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偏对你动心》作者:有厌   文案:   当红小花旦苏戈,演技出神入化,颜值绝世惊艳,人气如日中天,但突然决定退圈息影。   粉丝无不惋惜,悲声痛哭,觉得苏戈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退圈一周后,苏戈收起恶心的白莲花人设,恢复豪门千金身份,闲来无事做起了直播,   带着粉丝游走在各大国家“消极式”旅行购物。   私人飞机全世界畅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买起来眼都不眨。   有粉丝颤抖着双手计算出她每次直播的消费额,全网沉默,不约而同喊话苏戈――   请你继续做你的时尚博主,务必远离娱乐圈,辛辛苦苦拍三个月的片酬还不够你一次直播花销呢!   一次直播事故,苏戈忘记关摄像头。   直播间千万粉丝眼睁睁看到,那个踩着八公分高跟鞋、两臂挎几十个购物袋、还能健步如飞穿梭在巴黎街头的女汉子,   在某人出现后秒变柔弱。   男人扯领带的右手手指修长白皙,虎口正中央一颗淡淡的欲感十足的痣。   ――是池彻同款。   紧跟着,男人性感沙哑的嗓音,带着池彻式孤傲。   在直播间乍响:“苏戈,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是池彻本人没错了。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戈(sugar) ┃ 配角:池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魅力四射苏妲己X玩弄心机醋坛子   立意:不经风雨,长不成大树;不受百炼,难以成钢。 第1章 池纣王   解约合同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时,苏戈刚结束《UP少年》总决赛的彩排。   她从舞台上下来,微喘着去工作人员那看最后一遍的录像。因为是彩排,她穿的简单,宽松的运动裤配同色背心,却将好身材勾勒得婀娜有致。   “这个地方,我占位时稍微再朝右手边侧转一点,被镜头抓到的表情更完美,对吗?”她摘掉棒球帽,拢了下扎高的马尾后又戴回去,指着镜头里某一画面如是说道。   苏戈演电影出道,对唱跳并不精通,但这次担任《UP少年》的总导师,她把自己苛刻较真的工作态度发挥到了极致。   助理小珀抱着水杯和毛巾等在一旁,盯着手机上程总助理发来的解约反馈,一脸为难。   虽然她对苏戈姐要解除与蓝星合约并退出娱乐圈的决定并不理解,毕竟不能是都有能力和运气像苏戈一样出道八年,零绯闻、口碑与流量并存。   但八年助理的工龄让她非常清楚,苏戈姐从不草率地决定,更别提事后出尔反尔了,尤其是对待演艺工作时。小珀一直认为,苏戈姐像是个专为演员而生的机器人,被精准的数据命令约束着保持完美状态,不存在人设崩塌的情况。   苏戈姐想要解约态度有多决绝,这封退回邮件便有多棘手。   助理苦恼地思索待会如何开口时,摄影机旁的那道俏丽身影已经来到跟前。   “苏戈姐,时间还没到,您还可以再跳一遍。”助理看了眼时间提醒。   苏戈接过水杯喝了口水,语气平静:“把时间留给练习生们多彩排几次,我回练舞室再记忆下动作。”   助理不敢逗留,抬步跟上,嘴角动了好几次,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程总去墨尔本出差还没回来,现在公司事务是小程总负责。”   程哉风是蓝星太子爷,接管工作不足为奇。   苏戈淡淡地嗯了声,琢磨着刚刚抬臂的舞蹈动作怎么做能更漂亮。   助理眼观鼻鼻观口,小心翼翼地接着道:“小程总把您的解约合同退回来了。”   苏戈边往舞蹈室走,边活动着手臂,对于助理说的公司人员变动的事情,没什么太上心。时间平静地过去了两秒钟,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被拒了?”   一直到在练舞室练得大汗淋漓,苏戈才给蓝星那边拨去电话。接电话的是程秉均,蓝星影视的总裁。   “小戈,我知道你要打电话过来,所以特意让助理设置了呼叫转移。”程秉均率先安抚住苏戈的意外情绪,才道,“小风回绝掉你解约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得知。他刚上任处理事情难免出纰漏,你多担待。”   “程叔,这是我们之前聊好的事情。”只差在合同上盖一个章。   “是是是。”从程秉均的声音不难想象中他儒雅亲善的长辈形象,“是程叔的错。我为了让小风承担起管理公司的责任,和他约定过在他管理公司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参与他任何做决定。没想到他竟然在你解约这件事情上犯了拗。”   “……”   “小风喜欢你,我和你阿姨对你印象也特别好。等叔叔回去,请你来家里吃饭,赔礼道歉。”   “直接让律师出面,和蓝星聊解约违约金,大不了多赔一点。”   苏戈身处这家名为52Hz的酒吧,听着闺蜜如是建议。   她懒散地趴在吧台上,绚烂的彩光扫在她脸上,眼皮恹恹地垂着,整个人像是断了发条的机器人,不再遵循苛刻、敬业的完美人设。   “不是违约金的事。”苏戈在台子上磕了磕空掉的酒杯,提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盯着她看呆了眼忘记倒酒的酒保小哥,慢悠悠道。   闺蜜渐渐想起来:“程哉风……就是那个参加《UP少年》钢琴弹得贼溜,却在录制中明目张胆表白你,第四期被你亲手淘汰掉的练习生?她是蓝星的太子爷啊。”   也是,比起违约金,太子爷更想要她这个人。   “啧,你怎么走到哪都有桃花呢。”   闺蜜淡定地将目光从羞赧着红了脸的酒保身上移开,最后这句也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那不讲道理的蓝星太子爷。   “你这苏妲己的外号,真是没取错。”   仰头喝酒的苏戈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眼神微怔,暴露在彩光中的天鹅颈漂亮修长。在被闺蜜察觉到异样前,她很快恢复动作,故作平静地把酒喝光。   作为最交心的闺蜜,自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诶?突然想起来这个外号还是池彻给你取的吧。”   苏戈咕咚一声,咽下满嘴的酒液,表情不自在,呆呆地张嘴啊了声,才模棱两可地应:“是吧。”   “池彻过去在你家借住了几年来?有十年吗?”   苏戈指腹轻轻蹭着酒杯上的螺纹,心里默答:十二年。他在她六岁那年出现,然后消失在十八岁,一个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和他恋爱的年纪。   闺蜜一旦回忆起来,就关不住闸了:“他简直就是个小白眼狼,说走就走,这些年一点联系都没有。可怜了咱们离经叛道的苏妲己,平白无故地被池纣王勾了魂。我可听说池彻前不久回北央了,你抓紧把这东一朵西一朵的烂桃花清扫清扫,否则就池纣王那醋坛子,不得酸死你。”   苏戈嘟囔了一句“我干嘛要在乎这小白眼狼的看法”,正准备挪着高脚凳坐远点,便听闺蜜诧异地啊了声:“小戈,你实话告诉我。你退圈是不是和他有关?”   “?”   冬绥严肃而郑重地抓住她两条胳膊,深一口气,刚要大放厥词,垂眸注意到自己与“白皮怪”苏戈色差明显的肤色对比,十分败兴。她连忙把手臂撤回来,不自取其辱。   “当年池彻出国没多久,你便进娱乐圈当了明星,第一部 戏爆红,没几年代言广告牌铺满美国时代广场,生怕他看不到。”冬绥条理清晰,“现在他刚回北央,你立马表示要退圈息影。”   “……”   “怎么?怕他看到你在戏里和其他男演员眉来眼去吃醋?”   “……”   “小戈,他就是个变态!是个疯子!”冬绥顾不得自尊心被打击,再次按住苏戈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劝阻,“你答应我,离他远点好不好?”   “你让我说句话行吗?”苏戈终于拦住她愈演愈烈的吐槽。   闺蜜正襟危坐,如同苏戈曾应对我无数次的媒体记者一样,眼底冒着对于八卦的探究欲与好奇心。   苏戈嘴角抿成一条线,两人四目相对,对峙了好一会。   苏戈无奈地轻舒口气:“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解。以我如今的咖位,你这破烂剧本我连看都不会看。”   她一甩手包,头也没回,“头疼死了,回家睡觉!”   不知是为了让苏戈快点甩掉烂桃花,还是单纯地希望苏戈顺利退出娱乐圈,冬绥在隔天一早便给苏戈发来了“程哉风因为赛车受伤住院”的消息。   医院地址、病房号,一目了然。   北央协和,住院部。电梯在8层停住,苏戈一推墨镜,飒爽地走出来。   池纣王回没回北央她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合约的事给解决了,早点结束明星生涯,她要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上。   程哉风的病房在右手边最后一间,豪华vip病房,养病堪比度假。   苏戈敲了敲门,进去。   “我本来是想拎个果篮的,但看了看那不新鲜且丑陋的水果配不上今天高贵的你;后来我又打算去买花,结果想了想,男人收花太娘,所以我――”   苏戈滚到嘴边的话被眼前的男人悠悠望过来的目光怼回去。   她签约影视公司的小老板吊儿郎当地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红润有气色。   让苏戈失态的罪魁祸首是――床尾站的是拿着病历本记录患者每日情况的主治医生。   医生带着口罩,瞳仁漆黑深邃,紧绷狭长的眼尾散发着冷漠的气场,不带任何感情地瞥过来。   苏戈意外地张张嘴,在短暂的呆滞后,下意识偏头去找墙上挂着的主治医生的标牌。   外科主任,池彻。   “……”池、纣、王?   确认了标牌上的信息,苏戈心又乱了。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人,只是不敢相信。八年来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的混蛋,终于舍得出现了。   “你来了,我快闷死了。”程哉风玩世不恭的态度中带着些孩子气。   顷刻间,池纣王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口罩上的那双眼睛冷静,看向苏戈时终究带了私心,语气在外人听来却是公式化的平淡:“家属?”   程哉风笑吟吟,瞧着苏戈没吭声,自个N瑟地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地抖成了缝纫机,回池彻道:“我女朋友。长的漂亮吧!”   池纣王不动声色盯着她,像是评判程哉风所用“漂亮”形容词的真实性,顺便审视这对情侣般不般配,过于英挺的眉眼让眼神带着尖锐的神色。   苏戈习惯被人注视,更何况是他。   迎着照进病房的温暖夕阳,女孩黑亮的卷发被镀层蜜金色。她歪着头,梨涡陷进去,甜甜的,又将纤细的手臂往身后一背,女孩子的娇俏与美好尽显。   习惯性的动作让池彻想起了多年前的苏戈。一样的自信、明媚,骄阳似的,肆意优越。   池彻只觉自己的眼梢都被温暖了。   两人间无声而漫长的较量,直接导致苏戈澄清的速度没赶上程哉风胡扯的速度。   程哉风戏瘾很足的吐了口气,认真叮嘱起来:“池医生平时关注娱乐圈吗?我女朋友是演员,身份特殊,对外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怕影响事业。您保密哈。”   池纣王轻笑,英挺的眉目间尽是蛊惑人的柔情蜜意。   苏戈在被池彻打量时,也在看他。   他身材好这件事,苏戈很多年前便知道。如今少年成长得越发有型,窄腰宽肩,敞怀穿的白大褂里,一双大长腿极为瞩目,带着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却又不乏罕见难得的少年感。   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点什么后合住,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拧紧,道:“那可要当心了,这种不愿给你名分的女人最可怕,程先生别被吃的渣都不剩。”   苏戈:“?”   日常检查完。   池纣王将钢笔别在前襟的口袋,看向苏戈,语气稀松平常道:“家属出来一下,有几项关于患者的注意事项我需要单独叮嘱。”   开头两个字的读音被该昏君咬得特重。   “……” 第2章 苏丑丑   池纣王经过她走出病房。   苏戈侧下身子,保持着稍一歪头能看到门口方向,朝另一边歪头便能看到程哉风的姿势,迟迟没有动。   她觉得池彻应该不会没认出自己。   童年初识,加上整个少女时代的陪伴,苏戈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但意外就是意外,哪能被预料。   程哉风见苏戈杵着没动,得意地抖腿,表情欠揍:“别担心我,你先去医生那。”   他声音不低,苏戈余光注意到池彻朝自己这边看了眼,蓝色医用口罩上方的那双墨眸凝视着她,眉峰微微耸起,似是催促。   “快去啊!”程二傻很开心苏戈体验“女朋友的职责”。   苏戈生怕程哉风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仓促地瞪了他一眼,跟上池彻。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独处,苏戈明显感觉池彻周遭的气压骤降,连在医生与患者家属关系中的客套与周到都不见了。   苏戈搅了搅衣摆,两手交握在身前拿着巴掌大的链条包。高跟鞋哒哒地撞在理石地板上,鼻息间消毒水味道浓烈刺激,娇娇女苏戈鼻子发痒,喷嚏要打不打的很是难受。   察觉到池彻低睫投来的目光,苏戈慢吞吞地将揉鼻子的手垂下,嘴角抿着,露出个还算亲切灿烂的微笑。   如果小珀在这,肯定会大跌眼镜。她哪里见过苏戈姐如此温顺的一面。   等池彻正回视线,苏戈才稍稍舒了口气。一直到进了池彻的办公室,她心里仍在想,池彻出国前两人闹掰是自己的责任,还是池彻的锅。   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关乎到苏戈在池彻面前能不能挺直腰杆。   不过……就现在的形势来看,不论当年事情如何,处于下风的始终是自己。   池彻的办公室和程二傻的病房在同一楼层,和病房隔着条两条走廊,采光和朝向都很差,苏戈刚进门便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有一股冷风。   她下意识看向池彻,后者微低着头,抬起右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在耳廓后,穿过细细的挂耳绳,将口罩摘了下来。   比他手指更漂亮的是那张脸,可能是口罩戴久了,他的唇色格外的红,不知是不是光线充足的原因,他皮肤比苏戈记忆里又白了些,瞳仁黑的纯粹,整个人带着一种病态的颓。   池彻拉开椅子坐下,将病历本搁到文件格里,随后抽出另一本低头记录东西。半晌,他才抬头,似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尾巴。   小尾巴在他写档案时板正地站在办公桌前,腰背笔直却随意闲适,脑袋朝一边歪着,目光直直地洒在池彻正在写的东西上。   她怀揣着上学时犯了错被班主任拎去办公室问话的忐忑情绪,又按捺不住好奇,池彻当了医生后,那一手风骨凛然的瘦金体还在不在。   额……他还真是“入乡随俗”啊。   苏戈瞧着鬼画符的笔迹,不自觉腰越弯越低,竭力辨认池彻写的加密代码,眉头拧起。   他堕落了,长大了字都不好好写了。   见他突然停了笔,苏戈疑惑地缓缓抬头,视线不紧不慢地顺着钢笔笔尖抬高,劲瘦嶙峋的手腕,比白大褂袖子长一小截的衬衣袖口,最后慢慢掠过结实的胸膛。   对上池彻视线前,苏戈先注意到他紧绷的下颚线,意识到他正抬头看自己。   “在国外呆久了?”苏戈问得理所当然,“哪个字不会写?”   “……”   苏戈眨眨眼看他,一脸不敢置信。许久,她恍悟地啊了声,嘴角翘着,笑得略感失落:“不能吧。没认出我?我以为我是那类化成骨灰你都会记得的人。”   四目相对。小尾巴不知所谓地眨眨眼。   池彻薄唇抿成一条线:“苏戈。”   被点名的人缓缓站直,扬声嗯了下。   池彻表情严肃,在生气:“不准说这个,不吉利。”   苏戈正想着池彻这个唯物主义者竟然也主张这个,门突然被撞开。   “池医――抱歉我忘记敲门了。”值班护士拉着门把手踉跄着险些摔倒,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立马停了话茬,又焦急地补充道,“池医生,您现在方便吗,外面有点事……”   护士说的很隐晦,但连苏戈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戈将纤细的手臂往身后一背,冲池彻道:“池医生既然有事,那我先――”   池彻已经起身,单手将白大褂的扣子系住,椅子推在距离办公桌有一截距离的位置没有推回来,示意:“你坐这等我。”   语气不容置喙。   苏戈抿唇,这么多年了池彻的控制欲依然强烈得过分。   “可以。”苏戈随意地一耸肩,当下便过去坐好。   池彻又从柜子里取了瓶矿泉水,搁到办公桌上,适才疾步出来,经过小护士身边时,脚步没停,沉着冷静地低声询问什么情况。   倒是护士回着池彻的话,还扭头朝办公室里看了眼。   有着艺人身份的苏戈家喻户晓,她匆匆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不足为奇。小护士奇怪的是,池医生竟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那可是有重度洁癖、曾将被同事借用过的文具都会贴上“公用”的标签后不再使用的池医生啊;连院长亲自做媒,也不会对院长千金多一分绅士的池直男啊。   目送池彻出去,苏戈动作夸张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仿佛那凳子烫人似的,跳远了还不忘回头瞪它一眼。   她鼓鼓脸颊,在办公室逛了一圈,才百无聊赖地坐回到位子上。   桌面上的平衡摆件频率固定地摆动着,晃晃悠悠地记录着逝去的时间。苏戈落在上面的视线逐渐失焦,记忆被逆流拉回了不敢多想的那些年。   小池彻来到苏家那天是十二月一日,小苏戈的六岁生日。   每年她和弟弟苏铖都会拥有爸爸妈妈准备的丰盛生日宴,但那天是个例外。姐弟俩被勤务兵叔叔接回大院后,并没有如愿见到隆重的生日庆祝活动。   小苏戈很不开心地写作业、吃饭、练钢琴,然后很不开心地去睡觉。   她觉得爸爸妈妈不爱自己。   不过当她歪头看了眼同样被爸爸妈妈冷落,因为没有收到生日礼物而黑着张脸一副臭屁的弟弟,突然又开心了不少。   一直到天黑,苏鹤清才回来,还捎带了个瘦瘦弱弱的小香菇。   苏爸爸去两个孩子的房间查看过后,将小香菇安置在了家里孩子的玩具房里。他蹲在淘汰掉后一直摆在玩具间的婴儿床旁,帮小香菇摘掉书包,低声:“叔叔还没来得及给小彻收拾房间,今晚小彻先睡在这里好不好?”   小香菇绷着肩膀,强压下对陌生环境的不适感,轻轻点了点头。   粉嫩的公主床里,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翻了个身。大人们都忘记了,六岁的小苏戈有个秘密――她常常在夜里偷溜去玩具房睡觉。   这晚,起夜的小苏戈挥腾着嫩藕段似的小胳膊小细腿,迷迷糊糊地打开了玩具房的门,眯着眼慢慢悠悠地地爬上熟悉的婴儿床,然后准确无误地掀起软绵绵的薄毯盖好,顺便抓过枕头旁的皮卡丘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   因为没有过成生日,所以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开心。   白天看的童话故事里讲恶婆婆会夺走美人鱼的天籁嗓音,从此美人鱼变成了哑巴,不能再唱歌。   刚看完这个故事时,她那倒霉弟弟突然站起来,神秘兮兮地挥着手臂在她的头顶绕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个不停,过了会,又无比正经道:“我刚刚和神仙对话,神仙说今晚专吃小女孩美丽容颜的恶魔会找上你。除非你承认自己长得丑,恶魔才不会来。”   最爱美的小苏戈当然不会承认!   只是没想到倒霉弟弟一语成谶,她入睡后果真被恶魔盯上了,狰狞邪恶的丑八怪张牙舞爪地朝弱不禁风的小苏戈袭来,森冷恐怖的感觉吓得她一激灵。   冒了一身冷汗,她醒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察觉到房间角落里隐隐传来的O@声响。小苏戈抓着薄毯,瑟缩地藏在下面,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   未拉紧的窗帘有微光漏进来,勾勒出模糊而瘦削的轮廓,影影绰绰。   小苏戈吓得立马将薄被拉过头顶,小小的身躯缩在鼓囊囊的被面下哆嗦不止,呜呜直哭。   听见恶魔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小苏戈呼吸都停止了,圆鼓鼓的脸颊憋得通红,嘴角紧抿着不敢弄出动静。   鼓成山丘的小被子被恶魔抓住,小苏戈喊破嗓子尖叫起来。   叫声吸引了家人,房间骤亮。   因为被吵醒一脸不耐烦的弟弟苏铖趿拉着一只拖鞋倚在门框上、苏鹤清刚回房间里处理了会事情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他们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苏戈委屈巴巴地缩在婴儿床的角落里,倔强地攥着皮卡丘的耳朵不敢撒手,眉头发抖,大大的眼睛里蓄了满眼眶的泪水,紧紧地闭着不敢乱看。   小奶音带着哭腔,让人又疼又怜:“呜呜呜糖糖不好吃,糖糖长得丑。”   糖糖是小苏戈的乳名。   小可怜一边低低地啜泣,一边趁揉眼睛时从指缝间偷瞄恶魔。   恶魔顶着一张陌生脸,眼神阴鸷而可怕,头发被搓得乱七八糟,身上暗蓝色的背心被汗水打湿。他抓着薄被的另一头,可能是被人盯着不自在,蜷了蜷手指,拘谨地僵着手臂,忘记松手。   小苏戈眨了几次眼,看清了他白皙皮肤上嶙峋斑驳且触目惊心的红痕,眼睛一皱,张着嘴哭得更厉害:“哇呜呜呜――”   恶魔的形象更具体了!这是一个打架超厉害、受伤也不觉得疼的恶魔!   自那晚起,小苏戈再也不敢去玩具房睡觉了。也是那晚,小苏戈和这个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外来小恶魔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如果用一种味道形容当年的池彻,那一定是苦血味的。   至于后来怎么就动了心呢……好像是她被恶魔的美色吸引,见色起意来着。   医院走廊,池彻站在办公室门外没有着急推门。   透过窄边毛玻璃,刚好可以望见他的工位。女孩肩背窄薄,趴在办公桌上时像只懒散晒太阳的小猫咪,惬意地抻直长腿伸在桌底下。   随着桌上平衡摆件的频率,她一下下晃着脑袋。浓密黑软的头发自然地散开,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影。   “池医生。”路过的同事冲池彻打招呼。   池彻沉着嗓子应了声,还是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小猫咪。   苏戈呆住动作,后背稍稍挺直了下,侧了下脸,耳垂微动。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缓缓偏头,将交叠的双臂从桌上撤开,按在椅子两侧,膝盖弯曲,顺势站起来。   “回来了。”   苏戈懒洋洋地扯了个哈欠起身,拉平有褶皱的衣摆。说实话她俨然已经忘了自己被叫来办公室的缘由,倦怠地已经打算回去了。   直到池彻提醒她:“你男朋友的身体――”   苏戈精神了点,不知是被池彻这“男朋友”称谓吓得,还是程哉风真得了什么病,神情紧张地看向正用消毒水清洁双手的池彻。   这纨绔大少爷不会真出什么状况吧。他才刚二十岁,正青春呢。   池彻站在办公桌旁,距离苏戈不过半米,将她在听到程哉风病情时从漫不经心到十分上心的情绪转变观察的无比清楚。   他别开脸,正经专注的神态里染上了私心,轻笑道:“这么多年了,你审美真是一点没变。”   “?”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凉薄而冷漠:“还是喜欢20岁的小男生。”   “……” 第3章 “上坟”   池彻清洁干净手,当着苏戈的面往办公桌和椅子上喷了几下酒精。   这动作简直比学生时代的三八线还有冷漠无情,是硬生生将她隔开的鸿沟。   池彻从容不迫地调整了下衬衣袖口,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站姿笔挺,眼神淡淡地看向苏戈,话题回到患者身上:“安心吧,没什么大碍。”   这次八人车队,连环追尾,烧毁了两辆车。两个轻度烧伤,两个骨折,其他多多少少胳膊腿的有点伤,只有程哉风,轻微脑震荡,连擦伤都没有。   闻言,苏戈稍稍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庆幸道:“他挺运气挺好的。”   “确实。”池彻保持着插口袋的动作,倚在桌子上斜斜地站着,长腿窄腰,一张脸帅得令人腿软。   苏戈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下意识抬眸看他。   池彻神态自若,用和患者说病理药方的惯用语气,道:“要不也遇不着你。”   苏戈一瞬间没听清:“什么?”   池彻惯例叮嘱了几句,站直,抬起手腕看了眼,不给苏戈刨根问底的机会,下逐客令:“苏小姐,您该回去了。程先生身体无大碍,但日后也需多加保养。饮食上注意清淡,戒烟戒酒,才20岁的年纪,身体经不起折腾。”   “……”   苏戈瘪瘪嘴,不甚在意地按要求“回去”。   谁料她刚走出办公室,迎面撞着方才把池彻喊走的小护士。清瘦的身影,头发挽成发髻塞在护士帽下,五官清秀,小家碧玉,还算好看。   苏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左胸前的铭牌――陈雪砚,见习护士。   见苏戈出来,火急火燎的小护士等在一旁让苏戈先走,然后才急急忙忙地进了办公室。   苏戈注意到,小护士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以及一个药盒。   苏戈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隐隐地听到从办公室里传出的护士满满担忧的叮嘱声。   “池医生,这是胃药,我帮您倒杯温水,您先把药吃了……”   “这是我去医院餐厅买的一份小米粥……”   “池医生,我们都知道您对待病人尽心尽力,但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啊。刚刚你脸色煞白差点晕倒,真是吓死我了。”   池彻微微侧头,余光的焦点落在门口的方向。   小护士以为他是胃疼的痛楚没过,担忧:“池医生,水。”   池彻收回视线,看着兑好的温水,淡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伸手接。   小护士也是急上头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彻除了工作中带着职业道德不会回绝一切接触,私下里池医生向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护士抱歉地将水杯搁在桌边:“我把水放在这。”   小护士知道自己该走了,垂头丧气地走到一半,想到还有一个工作的事。   “医生,VIPX9的患者申请多住一段时间。您看这……他在车祸中只是轻微脑震荡,没必要住院。”   小护士越说声音越低,在心里愤愤地责备自己,一件两件没一件事情能周全地办好,这实习期看来是不想通过了。   池医生向来对工作态度严谨。   让医生配合病人“扯谎”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做的。   小护士深深一鞠躬,正准备溜之大吉时,便听池医生开了金口。   ――“照他说的安排。”   “?”   “医生原话说,你所剩时日不多了。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你多体验、多尝试。”回到病房的苏戈在被程哉风问起池医生和家属叮嘱了些什么时,如是说道,“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没了结的恩怨,都趁早解决一下。天大地大,开心最大。你喜欢赛车是不是?等出院了抓紧多去跑两圈。”   程哉风惊得嘴张得老大,似乎真被吓着了,好半天才道:“我还真有个心愿。”   “什么?”苏戈自信地觉得自己的反套路激将法用的很独到且有效率。   “你。”程哉风吊儿郎当地拖腔拉调,突然往坐在床边将苹果削得惨不忍睹的苏戈面前一凑,“姐姐给我当女朋友呗,一直当到我死。反正你刚刚说,我没几天能活了。”   “……”   苏戈把被摧残得不成样的苹果和水果刀丢回盘子里,用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借力推着椅子往后一滑,拉开两人的距离。   细细的手臂往胸前一环,眼皮恹恹地垂着,她主动保持距离,冷漠而疏离道:“姐姐年纪大了,和你有代沟,不懂你的玩笑梗。你有空抓紧在我解约协议上签个字,别耽误姐姐搞事业。”   程哉风碰了一鼻子灰,觉得扫兴,重重往床头一靠,满脸不开心:“蓝星哪里亏待你了,想搞事业就搞。你有什么想要资源,我帮你准备好。”   苏戈无奈地瞥一眼这个刚接管公司混不吝的小程总:“我是说要做自己的事业,不是演员的事业。”   “你怎么喜新厌旧呢。你非专科进娱乐圈,难道不是因为热爱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轻而易举站在高处,没什么追梦体验感?”程哉风操着一口滑不溜秋的京腔,嬉笑道,“姐姐,你好凡尔赛喔。”   苏戈仰头看了眼天花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适才瞥向程哉风一眼,太阳穴突突跳着只觉应付得头疼:“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姐姐不也就才26岁嘛,装什么老成呢。”程哉风臭屁地吹了下刘海,余光注意到苏戈游离的神态,盘腿坐直,眨着一双狗狗眼,煞有其事地问道,“难道姐姐当年进娱乐圈另有原因?”   苏戈没什么感情地看一眼不算傻的程二傻。   只是没想到程二傻聪明不过两秒:“姐姐不会是为了遇见我特意进娱乐圈吧?难怪你出道时面对几十家影视公司的橄榄枝偏偏选中了蓝星。这样也就能解释你这样从不参加综艺真人秀的高逼格电影咖为什么突然接了《UP少年》这档男团选秀了。”   程哉风脑补得很兴奋,又开始抖腿了,“原来是为了我呀!姐姐,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我确实挺优秀的。”   “……”   苏戈多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将手里的湿巾揉吧揉吧丢到垃圾桶里,扯过链条包的细链子,离开椅子起身:“你多喝水,少说话,留着精力多照照镜子。自恋这个病是医学大难题,得让医生给你好好治。”   程哉风盯着苏戈的背影,得逞地笑问:“姐姐明天还来医院吗?”   苏戈甩甩手,头也不回,斩钉截铁道:“不来!”   隔天中午,明媚的阳光洒满公寓,苏戈坐在化妆镜前涂口红,顺便拨通了司机李师傅的电话。   也多亏了和李师傅的这通电话,心情不错优哉游哉哼歌的苏戈才注意到厨房煲的汤因为煮沸溢出的水浇灭了灶火,天然气报警器吱悠吱悠地响个不停。   “李叔,十分钟后麻烦您来接我一下,我要去趟医院。”   “好的。”李师傅沉默片刻,又迟疑道,“苏小姐,您那边是什么声音?您是在做饭吗?”   苏戈涂到嘴角的口红管猛地一歪,殷红的膏体重重地画出了嘴唇。   “我火上煲着汤!”苏戈惊呼了声,三步做两步往厨房去。   山药排骨汤,养胃的。   苏戈关了燃气阀,垫着隔热手套掀开了陶瓷锅看了眼。乳白色的汤汁流得满灶台都是,好在锅里面骨汤没受影响。   苏戈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直接装到保温桶里。   十分钟后,补好妆的苏戈坐进车里,手边放着保温桶和一份水果沙拉。   到了医院后,苏戈去了住院部却没进程哉风的病房,而是径自去了池彻办公室的方向。   苏戈敲开办公室的门,没急着进去,手拎着保温桶背到身后,站在门口往里面探了探上半身,一身温婉的白色毛衣裙和池彻身上禁欲冷感的白大褂格外般配。   她歪着脑袋,眼睛弯起,笑脸灿灿,严格遵守医院不准大声喧哗的规定,声音低,却甜得能掐出蜜来:“池医生?”   池医生站在档案柜前,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沉着从容。他指腹划过一整排文档盒,在某一个停下,刚抽出来,就听到苏戈的声音,手一抖,险些把文件摔了。   他堪堪稳住手上的东西,调整情绪不让自己露怯,因此慢了半拍才转身。   “吃饭了没?”小妲己卷着音,声媚得祸国殃民,眼底的狡黠与灵动勾着人心里发痒。   随着池彻侧身,苏戈才看清,办公室里还有个人。   陈雪砚。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刚刚被池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正俯身就着池彻位子对面那张办公桌上垒高的书填单子。   听到门口的声音,她下意识朝门口这边望。   苏戈看一眼“怎么又出现在这”的小护士,再看看与小护士隔着大半个办公室站在档案柜前翻资料的池彻,嘴角扬起的笑慢悠悠地敛住,只想把一整桶热乎的排骨汤丢去喂程哉风。   既然已经决定不把排骨汤给池彻了,她便也没再藏着掖着。背在身后的手臂缓缓垂下,苏戈状似不经意地在腿边晃了晃被隔热袋封严实的保温桶。   池彻眸子里的情绪浓烈了些,噙着愉悦而温柔的笑。他有条不紊地将手里的文件合住,目光从保温桶上移开,盯着苏戈挑下眉,朗声道:“送礼?” 第4章 我啊   “我理解错了?”池彻耷拉下嘴角,“那挺遗憾的。”   苏戈却没从他脸上瞧见丝毫遗憾的情绪。   片刻后,池彻恍悟地啊了声:“还是你要请我出去吃?”   ――“池医生?”   ――“吃饭了没?”   方才做作而娇嗔的问候语在脑袋里回旋了一圈,苏戈整个人仿佛被钉在羞耻柱上,被池彻得逞地审视着。   池彻颇为为难地一抿嘴,真像那么回事地回她:“不过医院规定,不准医生与患者甚至其家属私下往来,更不能接受涉及金钱的贿赂。”   苏戈在心里翻个白眼。   只听池彻又说:“不过如果苏小姐是以患者家属之外的身份约我,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父皇的身份吗?”   苏戈和发小们互怼惯了,面对池彻的戏弄一时失了分寸,等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想要挽回时已经迟了。池彻闲闲的神情一寸寸变严肃,周身气息冷漠而孤僻。   苏戈滚到嘴边的抱歉,随着从耳根烧到两颊的红晕及时收住。她一紧张便会红脸,小苹果似的。   “白捡这么大个便宜女儿也不是不行。”池彻淡淡地开口。   苏戈心底涌出来的那丢丢愧疚,瞬间消失的烟消云散。   “池医生。”陈雪砚觉得自己在继续当空气,那在医院磨蹭一上午只为了找机会和池医生同桌吃饭的小心思便泡汤了。   她从没见过高岭之花池医生能和哪个女孩一唱一和聊这么多。   昨天池彻在她面前胃病发作的样子仿佛让自己看到扭转两人关系的契机。池医生一忙起工作来便容易忘记时间,更别提准时吃饭了,所以陈雪砚主动承担起监督池医生吃饭的重任。   她昨天的晚班,今早和同事交班后,放弃在家里补觉,化了妆从衣柜里挑了上周逛街新买的裙子好一番打扮。   借口有工作单子着急填在池医生的办公室磨蹭到大中午。   眼看着午饭时间越来越近,她还没想到怎么开口,便被人捷足先登了。   “在办公室叨扰你一上午了,不好意思啊。”她紧攥着手里的报销单,“池医生是要去吃饭吗?刚好我也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周围新开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苏戈察觉到池彻不去回同事的话,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瘪着嘴轻哼了声,别开脸看风景。   “池医生?”陈雪砚犹豫着又喊了她一声。   池彻适才回她:“不好意思,刚刚去回忆医院规定私下和患者家属吃饭要交多少罚款了。”   “……”   苏戈听到这幽默的周旋,憋笑憋得难受,轻轻翘了翘嘴角,察觉到池彻瞥过来的目光,又轻咳了下嗓子掩饰。   小插曲过后苏戈并没有如愿把排骨汤交给他,因为池彻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有患者家属在一楼大厅和一位医生争执起来了。   苏戈跟在池彻后面到了一楼,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吵嚷声放大,伴随着孩童的啼哭声,凄惨而凌冽。苏戈脚底步子没停,垂头去手包里翻口罩墨镜,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前突然停下的人。   猝不及防地,苏戈撞到了池彻怀里。   “?”   熟悉且宽厚的胸膛,一如既往的踏实,却又冷漠单薄得让人想用力抱抱,匀给他些温暖。   苏戈伸进包里的手指僵直,迟钝地蜷缩攥了下手指,随后故作轻松地搭在了包上。   她不是专科出身,演戏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唯一讲戏演好的举措便是――共情。所以此刻,苏戈为了让自己从与池彻近距离接触后面红耳赤的窘迫中脱身,大脑自动进入另外一个剧场,寻找另外一种情绪的共鸣。   直到池彻微凉的手指碰到她柔软的耳垂,苏戈才愣怔着回神,慢吞吞地从自己解约合同被程哉风那纨绔少爷扣着不盖章而自己又碍着苏、程两家的交情不敢驳了程叔叔的面子,但自己从程哉风身上找突破口时又被气得半死的情绪世界里挣扎出来。   她注意到池彻是在给她戴口罩。   池彻出国前个子已经很高了,在大院一众男生间好像只比姨妈家的表哥裴敬颂矮一点,出国这些年似乎又高了些。   卷曲的额前发中分,发梢超过狭长的眼角,衬得丹凤眼深邃而魅惑。   他低着头,表情专注且严肃,两只手撑着口罩两侧的挂耳绳,给她戴好,定睛看她。   苏戈拥有非常明艳大气的长相,路人打一眼便认可的漂亮,肤白若雪,一双桃花眼清纯又风情,直挺的鼻梁高级感十足,含珠唇精致惹眼。   池彻想到高中时,两人虽然不同级,却都加入了话剧社。话剧社打算在文艺汇演上《封神榜》,因为纣王的扮演者定了校草池彻,所以苏妲己成了整个话剧社成员争相扮演的角色,甚至不少社外的女生也在争相打听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入社。   为了公平起见,社长大手一挥,把这个重任交到了“纣王”身上。   池彻当时刚结束一模考试,整个人闲得不得了,拿着本英文原著天天扎在话剧社当空气人。被社长点名后,他后知后觉地搁下手里的书,掀起眼皮,手指捻着书角,翻过一页,散漫而认真地绷着嘴角:“苏妲己吗?它不是只小狐狸?我觉得苏戈挺合适的。”   苏妲己。   名号横空出世。   后来有次池彻把她惹急了,小妲己红着眼,眼底发热。他揉着苏戈的耳垂,自我检讨:“纣王哥哥是个混蛋,不值得你对他好。”   话剧里纣王为一人负尽天下。而现实,池彻放下她,远走数年。   几经春秋,小妲己依旧能祸国殃民,动不动就勾走纣王的心。   身后争吵声将池彻拉回到现实,他察觉苏戈眼底燃烧着的怒火,通过她强烈抵触地情绪渐渐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僭越。   “是我多事了。”   话虽然这么说,池彻仍旧冲旁边的陈雪砚嘱咐道:“麻烦你陪她在这边待会,别让她去人多的地方。”说完他便冷漠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向大厅。   陈雪砚着急跟着池彻一起,却又不敢违背池彻的交代,纠结了好一会才站定在苏戈身边。   她咬着唇,借机偷偷打量苏戈。   这个往常只在荧幕和商场、地铁站等地公共场合广告牌能看到的大明星,此刻就站在身边。   陈雪砚觉得自己趁早放弃池彻这棵歪脖子树算了。她进拽着袖口,佯装镇定地站直,问道:“苏小姐和池医生以前认识?”   苏戈望着苏戈那方向,闻言,朝陈雪砚偏下头,眼神淡淡的。   苏戈从小养尊处优的,在家有父母宠着,在外一众发小护着,很少遇着谁敢欺负她。哪怕是进了娱乐圈,面对来自四面八方夹枪带炮的攻击,苏戈一是不屑二是犯懒,很少去在意。   有时被人诬陷了泼了脏水,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她有福运,身边朋友都发展的不错,有人给她撑腰、收拾烂摊子,还真保不住这“出道八年,零绯闻”的头衔。   向宁鸣常说她:你就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真该放你出去历练见识下人心险恶。   只有裴敬颂看得清楚:她什么不懂,这丫头精着呢。   只仓促地一打眼,苏戈便明显地分辨出陈雪砚阴阳怪气语气里的敌意。她慢悠悠地从喧闹处移回注意力,好整以暇地看向陈雪砚,语气轻轻地扬笑道:“你喜欢池医生啊。”   陈雪砚性格谨慎,即便是面对情敌,也没有勇气坦然承认,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胆量被苏戈轻轻一戳,瞬间破了。   “没、没有。”   苏戈不以为然地瘪嘴,煞有其事道:“你那可要加把劲了,我猜他前女友在他心里占据了极重的地位。”   陈雪砚惊讶地张着嘴,轻轻地啊了声,眼看就要哭了:“是她以前同学吗?也是医生吗?”   苏戈不吝啬地一一回答:“是同学,但不是医生。”   陈雪砚敛眉,沮丧地垂着头。她以为寡欲冷淡的池彻在学生时代眼里只有学习的好学生。不过也是,这么优秀的人,在学生时代怎么可能没有优秀的人追求呢。   “不过你碰巧认识她。”   “诶?”陈雪砚惊讶,“我认识,是谁……”   苏戈勾着食指指向自己,笑得眉眼灿灿:“我啊。”虽然还没在一起就分手了(?)。   池医生的前女友是大明星苏戈!陈雪砚眼底惊愕情绪骤然放大时,大厅传来一声尖吼。   苏戈连忙转过头,看到先前只是急红白脸理论的患者家属此刻直接上手,推搡着要和医生争个说法。   好在池彻眼疾手快,挡在了患者和另一位男医生之间,冷静地劝阻着,但毫无作用。   家属抬高声音嚷着,冲那位平头男医生嚷着:“人是死在你们手术台上的!!你把人害死了,留我和一个孩子怎么办啊!”   争执到亢奋时,家属激动地抓着孩子的肩膀,试图推到医生跟前追究责任。但无奈孩子太小,重心不稳,被拽了下踉跄着眼看撞到墙上。   “当心伤到孩子!”苏戈顾不得自己还穿着高跟鞋,把保温桶丢到陈雪砚怀里,几步跨到小男孩跟前,一把捞过来,用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揽过来。   小孩子自保意识也强,见苏戈扑过来,以为她要伤害自己,撒腿就要跑。苏戈踉跄着险些摔倒,只扶住了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张着大嘴号啕大哭,见自己肩膀被陌生人箍住,二话不说,埋头就咬了上去。   苏戈毛线裙宽松的袖子层层叠叠堆在手肘处,露着白皙腻滑的手臂,此时多了个手臂挂件娃娃。   苏戈疼得挤出了生理泪,想要挥着胳膊甩开,转念想到挂件娃娃是个无辜的小男孩,顿时忍着痛,企图默默受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医闹,结束在苏戈的刺耳而毫无形象的尖叫声中。   池彻脸色很差,不知是被方才医患关系闹得寒了心,还是被苏戈的冲动与莽撞气的。他屈膝跪在被闹事家属洒了鸡血还是什么红色颜料的地板上,扯过苏戈的手臂,焦急地查看。   小孩没有分寸,这一口咬得用了狠劲,伤口触目惊心,看得池彻太阳穴凸凸地直跳。   “你过来做什么!”   “你抓疼我了。”苏戈执拗地要往回撤手,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谁料池彻和她较着劲,抓着她的手臂不松。苏戈抬头,看到他吵架吵得眼底都有了红血丝,让人心疼又畏惧。   “你以后不准来医院!”   苏戈被吼得心里委屈:“不要你管。”   “我是医生。”   “医生还能禁止老百姓来医院吗?真霸道呢!”苏戈手臂的疼痛加上被池彻连怼了几次,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由分说地推了池彻一把,借着这股力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开。   活脱脱像一只头顶冒火的狐狸。   火狐狸走出去好远,突然脚步一顿,扭头折回来。   “池医生,你没事吧。”旁边人扶了下险些要摔倒的池彻。   池彻摆手,留意着:“没事。”   火狐狸大长腿迈步潇洒,在一片狼藉的医院大厅走出了秀场T台的架势。   她径自越过池彻,走到陈雪砚身边,把保温桶拿了回来,可能是不想再和池彻打照面,这次头也不回地往病房里走去。   池彻去休息室换了衣服,刚换好,门被敲开,是孙医生。   池彻将换下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翻出来收好。   孙医生惊讶:“池医生也抽烟?”   池彻不避讳地抬抬手腕,淡声:“偶尔。”他把换掉的衣裤捋平整齐地折叠好,收进衣物换洗袋内,“家属的事情解决了?”   “慢慢来吧。”孙如讳叹口气,无奈摇头,“刚刚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拦着,恐怕那一拳头就砸到脸上了。”   “对了,被孩子咬的那个女孩是你朋友吗?我注意到她的伤口情况有些严重,最好及时处理一下,免得感染留疤。”   “好。”   可池彻问了护士台,值班护士只说看着她往病房那去了。池彻从病房外面经过,也猜不着人在不在里面。   在办公室歇了会,池彻捏着眉心平复好情绪,这才拿上VIPX9病房的病历本去了病房。   病房里,正在吃饭的程哉风没想到这个点池医生会来查房。   他不见外地指了指面前摆着丰盛午餐的小桌,询问池医生:“池医生吃午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点,我女朋友准备了不少。”   “你真有福气。”池彻不经意地扫过小桌板上的餐食,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与苏戈拎的那个隔热袋上的logo品牌同家的餐盒时,口罩上方的丹凤眼不似往常温柔。   “那是山药排骨汤吗?”   纨绔少爷程哉风从小被人伺候惯了,没有旁边有人就吃不下饭的习惯。他吃的津津有味,吃的最多的就属苏戈着人送来的那份。听到池医生的疑问,他骄傲地点头:“香吧。你眼光真好,这满桌子菜只有这排骨汤是我女朋友做的。”   池彻显摆完又特别卖力地多吃了几口,像是要炫耀自己和女朋友感情多好似的。   “……”   “哦对。”程憨憨一抹嘴角的油,看向池医生打商量,“我假装身体未愈住院这段时间,还辛苦你帮忙配合着每天过来查房。”   程憨憨想到从助理那听到的关于池医生在业内如何显赫的地位如何优秀的口碑,意识到将他留在这陪自己演戏是暴殄天物,贴心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池医生如果不想耽误工作的时间,可以随便安排个小护士或者医生助理过来走走过场。”   关于程哉风说了什么,池彻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从病房回到办公室,池彻摘掉口罩,拨通了常订餐的那家餐厅打算预定一份山药排骨汤。   随着电话接通,池彻在桌上看到那眼熟的装着保温桶的隔热袋,和苏戈拎的那个一模一样。   “喂您好,这里是屿生游倪餐厅,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抱歉,暂时不需要了。”   池彻挂断电话,将病历本放下,揭下个贴在隔热袋上的玉桂狗形状的便签纸,看到上面写的内容。   ――“拜拜了您!”   字非常的娟秀漂亮,和她这个人一样,带着惊喜与陌生感,但依稀可见她过去写字的小习惯。 第5章 冷敷   急诊室来了个大明星,一时间本就嘈杂忙碌的科室更拥挤了。   “真的可以签名吗?”小护士过去把诊室的门关上,激动地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心的汗,将纸笔递过去,余光扫过女神手臂上的伤口,一时顿住手,忐忑地询问,“您的胳膊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先帮您处理一下吧。”   “没事,我等一会。”   诊室门开,小护士立马把签字的纸笔往背后一收,尊敬道:“裴医生。”   裴敬颂在值了个大夜班后又忙着接连高速环追尾事故的伤员,刚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会便得知苏大小姐来了。他搓了一把惺忪的睡颜,戴好眼镜后,扫了眼苏戈手臂上的伤口,直接道:“池彻咬的?”   “……”苏戈一脸看精神病患者的表情瞥了裴敬颂一眼。   小护士准备了所需药品和工具,端着托盘送过来,然后乖巧地站在苏戈斜后方时刻等待合适时机要签名。   裴敬颂用消毒液洗过手,又带上手套,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等着观摩?工作三年了,连普通的伤口处理还不会?我觉得有必要向医院建议,把你遣返医学院重新进修。”   小护士无辜躺枪。   苏戈站出来斥责正犯起床气的裴大医生:“差不多得了啊,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对我粉丝好点。”说完看向小姑娘,温和道:“明信片呢?”   小姑娘立马递过来。   苏戈签好,冲小姑娘说了句“别理他”,然后看着小姑娘珍重地将拍立得大小的明信片放在自己透明手机壳里,小心翼翼地封好,一脸满足与幸福,连声说谢谢,又说裴医生是督促我,主动退了出去。   苏戈单手支着脑袋,吐吐舌头炫耀:“看我粉丝多可爱。”   裴敬颂将怨气发泄在动作上,滴溜当啷的架势哪是一个稳重医生该有的样子。   “幼不幼稚啊。你好歹是救人于生死一线的外科圣手,怎么心眼这么小。被人吵醒睡觉就不开心了?以后怎么做到时刻为医生岗位待命。”苏戈吐槽。   裴敬颂闻言轻哼了一声。   苏戈啧了声:“越说你还越起劲。”她顿了下,稍一琢磨,才觉出不对劲。   裴敬颂一直是胸外科一把手,上手术台经验丰富,怎么突然调来了杂事琐碎的急诊科。而好巧不巧这个节骨眼上空降央协的池彻入职了胸外科。   想到这,她敛起打趣的神色,谨慎道:“因为池彻?你们吵架了?”   裴敬颂固定好苏戈的手臂,开始给她处理伤口,眼神严肃而专注,闻言抬眸觑她一眼:“舍不得?”   “……”   裴敬颂向来稳重,如今竟学会了向宁鸣那套无赖怼人的架势来,不得不说是被池彻气急了。   好像在她身边人眼里,池彻就不是什么好人,“白眼狼”“疯批”“神经病”“冷心肠”等等,没一个好词。   苏戈抿唇,不在话题上踩雷。   “敬颂哥。”苏戈嘴甜,“我下个月要过生日了。”   裴敬颂嘴快:“你敢喊池彻去,我在你生日宴上当场撞柱。”   苏戈撇撇嘴,凉飕飕:“没事。我相信池彻的医术,命悬一线也能给你救回来。”   “……”裴敬颂倒吸了口气,“你这是要气死我。”   苏戈对着手机上查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起来:“生气的时候出现晕倒的情况,可能是交感神经兴奋引起来的神经紧张性晕厥,也有可能是因为生气出现了短暂性的脑缺血或者是出现了脑血管的痉挛,或者是冠脉的硬化引起了晕倒的情况……”   “……”   苏戈念完不忘点评:“没太看懂。不过不妨碍我提前联系相关科室专家待命,以免胸外失去你这个优秀医生。”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刚拿到签名的小护士的声音:“池医生?”   池彻沉声嗯了下,问:“裴敬颂在吗?”   小护士敲开门,轻声指路:“你找裴医生吗?裴医生正在给苏小姐处理伤口。”   裴敬颂立马停了话音,将手里的镊子一丢,活动下懒腰:“胳膊抽筋,没力气拿纱布了,让池医生来吧。”   刚进门的池彻:“……”   专业演员苏戈面对裴敬颂行云流水的表演自愧不如:“……”   裴敬颂伸了个懒腰,挑衅地盯着来人:“池医生愿意屈尊吗?”   池彻无所谓地挑眉:“荣幸之至。”   通过这样一个幼稚而无聊的行为在池彻面前找回面子,裴敬颂面上冷冷的,心里实则非常暗爽,舒舒服服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也不走,翘起二郎腿坐在旁边刚好能将两人互动一览无余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倚靠着。   池彻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后,拿起一副新的医用手套,“胳膊。”   苏戈不情不愿,动了动手臂。   池彻绷着嘴角:“觉得自己长得太漂亮了,想留个疤拉低颜值平衡大众的心理?”   “……”苏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几年不见,池彻怎么嘴巴越来越毒了,磨磨蹭蹭地把伸过手臂。   “袖子。”池彻垂眸扫一眼盖在伤口上的宽松轻薄的袖子,苛刻地指责,“等我给你撩开?”   苏戈提醒自己医闹违法,深吸口气,敷衍地把袖口往上挽两下。   池彻单手拿着镊子重新把伤口消毒,另只手捏着她窄薄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往自己跟前一拉。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苏戈虚虚支在桌沿上的手肘往桌子里侧一滑。   池彻站在他斜前方,经过这一动作,苏戈身体踉跄着往他站的方向晃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拥抱他呢。   “……”   裴敬颂没眼看,环抱肩膀找个舒服的姿势枕好,双腿飘起来叠着搁到沙发上,闭眼假寐。   手臂的伤口处理好,包了纱布。池彻叮嘱了注意事项,末了问了句:“能记住吗?”   苏戈嘴一张,刚要回答。   却听池彻又道:“你留一下手机号,我把注意事项的文字版发送给你。”   苏戈撇撇嘴,心情突然就好了。   她心思浅,简单直爽,特别好哄。只要让她知道你很在乎她,那她就能忘记你先前的冷脸也好责怪也好。   “1393527xxxx”苏戈报出数字。   池彻怔了下,看向她:“没换号?”   苏戈将两边手肘齐齐地垫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脸可可爱爱地盯着他,眼神狡黠,一字一顿地轻声解释:“怕你找我。”   池彻先移开目光,看似波澜不惊的神色,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小狐狸还是那样,撩起人来横冲直撞。绝情起来……也毫不含糊。   向来沉着的池医生敛眉,往后退一步,低头去看苏戈踢掉鞋子荡在空中的右脚,脚踝处扭伤的位置红肿得厉害。   他一提裤腿,单膝蹲下,挺拓的白大褂被压出几道齐整的褶皱,比他俊朗五官和挺拔身型更吸引人的是他处事不惊的态度:“我看看脚。”   苏戈鼓着脸颊,顺从地踢下腿。   她一六八的个子在女孩子中算是高挑的,除非特定角色需要,苏戈作为艺人为了上镜的形象体重控制在九十斤。   身上的肉很乖巧地去了该去的地方,小腿纤细笔直,腿型非常的漂亮。   池彻指尖刚碰到她的脚踝,苏戈不经意地嘶了声。   “?”池彻抬头。   苏戈苦着张脸:“凉。”   “惯的你。”池彻低声但硬气地回了句,不由分说地将她脚踝拉回来,不容置喙的态度,“提前冷敷了。”   “你们他妈是在我跟前打情骂俏吗?”   假寐的裴敬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嚯得一下翻身坐好,两腿大喇喇地敞着,瞪他们一眼。   若真论起来,上学时池彻和裴敬颂的关系似乎要比与苏戈更亲近些。   池彻比苏戈大两岁,和裴敬颂同岁。他刚住进苏家时,因为在学业上跟不上同龄人的进度,和苏戈同伴读小学一年级。   等苏戈嘻嘻哈哈升入二年级时,池彻便已经跳到三年级。等苏戈读三年级时,池彻又跳了一级,和裴敬颂一起读五年级。   为此,冬绥不止一次的取笑她:你还没看明白吗,池彻从小就怕被你追上,所以疯狂地跳级。   不过池彻和裴敬颂同级后,便没再跳级了。过分帅气逼人的长相让两人成了校园里的焦点,从初高中的“并蒂校草”,再到大学的“医学双侠”,同进同退,不知被嗑过多少次cp。   冬绥吧嗒吧嗒的小嘴又没停:啧,看来是遇到真爱了啊。   “你可闭嘴吧!”苏戈想到往事,一不小心将当年回冬绥的话脱口而出了。   裴敬颂:“……”   他无奈地一耸肩,随后撑在膝盖站起来,翻着白眼走了,“得,有人不高兴了。我不留这里碍事了,你们俩继续。”   裴敬颂还真走了。   急诊室里只落了闹别扭的苏戈和池彻两人。   “关我什么事啊。”苏戈一脸莫名其妙。   池彻倒了红花油在手心,慢条斯理地不停搓,淡定地接话:“怪我。我轻轻松松便把他难伺候的病患伺候舒服了,显然是要来抢他这个急诊科医生饭碗的。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第6章 摸哪啊   门外传来裴敬颂没什么好脾气的不耐烦的声音:“祝好,你去里面催一下让他们抓紧,保洁阿姨等着打扫卫生呢。”而后是骂骂咧咧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再让我看见你上班时间偷看钱包一眼,我立马把你辞退,怎么都工作了还在学识字?”   “裴敬颂这毒舌是跟谁学的。”苏戈竖尖了耳朵听到门外的动静,如是吐槽道。   池彻手凉,但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后,按摩在苏戈肿胀的脚踝处异常的舒适,细碎的音儿从唇齿间溢出来。   只一声,池彻便停了动作,敛着眉,神色凝重地仰头看她。   苏戈紧抿下唇,粉润的樱桃唇微微撅起来,羞赧又无辜地回视他,一字一顿脆声道:“池医生,你技术真好。”   “……”池彻是医生,自然知道她脚踝处得厉害程度,瞧着她这一副嬉皮笑脸不以为意的态度,越发来气,“自己摸摸,肿成什么样子了。”   苏戈不解地啊了声,挪着屁股往前坐一点,后背挺直,单纯地反问:“摸哪啊。”   小妲己一脸得逞的坏笑,但随着池彻神情的愈发严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走。   “苏戈。”池彻眼底情绪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名带姓地叫她。   苏戈属于有贼心没贼胆,八年前是,八年后也是。她心里发憷,想要躲。但池彻捏着她瘦削莹长的脚踝,迟迟不松手。   池彻冷静地强调:“八年前,是你自己放弃一起出国的。”   被戳到回忆关键点,苏戈缩缩脖子,两手撑在背后紧紧抓着坚硬的藤编的坐垫。   池彻将医生作为梦想这件事情,从小学一年级的记录册一直写到十八岁时的高考志愿单,而出国这件事情也是池彻的既定目标,是他清晰精准人生轨迹里微不足道但不可扭转的存在。   “也是你不愿意异国恋。”池彻终于松了手。   苏戈咬唇,两只脚踩在椅子边边,纤细的手臂环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处,埋着脸,闷闷地道:“异国恋好苦的。”   池彻嗯声,认可这种说法。   他回忆着她轻描淡写背后的决绝,起身去洗手。   “办公室的便当是你放的吗?”许是周遭的气氛太严肃,池彻找了个明知故问的话题,“给我的?”   小妲己从膝盖里抬起脸,一双笔直白皙的大长腿放下来,踩在鞋子上,邀功地眨眨眼,认真道:“对啊,我煮了好久呢。”   她刚想问他觉得怎么样,转念一想估计他还没来得及,遂道,“你别在这管我了,我一会让裴敬颂帮我开点药就好,你快回去吃午饭吧,免得像昨天似的胃病犯了不舒服。”   池彻看她一眼,淡淡地嗯声。   想到昨天下午池彻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副院长带着消化内科的主任急匆匆过来,夸张地形容:“老陈,你快给池医生看看,他中午胃痛险些上不了手术台。”   此情此景,池彻哪敢说自己是为了骗小姑娘的同情心装胃病啊,只得顺从去内科走了一遭,带着大包胃药和细细碎碎的叮嘱。   同时整个胸外的小护士得了个特殊的工作任务――监督池医生按时吃饭。   因为昨天下午地小乌龙,直接导致今中午池彻拎着保温桶去餐厅吃饭时,接受了一路的目光洗礼。   在餐厅门口遇到副院长,慈眉威严的长辈用教育小孙子的语气,夸赞道:“池医生很棒棒!今天有按时吃饭。”   旁边路过的小护士捂着嘴,畏惧着池医生素来的形象,在言行上不敢太出格,捂着嘴角偷偷地笑。   老院长和副院长同行,在被副院长低声科普了池医生为工作险些造成胃病的事时,上心地关怀道:“工作固然重要,也要注意保养身体啊。池医生这便当挺粉嫩,是家人准备的吗?”   池彻难得没有冷着张脸,自然地回答了院长的话:“女朋友担心我,特意做了汤送来医院。她原本还想一同来餐厅陪我吃饭的,被我以干扰医院纪律为由赶走了。”   池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程哉风传染了,这一通解释后,抬手挡着脸,假意捏了捏眉心掩饰尴尬。   “池医生不用这样见外,咱医院开明宽容,下次你女朋友再来就别赶着走了。你工作忙,聚少离多,不能让对方觉得咱医院冷血不是。”前一秒还对池医生如此坦荡公开恋情的领导们喜气洋洋地准备追问细节,后一秒看到池医生地反应误以为他胃又不舒服了,忙催促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池医生快先去吃饭。”   告别了领导们,池彻适才舒了口气。   院长在向副院长询问池医生怎么突然有女朋友的事情,副院长同样一头雾水说我也是才知道。   池彻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看两位领导的背影,直到看向手里拎着的保温桶,眼底冷淡又无奈的情绪才稍稍温柔些。   这个时间同事们陆续结束用餐离开,池彻挑了个清闲地位置坐下,池彻嘴角的甜甜的笑随着他打开保温桶喝了第一口汤后,迅速消失。   英俊逼人的五官皱在一起,是非常难看的酱紫色,如果气味有颜色,那这汤的上空冒着的一定也是这个颜色。   盐是不要钱吗?以及这隐隐掺杂的怪味是什么?   池彻觉得自己有可能怀疑,苏戈记恨自己当年毅然出国,想要报复自己。   “池医生才吃饭呢?”池彻以为是打招呼的同事,侧头看见了陈遇也。   陈遇也穿了件花衬衫,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音符看得池彻密集恐惧症要犯了,只觉大脑开始发晕,眼睛模糊,马上就要看不清东西了。   ――这是中毒的征兆吧。   “你怎么在这?”池彻暂时将保温桶合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陈遇也仗着自己和池彻有着五年国外留学的深厚情谊,自知池彻最烦被被人碰肩膀,却还是不知死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随口道:“我来参加个案例研讨会。”说话间,他没放过池彻的动作,去开保温桶,“这什么?藏着掖着的,爱心便当吗?”   池彻打开他的手,赶人:“知道还碰。”   “哟哟哟。把人追到手变硬气了,不再是那个喝醉了酒抱着一副油画哭晕的痴情汉了?”   陈遇也调笑了几句,突然想起来又道:“对了,上周我见过苏戈。”   池彻没接茬,苏戈现在是明星,是公众人物,街道、商场、地铁站等等公共场所都有她的广告牌。   “好像是去探望她弟弟。”   池彻漫不经心吃东西的动作突然一顿,严肃而上心的看向他。   陈遇也见状,模棱两可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就职的那个医院私密性极强,即便我是内部员工,对很多事情也不完全清楚。只听疗养院的同事聊过几句,她弟弟在疗养院住了挺多年了,一直没醒,苏戈每个月都会去。”   苏铖住院了?   池彻想起自己刚住进苏家把苏戈吓哭那晚。小苏戈发起了高烧,发现时苏爸爸在安抚好哭肿眼的小丫头后接了个紧急电话离开。   小姑娘含着体温计踩在凳子上拿柜子里的退烧药,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她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揉着摔疼得屁股,嗷嗷直哭。   小池彻和小苏铖闻声从二楼跑出来时,在楼梯口撞到。小苏铖以为是这个小恶魔又把姐姐吓哭了,气呼呼地将他狠狠地推开:“你离我姐姐远一点!”   苏铖和苏戈同龄,从小到大都是护姐狂魔。   因为陈遇也的话,池彻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等把保温桶还给苏戈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   苏戈的头发被头顶的大手揉乱,她掀起眼皮,迟疑地瞧着池彻的突如其来的举动。这个汤还有这种奇效,竟然让寡言冷感的人变得温柔。   池彻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你头发乱了。”他说完便要将手撤回来。   谁料苏戈突然动作,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在自己头顶和他的肩膀处比了比,眉眼弯弯,盛满了蜜糖味的笑意:“池医生,我长高了哦,都到你肩膀了。”   池彻眼底冰封的压抑和痛楚登时消融。   他这次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回道:“是高了,成大姑娘了。”   池彻将她撒娇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将保温桶递给她:“这个洗干净了,给你。”他顿了下,似有为难地说,“汤很好喝。我们糖糖果真长大了。”   苏戈瞬间弯了眼睛,池彻的迟疑落在她眼里,是高傲人设下的难为情,并没当回事,而是惊喜地确认道:“都吃光了?”   池彻嗯声。   苏戈又问:“你一个人吃的?”   池彻点头:“你还做了谁的份?”   “没,就是专门给你做的。”苏戈嘴角的笑藏不住,“明天中午你想喝鸡汤还是鱼汤?豆腐鲫鱼汤叭,又嫩又鲜,很有营养。”   “……”池彻问,“明天?”   苏戈笃定:“对啊。你明天不在医院吗?”   “在。”池彻道,“鲫鱼汤很好。”   “那就说定了。”   “好。”   切实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池彻心情非常复杂,当下便觉得胃开始反酸水。他回忆着陈主任的电话,打算待会过去先拿点药预备着。   苏戈欢喜地回到病房。   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的程哉风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吊儿郎当地:“回来了。”说完低头继续操作着手柄地摇杆,全身心的沉浸在游戏中,两秒钟后,他重新抬头,顾不上玩游戏:“你为什么这样开心?”   “不告诉你。”   苏戈心情确实不错,自己首次下厨便得到如此大的肯定。   她浏览着烹饪APP,研究着哪个鲫鱼汤的菜谱更靠谱些。正对照收藏的菜谱列明早让助理去超市的购买清单时,冬绥的电话打进来。   “糖糖,你这锅里的外卖搁了几天了,是馊了吗,酸不拉几J死个人。”冬绥满是嫌弃的语气顺着电话线传来了。   苏戈一脸莫名其妙地轻轻啊了声,疑惑:“什么外卖。我经纪人不让我点外卖。”   冬绥应该是在找吃的,滴溜当啷翻找的声音传过来,她声音疲倦道:“就你灶台上摆着的那个陶瓷煲。难喝的我差点把昨晚喝的酒哕出来。”   “……”苏戈嘴角抽搐,一字一顿,“那是山药排骨汤。”   冬绥咬着酸奶的吸管,说话含含糊糊:“哦。汤里好像是有几块排骨来着。你这定的哪家外卖,难吃死了,以后别自己乱定。想吃什么让你经纪人和助理来,我实在是害怕你哪天把自己毒死了。”   苏戈举着手机,目光悠悠地落到斜前方橱柜上摆着的保温桶上,心情拧巴着,那句“我做的”梗在嗓子眼,迟迟说不出口。 第7章 疯批   冬绥没着急挂电话,语气突然正经:“对了,糖,有个事我先斩后奏了。你经纪人说,今早晨嘉娱乐地狗仔发过来一组图,拍的是……”   苏戈瞧见程哉风逐渐朝自己歪过来,脖子抻得老长,身体晃晃悠悠地眼看就要栽倒。   程哉风被苏戈抓包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做口型发问:“谁啊?”   苏戈不给他偷听的机会,将手机拿远些,起身去了外面讲电话。   在医院安全通道,苏戈听完了冬绥的话,当即表示否认:“我不同意。先不说是桃代李僵转移舆论的关注点会平白牵连无辜的人,更何况找的还是我巴不得快点撇清关系的程哉风。你这不是帮倒忙吗?”   “这什么叫帮倒忙!”   身为时尚杂志主编的冬绥不同苏戈“一心演戏,不管窗外事”的态度,她对圈子里的事门清,人脉关系不少,和苏戈经纪人关系一直不错。   她知道这件事情后,在经纪人头疼想法子时率先做了决定。   “最坏是被程哉风纠缠几天,能比得上堂堂影后和一素人关系曝光来的厉害?还是说你觉得只要自己保护的够好,媒体就不能从素人身上扒出更多的话题?”   “……”   “公关部已经开始着手了,想撤手也来不及了。”冬绥态度坚决,“糖糖,你就是心太软,单论程哉风扣着你的解约合同耽搁你多少时间,你利用他一下有什么问题,就当他交学费了。”   苏戈沉默,许久后,才点头:“听你的。”   苏戈回到病房。   隔几秒就朝门口瞟几眼的程哉风终于安分下来,拽拽自己的病号服,一副自己压根就不关心你在做什么的气定神闲,拿起手柄装了装样子。   过了会,他忍不住问:“是不是新公司愿意帮你出违约金?我告诉你,你在我这,天价难买。你就死了解约这条心吧。”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十秒过去,病房里还是安安静静。   程哉风偏头看,苏戈嘴角也没了笑,“没事!价格没谈拢就留在蓝星呗,你预期多少签约费,我补给你。要不这样,我马上让助理准备一份空白合同,你想要什么条件,自己填。怎么了?接完电话怎么不开心了?你别哭啊。”   苏戈冷静着一张脸无语地看他:“闭嘴。”   程哉风立马乖巧地抿了抿嘴唇,呜呜嗯嗯用鼻音出声:我闭得紧不紧?   苏戈瞧着这二傻子一阵头疼,苦恼怎么开口,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坦白。   “小程总。”苏戈正经道。   程哉风被解除施法,顺利地一张嘴,应得脆声:“嗯!”   话音刚落,程哉风丢在枕头下面的工作手机响起。   因为这通电话打扰了他和女神的聊天,程哉风皱着脸烦躁地要挂断,但转念想到了和老爹的约定,适才不情不愿地接通。   苏戈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面朝程哉风站着,所以自然没有错过他不知听到了什么内容由暴躁变得喜上眉梢的情绪。   真是个孩子,情绪来的快走得也快,喜怒无常的。   苏戈正回忆着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就见程哉风挂断电话,满心欢喜地和苏戈分享:“姐姐!咱俩有CP粉了!看来广大网友很有眼光。”   “?”   程哉风倒豆子般全说了:“你这两天来医院见我被狗仔拍到了,现在网上吃瓜群众好多人在嗑我们的CP。”   护士站的小护士从混熟了的病人家属那得知了这个八卦,几个正处于爱关注娱乐圈八卦年纪的同龄小姑娘震惊又甜蜜地讨论个不停,以至于池彻从旁边经过都没察觉。   “从《UP少年》时我就开始萌两个人了,又飒又欲实力御姐影后X乖吝张扬白净狼狗鲜肉,啊真的好嗑。”   “富家小少爷对家里公司的女艺人一见倾心冲冠一怒,大胆逐爱娱乐圈。真的好甜好甜。”   “而且最神奇的是!大家对于他俩的态度竟然很支持,不存在谁家粉丝塌房子的狼狈景象。”   “谁说不是呢。苏戈出道八年,一年至少一部口碑作品,有实力有流量,从不让事业粉担心。粉丝们怕她太累,恨不得让她谈谈恋爱。”   “程哉风风评也好,蓝星影视太子爷,宾夕法尼亚大学金融专业高材生,有着十八岁时在股市一夜赚了半个家当的传说。”   “好家伙,将来接管了公司那苏戈岂不是直接从头牌艺人,变成了当家少奶奶了。”   “没有谁高攀谁,因为这叫绝配――池医生,您查房啊。”小护士大喘气拐了个弯,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池彻,忙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生怕小伙伴绷不住还要说。   几人立马正紧微站,停了话茬。   池彻看上去像是没听到前面的闲聊似的,淡淡地嗯了声,只交代了几句VIPX3病房病人出院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目送池彻离开后,小护士逐渐放松绷着的神经,轻轻舒了口气:“池医生最介意下属上班时间聊八卦了。之前好像是看到裴医生在上班时间看娱乐新闻态度强硬地指责,两人大吵一架。后来裴医生一气之下卸掉胸外的职位去了急诊科。”   家属姑娘对着事情惊得瞪圆眼,听小护士继续说完,慢悠悠地啊了声,转头看向池彻方才离开的方向,悄咪咪道,“我觉得池医生的长相不输娱乐圈小鲜肉啊,有型又有成熟地魅力。有这张脸,任何不为常人理解的怪癖都是加分项。”   小护士不是故意唱衰:“池医生在医院可抢手了。你来的不凑巧,是没见前几天院长千金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来找他。我们院长千金长的那才叫一个惊艳,跳芭蕾舞的,贼有气质。”   家属姑娘惊讶:“是吗?那你们池医生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也没有。小芭蕾一厢情愿――诶,那掉在地上的是池医生的工作证吗?”   小护士把地上的工作证捡起来,发现是按扣摔坏了,刚拿起来时,里面套着的工作牌从透明塑封卡包的敞口处掉出来。   “咦?怎么两张照片。”家属姑娘也发现了。   在池医生一寸照片背后竟然还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这是……大明星苏戈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办公室里,池彻很快发现工作证不见了。   没等折回去寻找,护士站的小护士敲响了门:“池医生,您刚刚有东西掉了。”   小护士两手捧着,将在塑封套里装的好好的工作证递过来,“我看是衔接处的按扣坏掉了,我从护士站重新找了个新的,你一会可以替换上。”   “谢谢。”   小护士忐忑着,不敢提里面照片的事情,轻手轻脚地离开。   池彻看着桌面上地工作证,右边一寸照片上男人面容冷峻,但一双笑唇极为勾人。   “池彻,你是笑唇诶!”   记忆里说这话的女孩笑容明媚,被阳光照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背着手踩着花坛走边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没一会突然顿住,脚尖踩着石沿一转身,动作蹁跹矫捷:“上天知你疾苦,所以代你微笑。池彻,你的笑唇好浪漫哦。”   失真的声音越过岁月长河,斑驳嶙峋。   池彻捏着塑封牌的两边将开口朝着桌面磕了磕,里面掉出来两张照片。   都是一寸的。   另一张是藏在了池彻证件照的背后。   照片中女孩清汤寡水的黑长直,刘海保持在学校勒令的刘海以上的位置。笑容比记忆中的模样更美艳。是苏戈。   池彻将第二张照片拿起来,拿近嘴边温柔的亲了亲,深情难捺的呢喃:“糖糖……”   病房里,苏戈一脸无奈地看着马上陷入爱情地程二傻,觉得自己和他这代人之间已经有代沟了,于是暂时放弃沟通,丢下一句“你先平静一下”,便拎起包包的小细链条离开。   显然,这个情况是平静不了的。   等苏戈从病房出来,便看到有狗仔在护士站打听程哉风地病房。VIP病房的保密措施管理地很严格,每天出入的患者、家属都会有记录。   小护士看着不知怎么混上来的不明人士,自然是警惕的。   苏戈转身,打算放弃电梯走安全通道时,看到那边有清洁工推着清洁工具车的身影,隐约听到他们在聊程哉风的病房,便驻足不敢过去了。   苏戈从不怕绯闻,向来应对媒体狗仔地态度简直是直截了当。可关于这次的话题,她暂时还不希望公开。   她四下张望正琢磨往哪躲时,只觉手臂一紧被一股猛力拽了一下。   苏戈撞到那人胸膛上后闷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抬头看去。   池彻神色凝重,不悦地盯着她:“跟我来。”   苏戈被带去了办公室,池彻抓着她小臂的手将人重重地推到了刚砰一声被撞住的门上。   “你干嘛!”苏戈吓了一大跳。   池彻声音冷得像是硬邦邦的冰摔在地板上:“苏戈,你好狠的心。”   苏戈眼角挂着两滴生理性眼泪,因为猝不及防的遭遇,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感受到池彻周遭的气息太过吓人,苏戈态度强硬地拧着自己的胳膊,试图挣脱池彻的钳制,但显然池彻压根没给苏戈逃离地机会。   “阿彻,你不能这样,你得与我沟通,否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戈刚站直些,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   池彻红着眼把人推在墙上,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你是在拉我出来吗?”   “什么?”苏戈一晃神,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池彻质问她:“是打算又一次把我拉出来然后抛弃吗?!”   “阿彻……”苏戈那句“你抓疼我了”堵在嗓子眼迟迟说不出口。   池彻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捶在了苏戈耳朵旁边,苏戈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朝另一侧躲。她闭着眼,想到冬绥裴敬颂向宁鸣无数次提醒过她的那句“池彻就是个疯批是个变态”。   滚烫的眼泪从紧闭地眼缝中一点点渗出,苏戈等手上收紧地力道松开时缓缓睁眼,下意识去看满身危险而冷漠的池彻。   但雾蒙蒙的一层水雾遮在眼前,她只能分辨出他那道落寞而冰冷的身影。   苏戈的身体贴在坚硬的门板上重重地滑下去,最终落到了地板上。   她耷拉着头,浑身像是被夺走了勇气与希望一般,颓废儿狼狈地瘫在那。   经纪人连着给苏戈打了几个电话,苏戈终于听见了。她揉着被攥红了微微发烫的手腕,顾不得太多,先回拨了电话。   “苏戈你没被狗仔为难吧?”   “我没被狗仔拍到。”苏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里带着哭腔,嘶哑着磨得人心跟着一阵一阵的疼。她察觉到池彻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拿手机的手因为方才的痛不自觉的颤抖着,走到旁边背着池彻接电话。   “蓁姐,你不用过来,我一会跟裴敬颂的车回去。我没事。几个狗仔还是应付的了的。”   经纪人高蓁从苏戈刚出道便带她,自然对她了解。知道她不会畏惧两个狗仔,怕只怕事关亲近的人,苏戈一时乱了分寸慌了神。   “网上的风向公关部在盯着,不会出错。你先回家休息一下,明天晚上是《UP少年》的总决赛直播录制,提前调整好状态。”   苏戈又听蓁姐叮嘱了几句,适才挂断电话。   她回头,看到池彻脱掉医生白大褂,换上了风衣,顺便从柜子里取了条围巾,然后拿好车钥匙,信步朝苏戈走来。   苏戈脸色憔悴,懒懒地没什么精神,轻声道:“你要离开吗?那我去裴敬颂那待会。”   “送你回去。”池彻斩钉截铁,没理她的后半句。   苏戈一路畅通无阻地下到地下车库,坐上了池彻的车子。   “地址。”   池彻说了两遍,苏戈才听清,愣怔着回神,只轻轻哦了声。   池彻侧头看她,没什么情绪地重复:“你家地址。”   常住地公寓肯定没逃过狗仔的盯梢,苏戈一个人回去也就回去了,如果被狗仔拍到是池彻送她回家,平白牵连无辜人。苏戈报了大院的地址。   池彻迟疑了下,关掉导航。   池彻把围巾给她。   苏戈将脖子往毛衣的高领子里缩缩:“在车里不冷。”   “裹着手。”池彻语气平静,俨然不是办公室那个马上要爆发地火山,“你手容易凉。”   “谢谢。”苏戈接过来随意缠了两下,歪头看到车窗外。   轿厢里安静下来,封闭地车窗将喧闹嘈杂的长街噪音隔绝。   苏戈很快发现池彻聪明地避开了晚高峰的堵塞路段,准确无误地朝着目的地行驶,不由得惊讶:“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路。”   池彻神色淡淡的:“我也住在那边。”   苏戈哦了声。   也是,这些年城市发展迅速,四通八达的街道还是有变动的。   池彻能记得每一个高峰路段,记得最近的道路,一定是常走了。   “也是在景山天街附近吗?”   “在四中附近。”   苏戈低低地哦了声。那是他们读过的高中。 第8章 找死   苏戈职业病又犯了。   为了减少此刻不知所言的尴尬情绪,她再次尝试用“共情”实现情绪转移,所以她垂眸盯着膝盖上放着的保温桶,认真地回忆这场由爱心午餐引起的惨案。   短短半天时间里,苏戈遭遇了充当送餐小妹碰一鼻子灰、围观医闹成了唯一的受伤者。   因为那一锅被冬绥评价为堪比“毒药”的排骨汤,她对池彻萌生出强烈的愧疚和抱歉之情。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弥补,池彻便病入膏肓地在她面前发了一次疯。   此刻的苏戈越想越委屈,所以她做汤时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是按照菜谱的步骤一步步推进的啊。   “今天医闹的男人是个很有担当和成就的航天设计师。”池彻突然出声。   苏戈偏头,听见他平静地叙述。医生本就看惯了生死,更何况是他。   “他的妻子食道癌晚期,上周刚去世。”池彻淡声,“两人感情很好,孕育了一个孩子。男人常年奔波忙碌工作,由妻子操持家务,教育孩子,很辛苦。所以男人在妻子癌症去世后一直很愧疚。他是个很儒雅温和的人,在化疗过程中和医生沟通的很顺利,懂得尊重有善意,从不是个歇斯底里的人。”   苏戈安静地听着,听到池彻总结。   “是他对妻子的爱把他逼疯了。”   苏戈轻轻地哦了一声,坦率地表示:“我没想追究他和小男孩的责任。”   池彻欲言又止地看她眼,不再说话。   苏戈乐得清闲,继续思考今天煮的那锅汤是哪里出了问题。   车子驶进景山天街区域内时,速度明显慢了,直至开到大院地闸口外。   苏戈遥遥地看到一身军装的向宁鸣在警卫室旁边训人,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那严厉而冷漠的命令。   苏戈先池彻一步降下车窗,重获自由般喜悦,扬声喊向宁鸣:“向爷,干嘛呢。”   向宁鸣扭头眯眼瞧见她,长腿迈开,走路带风地过来:“小妲己,我听敬颂哥说池彻回来了,他还把你胳膊给咬了?”   走到车边,向宁鸣将胳膊搭在降下玻璃的车门上,没什么正行地闲聊,“恭喜啊,不枉你守了八年寒窑,终于把平贵儿等回来了。”   苏戈尴尬癌又犯了,抿着唇,不停地朝身后使眼色。   向宁鸣嘀咕了一句“你眼睛被池彻打了?怎么开始抽搐了”,后知后觉地一矮身,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看到了池平贵儿。   池平贵儿单手虚虚地搁在方向盘上,神态自若。   驾驶侧旁,警卫兵跑步上前,脚后跟利落地并在一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请池彻登记信息。   池平贵儿回了一句稍等,正从储物格里拿着身份证,感受到来自另一侧炙热地打量,慢悠悠地偏过头,“好久不见,宁鸣。”   向宁鸣强颜欢笑地笑两声,心虚地往后退两步。一时不提防,脚后跟踢在马路沿子上身体晃了下才堪堪站好。   他垂眸扫了眼绊脚石,笑得极其勉强,在手底下兵面前说一不二的冷面领导竟也会手足无措地努力给自己打圆场:“距离路边石二十公分,你这车停的挺标准。池彻哥,你又变帅了啊。”   苏戈一脸无语,多大人了,怎么见着池彻还跟耗子见着猫似的,刚刚不是挺能说他坏话的吗。   等池彻把苏戈送到家离开,鬼鬼祟祟一路尾随的向宁鸣终于敢露面,大喘着气吐槽:“卧槽,你怎么和他一起回来了?”   苏戈进门后陆续把屋里所有灯打开,想到家里长辈一直强调的节俭,犹犹豫豫地按灭了几盏,只留下玄关和吧台的夜灯和客厅的暖灯。   向宁鸣故意作对,牛皮糖似的跟在她身后把她按下的开关一个个重新打开。   苏戈抿着唇,不耐烦地瞥他。   向宁鸣正义凛然,嫌弃又随意道:“想开就开,这才几个电费。”   他只字没提苏戈心中的恐惧,却处处都在为她顾虑周全。苏戈麻木了一路的情绪终于迎来了一点温存。   看向向宁鸣的目光也不自觉柔和起来,她坐在吧台上给向宁鸣倒了杯柠檬水,说话多了些耐心:“我去疗养院看小铖被狗仔拍到了,团队为了掩盖过去,爆了几条我其他的绯闻。娱记追到医院堵人,我坐阿彻的车才得以离开。”   向宁鸣一听涉及苏铖,立马不关心什么池彻回北央如何如何的事情了,只关心道:“没影响小铖吧。”   “他都昏迷了八年了,一点意识也没有,能怎么受影响。”苏戈捏着装柠檬水的玻璃杯,仰头畅饮,喝出了夜场威士忌的抑郁感,“我是害怕小铖因为我遭受无辜的猜疑和讨论。”   “他们不敢。”向宁鸣不会安慰人,“你行的端做得正,演戏这些年兢兢业业,粉丝对你弟弟肯定也会很宽容。”   顿了下,向宁鸣又问,“池彻知道小铖的事情吗?”   “不让他知道。”苏戈言简意赅。   等向宁鸣离开苏家,站在街道上,看着两侧比年少时要粗壮不少的老树,狐疑地挠挠后脑勺,好像自己一直没问到点子上。   池彻这丫混蛋,没欺负狐狸吧?   算了,先把人揍一顿再说。他想了想,又一次决定算了,自己也打不过,等把裴敬颂喊上一起揍他一顿。   苏戈喝完杯里的柠檬,想东想西好一番自我折磨。半晌后,她回房间换了身运动装,准备运动舒缓心情。   在玄关换鞋时,她看着搁在脚凳上的围巾,才意识到自己下车后忘记还给池彻了。   围巾是黑色的,很简单大众的花样,柔软蓬松。   苏戈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现的池彻的这个小怪癖,他心情的好坏会直接反映在衣着颜色上。   颜色越深,他的心情越差。   所以高中时,苏戈心血来潮买了很多粉色衬衣、外套塞在他在校园租的公寓里,每每自己期待着见他能给她一个面子,好歹穿一次。   但每每池彻都非常不识大体。   每到这个时候,看着苏戈气呼呼地一脸失望地跑开,和池彻同行的裴敬颂总莫名其妙地问池彻又怎么着小狐狸了。   池彻无奈又冷静地想了想,道:她可能是觉得丑逼不配和她做朋友吧,气得决定独自美丽。   微凉的月色与暖黄的路灯辉映,苏戈矫健灵活的身影穿梭在熟悉且亲切的大院。   苏戈从小在长辈的监督下,早晚十公里拉练不可少,从最初的叫苦连天到后来逐渐变成了习惯。   工作后时间未必足够自由,但苏戈依然每周都会留出运动的时间。   她穿过有队伍拉练的操场,跑过留着她从小到大成长印记的绿荫道。   苏戈气喘吁吁地止步,双手按在膝盖上缓了会,抓起搭在脖颈上的干毛巾擦了一下汗水,然后把耳蜗里的蓝牙耳机摘掉。   展开双臂重重地躺在草坪上。   灰蒙蒙的天幕下,稀疏地洒满白点,晶莹的雪花片晃晃悠悠降临人世间。   竟然下雪了。   苏戈想到记忆里那个大雪夜。   那是北央这个世纪最冷的一天,经过雪花残暴肆虐地侵袭,天地白茫茫,地上的雪积了到脚脖子那么厚。   苏戈顺着茫茫雪地里唯一的那行脚印,蹒跚而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行,最终看到池彻一动不动的躺在雪地里。   风雪将他的眉眼染上白霜,卷翘的睫毛上沾了一层剔透的晶体。   他仿佛死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那,一身黑衣,一身碎雪,一身凉薄。   “池彻!你在做什么?!”   苏戈将手圈在嘴边大声地吼,回音在空旷的操练场回旋,惊醒了树梢上栖息的家雀。   雪地里地少年脸被冻得紫青,肢体行动僵硬而迟缓。他缓缓睁眼,别扭地坐起来,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回她:“找死。”   他语气过于冷淡,配合上眸子里是不达眼底的冷漠与疏离,苏戈愣怔了好几秒,气得在雪地里直跺脚,愤愤地吐槽:“你怎么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出来喊你回家吃饭了!我脚冻得都没知觉了!”   苏戈委屈巴巴地冻劈了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我找了好几条街才看到你。池彻你就是个混蛋!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在苏戈决定和池彻握手言和的第一天,苏戈再次单方面地宣布两人关系决裂,池彻是他一生之敌。   记忆里十几岁时的场景渐渐淡出,时过境迁。   初雪覆盖的草坪上,苏戈屈起一边的膝盖,抬手盖在眼睛上,遮住眼眶边时冷时热的湿意,歪着头脸藏在咯吱窝处痴痴地笑了起来。   “找死哈哈哈,我当时怎么会以为他在骂我啊。”   笑够了。   苏戈逐渐冷静下来。   记忆里那个少年浑身棱角,如锋利刀刃。好在那颗心,是烫的。   他一千次寻死,那她就拉他一千零一次。   次日下午,经纪人高蓁瞥见苏戈右手手臂上揭下纱布后的伤口,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她转头一拍小珀的马尾辫,将人拽过来:“你是不是给她瞎出什么主意了,为解约想的苦肉计?”   小珀嘟囔:“苏戈姐美人计都舍不得用,怎么可能答应用苦肉计嘛。”   苏戈艰难地将胳膊从高蓁手里抽出来,活动了下,将罪责揽过来:“小珀什么也不知道,是我见义勇为来着,没想到被小孩给咬了一口。”   苏戈昨晚在室外躺久了一会,伤口被寒风一冻,似乎更严重了。   经纪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待接通时,单手掐腰厉声制止住苏戈想要丝带去遮伤口的动作:“你先别往手臂上绑东西,我联系医生先帮你处理一下。”   苏戈自知理亏,扬起笑脸:“谢谢蓁姐。”   经纪人很快联系上医生,挂了电话后仔细看了眼苏戈手里的丝带,还没等说什么,又被人叫走了。   趁医生来的空,苏戈坐在化妆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微信消息,反思自己怎么没问池彻留个微信。   看着刚刚被更改为“池彻与狗不得入内”的发小群群名,苏戈放弃了试图从裴敬颂那要池彻微信的念头。   她忍无可忍,点开群,看到是向宁鸣更改的群名片,直截了当地艾特他:“群主是谁,把向狗给我踢了。”   向宁鸣:【嘿嘿。小狐狸别生气,我马上把群名改了,绝对有诚意!】苏戈静等着向宁鸣的诚意,只听身后门被敲响。小珀和来人沟通:“您是医生?对对对,是我们打的电话。”   “病人怎么了?”男生琴音般的嗓音低沉性感。   苏戈编辑消息催促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从透净的镜面里确定了来人是池彻。   她迅速地搁下手机,心里念叨了一句“得来全不费工夫”笑盈盈地扭过头,语气殷勤又谄媚:“是池医生呀。”   刚不紧不慢走来的池彻脚步一顿,颇为不解地看她一眼:“?”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在门口迎他的小珀,抱歉道:“打扰了,我想我来错了。我应该联系神经科的同事过来。”   小珀一脸茫然:“只是处理一下手臂的伤口而已。”   苏戈撇撇嘴,吐槽了一句“没劲”。   池彻在苏戈没看到的地方翘了翘嘴角,忍着笑。   “我看看胳膊。”   苏戈搪塞地一伸手。   池彻突然疑问地诶了声。   苏戈看他。   “你这伤口被咬得挺漂亮啊。”池彻一本正经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伤口也会随主人的长相。”   苏戈嘴角翘啊翘,意外地好了。   等池彻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抬眸意外对上小姑娘弯弯的笑眼。   “池医生,留个微信呗。我担心表演完出汗浸湿了伤口,还得麻烦您换一次药。”说话间苏戈拇指指腹压在解锁键处晃了晃手机。   因为手机没有设置静音,指纹解锁时手机自动发出嗒的一声提示音,池彻不经意地垂眸扫过去。   手机停留在微信对话框的页面。   不偏不倚,池彻刚巧看到了置顶的群名   “苏戈和她的八个男人” 第9章 正宫来了   察觉到池彻微妙的情绪变化,苏戈单纯又无辜地眨眨眼。她不解地转过手腕,手机屏朝向自己,目光蜻蜓点水地一掠。   苏戈并没看出什么不妥。   直到池彻撩起眼皮,保持着闲散的态度,语气却莫名地较真道:“八个?”   苏戈不明所以地啊了声,盯着手机屏幕打量好半晌,才意识到池彻关注的重点。   向宁鸣这个诚意……真的满有诚意的啊。   比起前一个“池彻与狗不得入内”,此刻这个不知正经礼貌了多少,至少没有内涵池彻不是。   怎么他还生起气来了。   ――“你抓紧把这东一朵西一朵的烂桃花清扫清扫,否则就池纣王那醋坛子,不得酸死你。”   直到苏戈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冬绥的话,才后知后觉反应,但凡向宁鸣取个“白雪公主和八个小矮人”“美女和八只野兽”之类的,池彻醋意也不至于这么大。   苏戈有些苦恼地挠挠眉,勉为其难地弯起嘴角,笑眯眯地看向池彻,装傻。   池彻不咸不淡地点评:“挺厉害。”   “……”   苏戈试图解释,但没意义的长篇大论滚到嘴边竟变成了:“你有兴趣?那我拉你进群。”她垂眸点开微信交友二维码,在池彻面前晃晃,轻描淡写地补充,“进群需要缴费999元,池医生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不会觉得贵吧。”   苏戈拿不准池彻的态度,不过她自然知道池彻不可能真把这群昵称往邪路上想。   “或者你少交点,我勉强算你是个编外人员。”   “999?便宜了。”只听池彻轻笑一声,顺从地打开手机,扫码,加好友,一气呵成。   苏戈正琢磨着他感慨这句“便宜”的深意,听到手机清脆的提示音,低头看去。   是池彻的好友申请,附加信息写着:“打算养只金丝雀儿。”   “?”   小金丝雀儿抬头,试图理解池彻那跟他个人魅力一样不受控制外泄的幽默,嘟囔了一句“那可贵了去了”,低头点了通过。   申请通过的一瞬,苏戈第一时间收到了池彻的红包。   红包名为:喂食。   苏戈不见外地收了钱,翻着表情栏里的存货,发了个“贵妇坐在长桌前手拿刀叉准备用餐”的表情包,服务到位地汇报:“安排。”   并且效率极高地邀请池彻进群。   群主是裴敬颂,邀请新成员进群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苏戈还没来得及和裴敬颂说她刚邀请的人是池彻,群里的发小们便已经猜到了。   “苏戈和她的八个男人”的群里,向宁鸣为自己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群名而骄傲的同时,迫切地要为这“八个男人”排一下顺序。   向宁鸣:【冬绥,我觉得咱群里能和我争一争首席的也只有你了。要不咱们来发表一下竞争感言,获票数多的胜出。】冬绥发了个“你接着说,我保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表情包。   向宁鸣:【我觉得我跟狐狸的感情那是没得说,狐狸一有事,我绝对第一个冲上去。谁敢欺负狐狸,就是跟我向宁鸣作对。】冬绥:【这倒是。在保护狐狸这件事情上,我确实败了。不过得知我被渣男劈腿,狐狸把人堵在舞蹈教室揍了一顿,还险些为我背了一个记大过处分。】向宁鸣:【……】   看热闹的周礼:【向爷,你这是碰到个刺头儿。你知道上一个敢和绥儿姐抢闺蜜的男人最后什么下场吗?】向宁鸣:【什么下场?】   冬绥替小伙伴说完,深藏功与名:【被赶出了国,八年没敢回北央。】向宁鸣沉默,假装不知道这形容的对象是谁,片刻后不死心地艾特裴敬颂,寻求认同:【敬颂哥,你是不是也觉得狐狸跟我会更亲一点?】迟迟没有发言的裴敬颂回复了个微笑的表情。   向宁鸣觉得自己和比自己年长两岁的裴敬颂间有了很严重的代沟,他正思考着这个表情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时,便看到对话框弹出来的新消息。   【都让让,正宫来了。】依然是裴敬颂发的。   “?”   问号还没发出去,向宁鸣便看到提示通知:【群主裴敬颂邀请“盐盐彻”加入群聊】这个“盐盐彻”是谁,向宁鸣十分不情愿去猜。   毕竟因为辣个男人的姓名,池彻一度对什么“池”啊,什么“彻”等等包含这两个字的一切患上了很糟糕的PTSD综合征。   裴敬颂看热闹不嫌事大,难得多话:【@糖糖戈你说是吗?】辣个男人仿佛大魔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群妖消音,连向来聒噪的向宁鸣也没了动静。   但裴敬颂已经从两人不约而同统一的昵称格式上寻找到了答案:【得,是我明知故问了。】彼时,将池彻拉到群里后,苏戈却没看群消息。她点开池彻的资料卡片,看着只有一弯月牙的黑色头像旁边的昵称,诧异地诶了声。   “你怎么取了这个昵称?”苏戈乳名是糖糖,上学后便很少人喊了。   池彻趁着加群的空隙刚更改了昵称,闻言,目光淡淡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苏戈时清风霁月道:“竞争上岗,我不使点手段,难道还等你让我走后门吗?”   “……”苏戈在心里默默地为池彻比了个大拇指。   真棒。她可能是年少时在池彻面前说了太多的话,以至于如今再重逢,苏戈频繁地被池彻怼得不知如何作答。   简称“花式怼”。   “还没上台吧。”高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便看到苏戈跟一陌生男人眉来眼去。   她不反对艺人谈恋爱,尤其是苏戈。和苏戈合作这些年,高蓁对她只有一个印象――太拼了。   只要接演的角色一定会倾注上百分百的专注,对于角色所在完全陌生的行业,苏戈一定会拿出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去体验生活。   与其说苏戈是在演戏,不如说是借着演戏的机会,尝试了另一种生活。   戏中人生精彩绝伦,但她私下的生活却平淡如水。准确地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苏戈有三百天以上不是在剧组便是在为进剧组做准备。   所以当苏戈提出想要退圈时,高蓁是理解的。   她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你试试这条丝带。”高蓁款步走近,将手中的长型丝绒盒打开,取出一条偏青色的蕾丝丝带,“设计师是江问渠,一位在国际上颇负盛名的设计师。他说这个颜色叫‘苍葭’,取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美好寓意。我看着做工设计挺别致,和你今天的衣服搭配,会有一个撞色效果,很亮眼。”   她平铺直述地介绍了几句,注意力却一直落在苏戈面前的男人身上。   身材比例很不错,五官英挺,看着年纪不是小鲜肉,带着一种驾轻就熟的沉稳气质,身上那股子冷漠劲特别拿人。   短短时间里,高蓁有了个大概印象,目光移向苏戈,朝池彻示意,疑问:“也是艺人?”   池彻似乎对高蓁所讲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从她介绍第一句起便微微朝她侧头,若有所思地注意着那条青色系蕾丝带。   听见聊到自己,池彻稍稍回神,伸出右手:“池彻,过来帮忙处理伤口的医生。”   高蓁颇为意外地扬眉:“现在医生颜值这么高了吗?池医生,有意向进娱乐圈发展吗?”   “蓁姐。”苏戈不忍打断她。   池彻笑笑,在高蓁不解地看向苏戈时,回道:“暂时没有。不过如果苏小姐缺个炒话题的绯闻对象,我想我可以胜任。”   高蓁看向两人对视的眼神逐渐饱含深意,意味深长地拖着长音哦了声:“这样啊。”   工作人员过来催苏戈准备上台。   苏戈犹豫地看看等自己离开后会在休息室独处的池彻和高蓁,一直有些不放心。   最终妨不住工作人员的催促,苏戈本着眼不见心不乱的态度,在助理的陪同下拎着裙摆急匆匆走了。   “池先生,您时间方便吗?聊聊?”休息室里,高蓁从苏戈的背影上移开目光,笑吟吟地看向池彻。   池彻双手抄兜,是极其放松的姿态,说的话里是满满的疏离感:“不了。小戈不愿意我和旁的女人多说话。”   “……”极善社交之术的高蓁许久没搞懂,明明是初次见面,但池彻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舞台边的准备区,苏戈正和几个同事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不经意地一偏头,意外地看到池彻沉默地从会场的边门穿过。   他单手抚在前襟,微微弓腰,低声和已经入座的观众沟通。   在对方腾出走路的空后,他适才一点点朝自己的座位挪动。   池彻的位置在前几排,因为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录制,观众席的灯光明亮,宽敞的场馆设施人流一览无余。   池彻优越的五官和出挑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像是一幅成功的画作,会有精湛而恰当的视觉引导设计。   池彻周遭观众因为被他个人魅力吸引陆续都看向他,池彻成为这幅画中的焦点。   “苏戈?苏戈!”节目组导演抻开五指在她脸前晃了晃,问,“你是有什么好点子吗?”   苏戈堪堪回神,清澈明亮的眼睛逐渐有了焦距。她抿唇,顺着导演地意思说道:“我看到现场人气这么高,觉得艺人们生在这个时代太幸福了,与有荣焉。”   导演跟着苏戈的视线朝观众席张望,也感慨:“是啊。这是最好的时代,喝彩、掌声、人气、荣誉,轻易地就能得到。”匆匆一掠,导演看向苏戈,淡声,“但也是最坏的时代,一切来得太容易了,今天艺人能轻松地被他们捧到高处,明天他们就能轻松地用恶语把人拉下神坛。”   苏戈短暂的沉默,随即弯了眼角,释然道:“时势造英雄。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王者。”   导演哈哈笑着应和,此时观众处传来喧哗,原来是大屏幕开始播放场馆外镜头拍摄到的各家粉丝应援场的画面。   导演和苏戈也闻讯看去。   能够乘风破浪通过前面的多轮淘汰来到总决赛的选手小有人气,应援一家比一家花样百出。   其外便是在综艺总担任导师的艺人前辈的应援,声势最浩荡的莫过于苏戈的。   花车应援,人均婚纱,一张张人比花娇的笑颜上,洋溢着期待与热情。   似乎是后援会提前得到了通知,现场的软糖(苏戈的粉丝名)们在右手小臂的位置――和苏戈伤口相同的地方――绑着和苏戈相同色系的丝带。   出道八年,苏戈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但每每看到这样凝聚在一起的光,依然会很感动。   “苏老师宝刀不老,真真地证明了――你只要存在,便是最好的时代。”导演个人很欣赏苏戈,否则也不会在节目立项之初首选的发起人是她。   苏戈莞尔,心里热烘烘的:“这群小孩子,真是……”她笑着,觉得千言万语都没法形容此刻的情绪。   等导演去忙别的,苏戈低声示意小珀把手机拿来,趁开录前抓紧看了眼手机。   这一看果真担忧成了真。   池彻加入群聊后,群里聊天画风突变,分明应该拉高整体的年龄值,但为什么苏戈觉得群里聊天内容如此幼稚呢。   为了立稳正宫的位置,池彻不甘示弱发了不少消息。   苏戈浏览着池彻的惊人发言,眉心直跳,暧昧的绯色从耳根一直烧到两颊,很难为情。   她忍不住私聊他:【向宁鸣开玩笑的,你别什么都说。】发完消息,苏戈抬头,看向了观众席。   被人群簇拥包围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苏戈就这般平静地盯着遥远的他,直到手机一震,她才低头。   对话框里,弹出了池彻的消息   【哦,那你先忍忍。恩爱是秀给别人看的。】 第10章 樱樱   冬绥发了几个鼓掌的表情,道:【劳烦正宫发表一下感言。】向宁鸣愤愤地咬牙切齿:【附议。】   裴敬颂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阿彻你不说几句,恐怕很难服众。】池彻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们看不出来?】   三个人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果真,三人很快开始后悔抛出这个疑问。   池彻:【也是,糖糖脸皮薄,不愿意向别人倾诉。】池彻:【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她当明星是为了我,怕我在大洋彼岸听不到她的消息。现在我回来了,所以她要退圈。】得,闪现接狗粮。   三个人集体沉默,纷纷不想说话。   只有向宁鸣头铁不怕被柠檬酸死:【你少自恋,她当明星是因为我从小就夸她长得好看,都可以去当明星了。她分明更在意我的话。】池彻发了个省略号,随后又道:【体育课送水,自习课送笔迹,生病了喂药,甚至毕业了表白。对于糖糖的这些行为,你的意思是她做这些是为了你,才和我亲近的?宁鸣,这些年来,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的出现,成全了糖糖和我。】向宁鸣气得直跳脚,如果不是隔着屏幕,恐怕窥屏的人早就被燎原的怒火烧的头顶都秃了:【你们别拦着我,今天这群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三秒钟后,对话框中出现提示通知:【“向宁鸣”已被群主裴敬颂踢出群聊。】群主裴敬颂站出来发言:【别吵。大家继续听池老师的吹牛皮小课堂。】浏览完群消息的苏戈只想说,自恋果真是会被传染的。   她在向宁鸣连番的私聊轰炸中,看完了池彻那句“恩爱是秀给别人看的”。   然后默默地对向宁鸣的消息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无视掉他那些歇斯底里的类似于“你听听池彻说得是人话吗”“糖糖咱俩世界第一好以后不带池彻一起玩”“池彻那狗东西一走就是八年他还有脸回来”“苏戈你要争气,狠狠地虐死他”的碎碎念。   她抬头,盯着别处,嘴角忍不住翘了又翘。   她想着想着,渐渐地将视线挪向了观众席上的某个人,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疑惑,池彻为什么在这?   节目组为了保障艺人和幕后人员的身体安全,有自己随时待命的医生团队。   池彻作为北央协和胸外科的香饽饽,节目组竟然请的动他。   又或者池彻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来的。   苏戈还没思考出所以然来,视野里突然探出来个脑袋,是坐在选手观看区的程哉风。   他抬起手臂,卖力地朝这边摆了摆:“樱樱!”   穿着演出服的苏戈一头粉色卷发,茧绸材质的舞台服配合着性感黑纱,整个人张扬艳丽,像朵行走的小樱花。   她站在群星璀璨间,依旧是最耀眼的存在。   程哉风三两步过来打招呼,身上统一的练习生制服怎么也遮不住他身上纨绔少年吊儿郎当的劲儿,“看到我出院,意不意外,樱樱姐姐?”   苏戈听着擅作主张给自己取的外号,好脾气地纠正:“我叫苏戈。”   小程总笑得十分欠揍:“喊你樱樱亲切,符合我是你狂热追求者的身份。”   苏戈凉飕飕瞥一眼这帅气逼人的“樱樱怪”:“这两个字不适合被你这个器宇轩昂的直男挂在嘴边。”   “……”   “樱樱怪”短暂的吃瘪后,一副“我喜欢的人说什么都有道理”的态度,转瞬露出一脸邀功的神色,抬抬下巴:“录制结束你等我会,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生怕她拒绝,程哉风特意补充,“来自一位曾经被你亲手淘汰的练习生的庆功礼物,樱樱姐姐不会不给面子吧?”   如果不是要经他手解决解约合同的事情,以及团队借他掩盖绯闻的事情让她心怀愧疚,苏戈是真的不想给程哉风面子。   “马上要开始录制了,你先回位置坐好。”   两人的互动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苏戈没敢过多周旋,借口要录制节目离开了。   直到成团夜结束后的个人采访环节,嗅着八卦气味被馋了一整晚的媒体们终于逮着机会,不停地在苏戈面前cue程哉风。   苏戈笑着回应:“他有自己的闪光点,是个很优秀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媒体们还想再聊,被旁边一同参加采访的音乐导师贺行雾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采访结束后,苏戈向贺行雾致谢。   贺行雾无所谓地一耸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戈嘴角微动,贺行雾同为蓝星的签约艺人,十有八九是受程哉风拜托的。   苏戈回休息室换回私服,正式下班。从电梯出来,苏戈看到大厅外的花坛旁,池彻正和一男人说话。   男人背朝着门口,站在他面前的池彻刚巧能看到苏戈从旋转门出来。   两人目光遥遥地在空中一对。   苏戈率先注意到池彻的兴致不高,眼皮恹恹地垂着,眉梢间的冷漠与疏离藏都懒得藏。显然这场聊天对他来说并不愉悦,或者说非常令他讨厌。   苏戈下意识地看向与池彻对话的男人,至多能看到一个侧脸,很英俊的长相。   一身休闲款的亚麻西装讲究熨帖,手臂上搭着的深色风衣同样做工不俗。   苏戈不知怎的,总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   直到身旁助理小珀惊讶地低呼了一句,说:“那就是设计师江问渠!”   察觉到苏戈投过来的狐疑视线,小珀又道,“蓁姐拿的那条蕾丝丝带就这位设计师设计的,您参与录制时,我偷偷用手机查过他的资料,看到了他的照片。”   说着,小珀拿出手机,找到了江问渠的百度词条给她看。   苏戈顺势看去,目光直直地落在屏幕上男人漂亮的五官上。男生女相,皮肤白得透光,光影勾勒着五官立体而精致,却一点也不显娘气。   半只脚踩进时尚圈,苏戈自然听说过江问渠的名号,他设计的服装很有特点和美感。   苏戈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他惊人瞩目地履历,重新划到他的照片上,点开。   盯了足足三秒。   苏戈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他了,不是在娱乐圈里工作场合接触过,而是……读高中时。   他是池彻的舅舅,那时也不叫这个名,池彻叫他“江安”。   不等苏戈走到池彻那,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惊呼。   苏戈立马顿住,下意识避开池彻这个目标,私心不愿意将素人扯成关注的焦点。但她很快发现,众人惊呼的起因并不是因为自己。   准确地说,不完全是因为自己。   大厅透净的落地窗外,璀璨霓虹背景下,跑车锃亮酷炫,敞篷后座的玫瑰花娇艳而惹眼,粉白色的气球随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地戳向天空。   Bking少爷斜斜地倚在车前,长腿窄肩,墨镜下的一张脸帅气逼人。   因为太过吸晴,bking少爷很快被人认出来。   “是程哉风!”   “哇!这一车玫瑰,好浪漫!是来接苏戈的吗?”   众人频频张望,发现:“苏戈在那!”   突然间,大家默契地避让两旁,留出了一条从苏戈所在的位置通往程哉风车边的道路。   苏戈太阳穴直跳,觉得冬绥塑料闺蜜简直坏透了,好端端地给她想什么炒花边绯闻的馊主意。   尤其是此时此刻,池彻还在旁边一览无余地目睹了整个事件。   苏戈顶着来自池彻两道灼热的视线,战战兢兢地走到向Bking少爷。   少爷嘴甜地夸赞:“姐姐,你今天真漂亮,特别配我。”   苏戈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程哉风解释一下。   少爷继续道:“我想了好久才意识到,你与公司解约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变得简单,这样公开消息后,公众不会说你靠潜规则搏出位。”   “……”   听着这句话,苏戈突然想起来池彻不久前刚说过类似的话。   ――“她当明星是为了我,怕我在大洋彼岸听不到她的消息。现在我回来了,所以她要退圈。”   男生自恋起来果真天下无敌。   苏戈真诚地建议:“……小程总,我真诚地建议你换个主治医师。”   程哉风:“?”   苏戈补充:“以及,身为成年人,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知道什么该学,什么不对。”   程哉风茫然:“比如?”   苏戈:“比如池医生就是你人生中最不可以参考的范本。”   程哉风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没想通这和池医生有什么关系。   想尽早结束这场对话的苏戈偏头去找李叔的车子,却意外地在花堆和气球的后面发现了池彻的车子。   喇叭催促的响两声,池彻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眼:“走吗?”   苏戈轻轻地啊了声,灵机一动,顺势扬声接道:“马上!”   管他是不是来接自己的,先逃过程哉风的纠缠再说。苏戈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今晚网友热议的话题主角成了自己。   以免池彻拆她台阶,苏戈匆匆和程哉风说了句“我朋友来接我了”,迅速地迈步朝池彻的车子过去。   她从车前绕开,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苏戈系好了安全带,一脸乖巧:“池医生,我们去哪儿啊。”   池彻将目光从前方程哉风身上移开,姿态慵懒地往座椅上一靠,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闲闲地道:“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忠贞到不允许替身的存在。”   苏戈低声:“你刚刚听到了?”   也是。他本就站在距离程哉风半米远的位置。   苏戈和程哉风说话时,“路人”池彻正闲庭信步地从两人身旁经过,坐进了门童开来的车子里。 第11章 用户7653318248   “你刚刚听到了?”   池彻不答,饶是正经地反问:“不想让我知道?”   “也不是。”苏戈盯着池彻的侧脸两秒,咬了咬唇角,“怕你多想。”   池彻没吭声,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   车子拐弯时,苏戈通过后视镜看到江问渠仍然站在路边,随口道:“你舅舅竟然是设计师江问渠。”   小妲己并在一起的长腿斜斜地一歪,朝池彻侧身坐着,“阿彻,你果真在娱乐圈安排了眼线监视我。你一定对我余情未了,承不承认吧。”   苏戈看出池彻心情不好,故意逗她:“那我之后想借江设计师的衣服,是不是可以走后门啦?”   “苏戈。”池彻沉声,偏头觑她一眼。   苏戈隐约察觉她眼底短促的不悦情绪,轻轻啊了声。   池彻绷着唇角,眼底没什么情绪地提醒:“当着我的面,不准提别的男人。”   “……”苏戈险些被他以假乱真的愠色骗到,好气!   察觉到旁边人始终在沉默,池彻又一次偏头,看到小妲己气呼呼地鼓着两颊,委屈得嘴角挂得老高能挂油瓶了。   池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略一思索,轻嗤了声,问道:“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家长了?”   “你才迫不及待了呢。”   池彻嘴角勾着,沉沉道:“糖糖,着急了点。我所有的,拥有者只能是你。”   苏戈敷衍地哦了声,别开脸看向车外。   绚烂霓虹辉映着匆匆掠过行道树,投影在深咖色的车窗玻璃上,衬得池彻的影子多了些旖旎风流的气质。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稳,池彻无意偏头,两人的目光恰好在玻璃窗上交汇。   “……”苏戈怀着被抓包的尴尬情绪,轻轻咬了咬唇,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她坦然地从手包里取出口红,然后对着照人并不清晰的玻璃窗开始补口红。   红润的嘴唇颜色更艳了些,整个人气色提高,看上去更自信了。   苏自信对着车窗抿了下唇,用指腹轻轻地将涂出唇线的口红擦掉。   余光注意到池彻还在盯着自己看,她将口红丢进包里,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问道:“我看上去气色有没有好点?”   池彻一副刚回神的愣怔感,打量她稍许,淡淡地嗯了声,正回视线。显然,他方才没在看她。   “我以医生身份告诉你,口红提气色只能通过改变视觉效果来达到目的,想要气色真正好要注意保养身体。”   苏戈最烦听人说教,眯着眼,微笑地盯着池彻的正脸三秒钟,眨眨眼,羡慕:“你唇色怎么这么艳,跟涂了口红似的。”   而且皮肤白得像吸血鬼,一双眼深邃媚得像只狐狸精。   池彻对于自己说的话被苏戈屏蔽深感不满,沉默片刻后,盯着她的唇,故意调笑道:“可能天生适合接吻吧。”   “……”   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前方直行通过的车辆车灯从池彻脸上划过,照亮他眼底令人捉摸不透的未知情绪。   苏戈不自觉地往后缩缩身子,有一种池彻附身过来吻她的危机感。   余光注意到路口的红灯倒计时,苏戈默默地开始倒数,心跳的节奏逐渐逼近秒数的节奏,最终整齐划一。   眼看心跳速度赶超秒数,苏戈的手机响起,救世主一般打破尴尬。   “喂,萧主任。”苏戈接通电话的那一瞬表情已经变了,撑着一口冷静的气听完了整个电话,等挂断电话她眼角挂了一滴剔透的泪珠。   她别开脸,揩拭下眼角,然后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想到池彻在旁边,苏戈不等接通便按了挂断,改为发讯息。   池彻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始终无言。   绿灯亮起后,池彻发动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半晌后,苏戈才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攥着安全带搓了搓,长舒口气,敛去压抑而焦虑的神色,面带微笑地看向池彻:“阿彻,你在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有点事……”   “去哪?”   苏戈守口如瓶,没说:“我经纪人过来接我。”   池彻犹豫地看她眼,还是道:“好。”   车水马龙的长街上,池彻坐在临时停靠的车内,遥遥地盯着苏戈钻进另一辆车里的身影,想到陈遇也的话。   ――“听疗养院的同事聊过几句,她弟弟在疗养院住了挺多年了,一直没醒,苏戈每个月都会去。”   但这些事,苏戈从来没和他提过。   八年了,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前方车子缓缓行驶,融入艳红色的车流中。   池彻沉默地跟着发动车子,一路尾随。   前方轿车内,小珀将口罩、帽子准备好,并简单汇报了蓁姐那边的行动安排。   苏戈紧紧攥着手机,盯着前方还算通畅的车流,心里焦急不已。   司机李师傅被狗仔追得身经百战,第一时间发现:“苏小姐,后面那辆黑色suv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甩掉?”   苏戈扭头,发现了池彻的车子。   小珀担忧地啊了声,刚要提醒苏戈系好安全带,让李师傅开快点,便听老板十分笃定地说:“不用。不是狗仔的车。”   小珀惊讶,却没注意到老板抿着唇,神色沉重,自然垂在座椅皮垫上的手微微收紧。   好在经过路口后,他们的车子直行,后面那辆车右拐,两人分道扬镳。   苏戈适才松了口气。   淮陀山私人医院。   苏戈不等车子停稳,便急忙下车。小珀连追了几步才成功把口罩递给她:“虽然蓁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口罩还是要戴的。”   到了疗养院时,萧艾中一直在等她。   苏戈焦急地问道:“萧主任,我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深夜,早过了四中的熄灯时间,学校万籁俱寂。校周街市的店铺陆续关门,纵横笔直的街道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明。   池彻将车子停在小区简陋的停车场,上楼时遇到住在同单元的高三备考学生从便利店里买完宵夜出来。   看着年轻面孔上洋溢着的蓬勃朝气,池彻觉得自己的心情纯粹了不少。   楼里的住户大都是备考的高三生,池彻住在这似乎是个特殊的存在。生了张过于出挑英俊的脸,加上偶尔作为学长开导过重压下的学生,让他迅速成了楼里的小名人。   两个结伴同行的女生看到了他。   “池医生,你才下班吗?”短头发的女生率先道。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也跟着打招呼:“这个小区距离协和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学长每天都会回来住吗?”   池彻开了单元门,让她们先进,才答:“有时加班晚了会住在邻近医院的公寓,但大多数时候会回这边住。”   马尾女孩笑道:“回这边住着好。”   同伴捏着嗓子往她身上一靠,故意打趣地问她:“哪儿好啊?”   马尾女生羞赧地避开同伴扒拉自己,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池彻,较着劲怼闺蜜:“环境好啊,而且我们小区里住的都是学生,安保措施好。”   说着说着,女生逐渐壮大胆子,少女心事一点也藏不住,“你要是觉得不好,下次别让池学长给你补课啊!”   “你们到了。”电梯在五层停住,池彻伸手挡在敞开的门上,提醒玩闹的两个女孩。   马尾女孩脸颊绯红,拖着同伴急忙往外走。性格爽利些的女孩子扭过头,落落大方地摆手:“池医生晚安哦。”   马尾女孩鼓着勇气抬头:“学长晚安。”   池医生尽职尽责:“你们也早点休息,不要复习到太晚,注意劳逸结合。”   电梯门重新关注,热闹的欢声笑语消失,池彻踏着一地冷漠的月光到了顶楼。   老式小区的环境破败,满是岁月痕迹的墙体上贴着各种开锁、□□甚至是辅导班的小广告,比八年前还要显得旧一些。   但这间公寓却……   如果苏戈也在,肯定会惊喜地发现,公寓里不论是家具的陈列,还是茶杯、闹钟、玩偶等摆放的位置,全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以及小阁楼花园里各种品类、各种季节的花草,池彻也一一仔细地还原了。他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属于他们的一年四季。   静谧孤独的公寓里,池彻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习惯去看今天的热搜。   热搜榜2/3的话题毫无意外地都是出自《UP少年》这档综艺。   但大多数网友没想到的是#thewin成团##thewin队长赵谦#这一类高热度话题,竟被#程哉风豪车接苏戈下班#抢了风头。   池彻顿了顿擦头发的动作,点进话题广场,入眼是一组苏戈站在豪车前和程哉风说话的动图。   霓虹交织在月色中,俊男美女,宝马香车。   营销号很周到地把路人打了马赛克,突出重点。   评论区两人的CP粉你回复我我点赞你,互认姐妹,一派和谐。   池彻想也没想便在评论区回复。   用户7653318248:【建议组团去看眼科医生,需要医生的联系方式的话我可以提供。】池彻消息发送出去的第二秒,手机震个不停,微博私信和回复提醒直接炸了。   【你觉得不配,不代表别人觉得不配。】   【唯粉能别舞到cp视频下吗?】   【就你配。】   池彻:“……”   倒是有一个顺眼的。   池彻看着这个ID是“储糖罐”的私信:【姐妹挺住,我也觉得C姓纨绔少爷配不上我们糖糖。】找到同类,池彻适才舒心。   但这“储糖罐”的罐子里不知储存了多少怨气,接连不断地一直发消息。   【本来还以为你是小号,没想到你超话竟然16级了,老软糖了啊!】【姐!妹!遇见你真好。我真的要被气死了,哪里来的水军控评啊,真是太可怕了。咱们唯粉被打压地无处发言。】池彻十分高冷地回复了个“嗯”,表示礼貌。   对方喋喋不休,十分话痨:【姐妹你喜欢糖糖多久了啊,有时间参加线下活动吗?有机会我们面基啊!】池彻从花园浇完水回来,才看到这条消息,回复道:“十年。” 第12章 别哭   “你丫个假粉!糖糖才出道八年!拉黑你!”   楚涵发完这条消息后,截图了用户7653318248的个人主页和与他的聊天截图发到了苏戈官方后援会的管理群里,并且强调:现在是关键时期,严格禁止散粉入群,警惕披皮黑混入。   也是巧了,这条消息刚发到群里立马被高蓁看到了。   高蓁没怎么上心地扫了一眼,切走对话框去处理别的事情。片刻后,她脑袋里闪回方才看到的ID,重新点进了管理群。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高蓁在联系人中找到了该账号主人的联系方式。   蓁:【没事吧?我看7群的管理在群里说你是黑粉。】高蓁很快收到回复。   用户7653318248:【?】   高蓁发消息:【没事就好。对了,下个月苏戈有生日会,你有空来线下的话,我让人去接你。】高蓁知道用户7653318248是苏戈的老粉,代言必买,电影必包场。很死忠的粉丝,这么多年付出只增不少。   有一点,他神出鬼没,没加入后援会,也从不参加线下。   所以高蓁只是礼貌地随口一问,并没想到他会答应。   用户7653318248:【好。】   高蓁在对话框里已经敲好“那真是遗憾,您如果需要线下门票可随时联系我”,盯着收到的消息怔了两秒,逐字删除。   蓁:【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微信里工作消息不断往外弹,高蓁抱着肩膀,安静地盯着当前的对话框。   搭在臂弯里的手指一下下敲着,这是她思考问题是常做的动作。   过了会。   用户7653318248:【池彻。】   “……”   高蓁险些被刚喝到的咖啡呛着,从旁边扯过纸巾来,草率地擦了擦溅脏的手机屏幕,迟疑地回复:【池……先生?】高蓁诧异这位老粉的身份竟然是苏戈熟人的同时,又敏锐地察觉到池彻在现在爆马应该是有所目的。   蓁:【除了门票,池先生还需要什么帮助?】   私人医院内,小珀寸步不离地陪着苏戈。   看着老板憔悴而低落的情绪,小珀心疼得不得了,从包里翻出巧克力递过去:“苏戈姐,你要吃巧克力吗?”   苏戈说了句谢谢,接过巧克力,因为心不在焉,连掰了两次,手里的块状巧克力并没有被掰开,反倒是蹭劈了手指甲。   苏戈疼得只是低低嘶了声。   小珀看到嫣红的雪珠汩汩渗出来,很快弄脏了老板一直攥在手里的皮卡丘玩偶,登时慌了,眼泪险些掉出来。   “我这有纸巾。”小珀佯装镇定地把苏戈手里的巧克力抽走,翻出纸巾帮着清理了伤口。   苏戈勉为其难笑了下,说:“我自己来。”   等伤口止住了血,皮卡丘也被用湿巾擦干净。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苏戈望过去,忍了一晚的情绪终于崩溃:“爸、妈。”   裴雅宁过来抱了下苏戈,低声安慰她,母女俩互相搀扶着坐到了走廊旁的等候椅上。苏鹤清尽量冷静地询问:“怎么突然要做手术?萧医生怎么说?”   苏戈手指紧紧地攥着,尖锐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掌心,如鲠在喉地回道:“小铖生命体征突然衰弱,如果捱不过今晚,可能……可能……”   没等苏戈说完,裴雅宁身体一歪,朝旁边重重地栽倒。   “妈!”苏戈整个人慌了神。   裴雅宁被送去了病房休息,苏戈一直守在病床旁,将拳头抵在鼻尖,咬着牙不允许自己崩溃。   她低头翻着手机通讯录,滚烫潮湿的眼泪糊在眼睛里。   她压根就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字,临近崩溃时才抬手接过小珀安静递来的纸巾,努力将她那句“苏戈姐,你别急”听进去。   苏戈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份勇气与胆量在苏鹤清在走廊发飙的声音传进来时,彻底兜不住了。   “人要是救不回来!我让你们整个医院陪葬!!”向来威严理智的男人也被逼到了绝境。   唰一下,苏戈的眼泪就滚下来了。   她抱着双腿,两只脚踩在椅子边边上,头狠狠地低下埋在膝盖间,瘦削脆弱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苏戈看着院领导和各院医师专家来来往往,好言好语地安慰着苏鹤清,看着医生接连不断地送病危通知单给苏鹤清签字。   已经是凌晨,夜幕高挂。   走廊里灯光刺亮,仿佛白昼。   苏戈想到了小时候,苏铖总是姐姐长姐姐短地绕在她身边。   别说裴敬颂、向宁鸣了,就连被冬绥霸占了本应该是属于他的时间,他都要跳脚。   冬绥常说:苏铖你就一姐宝男,比妈宝男可怕一万倍,以后趁早别娶老婆了,跟在你姐身边一辈子算了。   谁想冬绥一语成谶,苏铖车祸昏迷,在苏戈身边一待就是八年。   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啊。   “池医生。”   苏戈刚从病房出来,走到手术室外,便听到有人脚步匆匆地去迎人。   她回头,见到几个小时前被她用谎言糊弄离开的男人出现在这。   池彻大步流星,边走边把医生的白大褂穿上,面对院领导的握手仿佛视而不见,自顾向负责的医师询问病人的情况,沉着冷静。   只有经过苏戈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下,用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音量,道:“别哭,我还在。”   苏戈一眨眼,眼眶又湿了。   嗓子堵着,她耸了下鼻子,抬手去揩拭眼角,确认没有流泪才稍稍放心,目送着池彻进了手术室。   裴敬颂也得到消息过来了,陪在苏鹤清身边喊了声“姨夫”,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池彻含金量极高的履历以及他从业来零失误的手术案例,企图让长辈宽心。   “小彻这些年……”苏鹤清震惊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口。   不止苏鹤清,连一旁的苏戈听得心里都惊到了。   越光鲜的成绩背后,是非常人忍耐的辛苦。   这些年,池彻不容易。   池彻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小便将医生作为毕生理想,并坚持不懈地为之奋斗。   苏戈知道这在池彻心中的意义,所以在池彻决定出国求医时,并没有制止,甚至已经说服了父母同意她跟着一起出国。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的话,苏戈便可以陪池彻一起从平谷走向高峰。   走廊里渐渐安静了,池彻的到来像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裴敬颂轻轻拍了拍苏戈的肩膀,示意她来一边。   “怎么了?”角落里,苏戈裹着小珀准备的披肩,问道。   裴敬颂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一个手机以及一副蓝牙耳机,递给她,道:“阿彻让我给你的。”   苏戈不解其意。   裴敬颂问道:“你知道密码吧?”   苏戈摇摇头,盯着两个物件看了几秒,按亮手机屏幕:“我试试。”   是图案密码。   苏戈颤抖着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几秒后,按照321456987的顺序划着手指。   页面一闪,解开了。   裴敬颂任务完成,悄然退出了安全通道。   苏戈看着屏幕上滞留的音乐软件的页面,播放了暂停中的那个音频。然后拿起耳机塞到了耳蜗里。   许久后,苏戈回到走廊。   裴敬颂瞧着苏戈精神了不少的状态,开始好奇池彻在手机里藏了什么灵丹妙药。   “应该快了。”裴敬颂低声说。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提示灯变绿。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苏戈站在人群最外围,迟迟不敢上前。   她看着池彻从手术室出来,摘掉口罩说了句什么,所有人的表情突然就放松下来,挂着泪水的眼角渐渐染上了喜悦的微笑。   小珀激动地晃着苏戈的手臂,传达着这个消息:“苏戈姐,没事了,没事了!你听到了吗?医生说脱离危险了!”   不只是小珀晃得太猛,还是苏戈累得早已虚脱。   苏戈被小珀搀扶着身体重重地往地上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地板上。   小珀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人穿越层层人群,奔她而来。   是池医生。   苏戈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缓缓地睁开眼,仍然感觉到疲惫与困倦,但当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昏迷,立马清醒了。   “小铖!”   苏戈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坐在床边抱肩假寐的池彻,稍稍安心了不少。   池彻搓了把脸,提神,低声道:“已经脱离危险了。”   苏戈嘴角微动,欲言又止不敢问出心中所期待的问题。   池彻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倒了温水递给她,见苏戈乖巧地接过去,淡声:“有可能醒来。”   苏戈闻言,惊喜地抬头,满怀期待的视线从玻璃杯缘上方滑过,直直地看向池彻,以待确认:“真的吗?”   “嗯。”   苏戈水也不喝了,敞开手臂要去抱池彻。   池彻坐在看护椅上,被她撞了个满怀。他犹豫着,抬手抚上她的后背,等人平静了,才道:“48小时最佳恢复期。如果没醒来,那可能永远昏迷。”   苏戈松开他,咬着唇,消化掉这个消息:“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池彻嗯了声,弓腰给她拿鞋子。   苏戈盯着池彻黑漆漆的后脑勺,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的动作,喊了声:“阿彻。”   池彻慢半拍仰头:“嗯?”   “谢谢你。”苏戈笑弯了眼,“我们对小铖的爱会战胜病魔的对吗?”   池彻沉默良久,复而弯腰为苏戈把另一只软鞋穿好,才坐直身子,道:“爱不会,但是我会。” 第13章 小铖   苏戈心里牵挂着弟弟,后知后觉才想起池彻已经得知自己隐瞒了他八年之久的事情。   颇为勉强的微笑挂在嘴角,随着池彻的目光凝固在自己身上,逐渐敛走,嘴角平展,不安地抿在一起。   “走吧。”池彻淡定地起身,准备陪她去看苏铖。   苏戈僵坐在那,显然是没适应池彻突然的大度。   她想到了那天在办公室,那个发了疯的池彻。   有打小的情谊在,她本该信任和依赖池彻的,但当年不清不楚的分别与八年的感情空白,导致两人间隔了一道刺眼的嫌隙。   苏戈难得怯弱地在他面前畏惧了。   她撑在床沿的手缓缓地朝自己身边挪,平整的床单皱掉,心跟着发慌。   直到手腕隔着薄薄的毛衣开衫的布料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是池彻的手机。   脑海里冒出音频的内容,渐渐将这八年分别带给她的恐慌一点点敛走。   池彻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她,清晨正好的阳光笼罩着他,长身而立,气质冷峻。苏戈一鼓作气,起身跟上。   走廊里,两人并行。   “你的手机,还给你。”苏戈摸着口袋里的手机。   池彻接过,看也没看便收好。   苏戈咬着唇,抬头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心疼与怜惜。   与其说这里面的音频之于苏戈是一剂强心药,倒不如说像一根针扎在了苏戈柔软的心间。   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录了池彻几十台大型手术后的状态。   有时候是对于生命与人性的感慨,有时候是对于对于苏戈的思念,也有时候是简单的病例解释。   他冷静沉着,专业优秀有责任感,不论面对的案例多棘手,永远能找到准确的法子。   “这位患者前纵膈巨大占位,横截面积已超正常,纵膈肿瘤与上腔静脉、左右无名静脉起始部位联系非常密切,好在左右无名静脉远端有很大的重建空间,所以我们开始了手术。这是一台很棘手但完全过程还算顺利的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我突然好想你。”   “今天我做完手术后想吃酸汤水饺,但跑遍了城中所有的中餐馆,也没有吃到满意的味道。糖糖,果真任何美食掺杂上思念都是苦的。”   “我在时代广场见到你了。同行的华人留学学弟指着你的巨幕海报骄傲地向我介绍:我老婆漂亮吧!我如果不是足够冷静,险些便当真了。糖糖,生日快乐。”   ……   苏戈安静地将里面的内容听完,像是陪伴池彻走过了这八年。   静谧的走廊里,苏戈垂眸盯着两人相同节奏迈开的步子,低声喊他:“阿彻……”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你还会走吗?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或者解释关于苏铖的事情。   但到嘴边,全都噎住了。   “糖糖,原来你在这。小铖醒了!”裴敬颂从背后出现,一副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她的惊喜状,打断了这边凝滞的气氛。   苏戈陡然一惊,什么也顾不上,连忙往重症病房赶。   池彻抬步要跟上她,却见裴敬颂手臂一伸,挡住了去路。   池彻不解地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裴敬颂冷得煞人的眸子。   “我刚刚看到了。”裴敬颂的语气比得知池彻空降央协时还要冷漠。   池彻嘴角放平,毫无波澜道:“什么?”   裴敬颂抓着他的衣领,毫无征兆地给她来了一拳,怒目横置:“我看到你亲她了!池彻你还要不要脸!”   “羡慕?”   “艹!你这说的事人话吗!”   “就你他妈做的是人事?!苏铖住院的事情,你为什么没和我说!”   “我他妈知道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了还会出国?!”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动作霎时停止。   裴敬颂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双眼,看着池彻烦躁地扯了下领口。   医院的光照的人格外的白,唇角抿着的血衬得他唇色鲜红,整个人懈怠气质中带着凌冽的狠劲。   尤其是他扯着领口脑袋一歪斜斜看过来时,漆黑的眸子,轻飘飘的眼神,实则冷得把人冻死。   “你真不知道?”   池彻微喘着气,唇一抿,不愿意重复地嗯声。   裴敬颂站直些,不敢置信地皱着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啊哈了一声。许久,他才问道:“那年,你几号出国的?”   “4月24日。”池彻几乎是没犹豫地答。   裴敬颂想了想:“小铖是4月1日出车祸被送去医院的。”   池彻棕色的瞳仁骤睁,将这个日期与回忆里的画面对上:“是晚上吗?”   裴敬颂抬眉,意外他的反应,瞥他。   池彻避重就轻道:“那晚糖糖失踪,我找了她一晚上。”   裴敬颂耸肩:“我记得。等我隔天在见到她,她颓废而沮丧,仿佛换了个人。”   身型瘦削的女孩仿佛要用衣服把自己藏起来似的,手指缩紧长长的袖子里,大大的卫衣兜帽拉到头顶,整张脸被帽檐遮挡住。   远远地看,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帆布鞋踩在椅子边边,抱着膝盖,只有海藻般黑亮的长发从兜帽底露出来。   裴敬颂想过去抱抱她。   但苏戈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想要躲开,后知后觉注意到来人是他,才放松了警惕,绷着唇角,仰着脸看向他。   “敬颂哥,我弟弟没了。”   苏戈这脆弱的情绪并没持续多久。   裴敬颂当时忙课题忙得焦头烂额,在看到苏戈喜气洋洋拎着酒过来庆祝苏铖脱离危险时,扶着门框怔了整整半分钟。   “干嘛!不让我进?屋里藏着小娇妻吗?”   花一样的姑娘娇俏地打趣着,矮身从裴敬颂手臂下挤进了他的公寓。   那天裴敬颂在苏戈脸上看到了近半个月来最多、最甜、却也是最虚伪的笑容。   裴敬颂看着心疼,不知所言,只一杯一杯地陪她喝酒“庆祝”。   那天是池彻出国的日子。   “池医生衣锦还乡,昨晚将小铖从生死一线救回来,现在是苏家的恩人。”   如果非要论裴敬颂向宁鸣冬绥对池彻哪里来那么大的敌意,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苏戈。   裴敬颂索然无味的语气里,满是疏离和漠然:“也算是还了苏家照顾你这么多年的恩情了。”   池彻看他,显然这话尖锐地戳在了他的心口。   病房里。   苏鹤清半拥着偷抹眼泪的妻子,给苏戈留出和弟弟相处的时间。   苏戈站在病床边,不敢置信地和带着氧气罩的少年对视。   少年因为久病卧床身躯清瘦,皮肤极白,一身羸弱的病气,但眼底依然能见独属于少年的桀骜气质。   “是姐姐对不起你。如果姐姐早一点联系到你,可能……”   苏戈还没说完,苏铖艰难地轻摇头,表示不怪她。   “好。姐姐不说了。”苏戈深吸口气,“等你身体恢复了,姐姐带你出去散心。你喜欢欧洲还是新加坡?”   “都……好……”苏铖缓慢地说道,雾气覆满氧气罩,一时辨不清他的面容。   苏戈莞尔:“那好。我们去欧洲。”   “不能让我们小铖在国内多看看,姐姐好遗憾。因为我现在是明星,生活中一举一动会被媒体‘监视’着,为了保护小铖不被关注,只能先委屈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你完全恢复了身体,我们再回国。”   两姐弟对视着,苏铖听苏戈微笑着,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   说自己这些年演了什么电视剧,和哪个苏铖熟悉的明星合作了。   说大院里以前的伙伴谁谁怎么样了。   说自己一直带着苏铖送她的保佑平安喜乐的皮卡丘挂坠。   又说到苏铖上学时喜欢的那个女同学上个月孩子举办了满月酒。   “所有人都28岁了,但只有小铖一直是20岁。”说到伤感处,苏戈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歉,但转念一想,“小铖现在很好,很好。”   能醒来,就是老天的恩赐。   被时光偷走的这八年,一定会以别的方式补回来的。   萧艾中轻轻敲门,进来提醒:“小铖刚醒,让他先休息。”   苏戈一吮鼻子,把医生的话听进去。她忍着哭腔,冲苏铖小声道:“我晚点再来看你。”   谁知她刚转身,只觉手腕一紧,是苏铖拉住了她。   苏铖体力还没有恢复,抬臂的动作艰难而吃力。仅仅抓着她的手臂停顿了一瞬,便松开了。   “姐……姐……不……哭……”   苏戈听清他说的话,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咬着唇不舍得看了眼病床,立马抿起嘴角露出个笑脸,然后抬手摆了摆,示意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再来看他。   但当走出苏铖的视线范围时,苏戈开朗的嘴角立马放松下来,埋头跟着萧艾中出来。   病房外,萧艾中低头打量苏戈一眼,不放心道:“你还好吧?”   苏戈摇头:“我没事。萧医生,谢谢你啊。这段时间让你费心――”   说话间,苏戈注意到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顿住话茬,看直了眼。   “你们……”   池彻和程哉风隔着一段距离站成一排,默契地朝相反的方向别开脸。   苏戈眼睫颤颤,一时被吓到。   池彻脸上的伤重一点,鼻梁处斜斜地一道抓痕,红色的。在这张帅气的脸上,连伤口都像是特意化上的搞怪仿妆。   但眼尾的擦伤与微肿的左脸,甚至是挂血的唇角都是欺骗不了人的。   再看裴敬颂,似乎最严重的伤是右手关节处的瘀红。   明明是揍人的那方,但阴沉着一张脸臭得离谱。   苏戈无语地抿着嘴角,不咸不淡道:“为了逗我开心,真是煞费苦心。”   “……”   “……”   两个加起来超半百的成熟男人,动起手来还跟愣头青似的。   这两个小学鸡加起来也就三岁不能再多了。 第14章 苏医生   “我先帮你们处理一下伤口,免得感染。”   就诊室内,两人似乎是要看自己和对方的伤势谁更严重,在萧艾中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偏头,却又在撞上对方视线的同时,异口同声地哼了声,“萧主任,麻烦你了。”苏戈等在旁边,抿着唇看着两人的情况,思考他们动手的原因。   “先给他处理。”池彻声音冷,但仔细一琢磨这言行还挺暖。   裴敬颂颇为意外地一抬眉,将这“优先特权”当成了“道歉的另一种形式”,心里大度地决定原谅他的粗鲁。   只不过裴敬颂还没恰到好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不经意偏头注意到池彻一直在盯着苏戈看。   也不知他盯了多久。   只见苏戈微微舒了口气,朝池彻那走去。   “忍着点,我手上没有轻重。”女孩子声音软糯,带着心疼与惋惜。   池彻刚好被苏戈站的位置挡住,不知道说了什么。   裴敬颂见苏戈红了耳根。   裴敬颂:“……”   he――tui!   苏戈是真的没什么做医生的经验,捏着医用棉签辨认了半天瓶瓶罐罐无从下手。还是池彻实在看不下去指了指要用的那瓶,苏戈才开始。   上药时,苏戈回味了下池彻那句“心里有就行”,撇撇嘴吐槽他撩起人来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不含糊。   过去他话少的可怜,尤其是刚住进苏家那段时间,不过似乎也是“金句小能手”。   那时小苏铖暗地里张罗着大院的伙伴不知给池彻使了多少绊子。   大人知道了板着脸命令小苏铖一伙做俯卧撑。   生活中一半时间泡在部队的小辈们也不含糊,哼哧哼哧做上几百个,回头该欺负还是欺负。   小池彻受了欺负不吭不响,也不和大人告状。   有回苏戈不小心在他脸上抓了一下,破皮的地方流了好多血。   在大人问起时,他也只是说走路不小心撞到树上被树杈刮到脸了。   那之后,连着好一段时间,池彻脸上贴着创可贴。   苏戈出于愧疚心理,每每在听说苏铖一伙欺负他,老母鸡护崽似的第一个站出来制止。   苏戈把人救下后英雄情结爆棚,黏糊糊地跟在池彻身后,左一句“对不起啊你脸没事吧”右一句“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跟出去好一段距离。   “你听到了没有啊。”苏戈澎湃的热情被池彻的冷漠浇灭,气呼呼地跺脚。   池彻猝不及防地止步。   小尾巴撞到他后背,捂着鼻梁可怜巴巴地仰头,眼眶里含了一泡泪水。   “苏戈。”池彻咬字清晰,态度冷漠,但目光与她对上的一瞬登时怔住,到嘴边那句“别再跟着我了”变成了其他没所谓的话,“我怕报你的名字会被揍得更狠。”   “……”   仔细想,这话说的没错,池彻被苏铖记恨归根结底是因为苏戈。   但怎么听怎么觉得苏戈才是人见人嫌的大反派。   苏戈用棉签蘸着双氧水清洗伤口,不经意注意到靠近他右侧眼尾附近,被鬓角的碎发盖住的一个小小的坑――那就是小时候苏戈给他挠的。   苏戈刚撩开那碎发看一下自己当年的伟绩,却被池彻轻易地抓包。   “做什么?”   苏戈眨眨眼,睁眼说瞎话:“池医生,你好像长白头发了。”   “……”   “以后要多吃黑芝麻,核桃,少熬夜。”苏戈瞎扯了一通。   池彻微笑着,没什么感情道:“谢谢苏医生提醒。”   “……”   那边,萧艾中很快给裴敬颂处理完,用酒精洗了手。   裴敬颂不悦地瞥一眼旁若无人腻歪的某两位,冷冷地哼了声,借着向裴敬颂了解苏铖病情的幌子跟了出去。   就诊室见只落了他俩,苏戈潦草地弄了弄,便准备罢工。   “疼。”池彻皱着眉,轻嘶了一声。   苏戈立马懊悔自己懈怠,撤开手,小心翼翼:“抱歉。”   对上池彻似笑非笑的神情时,苏戈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没等苏戈发作,她手机忽然响了,是蓁姐的电话。   苏戈愤愤地瞪池彻一眼,丢下手里的医用棉签,出去接电话。   “虽然不想打扰你,但觉得你还是应该有知情权。”高蓁的声音传来,“狗仔不知从哪得知了你在医院的消息,正赶过去蹲点。巧的是这节骨眼上程哉风那边爆出来个猛料。”   大病初愈的太子爷应该是和朋友玩嗨了,口无遮拦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到了朋友那竟然变成了“好兄弟要求婚,对象是一线艺人。赌一把这消息爆出来娱乐圈绝对炸。”   微博发出者是某上市集团的小少爷,平时在互联网上很活跃,粉丝不少,所以这条微博没发出去多久便受到了粉圈的关注。   评论区真相:【你直接报苏戈的身份证号呗。】   一时间,狗仔见状还去什么医院挨风受冻啊,扭头去微博定位上提到的那个赛车场蹲程哉风去了。   赛车场休息室。   “小程总,您这样安排真的合适吗?要不要联系对方经纪人准备一下。”在场的一位留寸头的豪门少爷对于他提出的执行方案担忧地劝阻着,“我担心苏小姐那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会被吓懵。”   朋友顾忌着他的面子,没好意思直说如果求婚被拒绝了,那真是尴尬了。   程哉风信心在握:“要的就是这个惊喜。他们找水军在网上带节奏,就是想探一探网友对我和小戈恋情的接受度,好为之后的公开铺路。”   “小戈不像其他小艺人。她粉丝群体大,需要考虑的方面自然也要多一点。”程哉风一搭好友肩膀,“你说,小戈已经为我俩的恋情做了这么多准备,我如果不努力一点,岂不是辜负她了。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另一位染着一头黄毛的少爷低头刷刷微博,浏览着网友的评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哎呀,你这是小瞧程家的威势和风少的个人魅力。从公司艺人一跃成为老板娘,这买卖搁你头上你不愿意啊。”   “我!不!愿!意!爷铁直!”寸头少爷笃定地强调。   “艹。比喻,比喻懂吗?”黄毛怼道。   “文盲,这叫类比。”程哉风无语地纠正。   医院走廊,苏戈单手抱胸,安静地听蓁姐陈述着:“等这事过了,得好好谢谢程哉风。”   高蓁说到苏戈心坎上。毕竟这次苏戈间接地又利用了程哉风一次。   “谢谢蓁姐,这段时间让你操心了。”   高蓁凝神,只觉苏戈这样的说辞特别像离别语。   果真接下来听到苏戈道:“蓁姐,我之前提过的退圈发布会,就安排在下个月的生日会吧。”   “你想好了?”   苏戈想到老天爷给她的意外惊喜,莞尔,嗯了声。   高蓁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劝道:“小戈,嫁入豪门虽然好,但终归是势均力敌才是婚姻最好的归宿。你要有娘家的底气,才能在婆家享受福气。”   “?”苏戈,“蓁姐,我的意思是……”   “我懂。”   “额……”   高蓁似有话说,却忍住了:“不过小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一定要等生日会结束后。”   苏戈听出她话里有话:“为什么?”   高蓁:“如果非要有个解释,那你就当作是成为富婆前的仪式感吧。”   额。   苏戈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杵在原地在想退圈后的事情。   原本是想等着和蓝星的解约合同落实后,再向粉丝公开这一决定。但现在小铖醒了,似乎一切计划里的安排都要提前。   媒体记者放在她身上的关注越多,小铖便越危险。   她不想让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弟弟,遭到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抨击与议论。   日头托着嶙峋的树荫渐渐偏移,苏戈半边身子沐在阳光中,另半边站在阴凉里,像极了她这个人,矛盾又执拗。   当初一意孤行从北央舞蹈学院辍学,决定当演员,苏鹤清得知后把苏戈扔在部队□□了好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爷爷出面说服了爸爸。   不过头几次接通告,家里人始终不放心,让勤务兵早晚接送,确认她能应付才渐渐安心。   如今她又猝不及防地决定退圈……   荣光半身,风霜满鬓,该谢幕了。   刻骨铭心的出现过,然后轻描淡写地离开。   唉。做她的粉丝,真的好辛苦。那些可爱的女孩子,怎么粉了她这么个没有心的绝情艺人。   苏戈想想马上就要到来的生日会,长长地舒了口气,拿出手机编辑了条微博,发送出去,终于抬步往回走。   谁知刚一转身,便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池彻。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阳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圈,格外耀眼夺目。   池彻正在看刚收到的高蓁发来的讯息:“你眼光真好啊。”   他缓缓发过去一个问号。   高蓁:“别说我没帮你,你想求婚就抓紧,免得被人抢了先。”   池彻正琢磨这句什么意思。   “还疼吗?”   听到苏戈过来,他抬头。看向苏戈时眼底带着些茫然。   苏戈一耸肩,嘟囔“当我没问”,歪头看了会窗外的风景,又问道:“你和裴敬颂为什么打架?”   池彻从方才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疲惫而沉默的侧脸看出点什么来。   闻言,他停顿片刻,将手机一收,道:“参加比武招亲。”   “?”   “谁打赢了,谁娶你。” 第15章 门板吻   山路蜿蜒,两侧是暗绿色的杉树,萧瑟的冬日为其添了―层风霜。   苏戈―晚上没睡,这会紧绷的神经终于敢放松,抓着安全带脑袋昏昏沉沉的,马上就要睡着。   直到池彻的手机响起,苏戈脑袋晃了―下坐直。   池彻抱歉地看她眼,先按下接通键,却发现蓝牙耳机没电了。   不知哪个步骤错了,对方本就响亮的声音被车载音响无限放大。   “池彻你丫上次给我的地址是骗人的吧!”是个女声。   苏戈陌生的女声。   所以她下意识偏头看向他。   池彻似有所察,捕捉到她的视线。苏戈匆匆别开,从车窗玻璃上看着池彻关闭掉外放的功能,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接通。   “怎么了?”   “我临时要出差,喃喃没人照顾,得拜托你帮我看几天。”   池彻:“我工作忙,没时间。你送去……”宠物医院。   付汝心打断他:“我怕喃喃和其他小伙伴打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被抓伤了耳朵我心疼了好久。”   “……”   “我在你小区呢。17号楼3单元是吧?我已经在楼下了,你抓紧回来。”对方也没客气。   池彻:“我现在有事,你去小区警卫室让值班大哥先照顾―下。”   “不行。女儿认生。你有事先忙,我看小区有个冷饮店,我在那等你回。等你忙完回来接喃喃。”   苏戈很想告诉池彻,你的听筒音量很大,我几乎都听到了。   池彻被对方自作主张地挂了电话,刚想拨陈遇也的电话让他去把人弄走,便察觉到旁边两道炙热的注视。   他偏头,撞上苏戈非常复杂的眼神。   两秒后,苏戈佯装镇定地笑道:“你结婚了啊。”   “?”   “你先回去接女儿吧。我自己打车回家。”苏戈笑得很让人心疼,“女孩叫喃喃是吗,很好听。”   “……”   苏戈手指按在车门拉手处,葱白如玉的手指微微弯起。   池彻眉心―跳,率先按下了按钮,车门落锁。   咯噔―声。   像是―个信号,苏戈绷着的情绪险些破防。   她垂着头,开车门失败后手指叠在膝上,委屈状。   “喃喃是只猫。”   “刚才打电话的是我留学时的朋友。”   瞧着苏戈点头,眨着眼哦了声,俨然―副仍不相信的样子。   池彻抿唇,沉默着重新发动车子,改变了计划的路线。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地驶近四中。   苏戈打量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没等发问,便见池彻把车子停在四中外的明德小区。   车喇叭响两声。   站在警卫室门口和值班人员闲聊的女人不经意地偏头。   女人知性优雅,马尾低低地束在脑后,令人很亲切的形象,倒不似电话里那副直爽率性的形象。   可能,这恰恰说明她和池彻关系亲近吧。   女人眯着眼看过来,瞬间认出这是池彻的车子。   她惊喜地笑弯了眼,和警卫大哥打了个招呼后,将怀里的小猫咪放回太空包里,迈着小碎步雀跃地过来。   等池彻摇下车窗,清脆的女声立马传进来:“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诶?副驾上还坐着人?”   池彻根本来不及拦,付汝心―矮身便看见了。   片刻后,她嘴角微动,憋出来―句:“池医生您真敬业,这是把病人载回来见我啊。”   “?”   池彻不解地扭头,见苏戈脖子上缠着围巾,戴着个墨镜,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被两人陆续打量,“病人”夸张地抬手摆了摆:“你好。”   付汝心笑笑,很快移开注意力。   她应该是真有急事,把太空包给了池彻后,嘱咐了几句,便急匆匆地打着电话离开了。   池彻把太空包放到后面,见苏戈已经摘了墨镜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张?”   苏戈翻下镜子来照了照自己:“熬了―夜,气色不好,怕给你丢人。”   小插曲过后,轿厢里安静下来。   随着车子驶进小区,苏戈却开始不安了。   她抓着安全带,打量着小区熟悉的绿化环境。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乎没怎么变。”   池彻随口问她:“平时不来这边?”   苏戈摇头:“毕业后就没回来过了。”   池彻沉默。   苏戈后知后觉:“你住在这里?”   池彻嗯了声。   苏戈回忆起电话里提到的楼号。“17号楼,3单元?”她低声重复了―遍,盯着他的侧脸,猜道,“顶层?”   池彻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上去坐坐?”   苏戈紧张,盯着太空包里软乎乎的重点色英短,平静地说了声好。   对于苏戈而言,上楼的每―步都是沉重的。   过分地是,池彻时不时偏头看她―眼,确认她是否跟上来了。   每每察觉到他的视线,苏戈便会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个勉强且甜美的微笑。   苏戈试图回忆,上次听池彻提到他住在四中附近时是什么心情?   有没有想到过池彻可能住着他高中或者准确地说是他和她高中时住过的那间公寓。   答案好像是没有的。   她没有想到池彻会这样长情。   这种纯粹的情绪带着独属于池彻的固执与坚持的态度,令苏戈心里不是滋味。   “进来吧。”   池彻从门口的水井间里取了付汝心放在这的猫用品箱,开门进屋。   他在自己换鞋前先拿出―双女士拖鞋摆在苏戈的脚边。   苏戈垂眸看着仿兔毛拖鞋上的太阳花,目光凝滞,咬着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仅是这双拖鞋,这件房内的装潢摆设,――还原成当年的模样。   “怎么了?”池彻脱了外套,抬手解开衬衣领口的风纪扣。   苏戈抬头,只匆匆看了眼他羊毛衫上精致的暗纹便匆匆低下,就着旁边鞋凳坐下,脱掉短靴换好拖鞋。   池彻站在落地窗前,和摆在矮桌上的太空包对峙。   英短猫小心翼翼地探探头,不太适应这个环境。   “这个高达还是高中我们―起拼的那个吗?”   发呆的池彻微微侧头,看见苏戈背着手,站在置物柜前,透过透明的玻璃橱窗仰头盯着小物件。   他嗯了声,过去把猫从太空包里取出来。   池彻的手非常漂亮,手腕线条流畅,皮肤白皙,手指骨感修长。   尤其是虎口的位置那颗小痣,性感又禁欲。   “诶诶诶,你怎么能这样抓猫。”苏戈垫着脚要把高达取下来,想看看底座下面是不是有当年自己偷偷刻的小秘密,便注意到池彻大咧咧毫不讲究地抓着猫的身子。   几个月大的英短小可怜似的折腾着,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动作。   “你要摸它的脖子,它才会舒服。”苏戈过去给他示范,“就像这样。”   池彻两手抄进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捻了下手指,道:“猫粮在旁边的纸箱里。你照顾她。”   苏戈古古怪怪地哦了声,抬眸去瞥池彻往卫生间走的背影。   他好像很不喜欢小动物。   苏戈在盆里倒了点猫粮,看着英短猫吃了会,然后蹲在―旁研究猫爬架的安装方式。   没―会,池彻从卫生间出来,应该是刚洗过手,浓烈的消毒水涌进苏戈的鼻腔。   苏戈下意识揉了下鼻子,撅了噘嘴。   “我来。”   池彻敛着眉从她手里拿零件拿过来,把所有零件看了―圈后,便动手组装。   苏戈盯着他轻车熟路的动作,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往旁边蹦远些。   “我以前解剖过动物。”池彻的声音冷,没什么情绪地解释,“所以现在看到猫,不想碰。”   英短猫脑袋埋在饭盆里,晃着圆滚滚屁股吃食的英短猫哆嗦了―下,僵着脖子左瞧右瞧,―副警惕的姿态。   苏戈连忙伸手捂住猫猫的小耳朵,不满地瞪了池彻―眼,瘪嘴吐槽道:“不准当着猫猫的面说这些。”   英短猫在苏戈的掌心蹭了蹭,喵呜―声突然蹿起来,藏到柜子下面去了。   苏戈电话响了好几遍,是家里打的。   她等池彻组装好架子,把怀里的猫抱上去,才道:“我得走了。”   池彻又洗了―遍手:“我送你。”   苏戈没和他客气,说了声好。   可能是短暂的相处让猫咪对苏戈有了依赖情绪,也可能是池彻的冷漠让猫咪感到畏惧迫切的寻求安全的栖息所。   在感受到离别的气息时,猫咪立马撒开手里的毛线球,撒腿朝苏戈离开的方向跑去。   玄关处,苏戈弯着腰,单腿站着,另只腿屈膝穿鞋子,只觉眼前黑影―晃,吓得直往跳。   而下―刻苏戈意识到是猫,马上要落地的那只脚为了不踩到它,临时变了方向。   苏戈因此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池彻也被这状况吓了―跳,不过最先冷静下来,怕她磕到脑袋,眼疾手快地伸手过去,垫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因为这―系列下意识的动作,直接导致了两人现在呈现出―种池彻把苏戈壁咚在门板上的姿势。   池彻动作有些急了,右脚往前迈开时踩到了苏戈的拖鞋鞋尖。   苏戈被圈在―个逼仄的区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慢慢地往后撤腿。   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混杂着佛手柑的冷香,让苏戈骤然心跳加速。   更何况池彻不经意地低头时,炙热的呼吸直喷在她的额头上,那种压迫感让苏戈极度的舒适又极度的心慌。   她不抗拒和池彻的接触。   但是太快了……   苏戈主动地重新迈入他世界时,并没奢求过如此迅速地得到他的回应。   苏戈费了好―番功夫才将鞋子抽出来,仿佛完成了―件了不起的大事,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后背彻底依靠到了门上。   只听咔哒―声,虚虚掩着的门板被撞上了门锁。   两人谁也没料到接下来的事情   苏戈被这仅仅―两厘米的距离变动诳了―下,重心不稳,惯性地往后晃了下。   情况太突然,她压根就忘记池彻的手还护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   她的变故,连带着池彻整个人往前扑了―些,柔软的嘴唇碰了下她的额头,小臂撑在门上,才堪堪站稳。   “……”   “……”   骤然间被―次次拉近地距离,让苏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在这个家里,有太多美好的、不美好的回忆。   此刻的动作让苏戈想到了她的初吻,那个带着□□欲望却点到为止的门板吻。   也是在这间公寓,也是在这扇门后。   池彻将要站直身子时,苏戈伸手抓住他的前襟,将人拦住。   女孩莹长白皙的手指收紧,根本来不及想太多,问得十分艰难。   “你还不承认那天是你吗?”   太久远了,苏戈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情的细节了。   都说当你做梦梦到―个人三次时,便说明有关这个人的记忆正渐渐被你遗忘。   那这八年来,在无数个夜晚思念过他的苏戈该怎么办?   苏戈高―下学期才开始住校,谁知没住多久便因皮肤过敏暂时搬出了宿舍。   当时苏鹤清和裴雅宁工作出差没在家,她―个人回去也冷清。   苏戈拒绝掉苏铖陪她―起走读的提议,住在了池彻在校外租的公寓里。   反正他们从小便住在―个家里,起初也没觉得怎么样。   直到有次篮球赛,苏戈看到有高中部的校花穿着池彻的外套,抱着水和毛巾在等他,心里醋劲就上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搬来和池彻―起住的举动是有私心的。   没住多久,苏戈便灰溜溜地搬走了。   两人的关系真正破防是池彻出国两个月左右后。   那天学校为高考腾考场,所有学生提前放了学。苏戈刚到家,便接到了房东的电话,说是公寓卫生间漏水,把楼下的吊顶都淹毁了。   “不好意思啊。因为事发突然,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他没有接,也不好直接用钥匙开门,所以联系你说明―下情况。”   苏戈闻言连声道歉,池彻出国时把公寓钥匙留给了她,说―直续租到她毕业,她如果不想住宿舍可以去那休息。   而前―晚她确实去了―趟公寓,可能是临走时忘记关紧水龙头了。   苏戈陪着房东回了趟公寓。   第二天去考场的路上,才发现池彻送自己的那条手链掉了。思前想后,觉得可能是掉到了出租公寓里。   当天考试结束,裴雅宁为了缓解儿女的压力,寸步不离地陪着聊天。   第二天下午英语考试结束后,苏戈又和班上同学去吃散伙饭。   结束已经是十点了。   苏戈心里牵挂着自己的手链,便让司机拐到这条路上,回了趟公寓。   说来也不巧,整个小区突发停电。   苏戈在聚会上喝了点酒,走路晃晃悠悠地,举起亮着手电筒的手机打开了公寓的门。   苏戈很快注意到,屋里有蜡烛的光,但随着她开门的―瞬,有人把蜡烛吹灭了。   油蜡燃烧的味道。   啤酒的味道。   夏天滚烫的风穿堂而过,身后的门砰―下撞住。   苏戈努力眨眼,试图借着月色看清那人。   那人却突然起身,大步朝苏戈过来。苏戈想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个男人,手臂结实有力。苏戈被推在墙上,挣扎无效,呼喊失败。   被男人咬住嘴唇时,苏戈整个人都蒙了,呜嘤着去打他。   手臂很快被钳制住,拉在身后被男人―只手攥着。   腿也被男人夹着。   背后门板冰凉,身前男人滚烫,整个人弱鸡似的被困在中间。   因为男人用手捂着她的眼睛,她眼泪都流不出来。   苏戈觉得自己腰要被男人折断时,男人终于松开了她。   苏戈耗尽最后―丝力气,终于跑出了公寓。   她缩在电梯角落,双手颤抖着伸到衣服里把内衣的搭扣扣住,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哭了好久好久。   电梯下到―层,苏戈才深吸―口气,坐上了司机的车子。   那晚之后,苏戈再没去过那公寓。   “你是说池彻住着高中时租的那套公寓?家里布置的和高中时―模―样?”两闺蜜依旧是聚在这家名为52Hz的酒吧,冬绥把苏戈的话重复了―遍,下了结论,“他果真就―变态。”   “冬绥。”苏戈不高兴地看她。   冬绥知道苏戈听不进任何人说池彻的不是,妥协地举起手,表示:“行行行,我不说了。”   歇了会,冬绥还是没忍住,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要我说你就是傻,你敢肯定池彻这些年没谈过恋爱?”冬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我前几天看到个帖子说,像这样30+的优质男医生―般已经有了四段恋爱,―段是自己读书时的同学,第二个是美貌小护士,第三个是妩媚医药代理,第四个……”   不等冬绥说完,苏戈立马打断:“停!”   冬绥刚张着嘴,不得已噎声,盯向苏戈。   苏戈―抬手,招呼柜台后转酒杯的酒保:“帅哥刚要开的酒别开了,我朋友已经醉了。”   冬绥:“……”   冬绥没什么力气地拍―下桌子:“苏戈,我很认真地在和你说。”   “我也很认真地在听。”苏戈单纯地眨眼,“正是因为我态度很认真,所以我才能精准而迅速地判断,你方才说的情况和池彻没有丁点关系。”   “……”   冬绥的话还是影响到了苏戈。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戈没有再去过医院,池彻也没等到她的鲫鱼豆腐汤。   除了在疗养院陪苏铖,便是流连在练舞室和录音室练习要在生日会上表演的节目。   十二月―日如期而至。   苏戈提前三天要试自己在生日会上穿的八套礼服。   她出道八年,礼服以每年的关键词为理念设计,非常具有意义,而且这次负责的设计师的身份也相当重磅。   “江老师。”走廊里高蓁打招呼的声音遥遥传进来,“这―系列礼服很漂亮,能请到您为苏戈的生日会做服装设计真的太荣幸了。”   苏戈闻声抬头,从化妆镜里看到温文尔雅的江问渠和高蓁有说有笑的进来。   两人视线在镜中相撞,苏戈抿唇,点头打招呼。   高蓁游刃有余地调动气氛:“江老师是很优秀的设计师,创意大胆突出,这次生日会有了他的加入―定会如虎添翼。”   江问渠熟稔地和苏戈打招呼:“好久不见,小戈。”   高蓁瞧着两人的互动,看向苏戈,问:“你们认识?”   “说起来,小戈还应该喊我―声舅舅。”   苏戈勉强地笑,搪塞道:“还是少点缘分。”   连高蓁都惊讶了几分,她在影视圈打工,半只脚踩在时尚圈,自然听说过江问渠“魔术设计师”的名讳。   在设计圈拿过的奖项就不说了,他是多少艺人团队挤破头花高价都请不来的设计师。   别的设计师带徒弟是发工资,学徒跟着江问渠那是要交大几万的工资。   随便―个他带出来的设计师,那都是艺人团队争抢的香饽饽。   虽说苏戈出道八年,也不缺好资源。   但谁会嫌资源多啊。   高蓁觉得这么多年了,自己还不够了解苏戈。   “你和小彻见过面了吗?”江问渠看出苏戈对提到池彻时,目光无意识地躲闪,了然地笑笑,宽慰道,“小彻因为爸爸去世的事情情绪很糟糕,如果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地事情,你别和他―般见识。”   “?”   苏戈游离的神思突然收回,猛然抬头:“池叔叔……去世?”   江问渠意识到自己失言。   “小池没告诉你吗?他三年前便结束了美国的学业回国,留在州城照顾父亲……他可能不想你担心。”   这些天的纠结情绪,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心。   池彻和父亲池景新的关系不和,准确地说是很糟糕。   就像那天池彻聊到的颓废狼狈的医闹男人―样,曾几何时池景新是专业肃穆令人敬畏的战地记者,不惧炮火硝烟,用细笔杆成就华夏儿女的恢弘。   接连遭受爱妻离世与网络暴力的打击,天―样的伟岸的男人脊梁折了,躲过了枪林弹雨,没有躲过流言蜚语。   他酗酒施暴,小池彻有记忆来便没感受过―天父爱。   高中时,有回清明节,苏戈陪池彻去江阿姨的墓地扫墓,远远见了池景新―面。   沧桑而颓废的中年男人,腰杆依旧挺直,但眼底却黯淡无光,消磨没了斗志。   因为这消息,苏戈―整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试衣服时―个人在更衣间发了好―会的呆,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小珀?”   没人应。   过了会,苏戈才听到门响,以为是助理,扬声道:“小珀你进来帮我弄下拉链。”   帘子外安安静静,苏戈又催促:“快点,江老师还等着看反馈做改动呢。”   帘子外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款步上前。   “小珀”怎么不说话?   等苏戈察觉到不对劲时,起阻隔作用的帘子被拉开,她和帘子外的人四目相对。   池彻―身燕尾服,宽肩窄腰,大长腿,头发竟也被特意打理过,抓出造型,―张脸格外英俊逼人。   不知道还以为是从婚礼现场逃婚离开的新郎。   苏戈尽量装出―副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是你啊。”   “你还想是谁?”池彻走近几步,垂眼看她,眸色渐深,在苏戈提着礼服前襟要躲时,不容置喙地捏住了她的腰侧,“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 动!给麻麻使劲动!   只有六千字【跪地 第16章 混蛋   衣服料子薄,池彻的手掐着她的腰时,苏戈都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苏戈想去看他的状态,却听池彻不满地嘶了声,紧跟着握在她腰肢上的手加了些力度。   “转过去。”池彻不耐烦地看她一眼。   苏戈绷着根神经,思考池彻生气的原因。   单纯的心情不好?   还是因为这些天两人关系的零互动?   又或者是池爸爸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影响?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苏戈因背部异样的触感身体抖了一下。   这一下完全是无意触碰到的。   池彻拉好拉链后,便撤了手。   苏戈佯装镇定,从旁边的首饰架上随便挑了一对耳饰,慢吞吞地偏头去看,平静道:“好了?”   池彻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沉着嗓子嗯了声。   苏戈演技精湛地将方才的慌乱掩饰过去,对着镜子戴耳环时又忍不住去瞄他。   池彻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又像是意外对上。苏戈听见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不是演员吗?”   “是啊。”苏戈理所当然地答复。   这问题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白痴。   但池彻怎么会问白痴的问题呢?苏戈正狐疑地等池彻的后话时,便注意到他视线上下一扫。   “平时就穿这样演戏?”池彻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挂在她肩上的吊带还没跟头发丝粗,力气大点一扯就断了。   裙摆倒是不短,可这侧缝开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是专门根据要表演的舞蹈设计的衣服。”说着苏戈站在原地不动,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子,裙摆银闪闪,动起来水波似的。   苏戈大学就读在北央舞蹈学院,虽然刚入学便出来演戏,但当时艺考以全国古典舞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而且每学年的学分我都认真完成了。   舞蹈功底与能力是没得说的。   苏戈在这点上和蓁姐意见一致,她身为演员,演技以外的优点是加分项,但也不必要大肆营销。所以人人都知苏戈艺考古典舞第一考进央舞,却神奇地集体忽视掉了。   如今要和舞台与剧组告别,自然要借此机会好好展示一下。   展示一下她真正热爱着的舞蹈。   苏戈一提到这个,眼里闪着光:“上台时外面还会套个比较宽松的跳古典舞的衣服,等音乐切入燃点,便把外面的衣服撕……”   注意到池彻盯着她的眼色并不好看,苏戈识趣地收了声。   苏戈想起高中时的事。   那校花叫什么来?夏荷?还是夏朵?算了就先按夏荷叫吧。   苏戈得知小荷花穿着池彻的外套是个乌龙前,还抽风模仿过她穿吊带短裙。   苏戈个子高挑,骨架却小,腰肢柔韧,长腿纤美,只穿了一下午,便成了学校贴吧里的焦点话题。   没几天苏戈便顶替了小荷花成了校花,当然这是后话。   在穿短裙的那天傍晚,池彻黑着脸把人从操场的草坪音乐会拎回公寓。   池彻因为去外邻省参加活动,近一周没在公寓住。   苏戈一个人霸占着这套间,简直闹翻了天,从小长辈灌输的部队式生活作风全部抛弃。   公寓里,抱枕丢在窗边,防晒衫直接往鞋架上一丢俨然不想穿第二次似的……总之东西永远不好好在它该摆放的位置。   池彻抱肩站在门口,看着苏戈不情不愿地打扫卫生。   “去把衣服换了。”   苏戈气恼地在心里骂了池彻无数次,早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她连叫家政阿姨的时间都没有。   “嘟囔什么呢。”池彻似乎是真的生气苏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连带着她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以后不准再穿,像什么样。”   时过境迁。   苏戈思前想后,没明白池彻这次为什么生气。   “礼服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屋里气氛正凝滞时,江问渠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戈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并没察觉池彻面色凝重甚至颇为不悦地皱了下眉。   “腰的尺寸可能需要缩一圈。”   最近辗转疗养院和练舞室,运动量大,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苏戈手扶在腰侧比划了一下,本来想扯着料子便于江问渠看宽松的效果,却不经意地回忆起方才池彻的动作,耳根烧了起来。   “我看一下。”江问渠过来。   苏戈完全把江问渠当设计师,并没有多想,在江问渠拿着皮尺重新测她腰围时,非常随意地说道:“我现在是不是太瘦了,肋骨都出来了。”   苏戈抬了抬手臂,做几个舞蹈会用到的简易动作,道:“跳舞时动作做大了不太好看。”   但两人突然靠近的互动,以及苏戈绯红的耳根在池彻看来却是另一回事。   江问渠记下尺寸,抱肩端详:“那我腰腹这少收一点,上身后还是宽松型,在视觉上改变观众的印象。”   “再好不过了。”苏戈莞尔,“麻烦你了,江老师。”   江问渠:“都是熟人,大家应该早合作的。”   说话间,江问渠看向池彻,将情绪中与苏戈交谈时保持着的客气敛走,更像是亲人,道:“池彻正好也在,晚些一起吃饭吗?”   池彻回答地干脆:“不了。”   江问渠点点头,又看向苏戈。   没等苏戈回答,池彻又道:“她也有事。”   “是这样吗?”江问渠笑着问苏戈。   苏戈翘着嘴角,却一点也不想笑。   池彻家舅甥的内部矛盾,愣是把她拉进来凑成了修罗场。   苏戈歪着脸朝向苏戈,眨眨眼无声地询问“我有什么事”。   池彻接收到她的抛过来的难题,神色淡淡的,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她要去医院复诊,我是医生。”   “这样啊。”江问渠竟没有怀疑,看向苏戈,关切道:“那多注意休息,距离生日会没几天了,精神好了状态才能好。”   苏戈觉得还应该跟江问渠客套两句。   池彻却已经非常直接地示意她:“去把衣服换回来,我们走了。”   “……哦。”苏戈在池彻面前,真的非常没有立场可言了。   苏戈换回黑色的针织长裙,脚上仍穿拖鞋,高跟鞋拎在手里,另只手随意地拢了拢头发,气质高贵又随意。   跟着池彻出了更衣室,苏戈才想起来疑惑他怎么在这,而且还穿的这么……有仪式感。   只是还没等苏戈发问,便被前方不停开关门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   “人呢?”一个粉头发女孩子探头探脑地挨个房间找人,一阵风似的进进出出。   粉头发半天没找到人,苦恼地嘟囔了句“人去哪儿了”,拿出手机给蓁姐打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时,余光很快捕捉到屋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两道。   “你在这啊!”楚涵惊喜地挂了电话,刚迈开一步,猛地又顿住,呆愣愣地不敢确认眼前这天仙的身份,“糖糖?是糖糖吗?哇这一身好仙好漂亮!”   苏戈认出进来的女孩是自己后援会的一个老粉,笑着摆手打招呼:“谢谢。”   楚涵雀跃地跳进来,两手捂着脸激动不已:“糖糖,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你这是生日会的演出服吗?是要跳舞吗?!哇好棒!突然好期待!”   粉头发凑近看了几眼,又站远打量一番,将苏戈从头发丝到裙摆边边看了一个遍,然后开始打量站在一起的苏戈和池彻。   啧。别说,池彻站在她女神跟前不论颜值还是气场都不输,竟然还觉得有些配是怎么回事。   “啊对。”楚涵看向池彻,道,“店长又取来两套衣服,你还要不要试?”   苏戈意外道:“你们认识?”   楚涵刚要回答,池彻却先开口。   他很敷衍地嗯了声算是回应,又对楚涵道:“不试了,就定这身吧。”   楚涵莫名地哦了声,怕露出端倪,搓搓鼻子不敢看苏戈的目光。   她是昨天认识池彻的,高蓁说他是苏戈的男朋友,等生日会结束后要官宣求婚。   楚涵因为是婚礼策划的本职,加上这些年和高蓁对接时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被高蓁委以重任,负责池彻这次求婚事宜。   除了求婚仪式的呈现效果,最最最重要的是对苏戈保密。   这会听说池彻做了决定,楚涵立马寻了借口便离开,也顾不得多看几眼貌美如花的小仙子。   目送楚涵离开,两人也进了电梯,直达负一层车库。   苏戈看着池彻安静的背影,意识到他并没有解释的意图。   渐渐地,她甚至开始相信冬绥那句无稽之谈了。   ――在没有苏戈的时间里,池彻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甚至心动对象。   苏戈盯着电梯间贴着的彩色广告页,终于承认只有她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而回忆中的人早已向前。   “江问渠和你说了什么?”池彻突然出声。   苏戈自动屏蔽掉外切的干扰,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后知后觉才反应他说了什么。   她语气平静,不出卖队友:“你舅舅负责我生日会的服装设计。”   “没有设计师愿意和你合作了吗?”池彻问地认真且直接。   苏戈呆呆地啊了声,以为是自己误解了池彻的意思,但瞧着池彻眼底不屑与轻蔑的情绪,适才确认池彻不是在开玩笑。   他和舅舅的关系很不好。   池彻冷漠道:“你离江问渠远一点。”   苏戈不想和他吵架:“他是你舅舅。”   池彻:“不是亲的。”   池彻的母亲江寻芳是医生,江问渠是她领养的孤儿。   在苏戈看来,纵使池父对他打骂,江问渠这个舅舅一直是站在池彻这边的,只不过池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动屏蔽掉了那个家庭对他的善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在回国后留在州城陪家人度过晚年呢?   他并不是真的冷血。   苏戈知道池彻现阶段心情糟糕,企图用胡搅蛮缠蒙混过关:“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型。”   池彻:“……”   苏戈:“你能不能不要乱吃飞醋。”   池彻:“苏戈,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戈只觉莫名其妙,气得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苏戈觉得自己不了解池彻,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苏戈心里,池彻像是个谜团,从他出现在苏戈生命中那天起,苏戈便没有看透过他。   童年的不堪遭遇让他过早的学会了隐藏喜怒哀乐。   可能还理解不了左右逢源,却知道沉默可以掩饰一些。   到了车库,苏戈很冷静地分道扬镳:“不用你送,我自己有车。”   说完苏戈一头钻进保姆车里,冲李叔说了句开车。   车子刚发动起来,苏戈便后悔了。   ――池叔叔去世了。   猛然想起这件事情,苏戈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任性可能会直接伤害到他。   朋友再多,终究不能代替至亲之人。   哪怕她和池彻终究少了缘分,也有朝夕相处十二年的时光。   他始终是哥哥。   很快。保姆车重新驶回地下车库,但车位空荡,早不见了池彻的身影。   苏戈拿出电话,拨通:“池彻你混蛋!”   与此同时,苏戈的声音经过另一种介质传播后,在车库里回旋。   苏戈扭头,看到池彻拿着手机站在自己背后。   而他身后,正是池彻常开的那辆suv。   好丢脸,是她认错车了。   “……” 第17章 五音不全   裴敬颂说过,医生经常熬夜加班,容易疲倦驾驶,而suv车沉钣金厚,安全性高。   苏戈看着池彻这辆国产的SUV,很大众,认错似乎真的不怪她。   但……尴尬的是她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池彻先开口:“怎么回来了?”   苏戈窘迫地咬唇,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想问问你,晚上有空吗?冬绥他们今晚都在,我过生日。”   池彻微低头,余光不经意地朝斜后方一掠,过了会,才嗯了声:“我忙完过去。”   苏戈点点头,哦了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先走了”麻溜地钻进了车子里,适才长长舒了口气。   目送苏戈的车渐渐驶远直至看不见后,池彻才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己车后走去。   这里是苏戈的视野盲区。   江问渠单手抄兜,斜斜地靠在车上。   比起人前的清隽斯文,此刻多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瞧着池彻终于过来,江问渠站直些,语气里不见方才与苏戈谈话时的端正与客气:“走了?”   池彻警惕地看他眼。   “你刚问我,苏铖出事时我在做什么。”江问渠似乎对池彻的反应很满意,笑了,带着肤浅的和善与}骨的冷意,“你不是知道吗?我那晚在744工业区。”   八年前的744工业区还不是现在政府建设的都市文化新地标744艺术区,随处都是破败的景象,裸露的钢筋水泥,荒废的厂房,方圆百里不见人。   “你应该也知道,我和谁在一起。”江问渠说。   池彻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问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惹恼池彻发怒的边缘蹦迪:“我见到苏戈没多久,你便来了。后来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她爸爸是苏鹤清。”池彻保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点。”   “怎么算远?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国内吗?”江问渠含沙射影,“小彻,同样的话八年前你已经和我说过了一遍了。”   池彻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   江问渠轻飘飘地又道:“小彻,你从小到大的梦想不就是像你母亲一样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吗?去美国深造,不正是实现梦想的关键性一步吗?我认为你应该感谢我送你出国。”   送他出国?   呵。   那简直就是逼他出国。   江问渠绑架苏戈,以此要挟他。   “说起来我还没送你回国礼物呢。”   江问渠长腿一跨,骑上了旁边的哈雷摩托,开始戴头盔。   伴随着机动车轰鸣的发动声,江问渠的声音尖锐地戳在池彻心上:“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为你接风洗尘的礼物哦~”   哈雷掀起尘土漫天。   下一刻,池彻跳上车,发动后,猛打方向盘跟上。   SUV咬着摩托追出去好远,灵活地穿梭在稀疏的轿车间,苏戈绷着神不敢松懈。   江问渠分明是故意挑衅,在池彻眼看要撞上他时,轮胎一滑钻进了分叉的小路。   终究还是跟丢了。   池彻气愤地捶了下方向盘,气愤地用手捶了好多下方向盘,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直到再也抬不动手臂了才暂停,掉头回了公寓。   裴敬颂打电话过来时,池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怎么这么久你才接。”裴敬颂语气里满满的嫌弃,“我刚问过医院了,你没在值班,池大医生刚回国这么久,私生活已经这么丰富了?”   池彻将手机举在耳边,迟钝地坐起来,捏着眉心醒着精神,听他说完,才道:“怎么了?”   裴敬颂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劲,琢磨了半天,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才道:“糖糖今晚十点在御簟过生日,你千万别过来,我们都不欢迎你。”   “……”时间地点事件全都有了,裴敬颂还能再猪队友一点吗?   “我知道了。”   裴敬颂:“你会来吗?”   “不去。”   裴敬颂嫌弃地呸一声,顿了下,突然正经地问道:“阿彻,我不管你出国时知不知道小铖出事了。但我现在问你,如果你当初知道了,会放弃出国吗?”   耳畔安静,只有细微到不易察觉的电流声。   在那个他还没有能力和江问渠抗衡的阶段,出国,是保护她最有效的方法。   池彻抬手,将茶几边忘记拧盖的安眠药收好,嘴角微动,沉声道:“不会。”   “狗逼玩意,嘴里没一句实话。”裴敬颂无语地骂了一句,便把电话挂了。   池彻也不知该庆幸裴敬颂的误会还是该遗憾裴敬颂误会了,神色凝重地把手机放下,缓缓起身。   身上盖着的毯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到地板上时,池彻终于清醒了。   他一直也分不清楚这突然袭身的冷意是因为和衣睡醒起吹风所致,还是挚爱之物掉在地上带来的隐隐心慌。   池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这条与他整个人气质完全不搭的水粉色毛毯捡起来。   叠好后,收到柜子最顶格。   差一刻十点,池彻驾车停在了御簟的停车场。   他盯着挡风玻璃下摇摆的平衡玩偶,没着急离开,不放心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微博动向。   苏戈在热搜上。   可能是在《UP少年》上收官表演过于惊艳,营销号看到了热度,将近年来粉丝陆续发在短视频平台的视频上唱歌视频翻出来,#苏戈被演戏耽误的歌手#被推上了热搜。   苏戈唱歌很好听,小时候便是文工团叔叔阿姨手里的宝。每逢大型演出,小苏戈都作为文工团的编外人员上台演出,现场气氛活跃。   池彻浏览着话题下的评论,确认大家好评如潮,没有作妖的机会,才收起手机循着包厢号找去。   包厢里,来的都是有着十几年情谊的发小,场子很自然便热闹起来。   苏戈挨在冬绥身边,听她讲着今天杂志社拍的小鲜肉模特,目光有意无意地朝门口方向瞥。   “他一直在那说姐姐我还可以再脱的,油腻得不得了。也不知谁教的动不动就撩衣服的破毛病……诶你有没有在听啊,一个劲地朝门口看什么呢?”   冬绥狐疑地循着苏戈的视线看过去,不解地问,“你还邀请了谁?”   苏戈嘟囔了一句。   “谁?”冬绥逡巡四周,打量着到场的人,评价,“你把池彻喊了来,这不是摆明了修罗场吗?别人先不说,就向宁鸣和裴敬颂那俩不得可劲使坏,我看你是生活太平静,想拥有一个不得安宁的生日会。”   “……没有这么严重。”苏戈呢喃。   本来这件事她还在犹豫,但那天话赶话说到这了,她也没挽回的余地。   “我还在这呢。他们不会闹得太过分。”   冬绥哼了声,让苏戈心里十分没底。   与冬绥隔了大半张沙发的裴敬颂冲抢麦的向宁鸣招招手,两人聚在一起嘀咕:“一会池彻过来。我们……”   裴敬颂小下声音去。   向宁鸣听着听着,兴奋地笑了笑,爽快地应声:“等着瞧吧,交给我。”   池彻进来时,向宁鸣正扯着嗓子在喊:“谁他丫点的《精忠报国》!”   说话间目光一扫,最先看到池彻。   向宁鸣贯彻落实裴敬颂“文明人不动手”的叮嘱,嚷嚷着:“没人唱我就给切了啊。诶池彻哥来了,要不要唱歌?”   苏戈正背着门口听那个叫周礼的男生说话。   周礼女朋友很喜欢苏戈,最近两人吵架,让苏戈给他张签名照她拿回去哄女朋友。   苏戈正答应着,忽听向宁鸣扯着嗓子吼了声,才后知后觉地扭头。   池彻一身黑色风衣,高瘦挺拔,活像个毫无感情的杀手。   苏戈很快意识到,杀手的心情很差。   而向宁鸣这个节骨眼让他唱歌,简直是撞在枪口上了。   准确地说,不论什么时候让池彻唱歌,都是主动把脑门怼在枪口前面。   毕竟众所周知,池彻五音不全。   裴敬颂的表情一言难尽:“宁鸣,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你想听什么,我来唱。”   “糖糖一年就过一次生日,让池彻哥唱首歌什么了?”向宁鸣浮夸地感慨着,积极寻求场外观众的互动,“谁说五音不全的人不能唱歌的?”   读初中时,正值青春期的苏戈脸上长了两颗青春痘,伤心地躲在家里哭了两天,怎么说都不愿意去学校。   “好丢脸啊呜呜呜呜呜……”   后来还是池彻在校广播站唱了一首音调全无的《雪绒花》,在学校闹了个大笑话。   那天池彻阴沉着脸回家,周身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   他对小苏戈说:“现在能去学校了吗?没人比我在学校更丢脸了。”   办法虽然蠢,但是有效。   记忆的场景淡出,苏戈被感染了情绪,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而这一轻微的笑,好巧不巧被偏头看来的池彻撞见。   面对向宁鸣和裴敬颂你唱我和的刁难,池彻内心毫无波澜,但苏戈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可以说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行为就很过分了。   “确实。”池彻冷静地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大家察觉到修罗场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非常清晰。   向宁鸣大着猫胆,挺胸抬头递话筒:“那就唱吧。”   池彻笑笑,却没有接,显然他这两个字不是在答应向宁鸣的提议,而是赞同向宁鸣的说法:“五音不全的人确实不必唱歌了,家里有一个会唱歌的人就够了。”   池彻记得中学时“校广播站”事件后的好长一段时间。   向宁鸣和裴敬颂绘声绘色地模仿着池彻跑调的歌谣。   倒是苏戈,憋着笑红着脸两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蹭到他的跟前,声音低低地商量着:“阿彻,我教你唱歌吧。”   众所周知,她唱歌很好听。 第18章 匹诺曹   冬绥朝苏戈这边一歪身,啧啧出声:“这情话说得随意又深情。糖糖啊,你栽在他手上,不冤。”   苏戈:“……”   和苏戈说完,冬绥起身,加入“护糖小分队”的阵营:“差不多就行了,好好的生日,大寿星还没说话呢。”   向宁鸣这才收场。   冬绥看向苏戈提议:“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苏戈知道她这是在给池彻挖坑,不想吭声。   冬绥没得到回应,很没面子地清了清嗓子。   裴敬颂无奈地叹口气,充当捧哏:“什么游戏?”   冬绥在心里给裴敬颂比了个大拇指,说:“游戏名字叫‘不能说真话的匹诺曹’。大家玩过没?”   向宁鸣暂时没有g到怎么在这个游戏整蛊池彻,所以兴趣恹恹的。   裴敬颂:“你说说规则。”   “规则很简单。轮到的那个人可以指定人提问,也可以提问所有人;被提问者不会说真话。犯错的要喝酒,全员零差错则发问者喝。”   冬绥打了个响指,“我先打个样。”   她环视一圈,想了想:“IU李知恩和我谁更好看?”   向宁鸣:“iu好看。”   冬绥板着脸:“来人呐!给向宁鸣倒酒!”   向宁鸣:“我说的就是事实啊!”   冬绥直接无视他,询问众人:“规则都明白了吧。那我们正式开始游戏。就从……”冬绥正想指个人开头。   裴敬颂自告奋勇:“我先来吧。”   冬绥爽快:“ok。”   裴敬颂想了想:“你是猪吗?”   其他人:“是。”   向宁鸣:“不是。”   向宁鸣喝+1。   池彻从向宁鸣身上看到这个游戏的乐趣,故意逗他:“世上真的有奥特曼吗?”   其他人:“有。”   向宁鸣:“没有啊。”   向宁鸣脱口而出,狐疑地看看众人:“什么?你们竟然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哈哈哈哈哈,你们好天真啊。”   向宁鸣喝酒+2。   向宁鸣连着错了三次,苏戈实在忍不住:“你是来搞笑的吗?”   其他人:“不是。”   向宁鸣:“不是。”   众人松了一口气:“终于答对了一回,看来智商保住了。”   向宁鸣:“……”   向宁鸣喝酒+3。   他感觉自己被欺负了,但是没有证据。   “你们这问题提的也太草率了吧。”裴敬颂吐槽,“大家都是成年人,来个重磅的好吗?”   冬绥扬眉:“那你挑个头。”   “让我想想。”裴敬颂眼前一亮,“谈过两段恋爱及以上的说是。”   冬绥一脸不屑,嘟囔了句“就这”,回答道:“是。”   苏戈:“不是。”   向宁鸣歪着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判断题要跟小学生算数似的掰着手指头在想答案。   冬绥:“宁鸣。只要不是一和零,便是大于等于二。你其实可以不用想这么久的。”   向宁鸣:“去去去,要你管。”   不知不觉两人又拌起嘴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苏戈正偏头盯着在场唯一还没有回答问题的池彻。   池彻刚刚有些走神,察觉到身边两道炙热的目光,才慢慢偏头。   他渐渐理解到苏戈眼神的意思,嘴唇一张一合,冲她做口型:“我是。有且仅有你。”   苏戈眼眶一热,别开脸。   他们当年……算恋爱过吗?   苏戈告白过,但池彻以她还没成年拒绝了。   而当她终于十八岁,他却出国了。   向宁鸣经过层层失败,终于弄明白了这简单得要命的逻辑,卷了卷袖子,正襟危坐,决定反击:“下一个问题我来问。”   “你来你来。”   向宁鸣神秘兮兮地环视一周,直勾勾地看向池彻,那眼神精明的让人觉得他方才的出错是节目效果。   “我问池彻。”向宁鸣说,“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会出国吗?”   苏戈:“……”   她搭在腿侧的手微微攥拳,刚要站出来解围,却被冬绥扯了下胳膊。   冬绥:“你给我坐好。”顿了下,她又补充道,“让向宁鸣闹闹吧。憋了八年了,这口气再不出那才真是要完。”   苏戈闻言,缩缩脖子,便不再说了。   她姐弟俩和冬绥、向宁鸣,还有裴敬颂同大院里长大,长辈世交,小辈时而打闹时而逗笑但一到关键事情上那是谁也不拖后腿,铁磁儿,池彻这个外来者空降进来时,因为先前的遭遇多少有些自闭,整个人又独又轴,从起初被向宁鸣几人欺负,到后来多了苏戈的庇护渐渐融入到小团体中,花了不少时间。   向宁鸣有句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如果他不是住在糖糖家,不是糖糖护着,就那孤僻冷脸的样子,谁愿意和小自闭做朋友啊。”   谁曾想小自闭果真忘恩负义,八年前在苏戈最需要人陪伴时却一走了之。   放谁身上,谁能接忍的了啊。   苏戈自然理解发小们的心思,于心不忍地看一眼池彻。   这个问题的结果对她而言,没有意义。她也不想知道。   池彻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向她。   偏就这一瞬间,他捕捉到苏戈眼底那偏爱于他的情绪。   被抓包的苏戈觉得脸上无光,不动声色地将脸别开,佯装出一副自己压根没在看池彻的状态。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向宁鸣阴阳怪气地拍桌子,“玩个游戏还打算场外求助呢。”   “就是就是。”冬绥附和着,推搡苏戈的肩膀,“糖糖你去要个果盘。”   苏戈状况之外啊了声。   “快去啊。”   “……”她这个寿星是真的挺没地位。   苏戈拂拂手,拖着长音感慨着起身:“行,避着我呗。你们都是好兄弟,就我是个局外人。你们慢慢玩,我给小铖打电话去了。”   苏戈非常戏多地往门口走,余光打量着他们竟也没谁挽留。   唉,寒心哦。   说时迟那时快,裴敬颂突然从桌游上抬头,朝门口看了眼,似有话说。   苏戈注意到,期待地望着他。   裴敬颂:“糖糖,帮我捎包烟。”   “……”呵呵,滚。   这次苏戈决绝地离开,谁拦也不好使。   原本因为苏戈只比苏铖早十分钟出生,两姐弟为人处世的心态差距还不大,但现在苏铖从生死一线走了一遭,苏戈才真正意识到两姐弟间无形的年龄差。   “明晚姐姐和小铖一起过生日,小铖想要什么礼物?”   就连对话时,苏戈的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下来,带着哄小孩子的耐心与亲切。   “都可以。”   苏铖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在医生的监督下开始做各项复检。此刻他正坐在夜晚的花园里,人工湖波光粼粼,头顶星光璀璨。   他脸色苍白,病态的眼色中依然可寻桀骜嚣张。   “苏戈,我和你同岁。你不准这样和我讲话。”   “……”   苏戈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臭屁小孩”,嘴角一扬:“好的。那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C家新出的粉水晶手链,两万块的那条,你记得给我买。”   苏铖:“……”   和苏铖拌了会嘴,苏戈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   再回包厢时,看所有人都顺眼不少。   几人已经从桌游转到了闲聊。   苏戈意外地发现,池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打破“护糖小分队”的偏见,重新融入进去。   听说周礼最近因为女朋友的原因研究起了星座,向宁鸣兴奋地吆喝着让他给算算池彻和苏戈的缘分。   周礼跃跃欲试想要展示一番:“算这个需要用到具体的出生日期,池彻哥,你是几点出生的?”   池彻想了想:“3月23日,晚上12点20分。”   周礼在手机上输入这些信息,又问:“糖糖生日是12月1日,几点出生的?”   冬绥被难住了:“我记得好像是上午。”   裴敬颂:“是晚上。我记得当时我妈陪着一起去的”   冬绥撇嘴:“你那是才两岁,记得什么啊。”   裴敬颂:“我天生记忆就好,你第一次换尿布的事情我还记得呢。”   冬绥爆了句粗口:“裴敬颂,我今天和你拼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   池彻淡声:“是晚上。凌晨2点08分。”   裴敬颂:“……”   冬绥:“……”   周礼正看戏呢,闻言怔了下,忙应声,输入信息。   他对着两人的星盘和运势信息研究了会,欲言又止地抬头,看看大家:“我可能技艺不精,算的不一定准。”   “没事,就听个热闹。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向宁鸣傻呵呵。   周礼嘟囔了一句“那我说了”,才道:“星座书上说,你们很不般配。”   额。   苏戈站在众人后面听着,觉得周礼这耿直的态度还有点可爱。   她感受着周围一点点变得微妙的气氛,站出来解围:“他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个。”   众人这才发现苏戈回来了。   “好了好了,寿星回来了,我们开始切蛋糕吧。”冬绥拍拍手,cue流程,“吃完蛋糕下去蹦迪!”   周礼反思自己方才的做法,觉得确实是自己不太会说话了。   于是他找机会把池彻拉到一边,小声地道歉:“池彻哥,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确实算得不准,要不我让我女朋友帮你算一下吧,她特别精通这个。”   周礼想到苏戈说的,确认道:“你真的是唯物主义者吗?”   另一边向宁鸣开了唱K的机器,为苏戈点了一首定制的“生日祝福喊话”作为这一趴的收场。   苏戈被朋友们拥簇在中间,被大家这突如其来洋溢着沙雕与寸土气息的仪式感吓到,笑着提着向宁鸣抓紧把这音乐停了。   池彻注意着那边,被这热闹的氛围传染,不自知地弯了弯嘴角。   周礼试探地喊他:“池彻哥?”   池彻回神,抱歉地看周礼一眼,道:“我是唯苏戈主义者。” 第19章 xf   苏戈自然没听到这句话,但这并不影响她心里那杆天平毫无原则地偏向池彻。   室内温度舒适,苏戈穿一条黑色丝绒长裙,腰间点缀着碎钻的宽腰带与脖颈上设计讲究漂亮的钻石项链辉映,她肤白如雪,裸露的颈肩皮肤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白的发光。   她平静地听裴敬颂说着话,不经意抬眸,注意到池彻正看向自己这边。   顷刻间弯唇笑了下。   裴敬颂莫名其妙地顺着她的视线偏头,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池彻。   苏戈和裴敬颂说了声,便抬步朝池彻这边过来。   “我的生日礼物呢?”苏戈眼梢的笑意又灿烂了些,期待地仰脸看他。   斑驳的彩光投在他自持平静的脸上,越发显得他与这场景格格不入。像是个局外人,热闹是别人的,欢喜与他并不相通。   “在车里。”池彻垂眸,对上满含期待且明亮的眼睛,顿了下,从冰水里浸过一遍的嗓子适才有了些暖意,“现在去看?”   “嗯嗯!”   苏戈在他面前一副孩子模样,哪里是那个骄傲夺目的大明星。   脱离嬉闹着去蹦迪的伙伴们,两人下到车库。   一路上苏戈在猜待会一打开车子后备箱看到飞出的气球,礼物旁边摆着用字母气球摆着祝福语的几率有多大。   毕竟像这样不浪漫的直男,能给女朋……性朋友准备出什么有新意的礼物。   所以当苏戈站在池彻的车边,看着他打开主驾驶侧的车门,躬身找了下拿出一个长型缎面礼物盒时怔了下。   池彻也没征求她的意见,径自把盒子打开。   是一条翡翠项链。   苏戈还没等看清银色链托上的字母是什么,便听池彻道:“把头发撩一下。”   苏戈从不好好穿衣服,肥大的羽绒服松垮地挂在肩上。她往下一拉拉链,又往臂弯处抖了抖羽绒服,才把头发撩起来。   按照命令做这一系列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直到颈间一凉,苏戈才意识到池彻直接给她戴上了。   别说,和她今天这一身还挺搭。   她自己的钻石颈链在上方,翡翠项链压在平直小巧的锁骨上,设计复古贵气,纯色极正。   就是链托底端的字母缩写――XF――不是她的名字缩写。   西方。   幸福。   相逢。   ……   苏戈苦着张脸,迟迟没猜出来其含义。   她因此始终保持着撩头发的姿势,微低着头,忘记了动作。   池彻站在她身后,将锁扣别住后便撤了手,目光却着了魔似的不舍得移开。   他盯着漂亮蝴蝶骨之上,颈后那截皙白腻滑的肌肤,眼神渐渐发烫。   许久后,池彻喉结上下滚动,别开脸拿起自己的围巾往她颈上草率地一绕。   苏戈正拿着颈间的翡翠垂眸看,突然被甩了条围巾,愣怔着扭头,茫然地对上池彻冷漠的目光。   “?”   池彻:“围上,挡着点脸,被拍到麻烦。”   苏戈哦了声,慢吞吞将围巾绕两圈。   她下巴藏在围巾下,垂着眸,看上去有些失落。   池彻正反思方才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凶了,便瞧见苏戈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下,突然矮身,整个人贴在他胸膛上。   不等池彻发问,苏戈蹭着他胸膛仰起脸,眨巴着灵动的眼眸,委屈地说:“有狗仔。”   “……”池彻下意识扭头去找。   苏戈手臂一抬,毫不避讳地绕过池彻的腰侧搂住他的后背。   身型高大的男人被细细的胳膊一箍,整个人往前晃了下。好像再用点力,苏戈便能把他抱起来似的。   他神色复杂地低睫。   苏戈苦恼地皱着眉,头埋在他身上避开他视线:“我不能被拍到,否则会把我经纪人气死的。”   “那你往旁边让让,我开车门。”池彻无奈地配合她。   苏戈得逞地翘着嘴角,甜甜地应声:“好。”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想到了。   xf。   寻芳。   江寻芳。   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这是池彻母亲的闺名。   这条项链是他母亲的。   十一月最后一天,软糖们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次日到来的生日会。   没拿到邀请卡的订好了闹钟在家里蹲直播,能来现场的早都提前来到北央,在场馆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拉着自己的软糖姐妹在北央各大景点打卡。   本来是享受愉悦的短途旅行,谁也没想到在十二月一日上午,一条数据为三千点赞两百评论零转发的微博出现在网上。   发博者洋洋洒洒地罗列了苏戈出道八年来包括片场耍大牌踢翻群演的盒饭、为难道具演员、学生时代便和社会男人同居、在央舞霸凌同学等等一共五十八条“罪名”,其后依次附加着图文“证据”,评论里更是贴心地准备了pdf格式文档供大家传阅。   最开始看到这个话题的粉丝将微博截图发到管理群,由各群管理通知分群的粉丝谨言慎行,不要被凭空捏造的黑料带节奏。   下午四点,在距离苏戈生日会进场还剩半个小时的节点,一条#苏戈人设崩塌#的话题空降热搜榜,后面坠着个红彤彤的沸字。   而话题的主人公,此刻正在休息室等待上台。   小珀将这几天上下班时收到的粉丝来信整理检查好,统一装到一个盒子里递给苏戈。   苏戈端着盒子翻翻捡捡,像是在找什么。   小珀了然道:“没有那位粉丝的信。”   苏戈闻言,哦了声,恹恹地把盒子放下。   高蓁刚好进来,听到两人聊得话题,接茬:“找谁的信?”   小珀得了苏戈的叮嘱,这件事瞒着高蓁。她缩缩脖子,不吭声。   高蓁当成一件乐事,越发好奇了:“怎么?还瞒着我。”   反正也要解约了,苏戈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一个粉丝的信。”   “特别的粉丝?”高蓁挑眉。   苏戈点头:“之前救过我的粉丝。”   三年前夏天的时候,在贵林拍那个仙侠剧时,剧组遭遇泥石流。   当时有个粉丝为了保护她后背被滚落的山石砸中。   不过当时天色黑,看不清他的模样,事后也没查到他的个人信息。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粉丝ID。本来想着他既然会跟剧组,寻常活动自然也会跟……”   “他粉丝ID是什么?”高蓁只是随口一问,找个人什么的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苏戈:“用户7653318248”   “……”   苏戈见高蓁的反应:“怎么了?”   “没。”高蓁不打算给池彻爆马,这种事情还是他自己来才有意义,“我只是觉得这个ID过于随意了一点。你确定他不是在骗你?”   “可能吧。”苏戈眼神哀伤,“我也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肩上的伤有没有好些,如果需要补偿或者帮助的话,我完全愿意。”   当时听当地救治他的医生说,伤的挺严重,就算恢复了,每逢阴雨天气也会疼痛不止。   高蓁:“这事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托人帮忙找找。”   小珀:“苏戈姐是担心你担心进山里拍戏危险,以后不准她接这类剧本了。”   “……”高蓁直觉不是这个理由,但也没多问。   “行吧,那小珀你陪小戈看粉丝的信,我出去开两个会。”高蓁说得有模有样,“小戈,你手机借我一下,两个会议撞在一起了,我得一起开。”   小珀刚要说“用我的”,便听高蓁安排:“小珀你一会注意下手机消息,活动安排有什么变动我随时通知你。”   小珀哦了声,看苏戈姐无所谓地把自己手机递出去,随手拆了个信封看信。   高蓁离开没多久,小珀便收到她的消息。   小珀不解地诶了声,寻思高蓁前脚刚出去,后脚怎么就给她发来了消息。刚一点开,立马噤了声。   蓁姐:【不准给苏戈看微博!∪绻被她知道了,你就写辞呈吧,整个圈子没人敢聘用你。】小珀打了个冷颤:“……”   她点开微博看了眼,哆嗦得更狠了。   简直气抖冷。   苏戈还是知道了。   化妆师补妆时,她打发小珀去买咖啡,借化妆师手机看到了。   说心里没波澜是假的,但确实谈不上气愤。   等小珀气喘吁吁地回来,苏戈又佯装没事人似的,问今天来了多少粉丝。   她出道八年,称得上是最让粉丝省心的艺人。   有什么不堪的绯闻,还没等她知道,便被或者团队或者冬绥或者向宁鸣那些发小们托人澄清了。有这群贵人在,她也算得上圈里公关速度最牛的艺人了。   而且她脑袋灵光知道找到适合自己的演戏路子,勤恳练气息台词功底了得,从不用替身,也不怕拍戏环境恶劣、导演苛刻。   一年至少一部口碑剧,综艺上善良可爱的形象圈粉无数,非常让粉丝省心。   今天微博上这一通闹,澄清起来不难,只是扭转网友的态度需要时间。   她生日会马上就要开始,台下坐着八年来对她最真诚最喜爱的粉丝们。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光出来,多少有些故意挑事,给她和她的粉丝找不痛快的嫌疑。   唉。一锅美味羊汤被一颗老鼠屎给毁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   苏戈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次亮着的金色灯海,璀璨震撼。   但现场的近百位拿到门票的粉丝并没有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她们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膝上的电脑,或者手里的手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苏戈被那条沸掉的热搜话题搞的不是滋味的心情一时只剩下酸楚。   配乐缓缓响起,苏戈僵在台上,另一位伴舞也震撼于眼前的场景,忘记了动作。   在后台的高蓁也没想到现场会是这样的状况,她正按着微信语音按键给公关部安排工作,从导播室的镜头里看到这画面时,说到半截的语音也顾不上说完。   可能是年纪大了,真的禁不住感动。   高蓁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导播的肩膀,示意:“把配乐换成抒情的,现场所有灯关掉,只留下苏戈头顶的光源,以及……把她的麦打开。”   妥当地叮嘱完,高蓁没再盯镜头里的苏戈。   她拿着手机去一旁,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抱歉,我刚才有事打断了,我现在继续说……”   终于有粉丝被响起的配乐拉回了激愤的情绪,抬起头,扬声提醒大家:“糖糖出来了!”   一时间软糖们陆续短暂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舞台喊:“糖糖生日快乐!”   喊完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控评清广场反黑。   苏戈:“……”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ToT抱歉等更的老婆们,厌厌写文太慢了,争取下本多存稿固定时间更新时间! 第20章 宣誓   灯光暗下去,直直投下的光笼罩着苏戈,女孩姣好的面容被照的越发明艳动人。   她很快理解导播营造的氛围意图何在,手臂交错在身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前襟,冲大家鞠躬:“很开心这么多软糖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哇!”   “啊!”   只是苏戈刚说了一句话,观众席突然爆发有异于往常的刺耳惊呼声。   她茫然地看着大家,不解她们在兴奋什么。还是被伴舞低声提醒,她才扭头看向身后的荧幕   池彻不知为何出现在画面中,身后是一面被玫瑰气球装饰过的背景墙。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出现,短暂的慌张后,他直视着屏幕。   苏戈与他,以这种方式四目相对。   “能看到我吗?”池彻的声音掺杂在刺啦的电流声中,清晰地传遍场馆的每个角落。   一刻钟前,池彻如约来到场馆外。   本该在这接她进场的楚涵不见人影,池彻只接到了她的电话。   “池先生对不起啊,我忙着反黑呢,抽不开身过去,但我让工作人员在北门闸口那接你了……艹这哪家黑粉,气死我了。姐妹们这些账号都给我挨个记住了,以后扒出是哪家的了看我怼不死他们。”   “……”   池彻挂了电话,还没等走到北门,便看到路边有个戴工作牌的年轻男人东张西望地等待着。   “是来接我的?”池彻过去问。   工作人员担负接人重任,却又因为吃坏了肚子着急上厕所,盯着池彻看了几眼,觉得与自己收到的描述相符,便匆匆确认:“是是是,先生我带您去场地。”   “可以先带我进场馆吗?”池彻想去看看苏戈的状态。   工作人员:“本来就是在场馆内。”   池彻以为是楚涵交代的,没多想。   但很快,池彻被工作人员带到一间布满玫瑰花粉紫色气球的房间,渐渐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在一旁摆着昂贵红酒的桌台上看到了“程哉风喜欢苏戈,要让全世界都羡慕”的标志,脸登时黑下来。   他意识到工作人员领错人了。   而本该属于这个地方的主人公程哉风,此刻正在场馆外面急的跳脚。   “人呢!来接我的人呢!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对方毕恭毕敬,不敢得罪太子爷,连忙着人去询问情况,很快打听到消息回来。   程哉风电话安排时,只说“人群中最帅的那个就是了”,当时接人的工作人员因为着急上厕所并没来得及核实姓名,因此闹出乌龙来了。   “程先生,您稍等,我重新出去接您。”   “已经来不及了。”程哉风仰头盯着大屏幕上,突然出现画面中池彻。   程哉风做什么死,为了给苏戈惊喜自己也保持起了神秘感,除了少数直接对接的负责人知道他的具体信息外,其他人只是听命令做事,不知道服务对象是谁。   池彻只看到前方工作人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便没有收到其他的讯息。   所以他并不能知道此刻是什么状况。   好在楚涵很及时地给他发来消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出现在了舞台荧幕上!”   只一句话,池彻再联系这个地点原本的主人,多少猜到些。   “能看到我吗?”池彻问。   周遭静悄悄,池彻得不到任何回应。   但手机对话框里是楚涵夹杂着无数感叹号的连番轰炸:“能看到!”   “现在全场粉丝都能看到你!∧惚匦胨档闶裁矗…    “啊对,我有主意了!∧憔退的闶翘翘堑姆鬯浚》鬯慷耘枷竦谋戆谆崧穑…    “我这里刚好有之前录的一些粉丝素材可以配合你,我现在立马联系现场的粉丝帮助。”   “为了配合我这边的素材,你切记前面不论说什么,最后一定要加一句……”   池彻状似不经意地垂眸时,便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对话框里的内容。   很快,进入了楚涵安排的角色中。   “十二月出生的女孩,漂亮大方、天性善良,世界毫不吝啬地把所有优点附加于你,而这世界全部的美好,仅存在于你笑起来的嘴角……”   舞台上,苏戈背对着观众席,始终没想明白池彻为什么出现在这。   和她的反应一样,观众席隐隐传来嘈杂声,似乎都在讨论这个意外事故。   苏戈抿着唇,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否则怎么意外一件接着一件呢。   画面中的男人停了话茬,突然举起右手,手臂与肩平行,小臂往耳侧收,右手握拳掌心朝外与耳等高。   这样的动作苏戈再熟悉不过,是重要场合行宣誓礼的标准姿势。   再开口时庄重而严肃:“我喜欢苏戈十年,微博ID:用户7653318248,在此宣誓,往后余生,以苏戈为核,永偏爱于她。”   “?”   苏戈还没反应池彻和用户7653318248是什么关系,只见画面一转,楚涵出现在画面中间。   楚涵此刻似乎很是忙碌,侧身对着镜头来回走动,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急得直挠头。   被人提醒了依据后,楚涵才紧张地面对镜头,飞速地调整了下衣服,抬脸时笑容明媚,“我从糖糖刚出道就开始粉她了,始于颜值,忠于才华,陷于人品……”   楚涵引经据典说了不少,期间看似低头在手机上看稿子,实则是查看导播室和管理群里的回馈。   “最后,”楚涵收起手机,做了和池彻同样的动作,语气铿锵,“我喜欢苏戈八年,微博ID:储糖罐,在此宣誓,往后余生,以苏戈为核,永偏爱于她。”   画面再次切换。   准确地说是不停切换着。   镜头里是无数张她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有的穿着居家睡衣手里头戴她的应援头箍,有的在现场观众席怀里抱着电脑。   短视频发出者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录制方式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在做同样的宣誓。   ――“我喜欢苏戈六年,微博ID:芝芝糖糖在此宣誓,往后余生,以苏戈为核,永偏爱于她。”   ――“我喜欢苏戈八年,微博ID:少女糖永远十八岁在此宣誓,往后余生,以苏戈为核,永偏爱于她。”   ……   苏戈作为生日会的主人公与策划者,自认对于活动流程十分熟悉。   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迷茫的同时又惊喜感动不已。   连高蓁也震撼于此,通过耳麦和苏戈交流:“解约的声明改天再发吧?放在今天……对她们太残忍了。”   苏戈摘掉耳麦,深深地向大家一鞠躬,接纳了高蓁的建议。   “吧嗒!”   宽敞明亮的休息室里,池彻眼前的屏幕突然被人关掉。   紧跟着是程哉风气喘吁吁发疯地控诉:“我就知道!”程哉风单手掐腰,拿着遥控器的另只手朝池彻一指,“我早就发现你看苏戈的眼神不对劲了!”   面对失控的少年,池彻避之不及地往后躲了下:“……”   程哉风攥着拳头,兴奋地捶了下池彻的胸口,笑道:“你真是太有眼光了,竟然是苏戈的粉丝。兄弟,很赞哦!”   “?” 第21章 秦冢   这个颇为糟糕的乌龙并没让程哉风的心情变得糟糕,反而似乎因为寻到了一个知己――和他一样很有眼光欣赏苏戈的池彻――而雀跃欢喜。   池彻难抵程哉风的热情,被挽留下来一起观看苏戈近四个小时的生日会演出。   好在医院的紧急电话把池彻从程话痨的聒噪中拯救出来。   回到医院后,池彻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怎么还有警察?”他戴好医用手套,做手部消毒,随口问道。   “捅伤患者的男孩是家里同父异母的哥哥,对方因不满父亲的偏爱以及不接受家里多了个外人而激愤动手。”   池彻惊讶地挑眉。   “那大孩子脑袋灵光,动手前先找小区的流浪猫身上做了很多次实验,这伤口猛准狠,真是再偏一点就正中心脏了。”   “孙医生。”池彻沉声提醒谨言慎行。   孙医生无奈地耸肩,表示自己不该多言,只道:“现在儿童犯罪是一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   感慨完,孙医生注意到池彻又一次挤了一坨消毒液,“诶,池医生你方才不是已经洗过一遍了?”   池彻淡淡地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平静道:“抱歉,走神了。”   孙医生闻言叹气,心想,纵然是池医生这种见过生死大场面的人,看到患者是个襁褓婴孩,也依然是动容的。   不过有胸外圣手池彻操刀,手术很顺利。   走廊里一波连着一波吵个不停的一大家子人却始终没有消停。   池彻去休息室,吃了两片安眠药,抱着肩膀躺在沙发上和衣睡了会。   也就眯了十分钟,池彻便醒了。   药物辅助睡眠,对他根本无效。   许是精神没有放松好,整个人疲惫得俨然成了一个手脚残疾的废人,坐在沙发上,手肘垫在膝盖上,手指插在发根抓了抓,努力才让自己精神些。   今夜多星,月光皎洁,斜斜地照进室内。   但池彻的脸色太冷了,丝毫没有被月色感染分毫。   池彻去卫生间做过简单洗漱,决定去病房看看。   穿过走廊时,与他擦肩而过的警察咦了声,往后撤两步,盯着戴口罩的池医生打量着。   池彻语气平和,从不将生活情绪带到工作中:“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好,我刑侦大队队长,秦冢。”秦警官亮了下证件,自报家门后,又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池彻不解地看他眼,任由他打量着,不避讳地抬手,摘掉一边口罩。   秦警官端详了半天,笑笑:“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   “无妨。”池彻微一点头,抬步走向病房。   秦警官杵在原地拍了拍袖口,皱着眉朝池彻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虽然看他第一眼时他戴着口罩,但那眉眼和眼神,秦警官觉得是真挺熟悉的。   这会功夫,有警局同事刚好录完患者家属的口供,站在安全通道处摸索着口袋掏出了什么,拢着手,头微低。   秦冢过去把他夹在手臂下的笔录本抽出来,照着他肩膀抽了下:“医院呢,有烟瘾也别犯浑。滚回局里去,丢人玩意儿。”   “是是是,都听秦队的!”   秦警官把人赶走,注意到这不靠谱的混小子连笔录本也忘记带走。   他刚想喊人,抬头早不见了那小子踪影。   秦警官叼着没点的烟,随手翻了翻笔录本。   起初是小区的老阿妈报警说家里的猫丢了,后来陆续在小区里发现了十数只被残害的野猫尸体。   要不是队里那小实习生热心肠,三天两头因为帮老阿妈找猫迟到早退,队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行凶者王旭,14岁,有杀害猫狗之嫌,手段极其残忍。”   秦冢视线重点落在这句话上,脑子突然一闪,将这个概括与岁月长河里某段记忆对上。   “我是池彻的舅舅,我叫江安。这孩子打小聪明,学习好,也懂事,尊老爱幼做的特别好。”来接小男孩的男人个高,偏瘦,穿着板正的衣衫,斯斯文文像是学校授课教师,“我姐和姐夫常年不在国内,他一直由我照顾。警察先生,我特别了解我外甥,他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我不要跟他走。”小男孩在警局带了一夜,因为睡眠不足眼底顶着两片乌青,坐在成人的办公椅上,两条腿晃晃悠悠踩不着地,明明很困,却强撑着精神犯牛脾气,“我要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我爸爸妈妈回来接我的。”   没多久刚毕业的秦冢去刑警大队入职报道,顺路去派出所给他那当所长的亲爹送饭。   秦冢又在派出所看到了那小男孩。   不过小男孩这次来的原因不像第一次那样,迷路乱报警并谎称家里没人试图赖在派出所。   秦冢放下便当盒,临出门前听到警察严肃而冷静地说道:“行凶者池彻,6岁,有杀害猫狗之嫌,手段极其残忍。”   医院里,清洁阿姨喷洒消毒水。刺激的味道让秦冢渐渐回神。   他抬头,看向池彻所去病房的方向,眼色渐深,按在笔录本上的拇指轻轻摸索了下。   他果真不可能记错人。   另一边,过完如此跌宕新奇的生日。   苏戈坐在驶离场馆的保姆车里,疲惫地靠在座椅里假寐,盖在她腿上的柔软的毛毯拖到地方也没力气管。   今晚太多事了。   池彻竟然是用户7653318248。   ――“小池没告诉你吗?他三年前便结束了美国的学业回国,留在州城照顾父亲……他可能不想你担心。”   苏戈想到江问渠的话。   所以他是刚回国便去见过她了吗?   真是个自私的人,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苏戈姐,你没事吧……”小珀听到这边低低的啜泣声。   苏戈愣怔着应了声,不经意抬手摸了下眼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没。”苏戈坐正些。   高蓁过来人的语气:“被粉丝感动到了?”   苏戈嗓子发堵嗯了声。   高蓁:“不退圈挺好的,你乍退了圈,我还真舍不得。”   “我只是一时分不清,我当演员是为了什么目的,还是在当演员的过程已经渐渐爱上了这个职业。”   小珀心直口快:“你一定是热爱这个职业的!你站在舞台上跳舞,在镜头前面表演,眼睛都是放光的,整个人更加鲜活了。”说着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知道你在平时工作时多么严肃,但是你的光芒万丈让我觉得你的严厉苛刻都变成了优点。”   连高蓁都听笑了。   苏戈莞尔:“我还是第一次听小珀聊对我的印象呢。谢谢。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找寻这个答案。”   “那正好,这段时间继续体验艺人的人生。”高蓁是个行动派,说话间从包里抽出拇指第一指节那么厚的文件夹,示意苏戈,“这是几个不错的本子和综艺,你看看哪个有兴趣。本来听到你执意退圈,我还挺遗憾的,正好,兜兜转转你没走成。看来我还得感谢池彻啊。”   听到旁人cue池彻,苏戈耳根绯红。   她接过文档,翻了翻,两手交叠按在最顶上那个的封皮,端正坐好:“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安排,让粉丝为我选吧。”   医院的工作连轴转,池彻相当于值了个大夜班。   次日一早池彻查完房打算整理完信息便回家补觉,刚进办公室便听到孙医生正跟来借东西的小护士聊今天的事。   “你说现在小孩子怎么想的,猫猫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害猫猫呢。”   陈雪砚看似是在听孙医生讲话,但注意力全都飘到池彻身上:“池医生还好吧,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会,你现在的样子很疲惫。”   孙医生开玩笑:“池医生现在也是个小网红了,随时随地也要注意形象,感觉永不了多久便有娱乐记者在医院附近拍你。”   陈雪砚不解地啊了声,   孙医生:“你们小姑娘都不看热搜的吗?池医生昨晚去苏戈的生日会,还被录下视频了,热度很高。”   陈雪砚低头去看手机,翻着翻着,诶了声:“苏戈发微博了,她真的好温柔啊。”   一直没有注意这边的池彻,闻言,微抬头,记档案的动作顿了下,才有条不紊地写完。   将档案本收回原位,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苏戈的微博。   苏戈:【第九年的工作安排,我听软糖们的。这条评论区下宝贝们积极发言哈,经纪人会看(**)】池彻有些意外苏戈的决定。   不过想了想,正是因为做决定的是苏戈,好像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必太过惊讶。   她永远都是那个自在随性、不拘于时的宝藏女孩。   评论区大家畅所欲言,没有控评,各抒己见。   【宝,参加恋爱综艺叭,麻麻想看你谈恋爱。今天生日会第一个露脸的小哥哥颜值就不错!(手动狗头。求事业粉女友粉男友粉轻打)】【不打不打,我也想看老公谈恋爱。】   【我今晚上直接哭惨了。只要糖糖每天开开心心,本事业粉就一本满足。】【糖糖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池彻在评论区看到cue自己的那条,满意地退出去了。 第22章 诊室   “苏戈,你团队这审美真是越来越差了。”国内顶尖时尚杂志SUOON主编冬绥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她挑剔毒舌的审美。   在厨房的油烟机运作声中,苏戈听到冬绥的吐槽,随口接道:“哪条?”   “就特丑的那条。”冬绥形容的非常直接。   “……”苏戈在冬绥抬手晃动时看清了她拿的是池彻送她的翡翠项链,“你懂什么。这是传家宝。”   “额。”冬绥颇为意外,组织了一下语言,“那苏家的家族奋斗史挺励志的。”   “有眼无珠。”苏戈不乐意听这话,“寒碜的就是你,还给我。”   苏戈从厨房里出来,擦干净手,才将项链拿起来,心情愉悦地端详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收到盒子里。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整个人看上去气色特别好:“这是阿彻母亲的项链,是一套。除了项链还有戒指和手镯。”   冬绥吃惊地张张嘴,惊呼:“苏戈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是个痴汉,竟然学会了偷东西。”   “什么偷,这是阿彻送我的。”苏戈两手捧着首饰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冬绥瘪瘪嘴,不停地在梳妆台上瞟:“那戒指和手镯呢,让我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土。”   “你才土呢。”苏戈哼了声,嘟囔,“戒指当然要等一个更重要的场合送给我啊,比如求婚什么的。”   冬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和傻子计较。   她耸了耸鼻子,闻着香味往厨房走:“你这汤煮了多久了,我快饿死了。”   “停!”苏戈扬声制止住苏戈的动作,连忙跑过去护住,“这是我要带去医院的,没你的份。”   “这一整锅呢。”撑不死他丫的。   苏戈记仇:“那也没你的份,谁让你说那项链丑呢。”   “……”   苏戈特意从裴敬颂打听了池彻的值班表,赶在午饭前拎着鲫鱼豆腐汤跨进了央协的大门。   医院里,池医生经过护士站,听到两个小护士在八卦。   “苏戈真的确定要参加那个模特和设计师的综艺吗?一想到先前有女星在参加这档综艺被封杀我就心里慌慌的。”   “粉丝建议的,苏戈经纪人说已经在对接这件事情了。毕竟生日会上江问渠为苏戈设计的那八套衣服太深入人心了,所以粉丝强烈建议两人参加这档综艺。”   “苏戈说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安排听粉丝的,果真照做了。苏戈和软糖间的双箭头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是啊。如果能跟江问渠一起参加,这档节目的质量总不至于太令人担心。而且郎才女貌,我已经做好了嗑cp的准备啦。”   直到两人说话声音渐渐压低,池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停了脚步。   “池医生……”两个小护士忐忑地搓着衣角。   近来整个胸外科都知道,池医生的心情似乎不好。人冷漠了,话也少了,为数不多的温柔仅仅留给了患者。   孙医生还笑着开玩笑说,你这是成了大网红开始端架子了。但池彻对此并不觉得好笑。   “池医生,有人找。”好在孙医生及时出现,挽救了上班时间聊八卦的小护士未知的命运。   池彻从护士站方向收回视线,看到孙医生神秘兮兮地朝办公室方向指了指,将手遮在嘴边,悄声道,“是苏戈哦。”   “……”   彼时,苏戈满心欢喜地推开诊室半掩的门,敷衍地在门板上敲了敲,露头,却意外地又一次在池彻的地方见到了陈雪砚。   “?”   陈雪砚对上苏戈的视线,立马抬手不停摆:“你别误会别误会,我和池医生清清白白。池医生临时被院长叫去了,我在这帮他看一会。”   从护士站到诊室这条路池彻走过无数遍,今天却异常艰难。   他步伐沉而稳,廊顶嵌入式灯盏倾洒下的暖光投在他冷静肃穆的脸上。   他在想事情,相关的记忆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变化。   “那就是苏鹤清的女儿?”高中时江问渠来学校找池彻时见到苏戈,隔着一条热闹的小吃街遥遥地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   池彻不愿意让他接触,随即改口答应了方才一直强势拒绝的事情:“我这周末去你那。”   江问渠颇为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瞧着少年青涩脸庞上刚毅的神色,嘴角挑高,神色莫测,爽快地答应:“好啊。”   池彻刚要说“我答应了,那你可以离开了”,便见江问渠兴趣浓厚地朝苏戈的方向望了眼,自然道:“你不把小姑娘喊过来介绍一下吗?她长的真漂亮。”   江问渠笑吟吟地看向池彻,追问道:“你觉得她像不像你小时候养的第一只波斯猫?”   那只被江问渠用来当作教学范本,无数次在池彻午夜梦回惊醒时回忆起的猫咪。   池彻震惊地听着江问渠的发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青筋凸起。他不止一次地觉得江问渠恐怖,但从这一刻起,池彻觉得他令人无比憎恨。   池彻的沉重心思被突然爆发的尖叫声打破。   紧跟着响起的是苏戈的声音:“您别冲动!”   从值班的诊室的方向传来。   池彻浑浊的眼神逐渐聚焦,眸色冰冷,顾不得其他,疾步边往那走。   即便面对再棘手疑难杂症都沉着冷静的男人,罕见地在人前乱了分寸。   诊室里,苏戈在被陈雪砚夸赞过和池彻好般配后,顺便向她打听起池彻在医院的情况,谁知刚强调完“重点讲讲追求者的部分”,便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到了。   是上次在住院部大厅医闹的男人。   此刻他似乎又沧桑了许多,醉醺醺地带着一身酒气,活脱脱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进门便把从怀里掏出的酒瓶往桌沿上一摔,伸直胳膊将尖锐锋利的切口朝着屋里的人比划:“你们就是个骗子医院!每个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做的都是坑蒙拐骗的事情!你们怎么不去死!”   苏戈始终记得池彻给她讲过的这户人家的情况,妻子病逝后,丈夫接受不了现实变得颓废而狼狈。   男人用尽力气说话时,酒劲冲上头,脸前有了虚影。   不知看到了什么画面,只见突然脸色一紧,方才愤怒的愠色登时收住,急速变成了愧疚自责的一脸愁容,刚毅的眸子里涌上了泪光。   他憔悴地喃喃道:“余静,你来了……我好想你。儿子很好,我也很好,你回来好不好?”   苏戈紧张地看着他这古怪的变化,眼看着他悲伤地连步朝陈雪砚的方向走去。   他醉的实在是太厉害了,晃晃悠悠的脚步虚浮,猝不及防地左右脚绊在一起,险些要栽倒。   陈雪砚面色煞白,肩膀直发抖,手紧紧按在一本厚厚的医学词典上时刻准备拿起来充当防御的武器。   她不敢动作,也不敢躲开,生怕自己过激的反应会刺激到患者家属敏感而崩溃的精神状态。   她故作镇定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上扬,勉强地让自己放松,并柔声安慰道:“赵先生,您先冷静,先把东西放下。”   一句“赵先生”把男人从酒醉的幻想中拉出来。   男人随即清醒:“你不是余静。你骗我!”   “……”   还不等陈雪砚有所动作,便见男人愤愤地扬起手臂,高举起地酒瓶的切口淬着一圈骇人的冷光。   “赵先生,您别冲动!逝者已逝……”苏戈突然抬高的声音有效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苏戈看着男人朝自己转过头来,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与不屑的眼神,只觉心里一凉。他可能是听了太多这样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觉着好笑而无语。   苏戈抿唇,很快换了劝导的思路。   “您动手前能让我先来吗?”苏戈作为专业演员,很快把自己投入到一个同样对这家医院怀有怨恨的人设当中。   见赵先生紧绷的表情有所松动,苏戈再接再厉:“这家医院把我男朋友抢走了。”说着苏戈垂下头,表情隐忍却痛苦,说话点到为止却给人留下十足的联想和脑补空间,“我们都快结婚了,本来能有幸福的家庭,说不准一两年后能有一个孩子。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但是这家医院――”   苏戈猛地抬头,“把我男人抢走了!”   一腔“肺腑”感慨完,苏戈心里没底地盯着男人,不确定自己这一思路是否合适。   好在苏戈赌对了。   赵先生难得找到同类,对于这个女孩诉说的感情能够感同身受,心疼地放低声音,问:“你男朋友也是被这家医院医死的吗?”   苏戈适才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抿唇,眼底蓄着泪花,沉重而悲痛地点点头:“就是这家医院。”   它霸占着我男朋友。   陈雪砚在苏戈吸引对方注意力时,已经非常机警地联系了医院的安保人员,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戈,感慨不愧是专业演员,连她都快相信了。   不过比安保人员先出现的池彻。   池彻突然的破门而入,打破了诊室内用谎言营造出的短暂和谐。   “你没事吧?”池彻大步流星地直奔苏戈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焦急地关心。   苏戈轻轻摇头。   随即池彻转身:“赵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把东西放下。”   赵先生被酒精麻痹后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在骗我!”   苏戈刚要露头挽回,被池彻抓着小臂挡在了身后。   赵先生瞧着这形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哈哈笑着,挥着酒瓶捅向了自己的腹部。   “好啊,好啊,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男人跪在地上,逐渐脱力栽倒。   嫣红的血顺着明亮的地板缓缓蔓延,艳丽而刺眼。   “去拿止血绷带,通知手术室准备。”   池彻示意看傻眼的陈雪砚,自己则冷静地过去查看病患的情况。   陈雪砚刚抬步去照做时,却盯着池彻的背后,一脸惊慌:“苏小姐!”   池彻扭头,在苏戈摔到地上前,极迅速地接住了她轻飘飘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跪地!红包奉上! 第23章 餐厅   苏戈醒来时,眼前刺白的光亮让她微微蹙眉。   白花花的天花板依旧没能填补她残缺的印象,倒是不容忽视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意识到自己在晕倒前在医院经历了癯∫侥帧   好在鼻息间的血腥味已经不见,她眯着眼适应了光亮,眉头逐渐舒展开。   隔着手指间隙,看清了坐在病床不远处的池彻。   “醒了。”池彻声音带着令人放松的舒适感,“你刚刚晕血昏倒了。现在还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随着抬头的动作,池彻将手机页面关掉,因为看到粉丝无限脑补江问渠和苏戈的关系甚至无休止地拉郎配而铁青的脸色,在听到苏戈声音的那瞬间,尽数敛走,冰凉深不可测的眸底逐渐有了暖意。   苏戈嫣红的唇瓣微动,刚要说没事,却因为池彻的“变脸”而感到陌生与错愕,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看似迟钝冷漠、不易近人的池彻从小便比寻常人要敏感些。   “好像头有点疼。”   精神抖擞没什么事的苏戈做作地哎哟裆,苦着张脸,歪头用手揉了下太阳穴,用余光瞥他。   注意到池彻竟相信,苏戈表演的更加卖力。   池彻起身过来,周身干净疏离的气息将她包裹:“哪里。”   说着他已经抬手靠近她,两手大拇指慢慢地揉着太阳穴的位置,由轻到重。   不知是因为他的手法专业,还是因为他这个人让苏戈有安全感。   酸胀的感觉让她逐渐放松下来,近来奔波的疲惫感裆ǘ光。   袷液托车木糙字校她半合着眼皮,低声问:“阿彻,你刚刚是因为担心我吗?”   按摩的动作停了。   苏戈睁眼,掀起眼皮仰脸看向池彻。   两人距离过于近,她坐在床上,他抬手为她按摩的动作刚好让两人的看上去像拥抱在衿稹   池彻翊鬼便和她四目相对,女孩清澈的眼底根本藏不住情绪。   “不是吗?”她遗憾地撇嘴,“我还以为粉丝担心偶像是很正常的窦事情。”   池彻拍拍她的头顶,似乎不想展开这个话题:“不头疼了就起来,我送你回家。”苏戈瘪嘴,又听他补充完后半句,“以后少来医院。”   非常随意的窬浠啊   苏戈却从他异样的语气中听出了别的什么情绪。   “怎么了?你在医院藏着别的秘密。”苏戈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但池彻眸色深沉,表情凝重,并没有被她逗笑。   “医院人来人往不安全,你碰了伤了我不好和叔叔阿姨交代。”   苏戈嘴角的笑变淡,陌生地着看他。   她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嫌弃自己给他添乱了。   “还有呢?”苏戈耷拉下眼皮,低声嘟囔了句。   苏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者是过去这么多年,两人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从彼此信任了解的两个人变成了两条方向上的人。   可明明重逢后的池彻完全窀鄙钋榈难子啊。   难道这袂卸际俏了报复她当年隐瞒苏铖的事情,毅然放弃与他衿鸪龉的举动吗?   “你还有什么想要叮嘱的?”苏戈又重复了遍,抬眸直直地盯着他。   池彻将方才自己做的椅子推到桌子底下,没看苏戈:“你最近是要和江问渠衿鸩渭幼垡眨俊   苏戈以为他这是找台阶缓和气氛,心里吐槽着这话题找的挺尬的,闲闲地嗯了声。   池彻放好凳子,转身看她,却道:“你离江问渠远点。”   苏戈窳场澳慊拐娓矣小钡恼鹁,嚯得裣抡酒鹄矗骸俺爻梗你凭什么管我。”   “穿鞋。”池彻看着她赤脚踩在地上,眉头皱了下。   遇到事情永远不解释清楚,永远只是命令命令命令,她又不是牵丝戏的傀儡,也有自己的思想的好吗。苏戈表情垮下来:“我就不该来找你。”   苏戈在房间里看了袢Γ最终在池彻面前那张桌子上找到了自己带来的保温桶。她穿好鞋子,过去拎上保温桶径自往门外走。   池彻很想和她吼:“你根本不了解江问渠!”   但是没有。   女孩风风火火的身影带着决绝与失望,池彻视线紧盯在她身上,自然也没漏掉她拎保温桶时指节处窕味过的烫伤。   “你手怎么了?”方才还冷脸冷心的池医生瞬间变了声。   苏戈用拇指压住食指的第二指节,轻轻攥着,将胳膊背到身后,划清界限:“池医生,注意影响,别乱看。”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出去。   池彻无奈地叹气,抬步追出去,却被迎面找人的护士拦住:“池医生,有警察来问医闹的事情,正在休息室等你。”   “我知道了。”池彻淡声,看了眼苏戈的决然离开的背影。   池彻有些意外等在休息室的人是秦冢。   进门的脚步明显顿了下,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   但这裥∠附诓⒚挥刑庸秦冢的眼睛。   “不希望来的是我?”秦冢挑眉。   “就像见到医生裱,大多数普通人应该都不愿意见到警察。”池彻佯装没听懂话里的暗语,顿了下,强调,“尤其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察。”   秦冢坦然道:“我顺路替同事过来了解裣陆裉斓那榭觥!   池彻听到这句话的侧重点,问道:“秦警官来探望病人?”   秦冢摇头:“我来看望故人。”   说完袼膊凰驳囟⒆懦爻梗但他表情平静,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秦冢笑笑,示意衽愿涸鸺锹嫉男【员,开始问正事:“池医生,你方便描述下今天的事情吗?”   池彻配合流程回答问题,如实说了情况。   “如果有新的情况希望池医生主动联系我们。”秦冢随意拍了拍膝盖,像是要站起来离开的结束信号,但池彻盯着他许久,只听到他继续道,“不知今天在场的苏小姐醒了没有,方便的话,我们也需要向她了解点情况。”   池彻冷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动容,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道:“我让护士去问裣隆!   秦冢:“再感谢不过。”   他示意小警员跟护士衿鹑ィ自己却没动。   秦冢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池彻身上:“说起来,我觉得你特别眼熟。原本没想起来,但看到池医生和苏戈出现在衿穑瞬间回忆起来了。”   秦冢从警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审犯人,自有裉资侄危语言诱导滴水不漏,环环相扣。   “八年前你曾到警局报过失踪案,不到两个小时候你又联系警局说找到了。冒昧问裣拢你当年是在哪里找到人的吗?”   池彻窳场澳阏飧鑫侍庹娴姆浅C懊痢钡谋砬椋骸拔业笔币丫回答过负责的民警,苏戈因为手机掉在水里坏掉失联,是我关心则乱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不测。”   秦冢对他完全不乐意回答的反应视而不见,自顾装傻地圆场道:“看来是我接收的消息出现断层了。”   池彻并不觉得秦冢会犯这种小错误,即便是真因为年岁久远,档案缺失或者当时负责的民警没有将他在电话里的反馈记录在案,秦冢的行为依旧古怪。   池彻不认为这种古怪是来自窀龀墒煊判愕木察认出自己而有的反应。   “我倒是想问问秦警官,公民有报案的权利,不知为何秦警官对八年前褡乌龙案件如此记忆犹新呢?”   秦冢后背往后靠了靠,这是裰旨其放松的状态,或者说秦冢在向池彻示好:“因为我怀疑江问渠和刑侦组窀瞿岩哉炱频陌讣有关。”   “你这袷苌司屯我这跑是什么毛病?”急诊室里,裴敬颂处理完窀霭训婆萑嘴里取不出来的病患,听到苏戈来了,急匆匆过来,垂眸瞧着苏戈手指上打着漂亮蝴蝶结的纱布,说风凉话,“改天你得去庙里求个平安符。你这窭匆皆壕陀龅揭侥值木历可不太好。”   刚和池彻吵完架时苏戈心里憋了穸亲悠,可在裴敬颂这百无聊赖地坐了半个小时,不能说心情完全好了,倒是没像祥林嫂似的有穸亲踊耙倾诉。   “我觉得就是因为池彻克我。”苏戈插科打诨地和他拌嘴,“你抓紧把池彻从央协赶走。你说你在胸外当主任时,我回回来回回安全,别说医闹了,连磕磕碰碰都没有。”   她顿了下,戳了裴敬颂的痛楚,“诶,你什么时候回胸外啊?急诊室这忙得脚不沾地,你连口饭都没吃吧。”   “你这不是给我带了便当吗?”裴敬颂忽略掉苏戈的前半句问题,伸手去拿保温桶,“这是你烧坏了五六个锅、浪费了十几条鱼做出来的汤?”   苏戈小气道:“不给。”   “行吧。”裴敬颂倒也没真想吃,“你吃饭了吗,我带你去领略裣挛颐茄胄的大食堂。”   苏戈揉了下咕咕叫的肚子,点点头。   裴敬颂给苏戈找了个口罩帽子,把人给武装严实了才带着出了急诊室。   苏戈只露着眼睛看路,不耽误和裴敬颂感慨:“唉,我内心是希望阿彻能带我去参观医院餐厅的。”   裴敬颂无语:“你这恋爱脑人设能收袷章穑亢芰钊颂盅帷S绕涫悄闩踝盼业乃蓝酝防床任摇!   虽然裴敬颂看不到,但不影响苏戈做了个鬼脸。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苏戈歪头看着窗外嶙峋光秃的枝头,不合时宜地想起池彻还没出国前,自己便常去他大学餐厅蹭饭。   苏戈吃不惯那里的饭,却又不舍得不去,便每每拿着试卷去餐厅做题。   等池彻吃完了饭,便抽过那试卷来检查,顺便往她嘴里塞窀龃有M馊樟系甏虬的饭团。   苏戈觉得自己裣氲酵事,便可以原谅池彻如今的所有沉默。   谁知刚跨进餐厅,便听裴敬颂阴阳怪气地来了句:“真巧,池彻也在呢。”   苏戈回神,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他不是窀鋈耍对面坐着裎蝗逖藕蜕频哪腥恕   好窀雒涣夹牡摹8蘸退吵了架,吃饭的心情倒不错。   “那是我们院长。”裴敬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介绍道。   苏戈死要面子地嘟囔:“谁看那边了。”   裴敬颂撇嘴,不客气地拆穿:“那你反驳的什么?”   “……”   苏戈懒得理他,主动挑了个池彻斜后方的位置,拉着裴敬颂过去坐下。   为了防止暴露自己,苏戈连口罩帽子都没摘,活像个没什么作战经验的私家侦探。   只是隔着两组座椅,彼此都听不太清对方说的什么。   眼瞅着过来个窈窕妩媚的的女人,有说有笑地坐在了池彻旁边的位置。   裴敬颂看了眼苏侦探,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去买饭:“那是我们院长千金,”   苏戈生怕裴敬颂乱逛被池彻发现,抬手将人拦住,并把宝贝了衤返谋N峦叭给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吃这个。”   裴敬颂乐得自在,喃喃着“长这么大还是第翊纬阅阕龅姆埂保顺从地坐下。   “哟,卖相不错。汤汁乳白,豆腐鲜嫩,鲫鱼鲜美。”裴敬颂大方地匀给苏戈裥⊥耄自己则抱着整个保温桶慢悠悠品尝起来。   苏戈压根没停他这走心的评价,眼瞅着池彻吃完饭起身离开。   窈窕女孩不知和院长说了什么,也跟着起身去追池彻了。   “……”   裴敬颂十分需要参与感,主动介绍起两人的关系来:“整个医院都知道,池彻是我们院长的准女婿。”   “?”   苏戈凶呼呼地瞪裴敬颂裱郏强硬地把保温桶抢回来,道:“你别吃了。” 第24章 回家   苏戈记得听院里护士说过,院长千金是跳芭蕾舞的,这段时间在国外比赛。   随着院长千金站在池彻斜前方挡住他去路的动作,苏戈看清了她的正脸,气质是不错,长的中规中矩,在池彻面前倒是自信。   苏戈越看越觉得她有些熟悉。   爸爸是央协的院长。   额……这不就是那个小荷花嘛!高中时阴魂不散出现在池彻身边被苏戈当作假想敌的校花。   “池彻。”夏汀筠说话轻柔,举止温婉大气,不像苏戈我行我素自带飒爽之气,“朋友送了我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晚上你有时间吗?”   夏汀筠刚要多介绍几句这支交响乐乐团在国内演出多难的,便听池彻不拖泥带水地回道:“抱歉,我五音不全,不喜欢听音乐。”   夏汀筠因为看到过池彻平板的百度词条里有检索这支乐团的记录,所以才准备了这次邀约,被这样直接干脆的拒绝,很是失落。   池彻不经意偏头,看到抱臂站在一旁的苏戈。   看到她怪异奇葩的打扮,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注意到他看过来,苏戈也懒得伪装了,三两下把口罩帽子摘掉,翘了下嘴角,露出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笑容敷衍地完成使命后,苏戈翻了个白眼。   那表情,显然是误会了。   “失陪。”池彻冲夏汀筠一点头,抬步朝苏戈这边过来。   苏戈好手好脚有脑子,才不会傻傻地等在这听他唠叨。   “糖糖。”池彻把人拦住。   苏戈别开脸,嘴噘得能挂油瓶。   “孩子取什么名字都行,我听你的。”池彻想起听陈雪砚还原的当时的情形,借机逗她。   苏戈:“……”   池彻追问:“我想错了?你在医院还有其他男朋友?”   “……”   池彻:“苏戈,你这样不行。纵使我再爱你,也不能忍受你三心二意。”   “池彻!你好烦啊!”苏戈实在是没脸听他的油嘴滑舌,“你以后少跟裴敬颂来往,都被他教坏了。”苏戈手指绕着头发卷了卷,嘟囔,“油腔滑调,嘴里每一句真话。”   池彻扬声嗯了一句,疑问:“怎么?裴敬颂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他大胆,还想不想回胸外科了。”   苏戈终于被逗笑。   池彻抬手盖在她头顶,揉了两下,低声:“还生气吗?”   “生气啊!我可气了!”苏戈愤愤地一脸狠意,把池彻的手从自己头顶拍开。   只是这次不等池彻再来哄她,夏汀筠跟了过来:“苏戈?”   苏戈慢悠悠看过去。   “真的是你啊。”夏汀筠看向池彻,巧笑倩兮,“阿彻,你怎么没告诉我苏戈也在医院啊。”   池彻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   夏汀筠眼角眉梢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目光转向苏戈,继续演:“苏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夏汀筠,高中和阿彻一个班级,你那时来我们班经常坐我的凳子。”   苏戈怎么不记得。   夏汀筠是池彻的前桌,最开始苏戈不知道夏汀筠那么难缠,去班里找池彻时坐了下夏汀筠的凳子,夏汀筠就火气冲天地把苏戈拦住,让她擦干净。   苏戈当她是有洁癖,道了歉,问池彻要纸巾。   谁知夏汀筠又不乐意了,嚷嚷着你以后注意点,这是高三班,要争分夺秒学习的,打扰大家学习你负的起责吗。   苏戈当时目瞪口呆,觉得向宁鸣他们还是太善良了。可算是开了眼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人。   “夏……”苏戈还真忘了小荷花的真名。   池彻在一旁无奈地提醒:“夏汀筠。”   苏戈弯起嘴角,冲小荷花笑了下,耸耸肩,表示自己叫什么名不重要。   和夏汀筠打完招呼,苏戈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向池彻,嘴角客套而虚假的笑容一点点敛走,变成了兴师动众地讨伐:“池彻,原来这就是你不让我来医院的理由。”   “?”   池彻眉心跳跳,一时竟不知道苏戈这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难怪我上一次给你送汤时,便被提醒过没事不要来医院。”苏戈寒心地笑了一下,“可笑的是我当时竟然还以为你是和我开玩笑。”   苏戈发泄完,也不给池彻辩驳的机会,壮士断腕般决然地扭头,头也不回地走远。   夏汀筠:“……”怎么还有意外收获。   池彻:“……”   他讨厌无理取闹的人,但她无理取闹……能怎么办,惯着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个小荷花竟然还想挑拨离间我们,简直狂妄!”   冬绥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根本拦不迭:“行了,别喝了。谁也离间不了你们,你和池彻天下第一好。”   苏戈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手握着酒杯晃啊晃,晃得自己直眼晕:“任凭多强的第三者都介入不了我们,我和阿彻的矛盾自始至终只有我们自己。”   包厢大理石桌台比沙发也就高那么几寸,苏戈瘫坐在地上呜呜哭着,整个人滑到了桌底下。   冬绥无语地看她眼,捋了下袖子过去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   她原本在加班,接到苏戈电话后直接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   眼看着刚被拽起来的苏戈腰一软,哕了声朝把旁边工作状态的笔记本电脑的方向弯腰,冬绥气得肺疼。   “你这小没良心的。”冬绥恨铁不成钢地把人往沙发上一丢,掐着腰瞪她,半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池彻的号码:“来趟52Hz。”   没等对方回答,冬绥便将手机甩到苏戈怀里。   苏戈被手里砸了下肚子,嗯嗯嘤嘤地一阵叫唤。   “池彻你个混蛋!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   苏戈抱着手机,哭的撕心裂肺。   池彻刚出国的那段时间,苏戈过得其实非常糟糕。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一度不能离开手机,好像一旦松手,就真的失去了一般。   只要能看他对话框旁的头像,看着通讯录里他的号码,翻着他八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似乎就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   似乎能从这微弱的感知中,寻找到他存在过的证据。   屏幕上通话时长一点点地增加。   苏戈呓语着,也不知对面那人听清了没有。   池彻接到冬绥电话时,车子刚驶出医院。   蹭车的裴敬颂看热闹不嫌事大,八婆地聊起早在医院传开的事情:“听说夏汀筠比赛回来了,中午和糖糖来了个修罗场?池彻,你快点给夏汀筠点机会,让糖糖早点死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池彻分分钟想把人从车上丢下去。   裴敬颂里嗦地说个没完没了:“你说我也是够憋屈的,明明不看好你和糖糖这一对,还不能强硬地制止。就糖糖那个脾气,你越逆着她的意思,她越坚持。等她自己在你身上吃了亏,受了苦,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也就想明白放手了。”   他是这样的心态,冬绥自然也是。   他们这些发小,太了解糖糖了。   懂她、支持她,但关键时候必须得拉着她。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几人在苏戈面前说尽池彻的坏话,却还愿意明里暗里给两人提供相处的机会的原因。   “裴敬颂,你知道反派死于什么吗?”   裴敬颂啊了声。   池彻瞥他:“话太多。”   “……”   手机铃响,池彻无视掉裴敬颂。   听到电话里苏戈的哭声,苏戈猛踩刹车,只觉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怎么了?”见池彻状态不对,迟疑地发问。   池彻再开口时嗓子都哑了:“我临时有点事,你打车回家吧。”   裴敬颂狐疑地看他,心想,你怕不是找了个借口赶我走吧,演的还挺像。我闭嘴还不行吗?   池彻没用一刻钟便赶到了酒吧。   冬绥颇为意外地挑眉,将电脑扣住,舒展了个懒腰:“糖糖地址发你手机上了,钥匙在这,辛苦你把她安全送回家。”   一听冬绥要走,苏戈不乐意。   “我这么漂亮的大美人不能随便被丢给陌生人的,冬绥你靠不靠谱啊。”苏戈被池彻半抱在怀里时,还在抻着胳膊指着冬绥直吐槽。   池彻无奈地将她四处扒拉的手臂拽回来,捡起外套给她穿好。   苏戈洋娃娃似的被摆弄着,身体东歪西倒,脑袋一点一点,根本站不稳。   “穿好了。”池彻问,“我抱你,还是你自己走。”   也不知道苏戈是更醉了,还是终于清醒了一些,只见她整张脸突然凑近池彻,恹恹地掀起眼皮,狐疑地打量他。   不一会,她惊喜道:“诶,你长的好像我心里那个人。”   池彻抿唇看她。   苏戈兴奋地一拍池彻的肩膀:“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他的替身,开个价吧。”   “?”   “干嘛,以为我出不起价?”苏戈歪着脑袋掰过池彻的下巴打量了会,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声音清脆地拍了他脸几下,“你尽管说。就你这张脸,出多少钱我都心甘情愿。”   直到苏戈被送回家里,也没等来池彻开的价格,真是个自大狂。   苏戈扫兴地把人推开,踢掉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去吧台倒水喝。   “你慢点。”自大狂在后面提醒她。   苏戈整个人趴在把台上,艰难地倒了杯柠檬水,边喝着边抬手晃了晃:“不要你管。”   池彻将她随手丢在地毯上的外套捡起来,抖了抖,准备挂到衣架上,余光直直地落在沙发角落的某个物件上。   “苏戈,这是什么?”   苏戈趴在吧台上抱着玻璃杯眯眼休息,闻声扭头看到池彻弯腰从沙发坐垫夹缝中抽出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长型纸盒。   红白包装盒异常扎眼。   池彻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捏着盒子角的动作僵硬。   苏戈从他面无表情的冷漠读出了满满的不悦。   池彻手腕轻轻一翻,两个扁平的包装袋掉在沙发上。   他没什么情绪地抿了下嘴角,抄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艰难地攥了一下,看向她,故意晃了晃,空荡荡的没有东西掉出来。   ――这是一盒快要用光的避孕套。   苏戈在池彻冷漠的凝视中回忆起这应该是从冬绥包里掉出来的,没等解释。   便听池彻嗤声呵了下,道:“糖糖,你玩得挺野啊。” 第25章 醒酒   这一声“糖糖”让苏戈酒醒了几分。   她嘴微张,想要解释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但人赃俱获――啊不对,只有“赃”没有“人”――以自己现在这般头晕目眩的状态,属实解释不清。   苏戈灵机一动,决定将计就计。   “干嘛。”苏戈笑得人畜无害,脚步虚浮地走到池彻面前,一弯腰从沙发上捡起一个小包装,笑吟吟地把手按在他胸膛上,揪着他衣襟,仰脸,傻笑,“介意啊。”   池彻垂眸盯她,面色不悦。   苏戈抓着他衣服,指尖慢悠悠地打着圈,整个人再往前挪一步,一字一顿煞有其事地和他强调:“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不能乱提意见。”   说话间,她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戳戳男人结实的胸膛,嚣张地反问,“懂吗?”   “……”池彻盯着她的眼睛,轻易地便能看出她是真醉还是装醉。   苏戈过足了戏瘾,打算见好就收,谁知往后撤步时,左脚踩到右脚,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真是够丢人的。   苏戈重心偏移,已经做好了摔成脑震荡的准备。   但池彻敏捷地往前一捞,将她从丧命边缘拉回。   苏戈靠在他怀里,惊魂甫定,心脏砰砰跳。   男人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拖出长长的阴影,衬得他深情又偏执,一副要吻下来的样子。   苏戈盯着他紧绷的下颚线,以及……诱人的唇,酒壮怂人胆,色/欲熏心,竟默默地吞了下口水。   “看清我是谁了吗?”池彻低沉的嗓音挠的人心里直痒痒。   苏戈眨眨眼,崇拜地望着他,决定装傻到底,脆声道:“老公,你好帅!”   “……”   池彻抬手盖在她脸上,不留情面地将人隔开,阻碍她进击的攻势。   紧接着他黑着一张脸,一手从她手臂下穿过,另只手捞起她的膝弯,轻松把人抱起。   卧室正冲着客厅,池彻用脚把推拉门移开,将苏戈丢到床上。   苏戈被摔得一阵头晕,等缓过劲时,只见池彻扭头走了。   听着很快传来的公寓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苏戈陷在床垫里,脸红彤彤且烫手。   她渐渐抿起唇角,笑意从眼底钻出来,扑腾着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不争气地捶着床。   “苏戈,你知不知羞,刚刚在期待什么!”   黑色SUV在暗夜中疾速穿梭,池彻却屏蔽掉耳畔的所有杂音,失了智般只顾着往前。   油门踩到底的轰鸣声刺耳尖锐,两侧行道树匆匆掠过,连成一片苍凉而枯败的残色。   女孩姣好的身型犹在眼前,那柔软的触感异常真实。   这是池彻八年来日思夜想过无数遍的人,也是他生怕一碰便碎掉的宝贝。   车速渐渐放缓,路旁亮起的昏黄灯光照的人眼睛发酸,格外想流泪。   又下雪了。   天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   池彻想到今年初雪那天,他刚回北央,驾车来到苏戈录制节目的大楼,车子停在风雪肆虐的长街上,遥遥地看着她混在一行人中从大厅出来。   刚结束完录制,她抱着暖手的奶茶,和工作伙伴微笑着告别。   只是苏戈和助理没走出多远,便被一个高瘦英俊的年轻男孩喊住。男生从大楼里追出来,站在俏丽窈窕的苏戈面前,自信且张扬。   池彻隔得远,听不到两人说什么,眼看着男生拉住苏戈的手腕。   苏戈淡定地和他说着话,并没有动手甩开他。   最后是男生爽朗地笑着撤手,然后望着苏戈上车的背影愉悦地摆手告别。   等交警过来敲窗开罚单,提醒他“先生这里不准停车”时,车内烟灰缸里一堆烟头。   池彻清理完掉在衣襟上的烟蒂,将车窗摇下来,肃杀的寒风卷携着碎雪,吹散了车厢内的烟味,吹得池彻心脏生疼。   池彻后来见到了那个男生,病历本上写他叫程哉风。   急诊科的医生还在吐槽“现在豪门少爷真是一点也不讲究,明明没病没灾非要住院”“为了追个喜欢的女孩,想了这出苦肉计,渣男就是这样练成的”时,池彻没费什么劲地便成了配合程哉风装病的医生。   果真便和她重逢了。   池彻将车子停在拳击馆外,熟门熟路地进了店里。   相识的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周道地问道:“池先生今天还是要两个吗?”   “可以。”池彻的声音比外面风雪还要冷。   池彻换了衣服,在场边热身。   红色金边拳击服像是战袍,男人穿衣显瘦的身躯其实很健硕有型,八块腹肌整整齐齐,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挥拳有力狠准。   是与在医院斯文谦和形象完全不符的池彻,像一头蓄势爆发的猎豹。   “江哥,人在里面。”有人走近。   江问渠朝场上望了眼,冲员工一摆手。   池彻闻声停了动作,咬开拳击粘扣,摘掉了手套,抻着绑带重新缠好,微喘着看向逐渐走近的江问渠。   “这不是巧了。”江问渠笑得坦然,仿佛他真是恰好在这工作似的,“池老板,只有我一个行吗?”   运动过后的冷静带来短暂的大脑空白,让他在看到江问渠的第一眼有瞬间的失忆。小时候打有印象来,江问渠便是自己的舅舅。   江问渠年长他12岁,来到池家那年小池彻刚过满月生日。   江寻芳是战地医生,池景新是随队的记者。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在家,小池彻自打出生后便跟由姥姥家和爷爷家照顾,吃百家饭。   江问渠的到来让小池彻多了个陪伴,与其说是小舅舅,更像是大哥哥。   懵懂贪玩的小屁孩对于家里大哥哥自然流露着崇拜与依赖,而江问渠对小池彻也是尤其的好。   比如江问渠读高中本来是办理了住宿,小池彻哭闹着一天两个电话要听他说话,江问渠就这样纵容着耗光了无数张电话卡。   再比如江问渠周末假期和同学出去小聚,小池彻牛皮糖似的抹着鼻涕泡非要追着去,摔个屁股墩也不撒手,好在江问渠也有耐心回回都带着他。   但一切的一切……从母亲去世那天起,都变了。   “池老板,赚钱不易。我们赌点彩头怎么样?”拳击台上,江问渠冲站在安全距离外的池彻道。   苏戈实在是太困了,但十分嫌弃自己浑身臭烘烘的味道,所以决定先去冲了个热水澡。   经过客厅时看到了沙发上的避孕套盒子,也顾不上多晚澡也不洗了先给冬绥拨了个电话过去。   冬绥似乎是在运动,说话微喘着,很着急:“怎么了?”   苏戈怨气满满地咆哮:“冬绥,你故意的吧!我沙发上的避孕套是怎么回事?!”   那边沉默半晌,冬绥似乎是终于想起了怎么回事,笑着打趣道:“原来掉你那了啊。糖糖,从酒吧到你家就算再堵车三十分钟也到了,现在零点四十,也就是说池彻最多十五分钟。”   “……”   “这十五分钟还要再除去重归于好的前戏……糖糖,这时间不太行啊。”   冬绥幸灾乐祸的同时,可能是磕到了哪里,吃痛地哼了声。   苏戈在反思自己确实辜负了冬绥的好意,原本事态顺利,或许真的可以按照冬绥给的剧本“重归于好、干柴烈火”。   苏戈只顾着自己想问题,好一会才注意到她似乎不对劲,刚要问你在做什么,便听冬绥气急败坏地嚷嚷:“裴敬颂,你丫能不能轻点,我疼!”   苏戈茫然地看一眼手机:“?”   很快她又听到裴敬颂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忘记关听筒了。”   苏戈:“……”   苏戈狐疑:“你们怎么……”一起跑步?   话没说完,电话便被掐断了。   苏戈嘟囔了一句“怎么情况”,不解地把手机搁下。   半晌,苏戈神情古怪地垂眸看了眼手里攥着忘记丢掉的盒子,不知想到什么,烫手似的猛地把它丢开。   深更半夜,成年男女,似乎除了跑步能做很多事情。   苏戈泡着澡,琢磨着这俩发小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有了这样的进展,就差致电向宁鸣,交换一下各自知道的蛛丝马迹的证据了。   上学时,苏戈和冬绥分享“自己可能喜欢上池彻了”这个小秘密,挽着她的胳膊让她陪自己去他面前刷存在感时,冬绥似乎避之不及,一点也不愿意去高三部。   苏戈只当她是和苏铖一样,对池彻这个外来者入侵他们小团体心怀芥蒂,更何况是极有可能独自霸占某个团体成员。   现在想来,冬绥极有可能是不愿意见到裴敬颂。   或者是大学毕业在操场拍毕业照那天,苏戈追着那道很像池彻的背影无数次拨开挡路的同学,穿过大半个操场,在体育馆的拐角处看到裴敬颂给哭红了眼的冬绥揉眼睛。   又或者是前几年苏戈犯倔不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气冲冲地跑出大院时,迎面撞见裴敬颂冷着脸把几个小时前同样不情愿地嚷嚷着自己要去相亲的冬绥送回来。   ……   不知不觉间,苏戈为冬绥与裴敬颂写了一出极为精彩的剧本。   可能是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不适合泡澡,也可能是今晚的话题着实有些燥人,苏戈两颊发烫,心跳意外地急躁。   直到手机响起,苏戈才甩甩头,默念几句“熬夜猝死”后连忙从浴缸出来。   她系着浴巾去拿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已经响了两遍。   苏戈回忆着这个号码是不是自己忘记存了时,手机第三次响起。   苏戈迟疑地接通,意外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喂,是我。”池彻说,“你休息了吗?我手机似乎掉在你家了。”   苏戈:“……”   苏戈刚平静下去的心,突然滚烫。 第26章 告白   苏戈按在头顶干发巾上的那只手缓缓放下,抿下唇,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手机吗?我帮你找一下。”   苏戈回忆着池彻在房间里的活动区域,视线按照池彻进门的顺序开始扫。   这一看不得了――因为这间公寓只有苏戈自己住,平时只有助理和经纪人会过来,这周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没有到来的时间,所以房间里非常具有生活气息――苏戈盯着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文胸内裤,傻了眼。   太丢脸了。   再联想到池彻在沙发上看到那盒快用光的避孕套时误会了什么,苏戈后知后觉地觉得池彻误会得有理有据的。   苏戈沉默着找了一圈,方才心内的悸动已然不见了。   她拿起手机,最终得出结论:“没有。”   池彻对这个结果似乎不意外,又或者是池彻本就冷静理智的性格不会因为一个手机的得失牵动喜怒。   他很快转了话题:“头还痛吗?”   苏戈因为始终没想到该如何开口澄清误会有些急躁,对于这个无关轻重的问题回答得非常敷衍:“好多了。”   池彻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沉默着没接话。   苏戈渐渐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的不妥,试图圆场:“你仔细想下手机是在什么时间段丢的。手机里有重要的资料吗?”   “有你的照片。”池彻说的坦然,丝毫不避讳,不隐瞒。   苏戈哦了声,脱口而出:“合照吗?那是得抓紧找到,如果落到狗仔手里,我经纪人会骂死我。”   “……”   池彻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场馆的工作人员,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将外套穿好,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临离开前,池彻回头盯着空荡的拳击场,虽然这通电话有些没什么所谓,但因为听到了苏戈的声音,心终于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前。   “我们赌点彩头怎么样?”江问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仔细讨论着玩法,“我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和我玩这个游戏了。不过那时候赌的都是小玩意儿,没意思。这次咱们赌个――”   江问渠拖着尾音故意卖关子。   池彻拧眉不悦地注视着他。   这反应令江问渠更兴奋了,他毫不收敛地笑着:“我当然知道你把苏戈看的比命重要,同样你在我这也比性命重要,所以阿彻,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呢。”   江问渠的话对池彻起不到分毫的安慰作用。   但江问渠并不觉得,斯文又周道地和他讲道理:“就像八年前,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想过伤害苏戈,我那是在给你们两个制造机会。”   说到这,江问渠一顿,颇为好奇地疑问道,“可你后来怎么就急匆匆出国了呢,苏戈应该挺舍不得的吧。”   “……”池彻出声:“江安。”   “诶,在呢。”江问渠应得爽快。   池彻显然不是在和他说闹:“我在整理我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江问渠没什么情绪,只是在听到池彻提到自己母亲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池彻补充:“准确地说是记录了一些你的档案信息的笔记本。”   “……”江问渠的状态终于变了,被惊雷劈过般,难得的在人前失了态。   池彻记得上一次见他这幅样子还是在母亲的葬礼上,江问渠趴在江寻芳的棺木上,比池彻这个亲儿子哭得还要撕心裂肺。   被人扶起来架走时,双眼通红,眼神狰狞。   “就赌这个笔记本。”江问渠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在意会被人抓住命门,因为自己的利益比不得那个人分毫,“如果我赢了,你把东西交给我。”   现在主动权到了池彻手上,他不急不躁:“如果我赢了呢?”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去自首。”   “……”江问渠笑了,“我一个好公民,就不要给公正无私的警察叔叔添麻烦了。阿彻,你这是在给我放水啊。”   两人没有打起来。   但目送江问渠离开后,池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他狠厉的目光盯着江问渠离开的方向,用毛巾擦掉手心冒出的冷汗,整个人仿佛脱水一般,扶了下拳击场边的围绳才堪堪站稳。   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池彻面对江问渠,会不自觉陷入阴森的恐惧与忌惮中。   如果说池彻是个偏执的疯子,那江问渠就是个不要命的变态。   苏戈属于逞完口舌之快后绝对会后悔的人,这一特征在面对池彻时屡试不爽。   她因为冬绥和裴敬颂的神速进展,觉得自己和池彻简直是互相折磨的经典案例,明明当年关系好的不得了,怎么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没有丝毫进展呢。   窝囊。   池彻就是个窝囊废!   苏戈东想西想,神思混沌,躺在床上刚有一点睡意,枕边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疲惫地轻舒口气,合着眼将手机拿过来,接通后声音听上去十分不耐烦:“喂?”   “糖糖,”是冬绥,她听到苏戈带着倦意的尾调,精神十足的招呼念儿吧唧地拐了个弯,谨慎地补充了句,“你休息了吗?”   “刚准备睡。”   冬绥立马沉默,犹豫自己是将错就错继续说事情,还是挂断电话伪装出这通电话只是苏戈做了一场梦的假象。   苏戈睡眠质量不好,尤其是在池彻出国后的那段时间。   准确地说是从苏铖出车祸那晚起。   苏铖出车祸那晚,天气很不好,但苏戈的心情不错,因为池彻神秘兮兮地约她出去见面。   苏戈猜他一定是准备向她告白,否则怎么会如此浪漫地筹备。   当时苏戈掏出公交卡要坐车,却不小心把一张字条带出来,上面是池彻的字,写着:“搭乘111路公交车,在西台站下车。”   苏戈不明所以地照做,茫然地站在西台站公交站牌旁张望,直到一个牵气球的小女孩交给她一个玩偶熊。   随后她摆弄着可爱的玩偶,碰到开关后,听到了一条清晰的机械音:“去最近的那家好德便利店。”   苏戈循着一条条线索,去了一个个地方,等来到744工业区时天已经黑了。   那时的744工业区还不是如今成为网红打卡圣地的艺术区。入目荒凉,空无一人,苏戈抱紧怀里的玩偶熊,忐忑地根据地上粉红油漆涂出的爱心箭头往前走。   臭池彻,坏池彻,故意整蛊她的吧。   知道她胆子小,还这样吓唬她。   箭头消失在一张铺着讲究桌布的高档餐桌前,桌上摆着苏戈爱吃的糕点以及不同大小统一扎着漂亮蝴蝶结的礼物盒,新鲜的香水百合将餐桌点缀的充满生机。   餐桌旁只摆放着一把与餐桌配套的椅子,像是专门在迎接她的到来。   在一片破败的工业处,如此摆设抽象且异类。   苏戈拉开椅子坐下,揉着早已咕噜叫嚣的胃,决定暂时原谅池彻,拿起勺子吃起了糕点。   是苏戈常吃的那家甜品店,很新鲜,甜而不腻。   只是太困了,苏戈没吃几口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便见池彻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旁边。那模样像是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到苏戈睡着了,生气她破坏掉了这份惊喜的意义似的。   他竟然生气!   害她空等这么久,他竟然先生气了!   最终是苏戈恶人先告状:“干嘛!你骗我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腿都走累了,你知道上楼时那台阶上有多少碎石吗?导致我差点扭到脚。”   她鼻头一酸,瞥着池彻那极其严肃的神情,晶莹的豆子马上要从眼眶挤出来,“你告白就直接说嘛,我还能拒绝你吗,搞这么隆重,害的我都快、都快被感动哭了。”   “……”   池彻那严肃冷漠的吓人表情终于有所动容,抓着她的肩膀将人拥近怀里,声音发着抖:“对不起。”   苏戈穿着四中的校服,身型高挑瘦削,站在池彻面前,羸弱而小只。   苏戈感受到他过分愧疚和自责的情绪,一直慌了,无措地解释:“我没真的怪你。”   回应苏戈的却是不断的道歉,池彻像是得了失魂症呓语般,情绪状态令人非常担心。   后来苏戈没有等到池彻的告白,因为她接到医院打来电话,说苏铖出了车祸正在急救。   再后来,池彻出国,苏戈当起了演员。   冬绥本来是想要跟苏戈解释一下方才那通电话时发生的事情,本以为苏戈一定会因为自己的隐瞒生气,但随着通话时间一点点增加,她竟然没有过问这件事情的念头。   看来是真的因为被吵到睡觉气晕了,都不数落她了。   “那个……你先休息,我们明天摄影棚说。”冬绥犹豫着要挂电话。   “冬绥。”苏戈突然冷静地出声。   冬绥嗯了声,做好了被她毒舌的准备。   却没想到苏戈只是说:“你觉得当年池彻为什么不跟我告白啊。”   “可能是因为自卑吧。”躲过一劫的冬绥长舒口气,满嘴骚话。   苏戈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道:“明明当年,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可不是,你决定跟着池彻出国,遭到家里反对时,要我们提前给了份子钱帮你凑出国留学的经费。”冬绥说风凉话的本事一流。   “……”   “唉,谁想到后来他出了国,你成了演员,沧海桑田哦。”冬绥扯了个哈欠,有些困了,“糖糖,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没问过你,你当时为什么执意要当演员。”   苏戈怔了下,嘴角翘起,露出个没什么诚意的笑脸,回答:“你不是知道吗?是为了让池彻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忽视不了我的存在。”   冬绥显然不信。   苏戈从小练舞,十岁便出国参加比赛,艺考时更是以专业课第一的优秀成绩考进央舞,舞蹈是热忱是初心是生命。   让他无时无刻都能听到自己消息,未必要放弃跳舞。   作者有话要说: 跪地orz   最近三次元发生太多事了。警局医院我……也算是实地考察了。   明天一定会多更一点的! 第27章 拍摄   隔天中午,助理来接苏戈去拍杂志。   苏戈昨晚没休息好,这会懒懒地靠在座椅里,百无聊赖地试图刷着手机提神。   《轻・设》官博官宣嘉宾后,因为其中一位嘉宾名声不佳,招来的非议和骂声一直没有断过。   这负面的影响导致部分软糖对于苏戈团队过分听从粉丝意见接下这个通告的举动非常不满。   苏戈意外地在首页看到了池彻的微博。   池彻用用户7653318248这个账户转发了一个营销号的投票微博,持反对意见。   经过生日会上后援会令人感动的祝福视频,这位粉丝凭借出挑的长相在网友心中留了下极深的印象,并且曾经一度被营销号拿来做文章。   因此该账号一夜间粉丝数突破小十万,他俨然成了个小网红。   而今这一投票内容被公布出来,自然引起不小的讨论。   支持苏戈团队行为的粉丝群体客客气气却不免失落地讲道理,扬言池彻太狭隘。   觉得粉丝参与到艺人工作中是越俎代庖的粉丝则极力拥护池彻。   这些年在苏戈演艺事业上没怎么吵过架的粉丝,说起话来倒是厉害得很。   苏戈深思凝重地盯着浏览着吵得不可开交的评论区,有些担心。   池彻!那偷你手机的小偷好大胆!竟然登录了你的微博账号乱发言,你快修改密码啊!   苏戈不愿围观吵架,继续去看其他内容。   今日热点话题除了这一消息外,大受关注的便是今年在刚结束的国际芭蕾舞比赛上获得冠军的中国舞者。   微博视频自动播放,无声的画面里,夏汀筠沉浸在舞蹈氛围中,动作优雅轻盈,高贵而美好。   苏戈有着深厚的舞蹈功底,轻易便能看出她每一动作力度的标准程度。   评论区满是溢美之词,从颜值一直夸到金灿灿的履历,最后升华到“为国争光”。   其热度不输《轻・设》这一话题的。   ――让他无时无刻都能听到自己消息,未必要放弃跳舞。   苏戈想到了昨晚和冬绥的那通电话,“为什么放弃跳舞当演员”这一千古之谜再度被连带出来。   如果她还在跳舞……   苏戈摇摇头,不愿意深想这个问题,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夏汀筠、跳舞。   不能想跳舞,那就只剩下夏汀筠这一信息点了,所以苏戈思维不自觉地发散到了高中时的事情。   苏戈记错了她的名字,叫她小荷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夏汀筠似乎特别喜欢粉黄绿这些鲜亮的颜色,头发打着卷,成天往池彻身边凑。   苏戈正努力回忆池彻是否回应过她时,思绪被小珀打断。   “蓁姐说,《轻・设》开始录制前,还有两个杂志需要拍,上次你说不过的那个仙侠剧近期在试镜演员,导演的意思是你如果有空可以过去把把关,再决定要不要参演。还有两个代言面临续约,对方条件给的不错,诚意很足,品牌形象一直积极正面……”   助理照着平板上蓁姐的叮嘱转达未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抬眸便看到苏戈正盯着电视屏幕看,小心翼翼地说完,“蓁姐问还要续约吗?”   广告约年限长,高蓁不确定苏戈解约的心思,所以特意留时间让她考虑下。   为什么当演员?还要不要退圈?   这两个问题相辅相成,在苏戈心里像是紧紧拧在一起的麻绳,cue到其中一个,另一个的烦恼会自动冒出来。   苏戈成功被舒缓的情绪,被小珀无意地拉回来。她叹了口气,心想有些事情逃避是没办法的,无奈道:“我再想想吧。”   心细的小珀将老板的情绪变化收在眼底,以为她是不忍心拒绝,所以便难过地瘪了下嘴,不是滋味地低下头没说话。   苏戈瞧见小助理神色恹恹:“怎么了?”   小珀难为情地说:“不舍得你退圈。”   苏戈怔了下,笑道:“傻丫头,我总归是要退的。”   大二那年因一张清纯无害的初恋脸被电影导演选中,苏戈凭借出人意料的演技张力和拔尖优秀的业务能力,斩获当年最佳新人奖。   出道八年间,带来影视作品十数部,题材多样,部部经典。   随着资历提升,苏戈人气不降反增,近年来格外珍惜羽翼,对于剧组、代言,甚至杂志合作方的挑选更是分外谨慎。   如果不是这新创刊杂志《SUOON》的主编是她交情颇深的闺蜜,恐怕还真请不动她。   摄影棚内,美貌专业的女明星在快门声中变化动作。   “你这闺蜜……”摄影师撑着摆电脑的桌子浏览方才拍的照片,偏头看向站在他斜后方一起看电脑的杂志社美女主编。   他对作品满意归满意,但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看法。   美女主编挑眉:“怎么?没拍到合适的,我看这组有几张还不错啊,我喊糖糖过来沟通一下,咱再拍几组。”   “别――”摄影师避之不及地一抬手,连忙拦住。   摄影师竖了个大拇指:“我刚想说她的表现力一绝。”   美女主编瞧瞧摄影师欲言又止的下意识态度,了然地抬头看向站在反光板前补妆的苏戈。   似乎是实习生买错了咖啡,苏戈接过去后咬着吸管喝了口,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便把纸杯搁到一旁没动,淡淡地说了声辛苦了。   虽然苏戈没动怒,但服务艺人的工作人员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得了空便把做错事的实习生叫到一旁训话。   可能是入耳的话说的有些凶了,实习生委屈而懊悔地耷拉着脑袋抹眼泪。   苏戈安静地在那补妆,对角落发生的事情视若不见。   冬绥知道苏戈最是善良,放在私下相处中,别说是旁人因为自己被迁怒,就算是路上无故见到个哭鼻子的人,都会好心地递上张纸巾。   如果是遇到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也一定会避开人才表达不喜欢,再把东西丢掉。今天这行为不算过分,但有些不像她了。   摄影师笑着圆场:“也正常,咖位摆在这,难免有点脾气。”   他的语气颇有一种“不相信仙女也会拉屎”一样,因为被苏戈温柔大方的外表迷惑,没想到她竟也会有“不亲和”的时候。   听着摄影师开始毫不吝啬地夸赞苏戈镜头表现力和配合程度,冬绥盯着那方向疑惑地皱起眉,想到之前确实有听到旁人苏戈在工作时像一台机器,没有人情味。   那时冬绥还以为是那品牌方和苏戈关系不熟,导致的认知误区。   冬绥今天才真正意识到,苏戈在演艺工作上追求完美的同时,其行为态度也跟着苛刻较真,有着股偏激的傲气,与她平时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异。   或者说像极了什么人。   所以拍摄结束后,冬绥状似无意地和她提起了这个问题   “我刚和摄影师闲聊时听了几句对你的印象。”冬绥和她是穿开裆裤时打下的情谊,自然对她非常了解。“你明明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连碾死只蜘蛛都会掉金豆子,怎么当起明星来,变得刻薄了。”   苏戈懒得去辩解,被蜘蛛吓哭已经是高中的事情了。   冬绥关系近,开玩笑道:“怎么,成了艺人后咖位大了,开始端架子了?”   苏戈瘪嘴:“打工人打工魂。我这是在帮他们提高适应社会的抗压能力。”   冬绥相信闺蜜的为人,知道她肯定有隐情,没再刨根问底:“是!苏・专业打工人・戈。”   “先不说这个了。”冬绥拖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严肃而郑重地两抓住她两条胳膊,深一口气,还没等说话,垂眸注意到自己与“白皮怪”苏戈色差明显的肤色对比,十分败兴,她连忙把手臂撤回来,不自取其辱。   “怎么了?”苏戈舌尖压住糖片,让甜腻在味蕾间炸开,中和掉方才咖啡的苦味。   “拍完还有工作吗?一起吃个饭。”   苏戈看向冬绥:“有事?”   冬绥不自在地晃着胳膊,说:“那谁,裴敬颂,他说要请客。”   苏戈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她。   冬绥脸微微红了,终于瞒不住了:“就身边朋友脱单了不就请个饭嘛,哎呀你就别这样看着我了。”   苏戈扬声地哦了下,帮着回忆:“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过,裴敬颂又丑有没用,脾气臭,毛病多。”苏戈说着撞撞冬绥的肩膀,嬉笑,“冬绥啊,你这口味有点独特啊。”   冬绥硬着头皮承认自己被打脸。   苏戈闹笑完,才道:“我很开心。真的,看到你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很开心。祝福你们。”   “谢谢。”冬绥莞尔。   苏戈转身继续去拍下一组时,想到什么突然转头:“请朋友一起吃饭,是不是得喊上池彻。”   冬绥无奈地笑:“请,还能不请吗?”   苏戈满意了。   约定的几组照片很快拍完,苏戈在冬绥这个杨白劳的剥削下,又多拍了一组新创意。   顺路去医院接裴敬颂时,刚巧是下班时间,但……医生哪有什么正点下班的时间。   “还真不巧,刚送来一家四口因为燃气爆炸受伤的病患。”车子停在央协医院的停车场,冬绥这才看到裴敬颂在十分钟前发给她的消息,“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吧。”   苏戈抱着私心,刚要说“稍等一会吧”,手机适时地响了。   本以为是池彻竟和自己有足够的默契,或者可以说成是心有灵犀。谁曾想是医院的电话。   苏戈不敢耽搁,忙接通,同时深吸口气,忐忑着抬头看窗外让自己放轻松。   小铖已经苏醒,脱离生命危险,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应该是太久没去看他了,苏铖想她了。   苏戈这样安慰着自己,心情果真缓解了不少。   只是这不经意地一抬头,苏戈瞧见了池彻,以及与池彻从同一方向并行过来,并且走向同一辆车的夏汀筠。   苏戈来不及多想,便因为电话内容微微变了脸色。   显然冬绥也看到了池彻。   冬绥下意识看向苏戈。后者盯着池彻那方向,举着手机脸色变的很难看。   看把苏戈气的!池彻你这渣男!副驾驶是谁都能坐的吗!   冬绥绷着唇角按了按喇叭,准备下车替苏戈出气。   却听苏戈挂断电话后急切道:“冬绥,小铖出事了。我们去趟疗养院。”   “?”   事件的主角突然变了,冬绥有一瞬间地愣怔,迟钝地啊了声,看着苏戈火急火燎系安全带的动作,愣怔着回神:“哦哦哦马上!”   池彻,你逃过一劫。 第28章 折花   冬绥陪苏戈赶到淮陀山疗养院时,苏铖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绝任何人进入的空荡康复室里,脸色苍白的病态少年坐在轮椅上,背朝着门口,眼前的明亮的落地窗外万物明朗,楼下草坪嬉笑奔跑的孩童青春可爱。   走廊里,护士小声和家属说明情况:“很多病人在康复时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心理上接受不了现在的状态,在重复锻炼动作时出现急躁、愤怒的情绪。但苏先生他……比任何人都要反应激烈。”   不同于苏戈能安静地听医生阐述情况,冬绥感性得更为直接,别开脑袋不愿意看,难受地感慨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冬绥和苏家姐弟同龄,打小一起长大,自然最了解。   即便后来池彻的出现,即便有年长两岁的裴敬颂做对比,苏铖始终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耀眼的存在。   对待熟人性格上有苏家姐弟都有的就热情与张扬,处事上是比姐姐苏戈那女孩子偏优柔寡断的性格更凌厉苛刻的精益求精,而且在池彻出现后,苏铖较劲地学会了他身上傲慢冷漠的Bking气质。   冬绥想到了,苏戈当明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女版苏铖。   傲慢、苛刻、力求完美。   一旦犯起倔来,简直油盐不进。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时,窗边的少年敏锐地听到了声。   苏戈在他抓住旁边的拐杖摔过来时,急忙出声:“小铖,是姐姐。”   少年稍稍侧头,瘦削病态的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瞳仁的颜色极淡。   见苏戈走近,少年按在拐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单薄的身体无意地往远处挪,恨不得把自己这幅窝囊样子藏起来。   不同于苏铖因为自卑而形成的敏感,苏戈体验过数种人生,共情过数情感,对情绪细节的分辨与理解同样敏感。   她眼睫颤着,佯装没看出苏铖的脆弱,故作轻松道:“我下周要去外地录制节目,大概一个月时间,你手机记得开机,我会拍漂亮的照片给你。”   苏戈嗓音堵着,应了声好。   过了会又问:“姐,你为什么做明星?”   苏戈怔了下,似乎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关心这个问题。她张张嘴,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试图搪塞道:“当演员好玩啊,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感受不同的悲欢。”   苏铖很认真地听她说,做好了听她展开讲讲的准备。   苏戈捡过旁边的软垫,搁在苏铖的旁边坐下,扯了扯垂落的裙摆,让它呈一种非常漂亮的铺开的形式。   “我演的第一部 电影主角是个校园霸凌的学生,”她迎着明媚的阳光,冲苏铖笑了笑,“你知道的,你老姐我可是从小善良到大,最讲义气也最善良,哪里做的来那种拉帮结派的大姐大。进入到角色的状态费了些时间,但整部戏拍完时,我有种重生一次的恍惚感。那感觉令我找到了演戏的意义。”   “我第一次吊威亚时,腰腹到大腿都被帮着威亚带,拍一整天戏,全是青的。”   “我印象最深的一场戏是一部武侠剧,雪夜,我叛出师门,在茫茫大雪中从山门离开,一骑绝尘,千山如黛,这样的场景要一个长镜头拍下来才好看。当时剧组经费有限,为了追求场面的漂亮,便用了真实的雪景。八秒钟的戏,我拍个八个小时。为了上镜漂亮还不能穿太厚的衣服,我就差在斗笠下面浑身贴着暖宝宝了。”   苏铖似乎很爱听她说这些事情,眉眼逐渐温柔。   苏戈跟着心情也好了:“你看,我做演员间接地替你体验了这么多种人生,你是不是觉得物超所值?”   苏铖一言难尽地盯着她,想了想:“我觉得有些亏了。”   苏铖这句话略带感伤的语气令人一时分辨不清是在说谁亏了。   苏戈抿唇:“听说向宁鸣给你带了游戏机和电脑,我觉得很不错。身体暂时没法恢复到正常人,至少智力上可以先拼一拼。”   “苏戈!我是病号!你对我说这样的丧气话不觉得很过分吗?”   苏戈幼稚地做鬼脸:“你真的令人很无语,拿你当病号吧,怕你禁受不住现实的打击,心里窝着气;不把你当病号吧,你自己倒还拿乔起来了。”   苏铖:“病号内心敏感又脆弱,就是这样的。”   苏戈:“是是是,你有理。”   苏铖:“诶对了,你那晚去哪了?”   话题终结,时间凝固。   那晚是哪晚。苏戈当然知道。   八年前的记忆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可能正被逐渐淡忘,但对于在病床上昏迷了八年的苏铖而言,这是最深刻的回忆。   “和池彻约会去了。”苏戈嘴角玩闹的笑意还没完全敛走,嘴角将要放平时突然高高地翘起,毫不避讳地脆声道。   她鲜少向别人提起那晚的事情,好像从那天起,她和池彻便开始了无穷无尽的争执,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在任何不合时宜的场合,一直到他出国,一直到两人分别。   “你们在一起了?”苏铖表情严肃,似是惊讶,又像是生气。   苏戈有些意外苏铖为什么对池彻敌意这么重。   苏铖明白苏戈方才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疑惑,率先解释道:“只要他对你好,我都可以。这个向宁鸣,竟然一直没跟我提。”   “也不怪宁鸣。”苏戈说,“你出事没多久,池彻便出国了。前不久刚回国。我们也没在一起。”   “你当时没跟他一起出国?”苏铖迟疑地问,“是因为我吗?”   “干嘛这样盯着我?”苏戈逮住苏铖愧疚的目光,澄清,“不是因为你。是池彻这人太混蛋了。”   苏戈呵了一声:“你现在才这样认为啊。”   “……”   苏戈觉得自己应该拿出对待病号的仁慈来,起身,抚了抚衣服:“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少管本少爷的事。你替我把护士叫进来,为了免得你被混蛋拐跑了私奔,我要抓紧做康复练习了。”   “略!”   插科打诨的一番聊天后,苏铖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等苏戈把护士叫进来,苏铖不知和小护士说了什么,对方立马受宠若惊地摆手。   接下来苏铖耐心地配合着剩余的康复练习项目,不再有丧气和抱怨。   隔着门上的毛边玻璃,苏戈看了几眼便离开,只有她知道自己转身时眼眶发热,有泪水落下来。   过去的苏铖身体素质特别好,打小被苏鹤清丢在部队里,犯了错最常见的体罚是让苏戈坐在他背上做俯卧撑,苏戈优哉游哉地坐在他背上从《三字经》一直背到《阿房宫赋》。   别看他瘦弱高挑的一根竹竿,单手便能将苏戈抱起来。   对过去的他印象越深,看着他今天这幅病恹恹的状态便觉得难受。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高中时苏戈统共没住几天宿舍,后来在池彻那蹭了几天,便一直住在家里。早晚上学有警卫员接送,车开得稳稳当当,甚至能将路上的时间控制的非常统一。   那天是个意外。   在一大早被苏铖用一旁掺了酱油醋等调料的“极品”可乐戏弄意识到今天是愚人节后,苏戈跃跃欲试地抱着手机忐忑了一上午,给池彻打了个电话,用一副当前形势颇为严重的语气说道:“池彻,我觉得我早恋的事情瞒不住了。”   池彻上大二,就读的央大距离苏戈所在的四中小半个北央城,作息时间也不一样,但他还是在响铃一声后便接了电话。   “嗯。”   苏戈看着这个孤零零的猜不出任何情绪的答复,心里没底。   腹诽的内容在“那我们主动公开吧”和“你一定会帮我和家里隐瞒的吧”这两个方向上纠结。   “那――”   苏戈刚开口,便被池彻打断:“苏戈,马上就要二模考试了。你文化课复习好了吗?”   苏戈是艺考生,四月前的大部分时间辗转各大高校参加考试,因为备考时间有限,一模成绩勉强能看,但比起苏铖那可是差了不止一点。   苏戈哦了声,嘀咕:“我不高考也可以的,本来就是要跟你一起出国的。”顿了下苏戈强调道,“政史地几科拉分严重,但我英语149。我已经报了这个月的托福考试,肯定不拖后腿的。”   池彻似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仍然道:“好好准备高考。”   “……”苏戈犹豫,“池彻,你这是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出国吗?”   电话那头沉默,池彻没吭声。   苏戈气呼呼地跺脚:“池彻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别的妹妹了!我真是太讨厌了!”   吼完也不给池彻任何解释的机会,便愤愤地将电话挂断。   这通电话直接影响苏戈中午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以至于下午上第二节 课的时候,胃绞痛地连跑了三次厕所。苏戈白天的课没上完,便跟班主任请了假,提前回家。   看到口袋里池彻的字条时,并没有思考池彻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潜意识地便认为池彻要用这种特别的方式道歉。   谁曾想,简直是一个荒唐的“愚人节玩笑”。   那天天气不太好,苏戈从744工业区废弃的大楼上离开时一语成谶在楼梯上扭到了脚踝。   八年前的池彻虽然话不多,喜怒无形于色,别人很难猜出他的真实想法,但满心满眼都有苏戈,否则怎么会第一时间便站到苏戈前面,扎了个马步,示意她上来。   苏戈别扭地揪着心里面那朵玫瑰花的花瓣,在“他会告白,他不会告白,他会告白,他不会告白”的无限循环中挣扎着忘记了自我。   “上来。”   直到池彻出声,她才低低地哦了声,爬上他的背。   池彻不如苏铖的体力好,苏铖背着他连坐一百个俯卧撑都不带喘,而池彻背着她只下了两层楼,走了不到一公里,便冷着脸把她赶下来。   “苏戈你是不是傻!”   什么啊?苏戈一脸莫名其妙,垂眸看了眼自己踩到脏水滩里的白色小皮鞋,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她只是在池彻问起“你为什么来这”后,回答说“看到了你的字条”。   他怎么就生起气来了?   不是他让她来的吗?   我不来你和谁表白啊。   你那纸条不是给我还打算给谁?   苏戈质疑加追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猛然间想到今天是愚人节。   池彻在戏耍她!   “我的鞋子!”苏戈委屈地把情绪都发泄在弄脏的鞋子上,“我最喜欢这双鞋子了,池彻你混蛋!”   苏戈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尖尖的下巴缩在领口里,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那地方偏,已经过了公交车运营的时间。   直到有一辆私家车驶来,苏戈不管不顾地瘸着腿便往车前跑,想要拜托好心人送自己回家。   幸好车子及时停住没有撞到她,池彻情绪激动地拦着她,说什么陌生人这是陌生人的车不让她上。   苏戈当时顾着生气才不管什么黑车不黑车,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打算将里面的钱全拿出来付车费。   “池彻你让开,我要回家!你不愿意坐就自己在这等吧!”   池彻狠狠地瞪了眼主驾驶的方向,攥紧拳头,跟着钻进了车里。   “去哪?”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坐着的少年。   池彻绷着嘴角,警惕地回视着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将苏戈挡在他的视野盲区:“方便打车的路口。”   昏暗封闭的车厢里,男人翘了下嘴角,对着幼稚行为表示着不屑与无语:“你手边有毛巾和毯子,先给小女朋友擦擦吧。”   池彻这才意识到,外面下雨了。   苏戈柔顺的头发湿漉漉的成缕,贴在两鬓衬得愈发狼狈。   但池彻没有动车上的东西。   反倒是苏戈愤愤地出声:“我不是他女朋友。”   “……”   顺风车把他们送到热闹方便打车的路口,苏戈下车后立马拦到了出租车。   她挡着车门口瞪池彻:“你不准跟我回家!”   然后不管池彻什么表情,她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让司机快点开。   苏戈和苏铖整天“我爸爸我妈妈我的家”开玩笑开惯了,以至于忘记了池彻好像离开苏家便没有家了。   细密的雨幕下,池彻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街头,久违地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从收到江问渠短信时的恐慌、在744工业区听着江问渠说笑的愤怒、满工业区寻她的担忧与焦虑,到见到她安全无事的后怕,再到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的纠结。   重重情绪,都比不得此刻的绝望。   很快,方才去而复返的私家车在兜了一个大圈后重新停在了池彻跟前。   主驾驶侧的男人下车,黑色的骨伞撑开,遮住了池彻头顶的雨幕。   池彻抬头,雨水如注,顺着少年刚毅而绷紧的下颚线流下,深邃而漂亮的眉眼在暗夜下黑漆漆的,因为皱眉的缘故,狭长的眼尾染着无尽的悲伤,眼底空洞而落寞。   “上车吧。”江问渠打开了副驾驶侧的门,轻轻揽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舅舅带你回家。”   池彻攥拳又松开,然后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苏戈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着头发不停地朝门口望。   苏鹤清拿着报纸经过:“小铖没跟你一起回来?”   苏戈迟迟没看到池彻回来,失落地一垂眼,懊悔自己方才的话说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闻言,她抬头,茫然地问道:“小铖没还回来吗?学校早就放学了。”   “刚刚见你一直没回来,他出去找你了。”   “……”苏戈张着嘴还没等应声,便听屋里传来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两人急急赶过去,听到裴雅宁惊慌地说:“小铖出车祸了,在医院急救。”   “小铖还好吗?”   耳畔突然传来池彻的声音,把苏戈从回忆里拉出。   跟在池彻身后的陈遇也瞅见被苏戈揪秃了的腊梅,哎呀两声连步过来:“刚冒出两个花骨朵就被你给揪了,心疼死我了。”他扭头瞪了眼池彻,凶道:“你,替她赔钱。”   羸弱的花枝被折了下后摇摇欲坠,光秃秃的两根枝条显得格外突兀。   苏戈彻底回神,往后撤步远离墙角的盆栽,抱歉地看了眼陈遇也,将掌心里攥热的几个花骨朵丢掉,试图毁尸灭迹:“我晚些换两盆新的补上,抱歉啊……”   “有花堪折直须折。”陈遇也对待苏戈立马换了副脸色,笑盈盈道,“苏小姐多来几趟,比什么花都要好看。”   苏戈越发不好意思。   倒是池彻沉着张脸给陈遇也使眼色,后者扫兴地瘪嘴,嘀咕了句什么垂眼走了。   苏戈掩耳盗铃般将盆栽转了一百八十度,把被揪秃的那两根枝条藏在里面,才看向池彻,问:“你怎么来了?”   池彻方才一直盯着她的动作,闻言,怔了下,盯着她淡声道:“折花。” 第29章 表态   淮陀山的私人医院不同于央协,环境雅致舒适,宽敞的走廊时而有护士患者经过却不嘈杂。   因为苏家特别要求,苏铖所住的病房周遭更是清幽,闲杂人等一并免进。   所以此刻苏戈和池彻周遭的气氛格外安静。   苏戈身子朝旁边一歪,朝他身后看了眼,狐疑道:“小荷花呢?”   “谁?”   苏戈鼓鼓腮帮子,瘪嘴:“我看到夏汀筠上了你的车,是要去约会?”   池彻:“你是在吃醋吗?”   苏戈嘴硬:“我不爱吃醋。”   苏戈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想到了那晚被脏水染脏的小白鞋,无所谓地甩甩手,嘟囔了句,“我什么身份啊,哪里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戈觉得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一次次的接触,矛盾与疑惑一点点累积,堵在苏戈胸口的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面对他,越来越沉默。   “我去看看小铖。”苏戈已经转身,准备用离开的方式早些结束这僵持。   池彻几乎是与她同时开口,嗓音温润,态度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糖糖,我们聊聊吧。”   苏戈背对着池彻顿足,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八年前小铖出事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不重要了。”一字一句像是戳在苏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打断了池彻的话。   “苏铖的事情和你无关,是我的责任。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出国我会更为难。现在这样挺好的。”   池彻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两人根本没在同一个频道上讲话。   苏戈太冷静了,冷静到以为用自己的那套理论就能判断形势作出结论,往往疏忽掉似乎正是自己的武断让事情复杂化了。   苏戈脚步发沉,似乎找不到第二次离场的理由。好在有电话适时地打进来,她拿着手机连来电人都来不及看便匆匆接通。   是蓁姐的电话。   说的是关于团队的公关问题。   “软糖现在分成了两拨阵营,一拨是因为生日会的后续热度喜闻乐见地支持你参加《轻・设》这档综艺的,另一拨则是指出这档综艺先前闹过猥亵女嘉宾未遂的丑闻而反对你加入。现在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苏戈不是没想到粉丝会吵起来。   高蓁省去了铺垫,直截了当地发问:“公关部已经制定出了对策,我现在需要向你确定一下,你一定要参加这档综艺吗?”   “我看池先生……就是那个id是用户7653318248的粉丝,他也在反对阵营里。”高蓁说,“节目组没有按照合约约定就‘对于危害乙方艺人的信息进行澄清、维护’这条及时履行,已经算是违约了,如果你打算退出录制,法务部这边可以解决。”   听高蓁提起池彻,苏戈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后者。   对方安静地侧着头,不清楚有没有听到苏戈的通话内容。察觉到苏戈看过来,池彻不经意偏头,四目相对。   苏戈一时语塞,在面对池彻时,大脑发昏,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蓁姐,我现在有事。一会给你回过去。”   挂了电话,苏戈顶着池彻灼热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是综艺的事情。现在粉丝吵起来了。”   顿了下,她复而与他对视,佯装单纯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想我参加啊?”   她嘴角翘着,露出笑容,“是因为你舅舅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岁的年龄差的存在,又或者是池彻小时候所经历的比常人要艰辛所以心理年龄更为理智稳重,苏戈觉得自己空有26岁的年纪做幌子,实则在池彻面前一点成年人的态度都没有。   完全地被他牵动着。   所以当池彻平淡地嗯了一声极其敷衍地回答掉这个问题时,苏戈丝毫没有怀疑他在说谎,反倒是在想,你看他连骗都懒得骗自己。   爸爸早年提起池彻家里的悲惨遭遇,不止一次提过如果他舅舅还在国内,肯定会护着这小子的。   江寻芳这个弟弟啊打小就疼池彻。   可如今池彻明显不让苏戈和他这唯一的家人产生联系。   就像很多年前,苏戈隔着学校小吃街看到池彻和他舅舅后过去打招呼时,本以为池彻会主动向他的家人介绍自己,但是没有。   池彻不愿意让她和他家人接触。   冬绥知道池彻也来了疗养院后,贴心地提前溜走并且在群里艾特两人让他们别忘记过来吃饭,原本是当红娘做媒,谁曾想成了多此一举。   从疗养院离开的路上,苏戈坐在池彻的车子里,与他几乎零交流。   冬日的山景满目肃杀,墨绿的松柏树虽挺拔茂密,却难掩其苍凉。苏戈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微博上两方阵营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先前并肩作战反黑的同一战壕的战友如今被迫反目,场面实在是难看。   其他家乐滋滋地看笑话,扬言:这简直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的经典案例。   【团队是死的吗?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不给回应!看到软糖们自相残杀真的开心吗?】就在粉丝们叫嚣着“失望”“脱粉”等丧气话时,苏戈的微博账号上线了。   只是苏戈还没想好怎么表态,网友很快被另一件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程哉风转发了一条披皮黑发的辱骂苏戈不在乎粉丝意见的微博,并且附言:骂泥马呢。你装什么软糖,大号@洛洛神荼在乎你意见做什么?你这么作你家正主知道吗?   正当软糖在这条微博下大赞程哉风够刚时,他继而又发了一条:“苏戈出道八年,不论演艺事业还是真人秀综艺稳扎稳打,从不让大家失望。你以为她是缺帮她拿主意的团队还是做决定的决心?现在想要听粉丝的声音仅仅是因为被你们的爱感动到了,是给粉丝的福利。如果真心爱她的粉丝被有心人带了节奏,那才是真是寒了她的心。”   苏戈还没等反应,便见不少圈里相熟的艺人朋友转发、表态。   某影后:【挺苏戈。但我没这个魄力,所以咱家那些说“慕了”的粉丝歇歇吧。】某流量鲜肉:【我也是软糖,我相信糖糖的眼光。】某影帝:【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你有负面新闻了,不容易啊。】某金牌经纪人:【因为是发生在苏戈身上,所以显得一切都不荒唐。】苏戈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蓁姐公关的安排,但不得不说见效非常快。   那些反对的声音骤然减少,超话广场一派被感动的痛哭流涕的景象。   微博热搜榜满是与苏戈相关的话题,XX为苏戈发声,XX力挺苏戈,以及最新的话题#苏戈表态#   是的。   苏戈平复了情绪后,也编辑好了微博。   “谢谢大家的关注。过去八年,我如何如何。这一年,是给软糖们的礼物,也是给自己的一个纪念。”包厢里,程哉风一行纨绔子弟聚在一起,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拿着手机,一瞬不瞬地看了两遍内容,自动提取关键词句后,总结道,“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告别词。她这是要退圈了吗?”   程大少爷靠在沙发里烦得不得了,冷冷地呛道:“别瞎猜,我女神的心思是尔等凡人能随便乱猜的吗?”   “就是。”染黄毛的少爷叫薛崇哲,满嘴跑火车最没正行。   薛大少将胳膊往程哉风肩上一搭,附和道:“风少,你上次说的那求婚怎么样了?看你今天这霸道总裁式护妻的架势,看来是成了?什么时候给大家伙介绍介绍。”   程哉风没理会这个善于插刀的“聊天小能手”,沉默着一个人喝闷酒,随后,没什么情绪地起身。   聊天小能手又道:“小程总,去哪?喝酒啊。”   “回公司看报表。”程哉风头也不回地道,“我爸回来了,最近得装装样子。”   包厢这群少爷怔了半晌,齐齐反应:“晚上七点回公司看报表,屁股刚做热便能打卡时间,真是装的一手好样子啊。”   彼时同一会馆外。   池彻暂时不知道网上的风向,但他能看出苏戈不想搭理自己的状态。   于是在将车钥匙丢给门厅的侍应生后,池彻在临进通往贵宾包厢的直梯前把苏戈喊住:“糖糖,你先跟我来。”   苏戈被动地跟在池彻身后,任由池彻拉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侧厅的小露台。   “怎么了?”   因为苏戈的艺人身份特殊,所以平日冬绥他们在选聚会地点时,都会非常谨慎。   这小露台还算安静,绿植环绕,秋千飘荡,明明是严寒冬日,气氛被营造的十分温暖舒适。   “干嘛呢。”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转头看到程哉风站在不远处的暖路旁,掐着腰瞪向他们。   程哉风拧着眉,视线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停顿片刻,才渐渐移向池彻身上,恍如不认识他般,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这私生怎么回事?”   “……”   “……” 第30章 真的   “程哉风?”苏戈注意到他满是敌意的眼神,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池彻,后者神色淡然,似乎在这见不见到他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程哉风胸口起伏,神情颇有一种“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睡兄弟的女神”的愤懑,无声地哼了声,然后看向苏戈,示意:“苏戈,你过来。”   苏戈:“?”   “愣着干什么。”程哉风说,“他就是一带节奏的私生粉,你要艹粉还有我啊。”   可能是觉得这该是男人的战争,所以程哉风冲苏戈嗦吐槽了一句,径自看向池彻,严肃地质问:“池彻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口口声声说是苏戈的粉丝,却让她为难。”   “你先上去。”池彻松了她的手。   苏戈嗅着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哪里敢提前走。   只听露台旁的楼梯上吱吱悠悠晃着,又有人下来。   “风少?幸好还没走远。”是袁崇哲。纨绔少爷穿一件宝石蓝的缎面衬衣,被明亮却不刺眼的灯光一照,配合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整个人骚包得不得了。   “你手机忘包厢了。”   那会程哉风发完微博后把手机往台上一丢便闷着头喝酒,走时真忘了。   袁崇哲走下来后,将手机往程哉风的胸口一按,目光悠悠地看向苏戈以及牵着她手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   恍若只发现她似的,袁崇哲惊讶的哟了一声,突然正襟微站,痛痛快快地喊了一嗓子:“嫂子!”   不等苏戈有何回应,袁崇哲一捶好友胸膛,笑道:“还在想聚会刚开始怎么就要走了,原来是下来接人啊。风少,介绍一下啊。”   程哉风嘴角微动,心里直呼干得漂亮!   “那个,苏戈,他是――”程哉风干咳了下,见池彻眉头拧起来,回头看了苏戈一眼,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便浑水摸鱼地向苏戈介绍道。   “程哉风!”苏戈急忙打断他,感觉到池彻攥着自己的手微微松开些,不想他误会,在他自嘲地把手撒开时,及时地往他那挪了一步,并且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苏戈暂时没有思考池彻的情绪,往前一跨步,挡在他和程哉风之间,说完方才的话:“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就当我说的是醉话。”程哉风如果能听得进苏戈的话,那他就不是程哉风了,“他仗着是你的粉丝,煽动网友情绪带节奏,让你处于两难的地步,让别家看笑话。而且身为一个粉丝,竟然试图玷污偶像,这是错上加错。”   “带节奏?”池彻不喜和人吵架,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如果粉丝真的适合参与到艺人工作的选择中,那为什么成千上万的艺人只有这一例?你了解这个通告吗?”   “阿彻。”   苏戈试图制止他,但对方压根不听。   苏戈这一举动无疑是荒唐的,一提出来便注定少不了争斗撕架。池彻知道让她反悔是不现实,所以便打算操纵舆论让苏戈听从粉丝的意见放弃这档综艺。   只是不曾想,池彻万事俱备,等东风时,被程哉风给搅和了。   参加这档综艺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戈你离他远一点!”程哉风生气,“他就是你粉丝阵营里的毒瘤。”   他拳头紧了紧。   毒瘤吗?   池彻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建了这个账号,也记得这些年这个账号承载了多少相思。   八年前,苏戈放弃出国并且斩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绝情到让池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过这个人。   池彻试图从裴敬颂从向宁鸣那询问苏戈的近况,但很快便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苏戈像是把他拉入了社交关系黑名单,杳无音信。   池彻不能回国。   但苏戈的消息传来了美国――她作为主角参演的首部电影因为过高的热度与极佳的口碑得以在美国放映。   “chi?”碧眼金发的美国女孩疑惑地叫他。   池彻堪堪回神,盯着电影宣传海报上主演的东方面孔确认自己不可能认错,长久的思念顷刻间化作嘴角甜蜜的笑。   多次邀约多次被拒的金发女郎觉得自己看到了爱神丘比特降临的曙光,得意地挑下眉,介绍道:“我猜你一定想念你的祖国,听说这部电影在中国特别火爆,你肯定会喜欢。”   顶着“冰山头衔”却魅力四射的中国留学生难得的好说话:“我爱她。”   那之后,她的每一场电影池彻都会到场支持。时常在空闲却短暂的周末偷偷飞一趟国内只为看一部在美国没有放映许可的电影。   看她在幕布上哭,看她在幕布上笑,看她花容失色,看她眼眸清澈。   看她和别的男人分分合合,牵手接吻……   但池彻就是靠着那无数帧画面,度过了一个个难捱苦涩的夜晚。   分别八年,池彻带着恨意,度过了八年。   直到回国,得知了苏铖去世的消息,一直高高在上被奉为神坛的池彻终于崩溃。   他终究是亏欠她的,从当年被苏叔叔接到苏家起,他便亏欠她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手。   “程小少爷。苏戈是你公司的艺人,但不是你的人。”程哉风说,“你可以从领导角度限制她的工作,但不必参与到她的私生活中。”   程哉风一挺胸膛:“她怎么就不是了。她一直都是我在追的人。”   苏戈觉得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俩小学鸡互相掐架的样子真的幼稚又无聊。   “他就是池彻?”自打出场后话不多存在感却不弱的袁崇哲再次开口,说话间,视线慢悠悠地在池彻身上逡巡,轻笑。   苏戈不懂他这个笑什么意思。   倒是程哉风率先开口,话是对着池彻说的,态度和袁崇哲如出一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就认识她,但有什么用?你为了出国的机会不还是把她抛弃了。池医生,你舅舅对你可真好啊,又是帮你铺好了出国的路,又是多次帮你介绍适龄的女孩。怎么?是觉得她们都不如苏戈,所以你回国了?”   冲池彻说完,程哉风又看向苏戈,道:“姐姐,我这些话本不想当着你面说的,但实在是担心你被他伪善的外表蒙蔽,而且你也有知情权。”   “是这样吗?”苏戈看向池彻,稍稍松了口气的状态骤然紧绷,她错愕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池彻,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袁崇哲凉飕飕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池先生,您不会不敢承认吧?”   池彻无视掉袁崇哲的挑衅,垂眸看向苏戈,淡淡地说了声“是”,又是那样一副连骗都懒得骗她的敷衍回答。   “……”   周遭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冷掉。   无形的刀光剑影将两人间专属的屏障震得密布裂纹。   只要轻轻一阵风,便碎得彻底。   池彻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间接造成的战场,冲还要乘胜追击的袁崇哲摇摇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池彻似乎忘记了把苏戈喊来这要说什么,又或者是觉得经过这个小插曲,暂时不适合说了。   他喊了苏戈一声,道:“别让冬绥他们等急了,我们上去吧。”   池彻牵她转身,却发现苏戈拧着手腕,挣开了他的束缚。   苏戈获得自由后揉了揉被攥的发红发热的手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池彻敏锐地捕捉到苏戈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疏离,微微抿了唇,皱眉。   “他刚刚说的是真的?”   池彻顿了片刻:“你想问哪一句。”   池彻没法解释。因为一旦开口,便需要把那些肮脏、糜烂的过往摊开在苏戈面前。   苏戈对上他理智且冷静的目光,笑了:“是我多管闲事了。”   如果说在从疗养院来的路上,两人间的气氛是不知所措的沉默的话。那此刻,两人跨进包厢时状态完全是因为生气。   前一秒还嘈杂热闹嚷嚷着问裴敬颂冬绥要喜糖的发小们,在苏戈和池彻一同进来后,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两人关系不和。   冬绥和裴敬颂对视一眼,小声嘀咕:“什么情况?”   裴敬颂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真是奇了怪。”冬绥想不通。   这俩不知多少回在公共场合眉眼传情,暗送秋波,恨不得告诉每一个人他们就算全程无沟通,隔着大半个包厢,关系依然好得非常。   可今天恰好相反,明明两人离得极近,零互动,零眼神交流。   即便裴敬颂把话题聊到池彻身上,苏戈也只是眼底没什么情绪垂下头,去忙其他什么事情了,一副“这个人任何事情都事不关己”的漠视态度。   池彻的视线倒是一直咬在她身上,但也仅仅限于注意力而已。   冬绥趁男生们玩得正热闹时把苏戈拉到一边,狐疑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苏戈遥遥地在攒动的人群间找到池彻的身影,垂下头玩着袖口的流苏穗,漫不经心道:“能吵什么架。”   顿了下纠正,“我哪有底气和他吵架。”   冬绥抿唇,沉默地盯了她一会,自顾道:“你们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池彻回提前出国?他刚出国那段时间,连裴敬颂告诉你他在国外的状态你都拒绝听。”   苏戈抿唇,不愿说。   冬绥轻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吵架的原因。但我了解你,你明明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但吵架时偏偏揪着另外一件无关轻重你压根就不在乎的事情借题发挥。你用自己的那一套逻辑给对方判定了死罪,怕一旦将吵架的真实原因摊开来后,事实证明自己的错误的。”   冬绥道,“糖糖,问题是要解决的。你现在这样只是在发泄情绪,不暴露矛盾,便永远也解决不了矛盾。”   “你希望池彻懂你。她知道你无辣不欢,如果你今天说不能吃辣,他会考虑你是因为姨妈提前还是还是因为最近在吃什么药忌口,你说他了解你吗?连你的姨妈期都记得的人当然了解你,但你说他猜对了吗,这个就很难判定了。”   “人心真的很脆弱,尤其是在爱情上面。你适时的给予信号,他用爱来滋养,这是双向的。而你一味地将自己封闭起来,他纵使再爱你也难免会将爱用错地方的。”   最后这句话终于说到苏戈心坎上。   从进门以来便绷着唇的苏戈眼睫微颤,脸上终于有了第二种情绪。   冬绥说的没错。   就像今天她在意的生气的只是池彻抗拒一切她和他家人接触的机会,却将导火索偏向池彻带了粉丝的节奏,让她工作难以开展。   就像这八年来横亘在池彻与苏戈间的巨大鸿沟是池彻出国前对自己爆发的控制欲和那令人琢磨不透的暴躁情绪带来的不断争吵,而非自己那晚她因为池彻晚归导致外出寻她的苏铖出车祸。   后者是苏戈一直自责、难过,但知道这份自责不该归咎到其他人身上。   但苏戈从来每跟池彻讲过,以至于池彻一直在误会。   “糖糖,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你跟池彻在一起。但如果你真心喜欢他,他能真心待你,那我支持你。”冬绥郑重地问她,“但是糖糖,你要想好。”   苏戈想了许久,仍只有一句:“……我不知道。”   不同于冬绥通过刻板印象判定一个人,苏戈是真真切切地见识过池彻令人恐惧的危险的那一面。 第31章 4.1   八年前,四月一日。   苏戈在医院里过完了这个糟糕的节日。   急救室的红灯变绿,主导医生出来后摘了口罩,无奈而抱歉地冲苏鹤清深深一鞠躬。   “已经脱离危险,但……不确定什么时候醒来。”   肇事司机因为疲劳驾驶,加上雨幕阻隔了视线,在路口刹车不及,撞上了苏铖乘坐的那辆车的副驾驶――向来坐在后排的苏铖这天因为要关注着路两侧寻找苏戈的身影特意坐在了副驾驶。   所以是这起事故中伤势最惨重的。   今晚开车载苏铖的杨师傅在苏家多年,早年是在部队给苏鹤清开车的,后来因后背受伤,平日只接送苏家姐弟上下学和短途外出。   魁梧英勇的军人如今被裹成木乃伊,连转头都迟钝地躺在病床上,懊悔而自责地向苏鹤清致歉:“先生是我没照顾好少爷。当时少爷说路边有个身影像小姐,让我过了路口把车停一下。我当时顾着去辨认人,在路口掉以轻心,等意识到右侧的车闯红灯时,想躲避已经晚了……”   “都怪我。”   苏戈崩溃地咬着唇,入耳的话字字泣血,一遍遍地懊悔如果自己早些回家,或者给家里拨个电话,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爸,小铖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苏鹤清没有回答她。   裴雅宁心疼女儿的状态,说让她不要多想,不怪她。   苏戈跪在急诊室外面哭了撕心裂肺,任由裴雅宁怎么喊叫都没用,最后还是苏鹤清让护士给她来了一针镇定剂,才终于平息。   苏戈第二天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   往日一早就能听到的其乐融融的吵闹声不见了,苏戈肿着一双眼盯着天花板,艰难地一点点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一次一次。   最后一遍闹钟响起时,苏戈强撑着起身。   苏戈强打着精神,换上校服,用水煮蛋滚了好一会眼睛,最终取了条发带慢吞吞地将捣鼓起马尾编发来。   只要心情差时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似乎趁坏心情不注意便能骗过它。   等苏戈出门时,除了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整体形象还是不错的。   苏戈想着用什么样的理由翘课去医院时,出门便见到池彻。   本该在大学实验室的池彻不知等了多久,单手抄兜,倚在一辆眼生的宝马车上,正和个苏鹤清开车的司机闲聊:“这段时间我来接送她吧。”   司机有些为难。   池彻目光沉寂,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坦然与平静:“或者您跟在我们车后面,我马上要出国了,这段时间,想多陪陪糖糖。”   司机终于退步:“好。”   “谢谢。”   见苏戈出现,池彻站直些。   苏戈:“阿彻?”昨晚的惨痛情绪让苏戈再回忆起和池彻在744的小打小闹,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模糊感,仿佛发生了好久好久,当时的种种情绪似乎都无足轻重了。   池彻盯着苏戈的眼睛,皱着眉示意:“上车。”   苏戈以为是家里人让他来监督自己的,抓着书包带乖乖地坐上车。   “这段时间我来接送你上下学。”   苏戈沮丧地哦了声,吐槽:“你这车好破,座椅也不舒服。”   池彻探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冷冷地回她:“忍着。”   苏戈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嘟囔:“忍不住了。”   “没吃饭?”见苏戈点头,池彻又问,“叔叔阿姨出差了?”   苏戈迟疑地嗯了声:“你怎么突然要接送我?”   “怕某个傻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池彻垂眸打量着她眼底的乌青,“昨晚没睡好?”   “有点害怕。”   池彻抿唇,过了会才道:“等过段时间吧,最近实验室的项目在收尾,等过几天我回来住段时间。”   苏戈窃喜,嘴角敲起来想到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便强迫自己把嘴角压下去,耷拉着一副不感兴趣的态度小声地说了句:“谁管你。”   苏戈强颜欢笑地插科打诨着,试图避开池彻灼热的目光。   但终究无效。   池彻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正过来:“你……昨晚哭了?”手指的力度捏着苏戈下巴生疼,但最后两个字却说得特轻特轻。   “阿彻你弄疼我了。”苏戈别开脸。   池彻:“对不起。我昨晚不该凶你,我只是担心你出事。你知道我昨晚有多担心你吗?”   苏戈闻言适才放弃挣扎,迟钝地正脸看他,诧异池彻原来还不知道池彻车祸的事情。她一想到苏铖,眼泪猝不及防地又滚了下来。   池彻垂眸与她对视,将她每一寸表情都敛在眼底,但因为关心则乱,则误会苏戈满眼的憔悴是因为委屈,一时慌了神,用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指腹慌乱地从她眼下拭过,自责道:“我不值得,我的糖糖比我金贵多了。”   苏戈这才知道他还不知道车祸的事情。   怕影响池彻出国的计划,苏戈决定继续瞒下去,所以在被池彻安全“送”回家后,才敢再溜出门去医院看望苏铖,然后第二天早晨再若无其事地被池彻“送”到学校。   渐渐地,苏戈看着重症病房里迟迟没有意识的苏铖,以及突然间憔悴的爸妈,苏戈觉得自己似乎不能跟池彻一起出国了。   苏戈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向池彻开口说这件事情,池彻的“监视”像是一把枷锁束缚在她身上,甚至将两个人的关系压垮。   确认苏叔叔和阿姨出差后,池彻已经把苏戈困在四中旁边的公寓里整整两天没让她回家住了。   苏戈担心苏铖在医院的状况,但池彻根本不给她离开视线的机会。   “阿彻,我想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苏戈坐在书桌前,咬着唇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池彻商量道。   正在叠着腿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池彻头也没抬,道:“玄关的书包里是你换洗的衣服。”   这是不准她回家的意思。   一直等到晚上,池彻接了个学校实验室的电话,似乎是有急事,叮嘱了苏戈一句早点睡觉便匆匆离开。   苏戈撑着脱力的身体从床上起来,从窗口看到楼下车灯亮起,池彻驱车离开,才套上外套准备离开。   但门被锁了。   不知池彻做了什么。苏戈从屋内根本打不开门。   手机被池彻收走了,苏戈翻遍了整间公寓,终于在书柜下面的杂物箱里翻到了池彻淘汰掉的旧笔记本电脑。   苏戈惊喜地抹干眼泪,连忙开机。   好在没有开机密码,但桌面干干净净,除了一个命名为“垃圾箱”的文件夹外再无其他。   苏戈费了一番功夫才登录上qq账户,给冬绥发了求救讯息。   冬绥震惊地发过来一个“?”,还是苏戈弹过去一个视频通话,冬绥见到苏戈憔悴的样子,才信了。   顾不得多问,连忙往这边来。   联系好朋友,苏戈适才松了口气。   她瘫坐在电脑前,不经意看到桌面上唯一的文件夹,狐疑地点开。   平常电脑上垃圾桶的图标是一个程序图标,不是文件夹。   池彻这个文件夹像是特意用来储存资料用的。   若放在平时,苏戈出于尊重不会私自去看,但是这段时间的遭遇让苏戈迫切地想要去窥探池彻的世界。   那陌生的、令她恐惧无措的世界。   一想到近期池彻的反常,苏戈不争气地又开始流泪。   委屈、郁闷,种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   以至于苏戈刚点开文件夹还没等仔细看,便听到门口传来声响。   是冬绥到了!   “冬绥!”   苏戈从地毯上爬起来正欲往门口冲,便看到开门进来一身冷气的池彻。   “……”   “还没睡?”池彻平静地问完,直直地看向她身后的眼熟的笔记本电脑,回忆起她方才的话,不悦地皱了眉。   “在等谁?”   他轻轻一甩手,那扇苏戈费了无数种方法都打不开的门被轻轻地掩住。   池彻朝她走来,鞋子都没换,坚硬的皮鞋底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缓慢的哒哒声。   像是某个命悬一线时刻的倒计时时钟,秒针有序而均匀地走动着。   每走一格,便会发出清脆的一声。   “没有等谁……”   面对她的步步紧逼,苏戈惶恐地后退。不跟脚的拖鞋踩在沙发旁毛茸茸的地毯上,每一脚都踩得虚浮晃悠。   小腿肚子撞到茶几边缘,尖锐的痛感让苏戈轻嘶了一声,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后栽。   背后是沙发,苏戈后背装在上面没有摔疼,但脚踝的痛感以及面前池彻阴晴不定的表情让苏戈不敢放松警惕。   眼看着池彻走到近处,苏戈尽可能小地缩成一团。   苏戈伸手过去拿电脑,但过程中看着苏戈抖成筛子的身体,怔了下,轻喊她一声:“糖糖。”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样怕他了……   池彻想要去摸她的脸,但苏戈在池彻靠近的瞬间猛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别碰我。”   “……”   池彻挨着她单膝跪到地上,伸手将他一点点从沙发里抠出来。   “糖糖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苏戈终于躲累了,任由池彻抱着自己,手捋着后背耐心地安慰她。   苏戈太困了,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终于被放开。   池彻帮苏戈把鬓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掖到耳后,低声:“抱你去房间睡,好吗?”   “阿彻,”苏戈犹豫着说,“我今晚想回家睡。”   “好。我陪你一起。”池彻别开脸,终于妥协,淡定地说。   “阿彻,我不想你送我上下学。我好想和朋友出去玩,我不想两点一线每天被困在家和学校之间,”苏戈越说情绪越激动,最终仰脸看他时,满脸泪痕,让人心疼又自责,“池彻,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冬绥因为我放学不能和她一起回家都不理我了。”   “……”   池彻沉默着,许久后,才正回脸看她,眼底冷静的情绪让苏戈有些忌惮。   “你动我电脑了?”   “……”苏戈的情绪状态终于一点点崩溃,严重到只要池彻一靠近,便禁不住地打哆嗦。   苏戈警惕地盯着他,以为他要做什么。   但直到池彻站起来,丢下一句“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后把电脑取走进了卫生间,也没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当苏戈在卧室整理自己要带回家的衣服、书本时,听到卫生间内哗啦啦的水流声下,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触目惊心的声音撞击着苏戈的耳膜。   当晚,池彻送苏戈回家后,车子在苏家外停了一整晚,直到天亮苏戈才离开。   起床后的苏戈忐忑地趿拉着拖鞋去大门外看了眼,确认没有池彻才安下心来。同时又空落落的,一时分辨不清楚缺少的是哪种情绪。   接下来一周,苏戈都没见到池彻。   借着这个机会,苏戈做了个决定。   这天苏戈终于鼓足勇气敲开了池彻的公寓。   池彻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到苏戈站在门外时,自己刚打包好最后一包行李。   他当年被池叔叔领进大院时,只带了一个装着书本的背包。上高中后,借着离学校近的理由,逐渐从大院搬了出来。   简陋的不足百平的公寓一点点被添置地满满当当的,有池彻自己购置的生活必需品,也有苏戈时不时拿过来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不知不觉间便随处充满了生活化的痕迹。   而今决定离开,要带的、不舍的东西太多。向来理智的池彻竟也有犯难的时候。   “池彻,我不跟你出国了。”苏戈站在门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彻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佯装未察觉,只淡淡地问:“决定了?”   苏戈仰头看他,点点头,目光一直和他对视。   池彻平静地说了声好。   门关上。池彻转身看着客厅中央收纳好的行李箱,以及茶几上摆在手机旁边的护照和身份证。   手机震动了下,是软件短信几提醒他搭乘的航班两个小时候起飞,务必合理规划动身起身。   门外,苏戈后背靠着墙勉强支撑住自己,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又要涌出来。 第32章 综艺   机场是见证最多离别的地方,但更大的难过是你屡屡回头,却没在人海里看到那个人。   苏戈觉得自己矫情了。   她只是去录个综艺而已,干嘛期待他来送机。   “怎么了?”小珀跟着停下脚步,不解地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去。   经过网上的几番争吵后,软糖们似乎更团结了,也可能这次的通告是粉丝投票选出来的,所以期待值特别高,今天到场的软糖格外多。   一眼望过去,红色的应援牌绵延成海。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小珀问出口才发现老板不经意地按照某个轨迹移开了视线,她似乎不是在看粉丝。   目光所及之处,成年男人脚步款款,黑色的口罩上只眉目清隽,不经意瞥过来的眼神深邃而勾人。   视线对上,苏戈方才一直尾随在他身上的视线稍不自然地别开,眼睫垂下,隐约是有些失望。   不是池彻。   她认错人了。   池彻怎么可能在这。   男人从周遭狂热拥挤的应援粉丝外围经过,谨慎地将帽子戴好。   苏戈也正回了视线:“走吧…”   小珀茫然地应两声,刚跟着苏戈往安检口方向走,忽听身后人群再次爆发一阵尖叫。   她回头看一眼,告诉苏戈:“是江老师来了。”   设计师身份的原因,江问渠每次出场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像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斯文优雅。   如果他和池彻没有关系,他们可能会是惺惺相惜的合作方,如果她和池彻关系再进一步,那他们便是很有缘分的一家人。   现在苏戈觉得自己和江问渠的关系处于一种不亲不疏的尴尬阶段。   虽然池彻很抗拒苏戈和他的家人私下接触,但考虑到接下来旅途苏戈和江问渠是同组的搭档,苏戈驻足,打算等他一起过安检。   江问渠被热情的粉丝簇拥着,举步维艰。   “江老师要照顾好我们姐姐啊。”   “糖糖特别怕冷,但为了漂亮又不喜欢穿厚衣服,江老师要监督她哦。”   “江老师旅途愉快!”   掺杂在稀疏的唯粉应援声中,还有一种更为激动的声音,来自两人短时间内崛起但数据非常庞大的CP粉:姜糖。   江问渠被这场面惊到的懵怔很快被温润的笑意取代,在嘈杂的叮嘱声中,稍一偏头,冲远处的苏戈一耸肩,询问这该怎么办。   这举动搁在CP粉眼里只剩下两个字――宠溺!   苏戈无奈地笑,表示自己也很意外。   姜糖们不甘示弱继续用两个字总结――般配!   两人一前一后的过了安检,去登机口等待。   苏戈坐下时意外地注意到斜前方坐着的男人,怔了下。   贺行雾也看到了她,稍一抬手和她打招呼。   苏戈和他搭档录制过《UP少年》的综艺,没有私交,但节目录制时相处的很融洽。像他的音乐天赋一样,贺行雾是个很有魅力并且幽默的男人。   “江老师,你觉得……”苏戈不知不觉间开口,顿了下。   江问渠还是接了:“什么?”   苏戈抿唇,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真的很荒唐,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并非是自己思念成疾造成的后遗症,所以她开口问道:“你觉不觉得贺行雾和阿彻长的有些像。”   许久,苏戈没听到回应,茫然地偏头去确认,“眼睛像,身型最像。”   她刚刚险些认错了。   “可能吧。”江问渠嗓子沉了些,眼底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节目从在机场时便开始录制,在镜头下面,苏戈没再和江问渠聊什么其他的。   到了落脚的民宿已傍晚,热情的城市为了迎接远方的客人,银装素裹。   当晚一行人热闹的吃过火锅后,不知谁先提议去外面打雪仗。   队伍里有梁心姜、梁悦阮两姐妹活跃气氛,带动得大家活脱脱一群幼稚园的孩子。   等苏戈摆着手不断求饶着回到长廊时,只觉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却又觉得十分过瘾,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苏戈裹着小珀刚给她披上的围巾,看着仍奔跑在雪地里的一道道身影,突然想到如果池彻在就好了。   明明是她想起了他。   但苏戈鼻子发痒,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苏戈姐,我煮了姜汤,你喝一点暖暖吧。”小珀拧开保温杯递过来。   苏戈接过,轻抿了一口,抬了抬被雪水浸透的雪地靴,有些难受:“我先回房间换个鞋子。”   这处民宿为了节目组拍摄已经清场,装潢讲究的三层小院此刻安安静静,暖黄色的灯光在白雪纷纷的世界里格外温馨。   苏戈正听小珀说着“我煮了很多姜汤,已经给大家都分好了,晚些他们玩完,就可以喝上”,低低地嗯了声,拾阶而上。   再转过拐角,第一间便是苏戈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是江问渠的声音。   苏戈心咯噔一声,下意识扶了下小珀的手臂。   小珀吓了一跳,以为苏戈鞋底有雪脚滑险些摔倒,连忙关切地扶住她,刚要问没扭到吧,便见苏戈无声地冲自己摇摇头,示意自己别说话。   直到另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很意外吗?”   不是池彻。   苏戈再一次失望了。女孩姣好的面容被柔软的围巾遮住大半,蓬乱的头发被临近处的暖灯照成了烫金色,晦暗的环境中脸庞白净秀气,黑色的眸子却黯淡沉默。   听到关门的声音,苏戈才艰难地开口:“走吧。”   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小插曲让苏戈没了下楼跟大伙玩闹的兴致,脑中心里想的一直都是池彻。   他们像是一团毛线,原本松松散散但凡花点心思便能疏散开,但不知从哪窜来一只猫咪搅局,把毛线抓的更乱了,甚至交错纵横的线与线间打了无数个死结。   趁着泡澡的时间,苏戈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是这些天经历的事情有些多,又或者是情绪状态过于紧绷,苏戈在热气氤氲间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苏戈是被隔壁传来的奇怪声音吵醒的。   男人努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轻呻声穿过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壁遥遥传来,听得苏戈嗓子发干,脸颊微微地烧了起来。   她迷茫地眨眨眼,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方才难得的安眠让她此刻精神十分放松,睡着前的重重困扰像是一场梦缥缈虚无,但耳畔不容忽视的男声让她微微皱了眉。   同时,小珀敲门的声音响起。   “苏戈姐?”小珀看她在里面呆得有些久,不放心地询问,“苏戈姐你洗好了吗?”   苏戈适才回神,清了下嗓子,回道:“小珀,我刚刚忘记拿衣服了,你帮我拿进来。”   不高不低的音量,隔壁应该是听到了,因为那男声明显消失了。   门外,小珀嘟囔:“浴衣吗?我找找。”   刚准备转身去找,便见浴室的门被打开,苏戈裹着浴衣一身水汽出来:“我刚刚记错了,已经拿进来了。”   刚洗过澡的苏戈出水芙蓉般,更明艳动人了几分。小珀忍不住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贪恋道:“苏戈姐,你身上好香啊。”   “救你嘴甜。”苏戈不动声色地将门掩上,浅笑,“我刚泡过澡,湿气没散,你如果用厕所的话去我房间那个。”   “哦,好。”小珀不疑有他,已经去给苏戈拿她会用到的面膜和护肤品。   苏戈对着镜子贴面膜时,神思悠悠地回忆起池彻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年他扛着压力在队伍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上场,力挽狂澜赢下比赛,并且实至名归获得了MVP,吸引得无数小姑娘争先恐后地打听他的号码。   但他却在庆功宴上喝醉后,被她拖着回家时,黏黏糊糊的勾住她的腰肢,弯着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过这句话:“你身上好香……”   啊!   不准再想了!   苏戈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动不动就想池彻的心情不太好受。   同一盏圆月下,明德小区家家户户的灯光稀疏亮着。   号楼三单元顶层的公寓内,男主人沉默地穿梭在打包箱的过道里,基础的生活用品和衣物分门别类地归纳好。   准备的纸箱还没有装满,他便没了动作。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他把这间公寓保留得像是一个横亘了十年时光的纪念品,里面的东西本该只属于这里。   唯独院里的一年四季。   如果他走了,似乎便成了荒芜。   隔天中午,搬家公司进进出出,抱着课本的两个女生让到一旁,小声地说:“怎么现在搬家?”   小区里大都住的是高三生,现在十二月,前不着高考,后不着复读,这个搬家时间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两个女生看到池彻拎着个猫咪太空包下来,惊喜地互相提醒:“是池学长,池学长。”   池彻认出这是上次在电梯遇见的两个女孩,点头打招呼。   “学长要搬走吗?”   池彻:“嗯。最近工作忙,住在医院附近比较方便。”   马尾女孩咬唇,这样藏不住事的年纪,沮丧的情绪瞬间卷走了眼底前一秒的悸动与欢喜:“那,学长有机会常回学校看看。”   池彻微笑:“会的。”   临近医院的春喜别苑,小区设施较之四中附近的明德小区提了几个档次,绿化完备,周边娱乐齐全,独幢小别墅,私密性极好。   住的近了,上班时间大大节省了。   刚住了没几天,医院同事不知从哪得知他搬家的喜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晌午,拿着酒水礼物热闹地通过物业敲开了他的门。   池彻瞧着这唐突的阵仗,直到看见走在人群最后的裴敬颂,明白了。   “怎么不在四中那住了?”裴敬颂直截了当,一点也不见外,“苦肉计好用吗?”   池彻:“你想说什么?”   裴敬颂笑笑,逛着继续参观房间。   科室的同事忌惮着池医生的威名,不敢闹得太过分,只热热闹闹地在客厅厨房活动。   不像裴敬颂,进门后仿佛这是自己家似的,一间房一间房开始打量起来,期间不乏绘声绘色地点评。   “这个房间怎么锁了?”   “免得你进去。”池彻直白的回答。   裴敬颂死皮赖脸跟着池彻参观房间的时候,科室的同事在客厅里不住地往楼上瞥,一边窃窃私语着:“池医生和裴医生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我倒不担心,我害怕他们在今天的饭菜里的下毒试图害死对方,那样我们可就遭殃了。”   池彻空降胸外科,入职第一周便顶替裴敬颂“胸外第一刀”的位置,操刀裴敬颂病人的手术。   据说当时裴敬颂一气之下摘了胸牌走人。   见裴敬颂像是来丈夫住处抓奸的妻子一样没完没了的逛起来,终于受不了,胳膊伸过去,挡开他还要继续推房门的动作,无情地拆穿:“差不多就行了,再看也没有给你住的房间。”   裴敬颂打从胸外科到了急诊室后,薪资待遇大幅缩水,也不知真穷还是假穷,嚷嚷着没地方住了,托朋友靠亲戚地要找房子租,还说什么合租最好,便宜而且安全。   池彻也不知道这条朋友圈的后续如何。   裴敬颂:“我有地方住。”   池彻凉飕飕:“最好是。”   裴敬颂得意地扬眉:“和女朋友一起住。”   池彻嘴角微动,瞥他眼。   两人个头一般高,读书时常被人戏称为“四中双杰”,不过一个慵懒冷感、玩世不恭;一个孤高冷峻、坚定狠稳,难得成为交心挚友。   但现在池彻认为这友谊马上要走到头了。   “恭喜。”他不咸不淡地祝福,并且提醒,“也祝你早日和简院长握手言和,免得我流言受牵连。”   “你还在乎这个。”裴敬颂是指院里关于池彻被简院长请回医院的原因,是为了顶替她死对头常院长的职位,打他空降那一天,这类猜疑的声音便没有停止过。   池彻:“今时不同往日。”   没有鸟儿不爱惜自己的羽翼,尤其是心里有了骐骥。 第33章 偶遇   裴敬颂在池彻这赖到傍晚,还打算蹭车一起去医院值班。   池彻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拿出手机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理也没理裴敬颂走了。   裴敬颂叫苦不迭,连忙扫车跟上。   “池彻啊,你还是这么高调。碰上个蹲点的记者或者是被路人拍到,免不了冠上个‘最美医生’的称号,心机啊心机。”   说记者来记者。   两人前后脚跨进医院,便见今天气氛格外不一样。   “这什么情况。”裴敬颂抓了个路过的护士询问。   小护士喊了声“裴医生池医生好”,才道:“今天电视台的记者对裴院长做采访。”   “……”   裴敬颂神色复杂地冲池彻刚说完一句“我先去诊室了”,便见裴青妩在记者的簇拥下从走廊方向过来。   “裴院长,很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今天的录制很顺利,收获颇丰。”   记者老生常谈的恭维着,不经意抬眸看到还还没来得及走开的裴敬颂,问道,“这位是令郎吧,听说也是位年轻有为的医生,不知道方便采访他几个问题吗?”   裴青妩在人前惯会保持仁善亲民的形象,微笑着望向裴敬颂,拨拨手:“敬颂。”   池彻偏头看裴敬颂,后者稍一垂眸,敛去不愿与偏见,抬步向前时已然恢复成得体正式的态度:“裴院长。”   裴敬颂更像简叔些,长腿平肩,这样的身型穿警服一定好看。因简叔职业的特殊性,裴敬颂随母姓,后来又随了裴姨从医,却仿佛特意来和她作对似的,处处不和。   当然这汹涌的暗流常人是意识不到的,人群中爆发的讨论满是艳羡与欣赏的情绪,意见意外的统一――“裴院长真幸福,有这么优秀的儿子。”   只是池彻没想到,话题聊着聊着便到了自己身上。   “虽说池医生是裴院长招回医院的。但池医生空降胸外科后把裴医生赶走了,裴院长心疼儿子会不会给他穿小鞋啊。”   池彻不清楚裴姨给不给他穿小鞋,毕竟裴敬颂和裴姨的关系还是一团连当事人都理不清的浆糊。   裴敬颂让祝好去送送记者后,急诊室里只落了他和裴青妩。   裴敬颂散漫地坐在办公椅上,瞥见裴青妩变脸似的,嘴角的笑一点点敛走。   她领导视察般环视四周,嘴角绷成一条线,某些情绪蓄势待发。   裴敬颂知道她这是要开始提意见,率先道:“隔三差五有记者做采访,名利双收啊裴院长。”   裴敬颂向来对母亲只做有宣传价值的手术的行为严重不屑。他认为行医救人,本该心怀悲悯,忠贞忠诚,无私大义。   “在你眼中,妈妈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人前严肃却仁慈的女人铁青着脸质问。   “我说错了吗?”裴敬颂激愤地反问,“大多数医生连着做十台手术,拿不到几百块的加班费,趁着手术休息的间隙,汗津津地睡死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连手术服都忘记脱。而你轻易地享受着荣誉,听了那么多赞美的声音,还能想起医生的本分是治病救人吗?”   他相信任何行业都会有投机取巧之人,但这类人不该是他的母亲。   裴青妩:“等你做到我现在的位置,你就知道,院长的担子不仅是俯首甘为孺子牛。”   裴敬颂:“就算我的资历支撑我坐到这个位置,我也绝不会忘记医生的本分是治人治病,而非学术研究。”   急诊室向来是最忙最缺人手的科室,祝好送完记者刚好看到池彻抱着一个误喝了化妆水的小女孩往急诊室赶。   “祝好,”池彻喊住她,言简意赅地交代患者情况,“患者八岁,六点三十分钟左右误食化妆水,约100~150ml。”   祝好连忙招呼急诊科的同事搭手,把患者接过去。   像这样紧迫攸关的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像是一阵呼啸的龙卷风,过时兵荒马乱,过后风平浪静。   池彻看着祝好已经安抚好患者家属情绪,并且有条不紊地安排患者洗胃,转身打算折回去时,看到裴青妩气冲冲地从近处的办公室出来。   他犹豫了下,过去敲开了裴敬颂办公室的门:“又吵架了?”   裴敬颂抖了下白大褂穿上,抻了抻袖口:“刚听说有患者送来,什么情况。”   池彻怔了下:“祝好已经带去洗胃了。你这……还好吧。”   池彻知道裴敬颂打小便讨厌被人称呼他是“XX的儿子”。裴叔和裴姨在各自行业过于拔尖,自小被家族的荣誉与光环笼罩着。   连千军万马过的独木桥――高考――他都有20分的垫脚石。   “我妈以前不这样的。”裴敬颂捂脸,“自打我爸牺牲,她从军医院转岗到央协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利欲、市侩,过去被我爸刚正、英勇形象压下的虚荣、伪善,渐渐暴露出来。”   有时候裴敬颂想到父亲的墓碑上连姓名都不曾留,看着冠在母亲头上的荣誉和光环便觉得越发讽刺。   类似这样的争吵,裴敬颂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事小事,直接间接,只要裴敬颂在胸外,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两人扯在一起。   更何况她还是他的母亲,回家也不得安宁。   “我妈……为什么邀你来央协?是替他做顶替掉常叔,让整个胸外成她的一言堂?”   “是我主动来央协的。”池彻如实说。   裴敬颂不解地要发问,这时房门被敲了下,从外面推开。   裴青妩朝屋里看向池彻,目不斜视,急切道:“患者动脉瘤突然破裂大出血,池医生,马上准备开胸手术,裴医生做助手配合你。”   人命当前,意外仿佛一声警哨,让方才懒散消磨日子人正襟危站,杂念抛在脑后,瞬间紧张起来。   不同于池彻的果决,裴敬颂听到自己名字时,怔了下。他是急诊科的医生,联合参加胸外的手术并不合规。   “有问题?”裴青妩慢慢看向裴敬颂,疑问。   “没有。”   话虽这么说,直到做手术前准备工作时,裴敬颂还是沉默的。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池彻突然说。   裴敬颂:“什么?”   池彻:“找个时间好好和裴姨聊聊吧。”   池彻结束美国的学业后在州城住了三年,对父亲的态度终于从仇恨逐渐释怀。   也终于知道,父亲在母亲去世后的所有改变,对自己的自暴自弃也好,对小池彻的折磨厌恶也好,起因皆是太爱她了。   池彻可能不会原谅父亲,但因为母亲池彻愿意体谅他。   如果悲剧没有发生,池彻相信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从优秀医生具备的技能来看,裴敬颂是这家医院最适合完成这台手术的人选。   但裴敬颂在面对突发状况的近乎薄情的理智,让自以为足够客观的裴敬颂折服。   手术有惊无险的完成,医生的心情跟着放松,   “池彻我还记得大学第一堂解剖课,你拿刀的手都在发抖。”   “彼此彼此,我记得某人连续半个月吃不下饭。”   裴敬颂撇嘴:“我那是健身,有吃专门的营养餐。说起这个我想起来,我没陪你吃饭的那半个月,小苏戈可是天天放学往医学院跑。咱学校餐厅的菜品就这么好吃?还是说医学院里有什么人秀色可餐啊。”裴敬颂贱兮兮地笑着,“池彻,你实话说,是什么时候对小苏戈心怀不轨的?”   “……不提也罢。”   后来他出国,一走便是八年。   再回首,物是人非。   裴敬颂歪着脑袋想了想,咋舌:“也难怪当年糖糖出国留学前要和你彻底断干净。她那么黏人的一个丫头,读高中时明明同处一个城市,还要有事没事来医学院和你一起吃食堂。真要异地,她肯定第一个忍不了。”   “工作吧。”池彻拍了拍裴敬颂的肩膀,道,“急诊室需要你。”   池彻一直绷着思念的那根弦,过去八年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每当对她思念成疾时,他就把江问渠拉出来恨一恨,只不过有时这恨意会牵连到她身上,但更多的是对自己。   这些个分别的夜晚,池彻寐在那间他拦着没让裴敬颂打开的房间。   不开灯的房间里,投影仪的光在密闭黑暗的空间中拖出长长的光块,穿过杂乱无序翻腾的飞尘,直直地射在平白的墙壁上。   正放映的黑白画面中,是一段女孩跳舞的视频。   池彻站在光中,影子顺着地面延上墙壁,一动一静。   明明她跳身而起的动作,和他颇为契合。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一动一静中,隔着的是两个世界。   他适应并且享受着这样的氛围,像是个有受虐倾向的患者,从中汲取着养分,扎根长大。   直到这天和陈遇也付汝心在外面吃饭,意外地听到了苏戈的消息,池彻觉得,是时候该去见一见她了。   藏医药国际论坛会议为期一周,池彻陪同裴青妩代表央协出席。   会场上,和裴青妩问候的美国男人突然将目光落向池彻,眉梢间惊讶的情绪,似乎是认识他。   池彻回忆自己在美国时接触的老师、同窗,始终没能对上号。   不过美国佬短暂的诧异后,很快恢复了常态,似乎是认错人似的,风轻云淡地离开。   “他是你母亲的同事。”裴青妩开口解答了池彻心中的疑惑。   池彻迟疑:“他……”   “寻芳还在的话,应该也不会参加这样的会议。她和简圳一样,都是务实、低调,不喜虚名,却十分有韧性的性格。”   池彻沉默着,想听裴姨多讲讲有关母亲的事情。   裴青妩却适可而止地换了话题:“我记得你说晚上有事,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先去忙。”   池彻神情淡淡地,这个状态去见苏戈着实不合适。   “没大事。我可能是刚进藏有些高反,胸闷不适应。不过现在好多了。”池彻问,“裴姨,我妈她……”   裴青妩和江寻芳是闺蜜,高中时一起参军,一起考入军医大学,后来一个去了战地,一个为家庭留在北央。   如果当年苏叔叔没有把他接到苏家,裴青妩也一定会把他从那个整日醉醺醺除了打他就是骂他的混蛋父亲手里接走。   裴青妩佯装未闻,只道:“早些休息。明天的会议报告还需要靠你完成。”   “好。”   平时事事顺遂时也未必能安眠,更何况今天池彻心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月明星稀,这座热情的城市难得有如此安静的一片海滩。沐着晚风,池彻在海边踱步。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糖糖?”   不等走近,他看到苏戈蹲在一顶帐篷的门边,半跪着,上身探进帐篷里,和一个容貌i丽的男人抱在一起。   “……” 第34章 和解   苏戈接到贺行雾电话时,正听小珀转达着蓁姐的消息。因为其他嘉宾的突发状况,节目组可能面临换嘉宾或者暂停录制的可能。   听着电话那头男人虚弱而无力的求助声,苏戈:“贺老师,你还好吧?”紧跟着她给小珀使眼色,示意报警。   “我没事。我不方便请节目组的人员帮忙,你现在能来一趟海边吗?”   苏戈狐疑,挂断电话后,在小珀茫然的“还报警吗”的疑问中,动身:“我先过去一趟。”   原定的嘉宾参加篝火晚会的安排临时取消,但节目组工作人员驻扎在这的帐篷还没来得及撤走。   湛蓝的夜空星光纯粹,湖水在月光下泛着潋滟的波纹,非常漂亮。   苏戈毫无目的地逛了两圈,始终没看到贺行雾,遂拨通了他的电话。   手机铃声在斜后方的帐篷内响起,苏戈顺势看过去。   这时贺行雾慢吞吞地拉开帐篷的门。   微凉的月光斜斜地投在帐篷里,男人脸色惨败而颓丧,像极了仙侠剧里被抽走了灵石的妖,风一吹,显得人更羸弱了。   “这是怎么了?”   贺行雾勉力支撑着身体拉开门后,终于软软地瘫在了垫子上,不止牵扯到哪里的疼痛,隐忍地闷声嘶了声。   苏戈心中一惊,连忙去扶他。   “江老师没跟你一起吗?”   自打最初几次的奇怪偶遇后,苏戈机警地意识到两人关系的特殊之处。   随着后来《轻・设》的导演介绍,贺行雾将作为节目主题曲的制作方加入到接下来的旅程中,她见怪不怪,平静地录制节目。   但苏戈明显意识到,在她提到江问渠时,贺行雾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微却敏感地抖了一下。   苏戈识趣地换了话题:“需要我打120吗?”   “不、不用。”贺行雾疼得嘶了声,仍然坚持地强调。   他这个样子需要让医生检查一下。   正当苏戈思索该怎么办时,忽听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是池彻。   “你――你怎么会出现这?”苏戈惊喜地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手臂蹭到门的拉链上划了一下,苏戈顾不得查看情况,用另只手捂着手臂搓了搓,眼睛亮亮地看向池彻。   “过来参加论坛会议。”稍一顿,池彻看向帐篷里的人。   苏戈恍然回神,连忙介绍:“贺老师,这位是医生,方便让他帮你看一下情况吗?”   贺行雾艰难地偏头,抬眸和池彻对视两秒后,终于松口:“好。”   苏戈看向池彻“他似乎受的是皮外伤,你是胸外科的医生可以吗?”   临近的篝火晚会似乎已经开始,喧闹响亮的歌声随着脚步声有节奏地蔓延到这边。   明亮耀眼的火把连成一串游龙似的越来越近。   贺行雾咳了一声,请求道:“送我去最近的酒店吧。”   池彻看他一眼:“我住的酒店在附近。你还能走吗?”   得到否定后,池彻在贺行雾头上罩了一件外套,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医生职业需要,为了在手术中手稳,池彻定期会在健身室进行有关力量控制的锻炼。所以抱起贺行雾来轻而易举,更何况看着高大的贺行雾,身体有着不协调地重量。   到了酒店后,池彻从口袋里掏出张房卡,示意苏戈:“去隔壁等我。”   苏戈看看状况仍不明的贺行雾,内心犹豫。   “苏戈,谢谢你。”   听贺行雾如此说,苏戈自觉地往外走。   苏戈一步三回头,这次看的却是池彻。她似乎还没从池彻突然出现在这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又害怕等自己再回来,池彻就会消失。   池彻看过来,回以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乖,没大碍,相信我。”   隔壁房间是论坛会议活动方为参与嘉宾准备的房间,一室一厅的套间,不奢华却不失体面。   苏戈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嘴角浅浅的笑迟迟没有压下去,过了会,见池彻迟迟没回来,视线落到他摊开摆在地板上的行李箱上。   池彻这次过来带的东西少,一个中号行李箱,物品也十分简单。两套换洗的衣服,基础的洗漱用品。   苏戈无意看到他掉在行李箱外的钱包。   免得他弄丢,苏戈特意拿起来和他放在五斗橱上的的登机证件摆在一起。   谁曾想弯腰后起的有些猛,没有吃晚饭的苏戈有些低血糖,只觉脑袋发晕,不小心手抖,钱包没拿稳,钱包落回了行李上。   对折款的钱包自己打开,里侧朝上。   等苏戈再去拿时,视线一瞥,拿东西的动作僵硬了些。   覆着透明膜的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是池彻的全家福。   苏戈鬼使神差地将照片抽出来,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却意外地发现照片照片右侧有一小部分被对折了起来,而那部分拍的是站在江寻芳身边的江问渠。   苏戈没有去思考为什么把江问渠折起来,因为她率先被江阿姨吸引。   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一双桃花眼,明眸善睐,潋滟生姿,很是惊艳。   后知后觉间她猛然意识到,贺行雾和江阿姨竟然有些相像……   池彻眼睛像江阿姨。但贺行雾不止眼睛,五官和脸型甚至是眼神给人的感觉都特别像。   苏戈在内心“不会是有亲属关系吧”的猜测声中,朝门口望了眼,给贺行雾看病的池彻还没回来。   另一端的房间里,池彻戴好手套,仔细消毒。   贺行雾:“池医生,麻烦你了。”   池彻没戴口罩,注视着他发问时,情绪状态完全体现在脸上根本不用猜:“你认识我?”   贺行雾笔挺地坐好,将外套脱下。瘦削的肩背上,瘀痕清晰显眼。绳意美学,凌虐的美。   “这……”池彻皱了眉,盯着淤痕外数十道疑似是抓伤和勒伤的地方。   贺行雾:“麻烦池医生帮我处理伤口了。”   池彻带好口罩,点点头,没多问。   苏戈把照片放回钱包,佯装不知道这事。   等苏戈对照酒店的配餐单研究要写什么吃食时,池彻回来了。   池彻带着同样的默契,对贺行雾的事情闭口不提。   “过来坐这。”池彻站在沙发边偏头看了眼。   苏戈站在距离在他两米的位置,手里抱着杯半满的玻璃杯,靠在五斗橱上愣神,闻言,缓缓抬步过去。   按照池彻要求坐下后,苏戈不解地问:“怎么了?”   池彻一提西裤屈膝蹲下,取了消毒棉签示意:“我帮你处理一下手臂的擦伤。”   苏戈眨眨眼,适才注意自己手臂被帐篷拉链碰的那一下竟然划破了。   没有流血,但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让蹭到的地方泛红,看着有些严重。   苏戈乐享其成地任由池医生动作,意外想到小时候自己过于顽皮,日常中磕着碰着是常有的事情,并没像现在这样娇气。   倒是小池彻,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但过于锋锐而凌厉的眼神显得他一点也不秀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阴鸷的冷漠。   小池彻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向宁鸣他们也不喜欢带他玩,因为一旦他磕了碰了身上留下了伤就会紧紧地皱起眉头,那模样很可怕。   倒是苏戈以害怕为由,让池彻陪自己玩遍了游乐场的所有惊险项目。   只是谁也没想到从游乐场回来后,小池彻高烧了整整三天,好不容易退了烧,身上却起了好多小红疹。   苏戈被吓坏了,在池彻睡觉时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池彻被她吵醒,不等积聚在胸口的烦躁情绪发泄出去,便听苏戈在闭着眼仰头哀嚎:“池彻!你死的好惨啊!”   “……”   想到这,苏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在池彻不解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池彻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发烧起红疹,我以为你中毒要死了,抱着你哭哑了嗓子的事情吗?”   池彻自然记得,嘴上却问:“小学的事情吗?”   苏戈生气地瘪嘴:“是我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池彻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后来被你以我身体素质太差为由,让我在训练场上跟着队里的叔叔练了整整一个暑假。”   苏戈弯了眼,得意地笑:“你承不承认你在那之后感冒少了?还有还有,那个暑假你是不是也长高了?”   男孩子比女生发育的要晚,苏戈读初一时比池彻高一头。   那时候小苏戈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有事没事凑到池彻身边,将手在他头顶朝自己的肩上虚虚地比划两下,无声地证明自己比他要高。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等苏戈再反应过来时,自己撞到池彻胸膛上,已经碰不到他下巴了。   池彻倒没无聊到用这个事情取笑她,倒是向宁鸣那群塑料朋友没少提。   “……而且变帅了,你新学期再回学校可勾了不少学妹的芳心呢。”苏戈嘟嘟囔囔,想到篮球赛时,场边为池彻呐喊加油应援的女同学们,心里酸溜溜的一阵难受。   可能是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池彻的情绪难得愉悦。他把小医用箱收好,往旁边地毯上一坐靠着沙发,淡声:“这个确实是。”   他竟然还敢承认!   哼。   苏戈腹诽,早知道就把他喂成猪,她倒要看看等他真长成个一百八十斤的大圆球,还能不能乱撩学妹。   池彻抿唇,看着她使小性子地瘪起嘴而不自知,笑容浅浅的,抬手一刮她的鼻子,道:“你可不就是学妹吗?” 第35章 快逃!   除了幼年时期特殊的事情,科学表明一般人从五六岁开始记事。   所以在苏戈六岁那年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男孩几乎填满了她整个人生。   像是自身的免疫系统会让人在受伤后,拥有自动愈合伤口的能力。   苏戈和池彻因为有近二十年感情的保驾护航,即便闹别扭,误会也会悄无声息地解除。   苏戈记忆力不好,不刻意回忆连上周自己是在藏区还是在北央都说可能说不清。   但她又特别聪明,如果真的需要确定个答案,便会从发生的关键事件慢慢捋,做这件事情前遇到了什么,这件事后发生了什么,谁参与了这件事,这件事的因果关系……   相关信息一点点浮出脑海,渐渐编织成一张大事件网。   多数时候她连那天中午和自己同桌吃饭的人头上戴了什么发饰都能想的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和谐,苏戈费了些功夫才想起来自己先前和池彻闹别扭的原因   池彻的态度。   就像苏戈向他隐瞒了苏铖的事情一样,她知道池彻也有事情瞒着她。   如果池彻不愿意说,她便不追问,前提是他们不会时不时地被伤害。   池彻出国前的陌生感、得知她和江问渠参加同一档综艺时的状态。   苏戈信任他依赖他,但还是会……害怕。   手机铃响起,是小珀打来的。   “苏戈姐,我在定回北央的机票。蓁姐说明晚有个酒会需要你参加,所以我定了上午九点的机票,可以吗?”   “你决定就好。”   小珀犹豫:“苏戈姐,你现在忙完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贺老师那还需要帮忙吗?”   “已经解决了。”   苏戈和小珀说了这酒店的地址让她过来接自己,挂断电话后才看向池彻,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池彻知道他刚来,她便要走,心情不太愉悦。   “论坛要持续半个月。”他说,“我今天刚到。”   苏戈张张嘴,转瞬失落地啊了声,粉润的唇瓣抿着。   池彻觉得自己不该糊弄她。刚要解释自己在这待3-7天就行,只听苏戈庆幸道:“还赶得及年前回去。”   她弯眼,仰头看他:“阿彻,你今年会回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吧。”   “……”池彻眼睫一颤,一个“回”字让他心脏某个柔软的区域被轻易戳了下,嗓子突然就哑了,艰难地嗯了声。   “那你记得给小铖准备个新年礼物,祝贺她重获新生。”   “好。”   回到央城后,苏戈恢复到半退休大明星的状态,闲散时和发小们吃吃喝喝。   一直到去录音棚录制综艺西藏站的主题曲,苏戈才终于和《轻・设》的嘉宾有机会见面。   不巧的是苏戈因为还有其他工作,与其他人错开了时间。等她去录制时,录音棚里只落了她和这首主题曲的音乐监制兼作词作曲人贺行雾。   也是回了北央,在被蓁姐问起西藏之行的经历后,苏戈提了一嘴贺行雾。   高蓁意味深长地挑眉:“贺行雾和江问渠都参加了?”   苏戈才知道江问渠的隐秘爱好在圈里不是秘密。   “贺行雾是江问渠捧红的。”虽然都是娱乐圈八卦,但比起吃瓜粉丝聊得,高蓁说的这些绝对保真,“江问渠设计工作室所属的公司也有培养、包装艺人的经纪分部,规模和蓝星没得比,但因为只捧贺行雾一个艺人,所以在艺人资源的选择上,贺行雾不输蓝星的绝大多数艺人。只不过贺行雾是个音乐怪咖,一心在音乐道路上发展。至于那些被贺行雾拒绝掉的资源,陆续被江问渠给了别的艺人。”   苏戈疑惑地啊了声:“江问渠是个大善人,喜欢做劫富济贫的事?”   高蓁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了苏戈一眼,丢给她一个平板电脑:“照片是江问渠暗地里帮过艺人。有刚出道的素人,有除了一张脸没什么可塑性的花瓶,也有时运不济缺少机会的戏骨……有男有女,有十□□的也有三四十的。”   “……”   高蓁:“我本来挺支持你听粉丝意见安排接下来工作,但谁知出师未捷,第一个综艺的反对声便这么大。我也是怕你在这档综艺上翻车,所以找人查了江问渠才知道的这些事。我知道你从来不关心这个,但我这些话也不白说,我想提醒你的是,和江问渠相处时注意点,他这个人不简单。”   苏戈乐感好,把自己的部分顺了两遍,便看到隔音窗外的贺行雾拿下耳机比了个OK的手势:“辛苦了,很完美。”   因为某些奇妙的原因,苏戈总觉得和贺行雾相处起来没什么距离感。   看似弱不禁风的谦谦君子,实则韧性很强。   “辛苦。”苏戈出来问,“方便吗?我请你喝咖啡。”   “你是想问池彻的事情吗?”   被看穿苏戈无声地默认。   “你们以前认识?”坐在录音棚隔壁的员工咖啡厅,苏戈好奇地问道。   贺行雾摇头,说了句“不认识”,却不合时宜地笑了下。   苏戈看着他,一时失神,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像江寻芳了。   贺行雾很聪明,看苏戈的反应,便猜到什么:“你见过池彻的母亲?”   苏戈觉得他这回答前后矛盾,非常不解。   “我听江问渠说过他住在你家的事情。”贺行雾回答她的疑惑,才问,“我们……我的意思是我和阿姨是不是很像?”   苏戈迟钝地说:“我只见过照片。是有些像,你眉眼也像阿彻。”   贺行雾淡声:“真好。”   苏戈一时不知道他这句话感慨的是苏戈哪一句回答。   咖啡放凉,细长的瓷勺慢慢地将浓醇的香气磨出来。贺行雾悲伤地道:“江问渠从不让我看到那人的照片。”   “?”   许是白天和贺行雾见面聊了会天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听高蓁说的那些话。   接下来几天,苏戈时常做噩梦,在梦里自己有时因为没有伞在雨夜里狂奔,有时困在苍凉的荒漠踽踽难行,每当她焦急而彷徨地试图逃离时,无一例外会发现一面写着“快逃”两个字的标志牌。   苏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头冷汗。   遮光窗帘外日头高升,手机在旁边嗡嗡不知道震动了多少遍。   “苏戈!我们去逛街!置办年货啊!”   要过年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商场里,冬绥因为自己说的话题久久得不到回应,无奈地抻开五指在苏戈面前晃了晃。   后者拨开她的胳膊,敷衍地应了两声:“听到了听到了,你刚说要去瑞士滑雪。”   冬绥跺脚:“这都已经是上上上个话题了!”   冬绥刚要刨根问底她为什么走神时,便见苏戈大步走近了旁边的男装店,冲导购指了指门口橱窗处模特身上的风衣。   冬绥啧了声,过去撞了下苏戈肩膀,贼兮兮地笑道:“叔叔可不喜欢这个款式,也不适合小铖。”   “……”   “哦我知道了,”冬绥趁店员不注意,道,“这衣服这么丑,一定是给池彻的。”   冬绥边张望着店里的衣服琢磨要不要给裴敬颂买一件,边打算再揶揄她一句,却盯着苏戈身后进门的方向忽然变了脸色,“说曹操曹操到。”   苏戈眼中一喜,下意识要扭头,谁料背后空空如也。   冬绥撇嘴吐槽道:“重色轻友。”   池彻搭乘西藏飞北央的航班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他顺路回医院销假,然后向同事了解了几床病人的情况。   得知没什么事发生,他也就渐渐安心了。   谁知刚要离开时,忽听护士惊呼:“夏院长!”   池彻疾步过去,看到护士搀扶着夏院长坐到椅子上。   “怎么了?”池彻观察院长的情况,帮他顺气。   不等小护士答,夏院长恨铁不成钢地不停地嘟囔着:“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啊!”   原来夏院长是因为女儿叛逆被气到了。   “池医生啊,”夏院长平复了情绪,看向池彻,“你今天不值班吧,方便帮我去接一下汀筠吗?”德高望重的老院长苦于不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问题,“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她也就能听你的话。”   现实很快否定了夏院长的话,听他的话?不存在的。夏汀筠醉得分不清前后左右,哪里能听得进去话。   池彻以朋友的身份将她从包厢里拽出来时,夏汀筠伸出食指指着他(实则是因为醉酒一直指着头顶的天花板),脚步虚浮,身体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   “诶,你是池彻!”   池彻避开她碰到自己,拦住旁边端着托盘的女服务生,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示意:“帮下忙。”   只是池彻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夏汀筠隔天一早便去了医院。   池彻昨晚宿在办公室,没回家。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时,池彻闭眼呆坐在那如琉璃公主般,像是把水和光穿在了身上,眸子是晶莹剔透的。   许久后,画中的公主动了。   他搓了把脸,看了眼时间才想起给苏戈发消息时,看到微博头条的推送。   【知名芭蕾舞演员夏汀筠疑似恋情曝光,男友竟是追星男孩。】“……”   现在这娱乐小编,标题取得越来越没新意。   池彻把弹窗的消息划走,看到孙如讳到岗上班。   孙医生看到池彻在这有些惊讶:“诶,你在啊?”   池彻点头说:“昨晚回来的。”   “哦我知道。”孙医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你和夏汀筠确定了?”   “确定什么?”   池彻脑袋里什么线索联系到一起,隐约猜到答案,点开微博照着方才看到的讯息检索词条。   随着池彻看到结果,孙医生诧异地说道:“我看你和夏汀筠约会的照片挂到网上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假的。”   池彻匆匆扫了两眼便关掉了页面,典型的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   池彻手快于脑,还没想到说什么时,已经拨通了苏戈的电话。   “喂。”对方似乎才刚醒,语气倦怠。   夏汀筠急匆匆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池彻!你还在这,太好了!”   电话那头都念儿吧唧的人猛然精神,抓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两眼炯炯有神。 第36章 傻   “你在忙吗?”夏汀筠细声细语地问道。   但孙如讳确定,用这个音量讲的话电话那头的人依然能够听到。   更何况夏汀筠马上又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抬声道:“啊对,你昨晚是不是把耳机忘在我家里了。”   “……”   别说家了。   池彻连车都没让夏汀筠上。   站在马路牙子上,女服务生一边周到地扶着醉的不省人事还不老实地四处挥胳膊的夏汀筠,一边好奇地去打量这个打出租车来酒吧的英俊男人。   到了目的地后,池彻在楼下等着确认夏汀筠被安全送到楼上后才离开。   但这些苏戈不会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已经飞快地挂断电话,仿佛手机是个烫手的山药麻溜地甩掉,两手抓着被角使劲一抻,整个人被埋在被面下,胆小鬼苏戈缩成一个鼓鼓的小山包。   半晌后,山包下探出一只胳膊,凭印象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摸到手机时,那双手才顿住,径自收回去。   苏戈抹黑拨通了冬绥的电话,矫情地假哭了起来:“冬绥,我梦见池彻出轨了,呜呜呜哇――”   冬绥沉默三秒,淡定地提醒:“姐妹,这不是梦。”   苏戈猛地挺直腰,薄被抖了下被掀开一道口子。   同时她听到冬绥漫不经心地道:“你现在上微博看一眼,今天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便是池彻的这段恋情。”   “……”   “冬绥,我决定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   “我必须得行动起来。”   “……”   彼时影后的头号粉丝池彻沉默着放下手机,神情严肃不耐烦。   “我今天早晨看到新闻了,你别误会啊。我已经让经纪人联系对方澄清了。”夏汀筠无措地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抬头瞥她。   再骄傲自信的女孩在面对心爱的男孩时都会学会温柔。   都说芭蕾舞蹈要向着一个中心点,可是他的中心点不见了她还怎么跳啊。   所以夏汀筠请了媒体造谣自己和池彻的关系,企图假戏真做。   “夏小姐,”池彻说,“糖糖心怀大度,愿意信任我,所以很多事情她不介意。”   “……”   “但我心眼小,只能装下她一个人。”   冬绥作为闺蜜自然知道从池彻出国起,苏戈仿佛把自己七情六欲封锁起来似的,迎来送往的人中向她示好的不在少数。   有程哉风那样的阔绰少爷,也有儒雅谦和、事业成功的影视老总。   八年间因为拍戏合作的艺人、导演也不少倾心于她。   但管你柔情蜜意还是威逼利诱,苏戈自始至终从未动摇过。   所以现在冬绥特别好奇她会怎么“行动”。   谁知等啊等,苏戈只向她打听了夏汀筠的微信,便没了动静。   直到除夕夜那天,冬绥看到苏戈反常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为什么说反常呢?可能是上学时表达欲望被过度消耗的后遗症,苏戈不再是当初那个屁大点事都要发个动态的小女孩了。有可能是当了艺人后,苏戈自律节制,免得说多错多被用来制造话题间接伤害无辜的人。   更何况是像今天这样的一条   【和池彻回家吃饭,啾咪!】   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不像是如今的苏戈会发的内容。   如果不是敏感地联想到最近苏戈和夏汀筠间激烈而紧张的暗潮涌动,冬绥可能真的怀疑苏戈是不是被盗号了。   附图是池彻坐在驾驶侧,苏戈坐在副驾驶上往他那边后仰,笑得明媚灿烂。   同时她抬手伸到后面,虎口虚虚地卡在他下巴处,柔软的指腹轻轻捏着他本就紧绷流畅的下颚线。   照片定格时,池彻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宠溺,如春水初融。   这条消息可见对象似乎不多。   已经发出去十分钟了,下面竟然一条评论都没有。   冬绥这个念头刚起,再一刷新,便看到了这条动态下面多了夏汀筠的评论。   【呵呵。】   【牛什么,你们要是能在一起,何必等到现在。】夏汀筠这嘴是真的毒啊。   苏戈很快回复:【啊?】后面加了个呆萌的傻傻的表情。   随后又是一条:【抱歉,忘记屏蔽你了。】   冬绥在手机前面噗嗤笑出声。   苏戈真是茶得一把好手。   冬绥笑够了,给苏戈发消息:“任重道远啊。”   苏戈发了个“N瑟”的表情包,道:“这只是开胃小菜。等我把池彻拿下!”   收到苏戈发来问他年夜饭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的短信时,池彻正乘着门诊部的扶梯从二楼去三楼。   下了扶梯一转身便看到一排自助服务机器,挂号的、取病历本的、缴费的,非常便捷。   但这对于那些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惯的上年纪的患者,却成了一道与这世界隔开的冷漠鸿沟。   池彻盯着自助机旁帮助老人操作的年轻志愿者,微微出神。   北央干燥冷厉的北方气息与州城潮湿的南方气候有鲜明的对比,连带着央协与州城第一医院的环境也有明显的诧异,但此时此刻,大同小异的情形让池彻一时混了记忆与现实。   医院时刻被沉重而忙碌的气氛包裹,池彻安静地站在匆匆人流中,隔着攒动沉默的人影,看着数米外那佝偻的背影。   鬓角花白的男人拿着手机,注视着自助机器上取病历本的流程。   许是看的太久了,连他旁边的抱着外套和包等朋友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上前:“伯伯,您是要取病历本吗……镜头对准这里扫……”   男人无措的表情终于渐渐松了口气。   只是女孩的同伴在旁边机器交完费,招呼她离开。   女孩急匆匆叮嘱两句便挽上伙伴的脚步。   男人因为没理解女孩最后的几个步骤,下意识回头找她:“哎姑娘――”   池景新就是这时候发现池彻的,矍铄的目光微颤,带着不可置信的泪光。   但池彻很快转身。   不顾年迈的男人匆匆喊他:“小池。”   “抱歉,你认错人了。”池彻将口罩拉上,绷着唇,疾步离开。   池景新不知是不愿给他添麻烦,还是真相信了他“认错人”的说辞,竟顿住了脚,呆呆地站在原地,落寞而悲伤。   池彻想到自己幼稚园时,因为池景新工作性质特殊,常年不在家。有回他结束工作回国,风尘仆仆地便去接小池彻。   当时,寄宿在幼稚园中的小池彻和伙伴在滑梯旁玩游戏。   他坐在滑梯滑道的最下缘,揪着人工草坪的塑料草,呆呆地望着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的高瘦成年男人。   他仿佛遇到个新鲜事,惊奇地和小伙伴分享:“你看那个人,他好像我爸爸啊。”   好像一旦分别久了,真的会认错人吧。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让池彻坐上和苏戈一起回家的车子后,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直到苏戈捏着他下巴拍了照,池彻压在心头的愁云突然就散了。   苏戈拍完照后,轻车熟路地点开美图软件调色,心里盘算着待会发送时一定要设置仅夏汀筠可见,否则被池彻看到真实太羞耻了,要不再让冬绥看见吧,毕竟这么精彩的较量,怎么没有观众呢。   谁知她刚坐回去,马尾辫被旁边人揪住了。   “去哪?”池彻煞有其事地问她,“撩完就想跑?”   “……”苏戈咬唇,刚刚只顾着给夏汀筠找不痛快,忘记这一茬了。   刹那间她舔着脸,眼角弯弯:“那我撩到了吗?”   “你猜。”   眼前的女孩笑眼明媚,明艳乖巧的模样格外可人。   池彻冷不丁地戳了下她唇边的酒窝,报复性地捏了捏。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她哪不知好歹了啊?   苏戈怀揣着着这一狐疑的心思,一直到家也没想通。她偷偷地抬手揉揉被池彻扭过的脸颊,怀疑是不是肿了呀,否则为什么这么热。   苏戈正想翻下头顶的仪表镜确认一下,只听旁边人开口道:“糖糖,如果你待会以这幅表情进门,叔叔阿姨还有小铖一定会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   苏戈连眨两次眼,茫然呆滞地啊了声。   不同于对于夏汀筠阴阳怪气地讽刺,苏戈在池彻面前脑袋短路,一时没反应其中含义。   说话间池彻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她的正脸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毫无角度和光线可言的一次拍摄,胜在苏戈天生丽质,更何况为了今天这场与夏汀筠的较量,苏戈心机地化了桃花妆。   “你自己看看。”池彻将手机屏幕朝向她。   苏戈很快意识到,自己脸怎么这么红。   池彻果真给她掐肿了!   但是她看向镜头那瞬间春心萌动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做了什么?”苏戈深吸口气,佯装镇定,语气轻松地问道。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虚,她落落大方地扬起脸。   “做了……”四目相对时,池彻突然凑身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苏戈就在准备闭眼时,只听咔哒一声,是池彻把她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她心跟着乱了。   但池彻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气定神闲地正回身子,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浅笑,性感的薄唇轻轻一碰,吐出来一个字:“傻。” 第37章 违规了   傻就傻吧。   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在小铖身上,哪还有空注意到他啊。   “姐、池彻哥。”苏铖见两人进来,目光便紧紧地锁在他们身上。   苏戈自然也笑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妈正说过完年让我去巴黎住一段时间。姐,你工作不忙也一起去吧。”   苏戈爽朗地应:“好啊。我今年犯懒,没让经纪人安排太多的工作,正好沾你的光度假。”说话间,他看向池彻,道,“小铖,你的手术就是池彻做的,术后的情况他也一直都有关注,你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让他帮忙看看。”   苏戈怕苏铖倔脾气上来,不给池彻面子。   但过了会,苏戈发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   男生间的友谊似乎特别简单,苏戈在和爸妈聊工作时,注意到苏铖和池彻拿着手柄在液晶屏幕前玩得不亦乐乎。   倒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明里暗里较着劲了。   别说,长大真好,大家的氛围还挺融洽。   “我和你妈对演员的工作了解不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能是小铖的事情让他看开了,也可能是他相信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所以关于子女未来的计划,也只是家人间闲聊的话题,不会被过多干涉。   “我有想过不当演员,但未来做什么还没有计划。而且目前情况是我舍不得这些年一直支持我的粉丝的,所以想多为他们做点事情再退圈。”   这是实话。   苏戈心里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选择当演员的。   现在尘埃落定,她也该安心退出了。   聊了会工作的事情,裴雅宁又问了她的感情状态:“当年没能跟小彻一起出国,你心里一定舍不得。现在他回来了,如果你们对对方还有想法,就把这个事情定了。寻芳和老池的不在了,如果你们在一起,咱家也方便照顾小彻。”   不同于对事业有清晰的思路,苏戈对自己感情的认知简直一塌糊涂。   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正好想问问爸妈关于池彻家里的情况,不巧阿姨过来喊他们去吃饭,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今年有小铖苏醒这件大喜事,连带着年夜饭都热闹不少。   大家在说祝酒词时,默契地将祝福单独送给了苏铖。   “爸爸这一杯酒祝小铖身体健康。”   “妈妈祝铖铖天天开心。”   “希望小铖万事遂意。”   “希望小铖长命百岁。”   大家说完,轮到苏铖。苏戈缓和气氛:“我知道,你内心一定超级感动,但面上非要装作酷酷的样子。”   两姐弟斗嘴斗惯了,苏铖下意识接茬:“本来确实是要感动哭了,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努力憋回去。”   一桌其乐融融笑了起来。   苏铖端起酒杯,大家默契地噤声,集体看向他。   苏戈这时才注意到这混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把发色染成了奶奶灰!眉眼桀骜嚣张,神态举止间哪里还有病气。   苏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虽然我失去了八年,但未来的十八年,甚至八十年,我一定会很珍惜的。”   说着苏铖看向苏戈,又看看池彻,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好了,就这一句吧,来日方长,剩下的话,时间会听到的。干杯!”   “干杯――”   苏铖犹豫没说出口的话直到年夜饭后,池彻被苏鹤清叫去书房说话,裴雅宁在厨房和阿姨说准备什么果盘和坚果,苏戈才听苏铖说起:“姐,只要是你喜欢的,那我支持你和池彻哥在一起。我希望你获得幸福。”   苏戈刚要说“你这混小子懂什么,你老姐我幸福着呢”,却看到他被壁炉的火苗映照着的略显哀伤的侧脸,转口道,“好。那他要欺负我,你就替我教训他。”   “必须的。”   苏家的装潢风格这些年间并没有什么变化,池彻坐在书桌前,从古朴典雅的红木家具看到墙上挂着的他和苏戈苏铖的书法装裱框,渐渐想起小时候几人被勒令在桌前练大字的情形。   “时间过得真快啊。”苏鹤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书柜储物格里放置的某个相框上。   里面照片是池彻刚到苏家的第一个春节拍的。   早些年的春节年味更浓,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也没有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   照片定格时,苏戈笑盈盈的眼底映着远处天空绽放的绚烂烟花,苏鹤清和裴雅宁夫妇并排坐在一起恩爱和谐,苏铖挺胸抬头又酷又拽。   唯独小池彻绷着嘴角,空洞沉默的眼底漆黑幽深,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苏鹤清渐渐收回目光,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沓信封,递过来:“当年景新让我把你接来家里,是真的狠下了决心。之后的每年春节,他都会写一封信给你,还说不让我给你。我一直把这些信收着,觉得现在该给你看看了。”   池彻不明所以地看他,神情错愕。   苏鹤清问:“不看看吗?”   池彻不确定地发问,关注点却放在了别处:“是他让您去接我的?”   苏鹤清只一瞬,便理解了这其中的误会。   池彻一直在恨自己的父亲,恨他毁了自己童年。   “当年景新失意,情绪状态阴晴不定,担心伤害到你。所以让我把你接走照顾。你恨他绝情也好,恨他暴力也好,但他终究是爱你的。小彻,你把这些信拿回去吧,看看也好,存着也好。它是你的东西,该交给你决定的。”   池彻越听越沉默。   恶魔失控前,最后一丝清醒的善念坚持把他送走。谁又能说他不想做一个好父亲呢?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努力在做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池彻在他身边守了三年,看着他白发越来越密,看着他意识越来越模糊,看着他冷硬的脾气一点点被消失。他有无数机会可以开口。   苏鹤清道:“可能他没想过能再见你。”   一句话,让池彻溃不成军。   是啊。曾几何时,池彻抱着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就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在完成留学学业那年,听说他身体抱恙,竟换了机票回了那座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涉足的城市。   甚至一待便是三年。   池彻孤身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从苏家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中抽离出来,身处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越发觉得落寞。   池彻把池景新的信放到柜子最底层,旁边是一本已经泛旧却保存良好的日记本。   苏戈打电话过来时,池彻险些靠在五斗橱上睡着。   “池彻!你怎么提前走了!我的新春礼物呢!”   苏戈愤愤的控诉声将池彻的精神拽回来。   池彻清了下嗓子,嗓音还是发沉:“我明天拿给你。”   “明天我要回爷爷奶奶家吃饭。”苏戈听出她状态不对,沉默数秒,“阿彻,我吵到你睡觉了吗?你最近一直在值大夜肯定特别累,那你早点休息。我们情人节见!”   苏戈倒豆子似的说完,不给池彻说话的机会,便把电话给挂了。   池彻撑着膝盖从地毯上站起来,情人节?他们要一起过?   另一端,苏戈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将手机捂在胸口给自己打气。   你已经说了已经说了,他没有拒绝便代表着答应了。   等情人节那天你们就可以约会了!   今年的情人档电影种类五花八门,苏戈目的不纯,在冬绥的强烈安利下选了一个腻得发慌的纯恋爱电影。   豆瓣说在电影演到第五十九分钟时,观影恋人接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但苏戈坐在电影院里才看了三分钟便后悔了,自己脑子一定有坑,否则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个人设不讨喜、剧情不在线、服装场景不够讲究等问题一大堆的烂片。   “男主的扮演者叫邢博,是我之前当导师的那档选秀综艺的练习生。”苏戈渐渐朝池彻侧身过去,压着声百无聊赖地介绍道,“颜值和业务能力都很不错,只可惜最后没能出道。”   池彻垂眸看了他一眼。   苏戈以为他是对摩托车感兴趣,想着反正电影太无聊,周遭的情侣心猿意马没几个真正在看的,索性压着声向池彻介绍相关知识。   她越说越兴奋,没注意到池彻眉梢间显而易见的愠色。   “糖糖。”池彻突然出声喊她。   苏戈为了方便说话,身子斜斜地朝两人中间倾过去,一个没注意,便和突然偏头望过来的池彻四目相对。   咯噔一声。   苏戈吞了下口水,心跳漏了半拍。   昏暗的电影光下,苏戈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好不矜持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俊朗的五官,在心里激动地叫嚣着。   豆瓣点评诚不我欺啊!   眼看着池彻精致英俊的五官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戈哪还有心思去瞟一眼荧幕画面判断这个场景是不是第五十九分钟的那一幕,早已嘟起嘴唇,合上了眼睛。   池彻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   池彻呼出的鼻息吹的她脸颊痒痒的……   池彻……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你违规了。”   “?”   苏戈猛地睁眼,侧头,柔软的唇蹭到他的脸颊。   池彻恍若未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道:“已经是第二次了。糖糖如果你再露出这样期待的眼神,我可真忍不住吻你了。”   “……”   电影散场,观众结伴陆续离席,等片尾彩蛋结束后影厅的灯亮起时,影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但好巧不巧,这为数不多的人中竟然有熟人。   苏戈也看到了,刚要示意池彻,只觉自己卫衣的兜帽被突然扯上来。   她侧头,茫然地掀起眼皮看他。   池彻不动声色地敛着眉,两手分别拽住两根帽绳,瞬间抽紧。   非但如此,池彻瞧着她这样子可爱,鬼使神差地用帽绳打了个蝴蝶结。   苏戈整个脑袋被包起来,脸困在皱皱巴巴地束缚里,只露着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尖和耷拉着的嘴唇。   “你干嘛?”苏戈做嘴型问他。   池彻翘了翘嘴角,手按在她后颈处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勾。   苏戈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他怀里,脸撞在她胸膛上被遮得严严实实,听见他义正言辞的解释:“被人拍到你来看这烂片,会让公众对你的审美能力产生质疑。”   苏戈被池彻“拖”出影厅时,偷闲回忆了下刚刚站在江问渠旁边的戴口罩的男生是贺行雾吧。   也不知道他俩是什么眼神看他们的。   不过这念头眨眼就忘,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比他们的约会更重要。   倒是二月底苏戈开启《轻・设》第二站的录制后,江问渠先问起苏戈:“你和阿彻……在一起了?”   苏戈迟疑地啊了声,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说没有。   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和池彻现在算怎么回事。   江问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等了半天没得到答案便无所谓地笑笑,去忙别的事了。   唯独苏戈被这问题搞得黯然神伤了会,是自己太没用了,情人节的约会虽然甜蜜享受,但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第38章 三月三   三月三日,江寻芳的忌日。   广播中字正腔圆的主持人正讲读着“历史上的今天”:“1971年3月3日,我国成功发射第一颗科学实验卫星;1991年3月3日,联合国海上丝绸之路考察队抵达终点日本大坂;1993年3月3日,加拿大短跑运动员本・约翰逊被终身禁赛……”   厨房里,池彻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煎蛋、烤面包等一系列在过去每一个不值大夜的清晨都会做的事情,只是今天脑袋里昏沉着不断回忆着这一晚并不愉悦的噩梦。   具体梦到了什么,他早已经记不清楚。   但如从高处坠地的失重感带来的恐慌情绪让池彻紧拧着眉。   直到抹果酱时池彻失手将果酱刀掉到桌上,才终于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解脱。   强迫症如他却连弄脏的桌布都顾不上换,拿起外套便匆匆出门,路上一刻也不能停地查看着最近一班飞甘孜机票。   只是刚从走出院子,池彻遇上了秦冢。   “池医生,你看今天的早间新闻了吗?”秦冢开门见山,“一位叫邢博的艺人作业在公寓内去世。”   池彻看秦冢不像是会大清早和自己八卦今天这则新闻多离奇的人。   秦冢慢悠悠地说着,期间仔细观察着池彻的微表情变化:“据知情人士提供的信息,在死者发生意外前,你的舅舅江问渠江先生曾数次出入该公寓。”   不同于网上冲浪时常见的“知情人士”的扯淡,从警察口中听到这四个字一定是有足够证据的。   因为池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秦冢从这眼神中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意味,继续往外放鱼钩:“同时江先生还是刑侦队一直在调查的一起陈年旧案有关,如果池医生有他的消息还希望告知。”   眼看着池彻放松了戒备心。   池彻按计划到了甘孜,按照高蓁提供的信息和节目组会和。   但当池彻问起苏戈在哪时,来接他的工作人员迷糊地说不出个答案。池彻再问能找到江问渠吗,对方一脸为难:“抱歉,池先生,今天发生了点意外,没有集中录制,大家应该自由活动。要不我先带您去酒店休息一下?”   池彻抿着唇,内心不安。   好在贺行雾出现了:“我可能知道他们在哪里。”   甘孜是江问渠的老家,准确地说江寻芳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江问渠有能力后在这投资建了温泉度假村,几年前带贺行雾来过一次。   越野车在度假村门口停下,池彻从车上下来,朝里面望了眼,下意识猜道:“是那处红房子吗?”   贺行雾惊讶:“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因为在一排排玻璃房子间,红色的圆锥顶的房子格外扎眼。   又或者是他小时候听江寻芳讲过的为数不多的童话故事中都有一个红房子。   江寻芳说对于医生而言,红色是悲剧,却也是希望。   池彻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自己进去。”   贺行雾没坚持,钻进车里果断地离开。   池彻进门时,自觉地将腕表摘掉,连同手机一直搁在了红房子门口的信箱上。   不同于室外晴空普照的和煦气氛,红房子阴凉些。   走廊两侧的墙上是由无数块橙色玻璃拼成的童话故事场景和人物的剪影。走近了可以看到每一块橙色玻璃中间暗藏玄机,摆着各种小玩意,有戒指,有折扇,有闹钟,有香烟滤嘴。简直是个小型的商品陈列架。   每一个储物格里都标着阿拉伯数字,却唯独没有9。   如果池彻有在度假村走一圈,便还能够发现在这里不论是门牌号还是经典的标号,都没有9这个数字。   ――这儿的主人很讨厌这个数字。   直到听见瓷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池彻陡然惊醒,加快了脚步,来到声音发出的房间门口,不由分说地踢开门。   江问渠的注意力都放在趴在桌上的苏戈身上,闻声才缓缓抬头,惊喜却又不诧异地发现是他。   “来的真巧。”江问渠意味深长地翘起嘴角。   池彻却没功夫理会她阴阳怪气地嘲讽,径自朝苏戈过去,抱着她的肩膀晃了晃:“糖糖,糖糖?”   不见苏戈反应,池彻脸色阴沉地看向江问渠:“你对她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啊。”江问渠嗤笑。   但是他的话早就没有了信服力。   毕竟八年前,江问渠也曾用同样卑劣的手段伤害过苏戈。   “你不是想要我妈的日记本吗?”池彻说,“我可以给你。”   江问渠神色正经起来,倏然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出声。   “小彻。”江问渠喊他,“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玩的‘信任游戏’吗?”   池彻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警惕地看着他。   江问渠自然感受了到他的冷漠与疏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慨了句自己活该遭报应。   “你把她带走吧,我日后不会找她麻烦。”   当时江问渠读高三,学校老师为了缓解学生高考的压力,带领班上同学玩起了“信任背摔”的游戏。面对面站着的两排同学分别将手牵在一起,搭乘一段长长的人桥,等站在高台上的同学往后倒时能稳稳地接住。   一方面锻炼了参与者的胆量,一方面也能培养同学间信赖与团结的观念。   那年池彻六岁,放学时来学校接他放学,刚好看到他们在玩这个游戏。   回到家后池彻吵着闹着要玩。   江问渠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他周末时陪他玩。   池彻脑瓜子灵记忆好,这约定一直从周一记到周五。   终于到了周末,江问渠在期待的目光中,无奈地喊了几个班上的同学来家里写作业。   池彻个子矮,小倭瓜一枚。   加上池彻在内一共六个人列队搭成了人桥。   小倭瓜跃跃欲试地站在高高的桌子上,两手蒙着眼,激动地跺脚:“我准备好了!我要倒下了!”   江问渠瞧着他这傻弟弟身上难得可贵的孩子气,笑了笑。   刚想说“倒吧”,便注意到他一直当成朋友的同班同学默契地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地松开手,往后撤步。   “人桥”断开。   而小倭瓜倒下来了。   池彻狠狠地拧着眉,顾不得思索旁人的行为,已经冲了过去,稳稳地将人接住。   失重的刺激感让池彻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舅舅、舅舅!你接住我了!好厉害!”   “傻瓜。”江问渠隐隐翻涌的阴暗情绪,被小倭瓜的笑治愈了。   记忆往往是脆弱不堪的。房间内,池彻弯腰,将昏迷中苏戈打横抱起。   苏戈意识全无,却仍因为池彻怀中熟悉而踏实的安全感,信任地偏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记着你答应我的。”江问渠对于眼前上演的深情话本,笑得凉薄而鄙夷。   池彻每一步走得急却稳,闻言头也没回地答了句:“忘不了。”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太多决绝,其中饱满的情绪让人不可忽视。   是忘不了方才的达成的约定,还是忘不了江问渠一次次荒唐而又恶意的伤害。   池彻挺拔的后背撑起的保护伞竭力庇护苏戈周全。   目送江问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江问渠站在原地,始终挂在嘴角的笑一点点褪色、收敛,像是默片演员震撼而点睛的谢幕。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被夺走了最后一丝色彩。   片刻后,江问渠发了疯似的抓起手边的东西,也顾不得分辨是什么,蛮横而残暴地砸到旁边墙上。   瓷器碎掉的声音。   重物撞击的声音。   克制而疯魔的呐喊声。   哽咽而窒息的啜泣声。   像是交织错乱的黑雾,纠缠萦绕在江问渠的身边让他疯魔。   许久后。   江问渠摇晃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迈着步子往门口挪动。   似乎走过这数米距离,便能将一生满是狼藉与荒唐的江安丢在这里后,他依然能做那个光鲜优越的设计师江问渠。   但……   江问渠拉开门,等待他的却是   “江先生,我是北央市公安局的警察秦冢。辛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池彻将苏戈带到安全的地方,庆幸而后怕地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宝贝,缓缓地舒了口气。   “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事了。”池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搓着额头,像是安慰苏戈,又像是让自己清醒。   “我该早点告诉你。江问渠是我母亲领养的孩子,”   “我小时候没有其他朋友,他是我最亲的人。”   “虽然他有时可怕得让我宁愿报警躲起来,但只要他三言两语地哄我几句,我便又屁颠屁颠成了她的小跟屁虫。糖糖你应该懂我的心思吧,就像小铖把你最爱的乐高摔坏了并不代表他是故意伤害你对不对?”   “他是我最敬重最依赖的舅舅,是比父母还要亲的家人。直到我母亲因为一些事情回国。我那时候太小,还不知道母亲在国外遭遇了什么,只因为她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我感到开心,可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作用,我与母亲在短暂的相处中感情迅速升温。”   “只是后来……我某天中午从外面拿了冰淇淋小跑着回家要分享给母亲,站在母亲的卧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中意外看到江安跪在我母亲的床边,趁我母亲熟睡时亲她的唇,亲她的脖子,亲她的身体。我看着母亲惊醒后震惊地扇他耳光,大吼着骂他有病。”   冰淇淋黏腻的糖霜化了一地。   象征了这个家庭浑噩的结局。   没多久江问渠出国,后来江寻芳自杀,后来池景新变得疯魔,后来池彻被苏鹤清接到北央……   直到那年在四中外的小吃街上,池彻和同伴说笑间无意转头,看到了在路边小摊前买风铃的江问渠。   池彻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天他不回头,便不会被江问渠喊住说话,便不会让苏戈被他盯上,便不会有744工业区那晚的事,小铖也不会出车祸。   苏戈或许还可以跟他一起出国。   池彻看着昏迷中的女孩,趁势袒露心扉。   这些年难以启齿的往事被他倒豆子似的说出来,难得轻松。   “我去给你找点水。”   池彻长舒口气,撑着膝盖起身,缓慢地往外走,孑然从不堪往事中穿梭,终究久病成医,百炼成钢。   静谧的时光一点点消逝。   随着池彻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弱,床上的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明媚的阳光将女孩白皙的皮肤照得通透发光,一双漆黑的双眸因为蒙了一层水雾显得整个人越发楚楚可怜。   ――她没有吃桌上的食物。   或者准确地说苏戈假装吃了江问渠准备的东西。   八年前的三月三日,江问渠拿着池彻留给他的字条来到这里。   路公交车西台站附近是西台陵园。   “祭拜完了就滚。”从下午便席地坐在这的高瘦少年动了动麻掉的脚,放弃了站起来才会更有气势的念头。   江问渠站在墓碑前,眼前黑白照片上的女人依旧是年轻时最动人明艳的模样。   “我也恨她出事时什么也做不了。阿彻……”   “别这样叫我!”   长辈叫他小彻,熟悉的人喊他阿彻。   池彻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也不愿他提自己的名字。   “我以后能常来这吗?”   “不准在我在的时候来。”   江问渠像池景新一样,在江寻芳去世后,疯魔了起来。或者准备地说,江问渠一直都是个疯子。   江寻芳的离开像是把他头顶的紧箍咒摘掉了,这个人世间最后的顾虑消失了,他再也无所顾忌,终于解放了天性。   池彻小时候对舅舅的依赖,逐渐被这阴晴不定的状态消磨殆尽,陷入了对这段关系优柔寡断的挣扎中。   所以池彻向她隐瞒着母亲的陵墓。   如果江问渠不曾伤害苏戈,池彻对他的态度可能仍会反复横跳在其中,但因为江问渠的越界行为,给了池彻斩断“仁慈”的决心。   四月一日,那张被池彻交给江问渠的字条辗转到了苏戈的口袋,间接地将她引起了744工业区。   苏戈不是那种不分场合犯懒困觉的人。   从小军事化的教育观念让她保持着高度自律的生活习惯,除非在关系亲昵的人前,苏戈才会表现自己矫情的一面。   那晚她在744工业区确实没见到什么人。   而她多次回忆,也只能想起自己吃过桌上的食物。   所以苏戈这次留了个心眼。 第39章 病房   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演戏的使命感深入骨髓,苏戈路上还好好的,但是刚一会北央便上吐下泻,小脸蜡黄,憔悴得不得了。   连家也没回,被池彻直接送去了医院。   “糖糖你没事吧。”得了消息的冬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扑在苏戈床边。   苏戈表情痛苦地往回抽了抽被冬绥抓疼的手,尴尬地冲站在床尾穿白大褂的池彻笑了笑:“你先去忙,我们说会话。”   “有事叫我。”   目送池彻走远,苏戈才把冬绥扒拉开。   冬绥瞧着苏戈一言难尽的表情,还以为是这次状况很糟糕,眼皮一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糖――”   “停!”苏戈立马打断他,目光躲闪,低声嘟囔,“我没事。”   冬绥难以置信地啊了声,以为苏戈是不愿让人担心才撒的谎。怎么能有这么懂事的闺蜜呢,冬绥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真没事。”苏戈挺了挺胸膛,提起精神,“在甘孜被绑架的不是我,回来后腹泻、呕吐是因为水土不服。”   冬绥盯着她几秒钟,反复确认后,终于放松地坐到看护椅上,从包里拿出粉饼开始补妆:“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我刚有没有哭出来,眼角妆没花吧。我一会还要去见个合作方呢。”   “……”   这也太真实了吧。   好在冬绥还是有心的:“看到热搜说拍摄暂停,又听朋友说有人被绑架了,真是吓坏我了。”   苏戈瘪瘪嘴靠着床头,两手随意地压在薄被上,言简意赅复述情况,主讲自己和池彻的部分,简化了池彻和江问渠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言毕,她叹气,“可惜了外面好春光,我只能待在病房。”   冬绥收起粉饼,优雅地一叠腿,道:“要我说你这次出院,得起庙里拜拜。”她说着略一想,改了口,“也不对,是这个综艺的负责人去拜拜。接二连三的好好的一个综艺搞得连顺利拍完都难。”   苏戈觉得这倒是无所谓,因为她现在正思考意见很重要的事情:“冬绥,你说池彻是医生,他有看出我的病是装的吗?”   “说不定他也是在配合你演戏呢。”   “……”   冬绥灵机一动,突然神经兮兮地冲苏戈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些说,“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你趁这个机会……”   “霸王硬上弓?!”苏戈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惊吼出来。   冬绥效率极高,再次打开只装一个粉饼和手机便满当当的小包,从夹层摸出两个小包装东西委以重任地拍到苏戈手里。   苏戈狐疑地垂眸看了眼,便翻手把东西还回去:“这是在医院。”   冬绥敏捷地一躲,抚了抚裙子,站得远远的:“医院怎么了嘛,”   “冬绥,你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冬绥表情凝重,直勾勾地盯着苏戈。在苏戈被她看得心虚,目光躲闪着要别脸时,冬绥突然凑近,贼兮兮地笑道:“男人喜欢着呢,你信我。”   “……”   冬绥留给她的东西真正派上用场是次日晚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池彻从小护士那听说小姑娘又是要洗澡又是托朋友买衣服的,以为她是逞能要离开。   那八年见不到她时,也不觉得这辈子见不着会怎样。反正时不时就能从朋友从路人那听到她的消息,池彻觉得她能火一辈子。   可现在人在眼前,接连遭遇的事情都不顺利,他真是一刻也不舍得她离开。   池彻已经把病房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头暖黄的小夜灯,苏戈嘴角微动嘟囔了句什么,池彻没听清楚。   “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同时俯身过去听。   答案没等到,池彻被两条细细的胳膊勾住了脖子。   池彻不管什么天气,白大褂里面搭的永远是长裤衬衣,男人绝美的身材比例被毫无设计可言的白大褂衬得非常完美,窄肩细腰大长腿,配上那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纵使是在娱乐圈见惯了小鲜肉男模帅哥的苏戈,也依然十分心动。   谁让他是池彻呢。   即便没有五官颜值、利益等等肤浅的条件,她便已经很爱他了。   如果他再拥有这些,这样完美无缺的人,那她真是更爱他了。   怀里姑娘身娇体软,胳膊挂在他脖颈上身子懒懒地缩着,小小一团。   怎么就成了他的命呢。   以为她这是在撒娇,池彻目光软了不少:“赶明咱就出院。”   池彻把她放下时,无意嗅到淡淡的一缕馨甜的花香。   苏戈盯着他身上禁欲干净的白大褂,小声道:“我不想出院。”   池彻疑惑地嗯了声,侧头。她手臂还勾在他脖子上,没撤,池彻一歪头,鼻息间香水味又浓了几分:“喷香水了?”   池彻顺着她手腕,到小臂,头埋在她肩窝里,嗅了嗅:“今天洗澡了?”   苏戈觉得自己现在能敏锐的感觉到池彻的情绪变化,比如现在,她知道池彻占有欲作祟,以为她要跑。   她瘪嘴,嘟囔:“我洗澡又不是要走。”   “那是做什么?”   池彻拉开两人的距离,紧盯着她含笑的眸子,生怕她说谎。   苏戈莞尔,借着手臂勾在池彻的脖颈起来些,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晃晃悠悠地挂在她脖子上。   “干吗?”池彻语气冷,心里更没底了。   苏戈脑袋一歪,温软的唇碰到他的耳垂,滚烫的鼻息喷在他耳根后,又麻又痒。   池彻抱着她,听她静静地告白:“池彻你逃不掉了。我今天去你办公室,看到了你的工作报告,在我们重逢那天,你在笔记本上写了‘苏戈,我爱你’。”   池彻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苏戈却以为他要离开,立马抱紧他:“你别不承认,虽然你们医生的潦草笔迹我不认识,但我问了其他护士,她们告诉我的。”   池彻心里骂了句你知道个屁,反客为主后,不动声色地绞了她的手腕。   苏戈激动地心马上要跳出来了。   苏戈单独住一间病房,外面还有一个小客厅,两道门紧紧地关着,真是方便了他们。   小夜灯的暖光静静地洒在两个主人公身上,微弱的光投在床对面那面干净的白墙上,墙角的绿植是做前景装饰,墙面上摇晃的黑白画影浪漫而缱绻,唯美极了。   苏戈觉得自己遇到池彻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幸运到这些年即便是分别,在悲伤时想起他,也能够捂着嘴偷笑出声。   但她又是恨他的,恨他的离开时的决绝态度,恨他的冷漠与不容置喙。   但池彻在苏戈心中,一直是那个最最最特别的人,不是家人的那种血浓于水的天生的依赖,而是一种因为欣赏而被深深吸引而产生的倾慕之情。   ……   苏戈难以置信:“你……三分钟?”话还没说完,她便见池彻黑着一张脸。   他不是在气苏戈,而是自己。   苏戈见池彻俯身下来,以后他还要继续,刚准备做点什么维护男人可怕的面子,只觉手腕一松,是池彻把绑她的腰带解了。   苏戈下意识看去,发现池彻翻身下床,进了厕所。   不多时,厕所门响,是池彻出来了。   苏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合上眼,绷着嘴角,脑袋往另一侧一歪,装死:“我失忆了。”   冬绥趁池彻没在时神秘兮兮地撞她胳膊,问道:“战况如何?”说着捏捏苏戈红润的小脸蛋,问道,“我是不是留少了。”   苏戈抿着唇角,不告诉她。   “瞧你这小气样。”冬绥撇嘴,凑过来讲悄悄话,“我和你说裴敬颂啊……”   苏戈越听脸越红,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真的吗?”   “所以池彻多久啊。”   苏戈下意识张嘴,脱口而出时猛地闭上:“差点被你套走了。我不告诉你!”   “切。”   苏戈看到脱了白大褂换上私服的池彻出现在门口,忙撞撞冬绥,示意她收敛一点。   冬绥撇撇嘴,挽着苏戈的手臂,将苏戈往前一推:“接送糖糖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裴敬颂还等我吃饭呢。”   池彻:“放心,毫发无损地送到家。”   苏戈可能是在病床上躺久了,乍一站起来脑袋有点昏,加上冬绥推的那一下力气太大,苏戈猝不及防地往池彻怀里栽。   池彻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她的手臂,将人稳住。   手没着急撤走,缓缓往下移,划过她的手腕,最终扣住了她的手掌。   苏戈另只手抬起也扶了下他的胳膊一下,转头冲冬绥打招呼:“我先走了。”   从病房出来,苏戈确认:“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池彻一言难尽地看她眼:“如果你觉得那晚我们只是约了个炮也行。”   苏戈嘟囔了一句“大庭广众说什么呢”脸微微红着别开,过了会,又小声地吐槽:“那三分钟也太草率了叭。”   池彻嘶了声,伸手一揽她的后腰,作势要将苏戈往旁边办公室推:“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   “错了错了。”苏戈连忙求饶。   坐上车开出医院后,苏戈问:“我们现在去哪?”   她回忆着附近适合约会的地点或者有什么电影上映。   却听池彻道:“北央第一监狱。”   “啊?”苏戈震惊脸。   池彻:“先陪我去探视一下江问渠吧。” 第40章 回忆   江问渠的判决还没正式下来,但过失杀人的罪名是洗脱不掉了。   “我应该会判九年。”   池彻平静地听他说完,道:“需要帮你找律师吗?”   “算了。九年,呵,这个数字挺有意义的。”江问渠自嘲道,“阿拉伯数字里,我最恨的就是九这个数字。”   “是因为我母亲吗?”   池彻不意外他的回答:“我和她差九岁。如果没有这九年……或者差的再小一点。”江问渠萎靡地低头,痛苦麻痹着他的神经,让他自己根本无法思考,重重情绪落到到最后只剩一句,“明明是我先遇见寻芳的。”   如果不是那年撞见过江问渠的越界行为,池彻恐怕还会认为江问渠十分尊重他的姐姐。   而此刻,池彻听江问渠用这个称号提到母亲,只觉得心里恶心。   “什么?”池彻没有听清。   “我第一次见到寻芳其实是在11岁。那年她18岁,跟着学校老师老甘孜开展扶贫工作……”   “有人跳河了!快救人啊!”   随着一声惊吼,岸上的行人陆续河面上扑腾溅起的两汪水花。   先掉进河里的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干干瘦瘦,营养不良似的,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扯得失去弹性的棉T恤越发显得他羸弱。   后跳下去救人的男人是岸上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愿意下水救援的人,能看出来他水性特别好,但九昌河湍流激荡,危险未知,令人忍不住担心。   “老师,要不要帮忙啊。”江寻芳抓着栏杆,焦急地探身去看合理的情况,这时候她刚学医,脑袋里犹记开学第一堂课的医学生宣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心中救人救命的使命感极为强烈。   好在小男孩很快被救上来。   见义勇为的男人浑身湿漉漉地半跪在男孩身边,水珠不断地从脸上发梢留下也顾不得擦,手法专业按压着小男孩地胸腔,直到男孩咳出了肺中的水皱着眉头清醒过来,才终于卸了口气。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江寻芳站在最前排,也放松地笑了,   看着男人低调地退到旁边,去岸边拿自己丢下东西。苏戈从背包里翻出干毛巾悄悄跟了过去:“先生擦一下吧。”   被救的男孩正是江问渠,他那时的名字是小安。   刚恢复体力的男孩被人扶起来,下意识去找自己救命恩人时,却被那个年轻温婉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头发低低地束在耳后,脸颊如染了两抹彩霞。   与人说话时,她眉梢温柔,眼眸明亮。   “您是摄影师吗?”江寻芳看着男人蹲在地上打开包拿出的摄影器材,诧异地问道。   男人点头,确保机器没有摔坏,才回答:“谢谢你的毛巾。我叫池景新,是过来采风的摄影师。”   村委会里,热情的村长感激地看着前来资助建学校的江寻芳一行人,与通过摄影作品为乡村做宣传的摄影师池景新。   江寻芳站在老师身后,悄悄打量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微微红了耳根。   那年池景新二十五岁。   还被困在象牙塔中的女孩对已入社会的成熟男士有着莫名的崇拜与欣赏,更何况这时的池景新身上还留存着蓬勃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与活力。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或许是老天爷的眷顾,恋爱中的少女发现自己怀孕了。   向来勇敢乖吝的女孩拨通了池景新电话,说:“如果你不愿意结婚,那我就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   池景新接到这通电话时远在外地参加活动,火急火燎地回州城接上父母和家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来到北央拜访江寻芳的父母,商量了婚期。   他一天内穿梭了大半个中国地图,只为了和她说:“要娶她,会娶她,这辈子只娶她。”   在这段感情中没收心的似乎是江寻芳。   孩子出生后没多久,她便提出打算去战地当救援医生的想法,池景新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抽了一夜的烟,决定跟她一起。   江寻芳诧异他的决定,只觉自己特别的幸运。   池景新那年在甘孜拍摄的摄影作品在国际上获了奖项,他将奖金资助到甘孜的教育事业上。希望小学建成时,江寻芳陪池景新又去了一趟甘孜。   也就是这一次,江寻芳决定领养江问渠。   江问渠的亲生父母早些年在外打工时去世了,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   那天爷爷去世,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家里安慰他。   他抱着爷爷的骨灰,站在村委办公室,在村长不住地夸他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聪明时,偷偷地抬眼去看这对夫妻中的女人。   江寻芳察觉到他的注视,视线慢慢从丈夫身上移过来,冲他莞尔一笑。   她不记得他了。   “怎么了?”池景新随着妻子侧头,问道。   村长瞧瞧池景新又看看江问渠,忽然一拍脑袋:“你说我这记性,池先生,您几年前来甘孜时从河里救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小安。”   池景新适才有点印象。   倒是江寻芳惊喜地看向池景新,说:“我觉得咱们和他有缘,当年多亏了他我们才认识的。”   领养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只是在确定江问渠身份时,夫妻俩犹豫了下。   考虑到小安年龄不比江寻芳小多少,又因为小安的本姓是“江”,便以弟弟身份领养回来,这才有了江问渠这个名字。   像是上天对江问渠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让他旁观一切,只为了向他证明他不配获得幸福。   江问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手腕上冰凉的手铐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之前答应你的东西,给你带来了。”池彻从包里拿出东西,交给看守人员。   江问渠猛然提神,确认池彻说的是什么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看守的警察仔细检查一遍后,冲同事一点头。   日记本被递到了江问渠的面前。   “谢谢。”江问渠手在颤抖,说话的嘴唇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这个日记本不是江寻芳的工作记录,前1/3记录着自己与儿子池彻和弟弟江问渠为数不多的相处,后2/3记录着自己临终前,深受精神折磨的那段时间对儿子未来的寄语与骐骥,以及来自一个不称职的母亲的教诲。   池彻翻过无数遍。   但江问渠第一次看。   江寻芳是个很有少女心的人,即便她的人生与灵魂干净的只剩那一抹医生白。   但她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副一副艳丽的蜡笔画。   隔着一道玻璃窗,池彻并不清晰地看着日记本上内容,便能精准无误地想到母亲在这一页写了什么内容,想到自己看这一页时是何种心情。   “她出事后我迟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直躲在国外不敢面对。我恨池景新,我恨你,我也恨……自己。”江问渠将手埋在两手掌间,哭得十分狼狈。   许久后。   “我控制水军以‘为了名利不顾性命’网曝池景新,甚至还试图控制池景新对你进行折磨;当然我为了被顺利领养,更是烧炭杀死了抚养我照顾我的爷爷。”   “……”池彻瞳仁骤睁,难以相信事情从一开始便是个错误。   “池彻,恨我吧。我是个坏人。”江问渠缓缓开口,“但小彻,舅舅这次没有打算伤害苏戈,准备的食物里也没有放东西。”   他不想一直做个坏人,他也曾试图赎罪。   “?”   所以……   苏戈不知道为什么,池彻探视完江问渠出来后,神色变得极为不自然。   她担忧地迎上去,不安地问:“怎么了?”   池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先上车。”   苏戈哦了声,神色紧张地跟上去。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苏戈的心中闪过无限种可能。   却始终没猜到正确答案。   “糖糖。”池彻突然喊他。   苏戈忙应声。   池彻冷丁地说道:“退圈的事情,你要不要再想想。”   苏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不解地啊了声,问道:“为什么?”   池彻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渐渐偏过头来,缓声道:“我觉得你不做演员挺可惜的。”   “……”   池彻冷静地看她,一字一顿:“装睡装得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你早就知道啦?”苏戈甜美地笑起来,打算蒙混过关,“你是关心则乱嘛,不用质疑自己的医术。”   “你还有理了。”池彻咋舌。   清明节,苏戈陪池彻回了趟州城,将池景新的骨灰取走和江姨葬在一起。   在那之前,池彻先回了一趟在州城的房子。   苏戈很惊讶州城竟然能找到这样的美的地方,岭南水乡,与世隔绝。可能是在繁忙的大城市呆久了,来到这苏戈竟觉得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村口的老榕树枝繁叶茂指引着每一个游子回家的路。   “这是我爸的故乡,后来和我妈把家安在这里。但他们工作忙,几乎不怎么回家。”   苏戈很愿意听池彻小时候的事情,仿佛这样便能让自己参与到他的童年中。   池彻的家是一幢三层小楼,开门后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感和亲切感让池彻微微的失神。   不过很快,他便掀开蒙在沙发上的白布,示意苏戈坐着休息会,然后自己去厨房烧水煮茶。   苏戈对这里满是新奇,根本坐不住,东瞧瞧西看看,最终过去池彻那边,从后面抱住他:“你不带我逛逛房间吗?”   池彻包住她的手,转身与她面对面抱着:“我给你找找我小时候的照片吧。”   “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苏戈仰脸看她,笑得凶呼呼的,“第一次见面你就把我吓哭了。”   “那我给你找点别的看。”   苏戈被带到书房,应该是池叔叔的书房。   除了拜访书籍和文件的柜子,墙角的那个玻璃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相机镜头。墙壁上挂着或风景或人物的照片。   苏戈赞叹地站在照片墙前,欣赏着池叔叔的摄影作品时,池彻正在柜子里找东西。   “找到了。”池彻翻看着从家中柜子里拿出的相册,翻了几页后示意苏戈看,“这是我爸拍的,他是战地记者,每天工作的地方前一秒可能和睦温馨,下一秒便有可能被□□袭击。”   “这个画面好生动。”苏戈盯着这张照片看呆了,照片中一群孩子簇拥在穿军装扛枪的士兵前面,欢喜地伸手要东西,“是糖果吗?黑白世界,但小孩子的天空永远是彩的。她身上的烟雾是……”说话间,苏戈注意到照片右下角的字迹――《苦笑》摄于炸弹爆破的前一秒。   “……”苏戈震惊地微微张嘴。   池彻淡声解释:“这些士兵原本是无意给孩子分散糖果,后来每天来要糖果的小孩多了,士兵都会在口袋里装一把糖果。毕竟都是些没有家的孩子,非常可怜。只是没想到恐怖组织正是利用了这个心态,他们在小孩子身上绑上□□,成了人肉炸弹。”   苏戈生于和平年代,没有经历过这个,但强烈的共情能力让她在听到这个事情时深感震撼,非常悲伤。   “那这些……”她想问这些小孩后来怎么样了。   池彻摇头:“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戈沉默,难受地将相册合上还给池彻。   池彻将东西收好,扶苏戈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继续说:“因为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过于难得,一经发表,便引起了轰动。我爸作为摄影者也因此享受了夸赞与荣誉。”   说到这,池彻轻笑了一声,是对这荒唐现象的蔑视。   “只不过没多久,便有大波人站出来质疑摄影师吃人血馒头,为了冰冷的作品,竟要如此烂漫天真的孩童和士兵的死伤作为代价。网络暴力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没有人管摄影师不是不去制止,而且情况突然,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而他之所以拍下这张照片,也只是想要记录下战地流浪无家的孩童看到糖果时那双纯粹而澄澈的眼眸和干净治愈的笑容。”   苏戈两手抱着玻璃杯,忘记了喝。   苏戈从没听说这些事。   她于心不忍,却又忍不住发问:“后来呢?”   “后来……这件事对我爸有影响,真正令他崩溃的事情是我妈出事了。”   “我妈是战地医生。在□□袭击了她所在的那家医院后,她被带到了敌方的营地受尽折磨。等被救时,她有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没法继续当医生,一直在家中养病。我妈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谁也没想到她会在一年后用手术刀割腕自杀了。”   “……”苏戈攥住池彻的手,无声安慰。   所以池彻才会打小那么坚定不移地想要当医生。 第41章 忍忍   “我那时候太小,因为与父母缺少相处,所以对他们的感情很淡薄。”池彻安静地说着,“但是那时候江问渠时常向我讲他们的故事,准确地说,是我母亲的故事。”   苏戈知道江问渠是池彻心中不可言说的痛。   他们的感情一定是特殊的。   “别家孩子的睡前故事是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而我听的是江问渠讲我母亲的事情。”   “两三岁的孩子看着做什么没耐心,但其实是求知欲最强的时候。更何况是江问渠能将一个故事讲两遍、讲五遍甚至讲了十遍以上,我怎么可能记不住。有时候江问渠走神了,说错了件什么细节,我都会打断纠正过来。”   “舅舅,你讲错了。”夜晚的卧室里,安静地躺在婴儿床上的小池彻抬起脸,眨着充满好奇心的大眼睛去看旁边讲故事的江安,“你之前说我妈妈游泳特别厉害,还把你从河里救上来过。可你刚刚又说去年夏天你们一起去游泳时妈妈不会游泳像一只小鸭子在水里扑腾,你还教她游泳。这是不对的。是你不会游泳,妈妈会。”   江安用虚假的故事麻痹自己,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迷糊哪件事情到底真的发生过。   江安收回视线,眼底因为遐想带来的舒适与期待的幸福感渐渐隐去,替小池彻掖了掖被角,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声音放得很低:“小彻记忆真好,是舅舅记错了。是你妈妈救了舅舅。”   小池彻眨眨明亮的大眼睛,一点困意也没有,闻言突然瘪嘴道:“舅舅,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啊?”空气很安静,小池彻的问题令人心疼,“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妈妈不喜欢我了。”   小孩子的五官虽没长大,但时不时一个表情便能看出与江寻芳的相似。   江安看到小池彻,总会想到江寻芳小时候。有时候江安就在想,如果她能生个女儿该多好,这样他就能渐渐她小时候的样子了。   江安温暖地笑着,微微躬身,捏捏他的小奶膘,说:“你妈妈是医生,她会救助很多很多人的生命,这样就有很多很多家庭可以团圆了。”   虽然大人不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但总会用来欺骗小孩子。   小池彻歪着小脑袋瓜子想了想,煞有其事地说道:“那我长大了也要做医生,也要救助很多很多生命,这样妈妈就可以多回家陪我了。”   画面一转,窗外雨水连绵,室内的气氛较往常阴冷而紧张。   “这就是生命,你感受到了吗?”江问渠用手包裹住池彻握住猫咪脖颈的手,一点点收紧。   滚烫鲜活的血肉,手里的猫咪疯狂地挣扎,直至抽搐着渐渐窒息。   “舅舅我怕。”小池彻看着这只晌午还从自己手掌心舔吃的,在太阳底下蹭自己裤脚的猫咪浑身冰冷地躺在桌子上,意识到他是死了,活活地被自己掐死了后,不安地浑身颤抖。   江问渠一改往常对他的耐心与偏爱,冷冷地垂着眼,提醒他:“你是要当医生的人,怎么可以畏惧生命。”   池彻绷着唇,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眼里含着一泡泪水,看着舅舅用锋利的银色手术刀将猫咪剖开。   随后他把刀递到了池彻手里:“你来。”   “阿彻,阿彻……池彻!”耳畔突然响起苏戈惊慌不安的声音。   池彻就是这时候从梦中惊醒的。   手术刀直直地掉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梦境中所有的画面像是开了慢倍速,所有的色彩骤然消失,连眼前的景象都渐渐变得模糊。   “阿彻。”苏戈晃着他的肩膀,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紧跟着瘪着嘴,告状,“我好不容易睡着,你刚刚吵醒我了。”   “抱歉。   池彻带着一身薄汗,惊魂甫定地往枕头下滑一些,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伸手拥住她,整个人靠在她胸膛上,闷闷地说了声。   苏戈诶了声,于心不忍地想要说自己没生气,刚刚只是被吓坏了,想问问他刚刚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一直哆嗦,头上细密的汗珠让人感觉像是病入膏肓般。   可这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   衣服一层层拱开,他埋头咬住了她。   苏戈吃痛地呻了声,去掰他的头。   苏戈两手捧着他的脸,沾了一手水才意识到池彻这是哭了。   顷刻间,她慌了。   在记忆里,苏戈从没见过他这样子。   池彻身上有一股倔劲,不会低头不会将就,他的优秀与完美足以支撑他蔑视众生的傲气。但他又是温柔的,比如面对患者,比如面对对他好的亲属朋友,他又会变得十分宽容,甚至纵容,当然纵容是苏戈的特权。   他明白社会人际交往的规则,却不被框架束缚。   知世故而不世故,他总能井井有条地处理好他所遇到的所有事情。   苏戈见过他愉悦、欢喜、生气、隐忍、暴怒,却唯独没见过他哭。   一滴眼泪,让苏戈瞬间破防。   “阿彻……”   池彻的动作粗鲁,苏戈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掐断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比喻,自己好像被一头猪拱了?   还是一头力气超大的猪。   她根本反抗不了。   直到池彻坐起来脱那件被汗水打湿穿在身上非常难受的睡衣时,苏戈终于腾出空缩了缩腰,不忍心提醒他:“我大姨妈来了。”   “……”   仿佛有一盆凉水泼过来,池彻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把脱到一半的睡衣拉回去,起身下了床:“我去厕所。”   苏戈愧疚地抿了下唇,将自己身上被揉的皱皱巴巴的吊带穿好,盯着亮光的浴室门,也跟着起身。   她敲了敲门。   浴室里水声停止。池彻忍耐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苏戈推门进去,隔着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注视着他说:“我帮你。”   ……   苏戈漱过口回到卧室,听见池彻若有所思地问:“糖糖,你让我接下来几天怎么过。”   他的状态好了很多,不像刚梦魇醒来的疯魔与癫狂。   一定是在浴室被热气蒸腾的缘故,苏戈只觉两颊马上就要烧起来了,竭力避开池彻的目光,佯装淡定地反问:“什么怎么过啊?”   她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   在州城的日子太舒适了,村里住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大明星苏戈在这些不会关注娱乐圈的长辈眼中只是池家那个漂亮懂事的儿媳妇。   阿翁阿妈讲话带着口音,苏戈听不懂时,会茫然地看向池彻寻找答案。   每每池彻都是自然地揽过她肩膀,凑身过来,悄声道:“夸你和我特别般配,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住了几天后苏戈便能简单的用方言和长辈们打招呼,渐渐爱上了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以及池彻恨不得每天早晨都眼巴巴地盯着她,像期待啃骨头的大灰狼似的,一遍遍地问她:“还有几天?”   “再忍忍嘛……”苏戈笑着躲开,不让他挠自己的痒痒肉。   池彻觉得十分头痛,哪有一个劲往他怀里躲得,这分明就是在撩拨他。   给看不给吃。   这个主人真的狠心啊。   眼看着日子结束,苏戈却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小铖出事了。”   起初只是苏铖在出行时隐约察觉自己身旁有闪光灯亮起,但转头望过去,绿油油的灌木丛长势茂盛,道路宽敞清净,不见可疑的人。   司机恭敬地扶着打开的车门,见池彻的动作,跟着看过去,问道:“少爷,怎么了?”   苏铖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摇摇头:“走吧。”   苏戈又和他解释过因为自己艺人的身份出入公众场合不如普通人自由,但好在她出道多年,没公开说过家里的情况。   她还说不过也不用担心,即便狗仔们拍到什么也不敢随便乱发。   团队和大大小小的营销号皮下都打过招呼,媒体娱记拍到什么关键消息他都会用不错的价钱买下来,至于那些无关轻重的想要放出去也就放出去了。   有时苏戈这边有什么信息可以带热度也会适当合作一下。   再说苏戈家庭背景的事情娱乐圈也不是全然不知,营销号犯不着去树这个强大的敌人。   所以苏铖没有放在心上,按照安排去医院做复查。   他身体底子好,苏醒后心态调整稳定后一直按照医嘱坚持锻炼,恢复的不错,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如果不是迎面蜂拥过来一群记者的话。   面容急切而严肃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甚至有记者举着手机开启了直播。   对方有备而来,池彻发现时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请问您和苏戈是什么关系?”   “关于网友说您的颜值很适合在娱乐圈出道,您有什么看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池彻觉得昏迷了八年,有些跟不上现在人的节奏了。   这些记者是拿龙套费走过场的吧,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苏铖被逼得连连后退,眉头皱着,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还是裴敬颂经过,招呼了保安态度强硬地将人护住。   “那个直播的,把手机放下!”裴敬颂穿着医生大褂,气场凛然,“你们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影响公共秩序,谁允许你们拍摄录制的!”   随后苏铖才知道,原来就在昨晚,网上突然曝光了一组苏戈的照片。   拍的是苏戈和神秘男子出入医院并毫不避讳地搭乘同一辆车回家的场景。   【虽然带着口罩,但不得不说这男生身型不错。眼睛也漂亮。】【楼上开玩笑呢,就这座机像素能看出什么漂亮的眼睛。不过不得不说!男生给苏戈调整衣领的动作真是又苏又撩啊。】【苏戈为什么在揉肚子,是怀孕了吗?】   ……   因为是被恶意带节奏,这些水军东拉西扯,把话题广场搞得乌烟瘴气,但没什么实质内容。   开局一张图,其他全靠编。 第42章 提线木偶   在苏戈接电话的时候,池彻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中央被挂断后又拨来的陌生号码,走到露台接通:“喂。”   “池先生,您好。”对方接下来说的话让池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我受您舅舅江问渠先生所托,将XERO的管理权交接到您这。”   一室静谧,池彻侧身盯着苏戈的方向,安静地继续听这通电话。   苏戈站在室内绿植旁边,浅色的针织裙勾勒着窈窕纤细的身影,黑色头发在脑后束成低低的马尾,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滑下来,蹭过她白皙的脸颊,落在精致小巧的锁骨上。   看着这样温婉居家的她,有一种岁月静好的舒心感。   这些年,她真的变化很多。   那个乖吝张扬的少女,长成大姑娘了。   池彻作为苏戈的大粉,算是半只脚跨进娱乐圈,不会不知道现今势头最猛、风头正盛的公关公司。   只是没想到这家公司背后的管理者竟然是江问渠。   “池先生,您还在听吗?”   池彻淡淡地嗯了声,消化掉对方所说的事情,道:“你继续说。”   “是这样的。最近我手下的员工调查到有狗仔蹲拍苏戈小姐的弟弟,并且我们得知对方在搜集当年车祸的肇事司机,假借炒作苏戈恋情的机会,试图引导群众误会当年的车祸是苏家司机的原因。”   “……”   对方问:“池先生,您计划怎么处理?”   池彻震撼于他们能拿到如此详尽的信息的同时,想到这背后的操纵者是江问渠便觉得理解了。   “如果是江问渠,他怎么处理?”   “擒贼擒王,反客为主。”   池彻沉默着敛眉,道,“按照惯例来。”   对方:“好。”   池彻挂了电话回到屋里,看到苏戈正蹲在床边收拾行李箱。   苏戈听到脚步声,回头忐忑地看他:“池彻,我可能得提前回北央。”   池彻伸手拉她,将人拥在怀里,用手轻轻捋她后背:“我订好了机票,陪你一起回去。”   苏戈脸埋在他肩膀处,声音不清楚地传来:“我成为明星是个错误决定吗?”   “你开心吗?”池彻问。   苏戈:“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池彻满心满眼都是苏戈,所以自然也清楚舞蹈对于苏戈而言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为什么要进娱乐圈,一直是他心中的谜团。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让她的信息漂洋过海传到美国,舒缓他的相思之苦吧。   州城飞北央,到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苏戈第一时间回到家,发现苏铖正在打游戏。   空了八年的房间里,被安置了齐全的电竞设备,半敞的衣柜里是款式各异的时装。苏铖坐在电脑前面,抬了下耳机和苏戈打声招呼:“回来了?”随后他正回头去继续看屏幕:“二楼有人,小心点。”   屏幕的光照在男生俊朗的脸上,映着他灿烂而自信的笑容。   苏戈站在旁边看着他玩了会,才出了房间。   池彻在门口等她:“怎么样?”   苏戈把手伸过去让他拉住,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事。”顿了下,在池彻神情刚要放松下来时,她又道,“看着他这样子,我更难受。她本来就缺少了八年人生,现在又因为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听到房间门关住后,自始至终盯着电脑屏幕的苏铖渐渐收敛了笑意,微微叹了口气。   就因为这么一个走神,藏匿在二楼的玩家一露头,开枪。   苏铖屏幕黑了。   游戏结束。   他轻呼了口气,叉掉了游戏界面,坐在房间又等了会,才往外走。   客厅里,掌握了遥控器使用权的池彻调到了苏戈之前参加过的一档真人秀综艺。   苏戈枕在池彻腿上瞟了一眼电视,继续看代购的朋友圈,悠悠地说道:“可能你当时的担心是对的,我不该参加《轻・设》这档综艺的。不出意外,这档综艺要夭折了。”   “是吗?那挺好的。”池彻语气淡淡地回答着,对这个话题的意味并不浓厚。   苏戈狐疑地抬抬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向池彻。   池彻不说话,所以综艺的背景音特别的清晰,苏戈听着听着,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一期综艺的内容。   这是一档经营体验类观察真人秀,嘉宾负责的是客栈的运营。   综艺是在云南拍的,春和景明,水天一色,苏戈是这一期的飞行嘉宾。   眼看就要播出的这个场景是苏戈忙碌了一天回到宿舍,疲惫地坐在床上,一不小心坐碎了母鸡下到她床上的鸡蛋,闹了个大笑话。   未免在池彻心中留下黑历史,苏戈急急忙忙地去抢遥控器。   池彻把胳膊抬手,不如她所愿。   苏戈索性起身,攀着他的胸膛去够遥控器。   苏铖下来时,正看到池彻虚晃一下胳膊,致使苏戈猝不及防地摔倒了他满怀。   “咳咳。”苏铖已经调整到了轻松的神态,从门口出来伸了个懒腰后,活动着胳膊从楼上下来,见状清了清嗓子,嘟囔:“看来我下来的不是时候啊。”   苏戈凶呼呼地瞪了池彻一眼,愤愤地把遥控器夺过来,关掉电视,然后拽了拽衣服看向精神焕发的苏铖。   苏铖坦然大方地回视着她,内心沾沾自喜自己演技到位。   谁知他这演技还没得到影后的肯定,便被阿姨一句话打回了原型:“小铖下楼了,要准备点什么吃的吗?你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   苏戈到嘴边的那句“赢了没”显得无足轻重,或者说有些不合时宜。   苏铖苦笑着,尴尬地摆摆手,试图和苏戈解释:“那什么……医嘱说我不能吃的太油腻,所以最近是吃的比较少。”   苏戈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一耷拉,明显不高兴地哦了声,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自责自己影响到了苏铖,却又生气苏铖不说实话在自己面前演戏。   苏铖最怕他姐这个样子,连忙承认道:“行吧。我被那些关注你的狗仔追的都不敢出门了。你要是觉得愧疚呢,就帮我把购物车清了吧,我最近加购了好多吃的玩的,价钱也不贵,花不穷你。”   “……”苏戈无语道,“那你继续躲着吧。”   苏铖撇嘴,正欲借“阿姨准备好的果盘”献佛,哄哄苏戈,便见苏戈把自己手里的手机抽走了。   “就这些?”   苏铖看她点开淘宝翻了翻购物车,全选后看到总价,舔了舔嘴角,道:“我在京东上也有要买的。”   苏戈:“……”   苏戈先用亲密付把淘宝的购物车结款,随后点开京东软件,看到总价后忍不住吐槽:“小铖,”苏戈环肩,严肃地看他,“我要不给你买个房子吧。要不你这么多东西也没地方放啊。”   苏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这不太好吧。”   苏戈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良心”,便听苏铖用非常体贴人心的商量的语气问道:“买义顺区的怎么样,那边房价便宜。”   “?”   苏戈把他手机丢回去,揉了揉眉心,冷漠道:“我后悔了。我刚刚不该愧疚的。”   你是真的狗。   看完了全程的池彻在苏戈看不到的地方伸手,冲苏铖比了个大拇指。   牛。   苏铖抱了抱拳。   小意思。   姐弟俩间的拌嘴让苏戈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好了不少。   饭后,苏戈接到夏汀筠的电话约见面。   苏戈挂断电话后下意识看了池彻一眼。后者:“怎么了?”   “没。我一会可能要去见个朋友。”   “等你结束后我去接你。”   “好。”   趁这个时间,池彻拿起手机回了电话。   那边的办事效率果真没有让他失望:“池先生,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发到您邮箱。”   对方给过来的文档很零碎,时间覆盖面很广,从□□年前开始,有照片有文字记录,条理清晰。   池彻越看脸色越难看,有一种自己过于渺小的悲泣感。   苏戈离开没多久,池彻也出门了,目的地是监狱。   江问渠似乎比一周前沧桑了许多,头发短了,下巴上微微冒着青茬。他对池彻的到来并不意外,放松地坐在规定的凳子上,隔着玻璃窗看向池彻。   倒显得池彻有些紧张,他拿起听筒,视线一瞬不瞬地缩在江问渠身上。   “又来了。”江问渠语气平淡,先开口。   池彻听着耳畔因为江问渠的动作而当啷响的手铐声,一时间脑袋里想到了很多。   比如他第一次被逼迫解剖动物后掉在地上的锋利的刀,比如他隔着细窄的门缝看到跪在床边的舅舅亲吻她母亲时因为震惊摔倒地上的参汤碗,再比如他被发疯的池景新锁在房间时那清脆的落锁声。   “为什么这么做?”池彻尽量让自己冷静。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全部来自于江问渠,曾几何时,他将江问渠划分为最重要的家人,同样池彻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同样来自于江问渠。   “什么?”江问渠能预想到池彻会去查以前的资料,所有让人把东西准备好,丝毫不隐瞒,自然也预想到了池彻看过后会来找自己。   但是他要让池彻自己说出来,让池彻亲手把愈合的伤疤揭开。   “逼我出国、让苏戈去当演员。看着我们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一定很得意吧。”   池彻算是看着苏戈一路成长起来的,所以自然也知道苏戈从影道路上有多少逢凶化吉的关键时刻,以前只觉得是团队强或者多亏向宁鸣他们几个在背后帮忙,现在想来,或许其中也少补了江问渠的推波助澜。   这个疯子让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光鲜亮丽,又让他们每个人处于痛苦的折磨中。   他站在“权利”的制高点看着他们如牵线木偶般被操纵,从这疯狂的行为中获得快感。   “是吗?”江问渠笑得人心里发毛,“现在XERO是你的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池彻:“我不是你。”   江问渠笑笑:“你现在不也是在利用这令人犯规的特权吗?”   “……”   江问渠提醒她:“苏戈最近不是惹了什么话题了吗?”   他竟然知道!   瞧见池彻的反应,江问渠嗤笑,轻飘飘地说:“这么惊讶?我把XERO给你,还以为依照你对我的了解,能猜到呢。”   ――“如果是江问渠,他怎么处理?”   ――“按照惯例来。”   原来,他无意识地活成了江问渠的样子。   苏戈和夏汀筠约在了茶室,是夏汀筠和朋友合伙开的地方,私密性好。   苏戈在服务生带领下到了订好的包间,刚坐下,夏汀筠也到了。   她裹着黑色的风衣,鼻梁上的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一头大波浪垂在右肩前。   “抱歉,来晚了。”夏汀筠摘下眼镜后苏戈才注意到她两边眼底的乌青,走近后还看清了她右侧脸上隐约的巴掌印。   苏戈不放心地问她:“你还好吧?”   夏汀筠佯装无妨地拨了拨头发,坐下:“已经快消了。”   苏戈没吭声。   “苏戈,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有些冒昧,毕竟是你们是受害者。但叶宗臣只是想帮我出口气,没想真的伤害你弟弟。”   夏汀筠说得卑微,“你可以放他一马吗?”   夏汀筠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那晚她在酒吧喝的烂醉被池彻送回家后,蒙间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池彻便去开了。   第二天清晨夏汀筠苏醒后看到躺在身侧的男人才知道弄错了。   “你怎么在这!”夏汀筠从床上弹起来,随着半盖在身上的薄被顺势滑下,低头时看清了身上暧昧的痕迹。   叶宗臣坐起来,懒懒地靠在床头,笑得凉薄又随意:“昨晚看你从酒吧离开,我不放心便跟出来确定你有没有安全到家。是你给我开的门,然后把我怼在墙上便疯狂地亲,还把我推到在床上。亲爱的,你原来还有这么辣的一面呢,让人真是欲罢不能。”   “不要再说了!”   夏汀筠尖叫出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我以为是他……”夏汀筠把头埋在膝盖里,哽咽出声。   许久后,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叶宗臣起身穿好裤子,从地上随便捡起件衣服丢到夏汀筠后背上,盖住那惹眼的蝴蝶骨,凉凉地说:“我先洗个澡,一会我们谈谈。”   夏汀筠抓过抽到自己眼睛的薄毛衫,也不知道是觉得委屈还是被衣服抽疼了,眼泪刷得一下就流了下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夏汀筠抬头看着毛玻璃勾勒出的男人挺拔强壮的胴体,哭得更凶了。   昨晚的记忆像是花洒里的水,源源不断,不讲道理。夏汀筠烦躁地抓着头发,紧紧地扣住耳朵,试图将这水声屏蔽掉,试图将脑中的记忆格式化。   她以为昨晚去而复返的人是池彻,是那个她想念了十年的男孩终于给予她回应,所以昨晚即便带着宿醉头痛欲裂的后遗症与仿佛跑完马拉松般的酸痛感,也能在自己和池彻爱情修成正果的美梦中欢喜地睡去。   谁曾想……   浴室的水声停止,夏汀筠不敢继续耽搁,随便套了一件衣服,擦掉脸上的眼泪跑了。   夏汀筠跑出去后便再也没敢回家,在外面躲了几天,还是被叶宗臣逮到了。   叶宗臣攥着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过来,压着声音里的怒火,骂了句:“你他妈睡的我,你哭个什么劲。”   夏汀筠拧着眉头试图挣开他,但最终无果。   “被欺负了就知道躲起来哭,你打回去啊。”叶宗臣抓着她的手腕控着她的拳头狠狠地捶向自己,“像这样,用点力气!没吃饭啊!”   夏汀筠啊了声,双手并用,狠狠地捶个不停。   叶宗臣的助理在旁边看着,喊了声“叶总”,叶宗臣摆摆手,示意无妨,助理悄没声退远了。   夏汀筠挥到胳膊发酸,再也没力气,身体下滑,蹲在了地上。   叶宗臣把人拽起来,打横抱进浴室,随后往浴缸里一丢,无情道:“洗干净。”   第一股涌出来的凉水激得她抖了一下,叶宗臣看在眼里,把花洒移开冲着别处调好了水温才再拿过来,嘟囔了一句“没用死了”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夏汀筠瘪着嘴抬头瞪他,但一点凶狠劲都没有。   叶宗臣瞥她,心软了几分,问:“池彻有个小女朋友叫苏戈是吗?那个当红明星?”   夏汀筠警惕地坐直:“你要做什么?”   叶宗臣冷漠地看她眼:“我做什么?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   茶室里,服务生送上茶水。   苏戈等人走后,才问:“他打的?”   夏汀筠:“我自己打的。”   叶宗臣虽然说话狠了点,但是不打女人。   从网上得知苏铖的消息被公开后,夏汀筠第一时间便去找叶宗臣。   她又吵又闹,叶宗臣冷冷地撇着她,怕她渴了,还让助理给她倒茶。   夏汀筠怎么闹都没用,最终抬手扇自己耳光。   叶宗臣终于动了,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抓过她两手胳膊背到身后,麻溜地用领带给捆住了。   “老实点!再动我亲你了!”   夏汀筠立马不再动,紧抿着唇,不给叶宗臣机会。   叶宗臣瞅她一眼,面色不悦地招呼助理:“把人给我送回去。”   夏汀筠:“我不回去!”   叶宗臣厉声:“不愿回家就丢大街上!”   “苏戈,我承认我喜欢池彻,但这些年我没做过伤害过你的事情伤害过别人的事情。”夏汀筠说,“叶宗臣没坏心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这样做的。”   苏戈于心不忍,应了声好。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愿意为了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第43章 退圈   这次见面基本是夏汀筠在说,苏戈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叶家的公司被牵扯出不少陈年旧事,叶父被□□待审,小叶总也就是叶宗臣被送到了澳大利亚避风头,短时间内不敢回国。   一夕间央城商业巨鳄成了过街老鼠,可谓令人唏嘘。   等谈完事夏汀筠离开,苏戈才给向宁鸣打电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宁鸣,叶宗臣那事你处理的吗?”   向宁鸣却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呢。”   向宁鸣换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压着声,谨慎地说:“我的人只把网上信息清理了,便发现其他事情都处理好了。我还在想是不是你经纪人那边做的,不过这处理手法真的是简单残暴,叶家维持了十几年的儒商形象毁于一旦,想要东山再起那可是难咯。你这些天出门当心点,别被人报复,或者我安排两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苏戈抿唇,内心狐疑这是谁做的,嘴上淡淡地应着:“不用。”   挂了向宁鸣的电话,苏戈适才从茶室离开。   临近傍晚,街上车水马龙,远空橘色的霞光倾洒一地碎金。   池彻将车子停在近处,见到他出来后,按了按喇叭。   “等久了吧。”苏戈坐下后,接过池彻递来的咖啡。   池彻:“抱着暖手。刚到。”   苏戈端着咖啡杯,视线却直直地落在池彻亚麻西装手肘的位置,那沾了一片灰扑扑的土:“你这什么时候蹭的?”说着她抬手,帮他拍了拍。   池彻垂眸,抬手扫了扫脏掉的地方,索性三两下把外套脱了,说:“我下午去看了江问渠。”   苏戈正咬着吸管思考脱掉外套会不会冷的问题,闻言,怔了下,呆呆地抬头看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戈的眼神太无辜,从车前挡风玻璃投进来的霞光照得美艳的女孩自带柔光,扎低的慵懒风丸子头显得人又美又温柔,每一根凌乱的碎发丝都发着金色的光。   池彻揉了揉她的头:“他给我留了点东西,我去还给他。”   苏戈哦了声,没追问。   两人回了池彻的公寓。   苏戈心不在焉地坐在阳台的藤椅秋千上看手机,等池彻做完饭。好一会,她轻吐口气,将视线移向室内。   家里是开放式厨房,隔着一道落地玻璃窗和宽敞空旷的客厅,苏戈遥遥地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池彻。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深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白皙细腻,挺拔高挑的身型让人极度有安全感。   如此帅气英俊的男人在为一日三餐忙碌,让苏戈对家庭突然有了期待。   “你怎么什么都会?”苏戈进屋,过去从后面抱着他,看着料理台上的盛放有序的盘子,觉得池彻特别厉害。   池彻侧头注意到她在自己背后露出的古灵精怪的表情,笑了下,继续处理案板上的牛排:“以前是一个人在国外,要照顾自己。现在想想,我会这些可能是为了哄你开心吧。”   苏戈心里甜滋滋地立马弯了嘴角:“油嘴滑舌。”   池彻把手里敲牛排的小锤放下,就着水龙头清洗过手,擦干净,才拉起她的手臂,转身和她面对面。   “干嘛?”苏戈脸颊红红的,和他手拉手。   他刚用凉水洗过手的缘故,手指有些凉,苏戈百无聊赖地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捏着他的手指。   池彻盯着他的动作,平静地问:“从茶室出来,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了?”   苏戈玩他手指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池彻:“夏汀筠找你吵架了?”   苏戈攥着他的手,将他胳膊绕到自己的背后。   池彻手臂一紧,顺势抱住她。   苏戈猝不及防跌进池彻胸膛后,池彻腾出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苏戈被迫仰头看他,对上池彻探究且责备的眼神后,一垫脚,亲了下他的嘴角,亲完他后嘴角立马耷拉下来,池彻注意到这个,啧声:“你这什么表情,我嘴唇有毒?”   苏戈顺势眉头一皱,做中毒颇深的痛苦状,嘴唇哆嗦着囔囔着:“快,快给我解药!”   池彻莞尔,配合她演戏:“此毒极其霸道,世间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他凑近,耳语道,“双修。”   “……”   苏戈嘟囔了一句“臭不要脸”,站直身子,挣开他跑远:“我要饿死了,你快点做饭!”   池彻无奈地看着她胡闹。   吃完饭后,池彻如是问道:“要不要睡会午觉?”   池彻觉得苏戈的状态有些差,最近的情绪深受网上节奏的影响,在她身上已经寻不见在州城小镇上那惬意放松的舒适感了。   苏戈拉着他的手撒娇:“你陪我。”   池彻应了声好。   卧室里,苏戈躺好,薄被堪堪盖在肩膀处。她觉得无比疲惫,却又难得轻松。   池彻躺在身侧,隔着薄被拥着她。   苏戈朝他侧身:“你躺进来。”   “我就这样陪你会。”池彻捏了捏她不情愿噘起的嘴唇,“主要我怕自己忍不住。我一会还要去医院呢。”   苏戈低低地哦了声,这还没走呢,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躺好。”池彻拽拽她的枕头。   苏戈乖乖躺平,闭上眼。   过了会,苏戈出声:“阿彻,我给你说说我为什么想要演戏吧。”   池彻嗯了声,像是睡着了似的。   但是苏戈知道他肯定在认真听:“我不知道医学上对于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这一观点有没有理论依据,但我觉得我和苏铖之间是有的。我和小铖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他昏迷不醒时,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替他也活着。”   “后来机缘巧合下有导演来我们学校选角,那天正好医院传来消息,说小铖似是有醒来的迹象,但我去了医院后才知道是虚惊喜一场。”苏戈娓娓道来,“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时,在校门口被导演拦住。我从小便没计划过这一条路,但当时听着导演绘声绘色地说什么‘演戏是体验多种人生的途径’,确实心动了。”   “我努力用小铖的样子在是艺人身份时生活,自私地希望这样就仿佛是小铖自己在生活一般。”   苏戈渐渐睡着。   临睡着前,她嘟嘟囔囔最后说了一句:“我的头号粉丝,如果我还是想退圈,怎么办?”   “我支持你。”池彻声音很轻,却说得很坚定。   等她彻底睡着后,池彻轻手轻脚地起身,吻了吻她,带上门出去了。   阴差也好,阳错也好,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苏戈选择了演员这条路。   没有对错,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想继续演戏,那他就看。她想退圈,那他就等她回家。   就像这次有关苏铖的信息在网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江问渠、向宁鸣、苏戈团队,甚至苏家都有在努力。只要结果是好的,好像过程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有些事该来的还是来了,比如苏戈退圈。   因为蓝星的老总程秉均已经回国,苏戈不用应付程哉风的意气用事,顺利拿到了解约合同,剩下的只需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和粉丝交代了。   【今天的互联网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sg是什么皇亲国戚背景,怎么今天一点消息也搜不到了。】网友们并没有见到维权的律师函,便见那些营销号、带节奏的粉丝们齐刷刷地把微博删除了。   一直到晚上,网友等来了《轻・设》官博发布暂停拍摄的通知。   评论区一排排省略号无声地象征了大家的情绪。   【什么情况?这档综艺命中带劫吗?】   不止一个人神预言了:【我觉得有大事要发生。】【我也。】   【+1】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件大事是#苏戈退圈#   起初只是有营销号爆料:【某八千万女星近日会召开退圈发布会。】这个博主往常会爆一些娱乐圈的瓜,比如影视剧定档,比如艺人资源,爆料真实性接近百分之百,所以在粉丝间拥有极高的信誉度。   今天这条爆料一出,网友猜测纷纭。   【吓死我了,幸好我姐姐才才五千万。额这句话说得好心酸是怎么回事。许个愿希望姐姐今年爆红!】【心慌了。我姐八千九百三十万粉丝……】   【同软糖,快被吓哭了。紧紧攥着速效救心丸求助:有没有有善心的路人帮帮忙,让我姐突破八千万大关。】【纯路人,但我也不希望是苏戈,对他还是蛮有好感的。颜值稳定、业务能力强、踏实演戏不作妖。】【已经狂开小号去关注了。】   【感觉不应该是苏戈,她之前又和微博约定过今年的通告会听粉丝的意见。】【提起这个我就要说说。我当时便觉得苏戈这决定怪怪的,艺人怎么能听粉丝的安排(不是说粉丝不好的意思),艺人团队要有主见,明是非,和粉丝划清距离。】【我也赞同。】   【苏戈好几个广告没有续约了……】   【也没有进组的消息……】   【现在连正在录制的综艺也夭折了……】   直到苏戈的微博发出明晚八点有C家新款口红直播的消息,粉丝适才稍稍放了心。   C家是国际时尚一线大牌,苏戈是这个品牌中国区唯一代言人。   姐姐还奔赴在工作第一线,我们不要瞎猜了,今晚继续开小号让姐姐涨粉,突破九千万魔咒。   次日晚,蹲守直播间的软糖们奔走相告,C家真是太宠糖糖了,竟然将新出的口红色号命名为“蜜糖色”。   是独属于苏戈的颜色。   苏戈今天的状态很好,直播气氛非常融洽。   软糖们看着苏戈远超九千万的微博粉丝数,短暂性地忘记了某营销号不负责任的爆料,安心的守候在直播间前面。   渐渐地,软糖们笑不出来了。   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准备的很简单,或者说根本没有准备任何退圈仪式。   “今天的直播活动到这就要结束了,感谢苏戈老师的到来,也感谢直播间热情的粉丝们。”品牌方的主持人按照流程说完结束语后,看向苏戈:“那我先下去?”   手机画面外也有人询问:“现在开始吗?”   苏戈佯装镇定地笑了笑,说:“可以。”   粉丝正在疑惑是准备了什么彩蛋时,便看到直播间的画面里只落了苏戈一个人。   苏戈整了整别在领口的麦,冲着手机镜头的方向弯起嘴角:“感谢大家守到这么晚,辛苦了,看完直播早点去休息。”   说着,苏戈抿了抿嘴角,表情严肃起来:“接下来有件事情想告诉大家。”   直播间的粉丝跟着紧张起来。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右眼皮直跳,是不是要瞎了。】   【妈妈我怕.】   “这是个很突然的决定,却又不是一时兴起。退圈的念头已经冒出来很久,本来计划去年生日的时候公开的,但……”甜美的声音清晰传出来,苏戈笑了下,“当时被大家感动到了,一时没忍心。本想着再陪大家一年,但渐渐发现,好像这个优柔寡断有些不合时宜。”   像是印证那句“真正的悲伤是无法诉诸于口”的话,此刻的弹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顾得上发弹幕。   “我一直将艺人当做一个职业,是你们让我爱上了它,爱上了你们。谢谢大家。现在不得不和大家说再见了。”苏戈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确认镜头能完全拍到自己后,深深一鞠躬,说,“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活在热爱里,希望大家也是。”   今晚热搜格外特别。   第一位是#苏戈退圈#   第二位是#苏戈粉丝数破一亿#   第三位是#c家将口红色号命名为蜜糖色#   …… 第44章 异地   苏戈安排好陪苏铖去巴黎疗养的事情后,才在冬绥的提醒下想起来:“那池彻怎么办?”   对凹!   两人刚确定关系便面临分隔两个的问题。   冬绥说:“高,实在是高。糖糖你一定是记恨池彻当年丢下你去留学的事情,你现在可好好让他体验一把异国恋的痛苦。”   “……”   她就是单身久了,一时间忘记自己在大事上做决定时应该多考虑一个人。   “那怎么办?要不我和小铖说一声晚点过去。”   “早去晚去不都得去吗?”冬绥直接了当的出主意,“你刚退圈,现在热度正高,各家狗仔记者肯定扎堆蹲你找话题。你正好趁去国外正好躲清闲。”   这确实是事实。   不论如何,苏戈决定先和池彻说明情况。   知道池彻今天不用值大夜,也没有手术安排,苏戈敲开了他的家门。   “Surpri色!”苏戈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精致的发光,比过往每次走红毯都要隆重。   池彻诧异地看着眼前搔首弄姿扶在门框上的苏戈,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戈浅笑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后推,自己进去后,轻轻一勾脚,把门给带上了。   池彻不明所以地低头觑她。   苏戈早已迫不及待地去解他家居服的扣子。   深灰色的布料衬得苏戈纤细修长的手指葱白如玉,他极为轻巧挑开了他领口的两颗扣子,胳膊勾住他脖子,一抬腿攀在他身上。   “干一炮?”   苏戈故意抬了抬胯,仰头看他,发现池彻眼中并没有自己期待的兴奋之意。   池彻反倒无奈地舒了口气,试图把她扒拉下来。   苏戈是抱着负荆请罪的心态来的――荆是干干净净喷香喷香的自己,罪是没有和男朋友商量便决定出国的事情――所以她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老公我要和你说个事情,”苏戈急不可耐地推搡着池彻往屋里去,“我过几天就要陪小铖出国休养,所以我们抓紧――”   随着两人渐渐进入到客厅的范围内,苏戈终于看清了客厅的会客沙发上坐着的一位谦和儒雅的长辈。   视线撞上,对方尴尬而不是礼貌地微笑着,手里端着的茶水氤氲着的雾气衬托得他们像极了不问世事的得道仙人。   “得道仙人”用过来人的眼神慈祥地盯着他们。   苏戈立马撤腿收手,乖乖巧巧地往后退一步站好,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一直处于拒绝状态的池彻也不知怎么就想通了,突然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   苏戈机械地转头,迟疑地开口:“老公?”   “……”   幸好常院长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池医生,这是女朋友?”   池彻看了苏戈一眼,丢下一句“一会再收拾你”,便牵过她的手,往沙发那走。   “常叔,这是苏戈。”介绍完又看向苏戈。   苏戈并着腿,努力让笑容自然:“常叔。”   常院长应了声:“你们小孩玩,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先走了。”说完他强调道,“拍摄的事情小彻你考虑一下,是一个积极正面为咱们医生杨威的好时机。”   “好。常叔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等常院长离开,苏戈才好奇:“什么拍摄啊?”   “医院要拍个纪录片,需要医生配合一下。”   苏戈哦了声,说道:“那你要去吗?”   “这事回头再说。”池彻脸一板,“现在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听你说。”   苏戈搓搓手指,瞬间怂了:“刚刚叫你老公是因为太想念你了,情难自已,所以……”   池彻听她顾左右而言他了会,问道:“什么时候走?”   苏戈决定给自己来刀痛快的:“明天。”   “……”   苏戈偷偷抬眼去瞄他。   池彻脸色并不好看,只说:“那我明天去送你。”   “那我们现在……?”苏戈小碎步往池彻跟前挪。   池彻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挡在原地,无情地提醒她:“同事临时有事,我和他换了班。”   “……”苏戈瘪瘪嘴,便开始脱衣服,“那我们速战速决。”   池彻:“苏戈,你给我一次洗白自己的机会吧。”   苏戈脸一红,知道他是在说三分钟的事情。   苏戈怎么也没想到本该难舍难分的机场送别竟然演变成了吵架。   人来人往的机场,苏戈拒绝池彻拉自己的手,抬头质问:“叶家的事情是你插手的吗?”   池彻皱眉。   苏戈笑:“很意外我怎么会知道?阿彻,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苏戈说出这句评价的瞬间,只觉池彻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冷,生人勿进的气场越发强烈。   别说“生人”了,就连苏戈都会觉得他很恐怖。   她适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狠了,不自在地挪挪脚,缓和道:“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了。”   苏戈爱池彻,很爱,深爱。   但她又害怕池彻的这个状态,害怕他躺在寒冷的雪地里平静地说“找死”的样子,害怕他害怕她遇到危险把她关在家里的样子,害怕他出于保护她的初心不择手段去报复那些伤害别人的样子。   今早她醒来看到向宁鸣发来的消息得知叶家落败是池彻做的时,心骤凉,觉得时间凝固,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那被苏戈因为短暂甜蜜遗忘掉的警惕心,再次浮现出来。   池彻斯文严谨的医生形象背后,是阴鸷冷漠内心具有危险性的一面。   陪苏铖疗养之行,一时间变成了苏戈自己的散心之行。   冬绥知道池彻在苏戈心中的分量,这架吵得她自己心里肯定也不痛快,担心她的情绪状态,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找她闲聊。   “真是笑死了,营销号扒不到你的料,便已经开始造谣了。”冬绥在视频中说道,“短短一周时间,‘你’至少已经被拍到五次,分别在准备舞蹈学校的考试、在看话剧、在购物、在和小狼狗约会、在……还有件什么事我记不清了,总之,与其说营销号在造谣,倒不如说他们这是在帮你规划人生。”   说笑完,冬绥关心:“苏大明星,退休后的生活感觉怎么样?”   “闲的快发毛了。”   “那你没事也发发微博,别平白被营销号蹭了热度去。”冬绥说,“你虽然退圈了,但我还在呢,我还指望你帮我带带新人和杂志销量呢。”   “……”   “哦对,这个月的巴黎的秀我可能抽不开身去,你有空的话替我去把把关。”   “把什么关?”   “最近杂志社想签一个华人模特,小鲜肉,硬照超绝,不知道私下脾气怎么样。你先替我见见,判断一下,就当散心了。”   苏戈闲着也是闲着,届时便去了时装秀。   这次的规模不大,但到场的全是时尚行业翘楚。苏戈不惧这样的场合,碰到熟人便落落大方地聊几句,被问到最多的事情是退圈后在忙什么。   发小群里周礼正吐槽社会太残酷,自己团队研发的直播平台流量平平,让大家帮忙下载宣传一下。苏戈瞧着现场时不时就能看到有嘉宾在直播的场景,灵机一动,习惯性地联系了高蓁问了下直播特许权的事宜。   高蓁没用几分钟便把相关事宜安排好,并且联系各大营销号准备软文。   这边在周礼连连震惊加感谢声中下载了软件并且了解了基础操作,还没有将直播链接分享到微博,便已经有粉丝发现了。   【!    【我看到了什么!】   【孙贼儿!你是真苏戈还是假苏戈!】   【姐姐姐姐姐姐你终于出现了!】   “今天没什么事,开个直播随便聊聊天。”苏戈对着屏幕拨了拨头发,看着各式各样彩虹屁弹幕说道,“这是发小弄的直播平台,大家方便的话多帮忙宣传一下。”   顷刻间弹幕如浪,苏戈根本看不清楚发了什么。   【宣宣宣!老婆说好用那一定就好用!】   【宣什么?敏感肌能用吗。】   【我用过很好,不起球。】   苏戈敬业地提意见:“周礼你这页面得调整,太花哨,弹幕飘得太快,看不清。”   ID为周礼的用户一掷千金,刷到榜一花里胡哨使用花里胡哨的弹幕特权回复道:【调调调,马上就调。糖糖我现在很慌,你粉丝人多了,我怕我这新研发的直播平台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飘过的回复是老板吗】【老板好可爱。】   【周礼周总啊!是宙哩科技的那个周礼吗!我表姐双一流对口专业都没能拿到他公司的offer!】【爸爸!让我抽一张ssr吧!】   【(泪目)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爸。周总你看看女鹅吧!】【哈哈哈姐妹笑死。】   毕竟这里是苏戈的直播间,粉丝简单地玩过梗后便将注意力都放在苏戈身上,问她现在在哪,问她退圈后都做了什么,零零碎碎的问题。   苏戈只回答了关键的:“现在在巴黎看秀,替朋友过来看帅哥的,一会带你们去后台看看。”   【我是不是可以看到我老公了!】   【我我我我我老公也在!】   “好啊。你们竟然还爬墙,”苏戈先念了一遍弹幕,才说道,“你老公是谁?”   【沈烬!】   苏戈看着频繁出现的两个字,莞尔:“沈烬吗?巧了。”   【不是吧,糖糖,他也是你老公吗!(捂嘴)】   【热搜预告:苏戈承认自己老公是沈烬】   “开玩笑啦。我刚好受朋友所托找他。”   “听说你在找我?”   苏戈忽听背后传来一道非常好听的男声,转身看到个高瘦英挺的年轻男人。   如果此刻苏戈看一眼屏幕,那一定会发现,弹幕齐刷刷地全部都在喊:【老公!】简直是大型出轨现场。   “哟!看直播呢?”裴敬颂背着手,非常欠揍地一露头,盯着屏幕狐疑道,“站在糖糖旁边这个男生是谁啊,挺帅的嘛。”   “老公?”裴敬颂头铁地把弹幕念出来,“这是糖糖的新cp吗?”   池彻把手机屏幕关掉:“你来做什么?”   “听说剪辑好的纪录片发到你邮箱了,我过来看一下效果。”裴敬颂拖了把椅子过来,示意池彻让让位置,“快快快,让我先看看。我看完得快点回去呢,急诊室不能少人。”   裴敬颂霸占他电脑时,池彻在手机上检索#沈烬苏戈#的词条。 第45章 奇迹糖糖   苏戈极为仗义,又是帮周礼宣传直播软件,又是替冬绥联络和沈烬的关系。   生活在这座时尚之城,在沈烬的带领下,苏戈俨然化身时尚小达人,游走在各大品牌展台间,不停地买买买。   苏戈为了避嫌,与沈烬的相处时间百分之九十都会开了摄像头。   这直接导致了网友们嗑cp很上头。   【每天军训式嗑糖身体实在吃不消,这可能就是嗑热门cp的苦恼吧。】【美艳大明星X野性小狼狗,这一对为什么这么好嗑。】【可能这就是喜欢苏戈这么久还不爬墙的原因吧,她总能带我认识不同英俊多才的男人。】池彻在看着网友的讨论黑了脸,耳畔裴敬颂嗦的声音渐渐清晰。   池彻无语:“你能别一天来我这看一遍这个视频吗?你自己没有办公室?导演把纪录片发过来是让你审核医了知识有没有bug的,不是让你盯着自己那张脸自恋的。”   “美好的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裴敬颂一搭他的肩膀,将好兄弟揽到自己跟前,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突然道,“池医生,我觉得你这镜头太招摇了。”   裴敬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应该突出你在医了方面的专业能力,尽量少拍你的脸。”   池彻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好让镜头多拍到你,多剪自己的脸是吗?”池彻就想不明白了,“我说你还待在急诊科做什么,胸外要忙死了,你能快点回来报到吗!”   裴敬颂无情道:“就不!你是想着我回来你就能请假去找糖糖了是吗?想得美,我就看不惯你们小情侣秀恩爱的样子。”   “……”   池彻气急败坏地把裴敬颂赶出去。   裴敬颂扒着门框,一露头,不死心地问:“你记得和后期老师说一声,把你正脸镜头删少一点。”   “不删,滚。”   裴敬颂撇撇嘴,不满地走了,过了会,门再次打开,还是裴敬颂:“晚上聚餐,欢迎新同事入职,别忘记来。”   “什么新同事?”   “我啊!”裴敬颂脆声道。   纵然有裴敬颂提醒,敬业的裴敬颂还是迟到了。   “罚酒罚酒!给池医生倒酒!”   “池医生不沾……”裴敬颂到嘴边的那个“酒”字还没等出口,便被池彻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的动作吓到,登时不知说什么。   直到有同事欢呼了一嗓子:“好!池医生好酒量!”   裴敬颂才稍稍回神,歪过身子撞撞他的肩膀:“深藏不露啊,我认识你二十年了,没见你喝完酒。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池彻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酒壮怂人胆。”   “……”   参会结束是晚上十一点,池彻被代驾送回家后瘫在床上迷糊着拨通了苏戈的电话。   “喂?”对方接的很快。   池彻趴在床上,脑袋歪向一侧,手机被压在耳朵下面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对面喊了声“阿彻”后,池彻才呢喃地回了句:“糖糖。”   池彻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鼓作气坐起来,拿着手机凑在脸前,视力不好似的戳戳点点了半天把语音通话转成了视频模式。   苏戈看着突然放大在屏幕上的人脸,有些难受。   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你要不要看跳舞?”醉酒的男人嘴里像是含着一块地瓜,说话含糊不清。   “什么?”苏戈怀疑自己听错了。   池彻冲手机屏幕摇头晃脑了一阵,脚步虚浮地推开了某个房间的门。   随着池彻的一番操作,苏戈知道了“看跳舞”是什么意思――池彻所处的房间一片漆黑,投影仪微弱的光投在他背后的墙壁上,画面中是苏戈参加某个电影发布会跳舞的视频。   给苏戈展示完房间的超清晰荧幕,池彻嘟嘟囔囔地又要带她去参观别的。   “等等。”苏戈突然喊住他,迟疑地问,“你身后那是什么?”   随着池彻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房间,苏戈看清了搁在这间房里另一边区域里的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以及散落在地上花花绿绿的电线接头。   池彻歪着脑袋眼神呆滞,茫然地思索了会,机械地转过头:“这是电击椅。”   “电击……是做什么?”纵使苏戈不是医生,她也知道这个概念,但他此刻仿佛白痴一样,震惊地看着池彻坐靠在椅子里,将连着电线的贴片放到自己身上。   “治病。”   “……”   “糖糖,我有病,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池彻心软了,“池彻,你和江问渠不一样,你是你自己。”   苏戈紧张地已经开始看机票,打算回国,却听池彻操着一口傻不愣登的嗓音,无所谓地道:“不过糖糖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努力地克服,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池彻的表情仿佛一个等待表扬的小了生。   苏戈想到他以前一个人坐在电击椅上的情形,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疼。   “你很棒。”苏戈莞尔,也跟着细声细语地和他商量,“作为奖励,我现在买机票回国。所以你现在乖乖去睡觉,等明早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了。”   “不要!”池彻回答地干脆。   苏戈板起脸:“为什么?”   池彻慢慢悠悠地说:“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去见你。”   苏戈哪里见过池彻这个样子,即便当年刚住进苏家的八岁的小池彻也没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所以她百般纵容地说了声:“好。那你现在乖乖去睡觉。”   池彻不依不饶,还在使小脾气:“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觉。”   “……”苏戈哭笑不得,紧接着抿紧了唇,努力绷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羡慕江问渠。   至少他见过单纯得如一张白纸的池彻。   这夜过后,苏戈佯装没接到这通电话,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池彻的消息。   她相信他,也愿意等他来见自己。   纪录片被公开发布那天,苏戈恰好也开了直播。   他凭借帅气的颜值成了众多人口中的男神,而他办公桌上被无意拍到的苏戈的照片,让粉丝惊喜地扒出他竟然是苏戈的粉丝!   还是头号大粉!   纪录片的弹幕更加热闹起来。   类似的弹幕内容同样存在于苏戈的直播间。   【有人看近期央视的那个医生纪录片吗,出镜的那位医生是糖糖的粉丝。】【哇姐妹!原来你们也有看!那个医生真的帅得人腿软。】苏戈念了一遍弹幕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医生?”   【就是你生日会上送祝福的那位男粉!原来他是一位超牛的医生!】【百度“池彻”可看个人资料卡片,本医了生作证,如果我有这资历,是真的厉害。】【b站搜“中国医生”啊啊啊啊啊啊】   【我颜控+手控,那双手,哥哥拿刀捅我,使劲捅!】【姐妹大可不必。】   苏戈莞尔,与有荣焉:“是吗?那我去看看。”   说着苏戈用不直播的手机搜索到该纪录片。   视频中的男人此刻一身白大褂,口罩兜在下巴处,正条理清楚地向镜头介绍着这次病例的关键过程。他下颚线紧绷流畅,肩颈平直修长,喉结凸起的弧度性感而诱惑。   那种糅杂着斯文禁欲与深情渊博的的气质格外拿人。   她突然有点想他了,好想见到他,抱抱他,做那些别人臆想在他身上却没有机会实现的事情。   苏戈看视频时并没有走出直播镜头的拍摄范围,所以直播间的粉丝自然没有错过她每一个细微变化的小表情。   【糖糖脸红了!!】   【竟然还咬嘴唇!!U1S1迷妹看男神就是这个模样。】【我有个大胆的拉郎。】   【我竟然猜到了你的拉郎,美貌大明星X冷峻医生。】【跪求剪刀手大佬产量,蹲在坑里了。】   “今天直播就到这吧。”苏戈清了下嗓子,尽量让自己平静,“大家平时少玩点手机,保护眼睛。拜拜。”   关掉直播后,苏戈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发呆,忽觉日子好漫长,他怎么还没来见她。   池彻作为医生,五一小长假是最忙的时候。   假期结束,他借着来美国参与讲座的机会转机去了巴黎。   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便没有和她打招呼,谁知道成了惊吓。   池彻搭载计程车到了苏铖给的地址,遥遥地看到远处的草坪上苏戈和程哉风抱着个一个月左右的婴儿有说有笑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苏戈将程哉风表婶的孩子还给他,拿出自己震动了好多次的手机,看到苏铖发的消息:“池彻哥向我打听了地址,我觉得他是要给你惊喜。我看网上说求婚最尴尬的莫过于因为太过于突然女方没有化妆。虽然你天生丽质素颜依旧漂亮,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也可以精致一点有仪式感一点。你这几天记得穿漂亮一点哈。”   “……”   苏戈看完消息,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先找了一波池彻,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程哉风跟着她的视线不停看:“怎么了?”   “没事。你快把孩子还给你表婶,我不在这和你玩了。”苏戈手机一震,有消息进来。   苏戈还没来得及看,便听程哉风道:“姐姐,你喜欢孩子吗?”   “喜欢啊。”   “那你觉得你以后的小孩长得像我是不是很不错?”   “?”   苏戈刚要再次和程哉风说清楚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让他少开这种玩笑。手机又来讯息了,震得苏戈掌心发麻。   她低头看到是池彻的消息。一条消息是一小段视频,拍的正式她呆的这个草坪,画面中央是她抱着孩子仰头和程哉风说笑的场景。另一条是文字消息,发的是:“乐不思蜀?”   苏戈心中一惊,下意识往视频取景的角度看去。   果真看到了池彻。   “你去哪!”   苏戈不顾背后程哉风的呼喊声,风一样的跑出去,直冲冲地跳进了池彻的怀里。   池彻手里的行李包丢到地上,踉跄着后退两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屁股。   苏戈笑得灿烂:“你怎么来了!”   乐不思蜀,我思你啊。   腻歪了下,程哉风拍拍苏戈的后背,示意她下去,随后牵起她的手,又捡起地上的包,朝门口走出。   经过程哉风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下。   程哉风笑得颇有主人风范,晃着婴儿车,说道:“来了。”   池彻冷漠地嗯了声。   苏戈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等到了屋里,忙解释道:“程哉风婶婶家住在隔壁,我也是他前两天过来时才知道的。”   见程哉风沉默,苏戈过去拉他手,坐到他腿上后,两手捧住他的下巴,低头亲他。   “我好想你。”   “只用嘴想的?”   “姐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没――”苏铖的声音声音从二楼传来,紧跟着他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拐角处,随着苏铖刚看到了楼下客厅黏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尬笑着悠悠地问道,“额我出现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苏戈清了下嗓子,分开:“下来搬行李。”   苏铖瘪瘪嘴:“我是病患。”   苏戈愤愤地瞪他:“池彻还是你救命恩人呢。”   “行行行,我在这个家的地位真是有目共睹啊。”苏铖有气无力地拖着步子走到沙发旁边,“池彻哥,你不用帮我,我能拿得动的。”   苏戈:“?”防得住绿茶,没防得住苏铖。   池彻仿佛还挺吃这一套的。只见他起身,主动道:“我自己拿吧。”   “好嘞,池彻哥。”苏铖N瑟地朝苏戈做了个鬼脸。   “……”   池彻又问:“我住哪个房间?”   苏戈一副懒得搭理苏铖的样子,跟着起身:“我领你去。”   进了卧室,门一关。   苏戈被池彻怼在门上。   “做什么?”   池彻不老实:“想看看你有多想我。”   情意浓浓时,有手机响。   “是闹钟。”池彻把声音关掉,“我有个会议要参与。”   苏戈赖在他身上:“那我陪着你。”   因为是语音会议,苏戈肆无忌惮地出现在电脑前,不讲道理地和她挤在同一把椅子上。   池彻无奈地舒口气,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轮到池彻会议发言时,苏戈突然扬起脸,笑眼灿灿,去咬他的喉结。   “?”   池彻声音停顿了下,很快有条不紊地恢复了状态,同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苏戈做够了恶,生怕池彻回报复自己,飞速地逃离了危险地带。   做了坏事,心情好得不得了,苏戈喜滋滋地开了直播。   苏戈将手机固定在盥洗台旁,方便一遍洗漱一遍聊天:“我看大家说想看我睡前护肤,正好今天有空,给大家开个直播聊聊天。”   【糖糖!深夜十点开直播,你没有夜生活的吗!】【幸好我还没睡,我去群里喊人。】   说是直播卸妆便是真的卸妆,时不时地再回两句弹幕的问题。   苏戈把清洁面膜洗了后,刚拍完一层水,卧室的门便开了。   苏戈从镜子里看了池彻一眼,色令智昏,俨然已经忘记自己在直播:“你忙完了?”   池彻嗯了声,款款走来,沉声道:“过来。”   苏戈不经意一瞥,才注意到直播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的弹幕,下意识站起来挡了下,然后抬手去拿手机。   “你那会说什么?”池彻步步紧逼,渐渐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中。   这是来算账了。关键时候苏戈手一抖,手机没拿稳,吧唧掉到了化妆台上。   苏戈还没来得及去看手机是屏幕朝上,还是倒扣在桌面上。   池彻按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揽,原本面朝着化妆台站的苏戈轻松地转了个身,被池彻怼在化妆台上。   他单手勾着她的后腰,另只手一抬她的下巴,嗓音沙哑:“苏戈,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的男人?”   他说着一抬手,导致苏戈被迫仰头。   池彻咬了她一口,道:“刚刚不是挺主动的吗?现在躲什么?”   然后他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深吻住她。   【我滴个神!我看到了谁!】   【虽然没有正脸,但掐着糖糖腰的这只手……虎口的痣,是我老公没错了!】【这声音,绝壁是我老公!】   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只能拍到池彻扣在她后腰的手,和苏戈的半边身子,随着两人的动作隐约还能拍到一丢丢侧脸,但这并不影响粉丝自我高/潮。   【啊啊啊啊我最近刚入的cp坑,搞到真的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听能看的吗?】   【卧槽,我老公这吻好欲。老婆你别出声,我腿软了。直播间会不会被封啊……】如果不是心里记挂着直播还开着的事情,一定会非常享受这个吻。   池彻在这事情上从来不温柔,那晚直接用皮带把她手给绑了,霸道又专横。   但今天这个吻像是融了池彻万千柔情,无数蜜意,一步步引导着她陷进去。   苏戈欲哭无泪,好不容易趁喘息换气的空,支支吾吾地提醒:“手机、手机先关一下,我在直播……”   屏幕上早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弹幕,看不清画面。   根本不用苏戈动手,因为软件直接崩掉了。   没一会,微博平台也崩了。 第46章 正文完   【今天又是没直播的一天。】   【糖糖不会是没脸见我们了吧。】   【怎么也想不到老婆会以这样的形式公开。】   【苏戈你快出来啊,再不出来私生和狗仔就要去医院找池医生打听你的消息了!】……   连蓁姐也给苏戈发消息:“虽然你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你的传说。我真后悔让你退圈了,你这热搜体质是真的令人羡慕。”   苏戈无奈:“蓁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头都要大了。”   高蓁好奇:“怎么?没打算和他公开?”   苏戈十分果断地回答:“当然要公开,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男人有多优秀。”略一顿,她失落地承认,“只是没想这么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也不用担心,经过上次你弟弟那件事的教训,狗仔也不敢随便去医院打扰池医生的生活。你们俩就好好享受自己的小日子吧,”   “嗯。”   事实上,两位当事人小日子甜蜜得苏铖早就看不下去了:“池彻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我一单身病号天天被你们塞狗粮,很受伤的,非常不利于休养。”   苏戈扬起抱枕就要和他打架:“臭小子说什么呢。”   “姐,你太虚伪了,我昏迷的时候弟弟长弟弟短地照顾我,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一点也没享受到你的照顾,是活蹦乱跳的这个我不配吗?”   池彻看着两姐弟打闹,似乎时光进度条被拉回到十多年前。   两人也是这样打闹,每每争执起来的理由都非常简单且幼稚。   “苏铖!你下次再敢把我的发卡拿去送女同学我就把你抠脚视频发给她们看!”   “苏铖!你能别再动我的闹钟了吗!你偷调快了时间害我早起了一个小时!”   “池彻!你过来帮我打他!”池彻游离的神思被苏戈清脆的一嗓子吼出来。   他顺势看过去,便见苏戈气呼呼的落了下风。   苏铖嚣张地叫嚷:“姐,你这都请外援,太没出息了。”   “那你也请啊。”   外援池彻被苏戈按着肩膀推到苏铖那边。   随后她单手掐腰,另只手当扇子扇着风,发号命令:“池医生,快你把他腿给打瘸。”   “姐!我是你亲弟弟!”苏铖咆哮。   苏戈坦言:“对啊。所以我不好下手,让池彻打你。”   “……”   “池彻哥!你看我姐!”苏铖转头向池彻控诉,只是还没等到被回答,自个先想明白,“算了,你从小就和她一伙。”   池彻只住了一晚便不得不回国,离开前,苏戈赖在他怀里不舍得离开。   “我本来计划等忙完这段时间,休假过来多呆几天的。但这次出国出差没忍住转机过来看看你。”池彻被她传染了离别的悲伤气息,同样难受,“乖点,我工作了才能赚钱养你。”   “你回去必须把房间里的那个椅子丢掉。”苏戈一方面以为两人要分别,一方面想到池彻曾在那把椅子上无数次自我折磨,便情绪非常低落,“否则以后我再也不去你那了。”   “好。我丢得远远的。”   “那个房间也要重新布置,上次虽然没看清楚,但整体气氛太阴暗了。”苏戈还没等搬进去,便开始行使女主人的权利,“要做一个卡拉OK室,装修要走青春活力风。”苏戈趴在他胸膛上扬起脸,问她,“《UP少年》里的那个KTV室的陈列风格就很不错,可以让设计师参照着来。”   池彻无限纵容地答应着,无奈地提醒她:“我唱歌跑调。”   “没事,我教你。”苏戈很周到地保证,“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不收学费。”   池彻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厌烦,仍在追问:“还要叮嘱什么?”   苏戈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没了。”   “那听我说。”池彻开口,郑重地看向她。   苏戈应了声“好”,然后不老实地在他怀里蹭啊蹭。   池彻皮肤白,所以身体上有什么小痣看得特别清楚。   苏戈正百无聊赖地扒拉着他的衣服数痣玩。   “我接下来的这些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池彻任她胡闹了会,把她双手绞了背到身后,强势地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坐好,“我原本对生活已经无所求,是你把我拽回来。能够被苏叔叔接到苏家成长,可能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所以我失去任何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我在努力改变,努力地不依赖安眠药睡觉,努力地不绝情冷漠,努力地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在努力变好,但我始终没有实现。”池彻很平静地说了这些话,平静到不带任何情绪,“当我得知我的人生全权被江问渠操控,我在悄无声息中按照他给我安排的生活,甚至活成了另一个他,内心难以接受,却无能为力。”   “我不害怕他如何对待我,但我唯独害怕他所做的,或者我无意的行为会伤害到你。九年前我害怕,现在也害怕。我想远离你,这样你便绝对安全。我这样试过,但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   苏戈怕他过度思考陷入更深的情绪挣扎中,便自然地接过了话茬:“所以那年我在贵林拍戏,你偷偷回国看我。”   池彻绷着唇角,现在想起那件事情都有些后怕。   □□发生得猝不及防,幸好他当时在。灾后确认苏戈身体无恙,怕她撞见自己便匆匆离开了。   “太想你了,没忍住。”池彻垂眸,眼神让人心疼。   苏戈抿唇,想说“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我也很想你啊”,但话到嘴边,只落了一句:“你肩上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苏戈忍着泪花,警告她:“我可是要活满一百岁的人,如果你提前走了,我就去找其他小老头跳广场舞。”   “我努力活到一百零二岁,”池彻承诺,“不给别的老头添麻烦。”   池彻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搁到苏戈的掌心。   苏戈打开,看到里面躺着的和池彻在她生日时送的那个项链是一对的戒指。   池彻说:“这是我妈留下的戒指,说是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苏戈煞有其事地哦了声,反问:“所以呢?”   “你皮肤白,带着一定好看。”池彻故意逗她。   苏戈撇撇嘴:“女孩子都喜欢钻石。”   池彻:“这是婆婆给的,我的下次给。”   苏戈傲娇:“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婆婆了。”   池彻:“那你先替我保管着,等我遇到喜欢的人了,你替我转交。”   苏戈不乐意:“我又不是跑腿小哥。”   “你可不就是小戈吗?”池彻和她玩文字游戏,“小戈,小戈。”   苏戈勉为其难道:“行吧,那我先替你收着。不过我觉得我这保管时限可能就奔着一辈子算了,因为你眼界这么高,除了我似乎也遇到到其他什么喜欢的人了。”   池彻痛快地给予肯定:“我觉得也是。”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临近池彻要出发的时间。   池彻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超出你忍耐底线的事情,你要告诉我。”   苏戈点头,提议:“我们来约定个安全词吧。”   “什么是安全词?”   苏戈坐正,认真给他解释:“如果我说出“我想吃糖”四个字,就说明你当下的行为或者情绪状态让我严重不适。你需要停止或者暂时存档,等我们双方都冷静了再解决了。”   “好。”池彻说,“那我希望你永远吃不到糖。”   苏戈轻轻地笑了:“这真是我听过最美好的祝福。”   连苏戈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失踪会持续了冬天。   十二月一日,软糖们惊喜地发现她们姐姐上线了。   片刻后,长草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原创内容:【二十一年前,你借住在我家,把我吓哭了。第二十二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你又一次把我惹哭了。】配图是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地求婚的场景。   男人只拍到一个背影,画面里苏戈用手捂着嘴,海边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眼角含着的是感动的泪水。   随着#苏戈恋情#的话题登上热搜,软糖们也捕捉到这条微博隐含的信息。   【相识二十一年,那就是青梅竹马咯。】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这流畅的身型,很有可能是一个帅哥!】【糖糖眼光那么好,一定是个帅哥!】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声音。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三秒钟内,我要知道关于辣个男人的所有信息!】正如海子所说:你来人间一趟,要和爱的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   此时的爱尔兰,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一对刚办理完结婚证的新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美貌的女人俏皮地提醒男人:“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被这个国家见证过的新人是不允许离婚的。”   英俊的男人抬起女人的手,亲了亲她无名指上璀璨的钻戒,如愿以偿道:“求之不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开心,咱们番外见。   下本写《难抵欢喜》双初恋校园文,感兴趣的宝们给个收藏!   文案:   全校都听说了迟意追校草未遂从实验楼二层跳下、摔断腿住院的事。   大病初愈,迟意神清气爽地返校。正赶上校庆,她作为高三的门面担当去救急主持。   在后台背稿时,被人打断:“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遂。”   迟意茫然地看向眼前的斯文大帅比。   大帅比声音还挺动听:“最近有谣言说你在追我。你对此不该解释一下吗?”   迟意连眨几下眼,真诚发问:“你是觉得我该行动起来?”   “……”   迟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先说好,我做事挺没毅力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不追哈。”   等江遂回到观众席,好友迫不及待地提醒他看台上巧笑倩兮的迟姓主持人。   “这不就是你那绯闻女友嘛?校草见了有什么想法?”   江校草漫不经心地瞟一眼八婆属性的好友,盯着台上的人,非常敷衍道:“这也太可爱了吧,想得到她。”   “?”   好友听着这咬牙切齿的语气,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毒舌腹黑高岭之草x脑回路清奇高甜度少女   本文又名《看我如何攻略那个高岭之草》《每天一个脱单小技巧》《距离追妻火葬场只差一个迟意》 第47章 状元   中考那年苏铖以701分夺取北央市的裸分状元。   出成绩一周后,央报记者来家中做专访,苏鹤清和裴雅宁简单接待一下后便急着赶飞机出差走了。   记者冲苏铖称赞道:“看来你爸妈很相信你的生活自理能力。”   “我爸妈心比较大。”小大人苏铖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刚刚说是要看我写作业的书房是吗?书房在二楼,我现在带你过去。”   记者笑道:“方便的话,希望能让我们的摄影老师拍几张照片。”   “当然方便。”苏铖说。   刚上二楼,其中一间房门打开,苏戈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哈欠不断地出来。   苏戈皮肤白,满脸的胶原蛋白,即便素面朝天也依旧明艳漂亮。   但不得不承认,苏戈当下的样子十分滑稽。   本尊的一双眼恹恹地迷瞪着,很难睁开,倒是箍在头顶的眼罩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十分精神。   苏铖看着眼前的“四眼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记者,介绍:“我姐,脑子有点傻。见谅啊。”   说完看向苏戈,示意:“这是央报的记者,过来采访我的。”   苏戈清醒了些,站直,慢吞吞地挪到苏铖身边,上半身歪向苏铖,抬手遮在嘴边,刻意压低声音问苏铖:“你做什么了?丢人都丢到央报了?”埋怨地吐槽着,不忘扬起嘴角不好意思地冲记者笑笑。   苏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表示:“我在央报给你征了个婚,记者来家里了解你的情况。”   “?”   “白痴。”苏铖非常讨人厌地骂她。   苏戈回放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件得体的衣服,过去和弟弟会和接待客人。   记者正打量着照片墙苏戈参加舞蹈比赛的艺术照,见当事人进来,笑笑,随后冲苏铖道:“你姐姐真漂亮,是舞蹈学院的吗?”   苏戈被夸后心里正美:“我和苏铖是龙凤胎,也是准四中学生。”   “你们两姐弟都这么优秀,你们父母太会教育子女了。”   被点名的两姐弟默契地挺了挺胸膛,连脸上顷刻间露出的得意骄傲的小表情都一模一样。   记者友好地冲女孩子笑笑,礼貌地询问苏铖:“方便问你姐姐几个问题吗?”   苏戈仗着比苏铖早出生五分钟的缘故,随时随地行使着姐姐身份的权利,出门在外更是绝对地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今天难得有人就苏戈的事情征询弟弟的意见,苏铖只觉拥有话语权后,地位高大了一些,但有些为难。   倒是苏戈大大方方地答应:“好呀。您要问什么?”   苏铖一副“我就知道你要来抢我风头”的表情,傲娇地别开脸。   塑料姐弟!明明是状元采访,苏戈趁机自然而不做作地凡尔赛介绍了自己。   被问到中考成绩时,苏戈更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不喜欢学习啦。家里有一个学习好的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像是她也能考个状元似的。苏铖不服气地在心里吐槽。   采访接近尾声,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客厅。   记者姑娘收获颇丰地感慨:“现在状元颜值都这么高了吗?去年的原遇,前年的池彻,都是大帅哥。想想我的学生时代,自己真是又丑又菜。”   苏戈来了精神:“您采访过池彻?”   “池同学不愿意透露家庭信息拒绝采访,不过有幸从学校老师那了解了些他的情况。”记者不意外别人会认识池彻,闲聊起来,“池同学考入四中后,成绩更是亮眼,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与年级第二的分差简直是断层,稳稳清北的苗子。你们去四中报到后就能看到他的,不出意外池同学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见小孩子愿意听,记者忍不住多说了点,“诶对,每年的新生发言代表应该会让状元来,苏铖同学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不知想到什么,记者突然叹了口气。   苏戈以为是池彻怎么了,下意识问:“怎么了?”   记者表情惋惜:“我突然想到去年的那位状元,他升入高中后便不务正业,成绩一落千丈,听说还要退学去打什么游戏比赛。”   “……”   不是池彻就好。苏戈不厚道地如是想着。   送走记者,苏戈盯着门口院子里的绿植发了会呆,问苏铖:“当时池彻怎么没说有记者要来家里采访的事情啊。”   “这里又不是他的家。”苏铖揣着口袋,吊儿郎当地站在太阳底下眯了眯眼。   桀骜少年哈欠打到一半,被他老姐一个巴掌拍在后颈:“胡说什么呢,这里就是他的家!”   犟归犟,苏戈还是承认这个事实。   苏家待他是极好的,凡事他的存在感优先于苏戈和苏铖,可能就是这份特殊的照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是寄人篱下。   “池彻哥从家里搬出去快半年了吧。”苏铖竟然也留意这个。   苏戈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过完正月十五搬走的,那仓促而突然的决定搞得像是他在躲什么人似的。   想到这苏戈的连不自觉黑了下来,气呼呼地问苏铖:“下周末的升学宴,他会来吗?”   “我去哪知道的,他有事也不和我汇报。”苏铖顿了下,补充,“他和敬颂哥不是去参加夏令营了吗?我知道敬颂哥没回来。”   说是两姐弟的升学宴,但主角明显是苏铖。   苏铖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最知道如何让姐姐下不来台。   较“苏状元”的成绩也就低近两百分、以舞蹈生身份被北央第四中学特招录取的苏戈磨磨蹭蹭地并不太想去吃这顿饭。   “我到门口了。”苏戈接通冬绥的电话,以为她是催自己别迟到的,从车上下来,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后,便往饭馆里面走。   “我和你说,你一定想不到今天老天爷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什么?”   苏戈还没等到冬绥揭晓答案,迎面撞上姑妈苏云倾和姑妈家比苏戈小两岁的堂弟。   “糖糖。”姑妈穿着华贵,笑容热情地招招手,“你也才来啊。过来让姑妈看看,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姑妈,您怎么没进去?”   “我和小康出来透透气。”   话一顿,转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上,“我只知道苏铖今年考了个七百多分,还不知道你考的怎么样呢?你们两姐弟真好,从小到家都在一所学校,高考时也努努力,争取靠进同一所大学,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苏戈沉默着看着她。   每逢家庭聚会,亲戚间最常做的就是攀比孩子。其中她这个姑妈最为踊跃。   苏戈打小不爱学习,考学时仗着艺术生加分的优势更懒得跟进度。倒是平日里吊儿郎当、成绩保持在中上游的苏铖,关键时刻发力爆冷门考了个状元。   用苏铖自己的话就是,正常水平吧,之所以考这么多是因为总分就这么多。   但旁人看来心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比如一直在家庭聚会上靠自己“奥数天才”儿子占尽风头的姑妈。   这会估计是在酒宴上触了霉头才出来透气的。   背后怎么评价是一回事,当面苏戈还是端起一副乖乖侄女的模样,浅笑道:“我是艺术特招生,考的刚过分数线啦。”   不给姑妈揶揄的机会,苏戈飞快道,“姑妈我先走了,小铖还等着我呢。您和小康也快点进来啊,宴席快要开始了。”   以为学着大人讲话,就是成长的特征。   但大人们的世界丑陋得令人猝不及防。   苏戈刚转身,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姑妈在背后教育孩子:“康宝,你这一年一定要用功学习,也拿个状元回来。别像你堂姐,考个五百来分还不够丢人的。”   这些话如针在背,苏戈猛地扭头,狠狠地瞪了苏云倾一眼。   见她听见了,姑妈也不尴尬,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雄赳赳地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笑:“糖糖别见怪,迟康不像你,不能靠舞蹈加分,只能多拼拼文化课了。”   “……”   “怎么不进去?”   听到背后熟悉的男声,苏戈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来人款款走到跟前,和苏戈并肩站在一起,礼数周到地向苏云倾问好:“苏阿姨。”   “是小彻啊。”姑妈背后爱讲小话,真和小辈互呛也不怵,但今天毕竟是一大家子都在的日子,过过嘴瘾就够了,不好闹得太难看,池彻的出现刚好解了围。   苏戈没想到今天池彻会来,他们好像真的很久没见了。   总觉得池彻又长高了些,自己站在他身边,头顶似乎刚到他下巴往上一丢丢。   身上穿的这个衣服也是苏戈没见过的,手臂肌肉几乎也更结实了。   运动鞋是男生特别喜欢的运动品牌,好像是苏铖上周嚷嚷着要买的限量款,不便宜。池彻从家里搬出去,钱够不够花啊。   “小彻今年要上高三了吧,课业重不重?听说你在陈寂华陈主任的班上,陈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你如果有什么不适应和阿姨说,阿姨和陈主任熟。”   “谢谢苏阿姨。”   姑妈笑眯眯地打量着池彻,眼神直勾勾地,那满意的神情恨不得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   池彻神情淡淡地,恍若不见,垂眸瞥了眼瘪着嘴生气的女孩,抬手按了按她的头。   苏戈觉得姑妈再这样笑下去,明天腮帮子一定会疼。   苏云倾:“陈主任还说小康有天赋,将来也能考个状元。”   苏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替这个素未谋面但在教育新闻上没少见的金牌老师陈老师回答: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说的,你别乱造谣。   苏云倾:“小彻你这个暑假有空,来家里帮小康补补课。以后你们是要读同一所学校的,就当提前照顾照顾这个小学弟。”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苏云倾:“阿姨不会让你白帮忙,按照市面上老师补课的家教费支付你报酬,你记得考虑一下。”   苏戈知道池彻为了不过多的依靠苏家的照顾,早早地便开始赚钱。   她这个姑妈市侩而小心眼,在她的世界里身边人只分有用和没用两种。   苏戈私心不想让池彻答应,但又不能替他开口回绝。   池彻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按在她头顶的手用了用力,无声安慰似的。   池彻笑着听苏云倾说完,垂眸看向迟康,平和地说:“历年试题来看,所考的知识点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只要把老师教的把握好,考个重点不困难。”   “……”   苏戈挑眉。   就是!课本知识都考不好,还学什么奥数呢。会背上千位的圆周率很了不起吗?   我还能背上万字的言情小说呢。   被池彻拽着胳膊往包厢方向走时,苏戈心情好得不得了,仿佛自己扬眉吐气打了胜仗似的。   连面对池彻时,都短暂地忘记了两人这段时间还处在冷战状态。   “你怎么来了?”苏戈随口道。   池彻答非所问:“我出来接你。” 第48章 一万块   苏云倾瞧着少年高挑孤傲的背影狠狠地淬了下:“神气什么。不就是吃白饭的小崽子。一身晦气。”   注意到儿子仰头看自己,苏云倾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教导:“我们康宝为人处世要谦逊,戒骄戒躁知道吗?”   彼时。苏戈跟在池彻身后快走到包厢门口了,盯着池彻的背影,渐渐走了神。   和苏云倾一样,她也在骂他。小心眼,白眼狼,什么词难听她就挑什么形容他。   在苏家住了这么多年,说搬出去就搬出去。搬出去后连常回来看看都做不到,不知道爸妈会担心他吗?   苏戈盯着看松懈挺拔的后背看了会,不自觉脸热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次没流鼻血。   那晚他好像是穿了一件衣服,苏戈在门外喊了他一声,得到回应后便急匆匆地推门进去。   池彻站在床尾,手里拎着裤子,愣怔地歪着头,以为情况太突然,保持着抬腿穿裤子的滑稽动作停顿了两秒。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苏戈猛地转身,掩耳盗铃地捂住了眼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池彻方才说的那句“等一下”是真的让她等一下的意思。   “我我我我……”苏戈觉得方才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俨然忘记自己找他什么事。察觉到背后的沉稳的脚步声,苏戈急躁地跺两下脚,羞红着脸嚷,“你先把衣服穿上!”   “拿手。”嗓子被冷水浸过似的,短促的两个字让苏戈打了个激灵。   她被迫移开手,眼睛仍紧紧地闭着。   紧跟着鼻息间揩拭感让苏戈才舍得睁眼。   池彻已经穿好了衣裤,绕到自己跟前,两人间距离不足二十公分,正给她擦鼻涕……不是是鼻血。   苏戈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尴尬地去躲那手帕……但根本不是手帕,那是一条毛巾,应该是他擦头发用的。   苏戈仿佛烫手山药似的丢到他身上。   池彻莫名地看她眼:“你心虚?”   “你才虚!你哪都虚。”   少年眉目俊朗,眼底有光,满身少年气。   发尾的水珠打在苏戈的手背,池彻接下来的笑让少女乱了心神。   “你又懂了。”   那天后,池彻便以方便学习为由从大院搬去四中附近的公寓。   “在想你姑妈说的话?”池彻的说话声将苏戈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   池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仗着身高优势揉了她头发一把。   他记得小时候苏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细软的长发蹭到他的手臂上,痒痒的麻麻的。他当时就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想看看她的头发是不是跟她的人一样像奶油一样柔软。   但他刚抬起手,指尖没等碰到那发梢,她脑袋转了下,脸朝向池彻这边趴着。他只好作罢,不舍得把胳膊放回去。   池彻不太会安慰人:“你考多少分都好,只要自己开心就行。”   你还不如别安慰呢,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一直挺开心的,只是有人总惹她不开心。   苏戈瘪嘴,不情愿地扒拉掉他的手,抱怨:“别按我头,不长了。”   苏戈觉得池彻一定是把她的头当成篮球了,按她头的手势特别像男生的控球动作。   走在路上时不时的就要摸一下“篮球”,就比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时不时就要蹦起来摸高一样。   进了包厢,苏戈率先挤到冬绥身边,讲闺蜜间的悄悄话:“你怎么没告诉我池彻也来了,早知道我就换新买的那条裙子了。”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个事情。”   “我那时候已经到门口了。”   “我怎么知道嘛。”冬绥扯着苏戈的手臂看了一圈,点评,“你今天也很好看。”   苏戈不信地低头,打量自己,忽听冬绥质疑道:“不对啊。池彻来不来,跟你换不换衣服有什么关系吗?”   “……是哦。有什么……关系吗?”苏戈心虚地摆手,“我胡乱说的。”   好在长辈张罗着让大家入座,要苏铖上台讲话,现场气氛突然热闹起来,才把这一茬撇过去。   都怪苏铖考的太好,苏戈全程像个吉祥物,一点升学宴的喜悦感都没体验到。   苏戈决定好好坑他一把,于是把苏铖的初三这年的笔记本挂到了二手平台上,打算用卖来好价钱慰劳一下自己。   别说,状元笔记还挺有市场的。   买家不仅限于将此用来学习的备考生们,还有被这夺目的状元光环亮瞎了眼的人。   这一现象可不是苏戈胡扯。   她在浏览“中考状元笔记”这个条目下的商品信息时,看到了不少用户在高价收池彻的状元笔记。   有收影印本的,也有收原本的。   用一句“洛阳纸贵”形容这狂热现象,一点也不过。   说来也巧,苏戈竟然看到了有用户在出售池彻状元笔记的原本。   两年前2999元拍下的笔记本,如今升值到了五千块。   造孽啊!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和买家约定交易的咖啡厅了。   来人是个女孩子,比苏戈大不了两岁,头发烫着卷,脸上带妆,但依然藏不住她眼底的青涩与稚嫩,应该也是高中生。   “我也是四中的啦,国际班,今年高三。”见着苏戈后,对方熟络地攀谈着,“当时用高价把这份笔记买下,是因为怀揣着对池彻的爱。但现在我决定不喜欢他了,所以想将这份爱诚挚地交到另一位对他心有所属的有缘人手中。”   “……”   苏戈想要说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心将这个笔记本物归原主,绝对不是暗恋他。   但对方话密得苏戈根本插不上话。   “哎呀,你不用害羞,我知道了啦。我来之前还在犹豫你适不适合做这个传承人,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选对了。同学,你真是太漂亮了,形象上绝对配得上池彻。但是我不了解你的内在,考虑到池彻那么优秀,如果你想要追到他,那一定要更加努力哦。”   对方一比划手臂,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嗲里嗲气,“努力哦!”   “……”   苏戈没有听到话里的恭维,而是疑问地在想这个“传承人”的定位词为何如此的搞笑。   同样觉得这段对话搞笑的还有隔壁桌的客人。   咖啡厅环境雅致讲究,有竹帘绿植隔着,临近的两桌客人本是互不干扰的,但无奈这边的说话声大了点,惹得邻桌的裴敬颂忍俊不禁。   裴敬颂克制着压低了声乐够了,才看向对面坐着的话题主人公。   他笑里的揶揄过于明目张胆,被池彻凉凉地斜眼横了一眼。   “元芳,你怎么看?”   池元芳无言以对,起身往隔壁走,毫无避讳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池、池彻?”两个女孩皆是一惊。   池彻沉默着,目光淡淡地从苏戈身上划过,最后落在被推到桌面中央的一沓笔记本上。   这些池彻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笔记本,当年裴敬颂商人思维作祟,借着池彻的“明星”效应,将每个科目的笔记本分别影音了上百本,限量发售,而原本更是以2999的拍卖价被卖出。   国际班的那个小姑娘已经傻眼了,倒是苏戈反应快,下意识就要把赃物藏起来。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   池彻先她一步按住了笔记本,冲苏戈说:“没收。”   “……”   望着池彻转身离开的背影,国际班的小姑娘激动地直跺脚:“刚刚那个是池彻吗是真的池彻吗?妈耶,我第一次离男神这么近呢。”   苏戈欲哭无泪,已经没有心思问“你不是已经脱粉了吗”这种无关轻重的话题。   她真是赔了笔记又损财。   池彻走出一段距离,顿足,侧头看看后面:“还不走?”   两个小姑娘齐刷刷地看过来。   池彻:“还打算继续交流追人心得?”   “……”   苏戈低低地哦了声,和国际班的女孩告别后,抱着书包急匆匆地跟上了。   苏戈努力跟上池彻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他拎在手里的一沓本子,建议:“阿彻,你看我有书包。你把笔记本给我,我帮你装着吧。”   “我看你没有脑子。”池彻,“多少钱买的?”   苏戈撒谎:“没花钱。”   池彻:“那是用你对我满满的爱意换的?”   “……”   池彻把人安全送到家后,直接折回了学校。   宿舍里,裴敬颂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看了眼,揶揄道:“快让我瞻仰一下,这不是学校里流转的状元笔记嘛。”   池彻懒得理他,坐在椅子上,手肘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捡起手边的中性笔,慢悠悠地转了下,若有所思。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戈发来的消息。   【还钱!笔记花了我五千块钱呢!】   又弹出来一条,是苏戈把在二手平台下订单的截图发了来。   还真是五千块。   富婆啊。   池彻轻笑地哼了声,拿起手机,正思索怎么回复时,听见翻笔记的裴敬颂出声道:“果然上面有糖糖的名字。”   “?”   池彻偏头,脸瞬间黑下来,险些忘记这个事。   “阿彻呐,你把笔记买回来,只是暂时瞒着糖糖你曾经在笔记本上写她名字事实。”裴敬颂环着胳膊往□□上一靠,非常欠揍地分析道,“等糖糖来学校报道,肯定会知道学校的那个传说。”   “……”   “你还好意思提。”   如果不是裴敬颂当时把他的笔记大面积地售卖,能搞得全校都知道池彻曾在笔记本上不合时宜地写了“糖糖”这两个字吗?   “糖糖”何许人也,无人得知。   但所有人都猜测,这一定是池彻喜欢的女孩子。   “怪我吗?”裴敬颂死活不认,“我顶多算是个从犯,如果不是你自己在笔记本上漏了心思,我就算把状元笔记的生意做到全世界,也没人知道你喜欢她啊。”   池彻:“少说话,能长个。”   耳边少了裴敬颂的唠叨,池彻盯着与苏戈的对话框,非常痛快地给苏戈转了一万块钱。   苏戈受宠若惊:【裴敬颂!裴敬颂是你吗?!你用池彻的手机再多给我转点。”】池彻:“……”   池彻:【是本人。】   苏戈:【哦。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啊,五千就够了。】池彻:【破财消灾。】   苏戈内心狐疑:我是灾?   没等质问,又见池彻发过来一条。   池彻:【把钱收了,把事忘了。以后不准提状元笔记的事情。】苏戈一脸茫然,学霸的脑回路这么奇怪吗?   干嘛,状元笔记是你的伤心事啊。   切。   破毛病。   不过转瞬,苏戈盯着余额里多出的一万块钱,欢喜地亲了下屏幕。   果真好人好报,她去二手贩子那买池彻的笔记物归原主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这时的苏戈还不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涯将在池彻不容置喙地监视中开始了。 第49章 报到   九月―日,四中新生入校。   对于苏戈而言,似乎与往常每―次上学的清晨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有,那可能就是,她要迟到了   客厅里,冬绥和向宁鸣已经喝了第三杯豆浆,苏铖懒散地靠在旁边沙发上―脸嫌弃地掐着手表的秒表功能玩。   几人时不时聊―句昨晚看的比赛,或者聊今天报完到的安排。   “你们知道自己在几班吗?”   “分班情况在布告栏上,向宁鸣你有没有认真看学校发的通知。”   “我这不是随便聊点,打发时间嘛。”向宁鸣说着往楼上看,“苏铖,你姐化妆呢?”   冬绥扯着嗓子:“苏戈,好了没啊!”   随着这声尖锐的呼喊,苏戈脚步飞快地拽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嚷着“来了来了,我们现在出发”,在―片兵荒马乱中开启了自己的高中生涯。   四人挤在―辆车上到了学校,对于这处打小便经常参观的四中并没有多少新鲜感。   但站在学校布告栏前,挤在与高考时热闹得不相上下的人群中,每个少年心中还是有种兴奋感。   新阶段,总是让人期待的。   如果苏戈没有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自己分班信息的话,应该也会和他们有―样的情绪。   冬绥同样失败:“我刚刚也没找到。”   向宁鸣也是:“我也没。”   池彻抄着口袋在太阳下眯了眯眼:“不会是因为分数太低,四中老师就临时取消录取了吧。”   “估计是怕我哪天把他们状元打退学。”   苏戈抬手折了折额头,打算再找―次。   高―新生上千人,贴着分班信息的布告栏分布在景观大道的两旁,学生家长拥挤攒动,苏戈在人前挤来挤去,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   “还真没有……”   苏戈刚准备从人群退出来,意外被人撞了下,眼看就要猜到旁边女孩子的小白鞋,及时刹车往旁边躲。   也正因为如此,苏戈猝不及防的底盘不稳,身子斜斜地往旁边倒。   苏戈这时才感谢今天拥挤的校园,否则自己此刻倒在的就是冰凉――啊不,是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板上,而不是热心肠陌生人怀抱里。   “谢谢。”苏戈稍稍松了口气,热风吹得苏戈头脑发昏,慢了半拍才扶着对方的手臂撑着站起来。   对方个子很高,胸膛很硬,手臂劲瘦却有力。   ―双手非常漂亮,从凸起的腕骨到细长的指节,每―寸肌肤在太阳下似乎都白皙的刚刚好。这是―双非常漂亮的男人的手,就跟池彻那双似的。   说话声音竟然也像。   “不打算起来?”―样的懒散疏离,―样的令人讨厌。   苏戈半靠在他的臂弯里微微转身,视线顺着男人紧绷流畅的下颚线滑向没什么情绪却刚毅沉默的眸子。   明媚灿烂的日光在他高挑的鼻梁上刷出―层淡淡的釉白色,以此为界,池彻瘦削而精致的―张脸被分成光阴两半。   挑逗诱人的喉结也在发光。   脖颈紧致的线条消失在白色衬衣平静的领口下,苏戈注意到他衬衣领口工整而讲究的领带结,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身制服,衣服是非常帅气的军绿色,袖口并排着三条镶黄色的杠,白色的腰带掐出男人劲瘦的窄腰。   长腿宽肩,翘屁股。   池彻对于因为错愕猛地跳开半米的的女孩―直盯着自己屁股的方向打量,狐疑地挑了挑眉。   被抓包的苏戈心虚地别开脸,晃着手腕扇风,佯装淡定:“真热啊。”   “报到了吗?”   “还没找到自己的班级。”烦躁的情绪又上来了,她顿了下,又说,“好像被遗漏了。”   池彻知道苏戈的分数,准确地走到对应分数区间的几面布告栏前,确认苏戈的信息是真的被遗漏掉了。   “我带你去找老师查―下。”   “好。”   去教学楼的路上,苏戈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背后,趁她不注意,继续偷瞄穿着国旗护卫队制服的少年,配套的帽子和白手套被他拿在手里,姿态端正,又意气风发。   看着看着,苏戈突然鬼迷心窍地出声:“阿彻,你去当兵吧。”   “什么?”   苏戈将手臂背到身后,踮了踮脚跟,―副惬意的样子,仰脸看他:“你穿军装―定很帅!”   凌厉中原,顾盼生姿。   苏戈觉得池彻要说什么,但迎面过来个老师和池彻认识。   “郭主任,这是我妹妹,苏戈。”池彻冲校领导说完,然后看向苏戈,示意她过来打招呼:“小戈,这是高―级部主任。”   苏戈在人前最会装乖:“郭主任好。”   郭主任笑着应了:“是新入校的学生吗?哪个班的?”   “我们就是为这个事情过来的。”池彻说,“刚刚在学校布告栏上没看到小戈的姓名,想来校务管理系统查―下是遗漏掉还是什么出现了什么错误。”   “这样啊。正好我要去教务处,―起过去查―下。”   苏戈嘴甜:“谢谢郭主任。”   教务处值班的老师正好在,苏戈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后,对方很好说话地让苏戈报自己的个人信息。   这期间池彻和郭主任在走廊里闲聊。   “你这学期升入高三了,还能适应吗?”郭培春虽不直接教这个优秀学子,但在学生会有所接触,对其人品和学习态度十分欣赏。   高三生已经开学两周,整栋教学楼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更何况是池彻所在的清北预备役。   “能适应。”   郭培春又问:“听说你暑假去了医学夏令营。”   “是―个心理学相关的夏令营。”可能是池彻打小对这方面有心钻研的缘故,在待人处世上,只要池彻想,他便能找到―个令双方都很舒服的姿态推进关系,即便是面对校领导这类地位明显悬殊的对话者,“在那接触了形形色色的病患,帮他们做心理疏导,有身患绝症受不住情绪压力的年轻人,有需要临终关怀的年迈老人,也有……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长期生活在家庭暴力环境中的小孩子。”   郭培春―直觉得池彻身上有―种不同于这个年龄层的稳重与成熟,他像是个旁观者,冷静而理智地看着这个世界,心怀既定目标,在为之奋斗的过程中用自己所擅长的帮助他人。   “很有意义。”郭培春哈哈笑着,愉快而欣赏地拍了拍池彻的肩膀。   “郭主任,您过来―下。”教务处值班老师出声。   郭培春适才结束和池彻的聊天,前后脚过去。   “这位同学信息在排班时被遗漏掉了,您看是安插在哪个班级里合适?”   苏戈安静地等在旁边,在郭主任和教务处老师说话时慢吞吞地挪到池彻身边,瘪着嘴小声:“好饿。”   “江阿姨不在家?”   苏戈揉着肚子:“在家,是我没起来。”   这个暑假苏戈的作息实在是混乱,凌晨两点睡是经常的事情,白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和床分手的。   今天乍―开学,―时间还没调整过来。   “―会带你去吃食堂。”   苏戈脸上―喜:“你今天没有课吗?”   池彻:“那你自己去吃。”   “别别别。我人美声甜,再被别的学长拐走了。”   池彻垂眸瞥她。   苏戈尾音里带着撒娇:“那还是将陪本大美女吃饭的重任交给你吧。”   池彻嘴角弯了下,阳光照亮了他嘴角罕见的笑意。   “苏戈同学,”郭培春和教务处主任凑在电脑屏幕前研究了会,出声喊她,“是叫苏戈吧。”   “郭主任。”苏戈连忙收了和池彻闹脾气的态度,往前跨了―步。   “你的档案信息在分班时遗漏掉了,需要重新分配―下。”郭培春说着看了眼时间,“现在还在午饭时间,老师们也都在吃饭,等―点半的时候你再来办公室找我―下,我带你去见新班主任补办信息。”   苏戈:“麻烦郭主任了。”   从教务处出来,苏戈伸了个懒腰,眯眼看着远空的绵绵白云,感慨:“开学第―天,四中和我开了个玩笑,这经历还挺特别的。”   顿了下,她才问池彻,“你刚刚为什么不喊我糖糖啊。”   正稳步下楼梯的池彻脚步稍顿,眼底短暂的惊慌―闪而过。他偏头,不动声色地解释道:“你上高中了,是个大孩子了,当着外人的面喊小名不合适。”   苏戈茫然地哦了声,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池彻又叮嘱她:“和同学相处时,也别说自己小名了。”   苏戈被说服:“好吧。”   吃完饭,池彻有事要忙,临走前交代:“遇事情别急,不准顶撞老师。解决不了来高三找我。”   “知道了。”   池彻不放心:“高三―班,在北楼五层,靠近东楼梯口的第―间教室。”   苏戈觉得池彻这不是怀疑自己的自理能力,而是质疑自己的智商。   “放心吧,我让冬绥陪我―起。”   池彻的担忧还真成了真,苏戈和冬绥磨蹭了会,才往办公楼走。   刚到郭主任的办公室门外,便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响亮的摔课本的声音让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两个小姑娘打了个哆嗦。   “什么情况?”   “510分。把苏铖的成绩去掉两门都比他高!”   “这样的学生谁爱要给谁!”   是―个陌生老师的声音。   只短短两句,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   苏戈:“……”   “……”冬绥下意识看可闺蜜―眼。   苏戈脸色平淡:“我们等―会再进去吧。”   刚说完,便看到有老师从走廊那头过来,苏戈和冬绥低着头往旁边让让,喊了声老师好。   来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中山装,腋下夹着教案,手里握着个保温杯,手按在门把上把门推开―道缝,偏头看过来:“苏戈同学是吗?”   苏戈沉默地看过去。   老师都喜欢学习好或者学习努力听话的学生,她知道。   从小到大,除了音乐老师,似乎老师们对她都没有好评价。   说不难受是假,说很在意那倒也没有。   苏戈扬起笑脸,礼貌道:“老师好,我是苏戈。”   “我姓江,江吉函,学生们都叫我江总,或者□□。”江吉函胳膊―收,把刚推开的门带上了,“我是高―六班的班主任,你愿意来我们班吗?”   苏戈眼睛―亮。   冬绥不住地撞苏戈的胳膊,“高―六班诶!老师,我就是高―六班的学生。”   江吉函看过来:“你叫冬绥是吧?”   冬绥惊讶:“老师您认识我啊。我还没去教室报到呢。”   江吉函笑道:“班上每个学生的信息我在你们开学前就已经记清楚了。”   冬绥发自真心:“江总,您―定是个好老师。”   江吉函:“每―位老师的出发点都是想要成为―个好老师,只不过展现的方式不―样。”   冬绥点点头,这个年纪的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哪里不妥。   “苏同学,你愿意来六班吗?”江吉函继续问苏戈。   苏戈―时不晓得怎么回答。   四中三栋教学楼,各有南北两列,南北楼间是回廊相连。   八个重点班占据南北楼的最高楼层――五层。其他学生分布在下面四层,虽同为普通班,但师资分配也并不完全的平均,比如北楼的六班,比如南楼的二十四班,特殊的不是这个班级数字,而是这两个班级的班主任。   就像姑妈赞不绝口的高三三部的金牌老师陈寂华,眼前的江吉函也是建树颇丰的金牌教师。今年六月高考的双簧状元,都是出自江老师的班级。   只不过身体原因退下来带普通班。   这些是苏戈早晨在布告栏看班级信息时,从其他家长那听来的。   “当然愿意。”苏戈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正要问自己要准备些什么材料时,便见江吉函把手里的保温杯和文件夹往前―递,交代:“帮我把这拿到班里去,我―会过去开班会。”   “好的,老师。”   江吉函摆摆手,示意两人去吧。   “老师再见。”   去教室的路上,冬绥激动地抱着苏戈的手臂晃个不停:“糖糖,我们还能继续同班诶!”   苏戈嘴角挂着笑意,闻言,板着脸,严肃地提醒:“以后再学校不要叫我糖糖。”   冬绥不解地啊了声,试探地问:“那叫你……钮祜禄・糖?”   “叫我苏戈,或者小戈吧。”苏戈说,“池彻说,我是大孩子了,不适合再被人叫小名了。”   “……” 第50章 传说   学生根据布告栏上的信息找到所属班级后,等待班主任来办理报道手续。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三两一伙已经渐渐熟悉了。苏戈跟着冬绥回了教室后,还沉浸在自己前一秒无家可归,后一秒被有眼光的老师捡走并且意外地和小姐妹同班的喜悦中。   冬绥看到自己先前放包的位置同桌已经坐了人,过去打了声招呼后,拎着自己的东西和苏戈做到了最后排的两个空位上。   苏戈的长相打小就出挑,刚近教室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女主目光艳羡,男生眼里是欣赏,毫不遮掩地尾随着她落座。她们邻桌的男生似乎和冬绥认识,热情地打招呼:“冬绥,这你朋友?”   她一搭苏戈的肩膀,介绍:“我姐妹,以后跟咱一个班。”   冬绥从小在军营长大,小时候留个短发活脱脱是个假小子,中考这个暑假头发留长了些,看着有点女孩子样了,但脾气还是率真直接。   对于冬绥能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认识班上的人这件事情,苏戈见怪不怪。   苏戈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苏戈。”   “仙女好。”一句自我介绍引来那边好几个男生的回应。   苏戈笑了笑。   冬绥拐她胳膊:“我就说我们班上的人会喜欢你的吧。”   “那必须的,”男生勇于表现自己,“谁不爱美女。”   几人聊得很愉快。   苏戈认人很有一套,没几句话的功夫便给将人名和长相对上号并且记下每个人的特征,甚至每个人有什么小习惯动作她也有注意到。   见苏戈没有那么难相处,前排的两个女孩也转头自我介绍。   “苏戈,你好。我叫姚灼。”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   另一个娃娃脸女孩声音像百灵鸟似的,性子十分活泼:“我叫付啾啾。”   苏戈:“你们好。”   “你们在聊什么呢?”冬绥双手往桌子上一垂,往前探了探身子,自然地加入她们。   “在聊学校的传说。”   “来快说说。”冬绥一脸兴奋,“我对神秘的东西最感兴趣了,是咱学校哪个飞机教学楼有灵异事件嘛?”   “不是啦,是爱情故事――”   冬绥一脸期待地还没等到后续,只听最前排靠近门的学生站起来超后喊了一嗓子:“苏戈!苏戈在吗?”   冬绥和苏戈抬头看过去。   传话的男生:“有人找!”   没等苏戈出去,教室里便有人认出前门的那道英俊的身影。   “是池彻吗?”   “真的是高三的学长池彻?”   苏戈顶着众人意味深长的注视,艰难地来到走廊。   “阿彻,你怎么来了?”开学遇到的难题得到解决,苏戈心情不错,“你不用上课吗?”   “课间休息,过来这边给老师送东西。”池彻将Vc果汁给她,“新班级还适应吗?”   苏戈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的?”   池彻:“暑假的时候在夏令营和江老师相处过一段时间,我经过办公室时从他那听说的。”   苏戈哦了声,心想池彻应该没有听到别的老师吐槽嫌弃她的话吧。苏戈不太想让池彻自己自己在新学校不受欢迎的事实。   苏戈心里小心思不断,表面上欢喜地不得了,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白兔奶糖,示意池彻伸手:“我的喜糖。”   “?”   “庆祝我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   因为池彻的出现,付啾啾连八卦也不讲了,抻着脖子盯着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一脸姨母笑,期间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埋头奋笔疾书地不知道在写什么。   直到苏戈从外面回来,付啾啾才把笔记本往桌洞里一塞,两眼直冒星星:“刚刚那个是不是池彻啊!”   苏戈诧异:“你们认识?”   冬绥真相:“你低估了池彻的知名度,整个四中应该没人不认识池彻吧。”   付啾啾:“确实。”   冬绥:“啾啾,你刚刚在本子上写什么呢?”   付啾啾宝贝似的将笔记本往里面塞了塞,笑的十分令人想入非非。   冬绥啧啧出声:“有秘密哦~”   付啾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偷偷告诉你。我在以池彻学长为原型创作小说。”   冬绥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往闺蜜身上一靠,问付啾啾:“那女主角是不是我家苏戈。”   付啾啾一脸为难。   冬绥不乐意了:“干嘛,你觉得池彻配不上苏戈吗!”   苏戈被逗笑了,晃晃冬绥的手臂:“你别把新同学吓到了。”   付啾啾大心脏,哪里这么容易被吓到:“就在刚刚,我决定把故事的女主角改成苏戈了。因为我看到苏戈和池彻站在一起,觉得真的超级般配诶!”   这回轮到苏戈好奇了:“那原本的女主角是谁?”   付啾啾神秘兮兮地招呼几人靠近些,讲悄悄话:“事情就要从我们刚刚在说的传说就是――”   “安静一下。”谁曾想付啾啾的倾诉八卦的欲望再次被打断,是班主任来了。   江吉函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非常随意地说:“都到齐了吧。我自己我介绍下,我叫江吉函,”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出意外,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   又调皮的男生起哄:“那如果有意外呢?”   江吉函找到说话者,沉默地看了他会,笑:“那么恭喜你,你的高中体验卡到期了。”   所有人哄笑。   一个玩笑让师生熟络起来,江吉函示意前排的同学将空着的凳子拿到讲台,他端正地坐好,通知从靠门口的同学上前登记报道。   “其他同学可以自由活动,趁着还没暴露自己缺点,抓紧多交几个朋友。”   所有人又一次哄笑。   “江总还挺有趣的。”冬绥手肘垫在桌沿上,支着下巴,说道。   苏戈打开自己的书包,准备好一会要用到的报道手续。谁想这一看,苏戈嘟囔了一句:“倒霉。”   “怎么了?”冬绥偏头。   苏戈将将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放,示意:“我和小铖装错了。”   “得。你抓紧去换一下。小铖在五楼,一班。”   “只能这样了。”   以前同班还好,当场就能换回来。上了高中不在一个班,还真是麻烦。   苏戈刚走,付啾啾捧着一本报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书皮的言情小说转过身来,盯着门口,问:“苏戈去哪了?”   冬绥造谣:“你有所不知,苏戈是个弟控,一分钟见不到她弟弟就想得不得了。”   付啾啾惊讶:“苏戈的弟弟也是咱学校的学生啊。”   冬绥挑眉:“还是今年的状元呢。”   “苏铖?!”付啾啾猛地挺直身子,再次来了精神。   冬绥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掏出她的小说创作本,生怕自己造的谣传到苏戈耳朵里,连忙扯开话题:“啾啾,你那会说咱学校的传说,是什么传说呀?”   与此同时,苏铖也从班上的女生口中听到了这个传说   尖子班的氛围似乎也很活跃,虽说大家都是各个初中成绩名列前茅的学霸学神,但对上见到今年的状元还是敬佩又崇拜。   尤其是这个年纪正处青春期的女孩子们。   更尤其是咱们的苏状元生得俊朗帅气,高瘦有型的身材简直是模特队的不二人选,班上的小姑娘更激动了。   因为天天受老姐的荼毒,苏铖最烦讲八卦的女孩子了,但如果八卦聊到他老姐的话,那就另说。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苏铖从讲台左边的饮水机接了热水,往自己的座位走,经过某张课桌时,顿了足,疑惑地问,“什么池彻?什么糖糖?”   两个女孩子抬起书本挡着羞红的脸,还没从男神同自己讲话的喜悦中回过神,愣怔地啊了声,才道:“是学校一个传说啦。”   “每年的状元笔记在二手交易平台上都会非常受欢迎,尤其是前年。”付啾啾说。   冬绥点头:“我知道。前年的状元是池彻,他裸分满分。”   付啾啾:“神的不仅仅是他考了满分,而是考满分的人竟然是个大帅哥!简直人神共愤,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呢!”   “……”   “当时买笔记的群体不是初中生,而是高中的学生,也就是与池学长同级的学生和已经毕业的那两届学长学姐们。”女孩渐渐把挡在脸前的书本拿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因为池学长的状元笔记本大面积复印传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池学长曾经在自己记录学习知识的笔记本上不止一次地写过一个女孩的名字。”   “那个女孩叫‘糖糖’?哪个‘糖’?”   “对。‘糖果’的那个‘糖’。”   “……”   “有没有很甜!”顾忌着江总还在讲台上,付啾啾不敢太放肆,克制着自己的说话音量,却难以掩饰自己激动澎湃的情绪,“被状元在几百个备考日夜思念过的女孩,得有多么的幸运啊。”   冬绥无语,嘟囔地吐槽:“就她那破运气,入学分班都能被学校漏掉。”   付啾啾沉浸在自己少女心泛滥的羡慕中,没听清冬绥说什么:“你说什么?”   冬绥面带微笑,改口:“我是说被你一描述,这个情节很偶像剧。”   “是吧!你也觉得很甜对不对!”   冬绥苦笑,不走心附和:“是是是,超甜。如果我能认识这个‘糖糖’就好了,真想看看她长成什么样,才能把咱们池学神迷得学习走神。”   苏铖听班上女同学讲完了“传说”的始末,陷入了短暂地沉默。   紧跟着他听到门口传来苏戈的声音:“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苏铖。”   苏戈顺利地换回了自己的报到证件,问:“你们班主任还没来吗?”   苏铖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事情,慢了半拍回了句“没”,顿了下,又问:“你在几班?”   “六班。和冬绥一个班。”   “挺好的。”   苏戈奇怪地打量着他,刚要问“你怎么了”,便听苏铖突然开口:“苏戈,我刚刚在想。咱现在都上高中了,马上要成年了,也算属于大人了。”   “?”   苏铖严肃地看着她,道:“出门在外交朋友,就别再用小名了。”   “……”   “显得自己没长大似的。”   “哦。”苏戈想了想,疑问,“苏铖你是不是嫉妒我有小名你没有?”   “……”   “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帮你取一个吧。”苏戈很快想好,“叫醋醋怎么样?”   “……”   “以前吃池彻的醋也就罢了。现在连‘小名’的醋也吃,真是没谁了。”   “……” 第51章 班会   走完报到手续,发了课本和校服,时间便已经到了晚上。   没有课业压力,集体的氛围还是十分轻松的。江吉函组织学生自我介绍,顺便选了班委。在开学第一天便迅速拥有了好人缘的艺术特招生苏戈高票当选文艺委员。   “大家先按现在的座位坐,等一周后摸底考试结束,根据成绩重新排位。”江吉函话音刚落。   一群暑假玩疯了的孩子听到开学就考试,瞬间长吁短叹。   “怎么?迫不及待现在就要考?”江吉函是真的很幽默。   大家连忙:“不不不,一周后考挺好的,是个黄道吉日。”   江吉函被逗得笑了下,又道:“在此之前,军训一周。”   男生欢呼,女生垂头丧气。   江吉函继续说:“同时班长林焘年、文艺委员苏戈、组织委员叶盏你们仨组织班级同学出个节目,今年新生典礼高一年级有两个节目名额。”   “哇!”   不等江吉函说完,全场热闹起来。   江吉函散漫地敲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才道:“本来想让班委带头,调动大家积极性的,但现在看来,大家积极性很高啊。咱班卧虎藏龙,有才艺的学生不少。”   “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我们班主任是谁。”有男生拍马屁。   江吉函瞅他:“陈平你再夸我摸底考也不能不能给你加分。”   那个叫陈平的男人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老师您怎么这样啊。”   苏戈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班级了。   江吉函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拿起保温杯和文件夹,临走前安排:“接下来自由讨论,音量给我放小点,郭主任在小广场巡查呢,谁被逮着了请全班喝饮料。”   “江总,陈平说话声音最大!他想请全班喝饮料!”   江吉函从讲台上下来,穿过两排桌子间的过道,经过说话男生身边时,扬起文件夹没什么力气地拍了下告状者的后背一下,“就你声最大。背挺直了,以后再趴着听课,不到三十就长成佝偻背小老头,看你能不能讨着老婆。”   少年猛地坐直,生怕江吉函诅咒生效。   江吉函开了后门,站在门口示意:“班长去讲台坐着。”   下晚自习时间还早,班长林焘年让苏戈和叶盏去了讲台上,讨论节目的事情。   叶盏:“苏戈会芭蕾舞,据我所知在国家上都拿过奖的,苏戈你肯定要出一个。”   苏戈婉拒:“我以后有机会再给大家展示才艺,这次想和同学们一起准备个节目在新生典礼上演出。”   林焘年赞同地点点头:“整个高一年级只有两个节目名额,我们尽量组织全班同学参与。”   叶盏想了想:“合唱?”   林焘年摇头:“每台演出只有一个合唱压轴,相比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对此有很成熟的舞台经验了,我们准备这个不占优势。”   三个人凑在讲台上讨论了许久,时不时看向下面的同学提醒谁谁谁有什么才艺。   苏戈苦恼:“如果有节目能将全班人所擅长的都加进来就好了。”   一直到晚自习快结束大家也没讨论出来,苏戈回到座位,听冬绥说一会去小夜市买炸串吃,余光注意到付啾啾仍在埋着头在小说创作本上奋笔疾书。   也不知道她写到哪里了。   如果她能将全班同学都写进小说里,哪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啊对哦!”苏戈一拍脑门,突然惊呼了一声。   冬绥吓了一跳:“你饿傻了?”   苏戈顾不得理冬绥,拍了拍付啾啾的肩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四中后门的那条商业街虽被冬绥命名为夜市,但较之池彻日后就读的清大外那每逢节假日都被来央游客视为比打卡地点的“南锣巷”、抑或苏戈考入央舞后没去过几次的大学城的夜市街,都过于寒酸了些。   油腻腻的灯光照亮了一整条街,小商贩的可移动餐车零散的分布在街道两侧,随时都有被城管整改的风险。   但这并不影响四中的学生当下对它的爱,以及毕业后对它的怀念。   好像这里的吃的永远比家里的饭菜要可口美味。   苏戈边将鬓角滑落的头发掖到耳后,边往前探身就着冬绥的手咬了口她刚刚买的布袋馍。   只听“咔嚓”一声,是苏铖举着手机怼着她的脸拍了一张超大特写,照片内容是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白得发光的脸,以及冒着热气的布袋馍。   “你干嘛?”苏戈咬的不多,但低估了馍饼馅料的热度,被烫了下后微仰起头,慢慢地吐着热气瞥向苏铖吐槽。   “给爸妈看看她宝贝闺女在外面都是吃了些什么。”苏铖单手往肩上提了提书包,低头看着另只手里的手机,神色专注,作势就要给父母发消息。   “不准发!”苏戈扑过去要拦。   苏铖这臭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竟比她高了快一头,都快赶上池彻高了。   苏戈在他面前恍如营养不良的豆芽菜,这一扑一点威势都没有。   也不知苏铖真发了没有,反正他嘴上说的挺有气势的。“也不知道是谁,脸上冒痘躲在家里连学都不愿去上。”   “……”   苏戈被戳到脊梁骨,心虚地不敢吭声了,抿着唇,弱小可怜地缩了缩脖子。   “干嘛,我还没发呢。”苏铖真是怕了她这样子,生怕下一秒苏戈眼眶里就挤出金豆子来。   苏戈倔强地别开脸,不让人看到自己柔弱的一面,尤其是不让苏铖这个从小就被她压一头绝不可能给他翻身机会的臭小子看见。   “没干嘛。”苏戈一抹眼角,此地无银,“我才没有哭呢。我就是想到池彻当时怎么那么好。”   苏铖:“……”   一旁捧着布袋馍吃得津津有味的冬绥一脸懵逼地抬了抬头,有些意外这两人聊天的话题怎么突然就偏到池彻身上了。   苏戈对旁人的反应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说:“他那时候真的好可爱哦。不像现在越长大越冷,从家里搬出来,连话也少了。”   冬绥嘟囔了一句“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话”,直勾勾地盯着苏戈身后的方向不敢再说,她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咬着饮料杯的吸管,咕嘟吸了一大口果汁。   苏铖于心不忍地盯着苏戈,嘴角动了动,始终没有开口。   苏戈记忆再差也能记得:“但是不得不说他那首《雪绒花》唱的是真的挺难听的。”   眼看着苏戈身后之人的脸色变成了酱紫色,冬绥突然被果汁呛到,开始猛烈地咳嗽。   “你慢一点,咱不着急回家。”苏戈心疼的提醒,过去拍她的后背。   冬绥憋红了脸,咳嗽的同时,却不忘抬哆嗦着手指指向苏戈刚刚站的位置。   “怎么了?你见到鬼了?”苏戈因为要给她顺气的缘故,从刚刚的位置侧站到冬绥身边,因此只要稍稍一偏头,便看到旁边的鬼……啊不是,旁边的池彻。   “我去。”苏戈茫然的视线在对上池彻那双冷漠而幽深的眸子时,登时满是惊吓,整个人跟小鹿似的。   池彻和裴敬颂似乎是刚下晚自习。   池彻淡淡地看了受惊的苏小鹿一眼,波澜不惊地冲裴敬颂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苏小鹿眨眨眼,卡顿的大脑一片空白,纵使平日有再多古灵精怪的点子,此刻全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池彻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苏戈擦肩而过,朝着夜市街那头的小区大门里走去时,苏戈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回头看了眼池彻清瘦却刚毅的背影,弱弱地问在场的几人:“他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只听到了你说最后一句话。”和池彻同行过来的裴敬颂热心地回答。   苏戈得知他只听到了一句话,心里霎时松了一口气,但瞧着冬绥和苏铖欲言又止以及裴敬颂幸灾乐祸的坏笑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拿最后一句话才是最关键的一句。   自己夸他的,他没听到。   自己调侃他的,他却听到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吐槽他唱歌难听啊,他肯定会这样以为的!苏戈欲哭无泪,她那是觉得他可爱啊。   苏戈自己吓唬自己有一手,自己安慰自己也有一手。   很快苏戈便以池彻这么了解她一定不会误会她真实意思的理由将自己这一情绪安抚住。   于是在裴敬颂和动嘴拌嘴以后少吃点垃圾食品好几长长脑子的拌嘴声中,苏戈搅搅袖子,盯着池彻身影消失的那个小区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苏戈问:“敬颂哥,你去过池彻在外面租的公寓吗?”   裴敬颂没g到苏戈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地想了下,隐约明白苏戈问这个问题的原因,爽快地回答道:“安心啦,他一个人住,没金屋藏娇。”   “我又不关心这个。”苏戈若有所思地说。   裴敬颂好奇地哦了声。   苏戈嘟囔:“他晚上睡觉害不害怕啊。”   苏铖无语地看她一眼,说了句“你有大病”。   冬绥吃掉最后一口馍,打了个饱嗝,难以置信地问道:“糖糖,咱不至于。不就是被听到吐槽的话嘛,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咱不至于对他下如此狠的诅咒。”   “……” 第52章 军训   苏戈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觉出是哪里不对劲了。她看向苏铖:“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一下,你为什么对池彻有这么大的敌意。”   苏铖一耸肩:“不止我有,你问问冬绥,她肯定也有。”   冬绥踮着脚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逃跑。被苏铖点名后察觉到苏戈投过来的目光,腆着笑脸扬起嘴角,不好意思地承认:“虽然……但是……”她微微站直,嗔怒地瞪了苏铖一眼,被迫说了实话承认道:“确实是这样的。”   “……”   冬绥垃圾往裴敬颂手里一塞,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手上的油,随后亲昵地上前挽住了苏戈的肩膀,试图用她们间浓浓的闺蜜情平复自己这一行为对于苏戈的伤害。   “如果我只是路人,我可能会被他的长相迷惑认为他是个优秀而又善良的人。但是咱们从小长大,我虽然平日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也是有脑子会思考能判断的。”   “……”裴敬颂嘟囔:“你形容自己形容的还挺精准。”   冬绥抬腿提了裴敬颂一脚,继续说道:“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冬绥努力回忆着,打算要列举池彻身上自己觉得不舒服的行为习惯,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论证自己这一观点。   只是还没等她相出强有力的证据,便听苏戈一本正经地反驳了自己:“我觉得他很可爱啊。”   “……”   得。冬绥觉得,这天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池彻怎么着你们了,一个二个都在背后说他坏话。”裴敬颂实在听不下去,站出来为自己好兄弟抱不平,“行了。你们这群小孩子该回家了。”   冬绥嘟囔:“你才小孩子。”   裴敬颂嘶了声,抬手拎小鸡仔似的捏住了冬绥的后脖颈,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语气凶呼呼却没有什么威慑力的质问:“还说?还说。就你话最多。每天喊池彻名字的次数,都快赶上你喊爸爸的了吧。”   “滚啊。我是你爸爸!”   又开始了。   苏戈无奈地远离危险地带,冲苏铖招招手,示意咱们回家。   付啾啾办事很有效率,只用了一晚时间便拟好了初纲。   第二天一早,众人穿着军训服搬着小板凳准备出发去操场集合时,付啾啾期待又忐忑地看着班长将自己三页A4纸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付啾啾心里没底,转了看向苏戈。   苏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挽住了她的胳膊挨着她站。   林焘年终于开口,喜上眉梢:“咱班学生真是卧虎藏龙,显得我这个班长特别没用。”   付啾啾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没问题,不枉自己熬了大半宿:“是苏戈的创意,也是她提供了我咱班同学的特长才艺的信息。”   林焘年欣赏地看了苏戈一眼:“苏戈,我昨天就发现,你对大家的观察很细致,而且记忆特别好。”   苏戈俏皮地眨眼:“不在学习中找乐子,就只能从人际交往中找点有趣的东西了。”   眼看着到了集合的时间,林焘年示意:“咱先去集合。中午啾啾苏戈再喊上叶盏,咱一起吃饭,顺便将这个舞台剧具体讨论一下,确定好了再和班里人说,大家一定会喜欢这个创意的。”   “嗯!”   顶着大太阳站军姿的体验对于大多数女孩子而言是非常糟糕的体验。黏腻、燥热、浑身不舒服。   但对于打小一般生活在部队的大院子女,苏戈和冬绥觉得军训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两人在队伍里藏了没有几分钟便被教官发现。   “最后一排,从右边数,两位同学!”   “到!”   “到!”   清脆利落不输气势的回应,让教官颇为欣赏。   两人不用特意表现,那刻在骨子里的劲儿自发地暴露无余。   教官用口令指挥两人出列,响亮的口哨声呼应着着两人迈步的节奏。   两人走到队伍前排,教官松口,口哨垂在教官结实强壮地胸膛上。   “立定!”   两人跺脚声,手拍在裤边的声音非常赏心悦目。   教官让到一边,扬声和整个方阵说话:“大家什么时候做成这两位女同学这样,咱就解散活动。”   全体叹气的声音刚发出来一个音,但对上教官冰冷的目光瞬间蔫儿吧唧地没了声。   也不知道是两个“女兵”的姿势动作太飒,还是这俩女兵劣质的军训服依然掩盖不住的好身材和漂亮动人的五官,一时间,她们成了别的方队瞻仰的典范。   不少男生开始打听“那女生是几班的”“叫什么”“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问题。   池彻就是这时候从操场经过的。   他们班这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抱着篮球往体育馆的方向走。池彻站在裴敬颂旁边,注意力悠悠地被旁边绿铁网内男生们嬉笑打趣的声音吸引。   他下意识朝着操场看去,在一片迷彩服中寻找刚刚话题的主人公。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裴敬颂刚一扭头,便见在自己身边走的好好的人不见了,稍一抬头,在通往操场入口的方向看到了他,“你干嘛去!”   池彻头也没回,径自走到了苏戈在的地方。   苏戈所在的方队刚刚解散,苏戈低头和冬绥说着什么,慢悠悠地往自己放杯子的地方走。   “苏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大着胆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不少人循着声音的方位看过去,其中也有苏戈。   苏戈就是这时候看到池彻的。   当然这句话不是池彻喊的。   阳光从正前方照射过来,苏戈眯眯眼,依旧看不清楚池彻的表情。   池彻坚定不移地走近,方才引起同学兴奋的告白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分毫注意,但又好像令他十分在乎。   池彻走近,停在苏戈面前,抬手把她为了挡太阳故意带歪的帽子扶正,把手里的水瓶递过去:“帽子戴好。”   在苏戈下意识抬手接过,池彻却在她直接马上要碰到水瓶的时候,往回扯了扯手。   苏戈看着池彻把瓶盖拧开后重新递了过来。   “谢谢。”   苏戈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暑了,否则自己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反观池彻,心平气静得仿佛只是解答了一道在别人眼里非常棘手但对他而言一眼便能想到解题方案,不用动笔便能口算出结果的数学题。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裴敬颂无语地表示:池少爷,您能别骚了吗?   不过经过这一茬,所有人都知道二方队那个又美又飒的女同学名花有主了,没人再敢公然告白了。   军训结束的那个周末,付啾啾将写好的初稿发到了班级群里。   班长:“关于新生典礼的节目,经过班委团队的商讨以及班委编外人员付啾啾同学的鼎力相助,最终定了个一个节目。大家方便时看一下付啾啾发在群里的剧本。”   这算是给大家的一个惊喜吧,在确定好前没有知会其他同学。   随着嘴上说大家一定喜欢,但这剧本发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所以这两条消息后短暂的数秒空白的页面让班委团队和付啾啾心里没底。   直到半分钟后,群里消息炸开了锅。   “付啾啾,才女啊!”   “永远爱高一六班!不让一个人落队的集体真的是太好了!”   “团魂啊!高一六班yyds~”   “卧槽我自我介绍时随口说的五子棋你们就记住了啊啊啊,那你们一定记得我长得像吴彦祖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爱好滑滑板也是吹牛皮的,我就是个板混。我决定为了这个节目,我一定要把我用了两年时间没学会的online学会!”   看着这热情的反响,林焘年放心,问道:“关于节目的名字,我们讨论了很久,一直没定。大家集思广益,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平时文静话少,几乎不在群里冒泡的姚灼难得发了消息:“叫《普通的一天》怎么样?”   接下来姚灼在群里发了一条比群里任何一条历史消息都要长的话:“我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的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正如我们在这个九月成为四中的学生、走近六班的教室、与某一个成为同桌、与谁快速地熟悉……当下可能觉得只是普通的一天,但在多年后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我们人生中举足轻重的时刻,或许会想对当初的那些人或者那个人说一句‘谢谢相遇,我很荣幸’吧。”   大家又沉默了。   不是因为不赞同,而是因为太赞同了。   “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姚灼最讨厌你们这些文青了,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国汉字,为什么连在一起让我忍不住掉眼泪。”   “我可是美人鱼,眼泪会变成珍珠的,不能便宜了这些愚蠢的人类。”   “不用多年后回想起来,我现在就想和大家说一句‘谢谢相遇,我很荣幸’。”   大家根本没有约定好,但是不约而同地发了一遍这句话。   “谢谢相遇,我很荣幸。”   直到江吉函出现:“?”   江吉函:“我失忆了吗?”   江吉函:“如果我没记错,咱是才刚刚开学,不是马上要毕业吃散伙饭了。”   有江总的地方,总有欢声笑语。 第53章 常   为了调动大家军训周晚上能看看书,江吉函组织了一次班会,简单说了说。   “今年摸底考试的成绩是你们高三学长学姐出的。”江吉函随手把桌面上的粉笔盒摆正,手往桌沿一撑,“难度较低,所以如果你们谁考的成绩太难看,就老老实实闷头学习,别有事没事往高三楼跑,高三的学长们不会喜欢学习比自己还菜的女生的。”   “江总!你好过分呐!”班上女生苦着脸叫嚣。   也有一部分人开玩笑:“江总,你要离学生的学习近一点,生活远一点!”   江吉函等学习闹够了,拍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考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后排,冬绥歪着头盯向黑板,眼神迷离,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她兴师动众地碰碰苏戈的手臂,问:“你说题目会不会是池彻出的?”顿了下,补充,“或者裴敬颂。”   苏戈正低头在本子上勾勾画画确定节目的分镜,因为怎么画都不满意,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眼看着她好不容易冒出点灵感,被冬绥这么一撞,什么都没了。   苏戈丧气地往桌子上一趴,将脸偏向冬绥,嘟囔:“应该会吧。”见冬绥若有所思的样子,苏戈好奇,“你还想着去要题目?”   冬绥一脸不屑地反问:“我差这几分?”   苏戈:“是是是。为了和我能继续做同学,你可以尽量考的差一点。”   冬绥别别扭扭,见苏戈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谁知冬绥刚翻出课本打算背背古诗词抱佛脚,忽听苏戈出声道:“我觉得我们得努力一下。”   “嗯?”   苏戈坐直,意味深长地看苏戈一眼。   二十分钟后,高一结束晚自习。苏戈和冬绥抱着两本语文课本站在了高三教学楼五层,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外,一直等到高三生下课。   苏戈在门口探探头,刚要拜托前排的同学喊一下池彻,只是还没等开口,便听忽然有人喊:“池彻!”   是一道尖锐的女声,带着气急败坏又不甘的火气,但娇滴滴地,一点生气的架势都没有,倒像是在撒娇。   苏戈瞬间警惕,下意识看过去。   池彻坐在靠外侧窗户那边,桌子上摊着一本习题集。他半倚着后排的桌子,右手随意搭在桌子上,被人喊了一声后,仍然不紧不慢地转了下手里拿着的那支笔,在试卷上勾了个选项后,才缓缓地抬头,一知半解地看向说话者。   扬声喊他的女生站在他前排的空位上,背对着门口,所以苏戈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但单从背影来看,体型纤细匀称,盖过半截后背的黑发柔顺黑亮,应该是个很爱美的女孩。   靠近门前排的同学收回看热闹的视线,坐正后和同学感慨了一句:“夏汀筠又开始了,这俩人直接在一起算了。”随后她才想起门口的女孩,抬头看了眼,问道:“同学,你找谁?”   苏戈张张嘴,犹豫了:“没事。我找错班级了。”   因为白天军训,两人现在身上还穿着迷彩服,往走廊里一站,进进出出的人一眼就能知道他们是高一的新生。   所以即便苏戈头也不回地拽着冬绥离开,仍然有同学注意到了她们。   陈然回到教室,好奇地问:“刚刚门口那两个高一学妹找谁的啊,怪好看的。”   陈然的位置在池彻的斜前方,所以池彻清楚地听到了,朝门口看了看,问:“长什么样?”   池彻在班上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对谁又都冷冷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所以陈然没有意料到他会突然发问,怔了下,才忙回答:“扎马尾的,皮肤特别白,人高高瘦瘦,看着挺漂亮的。”   陈然觉得“高岭之花”如池彻,一定不是想要听到这样的信息,但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思索出更为重要且关键的关键点。   但是很快,陈然看到池彻搁下了手中的笔,起身往外走。   “池彻!你还没解释为什么给我讲错题呢!”夏汀筠跺着脚在原地叫嚣。   陈然看看头也没回的池彻,然后看看夏汀筠那张皱在一起漂亮的脸,心里大概能猜到池彻为什么给他讲错题目――要么是希望你来找他闹,要么是希望你以后少来找他讲题。   现在看来,池彻的目的是后者。   陈然没等多想,便注意到夏汀筠正盯着自己,刚要转头,听到夏汀筠问道:“刚刚你说的女生是谁?”   “不、不认识……”   “怎么了?拽着我走这么快。”一直到一楼大厅,冬绥甩开她的胳膊,不解地看着她。   苏戈蹲在地上,紧紧地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脸憋得通红,仿佛跑了八百米似的――啊不对,苏戈体力好,跑个八百米才刚热身,脸不红心不跳,非常轻松――冬绥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忙抓着她的手臂问:“你怎么了?”   苏戈埋着头大口喘气,没说话,仍然一直捂着心口的位置。   冬绥快要急哭了,和苏戈一起长大,也没听说她有心脏病啊。   “糖糖,你别吓唬我。”   苏戈皱着眉,半晌才说话:“我好像低血糖。”   苏戈咬着糖块也没觉得平复半分,但听着冬绥担忧地不停问“好点了吗”,不想让她担心,便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我们回家吧。”   “不去偷题了?”   苏戈抿唇,觉得方才突然的心慌一定是老天对他想要走捷径的惩罚,遂道:“独立新女性,万事靠自己。”   周五上午阅兵下午结束后,为期一周的军训就算正式结束了。   下午高一学生各回各班,班主任公布了下周一摸底考的考场安排。   苏戈向来对考试平常心,中考都没紧张,现在这小小的摸底考,她也没当回事。所以别的学生在翻着课本临时抱佛脚时,苏戈趴在桌子上根据付啾啾写的剧本勾勾画画节目的分镜。   画了会,她又和冬绥商量着放学后去书店买书。   向来自信的苏戈也遇到了难题,分镜这种事,真上了手才知道不那么容易完成。   四人小分队向来一起活动。放学后,苏戈和冬绥站在一楼大厅等向宁鸣和苏铖,百无聊赖地看着布告栏上的照片。上面的照片在开学后更新过一轮,苏铖作为本次中考的状元照片被贴在第一位尤为瞩目。   靠近大厅的教室就是向宁鸣的班级,向宁鸣班老师拖堂,迟迟没下课,苏戈站在大厅里甚至都能听到那老师的喊声。   “往外看什么看!我说下课了吗!”教室里讲台上的男老师响亮的一嗓子,吓得大厅里苏戈和冬绥都一激灵。   她俩默契地一对眼,不约而同地表示:“忽然觉得江总好温柔,而且很幽默。”   刚才发怒的老师虽然降低了音量,但接下来的话还是有力地传在空荡的走廊上。冬绥听了会,犹豫:“这声音好耳熟啊。”   苏戈点头:“是那个差点成了我班主任的老师。”   过了会,向宁鸣还不下课。冬绥捂着肚子,将书包塞到苏戈怀里,表情痛苦:“突然间肚子疼,你在这等会,我去趟厕所。”   “好。”   冬绥去厕所没多久,向宁鸣第一个从后排跑出来:“终于下课了。”向宁鸣伸了个懒腰,东张西望,“冬绥呢?”   “去厕所了。”见冬绥迟迟不出来,苏戈不放心,“我去看看。”   可能是清洁阿姨给大厅的绿植浇了水,也可能是不知哪个同学恶作剧往花盆里倒水,水溢出来顺着地板流下长长的水渍。   苏戈没注意脚下,脚底打滑,重心后移,眼看就要仰头摔在地上。   好在向宁鸣反应迅速,伸手扶了她一把。   苏戈这才堪堪站定,惊魂甫定地捂着胸口顺气,后怕又感激地看向向宁鸣,说了句:“谢谢。”   常潮ё沤贪复咏淌页隼矗朝布告栏这边看了眼,便看到这一幕,声音冷漠:“高中不准早恋,如果没准备好做一个合格的高中生,下周一就不用来了。”   “?”   “……”   向宁鸣:“老师,您误会了。”   常常骸拔矣醒劬Α!   “……”   常秤挚聪蛩崭辏说道:“你就是苏戈吧,自己不学习不要影响别人。”   等人走了,向宁鸣隐约猜到什么,看向苏戈:“大家都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苏戈摇头:“不方便说。”   向宁鸣沉默片刻,才撇嘴道:“那委屈你了,我的小女朋友。”   冬绥甩着手上的水从厕所里出来,远远地听见两人说话:“你们说什么女朋友?”等走近了,她狐疑地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一脸震惊地说,“你们不会瞒着我真的在一起了吧!”   “怎么可能。”   “你脑子有坑吧。”   冬绥:“……”   “我怀疑的有理有据,你们骂我做什么啊。”   苏戈知道自己是因为成绩差被常炒臃职嗷名册上除去的是在摸底考的第二天。   第一场考英语,开场前二十分钟。   苏戈趁办公室没人偷偷将从家里拿的茶叶放到江总的办公桌上。上周她就注意到了,江总嗓子经常不舒服。   苏戈把包茶叶的纸包放好,然后按了按上面写着“江总注意保护嗓子”的便利贴,准备离开时余光看到被江总摆在桌子上的照片。   六个相框,六张班级的合照。   算算这应该是他当班主任带过的班级吧。   如果苏戈有关注每年的高考放榜信息,那一定会发现,近年来在高考中凭借拔尖成绩被国内外各大高校招揽的优秀学生们不少出自这几张照片。   这一瞬间的走神,让苏戈错失了离开的最佳时机。   走廊里响起的渐渐逼近,紧跟着苏戈听到了常车纳音。   可能是因为他的偏见,苏戈并不想和他打照面。所以在常晨门的那一瞬间,苏戈反应迅速地矮身,蹲下身去蹑手蹑脚地往办公桌下面躲。 第54章 考试   因为办公室没人,所以常辰驳缁八廖藜傻。   “不就是一个学生吗?怎么,我还怕她吃了我?”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常秤值,“我为学校兢兢业业多年,校领导犯不着为了一个女生分班的事情,将我开了。那个谁――”说话间,常尘钩江吉函的办公桌走来,站在桌边单手抄兜躬身去看桌上地茶叶,“我看江吉函挺喜欢那个女生的。”   苏戈缩在办公桌下面,盯着眼前男双一双长腿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尖,猛地抬了头。   她这才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   “有人清高不要升学率,我不行啊。我还靠那点奖金养家糊口呢。”   苏戈:“……”   常城着手指敲茶包的噪声在她耳边闷响,吵得她失了神,接下来常车纳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直到开考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苏戈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将僵掉的手臂从膝盖上慢慢移开,从桌底爬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来到自己的考场。   苏戈喊了声报告后,才看清,讲台上站着正给考生说注意事项的监考老师是常场   常陈不经心地看她眼,示意:“进来吧。”   这一场考的是英语,苏戈因为迟到已经错过了将近十分钟的英语听力。   英语于她而言,是强项。可能是女孩子学语言的天赋,也可能是苏戈小时候在干翻译工作的母亲影响下对英语语感天生擅长。她微喘着气坐下后,边调整自己的状态,边跟着听力语音的进度看对应题目。   等按顺序做完了最后一道听力题目,苏戈才回头,凭借记忆里印象,勾画着前面题目的答案。   涂答题卡的时候,在教室里巡视的常惩T诹怂的斜后方。   苏戈头也没偏,心平气和地把答案誊过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常城嵝α艘簧,才舍得从他身边离开。   苏戈低着头涂完最后一个答案,常骋宦纷咦咄M#看了好几个学生的情况,才刚刚走到第三排的位置。   苏戈短暂地回忆起常掣崭漳且馕渡畛さ匦σ庖约霸诎旃室里那通令人费解的通话,不得其解。算了,先做题吧。她刚要收回视线,直接略过前几位同学回到讲台上的常惩蝗豢始说话:“同学们会多少写多少,考试作弊欺骗的只有自己,当下次没有同学让你抄,你会再次输的很难看。真正的高考不会让你搞小动作。”   “……”苏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常吃谒嫡饩浠暗氖焙蛞恢笨醋抛约旱姆较颉   过了没一会,常持苯影崃烁龅首幼在苏戈斜后方。因为苏戈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所以任何一个动作都逃不出这位老师的视线。   苏戈撩撩头发。   常常骸氨鸶阈《作,作弊被发现全校通报。”   苏戈做完题目,歪歪头活动脖子。   常常骸靶赐甑耐学把答题卡扣好,纵容作弊也是作弊。”   苏戈:“……”   苏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和常程有默契,那就是自己被常扯⑸狭恕   好在没多时便到了交卷时间,两位监考老师清点好试卷后才让学生离开。   冬绥和她在同一楼层考试,已经在门外等她了,见苏戈跟着人群往外走,怕她看不着自己,扬声喊了她一下,然后抬起胳膊摆了摆:“这里!”   “一会吃什么?”苏戈暂时没有没有提自己遇到的小插曲。   但是冬绥回了句“先去和苏铖向宁鸣他们会和”,又表情奇奇怪怪地看向了教室内。   苏戈狐疑,下意识回头看:“怎么了?”   常郴姑挥凶撸正和老师用塑封条认真封着试卷。如果单看这挺拔潇洒的形象,还真以为是个不错的老师。   冬绥认出来:“那是向宁鸣的班主任吧,听说他超厉害的。”   苏戈收回视线,挽着闺蜜往楼梯口走:“怎么厉害了?”   “他往年带的普通班,高考一本率是普通班里最高的。”冬绥把听到的事情告诉她,“虽然严厉了些,但是学生缘特别好,听说每年都有很多已经毕业的学生回来看他。还有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向宁鸣的姑妈不是在高三教英语嘛,我听说等高二文理分科后这个常老师就要去带尖子班了。”   苏戈一脸诧异:“这才刚开学,学校就已经把高二分班的调动安排好了吗?”   “板上钉钉的事情啊。”冬绥心思简单,“好的师资要留给尖子班。”   “……”   苏戈在心里琢磨着“好的师资”这四个字的评价,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晚上吃饭时,苏戈也心不在焉的。   筷子在麻辣香锅里扒拉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她怎么了?”苏铖观察了苏戈许久,问冬绥。   冬绥不以为意:“可能是节目的分镜画的不顺利吧。”   苏铖嘟囔:“至于吗?”   次日,苏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餐桌上,把闷头吃早饭苏戈吓了一跳。   “你昨晚挖煤去了,还是逞能打架去了。”   苏铖一副不识好人心的嫌弃样。   直到傍晚,六班的学生趁着课外活动时间在教室里排练节目,苏戈才知道苏铖这俩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喏,前半场的。”少年挺拔的身姿在傍晚半透红的霞光中格外高挑。   苏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发问:“什么啊。”   “打开看看。”   不等苏戈动作,冬绥已经及时抽过本子,翻了翻,惊呼:“分镜啊。”她震惊地递到苏戈面前,示意她看。   苏戈诧异地看了苏铖一眼:“你画的?”   苏铖不知是一整天都没精神,还是看到这本子就犯困,此刻正别开脑袋,懒洋洋地扯了个哈欠。   “看看行吗。下半场玩两天给你。”苏铖一脸实在熬不住的崩溃样,这疲惫中又写着好学生得天独厚的炫耀与N瑟。   苏戈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常秤贸杉来划定好学生与差学生的事情,再次垮了脸。   苏铖瞥见她的反应,难以置信地质问她:“干嘛!你还要我熬一通宵?你是想累死我啊!”   “……”   苏戈懒得跟他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剩下的随你安排,不逼你赶出来。”苏戈翻了翻,惊喜地看向苏铖,“很不错嘛,我觉得你很有当导演的潜力。苏铖,我代表六班正式聘用你担任我们这次节目排练的总导演。”   “……”苏铖想爆粗口,“我一分钟能做三道选择题。”   苏戈最会吹捧:“我帮你借别人的卷子,一分钟抄二十个选择答案。”   苏铖无语,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尖子班学生写的卷子不是老师布置的统一的作业。   想着反正也得在这等她放学,苏铖决定帮忙,尽早排练完好早点回家,所以也就顺着苏戈的要求担了导演的责任。   状元自带光环,刚一出场便因为出挑的样貌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再加上他状元身份的加分,一时成了不少男生的小男神。   班里人在得知状元是苏戈弟弟的时候,诧异之余对苏戈肃然起敬,而听到苏戈说从今天起状元和他们一起彩排时,肃然起敬的程度瞬间由拔高了一大截。   有了苏铖的参与,走位节奏甚至每个人的小动作,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事半功倍。   等大家熟悉了上半场,苏铖也准备好了下半场的分镜,整场节目熟练能完整流畅的表演下来,苏铖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   一时间,苏铖被八班的同学奉为功臣。   林焘年和叶盏对此也很感谢,商量着趁今天是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大家一起出去吃东西庆祝一下。   众人对这个提议非常赞同,叽叽喳喳商量着去哪里吃。   冬绥挤到苏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问道:“我们班同学是不是超级好?你在你们班感受不到这样热情的同学氛围吧。”   “确实。”苏铖说,“我们班也就在讨论学习时能有这样的氛围了。”   “……”   冬绥觉得,苏铖不愧和苏戈是亲姐弟,嘴巴真毒。   “你和糖糖真的是一家人。”   苏铖辩解:“你这是在骂我。”   冬绥:“……”终究是我败了。   “你们说什么糖糖?苏戈的小名是糖糖吗?”付啾啾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冬绥身边,正一脸“我嗑的cp真有缘分”的兴奋感,“是传说中池彻喜欢的那个女生的名字的那个‘糖’字吗?糖果的糖?”   “……”   冬绥反应迅速,一脸你在说什么的困惑模样,反问:“什么小名?苏戈有小名吗?”   生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冬绥看向苏戈的亲弟弟苏铖,趁付啾啾看不到的时候挤眉弄眼。   压根不用冬绥示意,苏铖便已经开始附和了:“什么池彻喜欢的女生?你说池彻喜欢我妹,怎么可能,他俩从小就不和。”   付啾啾瞪圆了眼:“从!小!”   苏铖:“……”我暴露了什么。   冬绥:“……”你怕不是个傻子。   付啾啾视线在两人间逡巡片刻,仿佛懂了什么似的,猛然捂住了嘴巴,一脸激动地跑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一看看我我瞧瞧你,同时陷入了沉默,并且懂了一件事情   “你竟然也知道。”   “你竟然也知道。”   两人还没等更深入地沟通该如何隐瞒这个情况,便被人群中爆发的争执声打断。   “让你说句对不起这么难吗!”   这个女生是向宁鸣班上的同学,苏戈上回去她班里找向宁鸣玩,坐了下这个女生的凳子便被阴阳怪气地说了好几句,苏戈不想让向宁鸣在班上难堪便忍了,如今她耍脾气耍到自己班上来了。 第55章 撑腰   苏戈事后也回忆不起两人是怎么扭打在一起的了,最初是苏戈正在喝水,蒋青青从旁边走过,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撞了她的手臂一下,如果只是轻飘飘一撞那还好,谁让蒋青青牛仔服袖口的纽扣勾住了苏戈卫衣袖子上系着的飘带,一时间,苏戈手臂被一股力量牵制扬出去,杯子里的水洋洋洒洒的泼出去。   水意外地,尽数泼向了蒋青青身上。   “让你说句对不起这么难吗!”蒋青青先发制人。   苏戈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蒋青青撞自己那下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作恶者反受其害,遭了秧。   蒋青青觉得丢脸,从旁边拿起不知谁的水杯拧开就要往苏戈身上泼。   “你有病吧。”苏戈及时抓住她手腕,轻轻一折,水倒在地上,只溅湿了两人的鞋子。   后来怎么就扭打在一起了呢。   苏戈觉得和女孩子大家真没劲,就知道薅头发。   以前在大院操练场上过招,那才叫一个舒坦过瘾。   很不幸,事情很快变得更没劲了。教导主任路过,气势汹汹地掐腰命令两人:“你们哪个年级的,几班的!像什么样子!你们给我出来!!”   冬绥在一旁嘟囔:“完了,大阎王。”   大阎王,政教处主任,兼高三年级教导主任。   “怎么回事?”   苏戈和蒋青青谁也没说,动手的正经理由真要解释起来,似乎有些胡闹。   大阎王似乎并不打算罢休:“高一的是吧,几班的,跟我去找你们班主任。”   苏戈本来还在庆幸,幸好江吉函这几天不在学校,要不因为女生间屁大点事就让他为难着实有些不合适。   但很快,苏戈便发现自己班主任不在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因为没有人替自己撑腰了   蒋青青的班主任是常常他只听大阎王说了几句便对蒋青青抬抬下巴,示意:“你先回去吧,事情我了解了。”说完常晨聪蚪痰贾魅危笑脸:“张老师,”   蒋青青下意识看向苏戈然后看了眼大阎王,听话地离开。   苏戈:“?”   教室里,冬绥心急如焚,捶着拳头在门口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朝走廊那头的办公区看一眼。   “怎么办啊?”   苏铖:“等会吧。”   男生的思维向来简单,但厉害关系却看得透彻。向宁鸣若有所思:“我在想要不要给苏叔叔打个电话。”   冬绥震惊:“没这个必要吧。都高中生了,还要搞请家长这一套吗?”   向宁鸣:“我也是那天去办公室补交学费才知道,糖糖本来被分到我们班级的,后来不知怎么从名单上被剔除了。”   冬绥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苏铖拎得清:“虽然老师有管理学生的权利,但凭私心挑选班级的学生便过分了。”   冬绥这才回神:“就是啊。常老师这样做,学校领导们不会管吗?”   “管了啊。”向宁鸣说,“常吃本在高二会被调取带尖子班,但现在好像被取消了这个机会,并且还罚了款。”   冬绥嘟囔了一句“活该”,而坐在桌子上懒洋洋犯困的苏铖却突然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你去哪?”   “办公室。”苏铖头也没回。   苏铖刚走出教室,迎面撞上回来的苏戈。苏铖:“老师没为难你吧。”   苏戈瘪瘪嘴,表情不那么好看。   冬绥和向宁鸣对视一眼。   苏戈说:“单方面被虐杀,我可算知道了,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胳膊拗不过大腿,更何况是在师生地位和话语权悬殊一目了然的校园,苏戈本想着哑巴吃黄连,息事宁人,有人不讲理,她就别和不讲理的人来往不就行了,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找事的话。   苏戈装作轻松地看向向宁鸣:“晚上我们班聚餐,感谢小铖帮我们排练节目,你一起去蹭饭吗?”   向宁鸣嘴角动动,点头,没多问:“好。”   “我们等你回去拿书包。”   谁知这一等等出事来了。   苏戈一行人在向宁鸣教室外等他拿书包时,蒋青青正好从教室出来,经过苏戈身边时,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和自己的同伴说:“成绩差就别张扬,老师都喜欢好学生的道理不会有人不懂吧。”   苏戈悠悠地瞥她眼。   蒋青青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令人非常作呕。   苏戈偏头看向苏铖:“小铖啊,你这次摸底考试怎么样?”   “还行。”苏铖抓着书包带子照往常回了一句,正琢磨着苏戈问起这个意欲何为时,注意到在女生间渐渐冒起的硝烟,临时补了一句,“挺简单的,考的都是基础题型,应该不少人能拿满分。”   “这么厉害啊。那拿不到满分的人岂不是没脸在校园待下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   “哦?”苏戈好整以暇地看向苏铖,暗示他给力一点。   苏铖:“在满分学生眼里,考59分和考89分都是一个水平,倒也不是建议这些人趁早别学回家卖红薯,毕竟总要学霸的优秀全靠大家衬托。”   苏戈扬眉;“我懂这个道理。就像你说我长得好看,我可能还不信,但如果你说,我比那个谁谁谁长的好看,这不就有可信度了吗。”   冬绥朝蒋青青那瞥一眼,意有所指:“确实。”   向宁鸣不明所以,只是因为好奇冬绥怎么往那方向看,自己也跟着看了一眼。还没还明白什么状况呢,就被冬绥踢了一脚。   冬绥:“是不是啊,小鸣子。”   向宁鸣吃痛地啊了声,接连哦一声,回答:“确实啊,苏戈从小是公认的美女。”   冬绥在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   向宁鸣得知地扬笑,吹糖糖的彩虹屁,我最在行了。   蒋青青:“……”   蒋青青灰头土脸,吃瘪地走了。   冬绥狠狠地朝她背影呸了一声,嘟囔:“敢欺负我姐妹,早就想怼你丫的了。”   隔天放学,向宁鸣做值日。往常来说,冬绥会和苏戈在教室磨蹭会再下去和向宁鸣会和,或者在一楼布告栏旁闲聊天等着向宁鸣忙完。可今天,冬绥故意拽着苏戈到向宁鸣教室里,把苏戈按在向宁鸣位子上。   “宁鸣,介绍一下啊。见着她来找你好几次了。”班上有男生和向宁鸣开玩笑。   向宁鸣:“我戈姐,漂亮吧。你丫擦擦口水,没戏!”   苏戈面带微笑,没有架子打招呼:“你们好,叫我苏戈就好。”   冬绥轻松找到蒋青青地位子,她坐在第一排,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侧耳听到后面的聊天声,不屑地哼了一声。   冬绥撇撇嘴,跨坐在凳子上和苏戈将悄悄话:“你说她是不是喜欢向宁鸣啊。”   “谁啊。”   “就那园中葵呗。”   苏戈:“啊?”   冬绥挤挤眼:“青青园中葵啊。”   “……”一点也不好笑。   冬绥三番两次拉着苏戈来刷存在感,蒋青青却没再找麻烦。   冬绥哼声:“欺软怕硬。”   冬绥这句评价可能没错,但她们都没料到的是这类人总喜欢使阴招。   这天,六班正在上自习,林焘年坐在讲台上管纪律。   前门被敲响,林焘年看过去:“常老师。”   常车阃罚示意:“上自习呢。我找下苏戈。”   摸底考的成绩还没出来,还没有重新排座位,苏戈趴在第二列最后一排正冲着后门的位置看小说。因为后门关着,这一块区域十分安静。   她做事情一向专注,会自动屏蔽掉外界的杂音。直到被冬绥兴师动众地撞了一下,苏戈抬头,先看到的是她如临大阵的表情,一脸茫然。林焘年从讲台上下来,走到苏戈桌边后,俯身悄声示意:“苏戈,常老师找。”   “?”   苏戈反应过来林焘年口中的“常老师”是指谁,再想到冬绥方才的表情,抿了下唇,朝门口看过去。   常痴驹凇案咭涣班”的门牌下,从这看过去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但苏戈隐约能察觉到是什么在等着自己。   学生时代,学生与老师这两个身份的悬殊带来地位上的区别,以及年龄差导致的阅历上的不对等与差异,让苏戈有些惊慌。但这种情绪也是短暂的,是稍纵即逝的。毕竟在大多数年青一代心中,这个世界热情、浪漫、充满未知与期待,并不坏。   所以即便是苏戈知道常痴易约嚎赡苊皇裁春檬拢说不准又是找她麻烦挑她刺,但她仍然只是平淡地哦了声,拿起手边的书签夹在没看完的书里,往外走。   冬绥欲言又止,无奈地看着苏戈离开的背影干着急。   “班长,我也出去一趟。”眼看着苏戈跟着常橙チ税旃室,冬绥如坐针毡,最终和林焘年打了个报告后急匆匆地往外走。   虽然向宁鸣的教室离得近,但冬绥觉得他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向宁鸣非常不靠谱,也不管现在是上课时间,大摇大摆地冲出教学楼,去了高三的教室。   裴敬颂的教室在五楼,冬绥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时,上气不接下气。   她扶在高三一班的门框上,喘息的同时拜托前排的同学:“同学,麻烦叫一下裴敬颂。”   冬绥话音刚落,满堂寂静,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门口。   冬绥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默默地吞下口水,脖子机械地转了一个弧度,她将目光匆匆划过现场每一张陌生而诧然的脸,最终落在讲台上站着的,正在往黑板上板书的英语老师身上。   冬绥适才反应,刚刚吵闹嘈杂的教室不是因为处于课间,而是课堂讨论时间。   “老师,不好意思。”冬绥乖巧地立正站好,满脸歉意,“我找一下裴敬颂。”   老师看向裴敬颂的座位,空的。   池彻看向门口,回老师:“裴敬颂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   紧跟着池彻看到冬绥和他做口型:糖糖。   冬绥生怕池彻看不清楚,理解不了,连着做了好几遍。   殊不知池彻一开始便明白了,他搁下手里的笔,将课本一推,站起来:“老师,我去一趟吧。”   虽说自打池彻住进苏家起,他便加入了他们的小团体,但因为池彻实在是话少加脾气古怪,冬绥和他并没说过几次话。加上苏铖平时没少在背后吐槽池彻这里如何哪里不顺眼,冬绥对他印象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不过今天事情紧急,有人帮忙总比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乱撞要好的多。   想到他自打跳级和裴敬颂在同一个班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好。   她相信裴敬颂的眼光,所以他应该还不错吧。   冬绥这样想着,池彻已经从教室出来,站在跟前,问:“糖糖怎么了?”   冬绥大梦初醒,慌张道:“你跟我来,糖糖被常澈暗桨旃室了,我总觉得不放心。”   “……”   好在是乌龙一场。   苏戈诧异地看向池彻:“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课吗?”   “我怕常老师为难你,让裴敬颂过来的。”冬绥担心:“你没事吧?”   苏戈:“没事。他接到学生举报手说我和向宁鸣早恋,找我过去谈话了。”   冬绥一脸莫名地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啊,竟然会觉得你和向宁鸣早恋,你们明明是父子”。   苏戈笑:“强调一下,我父,他子。”   冬绥莞尔:“那必须是啊。”   俩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拌嘴,池彻问道:“他经常找你吗?”   苏戈疑惑地啊了声,以为池彻说的是向宁鸣,刚要说“对啊,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却听池彻严肃地强调:“我说常场!   苏戈张张嘴,诧异池彻对这件事竟会如此在意。   “也没。”苏戈说,“就最近,找过我几次。” 第56章 败露   周一,江总还没有返校。   冬绥咬着手指在想最近发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总觉得不太安心直到后门窄边玻璃被敲响,冬绥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是高一年级主任,郭培春。   冬绥注意到郭主任冲自己指了指她的同桌。   “糖糖,郭主任找你。”   苏戈抬头,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敛去,朝门外看了眼,起身沉默着往外走。   “跟我来。”郭培春多余的没说,只道。   苏戈起初还在好奇怎么来了主任的办公室,随后看到池彻也在这,便顾不上好奇了,竭力回忆着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好像除了常惩,没什么其他矛盾了。   苏戈看了池彻一眼,跟在郭培春身后往他办公桌方向走。   池彻去中途喊住她:“糖糖过来我这。”   苏戈犹豫,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所有时间的导火索,办公室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常吃冢教导主任在,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过半百的男人,苏戈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郭培春往走到自己办公桌边,面朝大家,众人不自觉形成了几方会谈的严肃画面,说道:“校长,人都到齐了。”   苏戈才后知后觉,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却不怒自威的男人是四中的校长裴静川。   苏戈顿时肃然起敬,微微站直了身子。   紧跟着她跟着紧张起来,是她犯了什么错事,惊动了校长吗?   郭主任得到校长示意后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了结果:“苏戈同学,因为学校管理疏忽,导致在新生报道时,你的学生信息缺漏。就此学校决定撤销常吵@鲜Π嘀魅蔚闹拔瘢原常老师所带的班级将交由新班主任负责。”   “……”   “如果你有意愿回原班级,学校可以帮你安排。”   “……”   苏戈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面子,一定是池彻做了什么才会让戴有色眼镜看人的常车玫搅舜Ψ#让校长和年级主任出面给她一个交代。   ……   江吉函回校后第一时间就来教室叫走苏戈。   跟着江吉函往办公室走的路上,苏戈揪着手指不敢出声。   江吉函简单将桌子收拾了下,坐好后扯了张纸在上面写了串数字,然后往苏戈跟前一推,示意:“背过。”   苏戈终于舍得从自己脚尖抬头,茫然而愣怔地眨眨眼,疑惑地啊了声。   “把这串数字背熟。”   苏戈下意识地哦了声,垂眸去接便签纸,看到上面是一串号码,十一位,手机号。   准确地说是江吉函的手机号。   “以后遇事先给我打电话。”江吉函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戈知道自己让江吉函为难了,江吉函“不问出身”接纳她加入六班这个大集体,给予信任让她担任文艺委员得知她的节目创意后愿意支持。   再看自己,虽说常车氖虑榻饩龅母纱嗤纯欤但肯定让江吉函在领导面前落下口实。   “江总,以后我屁大点事都找你,绝对不擅作主张了。”   这一茬聊完,苏戈稍稍松了口气,轻松地回答:“高一两个节目,咱班占一个,还有一个是十七班的脱口秀。”   “辛苦了。新生典礼结束后我请大家聚餐,你回去让班长征询下大家的意见。”   苏戈眼睛骤然放亮,惊喜道:“江总,您这班主任当的也太爽了吧!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江吉函无语地看他眼,说:“有这份心就行了。做什么也别做老师。”   “为什么?”   “老师这个行业啊,是社会上最不负责任的行业了。”   “……”   “江总,哪有你这样说自己。”   江吉函笑笑,不解释:“你再大点就知道了。”   苏戈瘪瘪嘴,最讨厌被人当做小孩子了。“那我回教室了。”   “等会。”江吉函把人喊住,在柜子上翻了翻,将找到个文件夹给她,“这是池彻读高一时大小考试的卷子,你拿回去看看。”   苏戈茫然地接过,随口问:“看什么?”   江吉函:“看看能不能被勾起学习的兴趣。”   苏戈微微红了脸:“江总,你这是鼓励我早恋。”   江吉函白了她一眼:“我让你看看卷面,看看字迹,看看解题思路,看看人家读高一时的分数。”   “……”   苏戈哦了声,嘟囔:“你果然也嫌弃我学习成绩差。”   “那你甘心一直这样?”   “我――”苏戈嘴一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才不在乎呢,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江吉函扬眉:“我把你要来六班时可在年级主任和校长面前打下包票,半学期靠近年级前一千,学期末考进年级前五百。”   苏戈张张嘴,如果此刻在她面前说这句话的人是冬绥或者向宁鸣或者谁,她肯定会用“你怕不是个傻子吧”的眼神看一眼,但面对的是江吉函,苏戈只能欲哭无泪:“江总,你这是自掘坟墓啊。”   江吉函被气笑了,他要不是老师,此刻脏话就骂出口了:“你麻溜地走,一刻也不想看见你。”   苏戈吐吐舌头,紧抱着被江吉函注入期盼的往年真题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临走前,苏戈表示:“江总,等高二文理分科我还想在你带的班。你带文科,我就学文,你带理科,我就学理。”   “简直胡闹!”   当晚苏戈回家,破天荒地没有早睡。   不就是好好学习吗?   苏铖都能考个状元,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苏铖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瞥见书房的灯亮着,回忆了下自己关灯了啊,迟疑地往那走,推开门看到苏戈趴在书桌前的背影,怔了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出声:“节目不都排练好了吗,也通过审核,你还在画分镜?”   苏戈听到门口的动静,肩膀抖了下,手忙脚乱地开始藏桌子上的东西,嘴上敷衍地回答:“没。”   苏铖越发好奇:“藏什么呢?”等他走近,瞥见桌子上摊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初中笔记本和高一真题试卷,脸色渐渐冷下来,这上面的字体太眼熟了,曾经何时,苏铖攀比心思作祟,较真地非要在书法老师面前和他比拼个优秀,绝对不可能认错,“苏戈!你丫敢喜欢池彻,我就让咱爸打断池彻的腿,把他赶出北央!”   “……”   苏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神经病吧”,掩盖证据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苏铖一直没有发现苏戈在偷偷学习的事情,直到新生典礼那天。起晚了的苏戈咬着面包片慢吞吞地往书包里装作业本,苏铖眼尖看到了她写的满当当的题目,一时诧异:“姐,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苏戈:“我确实是比昨天更漂亮了。”   “更笨了。”   “……”   苏铖:“你这个数学题抄错了你知道吗?”   苏戈:“……”   苏铖:“还是说你是故意的,伪装出这份试卷是你自己写的现象来?”   “……”你闭嘴吧。   因为这个小插曲,整整一天,苏戈都在琢磨这个题目哪里解错了。   临上台前,冬绥察觉到苏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放心地问道:“糖糖,你还好吧……”   苏戈摇摇头,问:“现在哪个节目了?”   “正在报幕的这个结束后就是我们了。”冬绥说,“接下来这个是――”   “钢琴独奏――”   “表演者,高三一班,池彻。”   台上的主持人浑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代替了冬绥的回答。   苏戈愣了下,这段时间忙着其他事情,竟然没有关心过典礼的总节目单。池彻竟然有节目,弹钢琴吗?   苏戈想到池彻刚住进苏家那年,苏铖恨不得整天将注意力紧紧定在池彻这个外来者身上。   小时候裴雅宁为了培养姐弟俩的才艺,从小培养两人上钢琴课,特意买了台名贵的琴在家里。但谁知俩孩子天生叛逆,极不喜欢钢琴,一个去学了架子鼓一个去学了大提琴,后来裴雅宁看开了,也不逼迫两人学这个。   那台钢琴便成了摆设,就摆在二楼的楼梯口,盖着暗红色的绒布,常年没被掀开过。   那天家里计划去临时的亲戚家,池彻因为吃坏了肚子没有跟大家一起,正好那天家里阿姨孩子病了不在家里,苏鹤清和裴雅宁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多才出发。   车子刚启动,苏戈便表示自己想要在家里照顾池彻。父母犹豫了一下,想着池彻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便同意了。   谁知苏戈压根不是好心陪她,而是因为和冬绥约好了晚上去冒险屋探险,如果她去了临市,这个安排肯定就会泡汤了。   所以苏戈借着在家照顾池彻的幌子留了下来。   车子折回去,苏戈听父母叮嘱了一番,摆手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去了冬绥那,开始暗戳戳计划自己的冒险大业。   等邻近傍晚,冬绥陪苏戈回家收拾装备,还没进院子便听到一阵流畅悦耳的钢琴声。   两个女孩激动而惊喜地跑进屋里,仰头看着楼梯口处瘦削而单薄的背影。   竟然是那个寡言沉默的少年。   音符雀跃跳动在他的指尖,阳光、微风,半透红的霞光,最好的他。   再大点回忆起那时的事情,苏戈问过苏铖,问什么对他那么大敌意。   苏铖嘟嘟囔囔说了实话:谁让他来的第一天就把你吓哭了呢。   苏戈虽然觉得槽点满满,但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反驳。   “上一次听池彻弹钢琴,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吧。”冬绥歪头看着舞台入口的方向,感慨,“我记得他那时候就弹得很好听,怎么后来没再听他弹过呢。”   “也没有很好听吧。”苏戈嘟囔,“那时候小,哪有什么评判标准?”   苏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十分想再看看池彻弹钢琴的样子。   “冬绥,一会快轮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你去前面喊我,我过去看一眼。”   多年前那个傍晚小池彻的精彩演奏,被苏戈突然的鼓掌声打断了。   池彻弹得正投入,没有料到有人偷听。钢琴声戛然而止,池彻从凳子上弹起来。   看着苏戈和冬绥手牵手从楼梯下跑上来,眼底无措一闪而过,陷入了沉沉的沉默中。   “抱……”池彻憋了半天,刚开口。   苏戈便已经激动地一路小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宝贝地垂眸看了看。   “你会弹钢琴啊。”苏戈这状态仿佛是自己看到一个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似的,过于夸张了。   察觉到池彻强势往后撤手的动作,苏戈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池彻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深潭的眼底时,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苏戈往后撤两步,两手背到身后搓了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我们一会要去探险,你要一起吗?”   “……”   后来很久,苏戈都没想明白池彻为什么会答应陪这个邀请。   毕竟那时候,苏戈统共没和他说几句话。就连在家中视线撞在一起,他都会平静而冷漠地别开脸。他竖起壁垒与高墙,隔开他与这个苏戈,与这个家,甚至是与这个世界的往来。   冒险屋其实是一栋废弃待拆的公寓楼,每到夜晚,沾满尘霜的玻璃窗内充满神秘和未知。   苏戈举着手电和桃木剑,冬绥脖子上挂着大蒜,手里拿着黄色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反观被两人临时拉来的池彻倒是从头至尾地镇定从容,存在感极低地跟在两人身后走走停停。   一路还算顺利。   除了脚步略显踟蹰,表情有点害怕,勉强能说是像来参观风景的。   “是不是就是前面这间房?”   冬绥声音里带着哆嗦:“对。就是传说这间屋一到晚上会有亮光,还有影子投在玻璃上。”   “啊啊啊啊我已经开始害怕了,冬绥你上前开门。”   “不要,你来开……”   池彻:“……”   如果现在光线好一点,肯定能看到池彻现在的表情能概括为一句“真搞不懂你们来这做什么”。   池彻无语地上前,往前伸了伸胳膊,慢悠悠地把门推开。   冬绥:“糖糖你胆子真大……”   苏戈:“不是我啊……”   冬绥:“……”   苏戈:“……”   随后,池彻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冬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彻刚要解释时,只觉自己一左一右两只胳膊被人紧紧地抱住,像是挂了两只树袋熊似的,池彻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被拽到了。   池彻左右看看两边不停哆嗦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我开的。”   “……”   “……”   冬绥:“早说嘛。”   苏戈:“我刚刚也不知害怕,只是想给池彻一个展现的机会。”   冬绥:“我也是,我觉得也要给池彻一点参与感。”   两人站起来,同时看向池彻,然后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承认自己方才胆小的事实。   第一晚探险以失败告终。   经过这次丢脸的经历后,两人恍如失忆了一般,谁也没再提探险的事情。   现场的观众突然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苏戈的思绪被揪回到现实中。   舞台上,追尾灯下,池彻一身讲究的黑色燕尾服,背对着观众席坐在钢琴前。   钢琴声如流水淌出,悦耳清脆,勾着观众的心尖尖。   弹到高潮处,密集而干脆的琴声将观众的情绪掀到了最高点。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掌声,甚至有人激动地在喊:“池彻!我爱你!”   舞台上亲生突然停止,肩上落满光的少年款款转身,抬手伸出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下,是一个嘘声的动作。   全场观众仿佛被按下消音键一般,集体失声。   池彻坐正,钢琴声继续响彻礼堂,绕梁三日。   苏戈嘴角微翘,觉得这就该是池彻的态度,专注而尊重,耀眼而坚定。   不过很快,苏戈从对池彻的欣赏,转到了意外的震惊   随着她转头看向观众席,想要看看大家对于池彻这一“装逼行为”的反应时,却发现观众席中不少同学举着手机,不知是恶作剧还是大家得到秘密的通知,集中做了同一件事情。   他们高举着的手机、平板上,黑屏上滚动着白色的放大的字体。   “池彻加油,糖糖在看着你。”   小名是“糖糖”的苏戈:“?”   什么情况?   冬绥原本在后台和班上同学闲聊,得知了观众席突然的小意外后,当下一惊,下意识就要往台前跑。   观众席越来越多的观众跟风,女生居多,也有男生凑热闹。   苏戈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下越亮越多的屏幕,开始怀疑这个“糖糖”是不是指自己。   如果不是,那糖糖是谁?   如果是,那这是要做什么?   苏戈就差以为池彻这是要表白了。   直到她看到火急火燎跑到台前,在看到她那一瞬突然沉默,扭头要走,被苏戈叫回后支支吾吾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的冬绥。   冬绥:“那个……”   苏戈觉得冬绥一定是知道什么,果然是真的。   “就是关于咱学校的一个传说啦!”冬绥硬着头皮,言简意赅地说了传说的始末。   苏戈不自觉地红了脸:“……”   冬绥努力找补:“苏戈,我觉得池彻一定不是要告白的意思。”   苏戈点头:“他可能就是写作业的时候想我了,所以才写了我的名字。”   “……” 第57章 探险   六班编排的这个节目质量还是很高的。   如果这可以拍成影片,光追在苏戈身上,一镜到底,跟随“主人公”苏戈的视线记录这“普通一天”里的所见所闻,一定非常漂亮。   正因为不是影片,所以在编排上特意换了种更容易现场观众欣赏和理解的方式。舞台的追光晃过一个个单元故事,4~6个人演的一个十几秒的简短情景剧,在付啾啾功不可没地不断修改下,这一块精炼而特色,囊括了每个同学的才艺与特点,其中用到的流行梗引得观众爆笑。   “糖糖和新同学相处的很不错。”观众席后门的位置,裴敬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懒洋洋地将胳膊搭在池彻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说。   池彻偏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望向舞台,语气平静:“她一直很真诚热情。”   裴敬颂努嘴,不置可否。   裴敬颂看了会,幸灾乐祸地撞撞他的肩膀:“你刚刚表演时看他台下了吗?”   “怎么了?”   “灯牌啊!”裴敬颂一摆头,示意池彻现在看观众席学生见到池彻在这手中又挥起的手机,“你猜糖糖有没有看到。”   “……”   舞台上短暂的单元剧表演结束,由拥有芭蕾舞功底苏戈一个漂亮的空中一字马动作作为转折点,在观众掀翻棚顶的惊呼声中,舞台的灯光从中央往两侧次第亮起。   方才演出的全体学生都有,造型各异,却扬起同样具有感染力的笑容。   洗脑而魔性的海草舞的音乐打断了苏戈高雅的表演,嬉闹间,苏戈在经过茫然、疑惑、沉默后,被左右人拉入了海草舞的阵营。   表演渐入佳境,高一六班三十七位同学,动作整齐划一,笑容灿烂极具感染力,在舞台上玩得不亦乐乎。   不少观众也被带动,在欢呼声中摆动着胳膊。这是苏铖的主意,效果意外地好。   但苏戈的心情却不好。池彻好端端地在笔记本上写她的名字做什么,还搞得全校都知道了,这跟苏戈拿着喇叭站在校门口告诉每一个经过的学生“池彻是个大傻逼”有什么区别。   拳头硬了。   苏戈藏着一肚子的愤懑,直到演出结束才发泄出来。   演出结束后,六班的学生还没从方才热烈而振奋的体验中回过神来,耳朵嗡嗡得只觉自己还能再跳上三天三夜。   后台,冬绥正和付啾啾复盘刚刚的演出:“咱们演的肯定是今晚最牛的,你没听观众席的欢呼声要把耳膜震破了。你说是吧,苏戈?”   话题自然地转到苏戈身上,冬绥偏头才发现苏戈的脸色有些难看,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还好吧……”冬绥找了个由头把旁边的同学支开,才如是问道。   冬绥奇怪地打量着她。   苏戈紧紧攥着拳头,浑身紧绷,做好了时刻上阵杀敌的准备。   苏戈自我约束力很强,从不缺天真,常以笑脸示人。冬绥不安地盯着她的动作,大脑飞速转着,回忆上次苏戈出现这样的状态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又是怎么解决的来着?冬绥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便瞧着苏戈朝旁边墙壁一转身,猛吸一口气,克制地压抑着怒气,不住地吐槽:“池彻太可恶了!真是太可恶了!”   “……”   冬绥刚准备说点什么,便见苏戈已经发泄好了:“走吧,我们回教室。班上说还要开个小会。”   “……”虽说上了高中就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懂事。但她这也太懂事了吧。   既然苏戈不想说,冬绥也没问。   两人一直回到教室,班长林焘年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星星纸,正一张张发给进来同学。   “班长,这是做什么?”   “在上面写个愿望折起来。”他一指讲桌中央的星星瓶,“大家在上面写个愿望或者立个目标,我会将叠好的星星收集起来装到这个星星瓶里,交由江总保管,等咱高三时再拆开,纪念大家拥有一个有意义的生涯。”   “有意义!”   冬绥从班长那领了两张星星纸。   林焘年看了看一副垂头丧气而不自知的苏戈一眼,问冬绥:“她怎么了?”   这个问题真把冬绥难住了,她想了想:“对自己方才的表演不满意,觉得那个一字马还能做的再完美些。”   “已经很漂亮了!”陈平从走廊里跳进来,手舞足蹈,“你不知道方才表演结束后有多少中学的同学跟我打听苏戈的手机号。”   冬绥好奇:“那你给了吗?”   “当然!……没给。”陈平还抑扬顿挫地吊大家胃口,“苏戈可是我们六班的小女神,不能被歹人盯上。”   苏戈一回到座位,便唉声叹气地往桌子上一趴,胳膊直直地伸开,两手无力地搭到桌子前面。   池彻真的好令人讨厌。   前排的付啾啾转头,托着下巴眨着星星眼,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我宣布,我是你和池彻的cp粉。”   “……”苏戈盯着她看了会,诚挚地建议,“啾啾,我觉得人活着要努力的追寻幸福。”   付啾啾茫然地啊了声:“比如?”   苏戈郑重其事,道:“比如不要去粉一些注定BE的CP。”   “?”   苏戈:“说的再明白一点便是。我和池彻不共戴天。”   “你别听她胡说啦,她在和你开玩笑的。”瞧着付啾啾满脸疑惑的样子,冬绥忙站出来解释,“苏戈讨厌所有比她学习好的人。”   付啾啾眨眨眼,那神情分明是在说:“那苏戈这讨厌的人有点多啊。”   “哎呀,好了好了。不就是觉得表演时那个动作没做完美吗,下次有机会再弥补遗憾就好啦。”冬绥生怕苏戈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顺着方才自己瞎编乱造的理由在人前将苏戈这状态搪塞过去,连忙把空白的星星条塞给她,示意:“写愿望,一会班长就过来收了。”   “我没愿望。”苏戈单纯地说。   这话说的真是气人。   苏戈没有活在家长的溺爱中,却也是一帆风顺的。苏叔叔和裴阿姨几乎给了两个孩子最自由的成长环境,苏戈从小衣食无忧,这句“没愿望”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那就写想考什么大学,或者你不是要参加芭蕾舞比赛吗,立一个名次。”   苏戈:“我没想那么远。”   冬绥觉得头痛:“从现在开始想!”   等冬绥将星星纸折好了,苏戈还在歪着脑袋想自己要写个什么。   班长拿着透明的玻璃瓶,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地收同学们折好的星星。   很快便收到苏戈这组:“苏戈,你还没写吗?”   苏戈迟钝地哦了声,低头几乎没有犹豫地写了句,匆匆折好,丢进星星瓶和所有人的五彩星星混在一起。   “你写了什么?”冬绥有些好奇。   苏戈神秘兮兮:“秘密。”   “切。”冬绥撇嘴,“让我猜猜,你写的什么。”   苏戈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戏精地思考。   过了会,冬绥抬声:“啊我知道了,你写的‘池彻乌龟王八蛋’!”   “……”苏戈嘟囔,“无聊。”   苏戈写的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开心。   但她并不知道,人生的分水岭是高考,而成长最大的特征便是拥有烦恼。   晚上回家,苏戈坐在书桌前在手账上记录今天难忘的典礼活动时,不经意地看到摆在一旁的“状元笔记”。   原版已经被池彻抢走了,现在这个是苏戈又斥了一笔巨资买回来的影印版。   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苏戈轻轻地抿着唇,翻开一页页地看起来。   起初她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哪一页,但无奈池彻的字工整而漂亮,苏戈不由得被吸引了。   都是些自己看不明白的解题内容,苏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个什么劲。   等她反应过来时,便见到苏铖捧着牛奶杯,一脸震惊的站在旁边。   半晌后,他跑出书房,冲着楼下惊呼:“爸、妈!我姐魔怔了!她竟然开始学习了!”   “……”   恐怕让苏铖大失所望了,苏戈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   苏戈最终在语文笔记本里找到了不合时宜的两个字时,已经困得不行,扯了个大大的哈欠后,身子一趴脸枕在胳膊上沉沉地睡去了。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糖糖”两个字旁边,是一句诗。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因为池彻钢琴声的提示,冬绥也想起了小时候那次“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的探险,在回家路上随口提起来,惹得向宁鸣好奇心满满。   “你说的是大院东北角那个待拆的公寓楼,这么多年,早拆了吧。”向宁鸣说“你也知道?”   “废话。”裴敬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向宁鸣还在里面掉了一只鞋呢。”   “……”   苏戈:“你什么时候来的。”   冬绥:“你不是住校吗?”   向宁鸣意见更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裴敬颂耸肩:“都跟了你们一路了,我不说话你们再当我是鬼怎么办。”他幸灾乐祸,“宁鸣,你不是最怕鬼的嘛。”   向宁鸣缩缩脖子:“谁怕鬼了。”   苏戈:“那你为什么不知道那栋公寓楼到现在还没拆。是不是这些年吓得都不敢从那里走。”   “……”   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向宁鸣提议:“周五晚上,我们再去探险!你们去不去?”   “我没问题。”苏戈说。   冬绥看看裴敬颂:“我也没问题。”   向宁鸣看看裴敬颂:“敬颂哥呢?”   裴敬颂:“一起呗。”   “苏铖肯定会一起跟着他姐的。”向宁鸣说,“那――”   苏戈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情绪折磨疯了,颇有一种讳疾忌医的感觉。她生怕向宁鸣提到池彻,率先接过话茬:“那我们‘探险小分队’正式成立!”   态度明显,小分队里没有池彻。   周五放学,一行人向往常一样在一楼会和。   常车氖虑樗坪鹾芸毂灰磐在脑后,少年少女们热闹地享受着惬意的高中生活。   向宁鸣摆手喊了声“糖糖”,尾音还没等消失,苏戈便一个飞身扑到了向宁鸣跟前,白净的手掌往他嘴上一捂,担心被人听到,不安地左右看看,整个人却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扑到了她的身上。   向宁鸣被吓了一跳,心脏猛跳着,眼睛瞪得老大,被撞得连连后退。生怕两人栽倒地上,他下意识地去抓住了自己近处唯一的“障碍物”――苏戈。   池彻和裴敬颂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向宁鸣被捂住口鼻,喘息不迭,脸憋得通红。苏戈在女生中个头出挑,但纤细的身型比起男生来便显得娇小了,尤其是向宁鸣这类打小热爱运动、坚持锻炼的男生。   男女之别的魅力与美感一时隐隐地外露着。   所以这一幕看上去也非常刺眼。   “小心!”裴敬颂喊了一嗓子。 第58章 天台   多亏池彻抓了她一把,苏戈才堪堪站稳。   男人手劲大,可能也是怕她摔着,所以反应大了些。苏戈站定后立马拂去池彻的手,并且捂住自己刚刚被池彻抓过的地方。   以为是抓疼了他,池彻微微皱了眉。但很快池彻意识到苏戈往后退半步的样子并不是被他抓疼了想躲开的反应,而是讨厌他。苏戈目光躲闪,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   冬绥:“糖糖你没摔倒吧。”   向宁鸣:“你这么快扑过来,吓了我一跳。好在我反应快。”   裴敬颂:“多亏了池彻。”   苏戈佯装没有听到最后一句,搪塞了一句没事,便换了话题。   池彻越发确定,苏戈是在躲着自己。   公寓楼非但没有拆除,反而大变样。   “哇,现在一点也不恐怖了。”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抗拒得了花的,冬绥眼睛一亮,夜色下向日葵被月光映得格外漂亮。   “这有点牛逼啊。”向宁鸣忍不住拿出手机拍起照片来。   残破的废墟,汪洋花海。前者象征着颓丧、绝望,后者是生命力、是希望。   苏戈也看呆了眼:“大自然的杰作真的好让人震撼。”   站在冬绥旁边的裴敬颂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苏戈一眼。   苏戈疑惑地一歪头,承接住他的目光,眼神不解。   裴敬颂却说:“跟紧了,当心花丛底下伸出一只手把你抓走。”   “……”   苏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池彻一眼,重复了一遍:“跟紧了,当心花丛底下伸出一只手把你抓走。”   池彻半点恐惧都没有,姿态懒散地抄着兜:“那你能让我拽下衣服吗?”   苏戈觉得自己跟自己挖了个大坑,无可奈何地抬了抬胳膊,甩着衣袖示意池彻:“拽吧。”   池彻很会顺着竿往上爬,竟真的揪住了苏戈的衣角。   “走吧。”   苏戈:“哦。”   显然向宁鸣也听到了裴敬颂的那句提醒,往前走时踩到枯败的树枝脚打滑险些摔倒,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好险好险,吓死我了。”向宁鸣惊魂甫定,捂着胸口,一头冷汗,堪堪站稳,恢复了平静。   这一嗓子倒是把苏戈吓到了,她抖了一下,壮着胆子没敢吭声。   但还是被走在她后方的池彻看出端倪。   “别怕。”池彻的嗓音沉。   苏戈微侧头。   池彻的话令人十分安心:“我一直在。”   越往楼上走越发现,不止外面庭院里的向日葵,每一楼层空荡的房间里摆着一排又一排集装箱,培育了无数花苗。有的正是绽放时节,有的只落绿叶等来年春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囊括了一年四季。   “‘大自然’似乎另有其人。”入眼的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苏戈完全能想象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站在公寓外的长街,遥遥地看向这边是多么的震撼。   花枝探出窗沿,红的娇艳,粉的明媚,风都跟着温柔了。   “宁鸣,记得找鞋。”裴敬颂忍着笑提醒。   向宁鸣深感无语:“滚啊!”   一群人笑得欢快,一路走走停停,净顾着借月光欣赏了,哪里还有空管鬼不鬼的。   直到楼上发出嚓嚓类似磨刀的声音,以及非常明显的滴答滴答的水滴的声音。   人神经一旦警惕起来,便会觉得任何声音都变得诡异且惊悚。   向宁鸣哆嗦着想要回头抓住小伙伴找个依偎,却发现冬绥跳到裴敬颂怀里,苏戈抓住了池彻的胳膊,他孤苦伶仃……此刻不该在楼顶,而该在楼底。   额,呸呸呸。   在楼底也太不吉利了。   “敬颂哥,你走前面吧……”向宁鸣尽量让自己冷静,看了眼冬绥,意有所指地冲裴敬颂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多给你制造一点英雄救美的机会,不能过分逞能。”   “向宁鸣,你要死咯!”好在夜色够暗,冬绥红彤彤的脸颊无人察觉。   随着冬绥这一道喊声在空荡的公寓楼里回荡,那嚓嚓的磨刀声突然间消失了。   紧跟着响起的是噔噔噔沉重却迟缓的脚步声,这声音由远及近,特别像影视剧里杀人狂魔来袭的声音。   “快跑!”向宁鸣喊了一嗓子,其他人也顾不得分辨是非,动作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情节之下,苏戈也不记得自己小情小怨了,抓起旁边池彻的胳膊便往一个劲的往后跑。   她方向感不错,但不限于在这个楼里。苏戈很快发现自己不知道跑来的这是哪里。   渐渐变成了池彻反握住她的手臂,示意:“跟我来。”   池彻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带着她从走廊穿过,轻易的找到楼梯,一路来到天台。   这里被打扫的莫名干净,四周是花,天台中央有个帐篷,不是偶像剧里那种浪漫的挂满了星星灯的帐篷,只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两张军旅床并排在一起,铺着并不柔软却还算干净的垫子,上面盖了层浅灰色也可能是白色的棉布,随意丢在那的两个抱枕竟让整体看上去有些舒适,床四周撑着简易却坚固的架子,三面搭着透明的塑料布。   帘子被风吹的哗啦哗啦响,沁鼻的清香,以及便能看到的浩瀚星空。   “这是……”苏戈看着池彻过去把帐篷旁边的灯打开,然后单膝弯曲蹲在军旅床旁边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来过这?”   准确地说是,“这些花是你栽的?”   池彻没有回答,拆开纸箱拿出一个易拉罐看了眼,说:“还没过期。”随后他看向苏戈,示意,“渴吗?过来歇会。”   苏戈迟钝地哦了声,慢吞吞挪过去,以及接住了池彻丢过来的啤酒。   “坐。”   苏戈犹豫了下,见池彻已经坐到了帐篷里。他坐的位置很靠里,床边的软垫被撩起来一块,池彻右脚脚跟便踩在那,另条腿随意地支着。   他一只手拿着一罐啤酒,另只胳膊手肘垫在军旅床上,身子斜卧在那,姿态懒散而随意,好像这里才是容纳他独属于他的天地。   池彻又看了她一眼,眉头一挑,眼底是无声的询问。   苏戈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挨着床沿坐下,但只坐了一点点。   池彻也不管她,在她坐下后便移开眼看别处了。目光落向远方,也不知道他是在看天空还是在看灯火。   苏戈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状况,低头和易拉罐的开口对视了数秒,终于抬手勾开了拉环。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喝酒。   度的啤酒,入口发苦。   苏戈刚喝了一口便不适地弯腰吐出来,吐着舌头吐槽:“好难喝。”   池彻轻笑了声,坐起来,掰过她的肩膀示意她转身,然后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把啤酒抢过来,嘟囔了一句:“浪费。”   ml的啤酒被他一口气喝光,白色的泡沫顺着流畅紧绷的下颚线流出来。   苏戈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可能是她刚刚喝的太慢了,没有找到正确打开啤酒的姿势。   啤酒似乎就该大口大口的喝。   就像关注一个人,就该光明正大地看。   在池彻捏着易拉罐睁开眼时,苏戈已经移开了视线。   易拉罐被捏扁,哐当一声丢到天台的某个角落。   苏戈没有偏头,两脚踩在床沿的铁杆上,抱住膝盖看向远方发问:“这楼里的话是你种的吗?”   池彻不答反问:“好看吗?”   “嗯。”   “楼里的话你栽了多久。”   “忘记了。”池彻说,“断断续续弄了好几年。”   苏戈好奇:“你经常来这吗?”   池彻没答,偏头看她。   女孩姣好的五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勒地格外温柔,细软的头发都变成了灿金色。他将卫衣的帽子拉到头顶,尽可能将自己露骨而直接的表情隐藏在暗处,不被看出端倪。   对于这个问题,苏戈似乎自己想到了答案。这里东西齐全,花枝裁剪得当,一看便是常来的。她遗憾地笑笑,感伤道:“我还以为你是忙着学习,原来是不喜欢在家里呆着。”   池彻觉得嗓子堵得慌,似乎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辜负了一个小姑娘的心似的。   他想了想回答:“偶尔。”   似乎是补救失败了。   池彻是奇怪的。   从小到大,都是古怪的。   “你看那。”池彻突然出声。   苏戈以为池彻是让她看星星,毕竟此时此刻的天空浩瀚无垠,星河璀璨,非常漂亮了,但池彻指的是斜下方。   那是大院的方向。   “看到了吗?那是你家。”   “……”   苏戈定睛,仔细辨认了好久,才依稀在灯火阑珊间,在纵横交错的街道线里确认了方位。   坐在帐篷下,目光所及之处,正前方,是她家。   “你――”怎么发现这的。   苏戈刚要问这个问题,但转身后注意到池彻正盯着自己的肩背位置,眸色在暗夜里深沉不见底。   苏戈心脏砰砰跳,有些不适应和池彻单独相处。   “怎么?”池彻没错过她的小动作,问,“害怕我?”   “没。”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苏戈咬唇,想说没有。   但这时候,苏戈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冬绥。   “糖糖,你在哪?我们从楼里出来了。”   苏戈下意识去看池彻,后者已经起身,站在天台冷冽的风中,示意:“我们也回去吧。” 第59章 运动会   夜渐渐凉了,冬绥搓着手等了会,终于看到苏戈和池彻一前一后地从楼里出来。   “糖糖,这儿!”   冬绥扯着嗓子喊完,瞧着两个人的状态,狐疑地诶了声,冲向宁鸣嘟囔了句:“他们两人吵架了吗?”   “虽然不太可能,但看这模样挺像的。”   苏戈对池彻的态度转变,让一直对苏铖抱着排斥情绪的苏铖都非常震惊。   他终于说了实话:“姐,我也没有真的讨厌他。池彻哥也挺不容易的,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北央,遇到事如果我们这些发小不帮他,他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   苏铖任由苏戈古怪地盯着自己看,正当以为苏戈要说出什么感动的话来时,便听她干脆果断地断定:“你不是我弟弟。”   苏铖有苦难言。   周一到学校,苏戈感觉到教室的氛围明显紧张了。   “怎么了?”她放下书包问旁边同学。   付啾啾竖起课本,挡住半张脸,悄声说:“今下午班会就要宣布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大家都觉得自己考得不好,所以想表现得积极进取一点,免得江总生气。”   苏戈大开眼界:“好一招掩耳盗铃。”   付啾啾:“你也快学习吧。第一节 课就是江总的课。他一会就要来了。”   “哦。”   苏戈坐下后,还真乖乖地抽出了语文课本。   课本倒是一页一页地翻,心却早乱了。   池彻为什么在笔记本上写她的名字啊!   这个问题苏戈思索了整整一天也没想到合里的解释。   她一整天状态都很差,结合江总班会时公布的摸底考成绩她的名次在班级后1/3,所以班上同学不可避免地认为苏戈这是在为成绩忧心。   再加上接下来几天,课间时总有别班的同学从六班门口经过时,有意无意地往里面瞥一眼,然后看着某个方向意味深长地感慨一句:“她就是状元的妹妹啊。”   也不知道苏戈听到了没,反正六班其他人听到这话心里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反观景观大道的绿化带前,年级主任正旁观摄影师给此次考试的优秀学生拍照。   高一九门课。身为中考状元的苏铖在本次摸底考中非但继续蝉联年底第一的宝座不说,其数学、物理、化学更是单科最高分。这直接给摄影师省了不少事情。   大家已经想象到倒是公布栏上一排全是苏铖大头照的场景。   苏铖再努力一点,就能玩连连看了。   一时间,苏戈身边的同学都开始“感受深受”地为她难过了,但……苏戈似乎挺淡定的。   虽说有个状元弟弟,但苏戈对成绩倒也没多么重视。   小学时她学习更差,除了字写得板正时常被老师夸赞外,考试成绩却门门让任课老师头痛。   不过关键时候,苏戈从来不掉链子。中考前为了能考上四中,苏戈也通宵达旦奋斗过。她不是不聪明,就是懒。   如果只是这些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瞎操心也就罢了,苏戈怎么也没想到就连门门功课出挑的学霸苏铖竟然也误会了苏戈的状态。   这天,苏戈吃完晚饭后又一头扎进进了书房。   空白的纸上顷刻间出现了一大通鬼画符,苏戈盯着看了会,想起冬绥那非常灵性的那句:“你怎么在写池彻的名字啊。”   当时苏戈正走神,笔随意地在本子上乱画,听到冬绥这句疑问,心虚地就要去遮草稿纸。   直到她看见冬绥得逞的坏笑,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草稿纸上哪里有池彻的名字。   谁要写他的名字啊。   那么难听。   池狗。   苏戈愤愤地用力在本子上画了几笔。   身后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怎么了?”苏戈慌张回神,佯装镇定地将草稿纸下的状元笔记本一合,压在自己胳膊下面挡住,扭头问他。   苏铖探着脑袋狐疑地朝书桌这不停看:“你整天闷在房间里做什么呢?”他一脸难以置信,又一脸期待,“不会真的在学习吧。”   苏戈欲盖弥彰地将笔记本又藏了藏。   苏铖虽好奇,却也不无聊到非要刨根问底。他靠着书架站着,说:“我今天去办公室里遇见你们班主任了。”   苏戈哦了声,没在意。   苏铖:“他看着慈祥的。”   “你会不会用词啊,江总才30出头,正值青年呢。”   苏铖:“那看着一脸悲悯?”   苏戈:“还学霸呢。胡乱形容。”   苏铖绷着嘴角,被苏戈怼得无话可说,估计她心里已经猜测了好几种两人聊天的内容,其中苏戈最害怕听到的便是,你们姐弟俩差距怎么这么大。   女孩子真奇怪,以前都不在乎这些的,今天这么着急反驳做什么。   等苏铖在苏戈书包里看到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装在包里的中学笔记,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念头――苏戈终于要好好学习了。   她这个傻姐姐啊,死要面子。身边有他这个学霸弟弟,偷摸着学个什么劲啊。   所以苏戈正百思不得其解池彻为什么要在笔记上写自己名字时,苏状元暗戳戳地开始往苏戈包里塞学习笔记。   苏戈每天看着自己桌子上多出来试卷、资料书一脸问号:“谁啊,谁东西搁我这了,快拿走。”   苏戈吐槽:“多大人了,都换座位两周了,还能认错桌子。”   东西没人认领,问题没有从根本解决。   向宁鸣和苏铖虽然不同班级不同楼层,却因为向宁鸣广交友的缘故,带着自己班上篮球健儿成功打入苏铖班内部,两个班级的男生经常一起打球。   这天他们打完球去超市买水,苏铖从冷柜里拿完水后绕去了文具区。   向宁鸣站在收银台外百无聊赖地等着,见他拿着一沓粉嫩嫩的软皮本时露出鄙夷的神情:“你娘炮啊。”   “滚。”   苏铖扬起胳膊刚想用本子扇他,顾忌着刚打完球的男生一身汗会脏了本子便作罢。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向宁鸣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样,瞪着眼睛想了半天,震惊地发问:“小铖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我告诉你姐去!”   “你有病吧。”苏铖被向宁鸣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就算我真谈了恋爱,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苏戈仔仔细细盯着他看了会,“怎么?你暗恋我?”   “……”   向宁鸣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连着被向宁鸣问了几次,苏铖终于不耐烦地说了实话。   向宁鸣沉默数秒后,在苏铖以为他要爆笑嘲讽苏戈竟然要搞学习时,正经八百道:“虽然我成绩不如你,但我觉得自己也能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忙。”   苏铖到嘴边的怼人语录默默地咽回去,佯装镇定地嗯了声,不甚在意地说:“随便。”   第二个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冬绥。   这天冬绥来向宁鸣班级还借的玄幻小说,站在窗户外面听到有男生和向宁鸣说笑:“向宁鸣,你这是给哪个小女生抄作业呢,还用上左手了。”   冬绥踮脚往里面看了看,瞅见向宁鸣用左手写的字虽然不那么行云流水,却非常工整,可读性强。她好奇:“哪家娇娇公主啊,竟然值得向大少爷屈尊这般对待。你这手可是用来打篮球的啊。”   向宁鸣听到她的揶揄,倒也不羞不恼,招呼她:“你来的正好,把这两本笔记本拿着。”   “?”   刚刚还在打趣向宁鸣的男生诧异地向冬绥投来意味深长的笑容,哟哟哟地起着哄。   饶是冬绥行得正站得直,但正值青春期这个躁动的时期,还是难免红了脸颊,不好意思起来。   向宁鸣倒是镇定:“想什么呢,给苏戈捎过去。”   冬绥一脸茫然地啊了声。倒也不怪她有这反映,实在是不知道苏戈要向宁鸣左手抄的笔记做什么用。   “千万别说是我写的啊。”   面对这样的状况,冬绥发问“你暗恋糖糖”的疑问并不奇怪。   向宁鸣被问烦了,摊牌:“我这是在帮糖糖补习。”   “?”冬绥吞吞口水,不想告诉向宁鸣,那些被放在苏戈桌子上的笔记、试卷都被苏戈丢开了。   “她在家偷偷地学,”向宁鸣笃定地说,“小铖都告诉我了。”   冬绥大跌眼镜,迟疑地啊了声,竟然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更不可思议地是,冬绥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筋搭错了,竟然也加入了“神秘补课小分队”。   这个乌龙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苏戈在生日时收到了发小们默契地送了学习资料作为礼物时,满心期待与喜悦被一盆臭烘烘的泔水浇得没有一丝好心情。   当然这是后话。   国庆节前,刚结束新生典礼的四中学生迎来了秋季运动会,对于高一新入学的学生来说,这新日子简直不要太愉快。   冬绥颇有一种要趁此机会替小姐妹证明“学习好的人未必就高人一等,学习成绩不好的人也未必全无优点”,所以在怂恿苏戈参加这次运动会的事情上显得特别积极:“苏戈,我给你报一千五百米和接力?100米短跑要不要也报上?”   苏戈:“虽然我确实都可以,但冬绥,我还想保持一点柔弱女汉子的人设。乖啊,只报三千和接力就好。”   冬绥颇为遗憾地点头:“好吧。”   冬绥填好后把单子交给体育委员时,对方发出震惊:“冬绥这行不行啊,你和苏戈把项目都包圆了?”   陈平不放心地打量两人,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跳跳舞做做操还可以,又是跑步又是跳高的,能行吗。   冬绥:“你等着瞧吧。学习上我们出不了多少力,田径比赛差不了!”   距离运动会还有一周时间,课外活动时间操场上多了不少来锻炼的学生。   体育委员陈平掐着秒表测了苏戈和冬绥的八百米用时后,再也不质疑了。两个看着柔弱的女孩一前一后冲过终点线,在没有集中训练的情况下用时已经非常漂亮了。   他冲冬绥比了比大拇指,说:“牛。我为我先前的有色眼镜道歉。”   冬绥抱拳拱拱手:“小意思。”   随后陈平又看向苏戈,说道:“苏戈同学,和你做同学真是太让人放心了。文可舞台演出震慑八方,武可赛场battle英姿飒爽。”彩虹屁吹完,他又说:“你先歇会,一会我给你测下一千五的成绩。我现在给冬绥同学测一下跳高。”   在陈平以及六班同学满怀期待下,运动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谁也没想到这天会发生意外。   苏戈在一千五百米比赛时被临跑道的女生绊倒了。   “卧槽,十班那女的是故意的吧!”看台上六班的学生怎么还能坐得住,在苏戈被人绊倒的那瞬间陆续站了起来,神情激愤。   林焘年神色紧张:“大家稍安勿躁,我过去看看。”然后她又示意体育委员,“陈平你去找裁判,要一个公平的处里方法。”   “好。”   林焘年一路疾跑,可没等他跑到苏戈摔倒的地方,苏戈便已经站了起来。她舒适的运动短衣短裤里套着黑色的紧身吸汗运动衣做打底,这一摔,裤子上擦了一层土,也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但苏戈站起来时,眉头皱了下,应该是疼得。   但她也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便拔腿加入了长跑的队伍。   因为这一摔,原本第一的名词硬生生拖成了五名开外。   还有三百米。   苏戈尽力调整着自己的速度,已经追到了第三名的位置。她现在与第二名咬的很紧,但是距离第一名还差一百米的样子。   第一名已经开始冲刺了。   距离终点还有二百米。   距离第一名有五十米。   苏戈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距离。   这一刻已经顾不得思索自己方才落后了多少,眼里看见的是终点的红线,心里想的是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要超过了。   “啊〕了!    “苏戈牛批!”   说来也巧,一千五百米的终点线正冲着十班看台的位置。六班的学生心系苏戈的安危,也顾不得纪律全都挤到了这边。   看到苏戈在最后大概三十米的位置超过前面对手,还在加速,撞上了红绳,所有人都疯狂了。   在十班同学尴尬又难堪地注视下,他们拥抱、呐喊,苏戈此刻是六班的英雄!   饶是苏戈运动细胞再丰富,经过这一番极限冲刺后,心脏违规地跳动着,突然减速后,一双腿酸软得仿佛下一秒就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她没有栽倒。   她前方站了个人,一直在等她的人。   苏戈根本顾不得思索他怎么在这,他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摔倒的狼狈样子。好比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样,苏戈敞开双臂,狠狠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我陪你走一圈。”池彻的嗓音清晰悦耳。   苏戈趴在他臂弯里,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摇头拒绝:“我走不动了,我得歇会。”   池彻压根不里她的抗议,不由分说地架着她,亦步亦趋地去旁边空地上。   池彻难得有耐心,苏戈慢吞吞地享受着病号待遇。   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就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不知多少手机镜头冲这边偷偷拍照,不知多少少女心泛滥的花痴眼痴痴地望着这一对俊男美女了。   不过很快这一念头被六班同学默契地掩饰过去――他们是发小,早就认识了,超熟的。   苏戈是他们班的英雄,绝对不能因为早恋被教导主任批评!   运动会项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远处是六班班长和体育委员在和裁判组争辩的声音,六班学生个个义愤填膺地瞅着十班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比赛赢了是苏戈同学的实力。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绊倒对手,都属于体育竞技精神的缺失。   这边,苏戈渐渐缓过劲来,但声音还是弱弱的,不像平常那般生龙活虎:“我都知道了。”   池彻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过去:“知道什么?”   苏戈咬着瓶口抿了几口后,才道:“你在笔记本上写我的名字的事情。”   池彻把她喝完的水接回来,拧住盖子,没说话。   苏戈也不催着他回答。   等两人去了医务室,值班的医生不知道去哪里,诊室里空荡荡的。苏戈去里间脱掉了紧身的打底裤后,出来看到池彻已经戴好了医用手套,熟练地挤消毒液做专业的手部消毒工作。   见她出来,池彻一抬下巴,示意她坐到一边。   苏戈摸摸鼻子,心想池彻医生生涯的第一次就诊是不是归自己了。   池彻屈膝蹲在她旁边,抬起她的小腿检查伤口。只是擦伤,看着触目惊心,幸好不严重。关节处摔出了淤青,池彻手覆上去的时候,苏戈疼得嘶了声。   池彻下意识抬眼看她,眼神担忧,却见小姑娘笑眼灿灿,意识到她方才那声音显然是装的。   苏戈手按在凳子上,促狭道:“阿彻,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第60章 同居   “竟然给我送真题和笔记,你们的脑回路还能再奇怪一点吗!”   跨年夜,一群少年站在后海凛冽的风中,眼中是绚烂绽放着银光的仙女棒。   腥咸的海风伴随着瑟瑟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戈将下巴缩在脖子里,想起了今年发生的这件好玩的事情。   “这还不是怪向宁鸣!”冬绥推卸责任。   向宁鸣一摊手,将锅继续甩到苏铖身上:“我是跟苏铖学的。”   苏戈没想到误会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向来以聪明自居的弟弟。   听到这个答案,苏戈竟然只是淡淡地哦了声。   冬绥一脸疑问:“就这?”   向宁鸣:“对啊,你不说点什么?”   苏戈:“如果是别人,我还能还会怀疑一下对方为什么这样想。但既然是我弟,那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冬绥:“此话怎讲?”   苏铖无语,似乎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你可以闭嘴了。”   苏戈哪能这么容易闭嘴,在冬绥一脸期待的注视下,淡淡道:“我弟情商低啊。”   “……”   苏戈得逞地笑着,冲冬绥挤挤眼。   听到远处有汽笛声,苏戈下意识侧身去看,却在偏头时,注意到池彻嘴角那淡淡地会心笑容。   似是在笑姐弟俩的拌嘴。   她就愣神了这么小小一会,池彻便已经发现了她抬眸看过来,那眼神带着疑惑而不解的询问,可能误会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   苏戈嘴边扬起的灿烂笑容堪堪收住,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减少。   自打运动会后,她和池彻的关系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准确地说,是苏戈单方面地陷入了拧巴的状态中。   这样不行。苏戈意识到这点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态度太反常,立马咧开嘴角,露出个非常灿烂却不走心的笑容。   “倒计时了!”裴敬颂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交流,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的秒针,“十!”   少年模样肆意,这风华正茂的年纪永世难忘。   “九!”   风烈,浪猛,他们眼底是对无畏而热情的光。   “八!”   远处城市广场最高的商场顶端那块液晶屏幕出现放大数倍的数字。   “七!”   行人三两依偎在一起,满目兴奋,热烈地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   “三!”   在这一刻,人们不管多忙碌,也都纷纷止步。   “二!”   他们仰头,看着浩瀚夜幕下,时间的流逝。   “一!”   零点钟声敲响,辞旧迎新。   “我希望快点长大!要去更远的地方!”冬绥站在栏杆最下缘的横梁上,对着汹涌的海浪,抬声高喊。   向宁鸣也跟风:“希望祖国繁荣昌盛,越来越好!”   冬绥气得捶了向宁鸣一下:“你这样显得我很小家子气。”   “我这是替你在许愿!”向宁鸣理直气壮地辩驳,“只有国泰民安了,你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苏戈也学着冬绥的动作站上去,单手抓着栏杆,另只手伸过头顶,试图抓住风。   苏戈还没来得及喊,便听池彻沉着声提醒了一句:“你小心一点。”   苏戈悻悻地吐吐舌头,哦了声,从栏杆上下来,两只手拢在嘴边,高喊:“新的一年!我希望阿彻能多笑笑!”   池彻听到cue自己,懒散懈怠的神情正经起来。苏戈也从面朝大海的姿势转了个身,两手依旧拢在嘴边,接下来的话确实喊给池彻听的:“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辞旧迎新,旧友新交,何患无知音。   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正义无反顾地勇闯四方。   任凭老师无数次强调高一的重要性,但高一这群熊孩子们在一个接一个的假期、活动中忘记了这个叮嘱。   直到期末考试的成绩教他们做人。   在学生一片因为拿到糟糕的成绩过不好这个年的哀嚎声中,寒假来了。   苏戈的肩上落了个无比艰巨的任务――让池彻回家吃年夜饭。   “我觉得池彻一定是看到你们一家团圆会特别想家,所以才不愿意留下的。”商场里,两个女孩亲昵地手挽手流连在各大门店间,听到苏戈第n次苦恼为什么时,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苏戈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难道要我们全家在他面前表演一下家庭矛盾?”   “……”   冬绥不理她的强词夺理,左右张望着继续往前走。   苏戈猛地拽住她。   “怎么了?”   “我们去这家店看看。”   冬绥:“男装啊……”她发呆,“这衣服也不适合叔叔啊。”   苏戈坦荡承认:“买给阿彻。”   冬绥撇嘴:“你家阿彻命真好呢。”   苏戈莞尔,去找导购拿门口模特身上穿的那件风衣。   “怎么样?”苏戈在店里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和池彻身材相仿的顾客,所以只能拎着衣架,高高地举着问冬绥的意见。   冬绥摸着下巴仔细思考一番,说:“行吧。反正池彻那张脸,就算给他一个麻袋,他也能穿出时装感来。”   苏戈知道她是在夸池彻,废话,池彻的帅气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要这件吧。”苏戈和导购小姐说了池彻的尺码,在店里漫不经心地逛着看看其他单品,不忘反驳冬绥:“我眼光也很好的好吗?”   冬绥:“确实,要不你怎么可能跟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闺蜜呢。”   离开商场后,苏戈直接打车去了池彻的公寓。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抵老巢。   只是没曾想池彻压根就不在家。   池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冬天晚上特别冷,他站在公寓门口搓了搓手指,才伸进口袋去掏钥匙。   忽听身后安全通道的位置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池彻开门的动作一顿,迟疑地往那边挪。   “糖糖?”池彻有些诧异自己眼前的人。   苏戈抱着膝盖坐在久没有人打扫满是尘埃的台阶上,细长的手臂抱着膝盖,缩在那小小的一团格外羸弱。   听见有人喊自己,她一吮鼻子,缓缓抬头,看到池彻时,心里的委屈绷不住嘴角一皱,眼睛里蓄着两汪泪水,马上就要决堤。   “先从地上起来。”池彻过去拉她。   苏戈也不躲,只是弱弱地说道:“腿麻了。”   池彻抿着唇,也不知道是在气苏戈,还是在气自己,走近她,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苏戈冻得鼻尖发红,贴在他温暖而又踏实的胸膛里,不忘提醒道:“袋子,拿着那个袋子。”   到了屋里,苏戈才渐渐缓过劲来。   池彻衣服都来不及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煮了姜汤。   池彻端着碗出来时,苏戈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喝了。”   苏戈耸着鼻子闻见味,嫌弃地皱眉:“晚上喝姜,胜似□□,你要毒死我。”   池彻冷眼看她。   苏戈心虚,乖乖地把瓷碗接过来,不急着喝,抱着暖手。   “什么时候过来的,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发消息了。”   池彻语塞,回忆起。   苏戈缩缩脖子,想到自己发的是:在吗?   这个在任何时候都不讨喜的一句问候语。   苏戈:“我不想打扰你嘛,谁知道你这么久都不回来。”   “活该被冻着。”   苏戈瘪瘪嘴,嘟嘟囔囔地在骂他。   池彻:“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苏戈淡淡地哦了声,却没有动作。   池彻将苏戈进门后随手乱丢的外套挂好,看到他在苏戈提醒后拎进来的纸袋。   男装品牌?   苏戈抻着脑袋看了看池彻,说道:“里面是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   “给我?”   苏戈记仇地点头,一副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态度。   “你买的?”   苏戈不耐烦地昂了声,嘴硬道:“打折促销。我为了加那个店员小哥的微信买的。”   “……”   苏戈轻手轻脚来到玄关,好奇地问道:“你不试试吗?”   池彻犹豫了下,从袋子里将外套取出来。   双面呢,很厚实,藏蓝色,衬得人庄重而有范。   “好看。”苏戈看着他穿好衣服,没怎么欣赏,便去拿钥匙和手机往口袋里装,好奇道,“你去哪?”   “送你回家。”   苏戈就这样,润物细无声地将池彻待会了家。   一直住到除夕夜。   这个寒假在向宁鸣和他妈无休无止的相看两生厌中接近尾声。   “我妈天天拿我跟苏铖对比,真的要气死了。”向宁鸣第n次逃到苏家躲清静,情绪激动地控诉着,“我特别想告诉我妈能不能别拿我和别人家孩子比,就像我也从来没有将她和其他家长比较一样啊。将心比心,让世界多一点真善美不好吗?但我最后没有说……因为我怕我妈听了这话伤心。”   他挥着个游戏机,说完后才发现一屋子的人每一个理会自己的。   “什么啊,你们都在忙什么?”   苏铖捧着本名著,专注地读,丝毫不受聒噪的向宁鸣的影响:“忙着努力继续做‘别人家的孩子’,让阿姨每次能有理有据不要颠来倒去只说着同一句话。”   向宁鸣:“……”你还能再欠揍一点嘛。   他在心里愤愤地吐槽着,转头看向在各个房间不停穿梭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苏戈,道:“糖糖,一起打游戏啊!”   苏戈更没空理他:“没看我忙着吗?”   “你这收拾行李?马上要开学了,你不会准备去旅行吧?”   苏铖头也没抬:“她下学期要住校。”   向宁鸣诧异地啊了声。   苏戈振振有词:“住校是自力更生的第一步。”   只是没想到一场过敏导致苏戈人生自力更生的第一步遭遇滑铁卢。   把东西从宿舍搬去池彻公寓那天,冬绥付也在帮忙。   苏戈东西不多,很快便忙完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打量着橱柜、桌台的摆设,从冰箱里找到了一盒没开的橙汁,重新回了客厅。   “喝点水吧。”苏戈把橙汁递给她。   冬绥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苏戈递过来的饮料冰了下,才猛地回神,一不小心把心里大实话说了出来:“糖糖,我觉得你这次曲线救国很成功。”   苏戈因为过敏,心情有些烦躁,连带着大脑迟钝木讷,失去了思考的空间,茫然地啊了声。   冬绥:“你知道我们学校多少小姑娘想住进池彻的公寓吗?”   苏戈:“夸张了吧。”   “也是,像你从小跟他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小姑娘一定不懂这种花痴的情绪。”   苏戈:“你也花痴吗?”   “怎么可能,我可是――”冬绥一时不提防,险些胡言乱语,顿了下,连忙补救回来,“这么冷静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花痴这样幼稚的行为。”   苏戈好奇:“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冬绥试图狡辩,“这还不是被付啾啾天天在耳朵边上叨叨多了留下的后遗症嘛。”   苏戈真正理解曲线救国的意思是在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   她因为脸上过敏,不想去学校抛头露面,在家里仔细了会便洗漱休息了。高三生池彻结束晚自习后,又去也是打包了一份炒酸奶才回家。房间静悄悄的,灯也关了,只有玄关顶留了盏小夜灯等着池彻回家。   看来是已经睡了。   池彻将炒酸奶放到冰箱里,又在书桌前做了一套卷子才伸了个懒腰去浴室洗漱。   因为学习时间本就紧张的原因,池彻不会每天都冲澡,也不知道今天是在物理上遇到了挑战性的难题,还是小姑娘来他这住让他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事情,总之今天的池彻觉得自己特别的累。   浴室水声哗啦。   刚来了新的地方有些认床的苏戈翻了个身醒了。   是池彻回来了吗?苏戈逐渐有些清醒时,耳畔的水声突然就停止了,公寓里恢复了静悄悄的静谧感。   是幻觉吗?是她做梦梦到池彻在洗澡?   苏戈抓起枕头按在脑袋上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垃圾废料清空。   她迷瞪着眼在床上冷静了会,不自觉脸热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还好这次没流鼻血。   记忆一点点发散,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那回他好像是穿了一件衣服的。   当时苏戈在门外喊了他一声,得到回应后便急匆匆地推门进去。   池彻站在床尾,手里拎着裤子,愣怔地歪着头,以为情况太突然,保持着抬腿穿裤子的滑稽动作停顿了两秒。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苏戈猛地转身,掩耳盗铃地捂住了眼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池彻方才说的那句“等一下”是真的让她等一下的意思。   “我我我我……”苏戈觉得方才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俨然忘记自己找他什么事。察觉到背后的沉稳的脚步声,苏戈急躁地跺两下脚,羞红着脸嚷,“你先把衣服穿上!”   “拿手。”嗓子被冷水浸过似的,短促的两个字让苏戈打了个激灵。   她被迫移开手,眼睛仍紧紧地闭着。   紧跟着鼻息间揩拭感让苏戈才舍得睁眼。   池彻已经穿好了衣裤,绕到自己跟前,两人间距离不足二十公分,正给她擦鼻涕……不是是鼻血。   苏戈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尴尬地去躲那手帕……但根本不是手帕,那是一条毛巾,应该是他擦头发用的。   苏戈仿佛烫手山药似的丢到他身上。   池彻莫名地看她眼:“你心虚?”   “你才虚!你哪都虚。”   少年眉目俊朗,眼底有光,满身少年气。   发尾的水珠打在苏戈的手背,池彻接下来的笑让少女乱了心神。   “你又懂了。”   那天后,池彻便以方便学习为由从大院搬来四中附近的公寓。   浴室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苏戈胡乱瞎想的思绪,仿佛要确认方才不是她的梦境,是池彻真的回来了,她扯了扯滑到胸前的睡衣,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往卧室外走。   池彻冲澡前,以及前半部分冲澡时间心里还记得家里多了个小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了,池彻的身体有了反常的反应。青春期的男生啊,躁动狂热。滚烫的热水将逼仄的浴室笼在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中,蒙了一层水雾的镜面并不清晰地照出男生健硕有型的轮廓。   今天那道物理题怎么解的来?   池彻回忆了下这道题考察的知识点与考察方式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迷惑的地方,在脑袋里检索遇见过的类似题型。   又一遍把这个问题消化掉后,池彻渐渐冷静下来。   他仔细洗了一遍手,系着浴巾便出去找水喝。   苏戈打开卧室门出来时,池彻刚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水。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下意识扭头,短暂的四目相对,气氛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可能是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苏戈并没有抬手捂着瞪大的眼睛。   池彻适才后知后觉地恢复所有的记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了皱眉,深刻感觉到了不妥,但他抬眼注意到小姑娘一丝一毫地躲避都没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可能是刚睡觉起来,她两颊红红的,一脸疲倦。   胆子是真的大了。   池彻看她默默吞咽口水的动作,气得直接笑了。   “看上瘾了?”   苏戈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于是很挣扎地做了个决定。   转身、推门、进去、关门。   过了会,池彻似乎是穿好了衣服,来敲门:“晚上吃东西了吗?”   “……”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   池彻又说:“我买了炒酸奶,你要不要吃。”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但这次终于有人回答了。   回答他的是苏戈在床上翻身,连带着不耐烦的抱怨声:“几点了,谁啊。”   紧跟着是拖鞋趿拉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苏戈开了门,睡衣皱皱巴巴,睡眼惺忪,揉着眼皮,慢吞吞地抬眼看她:“你放学了啊,怎么了?”   这回换门外的池彻沉默了。   苏戈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池彻顺着她演戏:“我买了炒酸奶,你要不要吃。”   苏戈演戏演上瘾了,站在卧室门口听池彻说话时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耷拉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等池彻说完,才慢悠悠地应了声:“啊,好。”   一前一后跟着池彻走到客厅。   池彻去冰箱取东西,苏戈坐在沙发上合着眼假寐,不敢看冰箱的方向。   仿佛只要她一转头,那里站着的就是那个一身水汽,散发着荷尔蒙的池彻。 第61章 篮球赛   换了环境,过敏终于好了,苏戈昂首挺胸地又恢复成了那个骄傲亮眼的小孔雀。   苏戈回学校销假这天,班上同学给她准备了一大束彩纸叠的玫瑰花,由班长林焘年负责送出。   林焘年:“因为担心你对花粉过敏,所以我们准备了纸花。这是全班同学的祝福,苏戈,希望你一直漂亮。”   “谢谢。”苏戈莞尔。   池彻抱着她在家上自习的那摞书把人送到门口,便没再往里走。他看着眼前代表学生送花的高个男生,想起这是苏戈班上的班长。   上学期学校普及素质教育,学生体育课会有选秀课考核这一项,苏戈在网球与篮球之间选择了篮球这一项。   苏戈个头在女生中中等偏上,因为跳舞的缘故,四肢灵活,从小在大院里跟着哥哥姐姐们没少锻炼,运动细胞丰富。对她而言,投个三分球是很简单的事情。拿考核成绩完全没问题,苏戈渐渐对篮球生出了兴趣。   课外活动时,向宁鸣好为人师,教了她不少入门技巧。   两个班的体育课不是同一节,所以苏戈在体育课上练篮球的“球搭子”便换了个人。有时是体育老师,有时就是这个班长。   池彻淡淡地瞥了眼这个男生,看向苏戈:“书不要了?”   苏戈冲班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花放到讲台上,然后转身去池彻怀里接书。   “我来帮你吧。”林焘年说着,打算等苏戈接过书来后再从她手里接走。   池彻连看都没看他,在苏戈刚要碰到书时,胳膊晃了下,问:“这么沉,你拿得动吗,位子在哪?”   苏戈指了指教室中间的某个位置。   “带路。”   等池彻把书放下,苏戈送他出去:“阿彻你渴不渴,我请你喝汽水。”   池彻嗯了声:“下周篮球赛吧。”   苏戈呆呆地啊了声:“你要参加篮球赛?”   “还在考虑。”池彻看向苏戈,认真地问道,“你希望我参加吗?”   苏戈笑眼弯弯,干脆道:“当然希望。我好久没见你打篮球了!”   因为马上就要一模了,学校不强制高三的学生参与。不少学生还在遗憾,不能见到那几个帅学长打篮球的样子,毕竟池彻和裴敬颂在四中这个封闭集体里算是小偶像的存在。   所以当池彻和裴敬颂为代表的高三队伍参加篮球赛时,学生间爆发了不小的欢呼。   很快便到了篮球赛的日子。   “糖糖,前几天你不去看比赛就算了。今天是向宁鸣他们班打池彻他们,你真的还不去看吗?”冬绥于心不忍地说道,“那我自己去了?”   苏戈也是倒霉,这一周正好是姨妈期。   向来身体素质极好的苏戈,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了,痛经的不适感让她分分钟想要躺在地上打滚。   连吃止痛药都不管用。   好在今天状态好了很多。   苏戈:“一起吧。”   冬绥惊喜:“那我们先去超市买饮料,向宁鸣那狗非要让我们去给她撑场子。”   篮球赛是在室内进行,等苏戈和池彻抬着一大兜矿泉水过去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两边比赛咬的很紧,较着劲,谁也不让谁。高一学生训练时间长,队员与队员在练习中培养出了默契,对上高三这队,没一会便把比赛拉开了。   “池彻没上吗?”苏戈看了一圈后,问道。   冬绥:“也没有裴敬颂。”   “他们下半场上。”付啾啾穿越大半个观众席,凑到两人身边,一人手里塞了个充气加油棒。   “谢谢。”苏戈微笑,下意识在观众席找池彻的身影。   没见着。   裁判吹响中场休息哨声时,池彻终于出现了。   池彻和裴敬颂似乎是掐着点来似的,不紧不慢地从体育馆门口走进来,不知道在聊什么,裴敬颂会心一笑抬起拳头捶了下池彻的肩膀。   英俊帅气的两个学长,刺目的阳光从他们背后投射过来,两人的一举一动在这热情嘈杂的场馆中像是自带慢动作特效似的,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作青春年少,少年如风。   “池彻果真在啦啦队演出前来了。”   苏戈正盯着门口的方向,忽听旁边有几个别班的女生聊天,一时诧异,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对方:“拉拉队上场了!汀筠最美!”   苏戈:“?”   冬绥也听到了,不解地看向苏戈,小声问:“这是谁?”   苏戈摇头,只觉得眼熟,却没有更明确的印象。   倒是付啾啾,不愧是八卦小能手。“夏汀筠,咱校花,你们不认识?”见两人摇头,付啾啾又说,“和池彻一个班,是高三年级公认的班对。”   “……”   “……”   冬绥撞了撞苏戈的肩膀,问:“你知道这事吗?”   苏戈摇头。   “你们俩杵那干嘛呢,眼睛那么小,站后面能看到吗?”向宁鸣拿着毛巾擦汗,隔着大老远喊她们。   冬绥翻了个白眼:“你眼睛小,你全家眼睛才小呢。自己过来搬水,沉死了。”   向宁鸣连忙过来把两位姑奶奶请过去:“美女效应懂吗,两位大美女坐镇,给我们队员一点赢比赛的动力。”   “切。”冬绥和向宁鸣从小拌嘴到大,简直没有够,“这不是有啦啦队吗?”   “啦啦队哪有你们俩好看啊。”谁知向宁鸣刚说完,便自己打脸了,本来只是无意看了球场一眼,却意外地看直了眼,“卧槽,中间那美女是谁啊。”   “……”   冬绥在向宁鸣“也没人告诉我篮球啦啦队的衣服裙子这么短啊”的惊呼声中,无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苏戈则下意识偏头,看向了高三那边。池彻已经换好了球衣,和队友们站在一起似乎是在沟通着接下来的战术。   男生长手长脚,白金相间的球衣衬得皮肤极白,耀眼的光打在身上,满满的少年感。   他一边同队友讲话,一边活动着四肢做热身运动。   不知裴敬颂和她说了句什么,池彻扭头朝场地看了眼。   那眼神没什么波澜,没什么焦距,没什么落点,只是匆匆一掠,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没找到,便正回了身。   裴敬颂笑着:“骗你的,在你斜前方呢。”   池彻骂了句“无聊”,却还是乖乖看过去。   两人视线遥遥地在半空相撞。   苏戈将池彻看夏汀筠那一眼完全收入眼底,心里酸溜溜的,说不上什么感觉来。所以在对上池彻目光的瞬间,立马扭开了。   池彻:“……”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和糖糖有关,就算是陷阱,你也义无反顾地跳。”裴敬颂酸溜溜地说,“兄弟,我什么时候才有这待遇。”   “热身。”池彻瞅了他一眼,将被苏戈无视产生的怨念都糅杂在这个眼神中,“准备准备上场了。”   下半场高三队换上池彻和裴敬颂后,完全换了一只队伍似的。   “这天生的主角气场,整个队伍不惜放弃上半场的比分也要烘托他们出场。”付啾啾不愧是写小说的,思考问题总会看到其独到的一面。   bking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啊。   高三队上半场丢掉的分,下半场快要结束时才堪堪反超。   眼看时间就要接近尾声,向宁鸣站在对方的篮筐下,发挥稳定地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比分不多不少,比对方多一分。   现场爆炸出欢呼。   裁判马上就要吹哨,他们稳赢!高三输定了!   “阿彻!”裴敬颂扯着嗓子喊了声,同时手腕一甩,刚从篮板下拍起的篮球在空中一抛。   池彻稳稳地接住。   于此同时池彻瞟了眼旁边的计时器,篮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后,池彻纵身一跃,身型完全舒展开,修长的手臂抬高,手腕有力地一晃,篮球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流畅地飞出。   全场都在为高一队即将迎来的胜利欢呼呐喊,向宁鸣在球场上慢走着,抓起衣襟擦了一把汗,等他再回神,准备臭屁地向观众席挥手庆祝时,只听噗一声   篮球擦过球网的声音。   嘭!   篮球撞在地上。   空心球!   篮球再度在地板上弹起时,倒计时的电子牌归零,裁判吹哨!   高三队在最后一秒进球了!   观众席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对!所有人。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池彻的这个压哨球,飞跃了整个场馆,从自己队伍的篮板下,投入了对方的篮筐。   “卧槽!”   “牛逼!”   苏戈本就因为站起来的有些急,眼前白花花一片,短暂的失明了。等她刚看清楚点什么,又被冬绥拽着手臂挂在她身上上蹿下跳,苏戈觉得自己被晃得快要吐了。   “糖糖,糖糖,你看到了吗,池彻那个压哨球帅死了!”   苏戈非常不想扫兴,所以那句“他帅没帅死我不知道,我知道知道我自己快要被你晃死了”没有说出口,只是附和地点头:“是很帅。”   夏汀筠身上的啦啦队露脐短裙还没换下,不知是因为空气冷,还是因为想要宣示主权,外面加了一件夹克外套。   男士的。   “那不是池彻的衣服吗?”不止苏戈觉得眼熟,连冬绥都看出来了。   “你怎么穿池……”裴敬颂不单看出来了,而且还问出口了,只不过这话刚说了一半,便再次发现了端倪,看向池彻,说:“这和你那件衣服好像。”   像,但不是。   池彻没什么表情,越过夏汀筠去找苏戈。   裴敬颂还在那开玩笑:“夏汀筠,你这情侣装啊。oversize男友风?” 第62章 门票   苏戈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和夏汀筠产生交集。   “她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得意门生。”苏戈到艺术宫时,正听到舞蹈老师白芷千在和旁边的女孩介绍自己。   说来也巧,苏戈认识这个女孩。   夏汀筠显然也认出了她,眉眼弯弯,眼睛亮亮地毫无疏离地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小学妹。”   “夏学姐。”苏戈礼貌地喊人。   白芷千诧异:“你们认识啊。”说完顿了下,她自己ㄏ肫鹄矗“你看我这记性,你们都是四中的。”   苏戈只管微笑,左眼皮突突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然白芷千看向苏戈,说道:“你还没开始训练是吗?正好,下个月在天桥剧场的义演汀筠和你一起。”   老师身份的原因,说决定时总有一种通知的意味在里面。   倒是夏汀筠善解人意,贴心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戈莞尔。   成长的标志,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坦然地说谎。   察觉到自己内心隐隐地不乐意后,苏戈被自己小心眼的情绪震惊到了。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甚至觉得如果让冬绥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她一定会鄙视自己的。   但是抛却这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两人在彩排时磨合得十分愉快。   苏戈五岁开始学芭蕾,每天练舞时间不低于四个小时,中考更是凭借深厚的芭蕾舞基本功在市级比赛上获得加分的特许,每一个动作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自然。   夏汀筠不愧是高三冲刺班的学生,对待这次演出不只有专业能力,苛刻的精益求精的态度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戈也不知道自己因为池彻的事情在心里和她较着劲,又或者是夏汀筠不容置喙的自我高要求刺激到了她。总之,对于这场并非正式比赛、优胜者也没有奖金的义演节目,苏戈硬生生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五的潜力。   连夏汀筠都在排练完如是说道:“令人刮目相看啊。”   苏戈将水瓶拧住,看向她,猜到她说的可能是新生典礼上自己起跳后落地时,脚尖没站稳晃了下。   很小的一个失误,可能观众在当时气氛烘托下都看不到的一个失误。   夏汀筠用毛巾擦了擦颈窝里的汗水,笑:“这次演出时打起精神,我不希望我的节目有瑕疵。”   苏戈没有解释是地板打滑,轻轻应了声:“我会全力以赴。”   “糖糖,你练完了没?”冬绥过来找她,扒在门口往里面凑头。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苏戈应了声,要走。   夏汀筠突然看看门口,又看向她,诧异:“你……小名叫糖糖?”   苏戈站定,说:“对啊。从小亲近的人都这样叫我。”   夏汀筠不知在想什么,周身是好学生的沉稳与冷静,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和难以磨灭的自信,有的来自天生,有的来自年长苏戈两年的阅历。   从艺术宫离开的路上,冬绥才问:“刚刚那个是夏汀筠?”   苏戈淡淡地嗯了声。   冬绥:“你怎么没告诉我?”   苏戈心不在焉:“忘记了。”   走出去好远,苏戈说:“冬绥,我好像变坏了。”   冬绥茫然地啊了声:“你怎么了?”   苏戈:“善妒的女生是不是会变丑?”   冬绥:“?”   苏戈又问:“你觉得我和夏汀筠差距大不大,除了学习。”   冬绥抿着唇,安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凭借十多年的感情,倏然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我虽然很不喜欢你和池彻走的太近,但不得不承认,你和池彻绝对锁死了,就算没缘分走到最后,也肯定是纠纠缠缠互相折磨好多年才甘心。”   向来聪明的苏戈一直不解。   冬绥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恨恨道:“你看不出来啊,池彻眼里除了你根本看不进其他人。”   “……”   冬绥看着苏戈沉默两秒后,惆怅耷拉着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慢慢地扬了起来,随后一脸惊喜地问自己:“真的啊?”   但凡她有个尾巴,早就敲到天上去了。   冬绥:“够了啊。你这段时间情绪如此反常,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吧。”   苏戈心虚地搅着自己的衣服。   冬绥无比郑重地强调:“糖糖,我瞧不起你。”   不过很快,冬绥这套“眼里只有你”的理论便被打破了。   “你把门票给他了吗?”这天晚自习,冬绥接了杯热水,坐回位子上忽然想起来问道。   苏戈佯装镇定,说:“忘记了。”   冬绥也不知信了没信这个说辞,随口道:“那我们现在去吧。”   苏戈诧异地啊了声,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冬绥拽着胳膊往外走。   苏戈:“诶!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   冬绥:“来得及!”   三个年级的教学楼并排,中间隔着大大的绿植花坛。   现在这个时间,景观大道上除了少量去超市和书店的同学,还是很安静的。   两人一路狂奔,准确地说是冬绥拽着苏戈一路狂奔,冲到了池彻班级。   刚转过拐角,便看到池彻站在走廊栏杆前面。   “快去啊。”冬绥推了苏戈一下,“我在这等你。”   苏戈猝不及防地被推出去,还没站稳,便看夏汀筠从教室里出来,雀跃地跳到池彻跟前,马尾辫显得人精神又漂亮。   “池彻,下个月我有芭蕾舞表演,这是门票,你有空的话记得去看呀。”夏汀筠直接坦荡,苏戈藏在心里摸不清、猜不透、不敢承认的情绪在夏汀筠身上却被直来直去的表露出来。   “抱――”歉字,刚滚到嘴边,池彻垂眸看到了门票背面演出节目单上标注的表演者名称。   夏汀筠眼里心里全部都是池彻,所以自然没有注意到池彻态度扭转的原因,自顾道:“如果你能去,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池彻在想苏戈怎么没告诉他自己要有演出的事情,也没听清夏汀筠说了什么,出于礼貌下意识地嗯了声。   这一短短的单音节回答,对于夏汀筠来说,简直是极大地鼓舞。   “怎么了?”冬绥见苏戈杵在原地没动,过去露头看了看。   苏戈回神:“没事。”   苏戈从池彻那边移回视线,手抄在口袋里,紧紧地攥了下偏硬的门票。   池彻将门票收好,转身要往教室里走,抬眸间不经意看到苏戈:“你怎么在这?”   苏戈欲盖弥彰地扬起笑脸,可这笑容坚强得令人心疼:“我来找裴敬颂。”   池彻:“……”   “找我做什么?”裴敬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戈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裴敬颂,从口袋里掏出门票,粗鲁地往她怀里一塞:“下周末我演出,必须来看!”   裴敬颂被这无端的怒火烧到,莫名其妙地看看池彻,但池彻直勾勾地盯着苏戈的背影,压根就没有给自己眼神交流的机会。   “冬绥,我们走。”苏戈态度决绝。   裴敬颂揪着她头发把人留住,神情古怪地问:“你还好吧?我感觉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顿了下,补充,“话也少了。”   苏戈瞥了池彻一眼,注意到他竟然在盯着自己,立马转头不再看那边,没什么感情地回答裴敬颂:“可能是我以前太活泼,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一个遍,现在我成熟了,学着谨言慎行,只挑重要地说。”   “……”   目送苏戈拽着冬绥气冲冲地下楼,裴敬颂才向池彻询问:“这怎么了?”   “给我。”池彻冲她伸手。   裴敬颂不解:“什么?”   池彻直接上手,把他捏在手里的门票抢过来,在裴敬颂刚要争辩这是苏戈给我的时候,便见池彻把另一张丢给他,一言不发地扭头进了教室。   “?”裴敬颂小小的脑袋里大大地疑问。   他低头看看,更加不解了,这两张票这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演出前夕,还有个重要日子,高三的一模考试。   为了让班上学生感受到高中的紧迫节奏,江总也让他们做了一份这份联考卷子。   堪称是虐杀。   语文试题还好,除了古诗词和文言文解释这些需要还没学到的课本知识,阅读理解、作文这些主观题学生们还能应付。   至于其他学科……   连学霸兼班长林焘年都搓着头发皱了眉头。高一的知识对于高考简直是微不足道。   倒也有乐观的人,苦中作乐,哀嚎着:“我这也算和校草做过同一份试题了,是爱情啊。”   这话说的颇有一种“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到白头”的悲戚感。   而苏戈因为那张门票和池彻结下的矛盾还没有化解,听到这句话,再看到一模的卷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冬绥担忧道:“糖糖,你……”   苏戈生怕在被误会,今年的生日礼物再收到一堆卷子,忙澄清:“我没担心考试成绩,就算考零分我也不会哭的。”   话音刚落,从后门进来的江总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她的身后,显然已经听到了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点评道:“好志气!”   “……”   苏戈:我不是我没有我的意思是……   江总压根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苏戈脑袋一耷拉,屋漏又逢连夜雨,丧气地哦了声。   这节课的四十五分钟似乎过得非常快。   下课后,江吉函没走,站在教室第一排解答学生的问题。   冬绥脸躲在竖起的课本后面,小声说:“我与你同在。”   “……”   苏戈跟着江吉函往办公室走,抖机灵地问道:“江总,您找我一定有其他事情吧。”   江吉函:“怎么,你还做了其他什么错事?”   “没没没。”苏戈连忙摆手。   到了办公室,江吉函喝了口水,才道:“听说你加入了话剧社?”   苏戈一点头,坐好挨训的准备。   江吉函却说:“这次汇演话剧社的舞台剧你要参加吗?”   苏戈秒懂其中深意,一定是希望她能放弃课外活动好好学习,嘴甜地保证:“通过这次一模考试的成绩,我深刻的意识到高考任重道远,而我与一个合格的高中生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打算就指定详细的学习计划,在下次考试中获得明显的进步。”   “……”   苏戈微笑:“江总,您要说什么?”   江吉函觉得苏戈但凡和自己有点默契,也不凡事与他对着干。   “这次汇演会评选出优秀节目去市里演出。”江吉函说,“而且这次话剧是全程英文表演,对于口语练习很有帮助。你可以试着牺牲一下学习时间,参加一下。”   “……”   江吉函:“还有,你刚刚的保证很不错,态度诚恳,思路清晰,我希望下次考试能看到成果。”   “……”   苏戈:额……早知道不多嘴了。 第63章 完   苏戈在江总的期待下试镜了话剧节目的女主演, 并且在池彻的声援下拿到了角色。   之前的情绪还在,所以苏戈并不是很想领池彻这个人情。   芭蕾舞义演这天,以冬绥为代表的发小后援会应约而至。   裴敬颂很快发现, 自己的票跟他们怎么不是一起的呢……   向宁鸣看向虽然同排, 却被中间两个陌生观众隔开的裴敬颂, 同样好奇:“什么情况?”   冬绥被拐了两下胳膊, 茫然地啊了声。   紧跟着她若有所思地看看池彻, 然后再看看裴敬颂,再联想到苏戈和夏汀筠分别送出的门票, 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向宁鸣见她笑而不语, 只觉莫名其妙。   苏戈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所以今晚的表演很顺利, 如果不是表演结束离开场馆时夏汀筠险些从台阶上踩滑险些扭到脚的话。   说起来, 还要感谢这个意外。   冬绥他们一结束便来后台给苏戈送花,所以这会也在。夏汀筠因为池彻在的缘故, 所以提议大家去烧烤庆祝一下, 于是一行人这会正走在一起。   夏汀筠踩滑时, 苏戈反应最激烈。   生怕夏汀筠脚真的受伤, 惹得池彻心疼地英雄救美什么的, 连忙伸手去拉她。谁知夏汀筠没事, 苏戈却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夏汀筠身上而导致自己踩滑。   “你是不是傻!”池彻背着她从医院出来时,如是教训她。   出了这样的事情, 其他人也散了。苏戈这会连找个帮忙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噘着嘴, 一个人生闷气。   “你嘟嘟囔囔什么呢?”池彻说,“要是真伤的严重了,以后还跳不跳舞了。”   说到这, 苏戈就想到了自己没有送出去的门票。   她一时鼻酸,说话的语气委屈巴巴的:“跳什么舞,又没人愿意看。”   “……”   苏戈脚没恢复好这段时间,池彻早晚接送,午饭陪吃。   学生间都在传,高三那个学神谈了个女朋友是个瘸子!   虽然矛盾没有得到实质性解释,但苏戈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她看着寸步不离比男朋友还要尽心的池彻,于心不忍地提醒他:“阿彻,你现在高三了,要好好学习。”   池彻却说:“以前学太多了,正好歇歇。”   日子渐渐来到五月,天气已经很暖了。   适逢学校音乐社团挑了个满天繁星的晚上在操场举办起了音乐会,不少爱美的女孩子穿上了清亮的衣裙。   苏戈也是其中一员。   “这真的好看吗?”苏戈站在试衣镜前拎着裙摆晃了晃身子,问冬绥的意见。   还没等冬绥说话,一旁导购小姐早已看直了眼睛,迫不及待地夸赞:“你穿都要比广告模特还要好看了!”   苏戈小声说了句“谢谢”,偏头看向冬绥。   冬绥压根就没听到她说什么,正举着手机,绕着苏戈转圈拍个不停,嘴里不住地嘟囔着:“我把它发到咱群里,让那些臭直男睁开大眼看看,女神就在身边,这不比什么大明星好看。”   “……”   苏戈除了跳舞时几乎不穿裙子,人生头一遭给自己买了一条裙子。   苏戈看向导购小姐:“就这条吧,麻烦帮我把吊牌剪掉,我直接穿走。”   “好嘞!”   买完衣服赶回操场,时间刚刚好。   主持人正在台上暖场,躁动的电子音将现场气氛掀到高潮。   池彻出现的时候苏戈正在舞台上抱着把电吉他和刚认识的乐团的伙伴们玩的不亦乐乎。   “你怎么来了?”   苏戈从舞台上跳下来,因为鞋子上带着点跟,草坪太软,膝盖一软险些要摔倒。   好在池彻眼疾手快敞开胳膊接了她一下,苏戈重心不稳扑了个满怀。   这默契而又和谐的场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小情侣在这边腻歪呢。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池彻嗯了声,没仔细回答,自顾低头打量苏戈今天的打扮。   膝上短裙,浅蓝色,裙摆就流水似的,随着动作漾起波浪,能荡到他心里似的。一双腿笔直修长,腰肢纤细,白色的雪纺衫半透,勾勒着青春期女孩姣好的身材曲线。   “提前了。”池彻压着嗓子补充了句。他是该明天才回学校报道的,看到冬绥发到群里的照片时,池彻随着老师从临市赶回北央,刚到机场落地开机。   看着屏幕里娇艳明媚的少女,池彻脑子一热,便向导师告假,推了今晚的论坛,急匆匆赶回了学校。   人是见到了。   心却乱了。   “跟我回去。”池彻声音冷,带着难以掩饰的愠色。   “怎么了?”苏戈一惊,还以为是公寓里有什么事。   回去路上,苏戈看池彻的表情,猜他可能是心情不顺。一路上绞尽脑汁地想找点什么话题逗他开心点。   以至于等站在公寓门前,苏戈才猛然想起家里被自己弄得一团乱。   池彻刚掏出钥匙开门,苏戈便猛地扑过去紧张兮兮地按住了门把手。   “干嘛?”池彻眉目清冷,“屋里藏着男人?”   “……”   苏戈竟真的老老实实回答了“没”,随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让池彻进去。   房间乱,不可避免地被训了。   等苏戈收拾完家里,洗了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擦干头发出来时,池彻已经在书房做题了。   苏戈讨好地倒了杯热牛奶,过去献殷勤。   “你喝吧。”池彻坐姿端正,余光瞥了牛奶杯一眼,继续专注地写题目。   苏戈:“我特意给你倒的。”   池彻客客气气:“谢谢。”   苏戈看着池彻抿了口牛奶,心情愉悦,仿佛被池彻原谅了似的。   她乖巧地在一旁看了会,再次出声:“这个公式我也学过,是――”她刚要骄傲地说与这个公式有关的几个考点,便见池彻无奈地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搁下了笔。   苏戈抬手,自觉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索的动作。   池彻却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今天几度吗?”   苏戈茫然地眨眨眼,又捏着手指把嘴边的拉链拉开,微微张嘴:“啊?”   池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淡声:“算了。你出去吧。”   “……”苏戈一阵莫名其妙。   之后好一段时间,池彻没再回公寓。   苏戈通过他的行为,隐约感觉到他的态度,以为自己是被讨厌了,悄无声息地从公寓里搬走了。   但心底的喜欢就像荒原上落了火苗,一阵风吹过,顷刻间燃起滔天大火。   即便后来告白被拒,苏戈心尖的火也没能被浇灭。   她在长大,而他在等她成年。   苏戈以为池彻会一直等在她的十八岁,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四月一日,苏戈没有等来告白。   也是这天,苏铖发生了车祸。   没过多久,池彻出国了。   苏铖休学的消息在学校并不是秘密,好长一段时间相熟的同学在路上看到苏戈都不敢上前打招呼。两件事撞在一起,苏戈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脆弱。   冬绥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戈身边,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   向宁鸣背地里不知道骂了池彻多少次,但又有什么用。看着苏戈的状态,向宁鸣每天脾气都很暴躁。   裴敬颂时不时便回四中一趟,苏戈是艺术生,文化课成绩同样重要。高三这个如此关键的阶段不容失误。   但他们似乎可以永远相信苏戈。   高三剩下的时间,苏戈变得十分刻骨,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舞蹈室,便是在回教室学习的路上。如果说高一的她热情的像一团火,那这一年的她,平静得像一潭水。即便是风过,也只是微微泛起涟漪,连浪花都拍不起来。   舞鞋跳坏了一双又一双。   用过的水笔笔芯越来越多。   所有压抑在心中的情绪,被冬绥那句“糖糖你长了一根白头发”激得终于崩溃。   她抱着膝盖坐在舞蹈室坚硬的地板上,对面满墙的镜子照出她瘦削而单薄的身影。   这段时间的沉默、平静,这段时间的坚强、勇气,似乎都因为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溃不成军。   她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去了趟美国。   湛蓝通透的天空下,哥特式建筑宏伟大气。陌生的国度,陌生的面孔,苏戈穿过3米长的林荫道,随便混进了一间教室听课。   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在匆匆人流中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从美国回来后,她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节奏中。   年月岁初,苏戈辗转全国各大艺术高校,在身边艺考生吐槽着“谁说艺考是捷径”发泄这一年的狼狈与疯狂时,一举拿下了四所一流艺术院校的专业课第一名的好成绩。   四月,艺考成绩陆续公布,苏戈成了学弟学妹们口中的“艺考之神”。   而创下“艺考界神话”的女孩子却剪短了头发,一头扎进题海里准备文化课。   小时候头发被蹭了油漆不得不剪掉一绺都会哭的女孩,竟然决定剪短了头发。   五月,苏戈的状态好了不少,能静下心来看进书去了。高三生迎来了高考前唯一一次,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课外活动――成人礼。   十八岁。   一直觉得很遥远的年级,不知不觉间竟悄然而至。   江吉函给班上学生各写了一封信,高一时教过后来分班选了理科的学生也有。   江总的粉笔字非常漂亮,飘逸苍劲,每每在讲台上做板书时由内而外散发着拱手山河的豪迈气魄。   浅棕色的信封里,薄薄的宣纸上软笔字迹赏心悦目。   江吉函还将高一学生写的星星瓶打开,将里面的每颗星星拆开,一一对应塞到了学生信封里。   “还有一份礼物给你。”江吉函将信封交到苏戈手上的时候,说道,“已经放到教室了,你一会回去记得看。”   “谢谢江总。”   苏戈看到了那个她两只手才能抱起来的礼物盒,里面装着棒棒糖、芭比娃娃、泡泡机……以及一本书《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   这本书苏戈看过,集哲理与童真于一体,既浪漫,又有智慧。   苏戈展开江吉函的信,绷着唇一行行地看,捏着薄薄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明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泪水蓄在眼眶里,终于在苏戈卸下防备趴在书桌上的那瞬间,不讲道理地滚了出来。   “老师祝你扶摇直上九万里,不惧悲喜。”   江吉函送这礼物的寓意她懂,是想要她永远童真,不失本心。   但残忍的是,她似乎再难做回那个张扬凌冽的苏妲己了。   九月,苏戈去央舞报到。   同年,苏戈在学校被导演看重,出演电影《纸鹤》一夜爆红。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   八年后,苏戈以导师身份参与男团综艺《UP少年》录制;生出了退圈的念头。   同年,苏戈与池彻重逢于医院。   次年十二月一日,在两人相遇的第二十二个年头,池彻求婚。   又一年四月一日,池、苏夫妇大婚,白头之约,载明鸳谱。   四月不只有离别与眼泪,还代表着希望与喜悦。   ――番外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