴雪经和冷娅来到Epoch公司,等待秦芷曼来发表人气顺位。   意料之中,由于云惊暮在微博上的大爆,裴雪经作为超人气女配的国民度远远要高于女团里的其他人。   烛岚这个角色甚至还被投票选为“2019年度那些艳压女主的女配们”第一名,虽然裴雪经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一万次这是什么倒霉排名。   “今天宏兴有些事情,我来替他宣读一下团内排名。”秦芷曼坐在办公桌后,扫过宝石计划的五个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裴雪经身上。   “第一名,裴雪经。   第二名,沈思溪。   第三名,陆北音。   第四名,冷娅。   第五名,叶梓涵。“   不到半年的时间,组内的排名几乎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于陆北音一直拘泥于自己的创作歌手路线,反倒把自己的发展限制住了,一直走不出去。   沈思溪倒是很聪明,她很快意识到在国内,演戏的火爆程度远远要高于单纯做唱跳女团。沈氏集团家底雄厚,沈思溪清丽的形象又好,演过几个脸谱化的正面角色之后,也算是养了一批路人粉。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尤其是游离在陆北音和沈思溪之间。   “雪经,做的不错啊。”同为女性,秦芷曼早已洞察了女团成员们之间的气氛,先行打破沉默,“夏导演跟我夸过你几次,说你敬业有灵气,可以多在影视业发展。”   “谢谢秦姐。”   “思溪也是,这次的角色都很受好评,继续加油。照这个势头下去,第二张专辑很快就可以推出了。”   裴雪经用余光留意了一下陆北音的表情,她向来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什么心思都不难猜。   果不其然,陆北音从进办公室开始就一语不发,脸色难看,想必她一早就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这次的排位资讯。   “……今天的小会暂时就到这里了,思溪和雪经,你们俩留一下。”   秦芷曼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宝石计划下个季度的发展企划,就解散了会议,单独留下了沈思溪和裴雪经两人。   “其实我手上有一份很好的case,是一份电影剧本。”秦芷曼将两份文件夹分别推到两人面前,“这次的导演是刚归国不久的华裔,被誉为天才的Zoey许永拧K执导的影片去年斩获了金棕榈奖,是获得这个奖项最年轻的导演。”   裴雪经展开剧本,这是一部名叫《识露》的刑侦片,从简介上就可以看出,与市面上普遍流行的商业片很不一样,整体基调偏现实阴暗系,难度绝对不小。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名为冯十露的孤女从小被警察养父收养,长大之后也顺利成为一名警察。可养父在一次刑侦案件中重伤不治死亡,十露为了替父亲报仇,自愿卧底进入这个组织,决心完成父亲的遗愿,报仇雪恨。   当然这部剧情片的亮点不仅在于十露的胆识,更在于其中纠葛的感情戏。十露和他的搭档并肩作战,扛过不少生死难关,可十露心里在意的却不止光明中的这一人,还有藏在黑暗背后的另一个男人。   “雪经,你在《云惊暮》里的表现很惊艳,可你一直被限制在古风路线里,会影响你之后的国外高端品牌代言;而思溪,你演的角色深度还不够,这个角色可以去尝试尝试。总之,这次机会对你们来说都很宝贵,好好把握。” 第33章 识露选角   意思就是说要她和沈思溪共同竞争这个角色?   秦芷曼对裴雪经说:“许永耪獗撸是夏导演向他推荐的你。许导向来喜欢大胆启用新人,所以你们俩都有机会。试镜时间我已经帮你们约好了,就在两周后,好好准备。”   秦芷曼却对沈思溪的试镜机会来源绝口不提,只说她们俩人的形象都和女主冯十露比较符合,希望她们其中之一能将其拿下。   “还有一件事,雪经。”秦芷曼继续说,“穆悬的新专辑《Black Out/宿醉时分》马上就要发行了,他的主打曲目的打歌舞台我们重新设计了,需要一个互动女主角。”   裴雪经觉得这名字听来耳熟,好像之前在穆悬家中就有听到过。   这种互动形式的舞台并不罕见,韩国很多公司用来提携后辈时都会用到,带有半剧情式的舞台设计。   而选她的原因,裴雪经不用多想都知道,现在微博上#玄学夫妇#已经冲了两次热搜了,公司哪会放过这么好的热度来炒cp。   “除了好好准备电影,你也要抽空来公司和穆悬多多磨合舞台。”   “我知道了,秦姐。”裴雪经点点头。   连谈到电影通告时都一脸恬静的沈思溪,此时抬眸看了一眼裴雪经,眸光暗沉到让人看不出神采。   在回艺人公寓的路上,沈思溪突然亲昵地挽过裴雪经的手,说:“雪经,你这次烛岚的戏演的可真好,回去之后可得多教教我。”   裴雪经向来不喜欢和他人有肢体接触,顿时起了半身鸡皮疙瘩。可沈思溪又黏得她很紧,让她一时挣不开。   “多看看剧本,找陆北音和你对对台词吧。”裴雪经回答。   两人就《识露》的剧情简介又多客套了几句,沈思溪总算直奔了主题:“雪经,你喜欢穆悬吗?”   “啊?”   裴雪经知道沈思溪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什么重磅话题要跟她说。可她到底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思溪会问这么直白的话。   “不,你误会了。”沈思溪摆摆手,“我的意思是说,追星的那种喜欢。”   “……我不追星的。”   沈思溪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轻飘飘地扔出一句:“那,你可以把这份通告机会让给我吗?”   “你放心雪经,我不会让你白让通告给我的。我手头上的所有资源,都可以换给你,你随便挑。”沈思溪在裴雪经身前停下脚步,恰好拦住裴雪经,“你想要钱也可以,比这份通告高十倍二十倍的价格,我都可以出给你,你要价再高也行。”   千百年前穷得只剩下钱的裴雪经大小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被人用钱侮辱的一天。   裴雪经皱了皱眉头,说:“什么?”   “雪经你千万别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喜欢穆悬而已,想和他有合作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反正这次合作是本公司内部的,你到时候只要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通告自然会转到排位第二的我手上……”   裴雪经截断她的话:“我不追星,可是不代表我要把通告让给别人。我对你手上的通告并不感兴趣,抱歉了。”   沈思溪怔了一下,随后说道:“也包括《识露》这部电影吗?”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裴雪经心里那份不舒服的感觉终于在这个瞬间炸裂开。   “你什么意思?”裴雪经的声音冷了三成。   “我可以退出《识露》的选角,到时候女主角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在威胁我。”裴雪经说的是陈述句,沈思溪已经开始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了。   裴雪经感到奇怪,她知道沈思溪本该是做事谨慎的人,今天却突然在穆悬这件事情上冒了头,难道追星这件事情真有这么奇妙?   恐怕她想要的更多吧。   沈思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轻拉过裴雪经的手,道:“不是噢雪经,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提议而已。”   “我只问你一件事。”裴雪经将手抽离开,“如果穆悬是《识露》的男主角,到时候你又要拿什么来跟我换?更多的钱吗?”   沈思溪一时语塞。   “我不需要别人的退出来换我的通过。不管到最后我能不能拿到《识露》这份通告,凭的都是我自己的本事。”裴雪经从沈思溪身旁擦肩而过,低语道,“既然你已经觉得自己到了可以施舍我的高度,那就来争一争。”   “别怕啊。”   裴雪经撂下最后三个字,尾声拖成一道呢喃般的气音,从沈思溪耳廓划过。   ********   裴雪经把自己奶死了。   当她走到电影选角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巧啊。”穆悬坐在小剧场里的第一排,原本撑着下巴看剧本,此时抬起眼来看她。   穆悬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带着顶同色的渔夫帽,遮住新染的淡金发色,也半盖住好看得过分的眉眼,只露出轻抿的薄唇。印着音符标志的铭牌垂坠在锁骨处,暖意的慵懒中含着一丝凉意。   根本不容裴雪经拒绝,穆悬径直按下他身边的座椅,眼神示意她坐下。   简直霸道得过分!   “你怎么在这?”裴雪经坐下后偷瞄了一眼穆悬的剧本,她从上次电视剧的时候就很好奇,穆悬到底是怎么演戏的。   他明明天天嚷着要搞音乐,一跨起界来又不给别人留口饭吃。   “试镜,难不成来给你打分的?”穆悬大大方方地把剧本摊在腿上,任由她看。   除了简单几处的勾画,和新的没什么两样,与裴雪经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剧本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裴雪经突然意识到她想看的应该不是穆悬的剧本,而是剖开研究他的脑子。   “你要演谁?”   “猜猜?”穆悬挑挑眉。   《识露》的剧本是双男主配置,也就是电影中着重要表达的“光与暗”、“善与恶”的概念,女主冯十露也正是在这两个男主之间挣扎。   代表光明的男主角是冯十露的搭档,段飞白。他正义又善良,两人共事多年,他在这次卧底行动中是冯十露的接应人,也是她坚强的后盾。   代表黑暗的男主角是反派组织的代表人物,代号“狮鹫”的池殃。池殃是组织幕后大佬的儿子,这些年反派大佬退居二线,逐渐由他来掌控组织,负责监控交易。   池殃虽然年轻,但做事狠厉,深不可测。他从小就生活在组织的黑暗环境中,目睹过不少地下交易,历经血战和背叛,心早已变得冷酷。   总而言之是个阴戾至极的角色,但好像时下很流行这种人设。   “池殃。”裴雪经根本就没多思考一秒,“你总不可能去演段飞白,到时候观众都分不清谁是反派。”   “那你想谁演段飞白?”   裴雪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许导不是定了宋先生吗?”   “他演的就比我好?”穆悬的脸色突然沉下来,把裴雪经一秒拉回到《云惊暮》剧组的时光,“还有,你叫他什么?”   “我可没这样说,是许导演定的。”裴雪经矢口否认,“宋先生,怎么了?”   其实裴雪经叫宋镜池宋先生是有原因的,因为宋镜池像的那位故人,是从前裴雪经府上的教书先生,也就是她的老师。   白朝时期裴雪经就尊称那位教书先生为先生,见宋镜池第一面她就情不自禁地沿用了这个称呼。   不过,她总不可能在这里和穆悬说吧?   “那你叫我什么。”穆悬看上去就不大高兴。   “穆悬。不然呢?”裴雪经反问,“你叫我还不叫名字呢,不都叫我师妹吗?”   “你想我叫你什么?”穆悬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连带着声音都压低了,带着微沙的引诱感,“姐姐?”   裴雪经周身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全国上下到底有几千万叫穆悬迪迪的人,想听他叫这声姐姐。   但穆悬这人硬气得很,不管怎么粉丝营业都不肯在镜头前叫这声称呼,如今却这么轻易地被他叫了出来?   可是裴雪经非常煞风景地回了他一句:“不要,显得我很老。”   “各位演员都到场了吧。”舞台上有位衣着休闲的年轻人站了上去,拍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导演许永牛也是《识露》这部片子的编剧。今天很荣幸能邀请到各位来到现场,期待待会能看到大家精彩的表演。”   这次电影选角的场地很不一样,是在一个类似于话剧剧场的地方,看起来非常正式,给演员的心理压力也更大了。   “噢对了,这次我们没有特意为大家准备搭戏的演员。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我们的试镜采取抽签选取搭档的方式进行。”   许永鸥账低辏就有场工拿上一个很大抽签盒,放在舞台的正下方。每位演员上台之前,都要先抽取另一位演员和她/他组队搭戏。   前面的演员一路演下来,实力都被裴雪经看在眼里。不愧是国际导演的高标准严要求,每个演员的表现都很不错,配合上这位天才导演撰写的剧本,给人以惊艳感。   “……下一位,穆悬。”   穆悬闻言站起身来,这时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话剧舞台上的追光灯,一路跟随他到抽签箱前。   但他好像天生就习惯了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支签。   穆悬展开抽签内容时,勾唇笑了一下,紧接着看向裴雪经的方向。   “裴雪经。”   这好像是穆悬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全名。 第34章 暗之池殃   有了上次《云惊暮》剧组的经历,裴雪经其实很愿意和穆悬搭戏。   虽说他并不像宋镜池那样温柔,会主动带对戏演员入戏,但胜在爆发力强,很容易把人拉入情境,甚至让她有点上头。   【大小姐想知道上次和沈思溪斗完的后续吗?】   裴雪经刚往前走了一步,脑子里宝魂谜珠那家伙就又开始聒噪了。   【什么斗……你真以为自己在追剧吗。】   不过仔细想想,那天的事情确实不对劲,于是裴雪经再度调动意念说道。   【我的确很好奇,沈思溪凭什么敢对我说出让这个字,剧组是她家开的?】   【是的噢。】   【???】   【这次《识露》电影,沈氏集团是最大投方。】   有钱真好啊。换成以前裴府的裴雪经,早就拿自己的价值连城的首饰盒出来砸人了。   【不过看在大小姐您上次答应我做任务的份上,阿谜可以帮帮你噢。】   【到底是什么任务可以透支这么多……越来越诡异了啊。】   不过她和沈思溪外挂对外挂,倒是谁也不吃亏。   穆悬抽中的戏份是池殃和冯十露的初遇戏,那里是冯十露卧底任务的开端。   当时的十露从搭档那里收到消息,说池殃会在泰国的曼谷进行地下交易,他们派去的人掌握了一些池殃的行踪,说是当晚他会在曼谷的酒吧逗留。   “开始咯。”穆悬站上舞台,拉开一张沙发椅坐下。   他再抬起那双眼眸看裴雪经时,眼中的光已经变成了明灭的烛火,像是跳动的蓝焰,带着至寒的阴戾之气。   这种像凶兽一般的眼神瞬间侵蚀了裴雪经的神经,她顿时觉得周身被湮没在幽深的密林之中,身边布满了荆棘丛林。   裴雪经竟然被吓住了,她的手指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当晚的十露,是被池殃的手下从酒吧中遴选出的女孩之一,作为“乐子”献给池殃。十露站在七八个女孩之中,她和这些寻常泰国陪酒女比起来,显得莹白纤细,惹人目光,   果不其然,从酒盏中抬起头的池殃一眼看中了她。   “过来。”无名指和小指收拢,池殃朝她轻招手指。   其余的女孩们识相地从包厢中退场,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这两人。   十露脚步轻挪,玉兔一样纯真无辜的身躯,却扭动出如猫般婀娜多姿发步伐,带着少女独有的娉婷,又挂着几分成熟妖娆。   出于职业的缘故,十露很少化妆,甚至和同龄女生比起来,她毛毛躁躁,不像个女孩子。就连搭档们都常常开玩笑说她没有一丁点女人味。   但为了这次“猎狮行动”任务,她当晚特地化了个适合夜场的妆容,眼线拖得狭长,指甲和嘴唇都是同色的樱桃嫣红,勾人生出无端的联想。   池殃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种笨拙的勾引反倒比那些娴熟的女人们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池先生。”冯十露走到池殃跟前,轻轻地叫他。   “中国人?”池殃转动食指上的戒指,目光中顿时布满了几分谨慎。   “是。”   “为什么留在泰国?”池殃坐在沙发上,和十露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暗示着他和冯十露心之间的距离。   “为了能够见到池先生呀。”十露是南方人,说话软软糯糯,尾音有些俏皮。   如果换成三个月前的十露,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是为了吸引池殃的注意,她这些日子学了不少“如何迅速提高女人魅力”至少三百种tips。   “见我?为什么?”池殃自嘲地笑笑,“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   “上回池先生来店里的时候,姐妹们就时常议论您,可您当时谁也没选中。”十露笑得很坦然,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如果我能在这个房间待满三十分钟再回去,一定会被她们羡慕死的。”   池殃搁下手中的酒杯,彻底被眼前这个女人勾起了兴趣,道:“你待在这,要做什么呢?”   “那就要看池先生愿意出多少钱了。”十露笑起来是与话中相反的纯真无邪。   下一个瞬间,池殃一把攥住十露的手,将她拉向自己怀中,左手环住她的腰身。   他手上使得力气很大,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连十露的手指都掐红了。对待自己中意的女人都这么狠绝,十露根本不敢想,这样的男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敌人。   怀中的女孩身躯轻轻战栗着,像在恐惧。   “这就怕了?你刚刚的胆子呢?”池殃冷哼了一声。   “池先生说错了,十露这是开心。”   冯十露紧咬牙关,她自认为胆大,但池殃身上有种压迫人心的气场,像要把她碾碎一样。这样的怪物,别说是和他亲密相处,就连靠近,都会觉得恐怖。   可是如果她和平凡的女孩一样,池殃绝不会带她走的。   “池先生是在检查十露身上有没有带武器吗?”冯十露故意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进池殃幽潭般不可测的眼神,像是小石子投湖,瞬间没了声响。   她说的是池殃环住她腰身的手,可池殃不明白她在耍什么把戏。   冯十露将手撑在池殃身后的沙发上,直起身子来,将穿着高跟鞋的细腿踩在池殃的大腿上。   她没有使什么力气,那锐利如凶器般的鞋跟轻轻擦过昂贵的西装面料,像是威胁,更是吸引,如同一根裹着玫瑰的匕首。   “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些?”   池殃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点漆般的瞳孔,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突然间,池殃轻轻握住她的脚踝,缠在自己腰侧,狠狠地亲了上去。   穆悬的右手探入裴雪经如流云般的乌发之中,淡淡的茉莉香气从他的指缝间穿过,这不是什么柔和的动作,而是近乎粗暴的抓发亲吻。   粗粝胜过了一切温情蜜意。   穆悬轻轻贴在裴雪经耳边,说出这场最后一句台词:“你可以炫耀的还有更多。因为我不止三十分钟,还有很多很多的钱。”   当然,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是借位而已。穆悬只是停在了裴雪经面门前,离她的嘴唇至少还有五指的距离,严肃来说连借位都算不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裴雪经演完之后如梦初醒,好像刚刚戏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小师妹,演的不错啊。”穆悬这人倒是抽身很快,没多久就离了池殃那个角色,瞬间恢复阳光灿烂的神情。   可裴雪经还在持续上头中,她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真能演出十露这个角色。   因为这个角色的人设实在是太复杂了,她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和普通女孩不同的性格,坚韧善良,自由坚毅,这是其中一重。   为了接近池殃,她又不得不将自己扮成另外一朵人间富贵花,用不流于媚俗的手段去勾引一个危险的怪物,这是第二重难点。   可是在面对穆悬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完全被带成了冯十露本人,这些顾虑统统都不存在了。   “穆悬,你什么时候去进修的演戏?演得相当可以啊。”许永旁谔ㄏ抡酒鹕恚语气听起来和穆悬相当熟络。   “难得你邀我过来,怎么敢不认真准备。”穆悬侧眸看了眼裴雪经,“怎么样,我师妹演得不错吧。”   裴雪经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目前为止除了穆悬,还没有男演员来试过池殃这个角色?   “你这陪演也还行啊,只不过刚刚没亲下去,不然我就直接让裴小姐过了。”果然许永拍芎湍滦玩到一块去,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你俩最近在网上不是挺火的嘛。”   “少来。”穆悬抓起座椅上的渔夫帽戴上,双手插兜,“那我走了。”   裴雪经持续掉线中。   难道池殃这个角色早就定了穆悬?他只是来给她代戏的?   “别走啊,你就记着这一个好师妹,你那还有个同公司的沈大小姐呢。”许永胖傅氖亲在后面的沈思溪。   穆悬摆摆手:“要不要给你看我的通告表?最近忙得很,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演戏。”   许永鸥厦σ话寻醋∧滦的肩膀,疯狂挤眉弄眼:“好兄弟,穆哥,大佬,帮个忙,回头我请你吃饭。”   沈家可是这次的甲方爸爸,怎么说都应该卖沈思溪这个面子。   穆悬瞥了他一眼,明眼人都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了,只好说:“行,就当给正片试戏了。”   沈思溪果然是好大的派头,在场所有人都是抽签选定对手,可她就能直接指定男主角跟她一起试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特殊身份似的。   裴雪经在席间落座,看到沈思溪抽中的是十露和池殃更加暧昧的戏码。   那时候十露的搭档段飞白不幸被反派组织抓住,十露为了救他,只好对池殃曲意逢迎,拖延时间,给段飞白创造机会逃跑。   沈思溪是什么神仙手?一抽就能抽中这种追星女孩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惊险刺激情节?开了挂吧?   【大小姐想演?为什么不早跟阿谜说呢,阿谜也可以给你提高瞬间气运值让您心想事成的,保证服务周到一步到位。】   【我没说想演,不要在这里给我造谣哈。】   但是看着台上沈思溪和穆悬的互动,裴雪经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她保证,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点。   ********   最后《识露》的试镜结果出炉了,最后女主定下的人选是裴雪经。   说来也并不奇怪,当时看沈思溪的戏时裴雪经就察觉到了不对。   沈思溪的冯十露太纯真无瑕,根本没有暗夜的感觉。   冯十露本身就是光与暗的结合体。   而沈思溪演什么都是她自己,清纯贵气大小姐,容不得一丝玷污。   最恐怖的还是沈思溪,偶尔在艺人公寓碰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还会温柔地对裴雪经说:“恭喜你啊,雪经。”让人不寒而栗。   @电影识露官方微博:定妆照发布了噢~冯十露@裴雪经pearl,池殃@穆悬,段飞白@宋镜池。大家快来认领自己的小哥哥小姐姐吧。   【网友评论区】   【网友1】:许永耪婊嵬妫全网两大真人cp,玄学夫妇和矜持夫妇都集齐了。而且听说这个剧本也倾向买股,太会赚钱了吧。先表明身份,我是搞玄学的,友军不撕。   【网友2】:楼上说笑了,哪里有穆悬哪里就红谢谢,某女团成员注意一下,请勿捆绑师哥炒作谢谢。   【网友3】:……真是无语,人家这是电影,哪里捆绑了,还不让讨论剧情的吗。ps:我怀疑导演暗中搞玄学,电影就是证据。   【网友4】:现在全网恋爱脑?《识露》是刑侦犯罪片好吗,并不是你们的言情剧,麻烦专注剧情线。许导不可能导你们想的那种电影的,金棕榈奖了解一下。 第35章 钟情妄想   当裴雪经下车走进电视台后台时,直接被映入眼帘的各色花篮和巨幅应援海报给吓住了。   粉丝后援会在提前在后台放置了巨大的花墙,上头拼凑出了这回穆悬新专辑《Black Out/宿醉时分》的首字母,另一侧则是穆悬的应援海报,是他在个人演唱会上的抓拍镜头。   上头的穆悬染的是代表性的冷色调头发,耳麦悬在薄唇前,遗世仙人般给了镜头一个回眸,让人感觉是触手可及的美丽,却又是遥不可及的怅然感。   今天是穆悬的新专辑初舞台发表的日子,各家和他有合作关系的奢侈品牌都送来了花篮,帝王花、兰花、妖姬玫瑰,各种用钱堆砌起来的绚烂色彩争先恐后地围在后台,好像也要争一争穆悬的宠爱。   但令裴雪经惊喜的是,在穆悬众多的应援物之外,她还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花篮,那是一片盛放的蔷薇,在金灿灿的富贵花中显得格外纤细。   裴雪经的应援海报做的很漂亮,有她的烛岚古装扮相,另一半则是她的舞台打歌服,有种穿梭时光也不曾磨灭的美。   “请问……”裴雪经刚开口想问问工作人员穆悬有没有到,门口瞬间爆发的尖叫声立刻给了她答案。   “迪迪新歌超好听!”   “我们会送你上一位的!”   “演戏注意身体啊!!宁烨超帅我们都有追噢!”   裴雪经扶额,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穆悬还真是想低调都没办法。   沾了穆悬的光,裴雪经这个今天的打歌背景板也被抬了咖位,有了自己的VIP独立化妆间。   “裴老师好,”裴雪经和助理橙子刚走进去,就已经有化妆师在里面等她了,“今天舞台用的裙子还在准备,老师先坐一下吧。”   “好。”裴雪经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开始重温练习视频。   今天她和穆悬要表演的舞台是《Black Out/ 宿醉时分》中的主打歌,《Delusions Of Love/ 钟情妄想》。   这次的专辑概念穆悬早就有和她说过,灵感来源于之前他在美国的地下乐队时期,整张专辑都是穆悬自己作词作曲的。   整张专辑的情节感很强,大抵可以从歌曲的名字看出来。除了同名主题歌和《钟情妄想》之外,还有《Before Dawn/ 极暗》和《A Thread Of Light/ 微光》。   不得不说穆悬真的是音乐天才,不仅包揽词曲,编曲也是自己上手,乐器也是自己搞定,MV灵感也是他提出和导演沟通,就差自己上手扛机器拍了。   “准备得怎么样?”穆悬换好衣服之后来敲裴雪经化妆间的门。   “快好了。”裴雪经穿的是一件鱼尾吊带裙,上头嵌着波光粼粼的闪片,在纯白的裙摆上泛着浅紫色的微光。   她一贯来是留黑长直,这回难得染成了深栗色,卷发落在两颊旁,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整个人像是从光影里走出的人鱼姬,本就不属于人间。   “唔。”裴雪经试图自己将钻石项链戴上,却总是卡不住扣眼。   “我来吧。”穆悬自觉地走到她身后,单手将她的头发撩到侧边,很快帮她戴好了项链。   少年弹惯了钢琴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从裴雪经的后颈划过,突然让她想起冯十露和池殃的那一场酒吧抓发亲吻,但现在的穆悬要比那时温柔百倍。   穆悬看向镜中裴雪经不自觉低下的脸,痞气弯唇道:“怎么拍戏的时候不见你害羞?”   “我在擦腮红!”   穆悬知道裴雪经别扭,嘴上逗了她两句也就罢了。   “喏,拿去。”穆悬突然从身后变出一束蓝蕊小雏菊来,用清浅颜色的包装纸裹好,最关键的是用一根细细的珍珠串束住了花茎处,看起来典雅又可爱。   “这是什么?”   “花啊。”   “我知道!”   “送给你的,应援花。”连休息室都快塞不下应援礼物的穆悬对她说。   “……谢谢。”裴雪经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前还是裴府嫡小姐的时候受到过不少贺礼,每一回她都能按照礼数规规矩矩地给人回话,这次却只能憋出两个苍白无力的谢谢。   应该是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回穆悬的礼吧,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什么也不缺。   “穆哥,准备上台了。”林助理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裴雪经本想自己拉开椅子走出去,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穆悬今天穿了件轻便的双排扣外套,贵气又骄傲,但他的气质太过跋扈,根本不像是童话里中规中矩的王子,反倒像是中世纪时期的骑士。   他将恶龙撂倒之后,将手上的血痕在衣服上蹭了个干净,伸到被困的公主面前,然后说了声:“你只能跟我走,不然就把你丢回去喂龙。”   等等,这个脑补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穆悬好像就是这种人设啊。   “走吧,公主。”可是,穆悬还真的说出了王子的台词。   裴雪经犹豫了一下,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滑入他的掌心,一下就被攥住,像无法挣脱的搁浅人鱼。   “穆悬!”   “穆悬超棒!”   “哥哥加油!”   打歌舞台底下人声鼎沸,这还是裴雪经第一次看到这么火爆的应援现场,简直就像是军训喊口令,气势如虹。   歌曲前奏响起,全场的喧哗瞬间安静,只有亮起的应援灯在暗中有规律地摆动着。   这次的《钟情妄想》要表达的主题是“幻想与爱情”,它来源于一种爱情的错觉,误以为自己在瞬间坠入了爱河,无法脱身。   而裴雪经扮演的就是爱情幻想中的女主角,所以她才会穿的这么隆重梦幻,而这件吊带裙确实也不方便活动,好在她只是背景板,不需要做什么舞蹈。   在临近副歌的部分,也就是梦境开始崩坏的瞬间,这是裴雪经唯一一个比较大的动作,需要从穆悬的手中挣脱开,然后跑上舞台另一侧的水晶阶梯,象征着妄想的空中楼阁。   呲。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裴雪经背后传来。   这个声音小到连裴雪经都怀疑是幻听,更像是脑海中的一根弦崩断了,大脑一片空白。   吊带裙的吊带,断了,就在裴雪经的背后,她能明确感觉到。   这已经不是舞台事故这么简单,根本就是在全国直播面前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形象,而不仅仅是裴雪经的清纯人设。   怎么办,救命。   下一秒钟,没等裴雪经反应过来,她就又被穆悬拽回了怀中。   那是刚刚猎杀过恶龙的骑士,将自己落满尘土的勇气披风盖在受惊的公主身上,再迅速为她扣上衣领的第一颗纽扣。   “扯断你的珍珠项链,   用来点缀思念的夜。”   歌词好像和原版的不太一样啊?难道穆悬改词了?   裴雪经刚开始还在担心,这么大的舞蹈动作改编,会给穆悬带来难以预料的舞台事故。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瞬间把歌词顺应着情境改了。   “干涸的海,   撕碎的裙摆,   只为换回你的依赖。”   现在的穆悬看起来,就像一个单纯因为看到自己女朋友穿吊带裙而吃醋的男朋友,霸道地将自己的外套给她强穿上。   裴雪经悄悄低头看向他,只见穆悬的眼神一直紧盯着机位,最要命的是对着镜头说出这些男朋友闹别扭般的台词,再度引发全场尖叫。   因为这是初舞台公布,还没有给粉丝看过互动版的打歌舞台,所以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还以为是Epoch特意设计的粉丝福利。   在外套的遮掩之下,穆悬一直借住各种舞蹈动作,用手扶住裴雪经的腰,不让裙子滑落下来。   他手上的力气真的很大,而且带着炽热的温度,像藏了一把有生命的剑在腰际,却让裴雪经感到一丝安心。   就在听到吊带裙断裂的一瞬间,她吓得差点要直接跑下舞台。   下了舞台,裴雪经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几缕发丝黏在锁骨前,看起来特别狼狈。   “怕什么,我在。”穆悬将裴雪经放开,边说着边将西装外套的扣子全数扣了个严实。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额角却沁出了与之不符的汗珠。   骑士大人的披风上没有尘土血腥气,只有让人安心的香水味。   “穆悬,对不起。”心有余悸,惊吓都还未退却的裴雪经,刚刚在舞台上强忍住的泪水,险些在这个时候不小心淌了出来。   “别。”穆悬却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让裴雪经抬起头来,“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舞台……是我搞砸了。”   “你觉得我刚刚的舞台不好看吗?”穆悬轻轻笑起来,“偶然也要给观众点惊喜。”   “可是……”裴雪经还想说什么,哽咽了一下,恰巧被卡住了。   穆悬被她这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直接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弯下身子说:“你不要哭。”   “我现在还是偶像穆悬,所以没办法抱你。”   穆悬真的很懂怎么煽动裴雪经,只见裴雪经一把将他悬在头顶的手拍掉,道:“不需要谢谢。”   ********   回到公寓休整片刻,裴雪经终于冷静下来,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圈看了许久。   她并不是在发愣,而是在思考。   她很讨厌眼泪,别人的眼泪,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流下眼泪来,除了“必要的场合。”   裴雪经同样也讨厌软弱的人,尤其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可是为什么,自己总在穆悬面前变得软弱,这让她很烦躁。   【大小姐,今天的事情……】   裴雪经抬手示意宝魂谜珠噤声:【不必说了,我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刚开始进化妆间,负责服化工作人员的态度就很反常。本来穆悬这种等级的艺人,服装早就应该备好等她试穿的。   【大小姐打算怎么做?需要阿谜找证据吗?】   【她不可能亲自动手,找到证据Epoch也不可能得罪她家。】裴雪经冷笑道,【知道是谁做的,这就够了。她最好祈祷,不要落到我手里。】 第36章 红毯战争(1)   打歌舞台两个月后,玉兰奖颁奖典礼现场――   玉兰奖是国内最具权威的中国国际电视表演奖项,作为中国电视演员的最高荣誉,每年都会吸引圈内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明星艺人出席现场。   《云惊暮》作为国内顶级制作、高端咖位配置的电视剧,是今年玉兰奖的热门候选人,备受外界瞩目。   而在剧中饰演人气角色的裴雪经,今年被提名了两个奖项:“最佳新人奖”和“最佳女配角奖”。   和她出演同期电视剧配角的沈思溪也被提名了这两个奖项,Epoch当然不放过这次曝光机会,直接把整个宝石计划女团打包送去了上海走红毯。   这回裴雪经要走两次红毯,一次是跟着宝石计划走,一次是跟着云惊暮剧组走。   “雪经姐,品牌方那边的衣服和首饰已经送过来了,您看看今天要穿哪身。”   裴雪经和其他四个队友坐在待机室里,助理橙子从服装师那拿来了挑好的礼服。   一条是冰蓝色的鱼尾裙,另外一条是浅粉的羽毛裙,裴雪经天生冷白皮,适合这种清浅亮眼的颜色,身份又是少女偶像,穿得活泼些很合适。   沈思溪有意无意抬头,视线从橙子手里的首饰盒上轻擦而过。   而裴雪经透过化妆镜,恰巧捕捉到了这个暧昧不清的眼神。   首饰盒里装的是条铂金微钻的项链,来自宝石计划女团最新代言的珠宝品牌“Redatte”。   R牌是国际知名的一线珠宝品牌,这是成团以来争取到的最高端的时尚资源。一方面是给Epoch娱乐常年来合作的面子,一方面新上任的总监也比较欣赏女团五人五色的宝石概念,同意为成员度身定做广告拍摄短片。   “雪经,今天的裙子很好看呢。”沈思溪笑盈盈地起身,率先一步走到助理橙子的面前,“这是Redatte送来的项链吧,果然很衬你。”   橙子见她围上来,面露尴尬,抬头看了看裴雪经的眼色。   裴雪经垂了下眼睑,示意随她去。   在这个团里,连同一个代言都分三六九等,这一点裴雪经也是上个月才知道。   那天她到了CM拍摄现场才知道,虽然全团都是代言Redatte品牌旗下的珠宝,可只有陆北音和沈思溪代言的才是最新款的主线系列,冷娅、叶梓涵和她代言的都是Redatte的副线。   这根副线是R牌新推出的少女系列“绮梦”,根本算不上高定珠宝,只是为了新开拓年轻人市场而设计的轻奢珠宝,和主线差了好几个级别。   公司美曰其名说的是她们三个人的气质更加年轻化,能够贴近年轻人的审美,引导消费。   可到底有没有谁在里头捣鬼,没人说得准。   只有足够分量的成绩和代言才是偶像的底气,代言差着几个档次,这俩人想压裴雪经一头,简直不要太容易。   “哈,才多少钱的项链,要我都戴不出门,嫌脖子硌得慌。便宜货果然衬便宜货,你戴着最好看。”陆北音靠在椅背上刷微博,嗤笑道,“你的粉丝一个个在网上倒是闹得起劲,也是,要是代言贵了反而买不起吧。”   “你是不是没有粉丝?天天盯着我的评论区看。”裴雪经走到橙子跟前,接过浅粉色羽毛裙。   “噢对,你好像真的没有粉丝。”   裴雪经轻描淡写地补上这句,径直走向更衣间。   “我看她是疯了!”陆北音把手机甩在桌上,“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不识好歹的东西。”   “别。”沈思溪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想怎么骂,待会留到微博上慢慢说。”   “你联系好人了?”   “早就谈好了。”   二人压低声音,沈思溪朝近凑了些:“项链只是小事,我已经跟营销号那边说好了,借代言差异这事把她家底扒出来。”   “你说她个穷野鸡故意装白富美这事?”陆北音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这人设能立到现在我真是大开眼界,早就想扒她了。还有靠潜规则上位什么的,这点事他们会编吧?”   “你放心,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   【大小姐右眼皮跳了吗?】   【化眼妆的时候倒是差点睡着。】   【可阿谜右眼跳了噢?】   裴雪经皱眉道:【你又要搞什么事?】   裴雪经刚换好礼服从更衣室走回来,在半路恰巧撞上了一脸严肃的秦芷曼。   “秦……”   “你去过剧组待机室了没有?”   还没等裴雪经打好招呼,秦芷曼径直截断了她。   秦芷曼指的是云惊暮剧组的待机室,待会穆悬、宋镜池和阮琼诗都会在那边汇合,然后一起走红毯。   “还没有,不是说先和团里一起走吗?”   秦芷曼将裴雪经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让你穿这套衣服的?”   “服化部门送过来的。”   “看来被人摆了一道啊。”秦芷曼揽过裴雪经的胳膊,领着她朝另个方向走去,紧跟着单手拨通什么人的电话。   裴雪经这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什么事了?”   “阮琼诗那边要整你。”   “她?”   “裙子。”秦芷曼指了指裴雪经身上的浅粉羽毛裙,“不到红毯开场前一秒不要过去待机室,现在也不要回公司的化妆间,你先到这边休息一会。”   裙子?裴雪经一开始没有明白,但和红毯上女明星争奇斗艳的场景联想了几秒,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后宫里那些换衣服的把戏,都已经过了千百年还没玩腻。   想必是阮琼诗按照裴雪经团队准备的礼裙,准备了几套颜色一样的裙子,准备走红毯时做文章。   毕竟阮琼诗的咖位和合作资源都比裴雪经要强,如果真被拍下来,再买几个艳压通稿,和剧里烛岚的抢戏传闻一联合,肯定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到时候轧戏的脏水就可以倒泼到裴雪经的身上,裴雪经这才刚有起色不久,粉丝根基还不稳,很容易就被带节奏。   “我先打电话和公司商量,你就在这边等我。”秦芷曼快步走出去打电话,留裴雪经在回廊间。   离红毯开场时间不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   穆悬坐在待机室里打了三把游戏,赢得有些无聊。   剧组说要他们先过来准备一些互动细节,平常他都是懒在自己化妆间听歌看书,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起身应酬。   但穆悬一想到能过来逗裴雪经玩,早早地就动了身。   可没想到推开门,他只与宋镜池和林煜城俩人面面相觑。   宋镜池淡然抬头,朝他点头示意。   林煜城则扬了扬手机,兴奋道:“穆哥你来啦,一起上分啊。”   穆悬竭力克制住自己甩门离开的冲动,他真的很想扭头就走。   “我师妹呢?”抢在林煜城开下一把游戏之前,穆悬问他。   “雪经不是你们公司的嘛,我哪清楚。”林煜城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说起来也一直没见到阮琼诗,不过她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   “她一直没过来?”   “应该是。”   穆悬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站起身来时恰好和宋镜池交换了一下视线,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出去一下。”穆悬拨通裴雪经的电话,一边朝外走。   这时,阮琼诗正拢着浓云深雾般的桃红纱裙从门口走进来,其间配了些颜色清亮的银白软纱,冲淡了粉色的荧光艳俗感。   虽说裴雪经的淡粉羽毛裙也很漂亮,但和阮琼诗的国际高定贵牌相比,质感上还是相去甚远。更别说阮琼诗还有高奢珠宝加持,如果真要撞衫,不被人嘲艳压才怪。   “穆悬!”阮琼诗提着裙摆朝穆悬靠去。自从那次片场尴尬之后,阮琼诗一直想找机会和穆悬亲近,难得出同个通告,今天自己更是精心打扮,她不相信穆悬能再对她冷脸。   穆悬用余光看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穆悬刚要出门打电话,阮琼诗恰巧就朝他那边一倒,整个人快摔到穆悬身上去。   “小心点。”穆悬不动声色地朝前挪了两步,伸出左手扶住阮琼诗,让她靠在门框上。   待机室里的助理见了赶紧来扶阮琼诗,她这才放开穆悬的手,有些不舍,看着他黑西装上被自己弄皱的痕迹,竟然有些开心。   “你在哪?”另一头的裴雪经总算接起了电话,穆悬快步走了出去。   “我在……”裴雪经被秦芷曼带的有点晕头转向,也不太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方位,“我在走廊上。”   “走廊?”   “嗯……”   “好。你乖乖呆着别动,我来找你。”   等穆悬找到裴雪经的时候,她正坐在休息室外的椅子上,把大片的裙摆搂在怀里,活像个亡国落难的公主。   “你在这干嘛?”穆悬有些好笑地望着她。   裴雪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女明星之间这点事告诉他了,看穆悬这样子也是不会理解的,可能还会取笑她傻。   “等秦姐。”   “不回休息室?”   可别说了。不管是云惊暮待机室还是公司的休息室,前有狼后有虎,没一个能回的。   秦芷曼说是让她在原地等,可附近都是上锁的活动房间,她简直就无家可归一女明星。   穆悬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回我休息室。”   “但……”   “我打电话给她。”穆悬又说了一次,“走了。”   裴雪经刚站起身,高跟鞋鞋跟一歪,整个人向前栽倒。   还好穆悬眼疾手快,返身将裴雪经抱进怀里。   裴雪经还没回过神来害羞,就听穆悬在上方痞笑道:“这么想我吗?” 第37章 红毯战争(2)   “可以了,放开。”裴雪经不知何时学会了在穆悬的攻击之下保持冷静的秘技。她调整了下裙摆和鞋跟,在原地站稳。   穆悬很绅士地将胳膊伸过去任由她挽:“红毯预演。”   虽然挽住了穆悬,可裴雪经仍觉得脚踝处疼痛难忍,走得很是难受。幸好穆悬也陪她走得很慢,这才好受了点。   “你的裙子?”穆悬好像这时才注意到裴雪经的穿着。   “怎么?”裴雪经以为穆悬想出了什么新的取笑人的伎俩,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和阮琼诗的一样。”穆悬沉声说,“秦姐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忙?”   “是。”   穆悬没有再说话,一路上安静得出奇。   裴雪经还以为他在看手机,偷偷侧眸去看,才发现他瞳光微暗,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事。   正经沉稳的穆悬和在她面前玩世不恭的穆悬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更别说穆悬今天一身禁欲系黑西装三件套,马甲前还系着一条怀表金链,像是英伦世家公子。   银灰的头发梳成狼奔头,英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线造就穆悬的贵族气质,在众男星间的显得格外出挑,好看得简直不真实。   粉丝今天要吹的彩虹屁连裴雪经都想好了:哥哥简直就是暗夜吸血鬼1551,伯爵大人!   “你待会不能穿高跟鞋。”穆悬揽肩扶裴雪经在休息室内坐下,蹲下身查看她红肿的脚踝,抬眸道,“裙子的事,我有办法。”   “相信我吗?”   此时的穆悬像极了《识露》中的「狮鹫」池殃,言辞是潘多拉的魔盒,蛊惑所有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你有什么办法?”   “跟我一起,穿西装好了。”   “什么?”   穆悬转身跟助理说了几句,继而神秘地对裴雪经笑了笑:“我这里有品牌方之前送错码数的西装,待会你穿那件走红毯。”   裴雪经还是不大确定:“可以吗?”   “公司那边,我会说的。”穆悬从化妆台上随手抽过一个盒子,放在裴雪经手里,“挑你喜欢的。”   一打开首饰盒,里面琳琅满目全是昂贵的胸针、袖扣、耳钉等等,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合作限定款,甚至还有穆悬的全球代言人定制款。   ……还真是潘多拉的魔盒啊。   “雪经姐,您看这套衣服可以吗?”林助理手里拎了套浅灰竖纹的西装套装,修身剪裁,面料高级,看上去应该是XS码数。   “谢谢你,小林。”裴雪经从他手上接过西装,走到更衣室换上。   这衣服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合身,肩膀处大出一小节,衣摆长了一些,不过看起来像是故意的oversize男友风。   化妆师阿球把裴雪经标志性的深黑长发烫成大波浪,将头顶发根处进行蓬松处理,配上正红漆光唇釉,裴雪经整个人看上去美艳又攻气,像是上个世纪的港风美人。   裴雪经走出来时,恰巧逢上穆悬的目光。穆悬那双看厌了娱乐圈各色美女的桃花眼,在这时候却还是露了怯。他站起身来,眼光却不自然地朝旁望了望。   “咳,你的……”穆悬伸出手,替裴雪经微微调整左耳上的钻石耳钉。   蔚蓝的香水气息从裴雪经耳垂上拂过。她的耳朵向来不能任人靠近,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穆悬捕捉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反应,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却没有说话。   “时间差不多了,”穆悬垂眸看了眼腕表,“我送你过去。”   “嗯。”裴雪经点点头   穆悬见她脚步还是有些迟缓,问:“还好?”   裴雪经虽然换了平底鞋,但脚踝处的红肿仍拖得她步伐僵硬。   “慢慢走,反正不急。”穆悬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另一边待机室里,裴雪经的助理橙子打不通她的手机,急的到处找人。   而陆北音玩手机的闲暇也一直盯着门口看,担心黑料计划的主人公缺席。   “雪经姐,你终于来了!可吓死我了。”橙子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裴雪经,迎上去才发现哪里不对,“……咦?雪经姐你这身衣服是?”   “没事。”穆悬抢先一步堵上话口。   橙子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穆悬,小姑娘脸一下红了半边,低着头闷声应了。   沈思溪刚见到裴雪经这打扮,瞬间瞳孔地震,随后眼神钉死在裴雪经揽住穆悬的那只手上,手里的眼线笔差点被掰断。   穆悬走后,沈思溪假意迎上来:“雪经,你这身衣服是……”   “都是听公司的安排。”   “可……”   裴雪经眯了眯眼睛,道:“你很在意?”   “没有,我只是担心团体造型,你这身衣服可能会有点扎眼呢。”沈思溪笑得温柔,“毕竟秦姐已经和媒体那边打过招呼了,要多宣传团魂。”   裴雪经故意露骨地将沈思溪上下打量一番,笑意不输沈思溪。   裴雪经道:“你这么漂亮,不会有人比你更扎眼的,放心。”   ******   穆悬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文字,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谁买的通稿?”   林助理回答:“不知道,不过很肯定是冲着裴小姐去的,这些编的黑料如果今天真的放出去,裴小姐的名声很难洗清。”   “打电话给禹岩,让他叫人去把这些全部撤掉。”穆悬不想再看那些所谓的“内幕”第二页,伸手把页面划掉。   “好的穆哥。”   穆悬抬眼看屏幕里的红毯现场直播,镜头恰好给到了宝石计划女团。   裴雪经今天的打扮吸引了不少媒体和穿搭博主,上来拍照的人不少。她本来伤了脚就走得慢,这样就离前面的人更远了。   还好这时候冷娅停下脚步,伸出手拉了裴雪经一把。   原本磕冷娅和裴雪经队内双A CP的粉丝就不少,这动图一传到网上,瞬间就炸了锅。   俩人在红毯上的各种暖心互动分分钟被刷上微博热搜榜,热度远远高过#宝石计划红毯#。   微博热搜榜第一:#冷雪双A#   【网友评论区】   @冷霜雪:浓颜混血性感美女×冷颜傲娇冰山美人,磕到了。[动图][动图],我就问问谁不可以!   @冷喵薄荷糖:给太太递笔,磕死我了。   @雪经的珍珠发簪:二位请不要红毯公费谈恋爱!真的不是cpf想磕,正主硬往你嘴里塞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口棉花糖噗噗:我不可以!我雪必然是攻好吗!今天都穿西装了你们清醒一点看看谁是姐。   而上次裴雪经在综艺节目里的表现曾经被冠以#天仙攻#的称号,这次的西装穿搭更是在一众晚礼裙中脱颖而出,不少路人表示纷纷被圈。   “她怎么会……?”刷微博的阮琼诗刚看到裴雪经的穿搭,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不小心失声叫了出来。   坐在一旁看书的宋镜池微微抬眸。   阮琼诗强装镇定,刚想走出去找人,裴雪经正好走完红毯进来。   “你?”阮琼诗心里有鬼,见到裴雪经的时候手机摔了下来。   裴雪经对上阮琼诗的眼睛,后者躲闪了一下。   “拿稳了。”裴雪经蹲下身,将手机捡起递到她手里。   “各位老师,咱们剧组准备出场走红毯了。”玉兰奖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时走到待机室催场。   裴雪经微微颔首,道:“好,麻烦您了。”   她稍微整理了下着装,就和剧组一起赶往现场。   “雪经,你的脚没事吧?”宋镜池向来是个极为细致的人,一眼就看出走在前面的裴雪经姿势不太对劲,便走到她身侧去。   “宋先生。”裴雪经刚才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感谢关心,我没事,只是稍微扭了一下。”   “那我们待会慢点走。”其实宋镜池说话之前就已经放缓了脚步,陪裴雪经走得很慢。   宋镜池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配上金边的链条眼镜,配上铂金雪松胸针,与他温柔儒雅的气质很是相衬。   裴雪经从前就莫名觉得宋镜池应该多戴戴眼镜,一定和他很配,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果然很好看。   “最近工作忙不忙?”宋镜池问她。   “还好,拍了一些广告。”自从《云惊暮》之后,裴雪经就一直和宋镜池保持线下联系。通常是交流一些读书和看展览的心得体会,偶尔裴雪经也会向他请教一些演技相关的事。   “我看了《识露》的剧本,里面有很多动作戏,尤其是枪战巷战,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多去健身,到时候能适应得更快一些。”   裴雪经在后台站定候场,乖巧温顺地回答:“谢谢宋先生。”   “穆哥,怎么了?”林煜城和穆悬走在这俩人后面,林煜城看穆悬阴沉着脸,问道。   在待机室的时候,穆悬刚放下耳机准备和裴雪经一起走,却被先起身的宋镜池截了胡,心里极度不爽。   “师妹。”   裴雪经还没来得及对穆悬的话作出回应,手腕就被他朝后一拽,瞬间拉开了与宋镜池的距离。   “又怎么了?”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穆悬不爽+2。这女人对他的语气和对宋镜池简直天壤之别。   “你忘东西了。”穆悬望进裴雪经的眼睛里,桃花眼里仿佛有第三个磁极,一下就吸住她的目光,霸道地不肯放开。   而事实上也是这样。穆悬把她的手腕揽到身前,低下头给她扣西装袖扣,冷调的头发和指尖处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好了。”穆悬一看就是不怎么亲自动手的小少爷,弄了有一会才扣上。   裴雪经低头一看,那袖扣是金色的蛇,嘴里衔着一颗绿宝石,桀骜得就像穆悬的眼睛,要用毒液麻痹人的全部神经,咬住她的全部焦点。   “《云惊暮》剧组可以进场了。”红毯合照点的工作人员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雪经,走吧。”宋镜池看穆悬就像是耍脾气的小孩子,并不在意他刚才赌气的动作。   他回身朝裴雪经伸出手来,像是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   穆悬扣好了袖扣,却还握着裴雪经的手腕,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看她。 第38章 红毯战争(3)   裴雪经被穆悬狼狗一般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回身却又看见宋镜池眸光温柔如刀,她一头雾水。   这……这是什么情况?   “穆悬,你干嘛?”裴雪经发现自己被穆悬禁锢得挣脱不开,小声叫道。   “我想和全场最漂亮的女孩一起走,不可以吗?”穆悬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你……”   “跟我走吧。”穆悬是典型的帅而自知的那类帅哥,手从裴雪经的手背滑到她的虎口处,探寻她的脉搏,对上她的眼睛,任谁看了也说不出拒绝的言辞。   更要命的是,宋镜池的声音同时在她身后响起。   “雪经?”   穆悬的利刃和宋镜池的软剑无形地在空中对峙,把裴雪经夹在当中。   看着穆悬期待又自信的神情,裴雪经差一点就要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可转念一想,最近穆悬和她的绯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如果这时候再发出她和穆悬的红毯照,粉丝那边可能会动静更大。   宋镜池这边也是一样。虽然宋镜池走的不是流量路线,凭他影帝的身份也地位也不需要靠粉丝吃饭。正因为如此,宋镜池的粉丝才会对裴雪经好感,站他俩cp的还不少。   可宋大影帝不需要粉丝流量,裴雪经还要的呀!   此时林煜城看到前面的三人修罗场刀光剑影,想悄悄绕过去,却被裴雪经一把拦截。   “林煜城!”   裴雪经提着裙摆走到他身侧:“一起走。”   可怜的吃瓜路人小林愣住,他瞬间感觉两把眼刀插在他被裴雪经挽住的胳膊上。   “你怎么不和……”林煜城想了三秒,愣是不知道该说谁的名字。   “走了。”裴雪经佯装镇定,和林煜城并肩走上红毯。   这时候身着桃粉纱裙的阮琼诗才整理好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穆悬身边搭话:“穆悬,我们一起走吧?”   穆悬才从被裴雪经拒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朝后推开一步,礼貌道:   “你该和宋老师一起走。”   确实,男一号和女一号一起,天经地义。   阮琼诗犹疑了片刻,但总不可能给宋镜池难堪,只好抿唇点头,挽上宋镜池的手臂。   穆悬单手插兜,扯松领带,差点把林煜城的背影给盯穿。   这小子,下次晋级赛休想组他!   “我们穆小少爷,这是在干嘛呢?”   熟悉的男声从耳畔传来,穆悬连眼皮都不抬,径直转向一边。   “才多久不见就对我这么生疏?”   宫夜对穆悬的漠视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不如和我一起走?”   “做梦。”   “逗你玩的而已。”宫夜这次也是和剧组一起过来的,“好像只有某人是自己一个人走吧?我可有伴。”   说完,宫夜就欠揍地摆摆手,去找同剧组的女演员聊天了。   走在前面的林煜城总感觉自己背后发毛,他小声问裴雪经:“雪经,你干嘛找我一起走?”   “你不愿意?”   “不是……到底是宋老师不帅还是穆哥不香了,你要来找我?”   “你猜。”   林煜城平时看着憨,这时倒还挺机灵:“你怕被粉丝说炒CP啊?”   裴雪经看他一眼,当是默认。   “那我能理解了。”林煜城点点头。   “等等!”林煜城突然回过神,“你的意思是粉丝不会觉得你捆绑我呗?”   裴雪经沉默。   “不是!我女友粉也很多的呀!她们也很凶的你别挽着我!”   裴雪经不说话。   “怎么了怎么了,我凭什么不配和你炒CP了!穆哥确实是比我帅那么一点吧,但是在剧里我也和烛岚有很多对手戏的好吗!看不起谁呢!”   裴雪经顿时很想自己一个人走得了。   “红毯合影完毕,请嘉宾们移步采访区。”   一阵晃瞎人的闪光灯之后,《云惊暮》剧组一行人走下台接受娱记访问。   “琼诗,请问对于网友说《云惊暮》女主番位模糊的事情你怎么看?”   裴雪经听到第一个记者提问就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阮琼诗倒是不慌不忙,落落大方:“谢谢各位网友朋友的关心,《云惊暮》女主角就只有云惊暮一个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娱记当然不依不饶:“可是我们看完剧之后发现烛岚的戏份确实和云惊暮相当,听说剧组有演员私自带编剧进组加戏改戏,不知道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呢?”   “这个……”阮琼诗故意摆出为难的表情,撩起耳边碎发的同时还往裴雪经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噢。”   按理来说,主演不该这么简单的回答记者的问题,这明显就是暗示记者继续对这件事刨根问底。   “电视剧播出后很多书迷反映,在原著中本属于女主云惊暮的戏份被改成了烛岚的戏份,不知道琼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新人演员想多要一些表现的空间,我作为前辈,理应多多谦让的。”阮琼诗温柔笑笑,“大家就不要再多问了吧。”   ???   【出现了,女演员的话术!】   该吃瓜的场合,宝魂谜珠果然从不缺席。   阮琼诗这是挑明了说裴雪经恶意抢戏,让裴雪经这边陷入被动。   娱记们显然对阮琼诗的回答颇为满意,纷纷把话筒对准了裴雪经这边。   “雪经有看过原著小说吗?对于剧情的改编怎么看呢?”   “嗯,我有看过。不过……”   裴雪经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另一位娱记强行打断了。   “我们统计过烛岚的戏份时长,似乎和女主云惊暮的时长相差不多,不知道您怎么看呢?”   “这都是导演和编剧……”   根本不给裴雪经说话的机会,这群记者七嘴八舌,问题像连珠炮弹一样接连投下。   “烛岚和几位男主的CP热度很高,听说您也和三位男主演私下很熟,您和里面哪一位私交最好呢?确实有网上所说的因戏生情的成分在吗?”   “没……”   “裴小姐,据知情人士爆料说您和阮琼诗关系不好,是这样吗?”   穆悬冷冷开口:“如果不想听回答,那就不要问。”   这群记者被他的气场震住,瞬间安静下来。   穆悬从记者提问开始就阴沉着脸,这些场面他见得多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下的套,娱记也不会当面要给艺人难堪。   “问完了?”穆悬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桀骜,但当面顶撞记者的场景也不多见,“剧情改编是导演和编剧的决策,主创人员都是为了电视剧的品质在努力,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难听。”   “可是我们听说两位女演员的关系紧张……”   “没有的事,”裴雪经用笑容缓解场面的僵持,“琼诗姐姐是前辈,对我也很照顾。只不过云惊暮和烛岚在剧情设计上有过人物冲突,都是琼诗姐姐演技太好,让大家入戏太深,所以才误会了呢。”   这边穆悬的气才消,娱记们又开启一轮新话题:“请问宋老师,关于这次即将开拍的电影《识露》,您又将和身边这两位老师合作,不知心情如何?”   宋镜池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慌不忙道:“我很高兴又能和雪经、穆悬合作,拍完《云惊暮》之后我们私下也成了很好的朋友。我这几天看过了剧本,《识露》无论是在剧情还是拍摄场面上都很精彩,希望各位记者朋友们多多关注。”   “宋老师的戏,那是当然的。”   “对啊对啊。”   这时候站在角落的一个年轻记者好不容易挤上前排来,她好像错过了之前穆悬黑脸的场面,还不怕死地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悬哥哥,《云惊暮》电视剧播出之后您有关注网上的‘玄学夫妇’和‘矜持夫妇’吗?您自己觉得宁烨对烛岚是否有感情线存在呢?”   这个问题刚问完,全场气氛凝固了一秒。   谁不知道穆悬最讨厌别人和他捆绑炒cp,敢迎风而上的可能也就宫夜那拨人,女明星可谁都不敢碰瓷这尊大佛。   穆悬……不会又发火吧?   “可能有吧。”没想到穆悬非但没发火,反而还……饶有兴味的样子,“那你觉得呢?”   实习记者万万没想到穆悬这么好脾气:“我觉得宁烨和烛岚挺配的。”   穆悬听完后龙颜大悦:“还有什么问题,问。”   “呃……那个,听说新电影又是雪经姐和您与宋老师的三角戏码,可以提前剧透一下这次的感情线内容吗?大家都很好奇你们三位的表现呢。”   “你们在《云惊暮》里没看到的,电影里都有。”穆悬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假装不经意地侧身cue裴雪经,“对吧?”   这种令人误会的说法是什么啊喂!裴雪经不禁回想起冷娅给她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剪辑,简直令她匪夷所思。   为什么有些粉丝能剪出和原剧完全不一样的镜头!?有些根本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好吗!   “呃……”大家闺秀裴雪经竟然不是被记者问住,而是在穆悬这里卡壳。   她沉思三秒,缓缓说出一个字:“对。”   后来的几轮采访,都是关于《识露》新电影三位主创的,偶尔会拉上林煜城插科打诨两句,宣传他新接的迷你网剧。   唯一被冷落的只有《云惊暮》的真・一番女主阮琼诗,在红毯上远远看去,旁边接受采访的西装四人行才是一伙的,阮琼诗穿着光彩夺目的礼裙却分不到一点颜色。   穿过媒体的枪林弹雨,裴雪经总算在嘉宾席落座,她刚想招呼冷娅来旁边坐,身边的位置却瞬间被人占据。   “干嘛这样看着我?”穆悬将手搭在裴雪经身后的椅背上,“红毯的时候要和我避嫌,现在台下也不让我坐了?”   “你不该坐这里。”裴雪经皱皱眉。   像这种明星扎堆的场合,向来是有不成文的潜规则在的。比如座位安排,向来是按咖位分前后中心位,像穆悬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坐在裴雪经第五排的位置,他谦虚谦虚也该坐个第二排中央才对。   “不行,我要第一个见证你得奖。”穆悬说。   凭借电视剧《云惊暮》,裴雪经被提名了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角。而穆悬也被提名了最佳男配角和最佳电视剧OST制作人。   裴雪经语气轻描淡写:“还不一定。”   其实她很想要这两个奖,不管哪一个都行,这是对她星途很好的助力器,只要能拿下玉兰奖这样有分量的奖项,她之后的戏剧邀约会多很多。   “我能确定。”穆悬可能意识到自己笃定的语气给她的压力太大,又补上一句,“如果没有,我请你吃饭。”   “我没有胃口。”   “所以这是对你没得奖的惩罚。”   “……” 第39章 颁奖典礼   “思溪,你那边怎么回事?”陆北音在微博上刷新了无数次,也没有关于裴雪经身世扒皮的热搜,“不是说晚上八点会放出料来的吗,这都几点了?”   沈思溪表面镇定,其实心里也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出去看看。”   她拿起手机走到洗手间,给提前联系好的狗仔打电话。   “我之前安排你们做的事呢?”沈思溪捂嘴低声问。   那边的人磕巴了一下,回答:“什……什么事啊,沈小姐。”   “我之前在你们那里安排的通稿,关于裴雪经的,怎么现在还没有发出来?”   “沈小姐可能记错了吧,我们这边从来没安排过裴小姐的通稿。”   “你在说……”沈思溪正说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短信通知,是银行卡收到的转账通知,而这笔钱她之前付给这家营销号的定金,根据之后的黑料热度她还会再往上算酬劳。   “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再跟我装糊涂。”沈思溪冷声道,“谁封了你们的口,你们连我都敢耍。”   沈思溪在娱乐圈可能无足轻重,可沈氏集团这座靠山可是没人敢惹的。   “沈小姐,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就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沈思溪挂断电话,盯着洗手间的化妆镜看。裴雪经这时候恰巧推门进来,两人透过镜子对视了一瞬,火花在燃亮的瞬间熄灭。   “裴雪经,真有你的。”沈思溪站直身子,与裴雪经面对面。   “演累了?”裴雪经问。   “我是不知道你上哪傍的金主,不过现在看来,你着实有几分手段,能攀上这种贵人。”   裴雪经径直从她身边越过,站在另一面化妆镜前,根本不屑和她对视。   “还有你这衣服和首饰,不会是从谁的化妆室偷来用的吧。凭你的身价,也配拿这种级别的赞助?”   沈思溪完全把裴雪经的冷漠当做懦弱,伸手拽过裴雪经的袖扣,那是穆悬为裴雪经扣上的绿宝石蛇形金袖扣。   “你知道吗,像你这种身份的人,本该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好的东西。”沈思溪说着,中指用力一勾,挑开了袖扣,一把把袖扣强取了下来。   在见到沈思溪脸色的那一刻,裴雪经早料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只不过她设想的是自己能够全程沉着冷静,不受沈思溪挑拨,然后淡然脱身的。   可是那枚袖扣被沈思溪夺去之后,她竟然有一瞬间绷不住。   “就算没有它,我也还是裴雪经。”裴雪经眼光扫过沈思溪的裙摆,“可你,就算拿到了它,也用不上。”   “嘴上倒是说的好听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你买的那些豪门大小姐营销也就能骗骗粉丝,难道还想瞒过我?谎话说得多了不会连自己也相信了吧。”   沈思溪想想网上的负面评论就来气,夸裴雪经有大小姐气质的同时还要拉踩她一脚,说她沈思溪才是惺惺作态。   “你这种货色的见多了,无非就是想进娱乐圈混个女明星的身份,好给自己当嫁入豪门的跳板。你们家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很需要你来赚钱吧,嗯?”   “我还以为真正的芭蕾公主,是不屑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暗算别人的。”裴雪经冷不丁地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裴雪经道,“你放心,今天你的裙子,是没有被人剪断的。”   沈思溪的神色不自然了一瞬:“别突然说些不相关的事。”   “你是舞者,应该尊敬舞台才对。还是说,只要不是穆悬和你的舞台,你怎么样把它毁掉都无所谓?”   沈思溪冷笑:“穆悬的初舞台?你倒还好意思提,那舞台事故是你自导自演的吧,只是想故意亲近穆悬而已。穆悬不是你这种身份能靠近的男人,最好给我识趣点。”   “舞台事故?”裴雪经轻笑一声,“被人人称赞的即兴互动……就你知道是舞台事故了?”   裴雪经一字一顿,说:“沈思溪,你的演技真的很差,难怪争不过我。”   “这――”   裴雪经不想再听沈思溪那些蹩脚的说辞,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我的袖扣。”   “刚刚不是还说,没有它也没关系?现在装不下去了?你该不会要在活动结束之后偷偷把它卖了用来还贷款吧?这倒是个好方法。”   “还我。”裴雪经声音渐凉,“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沈思溪对裴雪经的话不以为意,转身准备离开,裴雪经直接踩住她的裙摆,差点惹得她打了个趔趄。   裴雪经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双手环臂,乌黑的长卷发与艳丽的红唇相映,英气与妖娆相融,又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带了些街头痞气。   “快点。”   沈思溪向来自尊心极强,越是威胁就越是倔强。她一咬牙,直接把袖扣扔进洗手池里,看着它从排水口划入了下水道。   这一气呵成的骚操作气得裴雪经倒吸一口凉气,她本来还打算在颁奖礼结束之后把这一身行头原封不动还给穆悬呢,现在可怎么办?   沈思溪在那边叽里呱啦一大堆废话,倒是有一句说对了,裴大小姐在现代是真的穷啊!看这意思好像这袖扣并不便宜,她怕是要连这几次的通告费都赔进去了。   “沈思溪……”裴雪经好想骂人,可是她在骂人这方面的确词汇量匮乏,只好被气到失语。   “诶,今天你看到穆悬了没有?”   “看到啦!我还故意去他那边转了一圈,真人太帅了,真的不是混血吗!”   “简直就是王子啊!”   这时候门口传来其他女人的声音,有人要进女洗手间了。   裴雪经再怎么样也只能收回脚,放沈思溪走。   其实沈思溪也有被自己的举动吓到,说话的气焰都削减了不少:“……这算你赔我裙子的干洗费,算你走运。”   如果干洗真这么赚钱的话,她裴雪经绝对不当女明星,立刻去干洗店上班好吗!   ******   “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到会场后,穆悬摘下耳机看她。   “没什么。”裴雪经丢了袖口之后在穆悬面前莫名心虚,下意识用手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而穆悬恰好盯着她的手腕看,袖口处空空荡荡,她抬手时露出白皙的虎口,像烈日下的白雪般闪闪发亮。   “袖子散了噢。”穆悬放下手机,单指挑起裴雪经的衬衫袖扣瞧了瞧。   裴雪经以为他要说什么,觉得这事还是自己坦白显得比较有骨气:“袖扣被我弄丢了。”   穆悬轻嗯了一声,没当回事:“丢了就丢了,下次再送你点别的,反正这东西你也不常用。”   她裴雪经岂是能为区区六七位数人民币折腰的人!   “我要赔的。”   “噢。”   “不是,我真的会赔。”   “知道了。”   “穆悬!”   穆悬平时看惯了裴雪经云淡风轻的模样,难得看她反应这么大,觉得奇怪:“突然这是怎么了?”   裴雪经这才意识到,虽然她表面能装作不在意,但到底沈思溪那一番伤人恶语被她暗暗铭记在心了。原宿主大概本来就有些自卑的心结,她轻易地与原宿主共情了。   “那好吧。”穆悬摊手,“你要是今天能拿奖,我就勉强让你赔赔我。”   ???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雪经,待会就快到你了。”林煜城恐怕是他们之中看颁奖典礼最认真的人,“你演戏真的很好,最佳新人肯定没问题。”   “听到没有,连林煜城都知道你拿不了最佳女配。”阮琼诗眼睛盯着颁奖台,手上热烈地鼓着掌,嘴上却逮着裴雪经不放。   “能被提名,我已经很荣幸了。”裴雪经说。   阮琼诗神色一冷,这裴雪经听着是打官腔,暗地里却嘲讽她今年连个正式的提名都拿不到。顶多入围了个今年新设立的“最受欢迎女演员”奖,还是个全程网友投票毫无专业成分可言的奖。   “……今年的最佳新人奖真是后生可畏啊,有这么多厉害的新面孔。”   “是啊是啊,刚刚我听完提名名单之后,完全不知道谁会拿奖呢。”   两位资历长的主持人在台上开始互动,而另一位主持人则略显青涩,在两人调侃之时显得插不上话。   “柏巡,不如你代表年轻人来表达一下今天希望谁获奖呢?”还好这时候其中一位主持人转向了那位年轻主持。   “柏巡?”裴雪经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这不就是她上的第一个综艺Woo,keeping!的常驻嘉宾嘛,那个退役运动员,后来在某些通告场合遇到过他,他也照顾了雪经很多。   连锁反应,穆悬也抬头看向台上。   “我觉得……”一般像这种场合,主持人都该打打圆场,表达一下谁都爱之类的才对,“出演《云惊暮》烛岚一角的裴雪经,很可能会得最佳新人吧。”   柏巡天生自带一种健康的阳光气息,很讨观众喜欢。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莫名让人觉得真心。   “哈哈,看来我们柏巡也是《云惊暮》的忠实观众噢。”主持人不愧是有经验的,很快扯开话题。   “本次获得玉兰奖最佳新人的是……”柏巡笑着看向裴雪经的座位方向,“让我们恭喜裴雪经。”   裴雪经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时,心中并不会有什么波澜。可当柏巡真的念出她的名字时,她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原来这一切的荣誉,是属于她的。   这个奖项对她而言的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含金量本身。   可能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裴雪经起身时扭到了自己脚踝处的旧伤,身形差点不稳。   “小心。”穆悬从身侧扶住她,绅士地轻握了一下她的虎口。   “谢谢。”裴雪经本想上台,却发现穆悬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你干嘛?”   “我陪你啊。”穆悬挑挑眉,与她手心相抵,轻轻托起她的手。   “有请我们的超人气偶像、歌手,穆悬先生来为裴雪经小姐颁奖。”   于是穆悬走在裴雪经身前,牵引着她,直到走上颁奖台。   与她共沐荣光。 第40章 曼谷外景   偶像穆悬完美地完成了他的颁奖任务,下台之后裴雪经想再问问他新人奖的事情,半路穆悬却被后台导演截了去,没留给她说话的机会。   回酒店后休息片刻,裴雪经总算想起现代人的异地聊天工具,给穆悬发了一条消息。   雪经:颁奖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穆悬才回复她。   穆孔雀:你也没问。   很好,很拽,倒也不必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没被盗号吧!   雪经:今天红毯的事情,谢谢你。   穆孔雀:凌晨一点过六分你给我发消息就为了说这个?   穆孔雀:睡了。   不然呢!还要说什么!   裴雪经和穆悬很少聊微信,穆悬工作很忙,裴雪经又没有使用网络工具的习惯,再说宝魂谜珠勉强还是要比siri智能些,有问题喊他出来解决比较顺手。   就在裴雪经盯着屏幕时,秦芷曼发来了微信: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的。裴雪经回复。   “我和《识露》的制片方那边对接好了,大概明后天就要飞东南亚拍外景。这次《识露》的题材特殊,在东南亚的戏份大概会占到三分之二左右,那边环境不是很好,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秦姐,这几天我会加紧准备角色。”   “还有一件事……”秦芷曼语气一沉,“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是关于你的黑通稿。看来是有人想借着你今天红毯难堪的由头在你的家境上做文章,不过已经被某个人拦下了。”   “家境黑通稿?”裴雪经突然想起沈思溪在洗手间讽刺她出身的那番话。   “怎么了?你知道是谁干的?”不愧是秦芷曼,一下就察觉到裴雪经话中的变数。   “我这几天都在看剧本,看得头都晕了,顾不上这些。”裴雪经很清楚,沈思溪与她到底都是在秦芷曼手下的,加上沈思溪的背景,秦芷曼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现在说这些只是浪费口舌。   若要真正让沈思溪吃苦头,那还得靠她裴雪经自己的本事。一朝蛰伏,日后势必加倍奉还,这是她铭记于心的谋算之道。   “也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晚安,秦姐,工作辛苦了。”   ***   泰国,曼谷。   盛夏七月,曼谷的空气因为炎热变得扭曲,棕榈树群在热浪和烈日的加持下幻化成海市蜃楼的缩影,在裴雪经的眼眶里摇曳不定。   好热。   裴大小姐的肉身在古代从未受过这样的苦,热气凝聚成一身密不透风的透明膜层贴在她的身上,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密密麻麻的台词本上。   “……我们先要在曼谷拍几场不法交易的戏码,会有一场枪战戏,大家头三天辛苦点,后面就是文戏居多了。”   裴雪经看向手中的剧本,枪战戏倒是和她关系不大,只不过穆悬饰演的池殃要作为反派组织的首领参与其中,会有几场近身特写的戏,甚至有一场是在车上与敌对组织拔枪对决的戏,车门大敞,穆悬只靠着单手拉着车把手固定身子,另只手开枪,非常危险。   “秦姐应该给你安排替身了。”裴雪经鬼使神差地走到穆悬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啊。”穆悬正戴着耳机穿戴威亚,却莫名其妙感知到了裴雪经的到来,转过身看着她,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你看过那辆车了没有?”裴雪经皱了皱眉头。   穆悬摘下一只耳机,笑着说:“担心我啊?”   【大小姐你担心他啊?】   【你为什么也跟着瞎起哄?】   【阿谜就是问问嘛,别那么凶~】   【他和林慕玄之间的关系不简单,我可不想出什么差池。】   “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这点小玩意儿我玩得多了。”穆悬凝神看了看裴雪经手中的剧本,“这场戏没什么好在乎的,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穆悬口中所说的重头戏就是――   枪战负伤住院的某一天晚上,池殃靠在病床上看着银色的满月发呆。笔记本电脑发光的屏幕倒映在他的眼瞳之中,显得他的眸光也和月亮一样粼粼。   这时池殃想起他这段日子在酒吧与十露见面的日子。她其实算不上绝色美人,只是有种奇特的韧性之美,年轻的面容之上浮现着如同刀背处的柔美。   她有的时候会显露出一种笨拙的媚态,却又要强装出老手的驾轻就熟,更显得她可爱。   池殃以前不喜欢这款的。他只吃熟透的果子,偶尔也会换换刚结出的青涩果实开胃,而介于中间的那些女人是最索然无味的,他从不放在眼里。   可是十露,那个女人,为什么会不一样?   没容池殃细想,他的身体抢先一步动了起来。他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披上外套朝十露所在的酒吧走去。   此时的十露正穿着吊带睡裙坐在房间的吊床上看书。自从池殃来看过他几次后,已经没有人敢点她喝酒,酒吧里的其他人也待她友善许多,也许这就是狐假虎威吧?   她素净着一张脸,看上去洁白澄澈,连嘴唇都不舍得沾染嫣红,天生惨白如淡樱。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像个刚上高中的女孩,和周边灯红酒绿的杂乱光景格格不入。   刹那间,窗外刺入扎眼的灯光,紧跟着一连串扰民的喇叭声,闹得十露只得捂着眼睛走到窗前,不期遇见骑着摩托的池殃。   “你……?”十露有听说池殃在上次的枪战中受伤,还盘算着要怎么样去看他显得不那么假惺惺。   池殃吹了个口哨,说:“下来。”   这是命令。   池殃深渊般的瞳孔中倒映着摩托车灯的金黄色,像跃动的火舌,又像是夺舍的咒术,它们凝视着十露。   “快点。”   十露慌乱地从抽屉里摸出口红,对着化妆镜抹了第一下。这才耽搁十秒,外面的喇叭就又响了起来,惊得她不敢再画眼线,穿着拖鞋小跑下楼。   “……催命啊催。”十露小声嘟囔了句。   “你今天,不太一样。”池殃盯着十露右肩上的肩带,又将目光从她光滑如玉的肩头一路扫到她的唇齿之间。   “池先生,晚上好。”十露见他风衣里还穿着病号服,“您怎么来了?”   池殃冷冷扫她一眼,转过身:“上车吧。”   十露提着又短又窄的吊带裙,站在摩托车旁独自尴尬。   这要怎么跨上去啊!   看着池殃沉默等待的背影,料想这人也不会为她考虑什么,要是上车慢了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麻烦。   十露一咬牙一跺脚,拉扯着裙子准备慷慨赴义。   “嗯!”一件鸦色风衣被扔到她身上,十露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嘤咛。   “麻利点。”池殃看向车的前方,晚风轻轻拂过他的额发,营造出一种虚伪的少年感。   怪物活了?那件风衣将十露从头裹到脚踝,她从宽大的衣领中探出头来,长长的头发还曲卷在里面――她简直像个晚自习逃课约会的女高中生了。   “我们要去哪?”   “陪我。”   这算是回答吗?   裴雪经坐在摩托车后座,盯着穆悬宽阔的后背,眼前突然划过那个少年将军的影子。   那晚的林慕玄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另外一个时空的漫天箭雨。那时她应该早就从林慕玄的记忆中抹去,而他却愿意为一个一面之缘的下等琴姬挺身而出,哪怕他知道在那个夜晚没人能活下来。   “你怎么了?”穆悬转身轻点裴雪经的额头,轻轻化开她眉间的浅涡――裴雪经这才发现导演已经喊cut了。   “……不好意思。”   “你竟然会发呆,真少见。”穆悬认真端详着她,“水土不服吗?看你没怎么吃东西。”   “有一点点。”   穆悬脱掉外套后只穿了一件很薄的一字领白T,露出嶙峋梅枝般的锁骨。他为池殃这个角色减重了许多,原本就清俊的脸型显得更加削瘦。   此时的穆悬像一支被裹在白茧中的小刀,锋利又纤弱,下眼眶透出一点憔悴的殷红,格外透着惹人怜爱的病娇感。   “喝点水。”穆悬递给裴雪经一只玻璃杯,右袖口顺势滑落一截,露出肩头的褐色伤痕。   林慕玄的剑伤!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穆悬拉起领口挑眉看她,却完全不像被冒犯的样子。   “……”裴雪经还想再看看那剑伤的形状,却再也不敢看他。   “行了,不逗你,待会去散散心。”   “现在?”裴雪经看了看无垠的夜空,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们差不多要下戏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穆悬拍了拍后座,“上来。”   “你是不是以为你真是池殃了?”   “行,怪我入戏太深。”穆悬伸出一只手,让裴雪经扶着他上车,“不过,我会比他温柔点的。”   裴雪经迟疑了片刻,但想想剧组人多口杂,她确实不好弄清楚穆悬肩膀伤口的真相,还是和他单独出去的好。   “坐稳了。”   穆悬使了个坏,话还没说完就发动了摩托车,吓得裴雪经额头磕在他后背上,赶忙扶紧了头盔。   “穆悬,你……”   “放松点行不行,我们可是出来兜风的。” 第41章 至暗日出   “你真的会骑这个?”穆悬稳稳地载着裴雪经在夜里往海边开,他为了照顾雪经特意压慢了速度,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表现娴熟。   “很意外吗?”   “很意外。”   裴雪经从后视镜看穆悬被晚风吹乱的额发,一时之间被他的锐利轮廓迷了心神,分不清现在和她说话的究竟是池殃还是穆悬。   他们俩身上有很多相似的东西。不羁、叛逆、洒脱、痞气。但池殃更多地混杂着邪性,而穆悬则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控制力。   穆悬想要成为池殃不是一件难事,只要他愿意堕入失控的那一面。可池殃要想成为穆悬却是很难的,光明又强大的东西反而更难再造。   “以前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经常玩这个,不过很久没玩了,有点手生。”穆悬说着,故意把车头拧得七歪八扭,惊得裴雪经捏了一把冷汗,“你可要当心了。”   “你很无聊。”   “想让你开心点嘛。”   “我没有不开心。”   机车稳稳地在山顶处停了下来。他们的拍摄场地靠近大海,而这里是离海边不远的高山,现在他们远离人群,身处夜色最深处,耳边只有阵阵晚风与海浪声。   “到了。”   “来这里做什么?”裴雪经问。   穆悬抬眼看手机:“嗯……再等几个小时,就是日出了。”   “日出?”裴雪经在脑子里努力搜寻这个概念,“为什么要看日出?”   “难得来一趟,不如痛快度个假?”   裴大小姐其实并不是不想看,而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要看太阳。从前她在古代,每天都是早早起来看府簿,太阳东升西落她都看厌了,难道这在现代还是个什么神秘仪式不成?   “冷吗?”穆悬从后备箱拿出野餐垫在地上铺开,递给裴雪经一床薄毯,让她遮住裙摆下裸露的小腿。   穆悬不说话时看起来总是冷酷,他的五官锋利如刃,该是张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脸庞。他周身的气势很强,言如虎符,让裴雪经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穆悬右耳上耀目的钻石耳钉映衬在澄亮的机车车灯中,让裴雪经想起楼阁连云的庙宇、隆武殿外宫灯中欲坠的花火,她想起那个时代簇拥在她生命中的繁华与绚烂,阴谋与冷箭。   只是很可惜,在裴嫡小姐的年代,既没有穆悬逗她开心,甚至没有林小将军护她。她在名门宫阁中踽踽独行,礼仪教条、高低贵贱是她最高的行事准则。她像一样理家治事的工具,而不是她自己。   “穆悬。”裴雪经猛然想说一点什么,脑中却突然警铃大作。   【大小姐,这个是不可以说的噢。】   【……】   “怎么了?不舒服?”穆悬探身过去看她,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没……没有。”裴雪经被宝魂谜珠的声音吓得惊魂未定,“我是想说,谢谢你。”   “谢什么。”   “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的。”裴雪经在车灯下坚定地看着穆悬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哈。”穆悬低低地笑起来,抬手按掉了机车上的车灯,“我这里可不接空头支票。”   就在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光明都在穆悬的食指间泯灭,在这个时空,穆悬的存在就是舞台聚光灯的所指之处,在文卿月的梦境中,林慕玄腰间的那柄玄铁剑的刀剑也泛着一点血色的光芒。   这个人,就是光,照进裴雪经一潭死水的命运中。   “那、那你想要什么?”裴雪经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某种神秘情绪的感知。   “我……”穆悬的身形没有动,脸却朝裴雪经的耳侧更近了一些。他的声音低低的,是酝酿R&B时的深沉情绪,像他的音乐一样惑人,在她的耳侧织下一根紧绷的弦。   哒――   紧随着清脆的声响,数盏聚光灯在四处接连响起,灿如白昼,裴雪经双手捂住眼睛看向来人。   “就是这个情绪!保持住!”   许永攀帜笞啪绫荆眼带狂热地凑到穆悬和裴雪经中间,说:“我刚刚还在想怎么样让池殃和十露感情升温,埋下羁绊线,正好看到你俩出来了,果然有收获。”   “……”   “……”   “哎,本来我就觉得他们的感情线怎么看都觉得太生硬,缺一个契机,这个看日出的契机刚好!”   “……”   “……”   “不愧是你啊穆,机车带妹,很会啊。”   裴雪经觉得心口狂跳,她感觉到穆悬眼光的热度,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从餐布上站起身道:“那我去补一下妆。”   穆悬黑着脸,一言不发。   许永旁诰绫旧瞎椿着,添加进新的一幕,对周身的杀气浑然不知。   “穆,你对这场戏有……”   “Zoey,你很会找时机啊。”穆悬的狼眸中显现出獠牙的冷光。   许永耪馐辈呕毓神来:“穆哥,冷静。”   “我现在不冷静,你还能站在这里?”穆悬把机车后备箱重重锁上,将里头那束娇艳欲滴的奶白蔷薇重新埋回心内深处,“还有,不要对她说那些奇怪的话。”   还很会机车带妹呢,他的宝贝车后座就没带过妹好吗!   *   许永糯蟾鸥他两人描述了一下池殃和十露日出之约的氛围,没有给出具体台词。   “就快日出了,编剧现写台本来不及,你们就延续刚刚的气氛自由发挥吧。”许永鸥裴雪经回放了刚刚偷偷拍下来的片段。镜头里是她和穆悬坐在山顶,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靠拢,肩膀就快要碰到。裴雪经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想要躲开的欲望。   “先……先别看这个了。”裴雪经莫名羞耻,在穆悬按灭车灯前别过头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所以池殃是从这里开始对十露真正在意了吗?”   “没错。从前池殃对十露更多的是出于本能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但从这场戏之后,他真正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人,心里也难以避免地有了触动。”   穆悬叼着一根烟,两手后撑在车座上看着裴雪经在灯光下的侧脸。他不抽烟,只是为了进入角色找感觉。   池殃在这天晚上究竟对十露产生了什么情感?   为了配合这场临时夜出的戏,裴雪经只化了点淡妆,口红用的是一点极嫩的樱桃粉色。她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眼下泛起淡淡的憔悴青色。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拢到一边,顺着如雪月般白皙的脖颈垂落下来,盖住了纤细的睡裙肩带。   裴雪经没有感觉到穆悬的视线,她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中的剧本,口中念念有词。在自然放松的状态下,她看起来有种松弛的美丽。她的身形又细又薄,仿佛像十露那样卷了半生痛苦的风尘与泥土,如逆风转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穆悬不知道池殃那小子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开始明白他自己的了。   “okok,各部门准备,时间宝贵,抓紧时间在日出的时候一条过啊!”   裴雪经走回机车旁边,系上池殃的风衣。   “到了。”池殃的声音完美融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为什么不把灯打开?”   “我讨厌光。”   十露此时突然感觉到自己手掌传来一阵温热粘腻,放在鼻下一探,惊道:“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习惯了。”池殃的声音听起来既不冰冷也不亲近,像路上偶遇的尴尬熟人。   杀了他。   十露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狮鹫”池殃,整个组织的首领,身边防守森严最不可接近的太子爷,现在正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地站在她身旁。   从池殃的出血量判断,他伤得很重,还没痊愈,凭冯十露的身手,在缠斗中把他摔下山崖不算难事。   抓捕狮鹫这个计划已经拖得太久,从组织的根基判断,这件事只会拖得更久,在这期间受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况且像池殃这样的极端反社会人格,就算逮捕,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上面的批话也是,必要时刻,可以将他击毙。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怎么不说话。”池殃从正面把十露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冯十露身上的香气是ICU里的供氧器。   “没……只是第一次和你这样相处,有点不适应。”   “怎么不适应了?”   池殃像个露出柔软肚皮的猎豹,大形猫科动物压在女主人的身上撒娇。   十露的手从他的腰际环到身后――摸索他身上是否有武器:“你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你看不见我。”   “我能猜到。”   冯十露大着胆子抚上他的脸颊,感觉得到他的眉头和嘴角都是松弛的,不像平时那样紧皱着。   “你倒是大胆。”   “胆子不大,怎么敢陪你那么久。”   好,没有武器。   “你杀过人吗?”   冯十露突然顿住。   “我问你,你杀过人吗?”池殃的语气中沾染了那种熟悉的疯狂,“刚刚还说自己胆子大,现在怎么又吓得不敢出声。”   “……池先生,别吓唬我呀。”   这时候,即将初升的太阳在地平线露出了一点苗头,池殃的侧脸却愈发阴沉。   “你很好,只不过,把人命看得太重。”池殃说,“不要害怕,只要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害怕了。”   冯十露气得嘴唇发抖,努力压下怒火问道:“池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十二岁就知道,我将会是这里的主人。想要坐上这把椅子的人很多,我父亲的仇人也很多。他们都想置我的家族于死地,尤其是我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我的人生里,虚情或是假意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唯一有用的只有利益。”   “那池先生有相信过谁吗?”   池殃抱她的手收得更紧,像泥沼深潭,要把冯十露拉入一个不可回头的深渊。   “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带你来这里。”   冯十露攥紧了拳头,正准备出手,可这时太阳却不识趣地完全升了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身影。有些正义只能在黑暗中声张,光明却成了缺憾的凶手。   “十露,我很相信你。”   冯十露回过身去看日出,炉内神经却被后腰处的冰冷金属狠狠一扯――   原来池殃在黑暗中抱着她时,手中一直握着那把手枪。 第42章 有名之火   “你为什么没有扔掉那把手枪?”   日出戏一条过之后,裴雪经问穆悬。   “像他这种人,难道会真的手无寸铁地孤身赴约吗?”穆悬说,“说到底,他是个胆小的人。”   “池殃他……胆小吗?”   “他舍不得自己的命,”穆悬的话语中毫无情感波澜,“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更没有办法分给冯十露一点。对他来说,他或许可以给她片刻的真心,但没有一瞬的安危是可以用来赌博的。”   裴雪经点点头:“你很了解他。”   “但我不会在日出时分做那么扫兴的事。或许我身上唯一值得池殃嫉妒的地方,就是自由了。”   之后《识露》的剧情开始朝平淡的感情戏发展:自那夜之后,池殃对冯十露愈发信任,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固定女伴。组织里的其他人开始尊敬冯十露,处处优待她,而她也从红灯区搬到了池殃为她买的别居。   就在一天夜里,十露独自在别墅里安睡。   这几天池殃的工作很忙,没有空来看她,她也乐得清闲做个金丝雀,暗中递了不少消息出去。   十露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不沾睡意,于是披了件晨衣外套,起身下楼去喝水。   正当她拿起茶杯,脖颈处一凉,某种薄如纸片般的同感惹得鸡皮疙瘩攀附全身。   “别动。”   身后是个男人,中文带着北方口音,一手狠捏着冯十露的手腕,一手把着刀片架在她咽喉之间。   “你就是池殃的女人?”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冯十露以问制问,凭她的经验和直觉,她能感觉到这男人身手不凡,不是什么见财起意的小喽,怕是谁雇来的职业杀手。   她有五分的把握能和他打,这个几率不算高,但总比坐以待毙好。可她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池殃派来试探她的棋子,不敢轻举妄动。   “池殃有很多女人,多得我都记不清了。”冯十露说,“即使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也还有其他女人。”   “可他从来不留一个女人在身边超过一个星期,更不会把她单独安置。”   “是吗?我还以为金屋藏娇是你们男人共有的浪漫呢。”冯十露微微偏转身体,想找寻一个一触即发的反制良机。   “池殃可不是普通的男人。”   “可在我眼里,他就是啊。”   冯十露差不多到那男人的下巴,身上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设备,双手被钳制得死死的,唯一能反抗的可能性就是找到他松懈的破晓,把他手上的刀夺过来。   “跟我出去,别想耍花招!”那男人拽着她往别墅外走,声量并不压低。   “你应该知道这里有池殃的部署。”   “要的就是这个。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值得我们出手吧。区区一个女人,勉强能作为我们暂时的筹码。”   池殃的敌人?   难道是那天让池殃受伤的那边人?   没等她细想,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了冯十露的太阳穴,她被硬生生拖上了车。   冯十露全程被蒙着眼睛,她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经过了崎岖的山路――看来这伙人是想把池殃引过来?以绑架她的名义么?   “你们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响,既然知道池殃是什么样的人,就该猜到他不会为了我来冒这个险吧?”   “直接杀了他,我们只有三成把握。可他如果赶过来,我们就有七成胜算。”绑匪掐住冯十露的下巴,狞笑道,“只是可惜了你,他如果不来,你只能在这山里做个孤魂野鬼。你还是祈求他早点来的好,我能让你们死一块。”   “呵。”   绑匪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迫近她的面庞,咬着牙一字一顿:“后悔吗?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接近池殃这种人,他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晦气。他所做的恶要反噬的时候,殃及池鱼。”   男人押着冯十露进了一处废弃的化学仓库,用枪指着她窝在货架角落。   没过多久,汽车的轰鸣声在山道响起,数十盏车灯大开,把这里映得仿若白昼。   “妈的,池殃这个崽种,老子只让他一个人过来!”   “你不是说你很了解池殃吗?”冯十露冷笑,“三更半夜把人约在这种地方,简直把心思写在脸上了,池殃怎么可能一个人过来冒险?”   “你给老子闭嘴!”   池殃带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应该是拿了家伙的。那些人的脚步铿锵沉重,砸在这间仓库的每个角落。池殃很会玩心理战,给这个强弩之末营造出兵临城下的压迫感。   “十露。”冯十露听见池殃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来寻找声源,只见池殃穿着一身黑,颀长优越的身形溶在幽夜里。车灯照亮了空气中混杂的粉尘,笼罩在他身侧的仿佛金粉粼光,涂饰天神。   池殃神情冷漠,眼神傲然,看那男人的眼神仿佛蝼蚁。在这种目光的刺激之下,男人抓十露抓得更紧了,把她当作救命稻草死纂着。   他瞪着池殃,眼球几乎要爆裂,吼道:“站住别动,把枪扔了!否则我……”   砰――   男人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池殃一枪射穿右脸,猩红的血液飞溅,浸湿了冯十露明月般的脸颊。   裴雪经这时候应该表现出被生死场景吓到呆滞的表情,冯十露是训练有素的干员,还需要马上调整自己的心态,所以表现出来的情绪是相当复杂的。   可裴雪经现在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她很明显感觉到身后这个男演员手上的不老实,这个镜头是中景,明明只要用手枪胁迫她就好了,可这人的另一手却非要搭在她的腰际摩挲,还有上下游移的迹象。   这是一段长镜头,而且在荒郊野外拍摄不便,她不想因此NG耽误剧组进度。可她尝试了好几次把下半身挪开,那个男演员仍是不依不饶地把手跟了过来。   真恶心。   穆悬虽然也在电影里和她有一些亲密戏码,但都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不是绅士手就是浮空借位,没让她这样为难过。   “我看你是活腻了。”池殃收起枪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咦?   裴雪经疑惑,她分明记得这段戏里池殃是没有台词的。他这一生杀的人实在太多,早就不在乎那些人是因何而亡,无论是言辞还是神态都不流露出一点私人情绪。他可能在内心深处在意过十露,但根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更别提上演什么无聊的英雄救美戏码。   除非,现在说话的人不是池殃,而是……穆悬?   穆悬揽过裴雪经的肩膀,毫不费力地把她从那男演员的怀里捞了出来,给他胸口来了一脚。   不假思索、实打实地一记狠踹,把那男人踢飞到了仓库角落。   “穆……穆悬!”裴雪经能感觉到上方传来的阵阵怒火,连她都要被灼伤了。她哪里还记得对戏的事情,吓得捉住了穆悬的袖口。   “c,你他妈有病吧!”男演员支棱了一下,差点站不起来,剧组工作人员赶紧围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入戏了。”穆悬把裴雪经护在一侧,抓她肩膀的手过于用力,微微发颤。   “耍什么大牌,不把我们当人看是吧!”男演员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挣扎站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实点,我可不是池殃,我很会生气。”穆悬语气冷冷,“耍大牌?可以啊,你想干就规矩点按剧本走,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滚。”   “有病。”男演员被撞破了秘密,音量压低了不少,“导演我要休息下。”   “去吧,好好休息下。”许永排芄来打圆场,“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我懒得说。”穆悬盯着那男演员动作,“拍累了,想耍大牌了行不行。”   “少来这套,你哪是那种人。”许永排呐哪滦的背脊,留意到了穆悬和裴雪经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也去休息下。”   “抱歉,这条耽误大家时间了。”   “害,我刚想跟你说这个呢。”一聊起剧本,许永叛劬τ至亮耍“这段我打算放在花絮里,我猜到时候影片上映可能会有观众对池殃和冯十露的感情线感到遗憾,咱们可以把花絮剪出来满足一下大家。”   “行,随你怎么剪吧。”   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裴雪经在犹豫要不要去和穆悬搭话。   她是真没想到穆悬在全神贯注拍戏的时候还能留意到那么细微的动作,更没想到穆悬会当场发那么大的伙。   还没等她想通透呢,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走到了穆悬的棚里。   “你怎么样?”穆悬一见到她就说。   “我当然没事……”   “我是不是说过,有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情就要说出来,不要一直忍着。”穆悬搁下耳机,神色是难得的严肃,“你是不是又怕耽误谁的功夫了?能不能多替自己想想?”   裴雪经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像个来教务处挨批的学生。   “我是真生气了,对那小子是,对你也是。”穆悬继续说,“我说过我不是池殃,我很容易生气。”   “池殃做不到的事情,我都会做得很好。”   难以名状的氛围在只有两人的休息棚里无声流动着,这里的照明灯不算很亮,昏黄地映衬出暧昧的气息。穆悬凌厉的轮廓连投射出的影子都凶凶的,好想也在生着闷气。这时候裴雪经看他阴沉的侧脸,带着阴鸷的怒火,竟然一时间把他和池殃搞混了。   裴雪经也许是被这惑人的氛围迷了心智,又或许是本性使然。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摸了摸穆悬的柔软的头毛。此时她身上还穿着洁白的晨衣,真丝与绸缎镶嵌着蕾丝。而穆悬黑衣如夜,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迫人气息。这幅画面简直像圣女在驯服最野的孤狼,一点光明溶开了黑暗。   “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不是下次不会,”穆悬竟然任由她用纤指翻来覆去地揉弄自己的头发,“而是下次要记得,有我在,所以不要害怕。哪怕我不在,你也用不着害怕任何人。” 第43章 抉择   许永湃镁缱樾菹⒘礁龆嘈∈敝后重新开拍,总算在天亮之前拍完了这场挟持戏码。   池殃那一枪并没有打死绑匪,也可以说他是故意留了那绑匪一命。右脸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把绑匪掀翻在地,冯十露下意识地跑向池殃,去找她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依靠,却被池殃的神情给震慑住了。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与其说是冰冷,倒不如说是狂热。他像一把开了刃的传世名刀,在鲜血的供奉下总算显露出自己真正的锋芒。   “你没事吧?”、“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类似这种安抚关心的话池殃一句也没有讲,甚至没有伸手去接住她,哪怕她现在像个刚失去母亲和窠臼的雏鸟。   “害怕吗?”池殃用身形挡住冯十露的逃跑路径,他甚至是逼迫她去看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   “……不……不……”   “自我欺骗,很好的开始。”池殃掰开她紧攥的手心,把手枪硬塞进她手机,甚至把她的食指勾在扳机上。   池殃宣告命令:“杀了他。”   冯十露错愕抬头,问:“什么?”   “他拿着枪的时候,可是不会犹豫的。”池殃另一只手摩挲冯十露的锁骨,像在擦拭另一柄新出厂的枪械,“现在你是他生命的主宰,该下判决了。”   “他非死不可吗?”   “没错。”   冯十露疯狂摇头:“我不想杀他。”   “杀了他,我们就真的是一起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月光也被地上的血光玷污,反射进池殃的眼白,显现出一泓疯狂的血色,“十露,我是爱你的。”   “……不……不……我做不到。”十露拿着手枪的手不停颤抖,她从前在训练营的时候用过手枪,她的枪法甚至很准,可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地上的男人狠咬住最后一口生气,朝地上的手枪爬去。   “看到他求生的样子没有,人类被逼到极限后拉扯自己的可怜模样。”池殃紧贴着冯十露的耳廓,说出那些恶魔的低语,“可是你,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他的希望。”   还没等冯十露反应过来,池殃就压着她的手指对着扳机扣下,对着绑匪的右手开了一枪。   “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冯十露的身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手枪掉进了池殃手里。   “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   “哈啊,看来我们得慢慢来了。”池殃无奈地低低笑着,十分随意地把那绑匪一枪爆头。   “我带你回家,我的小鹿。”池殃对受到过度惊吓的冯十露不以为意,单手揽着她往仓库外面走,偏了偏头让手下把里面的尸体清理干净。   *   裴雪经回到泰国酒店,卸完妆之后把身上的血污和灰尘清理干净,准备到自助餐厅去吃吃点东西。这座酒店已经被他们剧组整个包了下来,在这里行动还算自由。   “裴女神,好巧啊。”裴雪经刚夹起一小杯水果沙拉,就被身边的男声吓了一跳。   是那个轻薄她的登徒子!   出于应激反应,裴雪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她从前的师傅是皇城有名的剑术师,哪怕赤手空拳她也有把握能把这男人揍翻,但在这个地方显然不合适。   “我不认识你。”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女神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刚刚还一起搭戏的呢。”男人不知好歹地凑了过来,他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演员,家里有点资方背景,常常混个跑龙套的角色过戏瘾,主要目的还是泡几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花。   “噢。”裴雪经没有理会他,端着盘子朝饮料区走去。   “哎哎哎,别走啊,现在我们不就算认识了吗!”男人掏出手机,“我叫祖正浩,加个微信呗。”   “我不用微信。”   “别用这种借口拒绝我嘛,现在哪还有现代人不用微信的,加一个方便联络感情吗。”   真是谢谢了,她还真不是现代人。   “不需要。”   祖正浩好歹也算个正统富二代,被这样反复拒绝还是第一次,难免有点伤面子。他直接拦在裴雪经跟前,说:“刚刚我们是不是误会了,你别生气啊,我没有恶意的。”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在意你。”   “你该不会是喜欢穆悬吧?”祖正浩说,“我告诉你,他也就当着你面拽一拽,在我面前哪敢装。他也就是靠着那张脸吃饭,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女生,但是女明星还是找个靠谱点的男人好啊。”   “听说这是你的第一部 一番女主戏?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老是去给别人做配多可惜啊,我也心疼呢。不如和我好好聊聊,我能给你牵点好资源让你上戏啊。”   “麻烦你让开。”裴雪经耐着性子和他周旋,心里已经快绷不住了,很想打人。   “再说了,穆悬在我们圈里可是出了名的玩得花,他对你好,也只是一时兴起……”   啪。   裴雪经猛地把自己手中的餐盘磕在桌面上,强行打断祖正浩说话。   “片场发生的事情我自有分辩,轮不到你来和我说教。至于你,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裴雪经双瞳如映冰霜,拿出在府中主事的气势,叫人看了胆寒,“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让开。”   祖正浩没料到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生会有这种架势,一时本震住,但心神马上被虚荣和不甘稳住,道:“你少拿这套来吓唬我,以为自己拿捏个女一号的身份就真能和穆悬一样在我面前狂?我和你搭话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   “叫你滚开,你听不懂人话?”   穆悬闪身护在裴雪经身前,把二人隔开,从上俯视着祖正浩:“看来刚刚在片场踹得还不够狠啊,让你还有力气在这蹦Q。”   “你来得正好,我还想跟你算账呢。”祖正浩被穆悬的气魄压制,愣神几秒,嘴上还是不饶人,“拍戏的时候我没防备,妈的,这下我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你试试。”穆悬又露出那副痞气不羁的表情,他这回看上去并不生气,反而显得游刃有余,“看来是我让你觉得我太好惹了,我是不是装的,你自己试试就知道。”   穆悬听到了他刚刚说的话!   祖正浩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他不是不知道穆悬家族在商界的势力之大,哪怕不牵扯到穆家本家,仅凭穆悬在娱乐圈的身份地位也够他喝一壶的。他没想真惹怒穆悬,只是没料到穆家小少爷会为了一个小明星发这么大火。   进退两难。   “算了,穆悬。”裴雪经拉拉穆悬的衣角,“让他走吧。”   穆悬扬了扬唇角,似乎为裴雪经念过他的名字而雀跃,没再说下去。   祖正浩整个人呆住。   怎么穆悬这么听人话的吗?听说穆氏老爷子都喊不动他的啊!怎么现在这么像得了主人欢心的大型犬?   “人已经死了,你明天也不用再出现了。”穆悬帮裴雪经端起餐盘,轻飘飘掷下一句话。   *   今天是在曼谷拍戏的最后一天,也是电影的高潮戏码。   一日池殃假意和冯十露私会,实际是在划到她名下的别墅中进行违法交易。冯十露接到了段飞白递来的消息,说是在泰国的部署已经成熟,可以开始收网,就从这次的交易下手。   “我觉得这次行动对你不安全。”段飞白在电话里说,“你只要负责把池殃约过来,早点动身回国吧。泰国这地方不太平,池殃的手伸得太长了,我们很难保护你。”   “不,池殃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我这边有什么异动,他会很快反应过来的。”   “十露,你听我说。”段飞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池殃截然不同,“你为这次‘猎狮行动’已经付出得太多,足够了。拜托你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好吗?”   “我……”   “虽然这是上面的命令,让你提前撤退。可我出于私心,也想你好好活着。”段飞白沉了沉嗓子,听得出他有些紧张,“十露,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就结婚,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段飞白是自冯十露入队以来就一直仰慕的前辈。他是那么光明美好,心怀正义,像一道光一样指引着冯十露的职业生涯。刚开始来到曼谷,在那个红灯区开始生活的时候,冯十露常常感觉到委屈害怕,都是靠看着段飞白的照片、读他写的信来自我缓解的。   可是后来……   可是后来,池殃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他是恶鬼,是炼狱,是诅咒的化身,应该永劫不复、千刀万剐。她恨他,想把他除掉,更想早点从这个鬼地方逃回去,回到段飞白的身边。段飞白是她的梦想,是她的情人,池殃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   她后来已经很少想起段飞白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怪自己被恶灵缠身。   “飞白,我会好好考虑的。”冯十露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撤退的事。至于结婚……之后再说吧。”   冯十露慌忙把电话挂断,手机压在心口,好想要把段飞白的声音也贴近给心脏听一听,让那颗与恶魔同行的心聆听天使的颂歌,让它好好清醒过来。   「十露,我们是一起的。」   正如池殃说的那样,她已经堕入黑暗,配不上段飞白。她从前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但只是觉得自己的家世不好、资历尚浅、业务能力也算不上顶尖,可是现在,她却从内心看不起自己了。   “十露。”池殃看冯十露吃个午饭都魂不守舍,烈鹰般的眼神将她射穿,“你会离开我吗?”   毫无预兆,充满危险的质问。   “池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冯十露佯装镇定地切自己面前的那块牛排。   “我梦见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走了,”池殃放下刀叉,双手交叉,“再也不回来了。”   “池先生相信梦境?”   “我从前不相信,可是这个梦,太真了。”池殃垂落下眼帘,“我那时有点伤心。”   十露愣住了,池殃那野兽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杀戮之外的陌生神色,让她心上一惊。   “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先生也会抓我回来的,不是吗?”   池殃直直看进她的杏眼,他喜欢这双圆润的眼睛,像雨后春林中的鹿,泛着雾蒙蒙的汽水,还有一点看不透的狡黠和忧愁。   “等到那时候,我会把你关起来的。”池殃说,“我不会放你走的,我的小鹿。”   “他挽留我的时候,我犹豫了吗?”十露轻轻地在心里质问自己,“我为我的犹豫,感到耻辱。”   也许不仅仅是耻辱。 第44章 光与暗   泰国外景拍摄了大半个月,终于收工。许永盼了犒劳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在曼谷先举办了一个小型杀青宴。   裴雪经和剧中的主要演员、导演编剧坐在一桌。她右手边坐着穆悬,左手边坐着宋镜池,这构图有种诡异的稳固感。   “宋老师这两天辛苦了。”裴雪经先斟了一杯酒敬宋镜池,对脸色突变的穆悬浑然不知。   “雪经,和我用不着这么客套。”宋镜池与她碰杯,“酒就不用喝了,心意到了就好。”   两人对饮之后,穆悬也不看手机了,就盯着裴雪经看。   “裴雪经。”穆悬难得喊一次她的大名,裴雪经疑惑回头。   “怎么了?”   好家伙,对宋镜池就一口一个宋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到他这就怎么了?   “没什么,敬你一杯。”穆悬拿起自己的酒杯,不管不顾地朝裴雪经还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两碰。   ……这是又怎么了?   裴雪经头顶三个问号,穆悬莫名就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她又惹他了?   “雪经,来,过来,我们李总想和你打个招呼。”   杀青宴的后半段,许永庞屑笔孪确苫亓斯内,剩下的局面全靠另一个王副导演在主持。   出于本能地,裴雪经莫名就不喜欢这个人,他和许永诺钠质作风完全不同,喜欢做些谄媚功夫,尤其和喜欢和投资方厮混。   “好,这就来。”   裴雪经挂上标准型被迫营业式的微笑乖巧来到王副导演身边,他这桌坐满了投资方的老板们,大部分都是赚了几个钱就想来搞点风雅艺术的有钱人,顺带到各个剧组杀青宴收割几朵小花,完美抬高自己的生活品味。   “李总,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裴雪经裴小姐就是我们电影的女一号。之前我们剧组排期紧,一直没带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王副导演把裴雪经朝推了推,像在夸耀一件得意商品。   “噢,演女主角的那个是吧。”李总的眼神在裴雪经盛夏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逡巡上下,没找到乐子,又收了回去,“我看过你在酒吧的那几场戏,漂亮啊。”   冯十露在红灯区勾引池殃的那几场,裴雪经确实需要表现得比较露骨,只是这个人,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吧。   “李总客气了。”裴雪经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李总这次可为我们电影出了不少力,雪经快来,敬李总一杯。”王副导演根本不管裴雪经的意愿,自顾自地给她倒了一杯摆酒,推进她手里,“去呀。”   这……这不是从前勾栏院的女子才会干的陪酒卖笑勾当么!   裴雪经羞红了脸,这对名门嫡出小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折辱,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身段做这种事。   “雪经,愣着干嘛,快点啊,李总今年可投了不少电影呢。”王副导演附在裴雪经耳边轻声说。   “可是我……”裴雪经极力克制住自己摔杯子走人的冲动,毕竟这让大家都下不来台面,可她这时也实在找不到高情商的化解方法呀!   正在她进退两难之时,一只修长如清冽之竹的手把她的酒杯轻轻取走。   “王导,雪经她酒精过敏,还是我来敬李总一杯吧。”宋镜池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语气却是柔中藏钢。   王副导演脸色微微一变,但毕竟不好拂了影帝的面子,只好说:“宋老师,现在是雪经过来打招呼,您不如待会……”   “再怎么酒量不好,一杯总能喝吧?”李总看打岔的是个男演员,整张脸直接拉了下来,“小姑娘家家搞这么娇气,一点苦都吃不了,以后的电影怎么敢用她。”   “是、是,李总说得对啊。”王副导演疯狂给裴雪经宋镜池递眼色,示意她赶紧把那杯酒喝了。   “她就是吃不得苦,怎么了?”穆悬大剌剌地走过来,抬手拉了张椅子在李总对面坐下,一脸拽相,“看不出来李叔这么喜欢喝酒啊,怎么上次不找我喝个痛快?”   “穆……穆总。”李德昌这时端不起架子了,赶忙把上身坐直,“上回去您家拜访还来不及打招呼,没想到今天在这碰见了啊,您说这不是巧了,缘分啊。”   “什么巧不巧的,我一直在这拍戏。就像您说的,拍戏可得吃不少苦,我在这全靠这位裴小姐罩着我,你这么逼她,是不是不想让我好过?”   罩着?穆悬你搁这混□□呢?   “啊?裴小姐?”果不其然李德昌万分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同样不解的裴雪经,“穆总,误会啊误会,我实在没想到裴小姐和您……”   穆悬皱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既然李叔这么喜欢喝酒,我敬您一杯。”   说完穆悬就起身去拿宋镜池手里裴雪经的酒杯,那里是满满一杯白酒。   “别别别,穆总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才对。”李德昌也站起来,摆出了穆悬最讨厌的酒桌文化那一套。   宋镜池的手躲闪了一下,道:“我替她喝就行。”   裴雪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加入了两人之间:“那个……听说宋老师有早睡的习惯,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了。”   穆悬已经无视掉李德昌了,专心和裴雪经斗气:“你就知道我没有早睡的习惯了?我也睡很早的!”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啊!   裴雪经美女无语:“你助理说你经常凌晨才睡。”   “我那是晚上作曲有灵感。”   “那还不是一样?”   “现在拍戏多累啊,我每天九点就睡了。”   “?九点还没收工呢。”   原本只是想潜规则几个美女的李德昌在两人的吵嚷之间已经彻底成了透明人,可是他又不敢发作,免得惹穆悬生气。   这夺笋呐!他好歹花这么多钱在剧组当个大老板,叫个小演员喝酒还要唯唯诺诺的了!   *   多亏了穆悬解围,裴雪经滴酒不沾地回到了自己的饭桌上。   “问你个问题。”穆小少爷把裴雪经解救下来之后若有所思,突然抛出一个竟然很有深度的问题,“如果你是冯十露,段飞白和池殃,你会选谁?”   绝了,这个问题配上裴雪经的座位真是绝了。   穆悬和宋镜池俩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好像真是池殃和段飞白在逼冯十露做出选择似的。   世・界・名・画   “呃……”裴雪经端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紧张什么,干了亏心事似的。”穆悬玩味地看她,“怎么,你怕说出让我生气的回答?还是……怕宋老师生气啊?”   宋老师才不会生气!倒是你!把“敢不选我就死定了”几个大字贴脑门上了好么!   裴雪经赶紧向宋镜池投去求救的目光,让他行行好解个围。   于是温润端庄的宋影帝微微一笑,说:“我也想听听。”   裴雪经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因为电影的结尾是开放式结局,“猎狮计划”完美收尾,不法分子被绳之以法,唯独池殃在最后关头使了诡计,流亡海外。段飞白和冯十露立下大功,升了职阶,可十露觉得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就辞职退队,打算过平淡的生活。   段飞白遵守了电话里的约定,他早早布置了盛大的求婚仪式,在十露回国之后约她在一家餐厅见面。可十露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在那天迟迟没有出现。段飞白从下午等到凌晨,最终抱着玫瑰花束独自回家。   影片最后是一个意识流长镜头,冯十露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缘,独自向前走着。这条路很长很长,可她始终一个人走着,像游离在族群之外的黑羊。她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裴雪经相信宋镜池问她这个问题只是为了进行影视艺术探究,但穆悬……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应该会和电影里一样,谁也不会选。”裴雪经回答。   “那不就是选了池殃那边吗?”穆悬撑着下巴,薄唇轻扯,“再也回不到那边了、无法回头、不敢靠近……这就是池殃想要的结果,是他的诡计。”   “你……”裴雪经哑然,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   “之前你说我很了解池殃,我只是替他说心里话。”穆悬的手比了个打枪的手势,指向自己的心脏处,“他很得意呢,现在。”   “那你呢?如果你是冯十露,你会选谁。”   “我?”穆悬挑挑眉,不假思索,“当然是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   “你这回答,不是耍赖么?”   “我很认真在回答。”穆悬沉声道,“池殃也好,段飞白也罢,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池殃确实是个畜生,可就算这小子真死了,或者被关起来,那又怎么样?也不妨碍十露喜欢他吧,表露出来的喜欢是喜欢,不采取行动的喜欢也是喜欢。喜欢人又不犯法。她做到了她应该做的,留给自己在心底喜欢人的自由,当作一点点奖励,这也不犯法。”   “喜欢段飞白也是一样,有什么配不配的。如果我是段飞白,我喜欢的女孩能做到这么伟大的事情,我真心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因为可怜她才娶她。”   裴雪经沉默片刻:“这还真是‘穆悬’的回答啊。”   “是要问我的。”   “可你不觉得这样,电影就不好看了吗?”   “嗯……那还好是Zoey拍的,不是我。”   桌上的青年演员远离那些酒桌文化,饭后又热热闹闹地玩乐谈笑了好一会儿。宋镜池有早睡的习惯,是第一个离桌的。没了前辈坐镇,桌上的气氛更加浓烈了起来。   裴雪经开头饮了些薄酒,本来觉得没什么,到后面反而涌上酒劲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从前闺中大小姐不允许有酒后失态的举动,所以对自己有种莫名的自信。   “差不多得了。”穆悬好不容易从裴雪经手里抢下酒杯,“刚人家逼你喝又不愿意喝,我不让你喝你就非要喝,专和我作对是不是?”   “你这人,怎么一句,真话,都没有啊。”裴雪经倒是没有酒后失态,就是头脑有点木,说话呆呆的。   “我怎么就没有真话了?”穆悬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反而来劲了。   “你……太会说话了,我明明没有选池殃的,你非说我选他了,我还没办法反驳你。”   “那不就是被我说中了 。”   裴雪经猛地摇头,差点把自己的挽发摔乱:“不,你没有说中。”   她突然灵光一闪,问道:“那……那要是我选了段飞白呢?你要怎么回答?”   “我会跟你说,段飞白那天给十露打的电话根本不是真心的。十露是组织手里的一支风筝,可是他们没有足够坚韧的风筝线来拉住她。她在池殃身边得到的荣华富贵实在太多了,多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初衷。而段飞白,就是那根风筝线。”   “你实在是,太会说了,正话反话都让你说完了。”   “是啊,那怎么办呢?”穆悬眼眸含笑,他其实根本没有喝醉,但这时候却有些想变得不清醒起来,“我就是池殃啊,当然要从段飞白那里把你抢过来。”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要关住你,让你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流亡的那些日子,哪怕我死了,迈进土里,我也要把你的理智、爱、和勇气都带走,在最遥远的近处折磨你。”   穆悬继续说:“我的小鹿,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光与暗的权力。”   这是……池殃?还是穆悬?   裴雪经身上的酒气突然被周身的寒意洗去了大半,她猛地坐起身来,身上却没有力气,下意识地抓住了穆悬的衣袖,又看到了穆悬右肩上的那抹褐色剑伤。   “林……林慕玄!”   她彻底醒了过来,在椅子上坐得笔直。 第45章 改命   “林慕玄?”穆悬口中念叨着这个好像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名字,莫名觉得这个林的姓氏很是熟悉。   “先不说这个。”裴雪经凑近了看穆悬肩头的伤疤,“你这个伤痕是怎么弄的。”   “这个?”穆悬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瞟了一眼,“我忘了,可能是拍MV的时候吊威亚勒的?”   裴雪经凑过去仔细研究那道伤疤。这伤口看上去很深,伤至骨髓,这样看来穆悬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由活动右手简直是个奇迹。   从形状看,这豁口比二指还宽,根本不像是勒出来的皮肉伤,分明是某种利刃的狠绝贯穿,原本的意图是取下穆悬的项上人头。   这简直就像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   【这形状分明就是我那个时代的玄铁剑刃,现代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伤口?】   【哈哈……】   【少来这套,给我说清楚,穆悬身上怎么会有剑伤?】   裴雪经虽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林小将军身上的伤痕,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人身上的伤痕就是在同一处、同一个形状。再加上宝魂谜珠再三含糊的态度,这件事情必有蹊跷。   【你不要再装了,最后的灵魂收集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下宝魂谜珠彻底装死,对裴雪经的内心呼喊已读不回。   “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裴雪经喃喃自语,浑然忘了自己身旁还有个工具人穆悬。   “对这个这么感兴趣?”穆悬看裴雪经表情严肃,也不逗她了,“好像确实有一天晚上我的肩膀很痛,当时还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看,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有一天晚上?”裴雪经突然想起在穆悬背上看到过的斑驳细痕,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古代箭矢留下的创伤,“那你的背呢?背上有没有痛过,就像被万箭刺穿的那种痛。”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穆悬虽然嘴上打趣,却也回忆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就在你来我家那次前不久。”   果然如此,她早该想到的。   两个时空里长得一模一样、身份气质如此相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只是巧合?再加上宝魂谜珠说的什么灵魂收集,穆悬和林慕玄搞不好根本就是两个时空中的同一个人。   “穆悬,我问你。”裴雪经想起自己上次问想问穆悬类似问题的时候被宝魂谜珠硬生生静音了,于是这次再三委婉措辞,“你相不相信另一个时空,有另外一个你。”   “你见过?”   穆悬语气出乎意料地镇定,没有半分调笑的意味。   “如果我说我真的见过呢?”   “我相信。”   “什么?”   穆悬笑了笑,说:“你都说你见过了,我为什么不相信?”   裴雪经越来越搞不明白穆悬了,他总是这样,严肃的事情非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开玩笑的时候又总是摆出正经的神色,反而叫人难辨真假。   可是穆悬又好像是真的相信她。不然为什么那天她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地下车库的时候他不问?   “那你下次再见到他,可要替我好好看清楚,是谁比较好看。”穆悬温温柔柔地看向裴雪经,笑得像曼谷闷热夜晚的清风朗月。   “……都说长得一样了。”   *   《识露》从开拍到杀青,因为超强的卡司阵容,一直都在网络上拥有最顶尖的热度。无数代拍为了能搞到一手路透,甚至还飞到泰国去偷跑物料。   许永藕托发部门一合计,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愣是把《识露》宣传期提前了三个月。   正版高清物料一出,瞬间抢占各大网络热搜:   【影视头条】现代悬疑谍战大戏《识露》片花首爆,天才导演许永抛钚铝ψ鳎国际影帝宋镜池、顶流偶像穆悬强强联合。   【八卦乱爆】年度三角情缘大戏《识露》:双男主争一番?到底谁是正牌男主,真・票房担当究竟是谁?   【吃瓜前线】穆悬裴雪经二搭,玄学夫妇再续前缘,谱写悬疑爱情史诗,是否圆你心中烛岚宁烨意难平?   那边《识露》的宣发通稿铺天盖地,而女主角裴雪经本人却在宿舍里聚精会神地阅读一种名为“快穿文”的网络文学作品。   “穿越到不同的世界?任务系统?”裴雪经一脸懵逼地网上冲浪,她虽然到现代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这个世界的文化体系太过复杂,她一上网就直接丈育。   “收集灵魂碎片!是这个!”裴雪经终于看到了几篇和她的情况有些像的小说,仔细研究了起来。   里面大多数都是让不同世界的同一灵魂对女主角产生感情,从而回收这些灵魂碎片。   【大小姐干嘛呢?百度问医呢?】   宝魂谜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按照它话痨的性格,事出反常必有妖。   【别看啦没结果,只会自己吓自己啊。】   【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咳咳。】宝魂谜珠清了清嗓子,【命格星君出差回来叫我去开会,你也知道,我们打工的嘛,都身不由己。】   我信你才有鬼。   【所以呢?星君让你带话给我了?】   【你是不是和穆悬学坏了啊喂,从前不是还尊称一声星君大人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随便。】   宝魂谜珠在她面前展开一个类似多媒体屏幕的画面,上面显示着林慕玄和穆悬的照片。   【天庭……开始搞科技了啊?】   【这是我们基于人类科技开发出的新法宝,比较便利。】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穆悬和林慕玄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俩的链接不止于此。穆悬原本是天定的命贵之子,但由于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他的灵魂被打碎,分别落入了不同的世界线当中。】   裴雪经听后思索片刻,毫不客气地开口:【什么不可抗力因素,能接触到灵魂的除了地府便是命格星君。而地府只负责将逝者的灵魂收拢,定命格之事必得星君本人来管,这次他又出错了?】   【这这这这……】宝魂谜珠慌张起来,【大小姐不可胡乱猜测啊……】   “罢了,阿谜,你且退下。”   忽然之间,一个男声从裴雪经的房间内传来。裴雪经再三确认这声音不是和宝魂谜珠一样从她的内心深处发出的,而是真真切切从现实世界传入她的耳朵里。   “你是……命格星君?”裴雪经这才发现自己的独居室里多了一个人。   “正是。”命格星君和裴雪经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一副庙宇中的道家打扮,反倒穿着一身纯白西装,手里捏着一副墨镜,身姿英挺,相貌不凡,像个被红气滋养的大明星。   命格星君说:“抱歉,最近太忙,麻烦你替我跑了那么多趟,还没来得及当面和你打个招呼。”   “命格星君客气了。既然命格星君难得现身,臣女有一事相问。”裴雪经面色疏冷,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当年我究竟是犯下了如何天大的过错,才连累裴家世代气运衰竭?我裴家世代忠良,积德行善,每年供奉祭拜亦是竭尽虔诚。星君如此苛待,怕是玩弄人间,天地不容!”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裴雪经仿佛为民请命的清官,跪拜在朝堂上悉数奸臣罪状。   命格星君沉吟片刻:“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星君的意思是,当时你说我是因为冲撞了裴初彤的命数才导致裴家气运衰竭,这只是托辞?”   裴初彤是裴府的庶女,裴雪经的妹妹。   “是,也不是。”命格星君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怪不得你。”   “还请星君直言。”   “你可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   裴雪经正色道:“裴初彤虽为侧室所出,但我也从未苛待过她。只是圣上御前为摄政王赐婚,点的是裴府嫡出的正室小姐。初彤私下与摄政王相好,本就是不该,她的身份也够不上摄政王正妻,那可是有品阶的王妃。”   “所以你就拆散了裴初彤与摄政王?”   “是。”   【女二行为,彻底的女二行为!】   “阿谜,不得无礼。”   从前裴雪经说这话,并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原本就是她所信奉的礼法。虽说她与摄政王只遥遥见过几面,皇帝赐婚也仅仅是因为他二人门当户对,裴雪经又聪慧持家,能镇得住摄政王妃的位置,但她仍觉得自己没错。   可是现在的她,脑子里却想起穆悬来。若是穆悬在场,说不定会弹她的额头说你快醒醒吧,你那看似聪明的小脑瓜里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主意,我可看不下去了。   “其实,这不完全是因为你毁了裴初彤的婚事,而是你身份本就特殊。你是这世间千万年才会出一个游离于命格之外的灵魂,完全不受本君的掌控。它会酿成大祸也好,替人逆天改命也罢,天庭之内都无人能够预知,但现在看来,倒是更靠近闯祸那一边。”   【大人说的神神叨叨的,阿谜来跟你说个简单易懂的。最近大小姐不是在看书吗,你就是恶毒女配,你的好妹妹裴初彤是女主。原本命格上的套路就是庶女翻身,裴初彤与摄政王恩恩爱爱,你只需要惨淡退场就好了。】   【可你的叛命之力太强,硬生生篡改了剧本,女二竟然成功扳倒了女主,这书就没法写了呀,所以才一直烂尾到现在,星君才指派你来写新的书。】   “可是我看人家的文都是能写下去的……”   【禁止抬杠!我们这是命格,很严肃的!】   “那为什么又要派我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不会那个世界也和我有关系吧?” 第46章 梦境:再相逢   命格星君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确实是我的过失……穆悬是天定的命贵之子,投放到世界线中时需要谨慎。但我就是因为太过谨慎,一不小心投了两次,所以导致他的灵魂变成了两半……”   “……”裴雪经无语,“我曾听方士说,若人的灵魂不完整,要么就会早夭,要么就是痴傻,可穆悬在两个世界都活蹦乱跳的。”   甚至还过得很好!   “普通人是这样没错,可穆悬的命格尤为特殊,即使是被分割成两部分也比一般人的气运要强。”   ……这家伙还真让人羡慕啊。   命格星君停顿了一下,道:“可这也只是暂时的。”   裴雪经心上一揪,问道:“暂时的?什么意思?”   “凡人行走于阳间,须得有三魂七魄俱全,可穆悬可是对半砍成了两截。他眼下的命数或许还能过得去,可阳寿和余下的气运只会迅速衰竭。”命格星君语带愧疚,但这的确也是他无能为力之事。   “怎么个衰竭法?”   “你见过林慕玄了吧?他是剑术天才,用兵如神,本该是平定天下、名垂青史的一代名将,他的功德将被世代传颂。可他却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受了致命伤,还被皇帝下令斩草除根,这便是命格崩坏的显现。”   那个漫天箭雨的夜晚又在裴雪经脑海中回放,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道:“那穆悬呢?难不成他也会……?”   “你是唯一能救他二人――他这个人的机会。你身份特殊,游离在世界线之外,不受命格约束,是链接两条世界线的钥匙。”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让他的灵魂碎片产生共鸣,将三魂七魄聚集于一处,就能让他回归到正常人的状态。”命格星君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之所以一开始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他的灵魂碎片产生共鸣。”   裴雪经想起那天在穆悬家中听到的任务提示音,说:“可我明明记得,那天宝魂谜珠提醒我自动接取了什么双线世界的隐藏任务,就叫灵魂收集,还说我已经完成了第一项任务?”   “那是因为当时我在天界感知到了穆悬的灵魂波动,天谕显灵,特意让阿谜去提醒你的。从那日的情形看,让他们产生共鸣的条件应该就是――”   “――你。”   *   裴雪经一脸尴尬地回到南乐府,她的房间已经被搬到了最高级的厢房,甚至比盛玉韵的还要豪华些。   虽说南乐府中的乐姬和外头寻常的歌舞姬身份有天壤之别,但到底还是服侍官家的奴才。像裴雪经这样翻身做了主子,还攀了将军府这样高枝的,古往今来裴雪经还是第一个。   “裴姐姐,想来你到府上还没多少日子,这就要走了,妹妹可还真舍不得呢。”   “是啊,咱们南乐府的可都是亲姐妹,裴姐姐日后出去了,可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这就是你的娘家。”   “妹妹一早就看出裴姐姐气质非凡,像出身官家的嫡小姐,眉宇间有股贵气。果不其然,就被林将军给相中了呢。”   一大清早南乐府的乐姬们就叽叽喳喳地挤到裴雪经房里来阿谀奉承,门槛都快被她们给踏破了。其中有不少都是熟面孔,从前跟着盛玉韵装腔作势的那伙人,如今倒是倒戈到她这边来了。   谁红就来攀附谁,倒是像极了现代演艺圈的风气啊。   “哟,姐妹们都在呢。”盛玉韵不合时宜地带着几个婢女闯了进来,一双厉害的凤眸狠厉地扫过那几个墙头草,以示惩戒。   “盛姐姐怎么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咱们倒是不要紧,冲撞了将军夫人可就不好了。”   盛玉韵冷笑道:“知道自己不配受我的礼就该噤声,你还替人家说话,人家裴小姐如今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 ,早就不把你放在眼里,少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不嫌丢人。”   “姐姐好大的火气,怕不是嫉恨裴姐姐跟了林将军?”   “装什么清高,听说去年林将军陪嘉裕亲王在梅园赏花之时,你去偷看还被管教姑姑抓了。也是,琴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年都见不着林将军一次,怕是连嫉恨的心思都起不来。”   “盛玉韵!你……”   盛玉韵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三言两语就把附近的女人制得服帖。   裴雪经此时倒还有些感谢她了,这些跑来押宝的莺莺燕燕吵得她头都要炸了,根本没法思考灵魂共鸣的任务。   “裴雪经,恭喜啊。”盛玉韵命人将贺礼呈上,娇容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客气了。”裴雪经淡淡地说。   “怎么,还没入将军府呢就看不起我们了?”盛玉韵把手放在礼盒上轻轻拍了拍,“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备下的大礼,不打开看看么?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是主子了,嫌我们这帮奴才的手脏?”   “原是我怠慢了。”裴雪经懒得与她争辩,盛玉韵就算再跋扈,也不至于在贺礼中做手脚杀她,现在场面闹大了倒是不好看。   裴雪经轻敛裙裾,站起身来,正欲双手去取礼盒,却被盛玉韵狠狠捉住手腕,用周身的力气将她的手压在缎面上。   盛玉韵附身贴在裴雪经耳边,声音又阴又冷:“裴雪经,我不知你用的是狐媚妖术还是厌胜之法,能逼迫林将军娶你,可你要知道,行不义之事有违天道,会遭天谴的。”   没错,她不愿相信。   盛玉韵宁愿看到林慕玄终生不娶,又或是和哪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小姐联姻,她都可以忍,可她唯独不愿意看到他真的娶了和她自己同一身份的女人。这样的事情若她盛玉韵一生都够不着也就罢了,可偏要发生在她身边。   她就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这话到了裴雪经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画风。   天谴?想来命格星君说她不受约束,天谴也管不到她这里吧?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是林将军要娶的我。”   “呵,从你来府里第一天我就看你不顺眼,定是会些狐媚惑人的妖术。”   “你看我不顺眼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琴技不如我?”   裴雪经知道自己此时越是淡定就越能把盛玉韵气得半死,所以她这时虽然也有些动怒,但仍旧强压着,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你胡说!”盛玉韵掐着裴雪经腕口的手更用力了,护甲和戒指都碾在裴雪经细嫩的皮肉上,有的尖锐之处已经刺了进去,“你少装了,林将军不可能对你是真心的。”   “第一,向圣上请婚一事是他林慕玄提的,不是我,请你搞清楚。第二,这件事是他一厢情愿,我并不知晓。”   “一厢情愿?”盛玉韵嘲讽道,“我从未听说过南乐府有人这样说林将军,难不成他向你求亲,你还不愿意?”   “其实……”裴雪经十分为难地说出真心话,“确实不是很愿意。”   “你撒谎!”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裴雪经向盛玉韵的脸迫近,“第三点,虽然我并不喜欢他,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他对我不是真心的?”   盛玉韵愣神了两秒,随即像恶鬼附身了一般扑到裴雪经身上来,对着她又抓又打。裴雪经向后闪躲了一下,却被她揪住了发髻,险些跌落出去。   “放肆!”   门口有侍卫一声厉喝,把屋内的人都震住了。   裴雪经抬眼看去,只见林慕玄身着月白长袍,上头有仙鹤流云浮动,净化了他一身兵戈戾气。他的轮廓和穆悬一样锋利如刃,只是林慕玄更为孤寒。   原本他只是性子清冷些,可自从辞官后他仿佛被抽走了一缕生气,如同雕刻美人,远观若清泉,近看却是死水,没有一点灵动之气,倒有些像穆悬在《云惊暮》中饰演的少年刺客王宁烨,生而无欲,死亦无憾,只是一样趁手的死物兵器。   “林……林将军……”房内女眷见了林慕玄,纷纷跪拜行礼。   裴雪经正欲俯身,却听眼前冰雪妙人一句:“你就罢了。”   “……是。”   “随我来。”林慕玄也不听她回应,径直往庭院走去。   这能怎么办!裴雪经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心中暗自盘算刚才的对话让林慕玄听去了多少。   两人在南乐府中毫无章法地散步,林慕玄路上一言不发,好在裴雪经也是沉得住气的人,也跟着不开腔。   “你的手。”林慕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裴雪经被盛玉韵掐过的手腕。水灵灵的肌肤被横七竖八地抓了好些个印子,有的破了皮开始渗血,让人看了心疼。   “啊?你说这个?”裴雪经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多谢将军挂怀,一点小伤无妨。”   这时裴雪经才留意到四周的景色,好死不死正好是她和林慕玄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时候林慕玄真正让她尝到了死亡般的威慑力,一想起来她就觉得发冷汗。   还好林慕玄没有那时的记忆!裴雪经舒了口气。   “我方才听你与盛姑娘说,你不愿与我成亲。”   裴雪经看着林慕玄没什么波澜的脸,却莫名觉得他像被淋湿的小狗狗一样惹人怜爱。   她这时想起命格星君说的话,林慕玄年少就立下赫赫战功,此时正当青壮年却被迫卸甲归城,还要被皇帝时刻监视,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退役了想娶个乐姬,这都要被拒绝,那也太惨了点?   裴雪经暗自决定不当人工霉运,理直气壮道:“没有啊,我很愿意,刚才只是诓她们的。”   林慕玄本想许诺裴雪经自己不会强迫她,以礼相待,可她轻飘飘一句话把林慕玄想好的安慰话都噎了回去。   裴雪经看林慕玄的表情,知道这厮又在怀疑她了!想必又要问她为什么愿嫁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呃……这个,林将军玉面战□□号威震山河,像您这般保家卫国的少年英才,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倾心呢。”   林慕玄眸光黯淡,微微把头偏过一点。   “到底是委屈你了。”他轻声说。   啊啊啊她怎么忘了林慕玄的伤啊!还被迫辞官了啊!   “总、总之,雪经会竭力服侍好将军的。”   会好好帮你改命的!   “不必。”林慕玄长身玉立,凝眸看她,“我已命人在你房前驻守,过几日就来接你。”   “明媒正娶的礼数,我这里一样都不会少,你且放心。” 第47章 梦境:洞房花烛夜   驻……驻守?   林慕玄手下能是些什么人,她还不知道吗?他把她的闺房当做什么了,军事重镇还是粮仓武库?   裴雪经盯着林慕玄紧板着的一张脸,噗嗤笑出声来,道:“小将军误会了,今日之事不过是姑娘之间拌嘴,将军若派人来,那可就真把人吓着了。”   林慕玄那双桃花深潭忽明忽暗,若有所思:“你当真无事?”   “劳将军挂心,雪经没事的。”裴雪经顿了顿,“雪经有一疑虑深藏于心,不知当不当问。”   “问。”   “雪经乃南乐府出身,与小将军将门世家有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再者,我与将军也不过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情分。不知将军为何降此恩宠,御前求亲?”   “自保而已,连累姑娘了。”林慕玄语气仍是云淡风轻,却因为裴雪经那番话开始仔细着打量她。   她确实看上去很纤巧娇柔,没练过功夫,四肢纤细,玉颈净直,确是舞姬的身量。那是长年累月才能练出来的功底,不像是御前派来的人。   裴雪经知道林慕玄在观察她,原本她就是故意问出那番话的。   她在试探林慕玄,这个唯一在世界线重新读档后有异变的人。   “既然我已与将军定亲,那就和将军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将军又何必再与我打谜语。”裴雪经星眸如兔,直溜溜地抬头撞进林慕玄的眼睛里,“自保是何意?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将军可是圣上最为宠信的臣子,有谁会害您呢?”   林慕玄,别装了,就你那宫斗技术简直小学生水平,要是早知道皇帝要杀你,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只身赴那鸿门宴?还不早点把兵权交了?   裴雪经知道林慕玄愚忠,竟然对古代帝王起了侥幸心理,盼着他会看在往日的赫赫战功上饶他一命。可他完全想错了,他在军中的威信力恰恰就是皇帝杀他的理由。   两人静默许久,谁也不着急说话。   最终,林慕玄开口:“是陛下。”   “怎么会……?”裴雪经佯装大惊,“将军向来用兵如神,敌军动向尽在将军把握,那陛下此棋将军必定早已料到,为何还要孤身犯险?”   “不敢揣度圣意。”   “可我还是想不通呀,既然小将军没有料到皇帝动了杀心,又为何要突然向我求亲呢?”裴雪经不愧是拿了玉兰奖的女演员,装起傻来还一套一套的,“将军可不知道,你当时突然走过来拉着我,可把我惊着了,我这心呐……诶啊啊!”   还没等敬业的裴演员把台词念完,林慕玄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反扣住她的虎口将她欺身压在墙角处。   林慕玄的动作猛如虎豹,迅若雷霆,瑰玉般的公子面容上凝结着一股浓烈的速杀之气,像冰雪上沸燃的鬼之血。   这就是……玉面战神?倒不如说是披着美人皮的罗刹,偏动一分就要把人的脑袋吞掉。   “果真是你。”林慕玄眯了眯眼,像要将裴雪经再看清些,也像是为传世名剑拭刃,为了更好地将敌人开膛破肚,“你可还记得此处?”   怎么不记得?她裴雪经化成灰都记得!合着穆悬又演她呢!   背脊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又出现了,那股对抗绝对力量的渺小的绝望,手腕快要被人肉镣铐折断的痛苦,简直和她第一次见到林慕玄时一模一样。   梅开二度,穆悬真有你的哈!   “林慕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裴雪经吼道,恨铁不成钢,“我是谁有什么要紧?是皇帝要杀你,又不是我要杀你?若我真想害你,至于拿命陪你玩吗?”   林慕玄不答,但手上的力气已有了松动。   “你是皇帝亲封的征北将军,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你当然是不怕了,可你母亲长姐的性命呢?嘉裕亲王的性命呢?你军中弟兄的性命呢?你就这样舍得?”   “林慕玄,你并不知晓我的底细,我的身份也根本不重要。你唯一要知道的就是,你只能相信我、依靠我,因为我是和你一同死过的人,我知道你的命数,我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裴雪经虽然不知道林慕玄得了三魂七魄中的几分,但心智上顶多占了两成,武力值倒是拉满了。   “放开我。”   林慕玄默默松开裴雪经身上的钳制,如收剑入鞘,夜幕星垂般深沉又幽寂。他的心事全被言中,毫无反驳之力。   太痛快了!裴雪经心中的小人儿高举双手大喊好耶。   在现代的时候她总是被穆悬的话噎个半死,这下总算轮到她来让林慕玄吃瘪了。   大号打不过就来欺负小号,不愧是她!   “你有何对策。”林慕玄问。   “圣上赐婚,你照做便是。他那样的人,定会百般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真的肯放下兵权,到时候你就依计行事,将计就计。”裴雪经很满意林慕玄的乖巧劲,恨不得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录下来给穆悬看。   “好。”林慕玄这才想起裴雪经的手刚被盛玉韵掐肿,“方才……冒犯了。”   “无妨,”裴雪经眼波一转,她得让他再自责些,“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习惯了。”   林慕玄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再安抚裴雪经,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道:“这是我佩剑上的玉坠,将军府的信物,你且收着。”   林慕玄的随身物件?裴雪经犹疑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从前我私下传令点兵,皆以此物为信,见此物如见征北将军。你且把它戴在显眼之处,当做定情信物,让隆武殿的线人知晓。”   孺子可教啊!   裴雪经接过玉坠,道:“你已卸任,这东西也就当个念想,可这念想都转手于人,一是让皇帝信服你已收心,二是让他确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林慕玄愣住,还是点点头。   虽然其实他只想到了第一层。   “从即日起,我们就是盟友了。”裴雪经把玉坠收好,笑盈盈地看着他,“林将军,合作愉快。”   *   转眼就到了裴雪经与林慕玄成亲的日子。   林慕玄果然说到做到,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全按照正室夫人的礼数来迎娶裴雪经过门,没因为她的出身怠慢她半分。   而裴雪经,这位逞完英雄就退缩的大小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可是成亲啊!   对现代人来说,拜堂成亲也就是个没有法律效益的过场。可对裴雪经而言,三书六聘,凤冠霞帔,这就是定终生的大事。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幸事,可她和林慕玄又算怎么回事?   等等,洞房花烛夜?   “我去书房。”   夜里林慕玄身披新婚吉服从婚宴上饮酒归来,刚推开房门正欲关上。   “慢着!”裴雪经叫住他,“你先进来,把门关上。”   林慕玄乖乖照做,进门之后也不坐到婚床上的裴雪经身侧,默默在圆桌旁正襟危坐。   裴雪经气绝:“你……你愣着做什么,过来替我把这红盖头掀开呀?”   新娘子自己把自己的红盖头揭开可不合礼数,也不吉利。为防给林慕玄触霉头,让他的倒霉命格超级加倍,裴雪经自己在这房里闷了一个多时辰。   “冒犯了。”林慕玄拿着喜秤,从裴雪经左下颌角处轻轻把红绸挑起,先是露出她清减的下巴,再见她抹了艳红口脂的薄唇,清峻的鼻,绯色的两颊,最后是她的眼睛,那两泓翦水秋瞳本该无言含春,却总是目光炯炯,带着与生俱来的清明与犟气,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林慕玄记得这双眼睛,他在南乐府初见她时就一直记着。她在他的眼里像瓷人易碎、春雪欲化,就连斜飞入鬓的弯弯细眉都像是紧绷的弓弦,他稍加使劲就会断掉。   可现在他知道,她不是一样脆弱的物件,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御敌的女人。   “看什么?”裴雪经玉肌明眸被琳琅珠宝衬在明艳红妆之中,她天生就是能压得住一身绫罗珠光的样貌气质,如神女降世,被天界奇珍簇拥而来,冰雪画皮,梅枝作骨,神色清冷却过分耀目,叫林慕玄看得有些晃神。   红烛灯花爆裂一声,清脆的声响让林慕玄稍稍回神。   “没什么。”林慕玄小心翼翼地将盖头取下,生怕它勾住裴雪经发髻上的金钗玉簪。他的手有浴血杀敌的神通,在沙场上也算是顶中灵巧,可到了女子这里却分外笨拙,两次碰到了裴雪经的额发。   看林慕玄这样仔细,裴雪经也不自在起来。她想起那日穆悬为她调耳钉时碰到她的耳垂,也是这样带着温热气息的触感。她终于把她过分清亮的眼睛低了低,不去看林慕玄。   “好了。”林慕玄说。“今夜……今夜我不便在此留宿,裴姑娘早日歇下吧。”   “新婚之夜林将军就要去睡书房,若是被外人知晓,指不定如何揣测。况且这是圣婚,皇帝肯定还有线人在盯着,你就不怕宫里再生出什么事端?”   裴雪经果真被穆悬带得够坏,见到林慕玄那副半天不说话的样子就想逗:“至于猜些什么,林将军也是知道的。要么就是你我二人根本就是逢场作戏,并无情谊,连新婚之夜都不愿夫妻相对。要么……那就是林将军的问题了。不过也难怪,林将军久居边关,正当壮年却无女眷傍身,莫不是身怀隐疾……也未可知啊。”   裴雪经演《识露》的时候听了不少红灯区话术,一开始还红着脸不愿听,进入角色后反倒是无所谓了。   “边关未定,不敢成家,如此而已。”林慕玄正色答道,倒不像池殃那样直白回答“有胆子的你就试试”,“姑娘言之有理,那我今日便在此歇下。”   林慕玄话虽如此,却走到房门前站定,道:“你且放心,我为你守夜,不会靠近床榻半步。”   还真是正直得有些过分。裴雪经想。   “林将军,其实你不用……”裴雪经话还没说完,只见林慕玄直直地倒了下去,巨厦倾塌,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   “穆悬!”裴雪经急得直冲了过去,绣鞋都踢掉了一只。 第48章 暗流   裴雪经及时扶住了突然倒下的林慕玄,她要托起一个魁梧的少年将军很是吃力,此时也顾不得礼节体统,跪坐在地上,让林慕玄靠在她的双膝之上。   裴雪经探向林慕玄的鼻息,另只手把住他的脉搏――好在人还是活着的!   【阿谜!命格星君!你们有谁在吗?】   裴雪经下意识握住林慕玄的手,还能感受得到他温热的体温,心跳这才一点一滴地恢复平缓。   不行,她这样实在太慌张,脑子里一团乱,竟然想不到一点计策。   【大小姐,阿谜在!】   【你快看看林慕玄,他身体康健,又是习武之人,不可能突然这样,一定是和他的命数有关!】   【大小姐猜得不错,主魂魄都集中在穆悬身上,林慕玄这里的魂魄之力太弱了,支撑不住他的肉身。】   裴雪经看向怀中的林慕玄,他昏沉时的表情竟然是最放松的,平日里板着的一张脸终于松懈,显露出自然的神情――此刻他是最像穆悬的,那么自由。   【那林慕玄怎么办?他会死么?】   【大小姐放心,这种症状只是一时的。林慕玄和穆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只要穆悬那边没有事,林小将军也会安然无恙。】   裴雪经瞳孔一瞬放大:【你的意思是,若林慕玄出事,穆悬他……】   【从理论上来说……是。不过大小姐放心,您是唯一能链接两个世界的钥匙,总会有办法的。】   【你说的没错。】裴雪经不敢惊扰府上侍奉的人,强拖着林慕玄,让他在婚床上躺下,【我在这里守着也不是办法,你先送我回现代,我见到穆悬再说。】   【遵命,大小姐。】   *   没想到一回现代,要见到穆悬这个大忙人比面见皇帝还难。   裴雪经向秦芷曼问过穆悬的通告,简直比空中飞人还强,各类打歌节目、综艺争相抢着让他上。穆悬本来作为偶像的热度就已经能翻了天了,现在又拍了几部好戏,国民度飞涨。   “就这样了还在家熬夜作曲,还等不到魂飞魄散,别先猝死了。”裴雪经在家念念叨叨,“这下只能在《识露》上映之后见他了,这人真麻烦。”   三天之后,《识露》首映,票房瞬间刷爆各项记录,也包揽了热搜前五,当天的热搜榜也几乎全和主创相关。   热搜第一位 #识露首映#   热搜第二位 #穆悬演的池殃#   热搜第三位 #宋镜池演技#   热搜第五位 #玄学夫妇#   热搜第七位 #矜持夫妇#   【网友讨论区】   @今天你玄学了吗:我先说,不愿再嗑。   回复1:删了让我发!   回复2:池殃冯十露真的嗑死我了,偏执冷酷大魔王 x 钓系小白花yyds。   回复3:哎……可惜两人没有个好结局。   @悬崖上的小经鱼:理智告诉我不能上升真人,但如果俩人现实真的没什么的话红灯区那场戏是怎么演出来的?还有劫持十露那场戏,穆悬的眼神真的绝了,分明就是老婆被抢了急了。   回复1:我是假的玄学都不会是假的!   回复2:cp粉可以消停点吗?穆悬看头猪都深情款款的好吗?那是人家演技好ok?   回复3:我怎么感觉俩人就是在谈啊?你看他们在泰国的情侣小日常没?我还以为误入狗仔偷拍情侣度假呢[偷笑][偷笑]   @一卷经书: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哭,结尾的裴雪经真的太让人心痛了……看了一眼周围有几个姐妹都在偷偷抹眼泪,雪经演的好好qwq。   回复1:其实我还是想让十露和段飞白在一起的……毕竟十露不是一直喜欢段队来着吗?好歹今后也有个人照顾她,不要让我们露露一个人生活啊,心疼。   回复2:可是十露真和段飞白在一起对段飞白就公平了吗?十露以前确实很喜欢他,可后来也对池殃动感情了吧,她也觉得嫁给段飞白不好。一段没有真心的婚姻,对双方都是伤害,我觉得十露做的没错。   回复3:楼上认真看电影了吗?还是斯德哥尔摩啊?你是冯十露你会喜欢个每天折磨你还逼你杀人的男的?而且十露家就是因为抓池殃爸爸手下的人死的你忘了?恋爱脑能不能醒醒啊,不是只有爱情才会让你不想结婚了好吗,现实原因很多的。不要以为穆悬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回复4:但是穆悬真的好帅……   回复5:我也觉得……   回复6:我也……   裴雪经和冷娅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个下午的网友评论,因为《识露》的精彩剧本和自带话题度的主演阵容,基本上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全新的词条被刷上来,还挺有意思的。   5G冲浪小能手冷娅总是给裴雪经进行实时播报:“雪经你看,又有新热搜了!#十露和池殃之间是爱情吗#,已经刷到热搜第4了诶。”   “嗯,挺不错的,这次关于剧情的讨论居多,不是光在说那些花边新闻。”裴雪经正在影视软件上看影评,《识露》这回可谓是票房口碑双丰收,全网平均评分都在8.0以上。   “这可是许永排牡牡缬埃当然厉害了。”冷娅是许永诺男》鬯浚每部电影都三刷以上。   “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裴雪经不紧不慢地说。   “啊!这这这这!”冷娅大美女慌乱地在房间里乱走,“我还没准备好呢。”   “加个微信你还要准备?”裴雪经说,“在片场的时候我给他看了一些你客串的片段,他说你演戏很有灵性,想约你出来谈谈,是他让我推给他的。”   “雪经!你太好了!我是真的喜欢他的电影,也喜欢演习!”冷娅脸颊激动得都红彤彤地,拽住她的胳膊摇来摇去。   果然和许永旁ち系囊谎,《识露》上映之后对池殃和冯十露感情线遗憾的观众数不胜数,许永盼⒉┫缕鹇胗屑竿蛱跗缆凼乔笏拍俩人番外的。   许永庞斜付来,在电影上映一两周后迅速放出那日他拍的穆悬踹飞祖正浩的片花当作破票房纪录的礼物,又让电影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热搜第一位 #玄学夫妇#   热搜第二位 #穆悬A神#   热搜第五位 #裴雪经#   【网友评论区】   @穆木沐暮慕:哥哥踹我!   回复1:你不对劲。   回复2:是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回复3:老M了(哥哥我比较好踹!)   @玄学bot:太草了,和我看电影脑补的一模一样,这才是护妻狂魔池殃的内心活动吧!和《云惊暮》那位太太剪的宁烨x烛岚简直可以再出个前世今生视频。   回复1:给太太递笔递剪刀。   回复2:不愧是bot!老嗑学家了!   回复3:这是在谈吧,是在谈吧?   @一只桃子果酱:我怎么感觉穆悬是真的生气了呢……这是真踢吧?   回复1:穆悬出道粉在此,确实感觉哥哥有点生气了,可能是太入戏了?穆悬脾气特别好的,对工作人员都很照顾,对粉丝也很好,我们去探过班的,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回复2:我是路人,看片花觉得穆悬真挺适合池殃这个角色的,神态语气都很像啊   回复3:这绑匪谁演的,莫名心疼了。   此时屏幕前的祖正浩看着百万转的微博,拳头快捏爆了。他家怎么说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下圈子里的富二代公子哥全把他认出来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此时黑暗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走出来,手里正放着那个视频,十分刻意地笑出声来。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祖正浩对那个视频的声音已经ptsd了,听到有人在外放,额上青筋暴起。   “抱歉抱歉,我忘带耳机了。”   祖正浩恶狠狠地盯着他,说:“穆悬在片场打我,这件事你马上给我放出料去,让他尝尝苦头。”   “你还真傻啊,许大导演都把这片花当成小剧场放出来了,谁还会相信你?这料对穆悬没什么杀伤力,要让他身败名裂,得从根源下手。”   “你也知道穆悬现在正当红?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角落里的男人冷笑一声:“当红?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再让他得意两天。”   “你有办法对付他?”   “那当然,不然怎么敢来找祖少爷商量呢?”   祖正浩咬牙切齿地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直说吧。只要能让穆悬在演艺圈混不下去,怎么样都行。”   *   裴雪经这天终于和穆悬碰上了面。   国际知名高奢品牌dream梦境,准备在中国区先行发售新款香水。他们的主理人看上了《识露》的热度和剧本,决定请裴雪经、穆悬和宋镜池担任代言人,并借用《识露》的概念,推出他们最新系列的梦境香水。   三款梦境香水叫作午夜初拥、荆棘皇冠和虚无,分别对应的是池殃、段飞白和冯十露三个角色。   裴雪经、穆悬和宋镜池被邀请去给梦境香水拍摄概念宣传片,顺便为《识露》电影增添后续热度。   预告片的设定是天使与魔鬼的概念,主海报是裴雪经站在画报中央,身上的服饰被分为左右两边。左侧是恶魔的领域,她身穿黑色长裙,乌发如瀑,浓妆红甲;右侧则身临圣洁天堂,纯白金边裙摆,眼角垂泪,让裴雪经如同天神。   穆悬站在恶魔侧,红瞳极暗,指尖挑起裴雪经一缕发丝,在鼻息指尖嗅弄;宋镜池身着白色西装,单膝跪地,戴着白手套的手牵起裴雪经的玉指,深深烙下一吻。   裴雪经刚做完妆发就跑到穆悬的化妆间去,她很久没有见到穆悬了,更担心林慕玄在那个世界的状况。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穆悬正在坐在化妆间里看曲谱,从镜子里看到难得慌张的裴雪经闯进门来。   “穆悬,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穆悬倒是觉得她这样子新奇,转过身来看着裴雪经。   穆悬刚想再打趣裴雪经几句,却被她腰间的配饰吸引去了注意。   “你这玉坠……是谁送你的?” 第49章 香水之吻   征北将军的信物!   裴雪经回到现代之后总是心神不宁,心里想着林慕玄的身体状况,就习惯性地把玉坠戴在身上,连今天拍摄都忘记取下来收好了.   “怎么了吗?”   裴雪经下意识攥紧了玉坠,将它藏在手心里。   穆悬挑挑眉,问:“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瞒着穆悬的必要,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可是裴雪经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心虚呢?   “没故意不给你看。”裴雪经将手展开,伸到他跟前。   穆悬抬眸看她一眼,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把玉坠抽走了。   “啊,原来就是这个。”穆悬用食指勾起玉坠上的挂绳,玩弄似的转了两圈,“这玉的尺寸大了点吧,不像是你的东西。”   “你还会研究这个?”裴雪经确实惊讶,“还看出什么来了?”   “还看出什么……”穆悬斜睨裴雪经一眼,“男生送你的吧,挺大手笔啊。”   “嗯,所以呢?”   “你这是让我推理来了?”穆小少爷不悦,把玉坠摊在手掌上仔细研究,“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就是旧了点,哪有送女孩子这东西的。不过,这玉的气质挺衬你的。”   “会挑这东西的……”穆悬若有所思,突然警惕看向裴雪经,“――这该不会是宋镜池送你的吧?”   裴雪经已经快被一脸严肃推断的穆悬笑死了,她强忍着内心笑意,道:“行了,看也看够了,还我吧。”   “你怎么回事?上次我送你的袖扣,我一眨眼你就能给弄丢了,宋镜池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宝贝着?”   【大小姐,林将军醒了。】   裴雪经突然眼前一亮,这难道是穆悬拿着玉坠的缘故?   “行了,你爱拿就拿着吧。”裴雪经突然大方,把讨要的手收了回去。   “嘁,宋镜池送的东西,我才不要拿。”穆悬把玉坠子放在化妆台上,把旋转椅旋了回去。   “别啊。”裴雪经真怕他不拿了,“这不是宋老师送的。”   “怎么还有人送你东西啊!”   “不是……”   裴雪经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好无助,又好无奈,又气又有点想笑。   这可不就是你自己送我的东西吗!还要我怎么说!   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让穆悬拿着这坠子,最好还是随身带着,这样才能多给林慕玄补足一些魂气。   裴雪经开始琢磨怎么编瞎话:“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也确实很重要。这……这是我家里的东西。”   穆悬果然又拿起了玉坠,说:“家里的东西?”   林慕玄已经与她成婚,林慕玄的将军府也是她的家,这不算撒谎吧?   “是从前的老物件了,家里传下来的。”   那个世界距离现代都多久了?说是祖传,年份也足够了吧。   “那你干嘛让我拿着?”穆小少爷总算消了点气,问道。   “呃……”在穆悬面前编瞎话还真是件高难度任务,可把裴雪经刁难坏了,“你应该知道,玉是要有缘人才能戴的。我、我今日看它跟你好像有点缘分,最近你通告那么忙,怕你累坏了待会通告发挥不好。你不如先拿着,拿这玉坠压一压邪气,免得因为劳累出什么事。”   好家伙,这瞎话说的,裴雪经她自己都不信。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穆悬意味深长地应了声,“这玉是你家祖传的,你又说它和我有缘,那岂不是说,我和你有缘?”   好家伙,穆悬你听话挺会抓重点啊?专挑自己想听的部分排列搁这排列组合呢?   “我……我……”裴雪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反驳也不是,又不敢应他的话,“总之你先拿着!下班再还给我!”   说完,裴大小姐没出息地逃离了丢人现场!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气得她回去一定要气死林慕玄!   *   除了三人的天使与恶魔主题画报之外,裴雪经还分别要和穆悬与宋镜池拍摄香水的双人海报。   荆棘皇冠是段飞白主题香水,采用的灵感是电影《识露》中段飞白为冯十露布置的订婚宴席,只不过这一次冯十露到场了。   裴雪经身穿一袭雪白纱裙,从漫长的荆棘丛林中朝宋镜池奔跑过去。她的头纱被荆棘勾住,有乌鸦、腐叶和污泥落在她的裙摆上。可她目光坚定,毅然朝那光之所在奔赴。   而站在光中的就是宋镜池。他站在红毯之上,宝座之前,双手捧着鲜花与皇冠,等待着少女的到来。他身后的光不断延展开去,一点一点把少女身边的黑暗驱散。   而到了午夜初拥这边,就是穆悬的主场了。   这时,摄影师对品牌主理人说:“‘荆棘皇冠’拍得很好,主题本来就是那样中规中矩的。如果‘午夜初拥’能跳脱出单纯的黑暗概念,那就更好了。”   “我明白,可这毕竟只是流量明星,我怕他们达不到职业模特的水准,消化不了我们的概念。”   “这个你放心,穆悬的表现力很强,我和他合作过好几次,他的时尚敏锐力是国内娱乐圈最顶尖的。至于裴雪经,我看过她们的团体画报,她的表现是最亮眼的。”   “好,那你就和他们试试吧。”   “穆悬!”穆悬和裴雪经刚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就被摄影师叫了去,“我这有个提议,你们能不能根据‘午夜初拥’的概念表现得有张力点。因为‘荆棘皇冠’里已经有黑暗的概念了,我们想做点不同的改变。”   “好啊。”穆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那我和师妹到旁边商量一下。”   裴雪经被穆悬拉到一边,她小声说:“穆悬,你是可以,但我怕不行。你忘了上次我拍杂志了,我很怕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你可以的,我知道。”   裴雪经出于习惯总是对自己不能做到十全十美的事情畏缩,而穆悬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这反应。   “我上次就和你说过,拍杂志就是演戏,而且这戏还是你演过的,你怕什么。”穆悬笑了笑,露出吸血鬼的獠牙,“把我当成池殃就好了。从前池殃还是披着人皮的鬼,现在我都显形了,你还不好演吗?”   那确实。穆悬身着中世纪贵族华服,衬衫西服外披了件深红翻里的立领斗篷,尖牙红瞳,冷肤银发,活脱一个满月午夜显出原身的吸血鬼伯爵。   原本的拍摄企划很简单:穆悬搂过裴雪经的腰身,靠近她的颈部,一口咬在少女温软的肌肤上。而裴雪经惊愕地看向古堡上的金色古钟,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但没人能来救她。   被黑暗淹没,被黑暗吞噬,像池殃救她的那个凌晨午夜,可这救赎也不是救赎,而是将她也变成鬼。   “确实有点平淡。”穆悬指节抵住下巴,略微思考了一阵,“而且你在宋镜池那张画报里显得那么开心,在这里怎么一副被劫持的样子。”   废话,你是吸血鬼啊!   穆悬说完就去解衬衫上的扣子,一直解到第三颗,把领带扯松了绕在手上,好像找到了些灵感。   裴雪经将手伸到穆悬跟前,说:“不如给我系上吧。”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穆悬舔了舔吸血鬼的尖牙。   俩人走回场地和主理人沟通想法,主理人听后露出了赞赏又讶异的神情,马上让工作人员去重新布置场地。   还是在那古堡之中,裴雪经的双手被领带绑在圣剑之上,而穆悬就贴身站在她与圣剑之间。裴雪经双手环住穆悬的脖颈,手指被束缚在他的后颈处动弹不得。而穆悬那么近地垂眸看着她,在皎洁的皓月之下露出尖牙,眼睛却不知看的是她的动脉还是嘴唇。   裴雪经微微侧过脸,眼睛却眯了起来,含着迷离又狂乱的色彩。   这不是黑夜纯粹的暗,而是一种引诱的陷阱。穆悬是诱饵,不是主动发起进攻的猎人。就和池殃一样,要她心甘情愿堕入黑暗,和他一起。   “等一下,怎么就绑好了?不用等穆悬来吗?”准备拍摄的时候,工作人员先把裴雪经和那把剑绑了起来,只在中间留了个一人宽的小空间。   那穆悬要站进来的话,不就只能……?   “穆老师被禹经纪人叫过去了,马上就过来。”助理还以为裴雪经在找人。   不是啊!她担心不是这个!   “怎么了?手不舒服?”过一会穆悬回来了,看裴雪经一脸为难的样子,还以为绑带太紧,走过去替她查看。   “没……没事,你过来拍吧。”   穆悬一眼就看穿裴雪经心里那些小九九,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她。   “那你可得躲远点。”穆悬说。   果不其然,和裴雪经想的方式一样,穆悬只能从下面钻了进来,像巨型犬钻进正在看书的主人怀里。   那个缝隙留得实在是太窄,穆悬站起来的时候,额发从裴雪经的下巴轻擦而过,直挺的鼻梁差点撞上她。再往下就是危险的禁区,两人唇齿之间的的气息都能彼此感知,仅仅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就能碰到。   按照裴雪经的性格分析,穆悬怕她那一下躲得太厉害会从台阶上摔下去,还把手挡在她背后虚拦着,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可是这一回,裴雪经竟然没有慌乱地后仰过去,背都没有碰到穆悬的手。   胆子大了不少啊。   穆悬身上的香气从她身前逡巡而上,游离在鼻息之间,让裴雪经想起她第一次从梦境中逃出来的时候,是穆悬在现代救了他。那时候的香水气息也是那么近,只是比现在多了几分冷漠疏离。   林慕玄简单,穆悬自由。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拥有着裴雪经身上所有没有的东西。   “还好?”穆悬问她。   “拍《识露》的时候都借位多少次了,我都习惯了。”裴雪经故作镇定,眼皮却止不住扑闪。   离得太近了,近得她都分不清这恼人的心跳声是穆悬的,还是她的。   穆悬低低笑出声,用气音在她耳畔说:   “那这次,我要是不借位呢?” 第50章 五味杂陈   !?   裴雪经刚听清穆悬的话就踩住了长裙裙摆,她倒是没有像穆悬意料中的那样往后倒,反而往前栽,一头撞在穆悬胸膛上,磕得她脑门疼。   穆悬!听听你粉丝的话吧!别举铁了!   “噗,怎么这么不禁逗啊。”穆悬彻底憋不住笑,在裴雪经头顶猖狂笑得连身子都在抖,“不是我说你紧张什么,我们又没有吻戏,借什么位。”   穆悬可真够欠的。   裴雪经抬起头恶狠狠盯着他,恨不得当即就给他漂亮的中欧伯爵侧脸来上一拳。   “干嘛这么凶,也没说不让你亲啊。”   “穆悬你给我闭嘴!”   裴雪经又羞又气,但在工作期间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先把这场硬照拍下来。摄影师一喊收工裴雪经就提着裙子跑路了,生怕穆悬又跟过来揶揄她。   “小师妹,好久不见呀。”   还没等裴雪经从后台回到化妆间,就在半路拐角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宫夜师兄。”裴雪经和宫夜算不上熟,除了上次和穆悬一起录综艺节目之外,也就在颁奖典礼上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连在公司都很少见到。   宫夜现在在娱乐圈的位置比较尴尬,按人设定位,他和穆悬很接近,但既没有穆悬极具观众缘的样貌,又没有穆悬独特的音乐才华,在同公司出道的时候就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现在穆悬开始跨界演戏,流量更是暴增。原本宫夜还能捆绑着穆悬炒cp获取一点稳定流量,但现在穆悬的cp热度几乎全被玄学夫妇垄断了,他从穆悬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   “今天又和穆悬一起出通告啊?”宫夜笑着问她。   凭裴雪经从古至今的看面相经验,她总觉得宫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他连对着她笑时,眼里都没有半点笑意,莫名让她警惕起来。   “是啊,还有宋老师。”裴雪经回答得客气又疏离。   “穆悬看上你了?”   “什么?”   宫夜这没头没尾的一问,问得裴雪经拧起眉心。   “师妹别误会,我不是有意要打听你的隐私。做我们这行的,这种事难免要多瞒着别人点。只不过,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意思?”   “以前我和穆悬是一个团的,这你知道。他以前就人气高,粉丝也多,就经常私联长得漂亮的女粉,还约她们出去。不瞒你说,我们团的人基本都和他合不来,他单飞这事,我们还挺乐意的。”   裴雪经沉得住气,只说:“谢谢师兄提醒。”   “我知道你不相信,毕竟你们也合作过好几次了,哪能听信我的一面之词。”宫夜有备而来,拿出手机划拉了几组视频和照片给裴雪经看,“这些照片和视频,你可以看看。”   一开始的照片是穆悬大学期间在酒吧乐队演出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看上去还要痞气跋扈,但看着快乐自由得多。他站在简单的舞台中央立麦歌唱,灯箱成了万人演唱会的聚光追灯,把他衬得更加耀眼动人。   其实这时期的照片没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就是演出风格张扬了些,还有地下乐队的名头不好听。   但后面的视频却惹得裴雪经皱了眉头。这是狗仔队的视角,在地下车库拍到穆悬和一个女人从穆悬的车上一前一后地出来,进了同一间公寓的同一层。   “小师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入圈不久,涉世未深,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以穆悬的背景,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经常和女粉丝乱来,回国进了娱乐圈更是肆无忌惮,不知道脚踏多少条船,我是怕你被他玩弄感情。”   宫夜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要不是裴雪经连穆悬的灵魂都认得,还真要相信了。   “我和穆悬没什么关系,师兄多想了。”   是没什么关系,只是照片上这地下车库的女人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裴雪经罢了!   这就是上次系统出了问题,把她甩到穆悬车库里的那天!   不过还有另外几张照片吸引了裴雪经的注意,那上面穆悬正载着一个年轻女孩机车兜风,女孩乌黑及腰长发在后座随风扬起,青春又浪漫。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孩子并不是裴雪经。   “我就猜到是穆悬单方面纠缠你,你的性格和其他演艺圈里的女孩很不一眼,不会被他的身家财力迷惑。师妹,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宫夜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你还有什么料,也可以交给我,该给的价钱我也不会少。”   “你要把东西给谁?”裴雪经心中警钟大作。   “经纪人喊我了,先走一步。”宫夜装作没听到她的问题,转眼就不见人影。   回到化妆间,裴雪经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这是穆悬的霉运找上门来了,凭她对穆悬的了解,还有林慕玄的品格,她并不认为穆悬是像宫夜说的那种人。   她不知道宫夜是从哪弄来的这些照片,估计是花了大价钱和人脉关系才能搞到手的,只不过他算错了裴雪经这一步。   只不过……   “不愧是你啊穆,机车带妹,很会嘛。”   裴雪经脑子里回荡着许永旁诼谷说的那句话。她确实相信穆悬不是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但是他会不会机车带别的妹,她就不知道了。   凭穆悬那副玩世不恭的性子,他到底有几个好妹妹,裴雪经算不准。   说曹操曹操就到,穆悬从她跟前经过,准备下班了。   裴雪经心里提醒了自己一万遍不要在意宫夜说的话,不然就真的中了他的套,给穆悬的倒霉命数添光加彩了。   可她还是没忍住,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在穆悬经过她的时候,躲了一躲。   “有事?”穆悬一看她就看出了不对。   “没事。”裴雪经!忍住!别说!“你快走吧,不是还忙着要做什么事吗?”   “我?”穆悬被她说得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我忙着做什么?”   “你自己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够了吧!裴雪经!闭嘴!“上次载我那辆车,你在国内也经常开吗?”   “偶尔,国内不是很好开,我一般都开车。”穆悬丝毫没嗅到裴雪经话中的毕露锋芒,“怎么,想兜风了?那就跟我一起下班呗。”   你何止在国内开,你还带妹呢!穆悬!你那机车后座到底是只有我坐得,还是所有妹妹都坐得?   “不用了,你忙你的。”   口头拒绝之后,裴雪经刚往后退了一步,穆悬就紧跟了上来。   “别跟着我!”裴雪经莫名觉得烦闷,觉得穆悬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怎么发这么大火,我只是想还你玉坠子,没别的意思。”穆悬还是第一次看裴雪经发这么大火,她从来冷静克制,有再大的火气也不会这么显山露水。   穆悬没直接把玉坠子递给裴雪经,而是把它放在桌面上,默默推到她身侧,说:“今天的事是我做得太过火,惹你讨厌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   ???   穆悬为什么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人家好歹是答而不辩,问就道歉,她这还没吱声呢他怎么就道歉起来了?   “……那我先走了。”穆悬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裴雪经的眼色,终究还是没有。   其实不止穆悬觉得疑惑,连裴雪经本人都觉得她这火气来得没头没尾,怎么突然全对着穆悬发了?   她拿起玉坠子贴近锁骨,用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清醒清醒。她不明白心中涌动的这股情绪是什么,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都很陌生,她自认冷静自持,却次次在穆悬和林慕玄面前绷不住,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   好在裴雪经把玉坠子放在穆悬那处捂了一阵子,等她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林慕玄已经转醒,看上去气色不错。   不过,区区一个坠子就能让林慕玄接收到穆悬身上的魂力,那按这个思路推测,恐怕这二人之间需要有更大引力的物件作为媒介,才能让三魂七魄归位。   【阿谜,我好像知道怎么让这两个世界的灵魂集于一处了!】   【大小姐请说。】   【这坠子虽说是林慕玄随身携带之物,但到底是死物,上面附着不了林慕玄多少能量。我们暂时可以将两人近身之物在两处流通,先建立起一些浅显的联系。只不过要真想他们之间灵魂相通,可能需要能链接他们情感与思想的东西。】   【大小姐指的东西是……?】   结合裴雪经前段日子查看的文献,收集灵魂碎片最奏效的方法就是建立情感链接。也就是说,林慕玄的情感能附着在她身上,她再回到现代世界,也许就能建立起这个链接。   【这……我现在还不好说。】   裴雪经那不是不好说,那是说不出口,总不能直说那方法就是让林慕玄喜欢她吧?   【大小姐是不是又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了!然后上面写着要攻略男主角之类的?】   【你们系统还能读心的吗!?快给我关掉!】   “我怎会在此处?”林慕玄从婚床上起身,身上还盖着裴雪经为他添盖的喜被。林慕玄眉心微拧,确认自己是合衣而眠,这才放心下一点。   只不过,自己的酒量何时这般差劲了?   好在林慕玄并不记得自己突然昏倒的事情,不然裴雪经又得当场编瞎话糊弄他。这家伙,可不比穆悬好糊弄多少。   “将军这几日忧思过度,怕是累着了,在门口可站不住,雪经就扶您到床上歇息了。”裴雪经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从门外走进来。   新婚之夜过后,新娘子起了个大早到老夫人房内奉茶,堂堂征北将军却睡到日上三竿。这消息经房内丫头一传出,马上在将军府上下传了个沸沸扬扬,说这南乐府出身的姑娘惯会伺候人的,将军这么多年懒过床,新婚第一日便被折腾得起不来身。   “你可别想了,我还能下药害你不成。”裴雪经看林慕玄又沉默下来,干脆预判发言。   “我并非在怀疑你。”林慕玄轻咳了声,“昨夜……你歇在何处?”   裴雪经眼珠子一滴溜,报复穆悬大作战马上启动,道:“将军真会说笑,房里就这么一张床,我还能歇在何处?”   “你……”   “你我二人可是夫妻,有什么歇不得的。”裴雪经摘下一只玉钗,眼带风情地瞧林慕玄一眼。她刚盛装去给婆婆妯娌请安,许久不作古装打扮,倒是有些累着她了。   “还是说……将军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对将军可放心的很。”   什么意思?   林慕玄从床上翻身而下,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把虚张声势的裴雪经惊得一凛,像兔子见了狼。   “你怕我?”万年冰山林慕玄竟被裴雪经逗出三分笑意,“不是说对我放心得很么?”   我对你床上放心,但怕你家暴我好么!   “咳……那个,过几日府上要办宴会,文武百官都会到场,我估计皇上那又会有什么动向。”裴雪经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好。” 第51章 梦境:剑拔弩张   三日后,皓月临空,露花水影,将军府夜宴。   碍于裴雪经的出身,新婚之宴没有宴请百官,朝廷官员只是随礼。而后皇帝又下旨,要林慕玄在城内将军府设下百官盛宴,庆贺林慕玄升官与乔迁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裴雪经冷笑,这是何等羞辱。   皇帝给林慕玄在朝中封了个闲官,品阶上和将军武阶相近,但基本是个被架空的位置,空有名头罢了。再说这乔迁之喜,分明就是画地为牢,困虎于京,也不知是喜在何处。   林慕玄坐在宴会主位上,裴雪经坐在她右手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个个面带虚伪之色的官员进来庆贺。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无非就是幸灾乐祸来凑热闹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这少年将军风光无限、性格刚直,不知得罪多少阳奉阴违的小人,现在谁见了这落水狗不想多踩两脚?   不过,这其中确实有一个裴雪经想见到的人。   “林将军,嘉裕亲王来了没有?”裴雪经还记得这是文卿月的梦境,自己还没帮那小丫头完成心愿呢。   “子濯身体抱恙,正在宫中修养。”   “可惜了……”裴雪经喃喃,她原本还想设计让文卿月和嘉裕亲王见上一面,“我听闻嘉裕亲王病弱,是出生时就有的?”   “是。当年太后娘娘早产,子濯生来体弱。”   “将军可知嘉裕亲王平素有些什么喜好?爱去些什么地方?”   林慕玄并不答,静默着坐在主位上饮了一杯酒。   宴会嘈杂喧闹,裴雪经还以为是林慕玄耳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嘉裕亲王除了南乐府,可还喜欢去些什么地方?”   “。”   “雪经还听闻将军与嘉裕亲王最是要好,今日未能见到王爷实属遗憾,不如改日邀他来府上叙旧可好?”   林慕玄又饮了杯酒,道:“夫人似与子濯相熟?”   “呃……算不上相熟,只是嘉裕亲王对古琴颇有研究,也常来南乐府听琴,又为人和善,府里的姑娘都挺喜欢他的。”好像突然向林慕玄打听这些是有点奇怪,裴雪经赶紧找补。   “我确实不通音律。”林慕玄回答。   林慕玄听了那句“都挺喜欢”,突然感觉有些不痛快,好像心里有另个他在生闷气。至于究竟在气什么,他也无从知晓。   “啊……将军莫怪,我并非打听将军喜好,我是问嘉裕亲王。”   还并非打听他的喜好?   林慕玄变得更加沉默,干脆不再回话,也不看向裴雪经那侧。   这人怎么和穆悬一样奇奇怪怪的!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此时,座下的一名官员突然站起身来,朗声道:“一早听闻裴姑娘是南乐府最出色的乐姬,还曾被圣上召见,在隆武殿演奏过琴曲,艳惊四座。只可惜那日下官抱恙在家静养,不曾得见,不知裴姑娘可否为我等演奏一曲?”   竟敢让高官妻子当作乐姬献技,你简直大胆!裴雪经心中怒喝。   “是啊,南乐府演奏那日下官也在场,裴姑娘的琴技可谓是惊为天人。不如现在也为我们饮酒奏乐,让大家尽尽兴嘛。”   “就是就是,今天宴席上这些歌舞乐姬都是平庸之姿,哪里比得上南乐府的乐姬俏丽动人、精通风雅之事。裴姑娘出府,于南乐府可是一大损失,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再让我们开开眼界?”   “赵大人言之有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这些人一口一个南乐府,一口一个乐姬,分明是在借羞辱裴雪经的名头羞辱林慕玄。可倘若没有皇上首肯,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林慕玄面前这般撒野。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个狗皇帝面对为自己河山立下如此汗马功劳的征北将军尚且如此,今后还指不定要如何处置其他亲信。   林慕玄没有答话,裴雪经料想他也不知如何应付这唇枪舌战的场面,她端起酒杯正欲开口,却见身旁的林慕玄猛然起身,像一支随时要离弦的利箭。   “林……林大人?”声音最大的那位官员被林慕玄的气势震住,慌乱跌坐下来。   裴雪经畏惧林慕玄,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慕玄即使是右肩受了伤,那也是活生生的野豹猛虎,沉默间亦有调令千军万马之态,进退有方,张弛得度。攻则必使山崩,守则护得完玉。   这个少年将军才二十二岁,手上已经浸透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同伴的。在他眼中,生死已是漠然。他之所以让人感觉沉重,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上万条亡魂的重量;他之所以叫人敬畏,是因为他那双手破开过万里江河。而这些都是宴会上所谓的皇帝亲信所触及不到的东西,他们在林慕玄的眼中,轻若蝼蚁。   可今天这群蝼蚁却让他生气了,他紧握酒樽的骨节几乎要爆裂。   “夫君!”裴雪经总算看清了林慕玄眼中的光亮是什么,那是怒气烧起来的火光。   她刚想扯住林慕玄的衣袖,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刃光一闪,拔剑出鞘,仿佛将整个昏沉的酒局都照亮了。   “我夫人如今身份有别,不便奏乐。”林慕玄话虽简短,却掷地有声,“军中素有作剑舞为饮酒助兴的惯例,不如让林某为各位助兴,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无人敢言。   裴雪经见势即刻起身,走到林慕玄身侧,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夫君老毛病又犯了,忘了这府内并非军营。夫君素来爱在府中练剑,时常力道控制不好,上回演练时还伤了副将。这要是一不留神伤了哪位大人,这可就不好了。”   说完,裴雪经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刚刚起哄的那几位官员,吓得他们只敢低头饮酒。   “夫君,其实饮酒何需助兴,庆贺府上两庄喜事就够各位大人高兴的了。”裴雪经朝筵席下嫣然一笑,“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是、是啊,裴姑娘言之有理。我等本就是来向林大人贺喜的,怎敢劳烦大人来为我等舞剑助兴,这不是反客为主了嘛。”   “林夫人。”林慕玄执剑道。   “什……什么?”   “雪经既已嫁我为妻,便不再是南乐府的裴姑娘。该如何称呼,你们该知道。”   林慕玄气焰当前,几位官员也是又怒不敢言,只好走到裴雪经跟前低眉道:“林夫人,下官方才言行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莫见怪。”   裴雪经笑答:“大人言重了,我有何见不见怪的。只是我夫君长于边关军营之中,向来是武人习性,说话直快,不通这朝堂礼数。这性子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还请诸位大人多加担待。”   “不敢不敢,林大人今日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与夫人真乃金玉良缘呐。”   林慕玄略一抬手,剑即入鞘,剑刃与鞘壁摩擦出一声啸长的唳鸣,似是用刀斩开了宴会嘈杂,众臣又是一默。   这便是号令金戈铁马的气势!裴雪经暗自感叹。一言不发,亦有威震山河之态,怪不得皇帝老儿要处处提防他。   “来。”林慕玄走到裴雪经身侧,向她伸出手。   裴雪经不解,呆愣片刻,尔后试探性地将手放在林慕玄的手掌上,二人掌心相对。   林慕玄当即用力回握住她,这是他使剑的右手,也是他负伤的右手,是他的利刃所出之处,也是他的致命软肋所在。他是万年才出一位的剑术奇才,曾用一柄剑扛下上万南蛮进犯,斩杀乱臣逆贼,却从未学会过要如何去握女子的手。   这次他好像学会了如何掌控力道,既让裴雪经感到安心,又不弄疼她。   她的手很小,他上次就发觉了。这只手轻易就能被他掌握住,但又好像不那么容易,毕竟她是从他身边消失过两次的女人。想到这里,林慕玄突然有些害怕。   他很少感到害怕,也不感觉到孤独,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了。这样也好,因为百姓期望的“玉面战神”本就不该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该是没有情感的天神。   林慕玄牵着裴雪经回到主位上,没了外部的力量迫使他们同仇敌忾,气氛反倒沉闷得有些尴尬。   “方才,你冲动了。”裴雪经主动打开局面,为林慕玄斟酒,伺机与他耳语,“朝堂之事,我自会帮你料理,你不必出面。”   裴雪经衣袖翩跹,掠过林慕玄时他却心生不悦。   “你身上熏的什么香?”   “啊……?”林慕玄这没头没尾的倒是把裴雪经问住了,“就是寻常女子熏的香,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林慕玄看着她的眼睛说。   确实不对,这是穆悬常用的香水,裴雪经这次过来时带了一些在身上,想着能不能算是二人之间的一种媒介。   可是林慕玄是怎么发觉的?你平时也用Tom Ford?   “雪经不知是哪里不对?若是将军不喜欢这香,雪经以后不用就是了。”   裴雪经被林慕玄盯得有些心虚,他的眼睛如狼般锐利,似有明镜相鉴,照得人无所遁形。   “不是不喜欢。”林慕玄面色一点点冷下来,从裴雪经的右耳处挑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像是豺狼在查勘新收获的猎物。   “你闻起来,有别人的味道。” 第52章 梦境:夜风   这你都能闻出来!?   林慕玄简单几个字简直震撼裴雪经全家,她这还只是喷了穆悬的香水而已,那下次要是带点什么别的物件让林小将军瞧见,还不得把她押去浸猪笼?   “将军许是多虑了,雪经这几日可都在府中,不曾出去过,更别提见什么人了。”   “这我知道。”林慕玄又凑近了些,鼻尖擦过裴雪经的耳骨,朝她递来他身上雪松的冷香气。林慕玄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裴雪经的脖颈处,像一卷看不见的柔情绕着红缨银枪朝她刺来,嫣中带寒,锐利含春。这种缱绻另裹挟着一种刺骨的危险,乘着林慕玄的呼吸而来,压着裴雪经靠在玉座上,蝴蝶骨处一阵冰寒。   林慕玄还真在她身上闻香!   裴雪经受不住耳侧的热气,上身忍不住轻颤,手心沁出汗来,终于抽出手去推他。   可她刚碰到林慕玄手肘处的衣袖,白嫩的手就被他一把握住。林慕玄托着她的手背,将她的腕口敞着,又垂首去嗅她莹若霜月的肌肤――那是她喷香水的地方。   “是了。”林慕玄说。   他轻轻将裴雪经放开,像在爱惜一块传世宝玉。   “雪经不知将军在说什么。”裴雪经慌乱将衣袖扯下,好在他二人座外有半扇屏风虚掩着,不然就要叫群臣见他俩这副亲昵模样,简直不成体统!   不过就算隔着屏风,座下人也能窥见一半旖旎。只见美人娇软的影子被男人压得半倚在玉塌上,浑然没有了方才那副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气势。少年将军还将美人乌发缠绕在指尖,自下而上一亲芳泽,宽厚的影子一下把裴雪经的小影遮盖住了。   都说林慕玄是头猛虎,品鉴娇花美人之时倒也毫不含糊,颇有玉山压海棠的气魄,难怪会在皇帝面前请旨赐婚。   从世界线的总重置次数来算,林慕玄一共见过裴雪经三次。他对气味很敏感,从第一次起他就记得裴雪经身上的味道,是一股很清淡的花香气息,馥郁中藏着一点薄荷的冷。绝不是现在这股乌木沉香的气味,它隐隐约约地,升腾氤氲出另一个男子的轮廓线条。   这想法莫名让他烦躁。   可是林慕玄终究没有问出来,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没错,可仅凭这个来问她,更显得他阴戾多疑。   她已经够怕他的了。   “你的……”林慕玄抬眸瞧见裴雪经的发簪在仰倒时被蹭歪,他作势要抬手替她扶正,却被裴雪经早早躲开,“……簪子。”   裴雪经已经被林慕玄吓出应激反应了,这动作是下意识的,却酿就了两人之间无言的尴尬。   林慕玄的手凌空而悬,眼瞳中掠过一瞬受伤的神色,叫裴雪经看了不忍,主动又把发髻靠到他手侧。   “我的发髻可是乱了?将军替我瞧瞧罢。”   林慕玄抬手将她的发簪扶正,指尖勾了一缕青丝,他都不敢单手绕出来,反而用加了另只手去将它理开。   粗粝又柔软,笨拙而细腻。   宴会里的气氛还是那样昏沉,灯笼暖黄,蔷薇玉露,林慕玄与她相顾无言,她便只顾饮酒。   夜一点点凉下去,偶有穿堂清风拂耳而过,让裴雪经能稍稍喘口气。不知是酒醉还在这个世界待太久的缘故,裴雪经有些头昏脑涨。   裴雪经搁下手中白玉杯,堪堪站直身子,却被林慕玄一手牵住。   “别走。”   林慕玄抬首看向她,原本冰冷无物的桃花多情眸中终于掺进了杂质,半是湿漉漉的恳求,半是将军在上的威逼。   古铜色的宽大手掌扣住裴雪经如镀月光的手背肌肤,像掉进牛奶池里的稚狮,还未磨利的乳齿咬住她的手指不放。   这头小狮子缺乏安全感,挽着不让她走。   林慕玄自觉失态,轻轻放开手,道:“你又要去哪里。”   又。这问题倒是问得不冤枉。   对于林慕玄这个唯一不受世界线变动影响的主人公来说,裴雪经把他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她凭空在他的面前出现,又轻飘飘地从他的生活中抽离――偏偏她又美好得那样不真实,像场难醒的梦境。   裴雪经笑了笑,眉眼弯弯,回答:“雪经只是出去吹风醒酒,即刻回来。”   “……夜风寒凉,早些回来。”   “好。”   待裴雪经走后,林慕玄又闷头连饮三杯酒。他想来不爱饮酒,即使军中得胜庆贺时也饮得极少。   他总是习惯性地保持最清醒的状态。   她起身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神。还记得那日在南乐府,他又把裴雪经压在墙上后,她身边那个小丫头文卿月还哭哭啼啼来找他。   “林将军,神女大人是上天派下来助奴婢实现心愿的,是顶顶好心的神仙,您与她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神女?那她为什么降下凡间来遇着他?   若是实现了文卿月的心愿之后,她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她会走吗?   *   裴雪经屏退侍女,孤身从宴会厅内走出,静坐在庭院假山下发呆。   想来也是荒谬,她一个正经古代人,在现代呆久了,如今回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她不习惯再使唤贴身侍女,不习惯没有空调送凉,更不习惯不跑通告的日子了。   她细细思索从前在蔺国的生活,每日不是打理府中上下事务,就是和京中那些名门小姐赏花赴宴。之后她的命运大概就是和名震皇都的摄政亲王订婚,婚后再变成打理王府,和诰命夫人喝茶谈笑,如此往复。   从前她不懂,不懂裴初彤一个庶女为何非要去争摄政亲王的正室,倘若她真那么喜欢摄政王,婚后做他的妾室,也是不委屈的。   后来看裴初彤倔强地站在堂前,拦住她,话语坚定而字字有力。   她说:阿姊,我素来敬你重你,可他我不能让,我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由不得你。”裴雪经神色淡然,见裴初彤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时,眼波微微一动。   裴雪经从来不懂裴初彤,她那时也不想懂,只当她是年少无知,乱了嫡庶尊卑。   可现在裴雪经才渐渐想明白,是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没有这样的自由。人人都称裴家嫡小姐生于珠玉之中,裴府在朝中势大,位高权重,她自己也争气,是名动蔺国的美人,又是那般聪慧机敏。她身上镀着旁人十辈子也求不来的荣光,却也被这荣光永恒囚禁在闺围之内,不得自由。   自由么?裴雪经想起一个人来。   “穆悬……”裴雪经有时会在家听穆悬写的歌,他的歌有种使她沉静的奇特力量,就像穆悬在他身侧的时候,她才更有勇气做她自己。   可是这里没有耳机,裴雪经自己轻轻哼唱了起来,是穆悬作词作曲的那首《钟情妄想》。   “这曲子听来奇怪。”   清冷而带着一点沉的少年声音从裴雪经身后传来――林慕玄不知是何时过来寻她的。   “将军怎么来了?不用招呼各位大人么?”   “他们不想看见我。”   倒是实话。这些人能稳坐朝堂全是得了林慕玄浴血奋战的福报,待他回来,却像避煞鬼一样避之不及。   “还没回答我,这是什么曲子。”林慕玄在裴雪经身侧坐下,与她中间隔了半人的距离,“还是裴姑娘顾忌我不通音律,不愿回答?”   ?怎么又在提音律的事情了,这都哪跟哪啊!   “是一位故友自己写的曲子,并未在坊间流传,故而将军觉得耳生了。今日听来,将军可还喜欢?”   “喜欢,很衬这夜色。”林慕玄问道。   “那就好。”   这可是你最得意的音乐事业,还好被你蒙对了!   “方才……你可是在叫我?”   “啊?”裴雪经疑惑,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自言自语叫了穆悬的名字,“不是在叫你……呃……是在叫你。”   林慕玄暗中看她神色,道:“似乎初次见面,你就直呼我的名。”   那还不是被你吓出来的吗!   “这……久闻将军大名,初次见面就觉得您气质不同凡响,定是林小将军本人了。”   苍白无力的解释。裴雪经心中的小人儿急得直拍额头。   “你身边的槐烟跟我说,你是天上降下来的神女。”林慕玄看她的眸色更深了一些,“此话当真?”   “没有的事!小丫头胡言乱语罢了!”裴雪经慌忙摆手否认,不小心碰到了林慕玄的肩膀。   林慕玄眉心轻扯,不作表情,像是美玉裂开一道浅纹,但已被裴雪经瞧见端倪。   “将军的肩膀?”裴雪经回忆起他在宴会拔剑之势,定是把伤口扯开了。   裴雪经对着后廊候命的槐烟说道:“快去取药。”   那是她从现代带回来的外伤药,她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常备的药品,要比这的伤药管用些。   “小伤,无碍。”像林慕玄这样在战场血污里打滚的人,那么多出生入死都挺过来了,如今能让他皱眉的伤势,必定非同小可。   “你只当是我自作主张,小题大做好了。”裴雪经不理他,低头把药的包装盒拆开,“转过身去。”   当初刺伤林慕玄肩头的那柄浸满了红莲谷中淬制的剧毒,且不说天下无人能解,即使是有解药,当时那毒已渗透骨髓,永不可能恢复完好。   这样好的人,怎偏偏会遇上这样的命数。   裴雪经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林慕玄背对着她,轻轻笑出声来:“怎得我衣裳都没解,你倒先叹起气来了。”   “雪经只是……替将军惋惜。”   林慕玄解上衣的手指一顿,道:“你不必可怜我。”   裴雪经以为自己说话伤到他了,毕竟林慕玄已然落到这般境地,他那样心气极高的人,怎会忍得了别人的怜悯?   她若是对他表现出一分怜悯,就伤他深一寸,是在轻贱他。   “雪经没有可……”裴雪经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你若是真的可怜我。”林慕玄的玉冠许是刚刚饮酒时被他挣掉,三千青丝没了束缚,无声地垂落下来,散在肩头,如同将军卸下玄甲,归为素净俊美的公子模样。   “那就答应我,不要走。” 第53章 梦境:封唇   裴雪经勾着林慕玄衣襟的手指蓦然僵住,不能动作。   林慕玄他……在说什么?   “即便槐烟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是凡人,我亦知夫人所唤穆悬并非是我。”林慕玄转过身来,定定看向她,“是我贪心了。”   林慕玄长发如瀑而下,携着翻涌的情浪,洒在裴雪经心尖上。他凌厉的轮廓被柔和的发丝修饰,柔和许多,如同折桂仙人乘着兵戈铁马而来,怀着一衾冷月寒香。   裴雪经没有回答,伸手去揭他肩头的衣裳,总算见到了那出的剑伤。这个伤口要比穆悬的更狰狞、更新活,紫黑的毒痕还嵌在血肉里,像吸人精气的鬼魂。   裴雪经不知道林慕玄是如何忍下来的,这伤连她见了都鼻酸,眼眶沉重。   她甚至还不知道林慕玄的阳寿会如何折损,许是就折在这伤上?他会死于这处伤口,还是皇帝的掌心?   “我若真是神女,定会先施法将你的伤医好。可是,我做不到啊。”裴雪经摇摇头,“你多想了,我并不是什么神女,我只是一个凡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随着百合花瓣上的凝露一同滴下来,落在林慕玄耳边,好像一点高声就会将他刺伤。   其实他哪里那么容易受伤呢?只是她心疼他,将他当成了小孩子来哄着。   *   接下来一连几天,裴雪经都独自在府中办公。   她改不了前世的毛病,把主持府中事务的职责揽了下来。林慕玄刚刚搬入京中,府中事务繁杂,裴雪经简直就是在古代996。   “林慕玄人呢!”这天裴雪经终于绷不住,将手中册簿拍在桌上。   她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在府中见过林慕玄了,她穿过来做任务就是为了找她,合着她是上这来打白工来了?   “回夫人的话,大人一早就往南乐府去了。”   “又去南乐府了?”裴雪经搞不明白,林慕玄到底有什么毛病,她堂堂南乐府首席本尊就在他府里,他还要跑去南乐府找谁?是不知道南乐府那群莺莺燕燕都对他存了心思么?   不光是裴雪经,连府里的侍女都觉得奇怪。林慕玄从来对歌舞不感兴趣,怎么娶了首席之后反倒日日去南乐府听曲了?   “不行,时间宝贵,我这就去找他。”裴雪经白工人起义,往南乐府去。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碰见了从宫里来的小太监。   “见过夫人。”小太监朝她行礼。   裴雪经看到隆武殿派来的人就心里发毛,不知宫里那群人又打的什么主意。   对啊!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林慕玄那个愣头青还有心思听曲呢?不关心生死存亡了?   “公公今日前来,可是圣上有什么旨意要宣?”   “林夫人误会了,咱家是嘉裕亲王身边的人。”   裴雪经看向府中的掌事姑姑,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前几日将军与夫人喜宴,王爷身体抱恙在宫中静养,遗憾不能亲自前来贺喜。如今王爷身子好些了,想邀将军与夫人进宫小叙。”   见嘉裕亲王!好啊!   裴雪经侧目看了文卿月一眼,瞧她也是一副喜不自胜模样。自从嘉裕亲王旧疾复发,二人已经许久未见过面了。   “知道了。”林慕玄从府门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应下了。   “奴才告退。”   好啊,你还知道回来!   裴雪经斜睨着林慕玄,想从他脸上找寻一丝抛下新婚妻子出去鬼混的愧疚感。可林慕玄神色如常,浅浅回她一眸。   “王爷召我们进宫,我们速速动身吧。”裴雪经接过文卿月替她们夫妻俩备下的礼品,刚准备跨出府门就被林慕玄拎住。   林慕玄微微皱眉,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裴雪经怕他瞧出端倪,答道:“将军素来与嘉裕亲王交好,数日不见,定是想念,雪经这是替您着急呢。”   林慕玄也不知信了没有,缓缓吐出四个字:“倒也没有。”   “……王爷说笑了。”   “你这几日操劳了,不如留在府中歇息。”   那可不行!裴雪经急了。   “王爷口谕可说了,是邀请你我二人同去。你此番孤身入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二人夫妻不和呢。”   林慕玄半晌没答话,尔后才道:“你就这般想见子濯?”   裴雪经在心中细细计算了一番。虽说她和嘉裕亲王没什么交情,可她毕竟是文卿月的心愿所指,文卿月的心愿就是她的气运所在,所以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想见到嘉裕亲王吧。   于是,裴雪经一本正经回答道:“我出嫁前,王爷就已许久没来过南乐府了。将军这么一提,着实有些想念。”   林慕玄脸色一黑。   裴雪经也不知林慕玄为何如此固执,只是带她进个宫而已。她手把手教文卿月学了好些日子的琴,给嘉裕亲王献的曲子也挑好了,可不能坏了事。   【此时大小姐就需要“那个”东西了。】   【什么东西?我终于有金手指了?】   【当然不是!是天下男人都无法抵挡的心机撒娇大法,裴小姐上次不是在视频里学过了么?】   好吧,林慕玄油盐不进,软硬总得吃一样吧。硬的她是来不了,凭林慕玄的功夫用左手都能把她撂翻。思来想去,也只有按宝魂谜珠说的那样了。   裴雪经想着小破站上知名综艺节目《心机撩汉大法》中介绍的绝杀直男tips,重点在于一拉袖口二拉长声音三眼神从下边上看过去。   “夫君~”裴雪经依法炮制,鲜葱般的纤指轻轻勾住林慕玄宽大的衣袖摆了摆,眼珠子滴溜溜地从他的湛蓝色衣摆看到了衣襟,最后把两弯秋水零零落落滴进他的深潭眼眸之中。   林慕玄的身子明显僵住了。   “带雪经一同进宫去吧,我们可是夫妻,怎么能分开呢?”   末了,裴雪经还朝林慕玄眨了眨眼睛。   林慕玄的神色终于缓和而柔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噙了抹笑意。   “好,去吧。”   *   裴雪经总算带着文卿月进到了宫里,一路上都在琢磨林慕玄这性子到底是好搞定还是难搞定?传闻中的驭虎之术竟然就是小破站说的《心机撩汉大法》那么简单。   宫内侍女将她二人引入嘉裕亲王殿中,裴雪经屏退了身边侍女,唯独留了文卿月在身边,带她一同入殿。   “今日感觉好些了?”林慕玄问道。   “好些了。”嘉裕亲王着一袭青色竹纹衫,束白玉公子冠,面色虽难掩病气,瞧着仍是一副折桂仙人模样,甚是好看,“裴姑娘,许久不见。”   “见过王爷。”裴雪经施施一礼。   从前在南乐府她也是见过嘉裕亲王几回的,不为别的,主要是带文卿月在他眼前混个眼熟。再者裴雪经能敲出来这位病弱王爷和其他假装风雅的达官贵人不一样,是真心爱琴之人,也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从前在南乐府就知裴姑娘琴艺精湛,德行更是出众。如今能与慕玄结为良缘,我实在高兴。只恨这身子不争气,你二人新婚之宴都微能亲自到场贺喜,实在可惜。”   “王爷不必自责,心意到了就好。”   “上次见裴姑娘还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从前常在南乐府中与裴姑娘讨论琴曲技法,受益良多,今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有机会,有机会,怎会没机会呢?王爷与将军这般交好,常来府上便是。”   裴雪经还愁怎么和嘉裕亲王提起那琴曲的事呢!如今他自己提起来,倒省得她四处找话茬。   嘉裕亲王笑着摇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圣上一向忌惮慕玄在军中势大,我又出身宗亲,实在不便与慕玄来往过密。今天也是寻了个祝贺新婚的由头才把你们找来叙话,下次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正合裴雪经的意,“雪经近日新练了一首琴曲,这就谈给王爷听听,可好?”   林慕玄坐在一旁面色晴转多云,最后乌云密布。本来嘉裕亲王一口一个裴姑娘还改不了口就够让他心烦的了,俩人还一直聊音律之事也不捎上他。   “弹给我听。”林慕玄突然说。   “……啊?”裴雪经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懂了,你可以回府弹给我听。”   懂……懂什么了?你怎么又懂了?裴雪经开始不懂了。   嘉裕亲王看了看裴雪经,又观察了一番林慕玄的神色,终究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玄说得也有理,如今你嫁为人妇,的确不便再和从前在南乐府那样弹琴给我听。”   这林慕玄怎么净坏她事啊!   “王爷千万不要误会,雪经只是单纯想和您分享琴曲之事,并无他意。”   “这我自然明白,可慕玄不高兴。”   嘉裕亲王原本听到林慕玄大婚之事,还以为其中另有隐情,生怕裴雪经是隆武殿派去监视林慕玄的人,这才召二人进宫来一探究竟。如今看林慕玄露出这般吃飞醋的反应,想来也是他多虑了。   “王爷说的有理,那……那不如让我身边的侍女卿月为您演奏一曲可好?”裴雪经顺着竿爬,“她虽名义上是我的婢女,但我是把她当作学生教的。自古云‘曲有误,周郎顾’,王爷如此精通音律,不如替雪经听一听她可有哪处生疏?”   “既是林夫人教出来的学生,本王自然相信,听听也好。”   文卿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走到嘉裕亲王面前行礼:“谢王爷恩典,卿月这就下去准备!”   裴雪经还打算在嘉裕亲王面前替文卿月美言几句,虽说文卿月的愿望并不是嫁入王府,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对嘉裕亲王存的是什么心思。   “子濯,好生修养。”林慕玄不等她说话就先行起身,还拉着她的小臂,“雪经。”   什么人呐!   “雪经先同将军去往宫里请安一趟,待会再回来看王爷。”裴雪经硬生生被林慕玄给拽出了殿门。   林慕玄沉着脸,拉着裴雪经在宫里走了一路,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裴雪经比他矮了半头,哪里跟得上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被他拽着,终于忍不住挣开他。   “林慕玄!到底又怎么了!”   林慕玄却俯身将她压在朱红漆柱上,与每一次都不同,他虽然生气,却压制着怒火,手掌温柔地垫在她背后,怕她磕着碰着。   “我是真的懂。”   说完,林慕玄轻轻地、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第54章 团体综艺(1)   林慕玄的动作实在是太轻了,轻到裴雪经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准确来说林慕玄,林慕玄是吻在了她的唇角,他的触感是温凉的,唇齿间携了一点薄荷的清香,像羽毛最柔软的绒尖点了一下她的唇际。   “你!”裴雪经一把将林慕玄推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的脊柱都酥软了,只能靠在漆柱上借力勉强站直。   林慕玄倒是不慌,还递手让裴雪经去扶,直接被她抬手拍掉。   “林慕玄!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裴雪经平素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这时候却着急得连句利索话都说不清楚。   林慕玄堂堂正正,一脸清明之色,眼中却是璀璨灼人的滚烫星火。他心里也有气,可又舍不得对裴雪经发火,将心中的占有之欲压了又压,终究还是被它支配驱使。   直到裴雪经满眼雾气朦胧地看着他时,他才冷静下来,自己确实做了勉强她的事情,惹她讨厌了。   “……”林慕玄想说些什么,可又不会哄人,满腔情绪堵在喉头开不了口。、   裴雪经看林慕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更气了,推了林慕玄左肩一掌就想往外跑。   谁知林慕玄身形一动拦着她的去路,道:“……回镜堂前。”   “什么?”   回镜堂是林慕玄府邸中的练武之处,里头摆着林慕玄趁手的数百样兵器。   “你生气,我陪你回去取剑。”林慕玄伸出右手臂,“打我不能解气,可以再多砍我两剑。”   有毛病啊!?   裴雪经此时对林慕玄的耿直简直失语了。她从前最欣赏他刚正不阿的性子,还有雷厉风行的手段,但你不要把它们用到这上面来啊!   “谁要砍你两剑,起开!别跟着我!”裴雪经将林慕玄的手推开,想着他还有伤,又不好推重了,又改成轻轻地按下去。   说完裴雪经快步朝宫外走去,果真林慕玄没跟上来。   【哇呜~】宝魂迷珠发出一些奇怪的起哄声。   【我警告你,现在不要来惹我。】   【大小姐,是喜事啊。】   【你再说?】裴雪经现在只恨这宝魂谜珠是没有实体的,不然一定把它揪出来揉搓一顿当铅球扔。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与林慕玄的心境不谋而合。她快气死了,可看着林慕玄,是打不得又骂不得,只能自己躲起来静一静。   【阿谜没开玩笑,真的有喜事。命格检测器显示,大小姐现在身上已经承载了大量林慕玄的灵魂情感,足够转换成魂力了。】   【你是当真把我当作一个没有感情的容器吗?合着我从这个世界一点气运没捞到我还得把我自己搭进去?】   裴雪经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唇角,那股清凉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唇畔。   【谁说没捞到,大小姐你看!】   【主线任务:文卿月的心愿,完成√】   裴雪经无语,经过刚刚那一番闹腾她已经完全忘记主线任务这回事了。   【你少拿马后炮来搪塞我。现在我要问你,命格星君送我来这个世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文卿月,顺便帮林慕玄。还是我本来就是林慕玄的唯一魂力容器,星君送我来完成什么气运任务只是幌子?】   【大小姐不要那么凶嘛,这两者都是有的。文卿月是冤力太重的灵魂,若你不帮她,她将会在这个世界黑化,酿成世界线崩坏的恶果,也会波及到林慕玄和穆悬的灵魂,所以并不冲突啊。】   【所以呢?】   【所以文卿月的冤力已经恢复正常,现在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被大小姐修复了,主线任务完成。星君十分感激您帮他的忙,也会在现实世界中助您一臂之力。】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裴雪经觉得人生第一回 脑子那么乱,【送我回现代,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   现在,Epoch娱乐大厦。   秦芷蔓一大早就把宝石企划的女团成员们叫回公司集合,说是要发布最新一次的人气投票和新通告。   “雪经,雪经?你在听吗?”   “啊?”   这已经是裴雪经一上午第十二次晃神了。她和冷娅并肩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脑子里却总是想着林慕玄的那个吻,唇角的印记也变得微微发烫。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冷娅关切地问道。   “没有,没什么事。”裴雪经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最近和许永帕牡迷趺囱?”   “啊……你怎么突然提他啊。”冷娅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脸颊微微发红,“就每天聊了聊微信,他说他最近在筹备新电影,有点忙。”   “许导演可是圈里出了名的戏痴,你也看了那么多电影,应该和他聊得挺好的吧?”   一提到电影冷娅就两眼冒光:“是啊,他真的很喜欢电影,我们俩的观影清单还高度重合呢。他改剧本的时候还问了一些我的意见,他竟然真的有在认真考虑我的意见!”   这时候沈思溪、lumi和叶梓晗正好走进来,沈思溪和lumi走在前头,恰好就听到了裴雪经和冷娅的对话。   “哟,这是又开始打上许大导演的主意了?”lumi斜睨了冷娅一眼,她也只能趁着高个子冷娅坐下地时候居高临下地看她,“今年你不是拍了几部戏吗,怎么样,戏份加起来有半小时没?”   冷娅为了能真正进入演员圈,今年不计较咖位地跑了好几部电影电视剧的龙套,但都没接到几部好角色。前两次的女团排名她都没占到前列,公司也没能给她什么好资源。   “没事的小娅,演戏这种事情就是一步步慢慢来的。尤其是没天赋的人,初早期入圈可能演个三四年都不开窍,不丢人的。”沈思溪常常和lumi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明着怼,一个阴着坏,沈思溪说话更伤人。   “是……是啊,思溪说得对。”   冷娅虽然长得一副明艳动人的大美女模样,但内心敏感自卑,向来从来不敢和这两位真金白银豪门大小姐明面上互怼。   裴雪经一听沈思溪说话就知道不简单,拿起手机顺手搜了搜她的名字。这才知道沈思溪今年接了个一番女主,是部上星电视剧,青春校园偶像题材《盛夏》,她在里面饰演女一号清纯校花。   难怪沈思溪敢说这话,原来是接着好资源了。   “思溪,”裴雪经慢悠悠地把手机放下,“你的戏……评分多少啊?”   沈思溪脸色一白。   怨不得裴雪经没听说沈思溪接戏了,她这部戏在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水花。Epoch结合她在戏里的人设,给她定的营销方向是国民初恋。结果这才开播两周就被网上群嘲说沈思溪没演技,净端着,莫名高贵得简直不像个高中生。   沈思溪不方便自白,lumi先开口护犊子:“裴雪经,还说自己是圈内人呢,圈内有几个人在乎那点评分啊,少拿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来说事。”   裴雪经不咸不淡地“噢”了一声,道:“那你也没票房来让我说啊?”   本来裴雪经平时懒得和这俩人计较,但大小姐最近不爽得很,沈思溪和lumi正好撞她枪口上了。   “拍了部电影了不起啊?这么看不起人?”《识露》风头正盛,话题还缠绵在网络热搜上,lumi没处诋毁裴雪经的成绩,“思溪那是没资源,鬼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搞到那个角色的。”   沈思溪一下兜不住,轻咳两声:“咳……北音你不要再说了,雪经没有恶意的。”   《识露》公开试镜的阵仗很大,圈里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再说,沈思溪试镜输给裴雪经的事,她可不想当着团里人的面抖出来。   “对啊,我没恶意。”裴雪经想了想还是给沈思溪一个台阶下,别把兔子逼得太急,会咬人的。   “大家都到齐了?”秦芷蔓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iPad,想必上面就是这次的人气排名了。   “秦姐。”五人纷纷站起来和秦芷蔓打招呼。   “坐吧,今天要交代的事情很多,我就长话短说了。”秦芷蔓按亮屏幕,“第一件事,先宣布一下人气排名。”   裴雪经在此之前就已经算过排名的情况了。按照她现在的咖位,稳坐第一不是难事,现在就看二三名之间的差距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思溪之前那样整她,她可不想让她在上游得意太久。   “第一名,裴雪经。”秦芷蔓满意地朝裴雪经点点头,“雪经已经是第四次蝉联冠军了,继续保持啊,粉丝们现在都对你的热情很高。”   “谢谢秦姐的照顾。”裴雪经点点头。   “第二名,沈思溪。”   这也在裴雪经的意料之中。虽说沈思溪的演技不出众,但好歹女一号的戏是播了,加上Epoch惯来的营销策略,提升泛知名度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听说她最近还跑了几个综艺,曝光度很高。   “第三名,冷娅。第四名,陆北音。第五名,叶梓晗。”   “怎么可……”lumi差点惊得叫出声来,但看秦芷蔓的眼神,不敢大声说出来。   已经连续三次裴雪经、沈思溪、陆北音三人的排名是固定的了,冷娅是第一次弯道超车。   但裴雪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知道冷娅到底有多努力。她在团里的排名不高,就自己在网上开了频道发vlog、美妆教程、购物分享等等,因为美艳的外表和可爱性格的反差萌吸引了不少粉丝。她演的那些女配角也并非全无收益,许多眼尖的颜粉都发现了这个大美女,还给她剪了很多嗑颜视频,在网上点击量很高。   “好了,这是第一件事,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情了。”秦芷蔓指尖在屏幕一滑,“粉丝普遍反应我们的团体活动太少,想看女团之间的日常互动,所以公司为你们打造了一款直播团体综艺,下周开拍。” 第55章 团体综艺(2)   “综艺的内容我们参考了目前市面上比较火的生活类综艺,主题是让明星们回归田园,体验农家生活。节目组只会提供农家房屋,生活做饭找食材全靠你们自己。”   “怎么拍个节目和变形计一样……”陆北音小声嘟囔着,“秦姐,真的什么都要自己来吗?”   “对。平时你们都是上舞台打歌或者拍戏,和粉丝还是有距离的。所以这次综艺采用了最新颖的实时直播形式,公司想让观众们看到你们生活化的一面,能吸粉也能顾粉。”   叶梓涵是第一个积极回应的:“秦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表现!”   叶梓涵刚进团的时候还靠着自己从前舞见的流量勉强占个中上游,但随着队内激烈,她已经垫底好几次了,这次好不容易有集体综艺,她当然要好好准备。   “当然了,只有你们五个参加的话,节目效果会有点单薄。所以,这次人气排行的前三名可以各自邀请一位明星嘉宾来帮自己。”   沈思溪下意识看向裴雪经。   这个人还真是草木皆兵,裴雪经无奈摇摇头。   冷娅这时候颤颤巍巍举起手来,问道:“秦姐……这个嘉宾是真的我们自己去请,还是公司安排啊?”   她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人美自卑大美女在圈内并不善交际,这提议一出她脑子空白,想不到有什么咖位还不错的圈内好友。   “这次毕竟是团综,公司给的预算有限,请不到什么大流量的明星来撑场,所以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不过实在请不到,公司还是会帮忙的。”   “不会真的有人一个明星都请不来吧。”lumi嫌弃地看了冷娅一眼,她还没进娱乐圈的时候,明星朋友就已经不少了,“你到时候别请个素人来啊,拉低我们团咖位。”   冷娅咬了咬下唇,回道:“我会请来的。”   沈思溪这时候柔柔开口:“大流量明星……穆悬师兄不是咱们公司的么?我能去请师兄来吗?”   秦芷曼确认了下手机:“恐怕不行。穆悬最近通告都快爆了,下周还要飞巴黎看秀,挤不出时间。”   裴雪经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小块情绪轻轻陷下去了,拉扯着一丝酸涩的细线。   “咱们节目不是要拍好几周吗?等师兄回来我可以去问问……”   “穆悬比较注重个人隐私,有交代过公司不上这种生活类节目。之前中韩两版《理想的远方》都找过他,他完全不考虑。”   穆悬你规矩还挺多啊!裴雪经想。   《理想的远方》可是火了好多年的top级综艺,都拍到第八季了,播放量还是长生不衰。听说导演选嘉宾异常严格,是多少明星求都求不来的顶级资源。   秦芷曼隐约知道些沈思溪的那点想法,接着说:“思溪,我建议你邀请童立轩过来,顺带能宣传一下电视剧。”   童立轩是和沈思溪一起拍《盛夏》的男主角,剧虽然不温不火,但靠着cut还是吸引了不少cp粉。   “那好吧……我也只是想为节目引流而已。”沈思溪毫无灵魂地回复。   个鬼!   “雪经也是,之前《识露》大热,虽然请不来穆悬,请宋镜池过来也是可以的。”   “好的。”   Lumi又在一旁阴阳怪气:“穆悬不想来,宋镜池就会来么?我听说宋影帝从来不上综艺。”   裴雪经淡然答道:“我会尽力联系宋老师的。”   *   到了《宝石之旅》开拍当天,女团的五位成员和受邀嘉宾都准时来到了现场。   “各位老师早。”首先出场的是沈思溪和童立轩,俩人一起和场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为了和《盛夏》中的人设贴合,沈思溪穿了一袭衬衫白裙,童立轩也是白衬衫加校裤,看上去很有学生样。   童立轩在校园剧中的人设是痞坏体育特长生,还特意贴了两个创口贴在脸颊和指节处。他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长得确实很阳光帅气,笑起来会隐约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实时弹幕区】   @沉入海底:相思cp永远的神!我已经代入校园文了!   @溪溪:沈思溪好美,初恋女神!   宋镜池一身素色休闲装,戴了副金边眼镜,清风霁月般地玉立在裴雪经身侧。他生来就有种特别的儒雅气质,举手投足间都似有星光辉映,综艺镜头都能拍出电影质感,和同样一身素色的裴雪经看上去宛若璧人。   俩人刚出现在直播镜头里,弹幕就炸开了。   【实时弹幕区】   @带电皮卡丘:即使看一万遍两人同框我都要大喊一声好配55555矜持夫妇就是坠吊的!   @今天不矜持:俩人古典气质太搭了吧救命,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镜非池:宋老师竟然真的来上综艺了!?之前从来不上真人秀的。   宋镜池微笑着朝镜头招招手,说:“大家好,今天很荣幸接受雪经的邀请来参加《宝石之旅》。第一次和大家在大荧幕之外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很开心能邀请到宋老师,希望宋老师能在我们节目玩得开心。”裴雪经再次挂上标准式营业笑容。   @唯爱音音:啥呀这也太官方了,不是综艺来的吗?搁这开新闻发布会呢?这俩人演戏还行综艺感着实一般。大家还是多多关注我们可爱的北音吧。   @裴雪经的珍珠发簪:楼上有毛病?团综弹幕还搞毒唯发言?   @一只喵:还是玄学夫妇好看,雪经和穆悬在一起的时候放松多了,特别搞笑。虽然宋老师也很帅,但放一起太严肃了噗,槽多无口。   最后出场的是冷娅和她邀请来的嘉宾。冷娅邀请的嘉宾是最后一个确定名单的,好像除了室友裴雪经之外没人知道她请了谁。   只见冷娅穿了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polo裙,但衣服的平凡根本掩盖不了她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栗色的长卷发炸成高马尾,完美显露出她巴掌大的瓜子脸和极具异域风情的混血五官,一瞬间就成为了场上最吸睛的成员。   而她挽着的男人身形高大,随意地罩了件宽大道袍,长及下巴的褐色头发披散下来,五官深邃,颌线优越,极具独特的法式浪漫气息,仿佛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大字――“搞艺术的”。   @宝石盒子啦:草草草草这帅哥谁?娱乐圈还有我遗漏的老公吗?   @兔兔不吃萝卜:这你都不认识?这天才导演许永虐。刚拍了《识露》的那位,之前在国际上还拿了好多奖呢。   @饼子:许永庞胁呕我知道,但真人这么帅我是没想到的,和冷娅好配啊。我大喊一声浓颜性感美女都是我老婆!   “她还真把许永徘肜戳耍俊甭奖币裘豢醋詈笕范ǖ募伪雒单,满脸难以置信。   “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来详细介绍一下节目规则。”总导演把八人聚集到一起,“我们这一期的《宝石之旅》将会在乐家村拍摄,大家将会在这里体验到真正的田园生活,衣食住行都靠大家自己解决。我们节目组也会定时发布一些任务来分配食材和生活用品,希望大家能在乐家村玩得愉快。”   节目组给八个人安排了一栋自建房,为了能拍到更多的私下互动镜头,男女生住的房间基本按照宿舍的布局布置,是上下床的结构。每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没什么自由空间。   “快到中午了,大家自由分配一下任务,准备今天的午餐吧。”   裴雪经走到厨房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里用的还是柴火灶,简直梦回蔺国时期。虽然裴大小姐大概知道长这样的灶台是怎样运作的,但具体要怎么烧,她还真不清楚。   “我们先分配一下任务吧。”陆北音很擅长在镜头面前出演leader的角色,“公平起见,我们抽签决定。”   裴雪经头顶三个问号,倒还真是挺公平的哈?   许永怕氏人党隽怂的疑惑:“生活要先劈柴,这活还是分给我们男生来干吧。”   “嗯……你们谁会生火呀?我没用过这样的灶台。”叶梓涵弱弱开口。   众人一阵沉默。   裴雪经镇定地说:“我刚刚看了冰箱和门口的菜园,大概有蔬菜、鱼和猪肉,食材的量是足够的。我们有八个人,任务大概可以分成劈柴、生火、择菜、做饭四部分。这样吧,大家先说一下自己有什么擅长的,我们先把这部分的任务分配下去。剩下的任务,我们再公平分配下去也不迟。”   @裴雪经的珍珠发簪:老婆好会统筹,真・队长爱了爱了。   @吱吱喵喵:……陆北音说话好让人无语,咋当队长的。   “呃……我和音音估计都不太会,为了不拖大家后腿,我们俩来择菜吧。”沈思溪马上开口,还一副故作为难的模样。   “我也是诶,都不太会,要不我们一起择菜吧。”叶梓晗立即冲过去抱团。   “做饭我会一些,我来吧。”宋镜池道。   “我可以帮宋老师。”许永庞中∩添了一句,“吃是吃不死人,但好不好吃就不敢保证了。”   @一只喵:我无语了,择菜需要三个人吗?不想干活能不能直说啊。   @镜非池:宋老师竟然会做饭!!已经在脑补帅哥挽袖子的样子了救命。   @啦啦噜噜噜噜:许永藕退尉党兀科婀值cp增加了!   童立轩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冷娅和裴雪经两个女生,虽然劈柴火的量不小,但总不好意思让她们俩来帮忙。他正准备开口一个人全担下来,就听见裴雪经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那我来劈柴吧。”   “那我也一起。”童立轩奇怪地看了一眼裴雪经,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竟然会主动把这事揽下来?   裴雪经仔细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按她的剑术水平,劈个柴不是什么难事。反倒是冷娅,看她这几天通宵对台词熬红的眼睛,她舍不得放她去干这种粗活。 第56章 团体综艺(3)   直到裴雪经劈下第一斧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她的用力方式和技巧应该是对的,但是原身的力气那么小是她没想到的。她劈下去的时候斧刃猛地回弹,她差点握不住,震得右手发颤。   一旁的童立轩忍不住问:“你没事吧?要不我来劈,你去帮厨房的忙吧。”   裴雪经回想了一下人生唯一一次在侯府生火做饭的经历,差点把厨房点了,她毅然决然拒绝。   “没事,我可以的。”裴雪经甩了甩僵直的右手。   @匿名网友:干不了就别来干这个啊,卖什么惨呢,心疼童立轩。   @喑哑枝丫:你劈过柴吗?别到时候斧子都拿不起哈。   @绝对音域:笑死了,自己根本不行就别作秀了好吗?裴雪经要能把这捆柴劈了我刷十个火箭。   【我回去想了想,上次的事情确实委屈大小姐了。】   【你想得倒挺久。】   【哎呀,大小姐不要那么凶嘛~现在你身上可是有很多林小将军的魂力噢,可以用用看。】   好家伙,她第一次开玉面战神的金手指……用来劈柴?   裴雪经屏息凝神,感觉自己身上的玉坠子一阵发烫,随即握斧子的手变得无比轻松,还顺势将它在手中旋转耍弄了两圈。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神力,单手抱起两捆柴都毫不费力。劈起柴火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和三下五除二就劈完了一地柴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芝芝莓莓:震惊!?高冷美女在线劈柴?这场面是我没想到的。   @芒果气泡水:裴雪经简直又飒又美,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珍珠手串儿:刚刚说要刷十个火箭的呢?来活啦。   裴雪经这砍完了自己的还不够,朝童立轩面前那捆全场最后的木柴走去。他虽然是男孩子,但毕竟也是在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干起农活来难免不好上手。   “我来吧,你去厨房休息。”裴雪经伸手就把那捆柴提了过去,“实在闲不住,去帮沈思溪她们择择菜也行。”   裴雪经冷酷.jpg。   童立轩整个大震惊。他来之前就从沈思溪那里听说过好多次裴雪经的大小姐脾气,说这裴雪经目中无人,经常在队内犯公主病,常常使唤队友做这做那,咖位不高脾气挺大。   “雪经也不是故意那样的……”童立轩回想了一下沈思溪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已经被欺负得不敢反抗了,说话都柔声细语的,“之后我们要一起上节目,你可得多让着点她。否则她和我们队一起活动的时候,又要把脾气发在我们身上了。”   “不、不用,你已经砍了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童立轩说话都磕巴了一下。这哪是公主啊!没见过有公主病的还撸袖子批了八捆柴的好吗!   “不要这样拿斧子,容易伤到自己。”裴雪经替童立轩调整了一下握斧柄的方向,让他更好发力。嫩粉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童立轩的手背,留下若有似无的酥麻触感。她莹白发亮的纤指和粗粝的木柄形成鲜明的对比,铁黑斧刃衬着裴雪经玉雕似的侧颜,她看上去有种锋利的美。   “就是这样。”裴雪经靠他近了些,和他同向站在木桩前,童立轩隐隐约约闻到了浅淡的茉莉香气,勾着一点冷意,“劈下去。”   啪地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果然比刚才的姿势轻松了许多。   “哇,这么牛。”童立轩情不自禁赞叹出声。   裴雪经说话仍旧是平静无风:“这没什么,既然是演校霸的人,就拿出点魄力来。”   “我去厨房看看冷娅,你好好休息吧。”裴雪经不加留恋地从童立轩身侧擦肩而过,童立轩忍不住注视着裴雪经的一举一动。这时候裴雪经已经背对镜头,神情冷冷的。但这个女人冷着脸的时候总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看上去格外有魅力。   @冷冷冰糕:救救,我好像被裴雪经圈粉了,好帅啊。   @裴雪经的铁斧头:看我刚改的名字,我已经没救了。   @彤色依旧:我怎么好像嗑到了裴雪经和童立轩的cp?年下校霸x冷酷学姐,我还有救吗?   @犀牛:楼上的,cp可以冷门但不可以邪门……   *   光是解决午饭和晚饭就折腾了众人一天,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拍完镜头前的茶话会男女明星就各自回房间了。   即使是出外景,宝石计划四个人的居住格局也和在宿舍时一样。裴雪经和冷娅睡在一边,沈思溪、lumi和叶梓涵睡在另一边。整个大房间是打通的,中间就隔了一条帘幕。   “冷娅姐姐,我能找你商量件事吗?”叶梓涵颤颤巍巍地撩起帘幕一角,探出头来。   “过来说吧。”冷娅和裴雪经这时候已经卸了妆坐在床上,冷娅拍了拍自己的床铺示意叶梓涵坐到身边来。   “我今天看你请许导过来了,你是不是和他关系不错啊。”   “这个……”冷娅欲言又止,“算不上关系好吧,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很厉害了!我听说许导不爱和圈里人交际,你能把他请来,他肯定愿意听你几句话。”叶梓涵先是把冷娅吹了一通,然后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就是,你能不能和许导说说,让他在下部戏给我安排个角色啊?”   “呃嗯……”   “份量多少都没关系的!只要能在许导演的片子里露脸我就很满意了。”   “可是,永潘用人要求很高,必须得试镜通过才行。不如这样,你把你的一些演技片段发给我,我到时候给他看看。如果他同意你试镜我再……”   “那我就肯定选不上了,也不会来找你。冷娅姐姐,你就帮我和许导说说吧,我已经好几次都是名次垫底了。你也知道我们团本来的配置是四个人,再这样下去,秦姐会让我退队的。”叶梓涵撒娇似地抓着冷娅的衣角摇了摇。   叶梓涵说“四个人”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雪经,当初谁都没有料到这个临时插进来的第五个人最后会弯道超车。   冷娅是个老好人性格,不懂得拒绝别人,甚至在团里的一些日常拍摄份量都让给叶梓涵了,就是因为看她年纪小又可怜,经不住她撒娇。   可这件事毕竟关系到许永牛她想让也让不出去。   于是冷娅朝裴雪经投去求助的目光。   哎,这丫头惯会让她为难的。   “你求冷娅也没用,她做不了主。”上铺的裴雪经硬梆梆地开口。   冷娅疯狂点头。   “雪经姐姐,你也和许导合作过,你能不能……”   “我不能,这事我说了不算。”裴雪经正经女二出身,扮起坏人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叶梓涵憋红了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小声道:“沈思溪和陆北音看不起我,平时只有冷娅姐姐愿意帮我了。可现在,连你们也排挤我。”   “叶子,我和雪经不是这个意思。”冷娅伸出手去想摸摸叶梓涵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打扰姐姐们休息了,我这就走。”叶梓涵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撩开帘子往房间外跑去。   还没等裴雪经和冷娅说些什么,沈思溪和lumi的声音就从隔壁悠悠飘了过来。   “叶梓涵真去求冷娅了?你和她说她还真信啊,冷娅怎么可能在许永拍抢锼档蒙匣啊!币惶就是陆北音的声音。   “让她认认人,不也挺好。”   “不提她,没意思。”lumi嘲讽地笑了笑,“听说节目组过两天打算请飞行嘉宾,也不知道要请谁。你看过他们拟的名单没有?”   “我不知道。”沈思溪顿了顿,“反正穆悬又不来,谁来都一样。”   “别丧气,你要不给穆悬的私人微信发发消息试试?你们不是一个校友圈的嘛,大家都挺熟的。”   沈思溪叹了口气,回答:“发了,他一直没回。打电话过去是他助理接的,说他还在巴黎忙,没空回国。”   “算啦,你也别太纠结穆悬,他现在势头正盛,和他走得近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小心被粉丝盯上。其实童立轩也不错,长得帅性格好,你和他多配合宣传宣传电视剧,能反超裴雪经的。”   “我也是这样想。”   一天到晚穆悬穆悬穆悬的,就不能不提他么。   裴雪经一想到穆悬就想起林慕玄的那个吻,又想到穆悬骑机车的那几张照片,好不容易在田园生活里宁静下来的心思又乱套了。   “看来我也得出去静一静。”裴雪经对冷娅说。   “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出去?”冷娅随手拿了件外套。   “不用,你都熬夜看剧本好几天了,好好休息吧。还不知道明天会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呢。”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   裴雪经走到院外的围墙下,独自望着漫天的星空发呆。乡下的星星格外地亮,她伸出手挡住一点星光,这些天空的缝隙好像万花筒交叠的光影,透过它们仿佛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两条世界线是独立的,那么她是不是也能和林慕玄看到同一片天空呢?   “喂。”   一个恣意张狂的少年音从上方传来,沉着好听的磁性。   裴雪经有被吓到,四处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影。   后半夜的农村很黑,家家户户都把灯熄了,只剩下靠近她们那栋楼的节目组灯光还亮一点,根本照不亮裴雪经四周的光景。   “往哪看呢?”男声低低笑了笑,“我在这。”   裴雪经循声望去,只见穆悬双手反撑在围墙上,吊儿郎当地坐在上头。他见裴雪经看过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她跟前。   “真是绝情啊,上节目不想着带我,发微信也不回。”穆悬凑到她跟前,钻石耳钉折射出一点打光灯上的亮色,灿若星辰,“还生我气呢?”   不是你自己不上节目呢吗!   “才没有。”裴雪经偏过头去。   “说说吧。”穆悬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副讨债的样子,“为什么叫宋镜池不叫我?”   “你自己不想来的。”   “你不问我,又知道我不想来了?”穆悬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把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深蓝色的短发上,少年气随着丝丝夜风从裴雪经身侧掠过。   “……秦姐说的,说你不喜欢这种节目,不会想来的。”   “嗯,我确实不上这种节目,太麻烦。”穆悬说,“不过,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想来呢?” 第57章 珍珠耳环   什么意思?   裴雪经明明心跳如雷,嘴上却不受控制地回了他一句:“我没那么大本事,你可别赖着我。”   “果然还在生气。”穆悬拿出手机晃了晃,“我从巴黎给你带了道歉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裴雪经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穆悬果然在晚上九点半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不过她当时忙着收拾厨房,后来又和冷娅一起打扫房间,划掉消息提醒后就忘了看。   【聊天记录】   穆孔雀:睡了吗?   穆孔雀:看秀的时候看到一条漂亮裙子,就想起你了,感觉勉强能配得上你。[图片][图片]   图上是一条高定素白长裙,点缀的元素不多,但剪裁和设计尤为利落干净,优美中带着生动的力量感。唯一的装饰是裙身上的花朵暗纹,只有一支雪白的玫瑰从裙摆向上生长,花茎下还长着艺术化处理过的尖刺,像是娇柔花朵的盔甲。   裴雪经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起来,然后说出了那句名台词:“你错哪了?”   好家伙穆玄又没开天眼他哪知道啊!   穆玄虽然自己也纳闷,试探性地回答道:“我错在不该逗你,开玩笑开过头……了?”   叮!答案完全错误!   裴雪经真的很严格:“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穆玄满脸写着“陛下可否给卑职一个明示”几个大字,他迷惑地揉了揉自己的蓝发,道:“我那几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你别再遮遮掩掩了,宫夜都给我看照片了。”   裴雪经听不得穆玄一而再再而三地狡辩,平时不正经也就算了,这时候还想逃避问题。   穆玄一听到宫夜的名字,眸色沉了沉,道:“他给你看了什么照片?”   “就是……就是……”话到嘴边,裴大小姐才发现自己这别扭闹得够怪,羞耻地说不出口。   穆玄戏谑道:“师妹话可得跟我说明白了,到底是什么照片。这样不清不楚的让别人听了,岂不是要毁了我的清白。”   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谁污了你的清白!就是你载别的女孩子兜风的照片啊!宫夜可都给我看了,你别想抵赖!”   “载别的女孩子兜风……?”裴雪经这句话倒是把穆玄都整蒙了,他的宝贝座驾从来都是用来跑竞赛的,要不是上次去泰国前提前为裴雪经筹备了那么一出,可从来没载过什么人,“照片上有我的正脸吗?”   “那倒是!”裴雪经像被扎漏了气的河豚,声音拔高了又软糯下来,“那倒是……没有。”   穆玄又低声笑了笑,在寂静的黑夜中被裴雪经听得一清二楚。   “你别笑!是不是以为没有你的脸就可以不承认,那人一看就是你!”   “噢?一看就知道是我,师妹很了解我嘛?”   裴雪经瞬间语塞。其实那天宫夜给她的照片是抓拍的,只有背影,光线还不太好,她确实没怎么看清楚。不过当时的裴雪经只瞟了一眼就气血上涌,被情绪蒙蔽双眼的她莫名就认定了那人是穆玄。   “先不说宫夜手上的东西是真是假,”穆玄眸中的玩味渐浓,得寸进尺地靠裴雪经近了几分,“几张照片而已,就惹你这么生气,是为了什么呢?”   对啊,是为了什么呢?裴雪经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只不过是穆玄载了别的女孩子出去兜风,穆玄逗别的女孩子开心,穆玄也带她一起去看日出,对着她笑。   仅此而已啊。   “我说啊,裴雪经,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穆玄话尾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引诱的意图,像是梦魇的咒术,埋伏下致命的美丽陷阱,勾引她把真心话说出来。   裴雪经讨厌这种处境。她讨厌自己的情感流露,更讨厌别人用轻挑的态度哄骗自己付出真心。   她不相信这种奇怪的情绪,它能使她丢盔弃甲、理智尽失,好像跳入一个不可回头的深渊,让她感到自己不再属于自己了。   无论何时何地,这都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处境。   而对于穆玄,她更多的情绪是不敢。穆玄太游刃有余了,好像他永不会受这种情绪摆布,随时可以抽身而走,留下另一人独陷深渊。   就像现在,她如果回答“是”,穆玄或许会对她笑一笑,然后说“我就知道”,心里却笑她傻。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说。   “唔!?”   突然间,她感觉到穆玄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从裴雪经最为纤细敏感的耳部神经自上而下传导,就像两缕细微的电流在她的身上蔓延开来,酥麻又亲昵。   裴雪经半边身子都麻了,忘了去躲,谁曾想穆悬还不饶她,凑到她另一侧耳边轻声呢喃:   “雪经,我好喜欢你。”   言辞好似火舌掠过,将她另半边身子烧着了,把裴雪经的脸烤得发烫。她多庆幸自己躲在夜色的庇护中,不让穆悬看见自己的窘态。   “不……穆悬,这不公平。”   对,在穆悬面前根本就没有公平的游戏,她错就错在一开始就不该陷进来。她原以为被命运要挟住的人只有穆悬,却没想自己也被不可知的天命给围困了。   “是不公平。”穆悬说,“我都说那么喜欢你了,你却一点都不肯告诉我啊。”   穆悬喜欢她,还当着她的面表白,再加上穆悬还买了那么贵的裙子要送给她。结合穆悬的种种行迹,裴雪经在心中暗暗推理,竟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穆……穆悬,”裴雪经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该不会是在……向我求亲吧?”   没错,在裴大小姐的认知中是没有“谈恋爱”这一过渡阶段的。她唯一一次离爱情最近的人生经历还是被皇上赐婚给素不相识的摄政王,更何况那还是毫无感情基础的政治联姻。   小穆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曾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向裴雪经表白的情形,连自己被拒绝之后的后招都想好了。但,小穆总千算万算,死都没算到裴雪经会问他这么一句。   裴雪经连这段短暂的沉默都挨不过,马上开口说:“我就知道,你还没想好。这样,你再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连用手机打手电筒都顾不及,说完裴雪经掉头就跑。   “见面的时候怂,跑得倒挺快啊。”穆悬看着裴雪经慌乱的背影,像只被追捕的白兔。   下一秒,他神色凝重起来,拨通了电话。   “禹岩,宫夜手上的东西,我需要你马上查清楚。”   *   裴雪经慌忙蹿回宿舍,一副见了鬼的幸存者模样。   “怎么了?惊魂未定的?”冷娅还敷着面膜,见状赶紧关切地围了上来,“雪经,发生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你不会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裴雪经一把抓住冷娅的手,寻求一点阳间的依靠:“是穆悬,穆悬来了。”   “噗。”冷娅忍不住笑出声,“穆悬来了就来了,你说得跟鬼来了一样。”   “这还不如鬼来了呢……”   “咦,这是什么。”冷娅凑近裴雪经的左耳瞧了瞧,“雪经,这耳环好漂亮啊,你新买的吗?”   “什么耳环?”裴雪经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卸妆洗澡了,没戴首饰出门。   她拿起化妆镜一看,自己的左耳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枚珍珠钻石耳环,尖端处吊着一枚水滴状的小巧蓝宝石,看起来矜贵可爱,像刚出阁的贵族娇小姐。   原来刚才穆悬摸她的耳垂,是在给她戴耳环?   “哇,真的好好看,好适合你啊。”冷娅二度感叹,“不过怎么只有一只?”   裴雪经看着镜子却发起呆来。这只耳环简直就像灰姑娘穿回家的那一只水晶鞋,在不断地提醒她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不是梦境。   穆悬真的向她求亲了?   “发什么愣呢?见到穆悬跟丢了魂似的。”冷娅揶揄道,“不过也是啦,这世界上有几个女孩子见到穆悬不丢魂的。”   “你说穆悬……他来干嘛的?”   “还能干嘛,当然是来见你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穆悬一不缺通告二不缺钱,不图你图什么?”   好像说得有几分道理。   裴雪经小心将耳环取下收在首饰盒里,洗漱之后就睡下了。也不知她是想再次回到梦中,还是从如梦的现实中醒来。   *   逃避可耻而且没用!   裴雪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推开门就看到穆玄站在大门外和工作人员对流程。   穆玄估计也是刚起来不久,随意穿了件宽松的浅色t恤。初起的晨风吻过他的蝴蝶骨,勾勒出少年清减修长的身形。他深蓝的短发应该是刚吹过,看起来蓬松柔软,镀着一层清浅的晨曦露光,不真实得像刚从裴雪经的梦境中偷跑出来。   裴雪经推门出来时,他正好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笑意。   砰地一声,裴雪经把门关上了,又缩了回去。   不对,一定是她的打开方式不对。   不过穆玄比拍《识露》那阵子看起来更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通告太累了。这节目没好吃的没好住的,还得干活,穆玄从巴黎千里迢迢飞回来到底图啥呀!   难不成,还真是图她?   等所有人都起床准备好后,导演组把八个人喊到房屋面前集合,而穆悬就站在工作人员前面。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飞行嘉宾,‘宝石计划’的师兄,穆悬。”   “我是在《识露》中饰演池殃的穆悬。”穆悬今天很奇怪,竟然奶乖奶乖地跟观众做起了自我介绍,让裴雪经有种不祥的预感。   @悬崖上的小金鱼:不会吧!穆悬还真的来了?这综艺阵容炸裂啊,导演组好有钱。   @玄学bot:我就知道穆悬肯定会来的,毕竟我们雪经在这呢,玄学批都给我支棱起来!   @十露未央:女主粉一本满足,识露修罗场照进现实我准备好啦!   几个直播互动环节过去之后又挨到了中午,每次一到分配任务的时刻就要看沈思溪和陆北音几个人用尽浑身解数逃避任务。   但今天不一样,穆悬一来,整个格局都改变了。   “师兄,你想做什么呀,你先选吧。”沈思溪难得没躲到厨房去择菜,先跑到穆悬旁边来。   “是啊,穆师兄,你是客人,先选你想做的吧。”叶梓涵也跟着客气。   裴雪经不知道,此刻只想偷偷躲去柴房劈柴,顺拿无辜的柴火便发泄一下昨晚的怨气。   “前辈,我陪你一起去吧。”童立轩跟上来,打破了裴雪经想一个人深藏功与名的砍柴计划。   裴雪经淡淡看他一眼。   “前辈,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想偷懒!”童立轩摆摆手,“我昨晚仔细研究了一下怎么劈柴,现在已经会一些了,今天你不用做什么的,我来就好。”   裴雪经对童立轩的上道很满意,点点头说:“我的意思是,叫我雪经就好。”   “好的前辈……呃不是,雪……”   “裴雪经!”还没等童立轩喊他,裴雪经就听见穆悬的声音遥遥地从厨房那边传来。   救命啊,叫魂呢,别给再拉她同框镜头了,再拉都不用等宫夜曝光照片了!   裴雪经扶额,回头见穆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中午想吃什么呀?”穆悬笑眯眯地看着她……和童立轩。 第58章 江城子(1)   做饭就做饭,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裴雪经无奈道:“问我想吃什么干嘛?你这难不成还能点菜?”   “能不能点菜你不知道?又不是没吃过。”   “我什么时候吃……”裴雪经突然想起上次在穆悬家喝的白粥,一下噎住,突然想起这还在直播镜头前,马上找话补救,“是、是啊,之前在《识露》剧组拍戏的时候,穆悬经常做饭给大家吃呢。”   许永乓涣骋苫螅骸鞍。俊   裴雪经马上挡在他身前,盖住直播镜头,用眼神示意许永疟鹪偎迪氯ァ   @悬中之宝:哇呜,悬哥还会做饭呢!是我的理想男友了嘤嘤嘤。   @玄学bot:我怎么感觉玄学夫妇这俩人不对劲呢?我看不是做给全剧组吃,是单独做给我们雪经吃的吧。   @翡翠裴裴:复议。穆悬一来,雪经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果然是绝配。   我这是活泼吗!我这是惊吓好吗!裴雪经腹诽道。   穆悬也不辩驳,顺着话头接下去:“那你觉得好吃吗?”   “嗯……凑合吧。”   白粥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你自己也说能吃就行。   “那我今天可不能让大家凑合了。听说宋老师做饭挺好吃的,还是让宋老师做吧。”穆悬脸上依旧是笑眯眯地,却看得裴雪经心里发毛,“走,咱俩劈柴去。”   童立轩这时候不识趣地开腔:“穆老师,雪经已经确定好和我一起去了。”   劈柴劈柴,连劈个柴都要抢。你们一个个的来上综艺的还是来干苦力体验生活的?   “裴老师手把手教你,你也才劈了一捆。这要是裴老师肯手把手教教我,我能劈十捆。”穆悬活动了两下手腕,抬眸看她,“是吧,裴老师?”   裴雪经气焰渐弱,道:“劈柴……有什么好教的。”   我甚至用的还是您的金手指呢,穆老师。   背着镜头,穆悬附在裴雪经耳边轻声道:“裴老师都说到谈婚论嫁的份上了,不试试我能不能干活怎么行呢?”   裴雪经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想起自己问穆悬求亲之事,简直可以用不堪回首来形容。   @今天你玄学了吗:啊啊啊啊摄像在干嘛呢!给我拍镜头啊!俩人是不是说悄悄话呢!   @玄学bot:臭情侣!有什么话是我这个vip不能听的吗?   “要去你自己去,我和冷娅生火。”裴雪经觉得自己的高冷人设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拉着冷娅躲进了厨房。   “穆,你干嘛老和雪经过不去,”许永抛叩侥滦身侧轻声说。   “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Zoey。”穆悬揽过许永诺募绨颍声音冷得让他毛骨悚然,“下次再敢在裴雪经面前乱说话,我卸了你。”   不过让她听了也挺好,不激她那么一下,她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去。   *   傍晚闲暇,不再用干农活,九个人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好无聊啊,没收了手机又不让出去,什么时候能录完。”lumi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上扇风。   节目组仿佛听到了众人的心声,导演拿着一沓剧本走到大厅中央说道:“大家这两天辛苦了,我们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有意思的剧本,今晚大家就玩剧本杀放松一下吧。”   “剧本杀?好呀好呀,雪经,剧本杀可有意思了。”冲浪先锋冷娅先活过来,她经常在网上连麦打本。   裴雪经斩钉截铁回答:“我不会。”   救命,别再放她和穆悬同处一室了,她只想回房间躲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前辈,我来陪你玩吧。”   “放松一下也没事。”   穆悬、童立轩和宋镜池几乎是同时开口,三缺一捎上个裴雪经都能凑成一桌麻将。   导演组准备的是个古代背景的感情推理本,名叫《江城子》。故事发生在将军府,死者是林将军刚过门一个月的侍妾。邪门的是,自那侍妾死后,每到午夜子时将军府就会闹鬼,似乎是那死去侍妾的亡魂回来索命了。   这倒霉节目组在团综其他环节都一副经费不足的样子,偏偏在剧本杀环境布置上怪用心的。一行人刚走进布置好的古代将军府里,叶梓涵就被吓得尖叫了两声。   这是侍妾苏氏生前在将军府内住的房间,里头的残破纸窗已然泛黄,阵阵阴风倒灌进来,险些吹灭圆桌上的红烛。   《江城子》剧本中一共有6个角色,许永陪∈氐佳荼旧,主动要求当dm(剧本杀主持人),剩下的角色全靠抽签来决定。   穆悬不愧是天生男主命格,一抽就抽中了剧本中的大男主林将军。这位将军自幼从军,勇武无双,用兵如神,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深得皇上赏识。唯一的缺点就是用情太深,始终忘不了自己早逝的结发妻子许如月。那侍妾苏氏也是因为容貌与李如月有几分相似才被纳入府中。   这剧本正常是正常,可裴雪经怎么左看右看总觉得这林将军的人设有点眼熟呢?百家姓氏,怎么是个将军就得姓林?   裴雪经忍不住嘟囔道:“好家伙,这编剧直接报林慕玄身份证得了。”   而裴雪经,好死不死还抽中了女主角剧本,将军夫人裴氏。裴氏是在许如月病逝之后被皇帝赐婚给林将军的,但这门亲事不是单纯的政治联姻,裴氏是真心爱慕林将军,可林将军的心中却始终只有发妻。裴氏一直嫉恨林将军的白月光许如月,如今又出现个替身苏氏,自然成为了她的眼中钉。   看来这编剧不仅知道林慕玄的身份证号,还偷看了裴雪经的前世剧本。   冷娅抽到的是林老夫人的剧本,林将军的母亲。林老夫人一直认为林将军新纳的妾室出身卑微,败坏林家门风,就有意想除掉她。   “害,还以为能拿个美丽坏女人剧本呢。不过,这个角色也不错。”冷娅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卡。   “等等,冷娅,我和你换吧。”裴雪经瞟到冷娅的身份卡,有了主意。   裴雪经堂堂侯府千金,可每次到了穆悬面前就要生生被他压一头,整个人气焰都被压没了。好不容易玩个剧本杀还要演穆悬的内人,这不欺负人吗?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不能翻身了,好歹在戏里演一回穆悬的妈,那也是不错的。   “说不定还能在剧本里好好教训他一顿……”裴雪经悄悄地绕到冷娅身后,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剧本给换了。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还没等裴雪经把手伸出去,穆悬闪身拦在她面前。   救命,叫别的可以,能不能别叫夫人呀,裴雪经都快被林慕玄叫ptsd了。   “看看而已,将军这也要管?”裴雪经站直身子,理不直气也壮。   “要管,怎么不要管?我家内人之不懂规矩,我当然得好好管教。”穆悬挑挑眉,轻轻将裴雪经摸冷娅剧本的手拍掉,“你不懂规则,我现在就教你。别人的剧本,不能看。”   拽什么拽,真把自己当林慕玄了?你可没林慕玄半点老实。   可裴雪经摸了摸嘴角,突然想起林慕玄也不是什么好人。   *   6个角色分配完毕之后,导演组把她们带进了灵堂。   《江城子》的第一幕就是众人在灵堂聚集,前来祭拜苏氏,顺便调查现场,寻找线索,各自完成自己的角色任务。   这灵堂比刚才的房间还要阴森,整个房间挂满了白绫,中间还放了一口棺材和灵牌,看起来简直和古代的灵堂一模一样。   裴雪经是古代人,从小就信奉鬼神之说。她从进灵堂的那一刻就被吓得要死,关键她的惊吓还和别人的不一样,她是真的相信灵堂这地方不能擅闯,不然真的会招惹来不干净的东西。   裴雪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死死扣住指关节,企图用手心的余温来温暖自己发凉的上半身。   她走得慢了一步,一下撞在后面人的胸膛上,怪硬的。   “知道你怕,靠着我走。”穆悬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支起来,成为她的支柱。   “谁要靠着你……啊!”   裴雪经话都还没说完,突然从天花板上落下一只吊死的女鬼,猩红的舌头还吐在外头,死白的两眼就这样对上裴雪经的一双杏眸,眼眶内还不断渗出汨汨鲜血。   裴雪经也是慌不择路,随手扯了个人就蹿了上去,把头埋在那人宽大的古代衣衫里不敢抬起来。   “行了,别吓唬她。”是宋镜池的声音,温润地从裴雪经身前响起。   宋镜池在《江城子》中扮演的是景王,裴氏的青梅竹马。景王从儿时就一直爱慕裴氏,发誓要娶她为妻。裴氏却被许配给了林将军作妻子,还被林将军百般冷落,从此对林将军怀恨在心。   简单来说,景王、林将军、裴氏,就是最狗血也最直白的三角恋关系。   “雪经,你镇定些,他们要是知道你害怕,会一直抓着你吓的。”宋镜池嘴上虽是这样说,却一点没有强迫裴雪经大胆的样子,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裴雪经的头发。   宋镜池的手有种神奇的魔力,带着一股清冽的竹香,莫名让裴雪经慢慢镇定下来。   “谢谢宋老师。”裴雪经这才发现自己还扯着宋镜池的衣袍,纱绢都被自己给捏皱了,赶忙松开,“抱歉宋老师,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你要实在害怕就牵着我的衣袖,我走在你前面。”景王是个文人人设,身着一袭浅青长衫,手持松柏墨绘折扇,衬得宋镜池更像个古代翩翩公子,也更像裴雪经前世的那位先生了。   而穆悬身着粼粼战铠,马尾高束,身后鲜红披风飞扬,腰间佩了把玄铁长剑,活脱一副意气风发小将军的模样。他本就五官凌厉,神采矜贵,眉宇间跃动着号令雷霆千军的气势,与林慕玄的气质简直有八分相似。   而这位气势磅礴的将军走到裴雪经身侧,开口却说了句颇为小家子气的话:   “景王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林某跟前与我夫人亲近?” 第59章 江城子(2)   林慕玄,噢不,穆悬这就给演上了?   裴雪经刚想说话,却被宋镜池藏在身后,颀长的身子整个将她挡个严严实实。   “林将军这是何意?”宋镜池似笑非笑,语露锋芒,“将军与雪经成婚多年,却一直冷落她,还要娶一妾室入门羞辱她。如今苏氏尸骨未寒,将军又何必在这灵堂上演夫妻恩爱的戏码?”   好……好狠的台词。   虽然是即兴发挥,但宋镜池短短几句话简直把景王腹黑强势的性格演到了极致。   “景王的手伸得可够长的,不过裴雪经说到底还是我林某的妻子,这将军府的家事,还轮不到王爷来过问。”   穆悬说完,轻轻拉过裴雪经的手肘,牵引着她往前走去。   @咬一口慕斯: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不必矜持: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是《识露》的售后服务吗?有爽到。   @悬中之宝:悬哥真・正宫之从容,好渣好喜欢。   拜完苏氏灵堂之后,众人开始自由行动,调查将军府寻找线索。   开始调查――【苏氏闺房】   裴雪经在苏氏的房间翻找,在衣柜底找到了一个碎成一半的玉佩。这玉佩碎得极为工整,不像是不小心摔碎的,反倒像是被人有意分为两半。   打开梳妆台,里面摆着许多贵重金银宝玉、发钗项链,其贵重程度不像是一个侍妾能拥有的,说是正室夫人的配置也不为过。   裴雪经仔细地调查着苏氏的梳妆台,小拇指在抽屉的内侧触碰到了一个奇怪的机关。她探手去拧,抽屉底部竟然自动翻开了,露出两个暗格。   “蕊儿亲启,七夕月夜,荷花池畔,盼能与佳人相见。”   “蕊儿亲启,近日见将军常去你府邸,心中愤恨难安。只怨我身不由己,不能救你出来。”   “蕊儿可还安好?近来我手头吃紧,不知可否予以接济。我昨日在集市上看到一匹布料,觉得很衬你,想给你买来。”   蕊儿是苏氏的闺名,这信笺林林总总算起来有几十封,看来写信的人一直和苏氏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裴雪经点算了一下信笺,暗自思索道:“会写这样信笺的人,不可能是林将军。难道……我们之中有人和苏氏私通?”   参演《江城子》一共三男三女,除去穆悬和宋镜池之外,就是童立轩扮演的将军府副将了。   获得线索――【私通信笺】   获得线索――【残破的玉佩】   获得线索――【贵重首饰】   “穆悬你头上还挺绿。”裴雪经嘟嘟囔囔地把三张线索卡放进口袋里,一回头就撞见了正抱剑看着她的穆悬。   “出来聊聊?”穆悬挑眉看她,笑得一脸良善。   【单独谈话】――林将军、将军夫人裴氏   “你还真是狠心,亲手杀她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穆悬掏出从裴雪经房间里找到的线索卡片。   穆悬展示线索――【巫蛊娃娃】   穆悬展示线索――【鹤顶红】   “人不是我杀的。你可别忘了,苏氏是被人用刀刺死的,这两样东西和她的伤势毫无关系。”裴雪经语气平静。   “或许是你把凶器藏在了别处,可这两样东西足以说明你嫉恨苏氏,曾对她行巫蛊之术,还谋划过毒杀她的事。”穆悬板起面孔,神色严肃!浑然没有了刚才的调笑神色。   “那又如何?我身为你的妻子,却从未得到过你丝毫爱怜。她只不过长了副好面孔,与许如月有几分神似,轻而易举就得你百般疼爱。我心中有恨,还不是皆因你而起?”裴雪经说这话时泪光涟涟,几欲垂泪。   裴雪经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还背负着自己的角色任务。   在剧本杀规则之中,除了凶手要隐瞒真相、其余人破案追凶之外,每个角色还带有自己人设专属的任务。   而裴雪经的人物任务是:对林将军隐瞒自己与景王的计划。   穆悬一开始就特意来找她私下谈话,说明穆悬的人物任务一定和她有关系,难不成也和景王有关?   “我对你没有丝毫爱怜之情?却百般疼爱苏氏?”穆悬自嘲地笑了笑,“裴雪经,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两年来我是如何待你的,你当真看不见?”   “要探将军的真心,宛如海底捞针,我可不敢妄加揣测,免得将军笑我自作多情。”   “我倒宁愿你再自作多情些,也比对我的情意视而不见的强。”穆悬看着她倔强的神色,语气柔和了下来,“雪经,从前我的确钟情于许如月,怠慢了你。可我早已对你情根深种,你不该对我的真心视而不见,反倒……反倒要和景王纠缠不清。”   哈?穆悬在说什么?林将军喜欢裴氏这段剧本上没有啊?   “你……你别瞎说,什么和景王纠缠不清的我才没有。我看是你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才编造出这番言辞,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裴雪经乱了阵脚,连台词都说不利索了。   穆悬低了低眉,垂下眸光,说:“雪经,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可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将军慎言。”   这下裴雪经明白过来了,穆悬这是故技重施,借着剧本杀的名头在暗示他那天晚上的表白呢,和上次在拍《识露》时踹祖正浩那一脚是同个把戏。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可现在我想弥补我之前的过错。雪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便以真正的夫妻身份相处,好吗?”   还来?穆悬这人有完没完?   “穆悬,你过来。”裴雪经皱了皱眉,毕竟这是直播镜头下,由不得穆悬胡来。   “怎么了?”穆悬收敛起了他的苦情将军做派,笑盈盈地靠上来。   裴雪经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低声凑在他耳边道:“你能不能别闹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还在录节目呢。”   “嗯?”穆悬沉声,带了几分低哑的磁性,“你说哪天晚上的事情?”   “你还装傻?你再这样乱说话,这剧本杀还怎么玩?”裴雪经原本只道穆悬喜欢瞎开玩笑,但到底干正事的时候还是挺靠谱一人,怎么现在这么不正经。   穆悬含着气音笑了笑:“你想怎么玩?”   @梨花兔兔:臭情侣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是在干什么?   @孽龙儿:啥呀?我刚代入剧情怎么这俩人就进入谈恋爱模式了?待会的林将军追妻火葬场剧情还演不演了,《江城子》这本子可有意思了呢。   “就是……就是……”裴雪经实在说不出口,可穆悬这架势就是在逼她说呀,“你不要再假借着剧本杀的名义跟我表白了,我已经看出来了,现在在这说这个真的不合适。等以后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议。”   “噗。”穆悬看裴雪经慌张的小表情,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在说我的台词。怎么,某些人是不是在瞎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胡说,我剧本里分明没有……”裴雪经拿起剧本一顿翻看,才发现剧本的最后两页黏在了一起,她读的时候忽略了那部分剧情背景。   上面赫然写着,林将军将裴氏娶进门后,头一年还念及许如月旧情,不肯与新夫人裴氏圆房。可自从被人下药陷害,无意识中与裴氏圆房后,对裴氏日久生情,逐渐真心喜欢上了裴氏。就在侍妾苏氏死前两个月,林将军曾在七夕当晚对裴氏表白心意,但被裴氏拒绝。   原来穆悬说的那个晚上,是林将军和裴氏的七夕之夜?   裴雪经的脸蹭地一下全红了,看完剧本后顺势把它盖在脸上,再不敢去看穆悬的神色。   太丢人了!她干脆死了算了!   “我说的,可是剧本上白纸黑字写的剧情。不知师妹说的……是哪个晚上呀?”穆悬果然不放过她,还罩在她身后不肯走。   @彤色依旧:大家玩过《江城子》没有?这可是我玩过最精彩的感情本了,里面林将军和夫人的感情线好感人的呜呜呜,我和当时演林将军的小哥哥都哭了。   @翡翠裴裴:你们说,雪经是不是被刚才林将军的表白给感动哭了呀?穆悬这是在上去安慰她吗?   是啊,裴雪经是快哭了,快被自己尴尬哭了。   “师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追问追问是不是也挺不合适的?”   “穆悬你能不能走开……我想一个个人静一静。”   穆悬看裴雪经埋在剧本里作鸵鸟状,忍不住继续逗她:“为什么?我看现在的时机就挺合适的。”   “你闭嘴。”   “好啊。”穆悬果真不再说话,撩开剧本书页,咬了一口裴雪经的耳朵,贴在她耳廓上轻声说,“林将军能等那天晚上的答复,我也能等。只不过,我不一定有他的耐心。”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吐息,都扣在裴雪经耳鼓上,打乱了她平稳的心跳节奏。她就像被困在一支密闭的瓶里,穆悬贪婪地蚕食她周身所有的氧气,让她无法自由呼吸。   “我的话问完了,夫人可得……思虑周全。”穆悬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语调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推开门去了其他房间。   裴雪经假意补习着最后一页剧本的内容,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耳朵。   被穆悬咬的地方还带着一点顿感的酥麻,像血族留下的标记。 第60章 江城子(3)   不行,裴雪经你得振作起来!   她把剧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边,确认再也不会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剧情,深吸了一大口气去找其他线索。   开始调查――【童副将住所】   按照裴雪经的推断,童立轩应该就是苏氏之前的相好,那童立轩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情人?   幸好男子的房间布置得比较简单,裴雪经没两下就找到了几张线索卡片。   “这是……赌坊的欠条?两千两白银?他哪来那么多钱?”裴雪经仔细观察,发现这是一张已经还清了的欠条,说明童立轩曾经有过两千两的白银,可这钱会从何处来?   除此之外,她还在童立轩的床榻上找到了另一块破损的玉佩,和苏氏的那块果然能合在一起。   “这样一来,童副将和苏氏私通的罪名已经坐实了。再加上这欠条和首饰……”   获得线索――【赌坊欠条】   获得线索――【破碎的玉佩】   “雪经,你找到什么线索没有。”裴雪经一出门就撞上了冷娅。   “找到了。母亲,我有话想问你。”   【单独谈话】――裴氏、林老夫人   “母亲,这府上可有失窃之事?”裴雪经单刀直入。   “确有此事。上月我调查发现苏氏手脚不干净,竟然还偷到我头上来了。”   “那你可知道苏氏是如何入府的?”   这事说来奇怪,按剧本上说,如果林将军真心喜欢裴氏,那为什么又要纳妾?还纳的是长得像许月如的妾室。他应当知道,这是裴氏最忌讳的。   “哎,既然人都死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苏氏,是景王安排入府的。”   “她是景王的人?”   那就怪不得林老夫人想杀她了。景王和林将军在朝堂之上势同水火,这回景王费尽心思送苏氏入府,怕不是在林府安插眼线。   “我知道了,多谢母亲。”   裴雪经正想走,却被冷娅拉住衣袖边角,道:“雪经,人该不会是你杀的吧?如今悬儿心中只有你,这你该知道,万不该因为小事坏了大局。”   “这我知道。”   “还有一事母亲要提醒你,”冷娅反握住她的手,“景王平日虽表现得温良和善,但此人心机深重,绝非你想象中的那样单纯,你要多加小心。”   “谨记母亲教诲。”   冷娅用剧本挡住口型,又小声地说了句:“玄学天下第一。”   “……”裴雪经嘴角抽搐了一下。   开始调查――【景王府邸】   裴氏虽然和景王有一桩瞒着林将军的交易,但苏氏是景王的眼线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   如果裴雪经没猜错,景王瞒着她的事还远不止这一件。   “这是……”裴雪经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带锁的箱子,需要在房间里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看来是重要线索。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另一人推开了,裴雪经抱着箱子,与她四目相对。   “是你?”来人竟是沈思溪,她神色暗了一瞬,“林夫人。”   沈思溪扮演的角色是苏氏的亲妹妹,内心爱慕林将军。她长得甚至比苏氏更像许如月,所以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也不服气,为什么林将军娶进门的是她的姐姐而不是她。   裴雪经打算激一激她。   “苏小姐。”裴雪经客客气气地应了她的招呼,“苏氏死后你便三番两次寻借口到将军府来吊唁,更是千方百计来接近将军。不知苏氏的死对你来说,是喜还是丧啊?”   “林夫人说的哪里话,她是我亲姐姐。”   “你也知道她是你亲姐姐?”裴雪经笑颜如刀,“那日苏氏出殡,你可是梳着许如月的发髻,着许如月生前最爱的衣装,熏着许如月常用的香来到灵堂的。这就是你对待你亲姐姐的方式?”   “我……”沈思溪不自觉地被裴雪经的气势压下去,咬住嘴唇沉默了片刻,“她本就不配……不配穆悬……”   “所以你就可以杀她?”   “姐姐不是我杀的,她死的那天晚上我正在集市采买药材,这事老板可以证明。”   沈思溪展示线索――【药铺老板的口供】   “不过,”沈思溪顿了顿,雪白的面孔映照在昏黄的烛火下,营造出诡异的光影,“即使她那晚不死,我也不会再让她活着。”   “将军为什么娶苏氏过门,你我心知肚明。就算他娶你,也不过将你当作许如月的第二个影子,怎会真心待你?”   “我才不在乎他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这副像许如月的面孔。”沈思溪缓缓摸上左脸的肌肤,眼神空洞得像在摸另一个人,“我只要穆悬。”   裴雪经看着她动作,竟然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冷感蔓延在身上。   沈思溪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和《盛夏》里简直是两个级别。   “还有你,裴雪经,你更配不上穆悬。”沈思溪笑得还是那样温柔,“你早晚,会落得和苏氏一样的下场。”   裴雪经一时分不清沈思溪到底说的是剧本杀还是戏里,可不管是哪一样,她都能镇定地回答她。   “我拭目以待。”   *   众人分头调查完各处线索之后重新在灵堂集合,进行最后的缉凶推理。   【最终章:缉凶推理】――所有人   “童立轩,你先解释一下你房间里的东西。”裴雪经单刀直入,把自己搜集好的线索卡都摆在桌面上。   裴雪经展示线索――【赌坊欠条】、【完整的玉佩】、【私通信笺】、【贵重首饰】。   “据老夫人所说,苏氏手脚不干净,常常偷盗将军府中贵重首饰。可她好歹也是将军府中的人,吃穿用度都用不着她操心。反倒是你,三番两次写信给她索要金钱去还赌债。我猜,是苏氏最后不愿向你妥协,你才杀了她?”   童立轩脸色一变,原本他该是这个桌上最没有杀人动机的人,顶多就是被扣上个和将军府妾室私通的罪名。可她没想到裴雪经能深挖到这一层去。   “我确实早已和蕊儿私定终身,即使她不再接济我,我也不至于置她于死地。”   “这你说错了,你的确有杀她的理由。”宋镜池把一张线索卡片放在桌面上,“苏氏早就打算向将军告发你的事,堂堂副将嗜赌成性,还屡次胁迫将军妾室行窃,怕是会威胁到你的前程。”   宋镜池展示线索――【苏蕊儿的纸条】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向林将军告发你,你就已经把她杀了。”   “你二人的证词倒是相当缜密,林某佩服。”穆悬的眼神在裴雪经和宋镜池之前逡巡,最终停留在裴雪经的身上,“雪经,你有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是坦白的时候了。”   裴雪经心中一紧,难道穆悬找到了她和景王往来的证据?   “还请林将军不要为难雪经。”   “我是否有意为难她,你二人心知肚明。”   沈思溪展示线索――【带血的匕首】   沈思溪趁机插话进来:“这是我在后院水池内找到的线索,想必就是杀死苏蕊儿的凶器。原本我还在想是是谁行的凶,看来林将军手上是有林夫人动手的证据了?我一早听闻林夫人善妒,想要杀我长姐,稳固自己的正室地位,还真是蛇蝎心肠。”   谁知道穆悬两手一摊,无赖道:“我没有。”   沈思溪一僵。   宋镜池说:“既然林将军手上也没有线索指向雪经,仅凭一把匕首,无法认定雪经就是凶手。”   “但是我手上有其他的东西。”   穆悬你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的啊!   穆悬展示线索――【密探的口供】   “我手下的探子来报,说近来景王可与我的好夫人来往密切,多次在府外相聚。”穆悬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语气却压着怒意,“不知二位,有什么事是一定要背着我商量的呢?”   ……这人是不是搞错游戏重点了,这不是捉奸游戏是断案游戏啊!   “将军多虑了。”裴雪经淡淡道,“我与景王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只不过是平常兄妹叙话罢了。”   “看来我今天与你说的话,你并没有听进去。”   “呵,我入府时对你的心意你是如何践踏的?你口口声声说要真心待我,可还不是迎娶了苏氏?”裴雪经怒目而视,唇齿微颤,“平日里不见你对我好过一次,现在一句话就想叫我回头,穆悬,你叫我如何信你?”   穆悬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可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你交给景王。”   “你非要与景王置气做什么?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再钟情于你。”   “可是没有他,我绝不会迎娶苏氏!”   穆悬一句话让裴雪经幡然醒悟,她突然想起了景王房间被木箱锁住的线索卡。   “镜池,你……”裴雪经缓缓从袖中拿出线索卡。   裴雪经展示线索――【细作的密信】   “为何苏氏要日日向你禀报将军府内的动向,还请你如实告诉我。”   “我只是在替你看住穆悬,别无它意。”   “替她?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吧。”穆悬笑道,“你当初为了能方便在我府中布下眼线,不惜让裴雪经嫁我为妻。如今,又惧怕我与裴雪经两情相悦,失去一枚牵制我的棋子,所以多番试探我对雪经的真心。”   “所以,你让苏氏嫁入林府,就是为了试探将军心中是否还有许如月?”裴雪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你们一个两个……都在骗我。”   宋镜池赶忙握住裴雪经颤抖的指尖,轻声安抚:“不,雪经,我对你是真心的。”   裴雪经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开:“景王,若你真对我真心一片,为何我当初被赐婚给穆悬时你并不出言阻止,反倒替我物色陪嫁?我的仆从之中,究竟有你多少人手?”   裴雪经展示线索――【染血的衣衫】   “镜池,原本我是想替你隐瞒的。”裴雪经拿出在景王厢房内找到的线索卡,这就是景王当晚杀苏氏时穿的衣裳。当时苏蕊儿身份接近败露,景王惧怕她在林将军面前将他供出,所以先下手为强。   “雪经,如今你能信我了?”穆悬走到她身侧,亮眼灿然,“我当初之所以娶她,是害怕宋镜池疑心你倒戈于我,会伤你性命,不得已为之。”   “所以?”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重归于好,如何?”   好殷勤的穆悬,这台词也不符合他原来的性子,除非……   裴雪经神秘一笑,终于被她逮到整治穆悬的机会了。   除非这是穆悬的人物任务,他并不想输?穆悬可和她一样,都是胜负心极强的人。   “我不要。”裴雪经很高贵,“穆悬,我要休了你。” 第61章 梦境:梦醒时分   穆悬,人物任务失败。   【弹幕评论区】   @彤色依旧:?   @孽龙儿:?   @啦啦噜噜噜噜:?   裴雪经那句休夫宣言一出,弹幕评论区瞬间被无数问号刷屏。   @彤色依旧:这剧情……是这么演的吗?我怕不是玩了个假的《江城子》?   @犀牛: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我明明记得这本子的结局是林将军和夫人破镜重圆,幸福美满大结局HE的啊?这啥?马上开创独立女性基建文新时代?   @镜非池:雪经这操作我只能说牛逼。以前兼职当过一段时间剧本杀店的DM,《江城子》这本子我看客人们打了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次了,就没见过不和林将军复合的,还是在林将军还是个大帅哥的前提下。   @眼影别飞粉:谁说不是呢,我听说身边玩了《江城子》的男女都成情侣了,怎么这还有离婚的啊。   @今天不矜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必须说一句,玄学已死,矜持当立。   很好,非常好,好极了啊。   穆悬眯起眼睛看裴雪经那一副喜形于色的得意模样,知道自己的人物任务是早已被她看破了。但就一个这样小小的任务她都不肯让他过,还真是小心眼。   “不行,我不准。”穆悬说。   嚣张什么啊,今天治的就是你!   “这可由不得你。”裴雪经故作淡定地回他。   “那夫人可得说明白了,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是我那天晚上话说得不够好听呢,还是礼物不合你心意,还是……”穆悬压低了声音,悄声低语,“还是成亲之夜没有圆房,惹你生气了?”   前半段裴雪经还以为穆悬说的是表白的事情,后半段又给他拉回剧本杀里了。   “……我今天要是不休了你我就不姓裴。”   没想到吧穆悬,你堂堂征北将军,玉面战神,成亲之日还真睡的地板。以后你要是知道了,看你得气成什么样。   裴雪经心里正损着穆悬,突然腰间一热,一股灼烫的气息从口袋里传来,像是揣了一颗烧红的炭火在里面。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东西就被烫得发痛――那是林慕玄的玉坠子。   忽然之间,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裴雪经的背脊爬上脖颈,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那是一种空洞又虚无的感觉,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怎么了?”穆悬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不好!”裴雪经忽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穆悬,连剧本杀角色的衣服都顾不及换,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手劲还挺大。   穆悬甩了甩被裴雪经推了一把的手臂,发现地上落下了一块莹白的玉坠――是裴雪经上次胡诌什么有缘人硬要塞给他的那块。   *   【阿谜,快送我回去,林慕玄出事了!】   【大小姐怎么这么慌张?】   【你不是说过我是两个世界穆悬的情感容器吗?我明显感觉到林慕玄那边的情感波动,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好,大小姐,我这就送你过去。】   裴雪经回到将军府时正值戌时,深沉的夜色将她心中的不安感激化得愈发严重。她将府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愣是没发现林慕玄的踪迹。   “你们将军人呢?”她好不容易在庭院里捉到了林慕玄的贴身侍卫,那是林慕玄从军营里带出来的亲信。   “回夫人的话,将军他在……”侍卫指了指正宅的屋顶上。   啊?林慕玄不会因为剑伤的事想不开要跳楼自杀吧?   “夫人,将军说不许其他人打扰,您要不还是先歇息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拦着他,还叫我别去打扰?”裴雪经恨这些伺候的人不争气,可她身法不精,没法子使轻功上去。   不行,还是救人要紧,今天她就算是搬梯子,爬也要爬上去把林慕玄揪下来。   裴大小姐还真搬来一把梯子,绑起裙摆往屋顶上爬。等她攀到屋檐处,终于见到了毫发无伤的林慕玄。   只见林慕玄一袭白衣烈烈,手扛一只红穗缨枪在肩,左手提着只酒坛子往下灌,他的身侧已然摆了五六坛空了的酒罐,衣襟被滚落下来的酒滴浸湿,透出几分古铜的肌理颜色。   好家伙,这是上这借酒消愁来了?还是生前饯别酒啊?   裴雪经单手撑在瓦房上,支着身子想踏到屋顶上去。可裙摆上打的结却在她爬梯子的时候被蹭散了,宽大的绸缎织成张碍手碍脚的捕鱼网,绊住她的膝盖,拖着她整个人往房下坠去!   “啊!”裴雪经想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借力,却只握住了一只瓦片,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地从房檐上跌了下去。   须臾之间,她感到整个人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揽住腰间,稳稳地带上了房顶。   “胡闹。”林慕玄皱皱眉,托着裴雪经细软如柳枝的腰身,将她稳妥地在房梁上放下。   他的眉眼还是如铁甲般浓黑沉重,鼻梁锋利若刀,薄唇和颌线都紧绷着,存了三分怒意。可裴雪经今日就偏偏从他的神色里瞧出一丝乖戾,嵌着些恣意邪气。   “大晚上的,你、你一个人在这房顶上干什么?”   “喝酒。”   “看出来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喝酒。”   “有一事不明,心中积郁难安。”   完了,林慕玄是不是终于开始怀疑人生了?裴雪经麻利地开始换位思考,要她是林慕玄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的鬼命数会这么倒霉,分明才立下功业,也就被狗皇帝搞得强制性退休,换她她也想不开。   “你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将军的才能,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   “林某所虑,并非此事。”   “那是什么事?”裴雪经一侧首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和他身上自带的那股雪松冷香混杂在一起,交织成清醒的迷醉。   “夫人。”林慕玄凝眸看她,突然开口唤她。   “嗯?”怎么今天搞得这么严肃,林慕玄还真打算在这和她生死诀别不成?   裴雪经下意识想握紧口袋中的玉坠子,却发现它不见了。   该死,难道是落在现代了?不会被她搞丢了吧?   “夫人可还记得,新婚之夜当晚与我说了什么?”   “?”   新婚之夜?   【要么就是你我二人根本就是逢场作戏,并无情谊,连新婚之夜都不愿夫妻相对。要么……那就是林将军的问题了。不过也难怪,林将军久居边关,正当壮年却无女眷傍身,莫不是身怀隐疾……也未可知啊。】   【边关未定,不敢成家,如此而已。】   ……不可能是这段吧,再想点有营养的。   “现在我后悔了。”林慕玄脸还是那张俊逸无双的高岭之花冷脸,却逐渐浮现出裴雪经再熟悉不过的戏谑神色,“夫人胆子那么大,连房顶都敢爬。不如今晚就来探一探,究竟是不是我的问题?”   “穆悬!你给我出来!”   裴雪经瞬间清醒过来,奋力将身侧的穆悬推开,可完全敌不过征北将军的神勇无双,反倒受力跌落在他怀里,双手被钳制在穆悬胸膛上。   “洞房那天的口舌之快可都被你逞够了,现在想跑了?”穆悬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晚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俩人灵魂合一就算了,怎么这穆悬还能随意切号的呀!   “误会,都是误会。”裴雪经心口狂跳,前额就快要贴到穆悬的喉结上。   “我看你当时说得挺痛快,恐怕不是误会,是故意的吧。”   ……你俩切号还附带聊天记录的是吧。   穆悬下巴抵在裴雪经头顶的发丝上,禁锢她也依靠她,像耽溺美色的昏庸帝王。就连他腰间的玄铁佩剑都温顺起来,抵在她大腿侧,隔着衣衫软软地刺着少女细嫩的肌肤。   他微微低头,像撸猫一样蹭了蹭她,轻轻笑了起来。   “你喷我的香水做什么?”   裴雪经脸一红,她的小伎俩竟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看来你在这还真会找我的麻烦。怎么,是见作为林慕玄的我好欺负,所以伺机报复我?”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林慕玄还好欺负?   “……林慕玄到底是哪里好欺负了,分明都是你在欺负我。”   “这个我还真是不中用。换做是我,那狗皇帝点名要你入宫的时候,我早就领兵把隆武殿抄了。”   “还好不是你,就会乱来。”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不中用。”穆玄用食指点了点唇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这点进度还是比我快。”   “穆玄!!!”   “干嘛这么生气,我为了讨你欢心,天天跑去南乐府苦学音律,谁知你只会缠着子濯弹琴。别说是林慕玄,这要是换了我,非把你扛回家教训不可。”   “穆悬,你敢!”   “你不该问我敢不敢的,你该庆幸现在主宰林慕玄灵魂的人是我。”穆悬笑得意味深长,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他的想法,可我比我危险大胆多了,我怕吓坏你。”   “什……什么想法啊?你可别趁机诋毁林将军,他比你好多了。”裴雪经虽然嘴上强硬,可想起林慕玄那天在宫里看她的眼神,克制下按捺着涌动的幽深,还是忍不住磕巴了一下。   “想知道?”穆悬眯了眯眼睛,托住裴雪经腰身的手一紧,将她彻底圈在怀里。接着又空出一只手来勾住她桃粉色的外披,作势要往外拉,可终究没有动手。   “你想干嘛?我要喊人了!”裴雪经也知道穆悬不会继续下步动作,可还是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肩头。   “还以为你多大胆子,我这还没开始给你演示,就吓成这样。”穆悬抽开手去,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怎么,现在你还觉得他比我好?”   “……”   得意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行啊裴雪经,长本事了。不管是我还是林慕玄,都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两个,你总得挑一个负责吧?”   “这两个不都是你吗,打的都什么如意算盘。”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穿破浓情蜜意从府外射来,瞄准的正是穆悬。 第62章 重围之下   裴雪经眼疾手快,收手捉住穆悬腰间的刀柄,拔刀出鞘,将箭矢斩了下来。   穆悬捡起箭尾的那截,指腹拂过上面的皇家图腾。   “近卫军的标识,是隆武殿的人。”穆悬道。   隆武殿?还来?还又是放箭诛杀,这皇帝能不能换个新招数啊。   裴雪经和他同处看去,道:“你把兵符都交了,皇帝还不肯放过你。”   “林家统领朔北军数十年,我又在军中长大,如今我被扣押在皇都之中,朔北军多少有些躁动,认人不认符。”穆悬看向府外,浓稠的夜色中暗藏涌动的杀机,“我们走。”   穆悬揽过裴雪经的腰身,带着她飞下屋顶。   谁曾想刚一落地,林府的庭院之中就凭空冒出几十精兵,将二人团团围住。   “看来这皇帝是早有预谋。”穆悬神色一冷,单手提起银龙枪一点,府中早已安排下的朔北军从暗处出动,将近卫军逼退到府门处。   “果然不出皇上所料,看来林将军是早有谋反之心。”近卫之中,有一头领模样的人佩刀而出。   穆悬看都不看他一眼,言辞如冰似霜:“滚开,让领命清剿的人与我说话。”   “哈哈哈,林将军果真好大的架子。”果真,一直站在凭栏之后的宦官抚掌大笑,“林慕玄,现在乖乖束手就擒,皇恩浩荡,或许还能网开一面饶你九族不死,只赐流放。”   “朔北兵符已上交给皇上,你们还想要什么?”   “兵符可不比林将军这张脸好使,这将军也知道。”宦官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戒,阴恻一笑,“现在林将军已经没什么能献给皇上的了,除了你自己的性命。”   “怎么样。”听了那阉人的话,穆悬神色反倒松弛下来,转头看向裴雪经,“要不我这就逼宫把皇帝给杀了,给你谋个皇后来当当?”   “穆悬,生死关头,我没心思和你说笑。”   “我说真的啊,”穆悬眼尾衔刀,话锋一利,“你看近卫军这架势,摆明了要清剿林府。反正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干脆反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裴雪经拧着眉心,细细捋着两条世界线的走向。原本林慕玄早该死在皇帝号令的漫天箭雨之下,可是被裴雪经勉强救了下来。这读档之后林慕玄还是要死在皇帝手里?也就是这条世界线的走向从未变过。   而且,如果穆悬和林慕玄真的已经灵魂归位,不应该只剩下一个人存在才对吗?为什么会把穆悬置换到这个世界来?   【阿谜,我问你,如果穆悬分散的灵魂真正被我收集齐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按照常理来说,穆悬是可以选择一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而另一个世界的他将会消失。】   【消失?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的踪迹将会从世界线中被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穆悬,我问你,你还能回去现实世界吗?”   “能啊。”穆悬好奇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就是了,穆悬还没有做出那个抉择。所以,他的灵魂并没有完全归位。   【阿谜,再回答我一个问题。】裴雪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如果林慕玄今日死了,穆悬会怎么样。】   【凡人之躯,死了就是死了,总不可能剥离肉身存在。】   “不行,穆悬,你冷静些。”裴雪经挽住穆悬的手臂,“你不能死,如果你今天死了,就回不去现代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穆悬笑道,“皇帝敢饲虎于皇都,就该料到会有今天一战,我非把他从龙椅上揪下来不可。”   还问为什么?自古皇帝都宣称自己是真龙天子,天命所指。就林慕玄这灵魂四分五裂的破命格还想当皇帝,你怕不是在做梦?   “谋反的风险太大了,我绝不能让你去送死。”裴雪经定定看着他,“穆悬,我们逃吧。”   “你想和我做亡命鸳鸯?这我倒是乐意得很。”穆悬看她神色凝重,还想着逗她两句让她放松些,“只不过近卫军早已把林府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今你我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别急,我想法子。”   对,读档,她好歹还是有点金手指的。   【大小姐,如今文卿月之事已然了解,系统外挂功能已经关闭,还请大小姐珍爱生命。】   【你们命格星君都开发的什么破系统?专门和我过不去是吧?】   朔北军与近卫军僵持不下,那宦官又发了话:“老奴的意思,不知林将军听明白没有?”   “我又没聋,听见了。”穆悬不耐烦了赏了他句回话,“我正与夫人亲近,你没看见?”   “林将军不用急着交代后事,裴姑娘还没那么快和你在九泉之下相会。”宦官用拂尘掸了掸衣袖,“既然将军已是将死之人,老奴有些话就直说了。裴姑娘当初在隆武殿献艺,得皇上垂青,本该纳入后宫伺候,可惜你不长眼,竟敢抢皇上看中的女人,你果真该死。待你死后,裴姑娘将会被纳入隆武殿,也算是物归原主。”   “她又不是物件,说什么物归原主。”穆悬轻蔑地从上俯视着近卫军,就像往日他在朔北边境城墙上俯瞰蛮族领地一般,“纳入后宫?只有皇后之位配得上她,你们皇帝给得起么?”   “林慕玄,你放肆!”   “我向来放肆!”   穆悬怒喝一声,手中银枪如龙,自上翻转而下,枪尖反射着一点月光,直指宦官眉心!   “反了!林慕玄反了!”那宦官三步并作两步躲到近卫长身后,挥舞着宽袖尖利道,“都给我上!捉拿反贼林慕玄!”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穆悬疾驰而上,手中银龙枪尖带着一丝火花,那是精铁在急速运转下摩擦出的火星,像是被点燃的飘云,直入近卫军中。数十只长刀同时朝穆悬挥砍下去,只见他一个利落的转身,操控着千钧之势将它们尽数弹开。   在他手中,那柄银枪宛如嗜血银龙,刺穿数十敌军胸膛啖肉噬骨。月光下溅射出的刀光粼粼刺目,不久就被穆悬的屠敌攻势尽数染成猩红血色。   穆悬一袭如雪长衫杀入敌中,翩翩若冠玉公子。可待他提枪回来时,衣襟已尽是斑斑殷红,右脸也被溅上了狰狞的血痕。   这就是……玉面战神的模样?   裴雪经被穆悬拉住时,正用剑术解决掉了两个近卫。她使剑的流派和穆悬不同,工于巧劲,起势时如落雪飞竹,恰巧能避开这群重甲兵。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穆悬抬手直取左侧人咽喉,一脚将他踹开,“嗯……我开始担忧我的婚后生活了,你该不会家暴我吧。”   裴雪经刚抬眼看向穆悬就被刺目的血光怔住了,道:“穆悬?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放心,都不是我的血。”穆悬观察着四周的战况,朔北军在他的破阵之势下士气大振,很快就将近卫军压制住了。   血滴积得太过沉重,随着穆悬的话从他的衣襟下摆滴落。   你这样谁敢家暴你啊!   “走,城外有人接应我们。”   “我还以为你真想留在这当皇帝。”   “嘁,当皇帝有什么意思,我还好多歌没发呢。”   穆悬拉住裴雪经的手,正欲带着朔北军破门而出。可就在此时,漫天的火箭从天而降,瞬间点燃了整个庭院。   “这是?”裴雪经惊讶于火势蔓延之迅速,一探才发现,庭院中的水缸不知何时被偷换成了黑火油,刚刚全被近卫军砸碎泼洒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火光和烟雾席卷而来,穆悬眉心紧拧,下令道:“去把府门破开。”   “回禀将军,府门……府门被封死了。”   “多带些弟兄,务必要破开。”   裴雪经被黑烟呛得喘不过气,靠在柱栏下休息。穆悬安排完人手后赶过去扶她,脱下外披帮她捂住口鼻。   “还站得起来吗?”穆悬问。   “可以。”裴雪经低着身子,强打精神撑着柱子站起来。   穆悬知道她又在逞能,懒得再开口劝她,直接单手将她扛在肩上,飞上屋顶透气。   裴雪经勉强在上空呼吸到了些许氧气,微微回过神来。   “我不是说过,不行的时候就说不行,不想的时候就说不想,不要逞强,看来你又没听进去。”穆悬皱眉看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教?”裴雪经指着府门外镇守的近卫军,望过去一片仿若黑云压城,严阵以待。   “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不能镇定点?’,忘了?”穆悬看着裴雪经泛红的眼圈,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别难过,我自己的命数我自己清楚。我是被你从地府里捞起来的,可命定的死劫还未解开。今日之事,其实我早有预料。”   “穆悬,你一个现代人,怎么比我还迷信?天命有道,难道就真的不能更改么?”   “你啊。”穆悬笑着摇了摇头,“我本就不甘心,你这样子只会让我更放不下。   “你当然得放不下了?你是不是忘了现代还有那么多粉丝,你要是不回去了,他们怎么办?”   “幸好你不是我粉丝,免得难过。”   裴雪经的眼泪分崩离析,簌簌落了下来,她倔强地闭上眼睛,试图把眼泪也遮盖住:“你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就会被世界线抹掉,最终记得你的人只有我,会难过的也只有我。”   她很擅长忍耐。父亲曾经说过,据上位者,必须忍耐。如果让别人瞧出你心中最在乎的东西,那它就会成为致命的软肋。所以她被许配给摄政王时,她忍着;受了委屈和伤痛,也强逞着不说;即使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要勉强自己去做到。   即使时面对穆悬,她还是忍着。穆悬进一步,她就要退两步,坚守住自己认为最安全的领地。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让你回去?我还是没能改变你的命数……没能救你……”裴雪经死死攥住衣袖,咬牙克制住眼泪。   “好了,这和你没有关系,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怎么行?”穆悬将她抱入怀中,雪松与茉莉的冷香纠缠交织,抵御住了呛鼻的浓颜。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手指顺着裴雪经的发丝轻轻梳开,荡漾出血光下的温情。   “可……可是……”裴雪经呜咽地连话都说不清楚,抽抽嗒嗒地回答。   “说起来,我确实不如林慕玄。那天晚上你问我是不是要向你求亲,我没能答上来,可他却直接把你娶了回来。这么一看,你偏心他,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没有偏心他,在我眼里,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啊。”裴雪经红着眼睛抬头看他,“我既然已经嫁与林慕玄为妻,那也就是嫁你为妻了。” 第63章 强取豪夺   “你说真的?”穆悬轻轻松开她,与她双眸对视,眼睛里亮得像有繁星璀璨。   “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还是圣上钦赐的婚事,当然是真的。”   穆悬侧首看了一眼隆武殿的近卫军,嗤笑一声:“那我还得谢谢这狗皇帝,我现代追那么久都追不到,多亏他一早下旨把你赐给我。”   林府内滔天的火光愈烧愈烈,连上方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黑烟与乌云混杂在一起,构筑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笼将他们二人罩住。   绝望、悲伤、灼痛。   裴雪经突然想起了触碰到那玉坠的感觉,原来她当初的预感是正确的,林慕玄未来的情感就承载在里面,提早地传达给了她。   现在她来了,好歹还能陪着穆悬。若是留穆悬一人面对这场景,那该是怎样绝望的痛苦?   “难受吗?”穆悬侧身为她挡住热浪与烟气,慢慢地为她顺气。   “我没事。”裴雪经原本头脑就因为缺氧有些发昏,此刻又被烟雾熏入口鼻,眼前的场景愈发模糊起来。   恍惚之间,裴雪经突然感到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接着一点薄荷的冷香在唇齿之间蔓延开。穆悬的吻与那日林慕玄的截然不同,就像他写的曲子一样,开头还是温润柔情的前奏,可待她适应之后迅速转变为蛮横霸道的侵略,右手狠狠扣住她的五指不放。   “等……”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松动的口舌瞬间给了穆悬长驱直入的机会。他左手抱她更紧,将她的腰身彻底贴在他身前,鼻息间滚烫的气息甚至比她刚刚触碰到的火光还要热。   “傻愣着干什么?”穆悬放缓了攻势,指节刮了刮她的鼻尖,“别瞪着我啊,闭眼。”   裴雪经还没反应过来,穆悬已经用手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又亲了上来。   身处黑暗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隔着纱裙都能感觉到穆悬手掌上常年习武留下的茧,摩挲时传来一点浅浅的痒,点燃了周身的热度。耳边的兵戈嘈杂声也被他粗重的呼吸全数掩盖,唯有心跳声作陪。   和今日相比,林慕玄那天的蜻蜓点水仿佛儿戏,干净得像瑶池莲瓣。而穆悬要比他深入千百倍,可越是往下,就越陷入荷花池下的污泥之中,拽着她也一同下堕,意识变得变得朦胧而迷离。   穆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掺杂着几分颤抖的渴求,抓得她的手指都发痛了。   “哈。”穆悬最终放开了她,埋在她的脖颈里含着带着气音笑了笑,“我本来不打算第一次就这样对你的。”   “你现在不要说话。”裴雪经宁愿穆悬就这样占她便宜,也不想他去看她绯云漫天的脸。   “好,我不说。”穆悬还是忍不住要笑,十分满足地靠在温香软玉里。   裴雪经气得掐他的小臂,穆悬倒抽了两口冷气,倒也乐得消受着。   可她的身子越来越软,周围的温度也在急速消散,面前的光景好像被卷入了万花筒之中,古旧的城府在迅速凋落收束。   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抽离式的痛感传遍五脏六腑,强大的吸力逼迫她的元神离躯,接着就是一阵炫目的白光,比正午烈日更亮――   *   2021年,现代。   裴雪经猛然从床上醒来,刚想翻身下床就被全身的痛感惊出一身冷汗。上次出现这种体力透支的情况还是在强制穿越的时期,骨头架子都要被拆散了。   “雪经,你醒了?”一直守在床头的冷娅赶紧扶住她靠在床头。   穆悬……穆悬人呢?他不会从世界线记忆中消失了吧?   “冷娅,你认不认识穆悬?”裴雪经反我住冷娅的手,身子都在发颤。   冷娅抬手摸了摸裴雪经的额头,一脸怪异地看着她:“雪经,你是不是睡傻了呀?什么认不认识穆悬的?”   裴雪经心头一痛。   “这才刚和人家玩完剧本杀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这话问得真怪。”   “他……他还在……”   “人家不光在好吗?还和你一起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冷娅点开手机递给裴雪经,“喏,你自己看。”   热搜第一位 #穆悬我要休了你#   热搜第二位 #玄学夫妇#   一点进广场,穆悬和她在《江城子》中的互动已经被CP粉全给剪了出来。其中她的金句“穆悬,我要休了你”更是经典永流传,被反复剪辑二创。   【网友评论区】   @秉烛夜游: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全网休穆悬第一人,有不需要的老公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谢谢。   @玄学bot:众所周知休夫的前提是结婚,我的CP已经结婚了谢谢大家的祝福。   @兔兔吐秃秃:只有我想知道他俩到底在玩剧本杀的时候说了什么悄悄话吗?穆悬镜头感这么好一帅哥,裴雪经一出现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正脸。   可网络世界再多的喧嚣也激不起裴大小姐心中一丁点波澜了,这次的围剿将军府,再加上上次的隆武殿宫宴,她和穆悬算是死过两次的人了,镇定加倍。   就在这时,裴雪经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哪位?”   “裴小姐,我是穆悬的经纪人禹岩。”   那个看上去就不是很面善的男人,听说是穆氏集团亲手给穆悬在娱乐圈安排的接应人。   “我这有一件要事想和裴小姐商量,不知裴小姐现在是否有空来公司一趟?”   “好,我马上就到。”   *   裴雪经强忍着周身的不适,从衣柜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一套就赶到了Epoch娱乐。事关穆悬,她不敢耽搁。   “裴小姐你好。”禹岩在会议室见她时还带着墨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语气中满是疏离和冷淡。   “寒暄就不必了,禹先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裴小姐那么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禹岩拿出一份资料册,从桌面上划给裴雪经,“这是《恋爱模拟器》的拟邀嘉宾名单,节目组想邀请你和穆悬一起去上节目。”   《恋爱模拟器》是时下最热门的恋爱模拟节目,因为导演组精准的选角眼光和独特的恋爱环节设计在一众恋爱观察类节目中脱颖而出。再加上它独到的全民参与形式,能让观众从实时弹幕、环节设计、恋爱推理等全方位地参与嗑cp,每一季的推出男女嘉宾都会成为全民cp,期期引爆热点话题。   裴雪经接过通告书,却并不打开,说:“禹先生是来让我拒绝邀请的?”   穆悬虽然是当今娱乐圈无可匹敌的顶流存在,想蹭他热度的人不少,可从来没有过实打实的绯闻,宫夜那点小小的营销手段也是在Epoch默许的情况下分一口汤喝。   至于禹岩本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雷霆手段,不允许任何人吸血穆悬,也不屑于扶贫。对于裴雪经这种才火了两天的小花,一定瞧不上。   “正好相反,我希望你答应。”   “为什么?你就不怕穆悬因为炒cp掉粉吗?”裴雪经疑惑。   “你不用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你们宝石计划团的竞争机制我很清楚,而你现在在队内的成绩也不错,就差临门一脚。这时候若是能傍上穆悬这棵大树,还愁没有单独出道的机会吗?”   “禹先生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就算占不到便宜,怎么着也得是个双赢的交易。”裴雪经靠在椅背上,一副筹码在握的模样,“我这边的好处禹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您又能得什么好处呢?”   “呵。”禹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能在这么段时间内火起来的艺人,果然不简单啊。你虽然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有些在娱乐圈生存的法则我可以免费教你,这第一条就是: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多问,否则会害了自己。”   “看来禹先生是不打算诚心和我合作了,那正好,我也不是很愿意和穆悬拍什么恋爱综艺。我虽然这一年在转型做演员,可怎么说也是女团出身,和穆悬炒CP的买卖到底划不划算,还不好说。”   裴雪经自始至终没有打开通告计划册看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挎包就要走。   “不识抬举。你是真不知道Epoch谁说了算?”禹岩冷冷道。   哟,好拽啊,穆悬都不敢在她面前这么拽。   裴雪经典型吃软不吃硬,没搭理禹岩直接走到门边,就听到后脑勺传来一句话:“你不和穆悬上综艺没问题,我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大把想和他上综艺的女明星,你只是一个出色的人选,不是唯一的人选。”   “禹先生,”裴雪经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也告诉你,没有我的准许,穆悬不会上这个综艺。”   “哈哈,只不过是和穆悬在网上炒了几天CP,还真把自己当正牌女友了?”   开玩笑,穆悬连他的话都不听!   “你可以试试。”裴雪经扬了扬下颌,也从气势上也拽回去。   “裴雪经,听说公司最近在给你物色新戏。可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想拍呢?”   “你在威胁我?”   会议室中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无形的刀光剑影飞掠而过。   “她哪说错了?只要她说不准,我可不敢碰这综艺。”穆悬推门而入,在裴雪经身侧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禹岩,把话再说一遍,现在Epoch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64章 恋爱模拟器(1)   禹岩脸色一沉,开口:“少爷,您怎么来了。”   “你擅作主张要来安排我的通告,现在又来问为什么要来?以权谋私这种好事我都没干过,你做起来倒是挺顺手。”穆悬虽然表情慵懒,可背对着裴雪经的眼神却冷若冰霜。   “我也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穆悬抬手拿起通告说明册晃了晃,“这就是你说的公关方法?禹岩,照你这业务水平我真该把你开了。”   啪地一声,通告册被他甩在禹岩面前。   “公关?什么公关?”裴雪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就是你上次告诉我的宫夜手上的照片。”穆悬不屑地扫禹岩一眼,“我说你没事非得瞒着她干什么?搞得跟我干了亏心事似的。”   “裴小姐,一场误会。”禹岩马上站起来要和裴雪经握手。   穆悬一把将他手拍开,说:“算了吧,你比我还会惹人生气,可别牵连到我。”   怎么穆悬把她说得跟个炮仗似的?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公关,用《恋爱模拟器》这个节目么?”裴雪经终于翻开了那份被丢来丢去的可怜策划案,要知道这可是多少人求都丢不来的大热资源。   上面优先级第一位的CP嘉宾赫然写着“玄学夫妇穆悬、裴雪经”,下面列出了他们最近的热词条和热点分析,给他们俩设定的假想恋爱身份是热恋期情侣。   《恋爱模拟器》中的假想恋爱设定也是节目的爆点之一。它不拘泥于传统恋爱节目单一的结婚模式或者初识到恋爱的模式,而是会根据嘉宾的性格特点和相处模式制定合适的情侣身份。之前有一对被设定成假想新婚恋爱夫妇的演员嘉宾,还真的在节目收官之后领证结婚了。   所以,他们是觉得她和穆悬处在热恋期?   “宫夜解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Epoch,顺便拉穆悬下水。他手上的东西目前我们公关不掉。所以就想安排你和穆悬上恋爱综艺,到时候他要是把照片爆出来,穆悬也能以节目的名义顺理成章地认下来。”   “都说禹先生手段狠厉,看来果真名不虚传啊。”裴雪经笑着说。   这笑看得穆悬心惊胆战。   “行了,废话少说,回去吧。”穆悬小心翼翼地看裴雪经脸色行事,“她都说不乐意了,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个什么劲。”   “我没说不乐意。”裴雪经冷不丁地回答道。   “嗯?”穆悬他又活了,“真的?”   “宫夜手上的东西我不是没见过,确实对你影响不好。看在你救我咳……看在你确实有点热度可以蹭的份上,那我就勉强同意了。”裴雪经把企划书收进手提包里,赶紧开溜,生怕穆悬捉住她借题发挥。   可林小将军反应多快啊,还没等她踏出公司大门半步就拦在了她面前。   穆悬明显就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烦人精:“说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你那些话,骗骗禹岩还可以,蒙我就算了。”穆悬颀长的身形一低,欺身用影子罩住了她,“怎么,放着真恋爱不谈,非得去谈个假的?”   “你不想上就算了,反正禹岩说还有大把候选女明星。”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设定什么热恋期情侣完全没必要。”穆悬勾勾唇角,一脸坏笑,“毕竟我的感情状态可是……已婚啊,将军夫人。”   “你的官都被废了八百年了,还惦记着。”裴雪经脸红地避开他,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上哪去?”   “回家。”   “千年前你可是住在我林府上,现在该回也是回我家吧?”   “穆悬,你别太过分!”   “知道了知道了,我开玩笑的,那么凶干嘛。”穆悬伸手替她理了理出门太急没梳好的头发,“下次出门别那么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先好好休息。”   “还是挺要紧的……”裴雪经小声嘟囔着。   “是啊,是挺要紧的。”穆悬翻开他那份企划书,指了指上面写的优先度第二的拟邀嘉宾“矜持夫妇宋镜池、裴雪经”,恋爱模拟身份还是已婚夫妇,“你要是不和我去录,怕是就要被秦姐安排去和宋大影帝去上节目了。”   宋镜池和裴雪经的性格都偏冷清,两人的相处模式和玄学夫妇截然不同,扮刚交往的情侣显然没有综艺效果,所以节目组很聪明地给他们安排了个老夫老妻的角色。   “噢,原来是宋老师。”裴雪经故意拉长音调。   穆悬竟还当着她的面闹小孩子脾气,撇撇嘴说:“什么节目组,这么没眼光,到底谁是合法夫妻都看不出来,还写宋镜池呢。”   “什么合法夫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古代虽然没有婚姻法,但圣旨和聘礼总是管用的吧,怎么就不算合法夫妻了?”   “今天的热搜你看了没?”裴雪经指的是那个#穆悬我要休了你#的爆点话题,“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休了你,按照古代的算法,我们也不算夫妻了。”   “休了我,那正好啊。”穆悬没有裴雪经意料中的抗拒,反倒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唉,今天我在家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洞房那天亏了。现在休了我正好,我再娶一次,把那晚的份一起补回来怎么样?”   穆悬张口闭口就是洞房的,让裴雪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屋顶上那个侵略意味浓重的吻。那晚的某个瞬间,她甚至都产生了自己要被吃干抹净的恐怖预感。   “想什么呢,脸那么红?”穆悬用指腹戳了戳她的脸颊,一点灼烫的触感粘了上去。   “别缠着我说话,小心我反悔!”裴雪经从穆悬的禁锢中弯身躲了出去,连夜打车跑路了。   “就知道跑。”穆悬这回也不拦她,心满意足地戴上耳机回了工作室。   而这一切的浓情蜜意都被一旁叫来讨论新MV剧本的沈思溪尽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双手还是忍不住紧握成拳,好像要把自己的不甘心全数捏碎。   *   《恋爱模拟器》拍摄,预录阶段。   《恋爱模拟器》在正式开播之前都会先放出嘉宾先导片,大概分为【嘉宾介绍】和【理想型自述】两个部分,也是给节目预热造势的绝佳机会。   穆悬和裴雪经分别被带往了两个录影棚,以同步直播的方式放出节目先导篇。   【弹幕互动区】   @今天你玄学了吗:我靠不是吧不是吧,穆悬和裴雪经真的要上《恋爱模拟器》吗?真・公费谈恋爱,这一季我要嗑生嗑死。   @玄学bot:我看看是谁又死了?噢,原来是我自己。   穆悬刚从新歌发布会下班回来,节目组特地没让他换常服,就以最真实的娱乐圈打工人状态上节目。   只见穆悬身着银灰色西装,头发已经染回了纯黑色,正式采访前正低头整理着绿宝石蛇形袖口,看起来像豪门世家最小的矜贵公子。   直播的镜头被分为两边,一边直播穆悬的采访,另一边放出裴雪经观看穆悬采访的reaction。   他整理袖口时表情薄唇轻轻抿着,带着几分林慕玄的冷态。和林慕玄的灵魂合一之后,裴雪经看他确实有些改变。比如现在,不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着小将军不怒自威的神色,眉头下意识拧着,含着拒人千里的漠然,与营业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悬崖上的小金鱼:有没有人感觉悬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他好冷我好爱。   @命悬一线:小穆总还缺提包的吗?我这就前来倒贴呜呜呜。   “OK,前采正式开机,action。”   主持人拿着台本在幕后对穆悬抛出第一个问题:“哈喽穆悬,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来上我们的《恋爱模拟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答应来参加我们节目呢?”   高冷穆悬对着镜头展颜一笑,回答:“当然是对嘉宾感兴趣了。”   裴雪经差点表情管理没到位,嘴角一抖。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吧?   主持人:“哈哈,我们悬哥果然直接。那方便透露一下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裴雪经那样的。”   梅开二度,裴雪经身形抖了一下。   “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玄学夫妇可是火遍全国。不管是《云惊暮》中的双火cp,还是《识露》里的池露cp都得到了观众的一致认可。不知道您猜测在节目中和裴小姐的恋爱模式会更像哪一种呢?”   “都不是。”   “噢?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宁烨和池殃,都太不听话了。”穆悬得意洋洋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很听话的。”   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穆悬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裴雪经强忍住把摄影机砸穆悬脸上的冲动。   @翡翠裴裴:天哪,悬哥这是什么忠犬发言,我哭了。   @犀牛:是纯路人听了都想养一只穆悬小狗的程度。   什么小狗啊!那是大尾巴狼好吗!别引狼入室!   主持人听完穆悬的回答也笑了,继续说道:“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没想到悬哥平时在恋爱关系中还有这样的一面,原本以为您会更偏向池殃那种性格的呢。”   裴雪经痛苦地摇摇头:不你没想错,他除了没偏执狂精神病之外,气人程度真的和池殃没两样。   接下来轮到采访裴雪经了。原本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官方回答话术,顺便和穆悬装一装不熟,可现在彻底被穆悬说崩了。   “你好啊雪经,欢迎来到《恋爱模拟器》,这次来上节目对我们的模拟恋爱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因为我是母胎solo,所以想来节目组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大家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希望通过这次的模拟恋爱经验拓展我的人生阅历,之后能为大家带来更多好的演艺作品。”裴雪经露出一个极为官方的笑容。   “雪经真是敬业,不愧是玉兰奖得主。那抛开演艺事业不提,您对我们的男嘉宾悬哥怎么看呢?毕竟您的初恋男友就是我们的国民老公穆悬,很多观众都说羡慕您呢。”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穆悬和我是同门师兄妹,平时在公司就很照顾我,不过私底下没有太多的联系。这次能和穆师兄合作上综艺,我很开心也很期待,希望能进一步了解师兄。”   @风水大师:开始了开始了,情侣装不熟的桥段。   @玉兔岛屿:就他们上综艺那互动方式,说私底下不认识谁信啊,老夫老妻的把戏罢了。   主持人接着提问:“那雪经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穆悬眯起眼睛,双手抱臂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嗯……其实我也没什么硬性要求,温柔体贴人品好就行。”   “哈哈,那看来我们悬哥完美符合了要求呢。”   好不容易录完前采,裴雪经惊出一身冷汗。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录这玩意儿还会让另一半同步观看直播,简直公开处刑。   裴雪经回保姆车途中一路求神拜佛,希望穆悬千万别来找她。   “裴雪经,你很敢说啊。”送瘟神结果瘟神自己打车回来了,穆悬正靠在保姆车门前等她,“请问裴小姐,我是不温柔还是不体贴还是人品差呢?”   “你温柔吗?”   “我哪不温柔了?”   “是谁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细作擒住,第二次见面把我头磕门板上,你这叫温柔?”   铁证如山,穆悬却不以为然:“他林慕玄干的好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穆悬,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有本事林慕玄娶的老婆你也别认!   *   《恋爱模拟器》正式开播,节目总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是男女嘉宾恋爱实况直播,第二部分则是特邀嘉宾观察室,邀请的都是男女嘉宾的好友,负责点评他们的恋爱实况,顺便爆料一些嘉宾的日常。   “欢迎来到《恋爱模拟器》嘉宾观察室,这次我们邀请到的是雪经所属团体‘宝石计划’的两位队友,沈思溪和冷娅,还有穆悬的同窗许永判淼迹大家掌声欢迎。”   裴雪经真的无语,说好的邀请男女嘉宾好友呢?沈思溪算她哪门子的好友啊?   而已经被许永诺亩嘧彀邓愎一次的穆悬,上节目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这位好兄弟别在镜头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耽误他的谈恋爱进度条。   “大家好我是冷娅~”冷娅对着镜头笑靥如花,“和大家一样,我也是《云惊暮》入坑双火夫妇的,现在也是风水大师的一员噢,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快乐嗑CP。”   裴雪经和穆悬的CP名叫玄学夫妇,CP粉丝名就更离谱,叫风水大师。   你以为冷娅是在表演接地气和观众套近乎,而只有裴雪经知道,这位网上冲浪选手是真的在嗑。   “大家好,我是沈思溪,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希望可以和大家探讨学习到一些和男孩子相处的技巧。雪经很擅长这个,我是特意来受教的。”   好浓的茶味。冷娅看了沈思溪一眼,眼中戒备值拉满。   “hello我是许永牛这次特别来给穆少撑场子的。”   镜头转向男女嘉宾恋爱实况,准备开始进行第一个环节。   这一季中,节目组分别给裴雪经和穆悬分别设定了三个情形下的恋爱实况,分别是TA在休息中、TA在工作中和TA在约会中。 第65章 恋爱模拟器(2)   “所以现在是要去我家?”裴雪经接到节目组递来的任务卡,上面写着TA在休息中的约会任务内容。   上面写着她和穆悬分别要去对方的家中约会一天,要表现出热恋期情侣平淡又不失激情的约会日常。   平淡又不失激情,那确实,有穆悬这个害人精在,她想平淡都平淡不起来。   【嘉宾观察室】   就在节目组开车去往裴雪经家的空档,节目组转向采访嘉宾席:“思溪和冷娅之前一直和雪经住在一起吧?不知道日常生活中的雪经是什么样子的呢?”   沈思溪刚想开口,冷娅飞快地把话头接了过去:“其实雪经很少在家纯休息的,她平时练习很刻苦,基本都在练习室练习或者上演技课程。就算是在宿舍也想着粉丝们,经常开直播或者录教程教大家梳发髻或者介绍新汉服,希望穆师兄这次能让她放松放松。”   “原来是这样,看来雪经真的很宠粉呢。”主持人又转向许永牛“大家对荧幕前的悬哥已经很熟悉了,不知道私下的悬哥有些什么娱乐活动?”   “他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都宅在工作室作曲,很少出去玩。”许永攀笨汤渭悄滦∩僖下达的使命,“这么一看,他和雪经还挺合得来的。”   【恋爱实况】   穆悬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裴雪经的家里,她的房间很简洁,没摆什么装饰品,连生活的痕迹都少得可怜,看起来像落脚的旅馆一样。   还真是不要命的刻苦,看来她在现代过得并不轻松。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穆悬走到窗前,发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那是回镜堂的武器架,上面整齐得摆放着几柄林慕玄心爱的佩刀,是裴雪经费了不少口舌从命格星君那里讨来的。   “我顺手带回来的。”裴雪经不咸不淡地回答。   “好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有些怀念。”穆悬取下一柄刀握在手中,指尖像触碰琴键一样从刀鞘上轻轻拂过。   “怎么,舍不得了?”裴雪经也从刀架上取下一把体量最轻的佩剑,用手指弹了弹刀柄,“当年征北将军林慕玄可是被誉为玉面战神,可惜我没见识过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你想看随时可以看。”穆悬右手握住刀柄,拇指在鞘头轻轻一推,露出一小节宛如月华般的刀刃,“上回看你的刀术不错,想试试?”   提起刀术,裴雪经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她虽然不知道蔺国的最强刀术师与林慕玄相比如何,但明目张胆能和穆悬切磋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正合我意。”裴雪经刚要起势,只见穆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单纯的比试多没意思,要不我们赌点什么?”   “你想赌什么?”   穆悬摸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具体的我还没想好,不如这样,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   “这是答应我了?到时候可别反悔。”   裴雪经怒气值+1   裴雪经不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行吧,为了打消我这种想法,我换左手跟你打。”穆悬游刃有余地换成左手握刀,将右手背在身后,“嗯……好像这样还不是很稳妥,我再让你三招吧。”   裴雪经怒气值+10086   “打你不算工伤吧。”裴雪经拔剑出鞘,传世之刃和现代那些闹着玩的道具剑完全是两码事,刀光从鞘中溅射而出,喑哑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野兽的嘶吼。   “算私伤,我自费。”穆悬还是用左手捉着刀鞘,并不着急拔刀,笑眯眯地答道。   【网友弹幕区】   @毕加索:???好家伙,《恋爱模拟器》我从第一季追到第八季,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折桂:这就是帅哥美女的恋爱情趣吗?我等凡人不懂了。   @记得擦防晒:只有我喜欢这种男女强强的戏码吗?好带感啊。   裴雪经把身子稍稍压低,横刀于前,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傅曾经说过,真正的刀术高手过招,第一招是最致命的,它关系到整场比试的节奏,需要找到对手的破绽再出刀。   可穆悬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从头到脚全是破绽,反倒叫裴雪经为难了。   管不得这么多了!裴雪经右脚轻点,身形极为轻灵地跃动而上,朝穆悬面门攻去。她的力道虽不占优势,可她的刀术胜在迅速,善用巧劲,以柔克刚,精于以小胜大。   可穆悬竟然比她还要更快,懒洋洋地抱着刀鞘一闪,就让裴雪经扑了个空。   “一招。”穆悬侧身看着她,“起势不错,再来。”   嘁。   就算穆悬不说,裴雪经也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几乎是在落空的瞬间偏转,肉眼只能在空气中隐约捕捉到一线流光闪烁。这次裴雪经换了种进攻方式,刃尖最初的所指之处只是虚晃一招,手腕在加速的瞬间抬起,朝穆悬上方挥去。   谁知穆悬似乎早已看破了她声东击西的小伎俩,以疾风之势横起刀鞘将她的刀刃架住,单只手就抵挡住了她全力挥砍下的力度,震得裴雪经手腕发麻。   “两招。”穆悬仍然不急着拔刀,抬手将她的刀身震开,“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握住了。”   裴雪经借穆悬的力转身后撤,左手再从兵器架上拔了一把弧刀出来。刚才穆悬那两招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将她的吐息扰乱,攻势已经不对了。   既然已经乱了阵脚,不如就顺势而为。   裴雪经一个箭步上前,长刀先出,牵制住穆悬手中刀鞘。随后弧刀如弯月柳眉,在长刀的力道还未舒张的空隙从穆悬不握刀的右侧挥了过去,试图从他的破绽之处攻入。   穆悬确实没料到裴雪经会改换双刀,他在架住长刀的同时,精准抓住时机向后一倒,弧刀从他鼻尖两指的距离擦过,利刃携着清风猛地冲击面门。   他的这种反应速度绝不是大脑可以操控的,那是十几年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即使他换了一具躯壳,那些死里求生的战场记忆还稳稳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征北将军从未死去。   穆悬打了个响指,扬扬眉头:“说好了三招,现在我可不让了。”   裴雪经甚至不知道穆悬是什么时候拔刀的。她好像捕捉到了一丝刀锷向上轻推的响声,但又好像没有。紧接着,她的瞳孔之中倒影出一线极为浅淡的亮色,像是白日闪电。   过了整一秒她才反应过来,那是穆悬手中的刀刃!   用武器格挡已经来不及了,裴雪经只得向后疾退,却被客厅里的茶几搬到,整个人摔了下去。   那一抹刀光竟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穆悬温暖的手,从她的背后绕过,将她轻轻托起,揽在怀中。   这就是林慕玄的实力?裴雪经想起师傅曾经说过,会出刀的武者算不得厉害,能驾驭刀剑之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穆悬出刀和收刀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吐息一样自然,她比他还是差得太远了。   “挺厉害啊,不愧是将军夫人。”穆悬抱着她的腰站直,此刻他的刀已经收入鞘中,直到比武结束裴雪经都没有见过那刀身的全貌。   “愿赌服输,你别笑话我。”   “谁要笑话你了。我出身行伍,四岁从军,在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会点刀术没什么稀奇的,赢了你才叫不光彩。”穆悬右手一抬,手中的刀稳稳落在刀架上,“不过,不光彩就不光彩,我可赢了你的一个要求,你没忘吧。”   “我说话算话。”   “拜托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又不是要拉你去洞房,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   【网友弹幕区】   @今天你玄学了吗:友友们,不知道你们什么想法,反正我是已经看傻了。   @孽龙儿: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这就是宁烨和烛岚的婚后生活吗?代了代了。   @来吃狗粮的:这比武侠电影还刺激啊,这俩人到底什么来头啊这么能打……   *   第二天,两人继续拍摄《恋爱模拟器》的第二个模拟场景,TA在工作中。   拍摄当天正好赶巧了,“宝石计划”有新专辑的团体签售会要开,裴雪经以为和《恋爱模拟器》的通告期撞了,就没有在意综艺拍摄,在签售会上专心工作。   “姐姐,我太喜欢你了。前几天看了你的练习vlog,真的很励志。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每次学累了的时候就会看你的vlog打鸡血,再做卷子的时候就不累了。”   裴雪经耐心地给小姑娘签to签专辑,听到这话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谢谢你的支持,你们能从我们身上获取到力量,是我最大的愿望。高考一定要加油,祝你考上心仪的学校。”   “谢谢雪经姐姐。”小姑娘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画着满分试卷的头饰,“姐姐,你能戴着这个发箍吗?”   “好呀。”裴雪经欣然接过头饰戴上,故意放慢了签名的速度,和小姑娘多聊了一会。   “下一位。”身后的保安对排队的粉丝群说道。   下一个来签名的是男粉,整个宝石计划里就数裴雪经和沈思溪两个清纯型的女爱豆男粉最多。裴雪经刚开始签售的时候还不太适应,不过后来被迫营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给,握手券。”男粉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墨镜,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   “不好意思,握手会在签售会之后进行,现在只签专辑。”裴雪经在低头签名,没来得及仔细看那男粉的模样。   “知道了。”男粉摘下头上的渔夫帽,话语简直可以说是刁蛮任性,“那像刚刚那样,摸我的头总可以吧?”   现在的男粉怎么诡计多端的?   裴雪经皱眉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喂,我的粉丝服务呢?”穆悬把墨镜微微拉下一点,那双再漂亮不过的黑曜桃花眼含笑望着她,还把头微微压低靠近她,像粘人的金毛犬。   “穆、悬、”裴雪经的手悬在半空,摸也不是,缩也不是,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   “快点啊,我还等着握手会呢。”穆悬仰起头看了她的手一眼,“干嘛?伸着手是等我牵着你吗?”   算了,穆悬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节目组的隐藏摄像机也来了,她忍!   裴雪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穆悬的头发。她本来想坏心眼地捉弄穆悬一番,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才好。可是手指一触碰到他的发丝,就像被这乌黑柔软的触感给蛊惑住了,竟然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为他顺毛。   裴雪经突然想起一句穆悬的彩虹屁:穆悬,一个连头发丝都会下蛊的男人。   “嗯~这粉丝服务还不错啊。”穆悬满意地抬起头来,重新把渔夫帽戴回头顶,“她刚刚是不是还给你戴东西了?那我也要。”   穆悬从旁边的头饰堆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猫耳发箍,上面还绑着铃铛,耳尖泛着淡淡的嫩粉色。他对着裴雪经的头形比划了一下,刚想抬手给她戴上,可动作进行了一半,他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裴雪经本来都已经认命了,端坐着不动让穆悬给她戴猫耳发箍。本来以为羞耻的情态就要展露在他面前,躺平任他取消了,谁知他又打消了念头。   这人又在使什么坏?   “又怎么了?”裴雪经问他,“你别折腾了,要戴就戴吧,后面还有粉丝等着呢。”   “不戴了。”穆悬把头饰放回箱子,“这头饰不适合你。”   “那正好,我也不想戴。”   穆悬战术性咳嗽了两声,没有继续打趣裴雪经,乖乖往台下走去。   【网友弹幕区】   @悬中之宝:我是不是眼花了??悬哥刚才是不是脸红了。不对,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风水大师:感觉你没有看错,我好像也看到了……   @兔子不吃胡萝卜:震惊!撩生撩死穆悬竟然会纯情到脸红?   他说谎了。裴雪经和猫耳的适配率简直是百分之两百。粉嫩的白色猫耳配上她那副傲娇的表情,和脸上害羞的红晕,实在是太可爱了,才不能给别人看到。   他那脸红不是因为思想纯情,而是因为思想过于色情。   于是穆小少爷决定在家订购一批猫耳兔耳豹耳,留着以后给她慢慢戴。   *   转眼到了《恋爱模拟器》的最后一个恋爱环节,TA在约会中。   节目组这次正儿八经地给穆悬和裴雪经安排了一场烛光晚餐,就约在市中心最高档的空中餐厅里。   当然,节目组这么豪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穆氏集团做的赞助商。   为了应付这高端的场合,裴雪经特意委托秦姐从奢侈品牌那里租来了十几套晚礼服,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试了一整个下午。   不知怎的,她虽然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穆悬,可内心深处又总是想靠近他。她自认自己是个古板无趣的人,裴初彤这样评价过她,连她的父亲母亲都这样说过她。   可这放在侯府嫡小姐的身上,不是弱点,反倒要夸她一句大气端庄,就该这样被束缚在礼法的囚笼之中。   裴雪经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连一套品牌赞助的礼裙都没有选,而是穿上了穆悬那天晚上送给她的白色鱼尾长裙,戴上了穆悬送她的珍珠耳环。   穆悬曾经说,看到这白裙上的蔷薇就会想起她,看到珍珠就觉得适合她。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该是去录节目的时候了。   可裴雪经走到楼下,并没有看到公司的保姆车,倒是穆悬骑着机车停在她家门口,裴雪经出来时他恰好摘下头盔来看向他。   穆悬吹了声口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走,带你去兜风。” 第66章 结局   “兜风?可是我们今天不是要去录节目吗?”   “骗你的,我让秦姐早通知了你一天,节目是明天录。”穆悬装出一副委屈小狗的样子,“你那么难约,我可不敢冒险。”   穆悬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件银灰色的西装给裴雪经穿上,再细细为她戴好头盔。穆悬也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忍不住面对她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裴雪经以为是头盔蹭花了她的妆面,紧张得赶忙伸手去揭。   “G,别动。放心吧,妆没花,神女大人漂亮得很。”   “那你是在笑什么?”   “因为我想起了,你因为宫夜给你看的照片气得像河豚那天。”   裴雪经把头盔上的挡风护镜一把打下来,把脸遮住,道:“穆悬!你别笑了!”   “我也就现在笑得出来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天有多紧张。”穆悬正色说,“我那天一晚上没睡着,以为你讨厌我了,一连好多天都不敢见你,怕你看见我又生气。”   裴雪经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又重新把护镜打上去,慢慢地说:“你别骗人了,你明明就知道我根本不讨厌你,所以平时才那么得寸进尺。”   “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我。”穆悬沉声说道,“不过那天,我是真的慌了。”   “……”裴雪经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台词。   “可谁知道,你竟然是吃醋。”穆悬点了点裴雪经的头盔,“太可爱了,裴雪经,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快点走!”裴雪经又把护镜打下来,遮住穆悬眼里的桃花风情。   “当然是好地方,你去过的。”穆悬长腿一迈,翻身上车,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上一句,“对了,我要再和你说一次,这台车只载过你,以后也不会载别人。”   *   果然是她去过的地方――穆悬的家。   穆悬替她提着裙摆,将她扶下车。他走到后备箱前,将锁打开,从中取出了一束奶白色的蔷薇花束。   “本来上次在曼谷的时候就想送给你的,可惜被Zoey那家伙打断了。”穆悬竟然破天荒促狭地摸了摸鼻梁,“咳,不过现在送给你也不晚。”   白蔷薇被裹在浅蓝色的包装纸中,映衬在亮黄色的机车车灯下,更显得圣洁起来。   “嗯……谢谢。”裴雪经下意识地用指尖给自己烧红的耳朵降温,很刻意地假装低头去看花束。   害羞这种情绪好像会传染,连穆小少爷都不能幸免。裴雪经这话答得太过乖巧,他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开口道:“小心点,我牵着你上去。”   穆悬的家明显被精心布置过,和上次裴雪经来的时候很不一样。餐厅里摆满了整整一桌饭菜,香薰蜡烛错落有致地排布着,连吊灯上都装饰了些薄纱与鲜花。   “上次你不是问我能不能点菜吗?今天我把能做的菜都做了一遍,你尝尝有没有喜欢的?”   “你真的会做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穆悬给她摆好餐具,“上次你输给了我,今天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吧。   “嗯,我说话算话的。”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都必须是真心话,不许口是心非,不许逃避我的问题。”   裴雪经没想到穆悬会提这么古怪的要求,不过倒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好。”   “啧,可是我怎么信不过你呢。”穆悬说着,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样圆圆的电子设备,“听说这是节目组为明天的录制准备的道具。我看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就先借回来用用。”   “这是什么?”   穆悬弯了弯唇角,道:“测谎仪。”   怎么现代还有这种反人类的科技啊!   “这些东西待会再玩,先吃饭,不然菜该凉了。”   *   鸿门宴,果然是鸿门宴!   当裴雪经饭后把手放进测谎仪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她最害怕也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在他人面前敞开心扉,就算是她的亲生父亲和母亲也不行。   生长在皇族之中,原本就没有纯粹而干净的亲情,无论如何总有无形的利益纠缠掺杂在里面。亲情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与陌生人建立起的爱情了,裴雪经原本就不相信这东西的真实性。   她有点害怕说真话。   “第一个问题。”穆悬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裴雪经闪烁不定的神色。   穆悬要问什么?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欢他?还是要不要和他结婚?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裴大小姐开始慌了,放在测谎仪里的手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吗?”   诶?   裴雪经倒是没想到穆悬会问这个问题,怔神了片刻,才说:“好吃。”   测谎仪十分乖巧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穆悬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道:“第二个问题,我和林慕玄同时掉进水里,你要救谁?”   裴雪经彻底无语,合着她打了半天的草稿穆悬一开口就这就这?   “……穆悬你问的都什么鬼问题,就不能问点有营养的吗?”   “这没有营养吗?我觉得很有意义。”   “行行行,救你救你。”   测谎仪依旧静默不语。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   “快点啊,我等着听呢。”   “因为在我心里,林慕玄和你就是同一个人,没有轻重之分,所以我选救谁都无所谓。就算我刚刚回答林慕玄测谎仪也不会响的,我回答哪个都是真话。”   测谎仪果真没响。   “第四个问题……”   裴雪经受够了穆悬无厘头问题的折磨,忍无可忍道:“穆悬,你再问一些有的没的,我可就不陪你玩了。”   “行啊,那我就问点有意义的。”穆悬把椅子搬得离裴雪经近了许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指宽,他漂亮而清澈的眼眸太真诚了,反而叫裴雪经看了心慌。   因为她做不到穆悬那么坦诚,所以每次见他都会心慌。   “第四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要亲你的话,你会不会拒绝?”   穆悬少年感的音色低沉下来,到了话尾处几乎成了饱含诱惑意味的气音。他真的很会蛊惑人,言辞和眼神都像是毒蛇吐信,咬住她心尖不放。   “我……我……”裴雪经支吾着说不出口,那些推开人的话语好像被网在了喉头,可还是有细碎的谎言从她嘴里偷偷溜了出来。   “……会。”这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   叮――叮――叮――   手边的测谎仪瞬间警钟大作,每一声铃响都击打在她的耳鼓上,好像在嘲笑她的胆小。   “又骗我,小骗子。”   不等裴雪经反应过来,穆悬已经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嘴唇上沾上了她的口红印。   好羞耻啊!裴雪经盯着穆悬唇上的口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作案证据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   “第五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老是不愿意跟我说真话。”   “……穆悬,我三番五次在你面前做出奇怪的举动,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裴雪经叹了口气,“在你面前昏倒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家停车场也是,还有那个奇怪的世界,为什么你从来都没问过我什么?”   “这个问题你好像已经问过了。”穆悬静目看向她,“我说过,你没有欺骗我的理由,所以我会相信你。”   是啊,穆悬总是相信她。在她游离于两个世界之间,最无助、最脆弱、最无人可说的时候,穆悬从来没问过她理由,只是帮她,无条件地帮她。   裴雪经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穆悬对她而言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前她被困在囚牢之中,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没有拒绝的权力,也不想寻求这些遥远的东西。   原本她可以安稳地在自己构筑的囚笼之中安稳度过一生,可是穆悬闯进来了。   他毫无预兆、无所顾忌地闯进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要带她走。告诉她,凡是她不喜欢、做不到的事情,都不用勉强自己,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害怕什么。   “穆悬,我和你一样,都是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之所以会去到林慕玄的世界,就是因为要挽救你即将衰竭的灵魂。”   “这我猜到了。”穆悬随手挑起裴雪经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弄把玩,“你可是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回报你的,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你……别开玩笑……”   穆悬不与她辩驳,伸手把测谎仪取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把手放了上去。   “我的问题已经问够了,接下来换你问我。”   一物降一物,他真的很明白怎么样让裴雪经安心。   “好,那你可别害怕。”裴雪经坐直身子,“林慕玄与我成婚乃是形势所迫,不能作数。现在我问你,穆悬,若是没有林慕玄,没有皇帝清剿之事,没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什么命格气运,你还会想……”   “想啊,做梦都想。”   测谎仪依旧沉默不语。   “我话还没问完呢,你、你等我说完。”裴雪经顺手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把里头的红酒一饮而尽,“快点让我说,待会我就不敢说了。”   穆悬看她一沾酒就发红的脸颊,轻轻笑出声来。   “好,我不打岔,你问。”   “穆悬,如果我只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裴雪经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有些不敢直视穆悬的眼睛,“你不再是林慕玄,或者说,你不只是林慕玄。你在现代还有很多选择,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或许我曾经是名动皇都的侯府千金,我有自信能嫁给任何一个求亲的将军或者王爷,即使是皇帝我也不怕。”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不是,可你不一样,不管是林慕玄还是穆悬,你都拥有一切。”   “我是曾经说过,我既是林慕玄的妻子,那么也就是你的妻子了。可那是要死之前说的话,作不得数。现在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是,我也是。我总是不相信你、骗你,那是因为我没有底气,我不再是出身侯府的嫡小姐了。”   “即使是这样,你还要娶我吗?”   裴雪经再次抬起头看穆悬时,眼眶已经尽数红了。若是在平时,她一定会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因为眼泪时最软弱无用的东西。朝堂之上,后宅之内,都只会被当作笑柄对待。   可她很清楚地知道,穆悬不会笑他,所以现在她可以拥有落泪的自由,开心的自由,或者说,纯粹的自由。   “说完了吗?”穆悬依旧神色清明地看着她。   “嗯,说完了。”   “想,很想。”穆悬探过身去吻住她的眼泪,“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回答都是一样。”   裴雪经抬起头,看着穆悬嘴唇上的口红印,终于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   “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