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做鬼还有多重人格》作者:墨蕖   文案:   一个叛逆过头整天遭亲叔叔揍的好基友;一个情商低又宠弟的哥哥;一个爱打小报告又受长辈喜爱的同龄人;还有一个多重人格时冷时热时奶时狼的名义上的鬼夫!   张凌岳:“我身边都是些什么?”   当张凌岳被家人伪装成大姑娘嫁入地府时,就注定他以后的生活一定丰富多彩了。   鬼夫:你不能讨厌我,不能过多接触别人,只有跟我在一起时你才是幸福的,只要反抗我我就咬死你!   张凌岳:那可真可怕呀,咬完我之后,还不是得来哭着道歉求原谅?   是灵异没错,但是一点也不可怕!   多重人格时奶时狼攻× 时蠢时机智受 第1章 阴王新升张府慌   张老太爷拄着拐着颤颤微微地走到张家大院最高处的庭楼上。   本来老爷子是正坐在榻上闭眼冥想的,谁知一道红光突然从他窗外掠过,老爷子心中大惊,若这道红光与先祖记载的是一样的话,那对于他们张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老太爷活了快二百岁了,这近二百年来他也见过不少类似于先祖记载中的红光,可一切也都是虚惊一场,可这次的不同,这次的比之前的都要亮,都要大,而且这红光是直冲云霄,一些如火星似的东西往地面上落,到了人眼前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火星,而是一个个冒着红火的人头骨。   刚刚掠过张老太爷窗口的,也是这人头骨。   张老太爷站在庭楼上注视着还在往天上飞的红光,双手颤抖,“天要亡我张家,天要亡这世间大和!”   这红光是什么,张家长辈都是一清二楚的。这光直冲云霄,便是向上天示威,红光人头骨砸向地面,就是在警告地仙。   示威什么呢,警告什么呢?自然是这新鬼王换届登基了!   这新鬼王登个基而已,本来对普通人间老百姓也没什么威胁,可对于张家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据说,这张家先祖本是天上的武神,这张先祖与鬼王斗了几万年才达成了协议。   那老鬼王说了,若是让他停止侵蚀人间骚扰天庭,可以,但是这张先祖得把自己的女儿给他。   这鬼王为什么要张先祖的女儿呢,这可没有什么斗老丈人抢心爱媳妇的狗血剧情,而是这张家贵为武神,血脉本就与常人不同了,若常与仙人呆在一起,也可以长不少自己的修为。   牺牲一个女儿换世间太平,这对于张先祖来说也没有什么,可这鬼王又说了,给一个女儿还不够,他要这张先祖烧掉天上的住宅,回人间老家做凡人,俗话说得好“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仙骨不在了,可道行还在。   鬼王又说了,以后若换了鬼王,他们张家还得送女儿给新鬼王,不然他们会做什么他可说不准了。   鬼王换届登基不是说老鬼王死了,鬼本来就是死的呀。   而是他们突然发现有鬼可以继承鬼王的修为了,那么这个老鬼王便可以安心退休了。   谁家愿意把女儿白白送出去啊,而且还是给鬼送去。   对于张家来说这件事可谓是雪上加霜了,为什么呢,因为不仅要送孩子,更可怕的是家里现在仅有的两个未成婚的孩子都是少爷,还是父母双亡的少爷。   说来也巧,这张家的男丁似乎除了张老太爷外都短命,年纪轻轻就都去了,正如这张耿与张凌岳的父亲一样,张凌岳还在娘胎里父亲就去了,这张凌岳上月出生时娘也难产死了。   这张家便只剩了五岁的张耿与一个月大的张凌岳。这张凌岳还好,生来没了爹娘但以后奶娘养着也不挂念,可这张耿,父亲死后他便接了父亲的张家宗主之位,五岁的孩子谁会放在眼里,要不是还有张老太爷撑腰,还真不知道要拿这俩孩子咋办了。   若是在外面买个女孩养着,到时候鬼王发现这新娘身上没有张家的仙气,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作者有话说】:新坑求支持~ 第2章 二小姐要出嫁。   如今外面都知道张家有个五岁的小宗主,却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个在襁褓里的二少爷,于是张老太爷从庭楼上一下来便召集了族里的长辈,大家当机立断,就先把这二少爷当小姐养,对外也说张家的新生儿是个小姐,可到时候嫁过去发现是个男的……那也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果然,那天的事后,张老太爷有天晚上睡觉就梦到了一只青面小鬼,那青面小鬼问他,“新鬼王登基了,你们张家的话还算不算数了!”   张老太爷哪敢怠慢,立即回道,“新生的孩子小,烦请鬼王等个十五六载。”   那小鬼半晌后才开口,“鬼王大人同意了,只等十五年!”说完那小鬼便消失了。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转眼便是十五载……   于是在这第十五年期限末,某家客栈里就出现了这样的对话:“听没听说啊,张家那位从没露过面的二小姐要出嫁了!”   “哪个张家?”   “还能是哪个张家,就是那个俗称‘鬼见愁’的张家啊!”   “那个张家啊,也不知道哪个公子这么没福分呐!”   “谁知道呢,关咱们什么事啊!”   他们口中的张二小姐,若是让张家的很听到,只能默默哀声叹息了。   这哪是什么二小姐,分明就是二少爷,这嫁给谁嫁到哪连他们张家人自己也不知道。   这张老太爷的生命力也是够顽强,又活了十五年。   此时他正和那位外人口中的“二小姐”张凌岳面对面坐着,这外人眼中的“二姑娘”若说是个小子,旁人还得质疑噫嘘一番呢,因为这张凌岳啊,小时候倒没觉得什么,越长大脸型眉目就越像姑娘,且身姿娇小,做事优柔寡断。   家里人说,他就是天赐的鬼夫人,奈何却多长了个东西。   张凌岳除了长得像姑娘外,还是挺有自己的性格的。他从小与自家兄长张耿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射箭骑马也是不在话下,只是被那张老太爷发现后,说什么这样阳气太盛,到了地府恐怕要冲了那阴气,便也不让他碰这些东西了。   此时,张老太爷叹气道:“太爷爷再嘱咐你几句……”   “知道了太爷爷,您放心吧,我不怪您。”   张凌岳的这句话让张老太爷听得差点老泪纵横,虽说这二少爷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但怎么着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过几天便一去不复返了,想想还是很难过。   “凌凌啊……”张老太爷一开口,张凌岳的脸色立即暗淡下去了,从小张家人就爱叫他“凌凌”啊“月月”的,没错就是这个“月”,张凌岳简直讨厌死了这两个昵称,一听不就是小姑娘的名字嘛!   “太爷爷不要说了,我早就准备好了。”张凌岳打小便从身边人那里听说过他只能活到十五岁,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但又听人说他是什么天选的还是什么地选的,要去完成个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打心里觉得自己还蛮厉害的。   之后,这小鬼又给老爷子托梦了,说是十五年期限早到了,选了个好日子把新娘放到个没人的荒山野岭就行了,子时自然有人来接。   这张耿心里更是不好受了,弟弟马上就没了,老太爷也不知道还能顽强几年,这张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再加上外面几家宗士的事情全压到他身上,之前他还能和张凌岳一起商讨些事情,可若是张凌岳一走,他真的成个孤家寡人了。   这不是二十岁年龄该承受的哇!   张凌岳来到张耿的住处,张耿本来还在郁郁寡欢,听到张凌岳来了,立即装作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哥哥,过几日我便走了。”张凌岳说的云淡风轻的,可张耿听了心里却很是难受。   “那哥哥便是一个人了!”   “哥哥为何还不娶亲?”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张家的一大痛点,先不说想不想的问题,就是外面的老百姓一听“张家”的名号都避之不及。   谁不知道这张家世世代代都是干什么的,虽然他们平时都对张家人表现的恭恭敬敬的,但都怕靠近了染上晦气,再说这张家的男丁还一个个都短命,这张耿虽说也是一表人才,但如今也已经二十岁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年,谁又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   张家到这一辈,恐怕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第3章 哥别弟走新嫁郎   “啊,我们先不说这个。”张耿拉着张凌岳看到一个箱子前,然后打开箱子,“你看,这是哥哥要送你的东西,这个是锁魂绳,这个是拘鬼壶,这个是策灵鞭,这个是……”   张凌岳抓住张耿正在箱子里胡乱翻找的手,“……哥哥?”   张耿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盖上箱子,“此次离去,便是一去不见了。”   张凌岳也不知道说什么,应是为了缓解气氛,强笑着说,“嫁出去的人不都是可以常回娘家的吗,我常回来就是了。”   张耿也笑了笑。   这么几千年,张家这样嫁出去的女儿也有不少了,哪还有活着回来的?   一转眼,张凌岳出嫁的时候便到了,这天夜里天气出奇的好,抬轿的人不用举火把,只是月亮的光就把前方的路照的好亮。   张凌岳坐在轿子里,大红盖头太闷,轿子又不稳,他索性把盖头掀起一半来。   盖头一掀起,盖头底下的那张脸已经被闷的通红了,但张凌岳本来生的便如姑娘般柔美漂亮,再加上化好的新娘装,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男子。   这轿子抬的摇摇晃晃的,张凌岳实在不习惯,掀起窗子的一角想通通风,他顺着那掀开的一角朝外看去,外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着,他索性放下帘子又盖上盖头倚在轿子上准备睡一觉。   谁知他刚一靠在轿子上,轿子突然往下一沉,外面抬轿的轿夫熙熙攘攘的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后,四周一片沉寂。   看来是到地方了。   张凌岳紧张的坐在轿子里等着来接他的东西。   等了好久,张凌岳估摸着差不多也到子时了,自己都快睡着了,可是外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凌岳甚至有点怀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不定鬼王已经忘了这件事了,而太爷爷的梦只是因为他老人家一直心心念念这件事才造成的。   张凌岳掀开轿子门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阴森森的什么也没有。   他决定先睡一觉,说不定醒来了就可以回家了。   张凌岳似乎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梦里似乎有一群人围着他说话,可是他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   有个老妇人的声音在耳边说,“哎呦,这次的鬼夫人长的也不赖,可惜啊……”   一个老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可惜?有什么可惜的,配夜君的话,还凑活吧!”   耳边还有无数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说,你还真忘记告诉那张老头了,每次都交代,不要让鬼夫人穿着红嫁衣来,还好我准备了件黑的,不然你又得被扔进油锅里炸一遍!”   张凌岳觉得身上的衣服不断的被人撕扯,他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衣服,可是撕扯衣服的手实在太多了,他根本顾不过来。   张凌岳满头大汗的醒来,发现自己竟是躺着的,他想扶着轿子的一侧起来,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轿子里。   他心中慢慢升起了一丝丝恐惧,这里漆黑一片,也没有月光照进来,什么也看不见。   他胡乱摸索着走动,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夫人醒了!” 第4章 人骨房   张凌岳惊恐的回头,看到后面那人的第一眼张凌岳便吓瘫在了地上。   这人提着一盏发着青光的灯,照的整个苍白的脸更加恐怖。   这人靠近张凌岳蹲下,用那盏发着青光的灯照着张凌岳的脸,张凌岳吓得说不出话,那人也不知是男是女,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这人扶起张凌岳,“本来此时应是夫人与夜君大人的洞房之时,可夜君大人突然有事,所以……便多留夫人活几日了!”   四周突然亮起,一排排青色的灯相继燃起来,这时张凌岳才看清这四周的样貌。   这看还不如不看,这四周墙壁皆是用人骨砌成,地面也都是血淋淋的痕迹,刚刚与他说话那人把灯丢给他,“夫人不如先去休息吧,夜君大人还不知何时回来。”   谁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下去。   张凌岳观察起面前这人,这人脸色煞白,一个黑色斗篷遮住全身,张凌岳不敢往这人脚下看了,因为他发现这人是没有脚的,更准确的说,这人根本就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头!   张凌岳心里如灌了铅似的沉沉的,其实就是害怕,怕到听到自己的呼吸都紧张。   面前这人,应该说是这鬼,这鬼的头突然从斗篷里窜出来自己把自己嵌在了人骨墙里了,那个斗篷还如人般直挺挺的立着。   张凌岳整个人都快窒息了,他突然急切的想离开这里,他要回去找哥哥,要回去找太爷爷,他不想完成什么伟大的使命了,他只想回去!   可是他怎么回去呢,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人骨还是人骨。   张凌岳开始小声啜泣,最后大声哭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他几次哭昏又醒来,醒来继续哭,哭昏再醒来……若是哥哥和太爷爷知道的话,一定心痛死了。   最后他哭的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蜷缩起来。   人人说他只能活到十五岁,他只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便把自己当作是个可救世的英雄了,谁知自己不过就是个遇到事只会哭的胆小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前面出现“沙沙沙”的声音,张凌岳小心翼翼地抬头往前看,“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声音像是有人走路,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拉摩擦的声音。   可是这声音又突然停住了,过了一会,这“沙沙沙”的声音又响起了,只是这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慢慢消失了。   张凌岳舒了一口气,本想扶墙站起来的,但是他刚把手伸出来就想起这墙全是用人骨砌成的,心里一阵干呕。   张家虽说是仙门世家,但张凌岳从未见过什么鬼怪,或许是家里人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有时他甚至怀疑世上根本就没什么鬼神,就连每次张耿与其他宗室子弟出门捉鬼捉妖时,张凌岳都觉得他们是和那些在江湖上坑人钱财的所谓的仙人是差不多的。   因此这次真的见到鬼,他心中恐惧无比也是有原因的。 第5章 灰屋初现遇嫁郎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要张耿给他的那些法器了,虽然他不太会用,但临时挡一下也应该是可以的。   张凌岳就着忽闪不定的青灯,发现刚刚那“沙沙沙”声传来的方向处似乎是一个通道。   他鼓起勇气往前走,发现真的是个通道,他想继续往前走,但又怕碰到刚才那声音的发出者,所以只能愣在原地了。   这地方又看不出白天黑夜,张凌岳饿的实在不行了,他看着四周的人骨,弱弱地说了句,“有……吃的吗?”   话音刚落,不知什么东西落到了他脚下,那东西掠过他的面前时,似乎还有什么液体落在了他脸上。   张凌岳蹲下身,提着手中的青灯察看地上的东西。   张凌岳猛地扔掉手中的灯,往后一个踉跄,也不管地上是不是脏的了,坐在地上就往后退。   这落在他脚下的东西明明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张凌岳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是讨不到什么吃的了,没想到他堂堂仙门世家张家二少爷竟要落得个饿死鬼的下场!   张凌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饿昏过去的,当他再醒来时,他只觉得周围不再是那种阴森的冷气了,身下也不是冷硬的地面了,而是有些柔软的被褥。   此时他正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来时的红嫁衣,而是一身黑色的,类似于寿衣的衣服!   虽说这里的光线也有些暗,但与那些忽闪不定的青灯想比,这里还是好很多的。   张凌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等到精神稍清醒时,他看到床边竟摆放了许多食物。   张凌岳扑到那些食物前,首先他仔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然后认真分辨这些东西是不是血淋淋的人头……   待到张凌岳确定这些东西都是正正常常真材实料的人间吃食时,他直接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不久,这些东西就快被他一扫而光了。   等到吃饱喝足后,张凌岳才开始观察起这房间的陈设来。   这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大床和床边的一条长桌。   床虽然很大,但似乎只有一个人睡,因为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条被子。   这房子里的墙和地面都是灰色的,准确的说,整间屋子都是灰色的,包括床,床上的被褥枕头还有旁边的长桌。   不过长桌底下放的一个箱子却是红色的,箱子上落满了尘埃,看来是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这屋子似乎没有门似的,张凌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门,最后还是他贴着墙一点一点找到了门缝才知道门在哪里的。   这门与墙是一个颜色的,仿佛和墙融为一体,又没有什么把手,自然不好找。   张凌岳先是推了推门,没有推动。他断定这门一定是有机关的,果然,经过他如壁虎般趴在门上找了一会之后,看到了一个如黄豆大小的圆形机关。   他只轻轻碰了一下,那机关就凹进去了,门自动往墙内缩,张凌岳也不管门外是什么情形,一下就往外面冲。   出门是个走廊,他也不知是往左还是往右,索性靠运气了,他刚要往右跑,一转身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第6章 这人是?   张凌岳往后退了两步,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姿纤瘦高挑的人,这人一身黑衣,腰间佩戴嵌有黑色宝石的绶条,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只有指尖若隐若现。   这人如墨长发梳于肩后,额间头发随意束在后面,左侧流下一缕发丝遮住脸颊,面容姣好,似乎还透露出一丝温柔,但却没有一丝表情。   张凌岳刚从人骨房中出来,现在看到个人就觉得十分亲切,张凌岳对这人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能走吗?”   面前这人像是没听到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这时张凌岳才发现,这人双眼是无神的,并且眼睛是掠过他的,并没有放到他身上。   张凌岳转身看了看,他后面也没有人啊,那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张凌岳朝这人走了一步,这人竟自动转过身给他让开了通道,张凌岳试探着说:“那我……过去了?”   这人和刚刚一样的神情,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张凌岳从他身边走过时,似乎听这人叹了一口气,他停下转身看这人,这人还是与方才一样,简直像一尊雕像。   张凌岳心里越发诡异,迈开腿就在走廊里跑,前面出现一个转角,张凌岳刚要转身,一条粗长的藤鞭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前。   “呃……”张凌岳倒在地上,胸口的皮肤被鞭子打的裂开。   “啊――人血的味道”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张凌岳在人骨房中听到的“沙沙”声。   “沙沙”声停到张凌岳面前,一个身披棕色破烂斗篷的佝偻妇人站在他面前,那“沙沙沙”的声音就是那斗篷拖在地上的声音。   “若你是个死人,这一鞭,定叫你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张凌岳身边出现了两个小人,准确的说,是两只小鬼。   这两只小鬼一人拉着张凌岳的一条胳膊把他往回拖,张凌岳浑身无力,任由自己被他们在地上拖拉着。   路过刚刚那人时,他还是刚才的动作与神情。   两只小鬼把张凌岳重新放到那张大床上,张凌岳胸口的疼痛感蔓延全身,但是身体却动不了了。   两只小鬼变成两缕烟消失,这小灰屋的门自动关上,那老妇人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夜君大人上任还不过十六载,有些事还需老身提醒着!”   张凌岳身体疼得不行,他索性闭上眼睛咬牙忍着。   过了很久,张凌岳只觉得伤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厉害,他轻轻呻吟了一声,立即咬住嘴唇,瞬间血腥味灌满全口。   这时,张凌岳感受到自己旁边的床往下一沉,他惊的睁开眼睛,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他用余光可以看到,方才走廊里见到的那个人,此时正躺在自己旁边。   难道这人就是鬼王?   这人把手轻轻附上张凌岳胸口,张凌岳紧张起来,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个男人怎么办!   这人的手在张凌岳胸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伸进他的衣服里,把手放在那伤口上。   那伤口竟然不疼了,而且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钻进了身体里,很舒服。   张凌岳对这人的警惕慢慢放松,开口问道,“你是……鬼王?”   这人把手从张凌岳衣服里拿出来,没有回答他,保持着和张凌岳同样的姿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7章 是鬼王啊!   张凌岳心想,这人难道是个聋子?或者是个哑巴,也有可能是个瞎子!   那这人也太惨了吧!   现在动也动不了,和旁边那人说话他又不理自己,张凌岳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睡觉的时候张凌岳总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在动,张凌岳是属于那种睡眠质量很差的人,睡得很轻,稍微有点声音就睡不着。   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张凌岳睁开了眼睛,睡觉被人吵醒真的是件很令人气愤的事,即使张凌岳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些危险,但还是没有影响到他生气的情绪。   张凌岳慢慢坐起来,突然,他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唉?可以动了!   他也知道这床为什么这么大了,就这么个五人并排躺都有富余的床,竟然还有人能掉下床去!这觉睡得也太欢快了吧!   刚刚那重物坠地的声音,就是这人掉下床的声音!   张凌岳看着脚下还在熟睡的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这人缓缓睁开眼,然后慢慢坐起来,头发凌乱,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又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在他看到张凌岳的那一刻,眉头一皱,道:“你是谁?”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沉思片刻,“奥,你是我媳妇!”   张凌岳的脸一下黑了起来,首先能够确定,这人不是聋子,哑巴和瞎子,其次能够确认他就是那鬼王了。   可是和之前看到的明显两种感觉啊!   这鬼王整理整理衣着与头发坐在床上,他们二人又保持了长久的沉默。   张凌岳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他试着说了句,“那个……这是什么地方?”   这鬼王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当然是你我的卧室喽!”   张凌岳“哦”了一声道,“谢谢你帮我治伤。”   鬼王似乎并不想多与他说话,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奥”字就往门外走了。   张凌岳也想跟他一同出门,谁知他突然转身,“你不能出去,被我摸了就是我的人了,哪也不能去!小心策鬼婆再打你!”   张凌岳想起那皮肉绽开的感觉就浑身一哆嗦,没敢再往前走了。   鬼王似乎很满意似的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谁知刚一转身就撞到了墙上,他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张凌岳不禁摇头感慨,这不是瞎子,聋子,哑巴,竟是个傻子!   张凌岳废了好大劲才把他弄上床。   他得想办法走,他真的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久后便是中元节了,到时鬼门大开,他便想办法偷偷溜出去!   这时,躺在床上的鬼王突然眉头一皱,捂着头慢慢坐起来,张凌岳赶紧往后退了退,鬼王抬头看他,一脸委屈弱小地撇了下嘴道,“姐姐,疼!”   张凌岳大惊:怎么……又不一样了,这是同一个人?   还姐姐!   还不待张凌岳反应过来,这鬼王就跑下床抱住张凌岳的腿,“焕儿疼死了,要姐姐揉揉!”   张凌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轻轻摸了摸鬼王的头,“呃……不疼不疼……焕,焕儿?”   焕儿应该是他的名字!   这焕儿突然抬头看他,道,“姐姐是哥哥!”   【作者有话说】:殷(yan)染彼岸 第8章 驱门被困黑沙路   张凌岳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姐姐,你再给我揉揉好不好。”   张凌岳真想一脚踢开他,但还是忍住笑了笑说,“呃……你先站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嗯!”他使劲点了点头,站起来拉着张凌岳坐到床上,“姐姐坐下!”   张凌岳坐下后,他直接把头放到了他腿上,闭上眼睛道,“他们都叫我夜君,但姐姐要叫我焕儿,姐姐给焕儿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张凌岳并不想碰他,所以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知不知道,从哪里出去?”   夜君睁开眼睛看着他,“出去做什么?”   张凌岳觉得他这种状态对自己似乎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直戳了当地说,“我想回家!”   夜君眨了眨眼睛,然后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回去!姐姐既已嫁于我了,便不能再离开我!”   张凌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会说道,“不算不算,我们都还没拜堂呢!”   夜君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拜堂吧!”   张凌岳急忙道,“不行,我得先回家,然后……然后……”   然后你再去接我,之后我们拜堂入洞房,这样我们才算是成亲了!   张凌岳怎么都说不出这句话,他想,万一这鬼王真的记住了这句话,照做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出去再回来了!   “嗯……反正我得先回家!”张凌岳站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可以出去?”   夜君没有说话,低着头。   张凌岳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自己直接去找那门了。   他如壁虎般爬在墙上去找那门,这门也太没人性,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张凌岳正找的认真,头上突然出现一只手往墙内按下去,还没待张凌岳反应过来,面前的墙慢慢移动,外面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门就在眼前,他怎么没有找到!   可是张凌岳站在里面迟迟没有出去,他怕他又遇到那个拿着鞭子抽人的老太婆,那种被抽的滋味可不是很好受。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后面一个爽朗清脆还带有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出现,“今日中元节,策鬼婆不在,你大可放心出去!”   中元节?怎么今日就是中元节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来这里四天了!   张凌岳转过身去,夜君一脸不屑地俯视着他,“赶紧滚,最讨厌他人进我房里!”   张凌岳心中大惊,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啊?   “出门左拐一直走便可出了夜使宫,出去就别回来了!”   “那我……”   张凌岳话还没说完,夜君一把把他推出门关在了外面。   “那我怎么回去呢?”   张凌岳照着夜君给他说的路一口气跑出了夜使宫,这夜使宫并不是很大,张凌岳甚至觉得这里都没有他家一半大。   出了夜使宫,张凌岳久久不知如何再前进了,双眼所视之处皆是被风卷起的黑色尘粒,拂脸便是刀割的痛。   不知从哪刮了一块破布贴在了张凌岳腿上,张凌岳捡起来把这布包在头上,多少还是可以挡些风沙的。   他出门时刚要问夜君出了夜使宫再怎么走,夜君便把他关在了外面。   张凌岳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有点想回夜君那里了,可是那人明明让他滚了,他哪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张凌岳耳边总能听到若隐若现的鼓点声,可是旁边一只鬼也没有,张凌岳心中虽有些忌惮,但是这可是地府,什么怪事都有可能遇到,就比如那位不一会就好几副面孔的夜君。 第9章 踏过黑沙走鬼门   那鼓点声似乎是围着张凌岳转的,张凌岳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那鼓点声却越来越大。   隐隐约约,前面出现一个矮小的影子,张凌岳停在原地,眯着眼睛仔细看。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拿着拨浪鼓的小孩,那鼓点声,应该就是这小孩的拨浪鼓发出啦的。   张凌岳心中微微一放松,终于看到一只鬼了!   张凌岳往前走去,准备问这小孩如何出了这地府,谁知那小孩突然转身跑掉了,张凌岳正要追上去,那小孩却消失在了黑沙中。   再往旁边看,这里已不再是张凌岳一人,成群成群的人,应该说是鬼,从张凌岳身边掠过,他们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的,他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鬼门关!   七月十五中元日,帝舜赦罪,鬼门大开,万鬼入阳,独行黄泉黑沙路!   这独自一人的黄泉路,果真走的苦!   张凌岳跟着这些鬼一起走,风沙渐渐平息,耳边早就出现了刺耳的哭骂声,再走,那哭骂声慢慢清晰,眼前出现一座桥!   那桥下流过一条河,不知是不是这地方暗的原因,这河水看着似乎是暗红色的,又好像是墨绿色的。   河岸边爬着许多人,那刺耳的哭骂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这些人趴在河边使劲哭,有些已经哭出了血还没停止,泪水血水融于河水,还有人直接在地上打着滚的哭喊……   桥的另一边站着一位婆婆,这婆婆满脸笑意,拿瓢舀了一下这河中的水放于身旁的锅中,然后又往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拿着一支长长的汤勺搅拌起来。   张凌岳随那些鬼上了桥,桥头两边都有两个似乎是身着官服的人,极像民间出殡时,那烧的冥轿上的纸人。   张凌岳一只脚刚踏上这桥,旁边那小地官突然大叫一声,“等等!”   所有鬼都转头看着他,桥另一头的小地官吵他喊来,“怎么回事?”   他道,“这奈何桥,往下沉了!”   这奈何桥往下沉是什么概念,这桥上站着的可都是鬼,鬼是没有体重的,走路连声音都没有,这桥凡是往下沉一点,就说明有什么活物混进了鬼群中!   “呵呵呵呵呵。”那桥头的婆婆笑道,“这人呐,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又回去的多的事,这又不知是谁搞了回‘起死回生’喽,今日是个好日子,你们二位可别坏了众鬼的兴致!”   那小地官道,“你个老太婆真会说笑,之前如你所说的那类人,他们也都只是魂魄来地府逛了一圈而已,这桥往下沉,分明是把肉体一同带来了!”   另一小地官对他低声说道,“策鬼婆交待过,怕鬼门大开时鬼夫人逃出去……”   张凌岳心中大惊,这是要暴露了不成?   鬼群骚动,“怎么回事,还让不让走了!”   “啊――我要回去看我老婆――”   “我要――回去――”   ……   那小地官扣了扣耳朵到,“行了行了!男的都走,女的留下!”   话音刚落,张凌岳一溜烟头也不回的跑过桥去,似乎还听到后面那小地官说了一句,“唉?这桥怎么不沉了?”   一人回到,“刚刚是不是跑过去一个女的?”   张凌岳哪还敢停下,不一会便又跑进黑沙里,群鬼集体涌入一扇大门,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面高墙,但只是这高墙孤零零的一口过道伫立在这黑沙中,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张凌岳随流而过,前脚刚一踏过这门,面前风沙停止,熟悉的地方现于眼前,他再一回头,那门不见了。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荒山野岭,抬头可看到被云遮住若隐若现的月亮,张凌岳深舒一口气,这是回来了,回来的地方正是那日他被轿夫抬到地方! 第10章 入棺   张凌岳心中止不住的激动,没想到真的可以出来,鬼门关,入口便是出口。   张凌岳是想过一个问题的,就是如果他出来后,鬼王扰乱人间怎么办?   但是仔细想想,是那鬼王让他滚的,并且他已经发现自己是个男人了,应该是没了什么兴趣,自己也没有这么重要!   看那鬼王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能祸乱人间的鬼,倒是那策鬼婆似乎比他还要厉害。   张凌岳趁着月光找回了家。   每年的中元节,张凌岳家中就很冷清,因七月为鬼月,从七月初开始鬼门就已经打开了,只是七月十五时地官赦罪,地府中众鬼可避免刑法往来阴阳,人间道路上多为游鬼,有人思念的鬼魂尚可回到家中隔窗看望家人,可是无人挂念的孤魂野鬼只能由人间仙门道家进行超度,以免节外生枝。   今日,张家凡是有些道行的人都去超度亡灵了,张凌岳跑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已被人上了锁。   他在院子里转了转,想等张耿回来了再说。   张凌岳正倚在院子里的假山上看月亮,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张凌岳寻声找去,一个侍女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捂着嘴看着他。   张凌岳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那侍女边盯着他边跑,“鬼!鬼――二小……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那侍女跑的急,一头撞上在柱子上,把头撞破流了血,自己也昏倒了地上。   张凌岳把她扶起来,自己的房间进不去,现在只能把她先放在哥哥房间里了。   “哪有鬼啊,谁喊的,鬼怎么可能进的了张府,他也不打听……”张凌岳身后传来一个小斯的声音。   那小斯看到一个身着黑白寿衣的女人正抱着一个流血的侍女,声音戛然而止。   停顿片刻,那小斯对他大声喊道,“哪来的孤魂野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   张凌岳转过身,“不是鬼!是我!”   “二……二少爷……”这小斯目瞪口呆,“你不是……小的就说嘛,张府怎么可能进鬼……”   张凌岳道,“我的房间被锁上了,你去给我打开,我要换衣服,再给我备些吃的。”   “是是是!”这小斯连忙点头。   张凌岳回到房间里,房间基本空掉了,只剩了几件较下品的衣服还在房里。   张凌岳洗完澡吃过东西换上自己那件棕色的衣服,出门时那小斯还在门外侯着,张凌岳问道,“我房里的东西呢?”   那小斯道,“都烧了。”   “什么?”   “如今二少爷已是死人一个……”   “胡说!本少爷明明还活的好好的。”   那小斯笑道,“可二少爷的牌位,就在张家祭堂里。”   张凌岳跑到张家祭堂,果然,“张凌月之位”就放在祭台上。   张凌岳从看到自己牌位的那刻起便开始感到头晕,“这不是……这不是我的,我叫……张凌岳……”   说着说着,张凌岳只觉身体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张凌岳隐隐约约听到几个人在说话,听得并不清楚,只听到了几个字,什么“惩罚……下药……不知轻重……没有过……不能留……老太爷……”   再后来,他似乎被人抬起来了,然后又被人放下,待他意识慢慢清醒时,他却发现嘴巴被东西堵住不能说话了。   周围漆黑一片,身体晃晃悠悠的仿佛被人抬着走,双手双脚也被捆住了。   张凌岳脑子越清醒,他就越害怕,他这是被装进棺材了,他们要把他活埋!   更另张凌岳感到恐惧的是,他听到了张老太爷的声音,“凌凌啊,不要怪太爷爷,这也是没有办法!”   张凌岳用头使劲撞棺材,“哥哥呢,哥哥知不知道自己要被活埋了,哥哥知不知道……”   外面的人听到棺材里的声音,一阵骚动。   张凌岳只觉身体往下一沉,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棺材上。 第11章 家事   那是土,外面的人已经开始用土埋棺材了!   张凌岳依旧用头撞着棺材,自己还活着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自己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还是用头不停的撞击棺材,撞到脖子酸痛,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了。   张凌岳心中慢慢绝望了,不知道自己死后,到了地府还会不会遇上那只鬼王,如果遇上了,一定先骂他一顿,都是因为他自己才被活埋的!   张凌岳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四周忽然飘起了什么东西,虽然棺材里很黑,但是他还是觉得上方似乎有什么看着他。   张凌岳精神紧绷,他本来就已经很狼狈了,这又是出现了什么,还是乖乖闭上眼睛等死吧!   张凌岳紧闭着双眼,堵嘴的东西却突然被人拿了出来,张凌岳惊的张开嘴,棺材里的空气慢慢逝去,他因紧张急促呼吸使空气流逝的更快。   张凌岳可以感觉到,确实有什么人趴在了他上方。   “救……救命……”张凌岳的这几个字说的及其虚弱,似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耳边出现温热的喘息,一个温柔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带你出去。”   张凌岳猛地睁大眼睛,这声音是……夜君?   还没待张凌岳反应过来,夜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抱着我。”   张凌岳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放开了,只是自己浑身虚弱的很,手根本抬不起来。   耳边开始出现木头破裂的声音,张凌岳只觉得自己被人抱着一跃而起,随后呼吸突然顺畅,空气的清凉萦绕全身。   张凌岳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听到不少人的惊呼。   夜君扶着张凌岳,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一人说道,“你……你谁啊!”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地说,“阁下是何人,此乃我家事,还望不要插手是好。”   夜君笑道,“哦?巧的很,这也是我的家事。”   张凌岳的意识渐渐恢复,但身体还是虚弱的很,所以还只能趴在夜君身上。   众人开始嘀嘀咕咕,“这是谁啊――”   夜君看了张凌岳一眼,声音嵌着笑,温柔的说,“凌岳已嫁于我,我带他回门看一看家人,可为何是在棺材里找到的他?”   众人皆是一愣,这人是那鬼王?   和他们想象的一点都不像啊,他们以为鬼王都是长的呲牙咧嘴,面目丑陋的,谁知竟是这般的柔情似水,外貌俊朗。   可还是有人不信,不怕死的说道,“你说他嫁的是你就是你啊!”   夜君没有理他,抱起张凌岳化作一缕黑色的烟便消失了。   众人大惊,张老太爷颤抖着手说道,“莫要慌莫要慌,把这里填平,回去再商议!”   张老太爷一行人拿着埋人的家伙急急忙忙的回去张府,一人凑到张老太爷身边,“老太爷啊,这种事可是头一回遇到啊,过去这么多年,可一次也没听说过,给鬼王送去的人还有活着回来的!”   张老太爷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走自己的路,刚到张府,府中的几个侍女就挤在一起不知在偷笑什么。   看到张老太爷回来了,立即散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张老太爷身边的一个人叫住一个侍女,“唉,你们方才在干什么?”   这侍女低着头,“方才,一个笑容俊朗的公子抱着二少爷回房了……”   这侍女说着说着不知为何脸就红了,把头压的低低的不作声了。   张老太爷听后径直往张凌岳的房间走去。   此时在张凌岳的房间里,张凌岳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嘴唇泛白,呼吸平稳。   而他床边坐着一个带着黑色斗篷的黑衣人左手端着一杯水,右手拿着勺子,正在给张凌岳喂水喝。   张凌岳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夜君?”   夜君对他笑道,“不必这么叫我,你叫我阿焕便可。” 第12章 执念   张凌岳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昨日,是我的生辰,十六岁的。每年生辰,家中都没人。”   张凌岳正是生于七月十五日,据说那日正是因为家中人手不够张凌岳的母亲才难产而死。   张凌岳的生辰便是他母亲的祭辰,而这一日,家人们却都去为别的鬼超度了,虽然张凌岳对生母没有什么感情,但也只有张凌岳一人独自在中元节祭奠着母亲。   夜君把手中的碗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用手摸了摸张凌岳的头发,“生辰?不过也罢!”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后张凌岳的房门被打开,张老太爷佝偻着身子住着拐杖站在门口,他刚要迈腿进来,夜君突然转头看向他。   夜君神情冷峻,双目微皱,把右手食指放于唇前,开口却还是出奇的温柔,“嘘,他还睡着。”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张凌岳盯着夜君,这人真会说瞎话!   张凌岳用手臂支撑着身子刚要坐起来,胸口却出现一张大手把他又给狠狠地按了下去。   夜君对他的做法似乎很不满意,眼神中布满哀怨地轻声对他说,“不要动,好好休息。”   张凌岳道,“我……休息好了……”   夜君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对还站在门口的张老太爷说道,“您,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关门走吧!”   张老太爷动了下拐杖,说道,“不知阁下为何突然来我张府?”   “哈哈哈哈――”夜君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房里,“在下说过了,是同凌岳回门的!你们张府不仅怠慢了我这个新上门的女婿,还问我为何而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这……”张老太爷还想说什么,这时突然一个小厮跑过来,“老太爷呀,终于找到您了!”   “什么事啊,如此慌张。”   “我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找到宗主……”   “什么?”   张耿每年七月十五一早便会同其他几家宗室之人准备孤鬼超度之事,据说昨日夜里遇到了些麻烦,张耿与纪家少主纪子欲忽然没了踪影,派去了好多人都没有找到。   张凌岳听到后焦急地说道,“哥哥……”   此时张老太爷已经顾不上张凌岳与夜君了,边走边吩咐那小厮叫来几大长老。   张凌岳正要坐起来,夜君又把他按下去,“不许动!”   张凌岳抓着夜君的手臂,“我哥哥出事了……”   “你哥哥出事。”夜君柔声道,“又不是你出事。”   张凌岳在心里早已经骂了他一百遍神经病了,但还是平静的对他说,“我不能没有我哥哥!”   夜君轻轻拂去张凌岳抓住他手臂的手,笑着说道,“我也有个哥哥。”   这种笑和这种表情令张凌岳实在不舒服,但又想着自己和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他别过脸不去看夜君,坐起来正准备下床,一只大手突然掐住他的整个下巴把他的脸给扭了过来,夜君的声音还是这么温柔,“为什么不看我?”   张凌岳吃疼的吸了口气,他记得城南的一户人家中有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这人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就是和猪睡觉,所以他的家人每次找到他时,他都是正躺在猪圈里睡觉的。   刚开始以为是这人中了什么邪,于是他家人便请了张家人给他看看,看了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中邪,而是犯了失心疯了,到最后家人没办法,就只能让他跟猪过日子了,从此那人也就没闹过事,不过不久后那人就死了,一个疯子,没人在乎他是怎么死的。   所以一般这种人,心里都会有一个深深地执念,他们会自动屏蔽身边的一切事物,只去做那一件事。   所以夜君,他想做的事是什么? 第13章 还想睡棺材?   夜君依旧保持着满脸笑意地对张凌岳说道,“你去哪,我去哪!”   “好!”张凌岳下床跑出去,夜君跟在他身后,出门时看了看外面的天,然后把斗篷戴上遮住头才迈出脚去。   张凌岳走到会堂时,长老们刚从里面出来,看到张凌岳后皆是一脸的惊讶。   张凌岳管不了这么多,焦急问道,“哥哥找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张凌岳又问了一遍,“哥哥找到了吗?”   众人不知道嘀嘀咕咕再说什么,完全没人理他,这时夜君走到他身边,笑着在他耳边说道,“年级大了,耳朵都不好。”   张凌岳低头站在原地,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安慰了。   “张耿啊,贵为宗主还如此不谨慎,怎么能撑起这仙门的威信!”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张凌岳听后抬起头,又说道,“哥哥是从哪里失踪的?”   终于有个人听到了他的话,说到,“啊,纪子欲在折花谷发了一个信号,你哥哥离他最近,跑过去找他,结果这俩人就没了!”   “什么叫……没了?”张凌岳紧紧盯着这人。   那人急忙解释,“就是找不到了,唉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张凌岳喃喃道,“我要亲自去找!”   话还没说完,张凌岳就跑了,夜君紧紧跟着他,还没跑出家门,夜君问道,“你知道折花谷在哪?”   张凌岳停下脚步,摇摇头“不知道。”   夜君笑道,“不知道怎么找?”   张凌岳低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抬头注视着夜君,“如果我哥哥没去地府,那就是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夜君双眼忽然不再温柔,冷声说道,“从方才到现在,你每一句都离不开你哥哥!”   张凌岳不再去看他,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又要做什么!   但是现在找哥哥要紧,张凌岳还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所以又看着他说,“阿焕我们……”   “这是你能叫的!”夜君俯视着张凌岳,满眼的厌恶,“蝼蚁,也配叫本尊的名字!”   张凌岳被他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恰巧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撞了张凌岳一下,张凌岳脚下不稳往前趴去,正好趴到夜君身上。   张凌岳可以清晰地听到夜君厚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这是很生气的表现吧!   还没等张凌岳自己起来,夜君就一把把他推开了,张凌岳又一个站不稳,往一边倒去,却被一个手稳稳的扶住。   张凌岳回头看这手的主人,早就皱在一起的眉头忽然展开,一脸惊喜地喊到,“哥哥!”   张耿一脸疲惫地对他笑了笑,这时张凌岳才打量起他来。   张耿头发凌乱,衣摆上沾满了泥土,手背上还有丝丝血迹。   “哥哥,你这是……”   张耿摸摸张凌岳的头,“无碍。”随后他又看向夜君,“你为什么推他!”   夜君一脸不屑道,“本尊想推就推了!”   张耿问张凌岳,“他是谁?”   张凌岳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什么。   “本尊是他夫君,本尊怎么对他是本尊自己的事!”这欠揍的嘴脸,要不是长的好看点,谁看见了都想抡上一拳。   “嗯?”张耿看向张凌岳,张凌岳小声道,“他,就是鬼王……”   张耿面色阴沉,与夜君不屑的表情两两相看,张凌岳站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张老太爷拄着拐颤颤巍巍地走来,“刚刚那个谁说你回来了,我就来看看。”   张老太爷看了张凌岳一眼后立即面向张耿,“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耿舒了口气,“我无碍,只是子欲受了点轻伤。”   张老太爷看他满身狼狈,道,“快去收拾收拾,好好休息。”   张耿点点头,拉着张凌岳的手臂低声说道,“凌岳,走!”   张凌岳回头看了一眼夜君,见他还是一脸不屑地望着这边,刚要随张耿走,夜君突然开口:“你是还想睡棺材?” 第14章 箱子里是我哥哥   闻言,张老太爷道,“呃……我先走着,你们若有事就先聊。”   张耿面向张凌岳,张凌岳本来是抬头看着他的,张耿一转身,张凌岳把头慢慢低下,张耿察觉这其中一定有事情,问道,“他说什么?”   “哥哥,我……”   “你弟弟好不容易回家,却差点被关在棺材里活埋,还以为你个做哥哥的知道呢!”   张耿顾不上理会夜君,抓着张凌岳的肩膀道,“谁要埋你!”   张凌岳不知道他说出来后会不会令张耿与家族中人产生隔阂,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时夜君那边已经笑出声了,张耿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止笑,咳了两声道,“方才跑了的老头,就是他领人埋的你弟弟,你敢把他怎么样吗!”   张耿抓着张凌岳肩膀的手又重了几分,张凌岳忽然转身面向夜君,“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凌岳……”张耿把张凌岳拉回来按在身后,夜君收回脸上的笑意,盯了张凌岳半刻,变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张耿刚要松口气,忽听身后的张凌岳叫了一声,再回头看时,张凌岳已不见了踪影。   “凌岳!”张耿紧握拳头,紧蹙眉头朝内院走去。   此时夜君抓着张凌岳的衣领把他甩在那小灰屋的地上,“就在这好好待着,以后别想出去了!”   张凌岳用手臂支撑着身子刚要爬起来,夜君一脚把他又踩下去,“要不是本尊,你早就死了好几次了,今日竟帮着外人顶撞……”   “那是我哥哥!”张凌岳喊到,“你以为我真的就像只羔羊一样任你宰割吗,之前是因为怕你做出什么不利人间的事,如今看你就是个神经病,我……”   “你才有病!”夜君神情突然慌张起来,张凌岳趁机推开他的脚站起来,夜君往后退到墙边,盯着张凌岳说道,“我没病!”   张凌岳想,这人看来真的有病,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   张凌岳并不想多理他,自己好不容易出去的,如今又进来了,七月三十日鬼门就关了,不知道这期间还有没有机会再出去。   张凌岳想着想着,无意间瞟了一眼床边长桌下的那口红色的箱子,只是掠了一眼而已,即刻便离开了,可是夜君却如临大敌,扑过去把箱子拉出来抱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看着张凌岳,“这是我的,你干什么?”   张凌岳心里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神经病是怎么做上鬼王的!   张凌岳白了他一眼后,就又去找门了,夜君大叫,“你不能出去!”   可他既想拉着张凌岳,又想护着箱子,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张凌岳看他这样,认真对他说,“要好好看着你的箱子,不然会被人抢走的!”   夜君果然又乖乖地回去抱住了箱子。   张凌岳找到门,刚迈出去一只脚又退了回来。   门外站着一个拿鞭子的老妇人,正是当初抽了张凌岳一鞭的那个,张凌岳真的是被她抽怕了,一看到她就不自觉的往后退。   这老妇人也一步步朝张凌岳走来,“男人?”   夜君看到这老妇人后,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了,老妇人看了他一眼,他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样把头埋在箱子上,小声道,“我没打开箱子,我没打开箱子,我没打开箱子……”   那老妇人转身关门离去,夜君小心抬头看了看,见她走了才舒了口气。   张凌岳想,若这老妇人一直在外面,他怕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你很怕她?你是鬼王唉!”   夜君声音微微颤抖,“她……打的疼!”   “她也打过你!”张凌岳惊讶道,这老妇人到底什么来头!“你箱子里是什么?”   夜君微微一愣,而后笑着缓缓抚摸着箱子,道,“是哥哥。” 第15章 灯火   夜君的话一出,张凌岳周身都环绕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夜君又道,“你要不要看看我哥哥?”   “不不不!”张凌岳急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夜君似乎不太高兴,嘟囔着,“不看就不看,我自己看!”   然后他往四周瞧瞧,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打开,只看了一眼就又立马关上了。   张凌岳心想:真是个神经病!   夜君把箱子锁好后,从地上摸了一把土撒在了箱子上,小声道,“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我偷偷看过哥哥了!”   张凌岳心里一沉,突然有点可怜他了,虽然不知道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但能想像出他这鬼王当的并不好过。   夜君一直抱着箱子不撒手,张凌岳说道,“我又不要你的,放下吧!”   夜君注视了他一会才把箱子重新放回去。   张凌岳道,“那满是人骨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夜君没有回答他。   张凌岳又问,“我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夜君还是没有回答他。   张凌岳叹了口气又问,“那个拿鞭子的,是叫‘策鬼婆’是吧,她什么时候走?”   夜君还是没理他。   张凌岳心想,这是又回到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状态了,怎么都不说话啊!   张凌岳不死心似的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棺材里的?”   本以为夜君还是和方才一样不说话,谁知他猛地盯向张凌岳,张凌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许久,夜君突然开口,“知道!”   张凌岳吐了一口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又没声了。   张凌岳索性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了,反正现在也出不去,身边还站了个傻子一样的人,还不如睡一觉呢!   张凌岳刚闭上眼睛,忽觉旁边一沉,夜君也躺了下来,并且和张凌岳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张凌岳侧过身看他,他也侧过身看张凌岳,张凌岳说,“你有没有正常的时候?”   夜君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他,但是停顿片刻后却又躺平了姿势,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张凌岳仿佛看到他向自己翻了个白眼!   张凌岳也不去逗他了,闭上眼睛准备睡上一觉,可是又一丝睡意没有,所以他又坐起来,回头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夜君,小心下床,找到门,一气呵成!   他把手指放到那圆形按钮上,他想,若是那策鬼婆还在外面他便再回来,若是不在,他便跑出去。   待门缓缓打开,门外走廊空空如也,张凌岳伸出头四处瞧了瞧,回头看到夜君还在安静地躺着,于是放心的迈出去一只脚,可是脚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如果出去的话,又得走那黑沙路,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到了那桥混不过去怎么办?混过去了再被他找到了怎么办?   张凌岳想着想着竟又坐回了床上,他无意间又瞟到了夜君的红箱子,真的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凌岳再回头看夜君,竟发现床上已空无一人,张凌岳围着床转了一圈,地上也没有他,这神经病去哪了?   张凌岳找不到夜君,自己在这房里也实在是闷,便试着在走廊上转了转,见走廊上没有人,他便又想到别处去了。   这地方别说人气了,连一丝鬼气也没有,张凌岳爬到一棵全株漆黑的树上,朝外看去,四面八方全是黑沙,但是却总觉得黑沙中似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昏黄灯火。   张凌岳出了夜使宫,还可以看到那灯火,在这地府他只见过青灯,于是看到这一丁的昏黄火焰,心里很容易就燃起了一丝丝暖意。   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头钻入这黑色风沙中,寻着那暖色步步前进。 第16章 奈何桥头红灯提   无尽黑沙拂面而来,回头,已不见了夜使宫,而前方灯火却越来越吸引人。   张凌岳拿手臂挡着脸,耳边又传来了熟悉哭骂声,前方竟是上次去往鬼门的桥。   之前随众鬼而来,张凌岳并没有注意到在桥头的不远处还立着一块青色的石头,刻着“奈何”二字,张凌岳心里微微一震,没想到前方便是那话本中描述的“奈何桥”,也就是说,这河便是“忘川”了。   张凌岳继续寻着那灯光走,见这奈何桥上竟坐着个人,这人似乎低着头,手里一直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那引张凌岳而来的灯光,正是从这灯笼里发出来的。   这坐在桥上的人一身黑衣,因为是低着头的,头发随意散落肩前,额前的一缕黑发微微摇晃,这人不是夜君还能是谁!   张凌岳心中掠过一丝恐惧,肯定是这人故意把自己引来,又故意在这里堵着他的!   张凌岳不再往前走了,夜君低着头,所以也一直没有发现他。   那桥头桥尾的小地官不知在笑什么,张凌岳好奇,侧耳仔细听,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们说了什么,差不多都可以听到。   “傀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来继续做你的哭丧鬼嘞。”   “人家阿焕阴德高呀,人家能做鬼王,你我就不行!”   “人家还能取媳妇嘞,你我也不行!”   “如今呐七窍不聚,怕是吓到了媳妇,媳妇受不了了,现在还没能洞房!”   “再不洞房,活人在地府待久了也活不长嘞!”   “哈哈哈哈,阿焕啊,别不说话呀,难不成你那个……真的……垂如菰,无举时!”   “哈哈哈哈哈――”   “谁说他无举时的!”张凌岳只觉得这种话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竟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这句话竟脱口而出了。   桥上笑声瞬间止住,夜君依旧低着头,两个小地官朝张凌岳看来。   张凌岳有些不知所措,“我那个……我是说……”   “人气!”其中一个小地官惊呼,“这是个人!”   另一小地官已经开始朝张凌岳走来,但是路过夜君时却被夜君一把抓住了腿。   这小地官说道,“你如今可是夜君,这活人来了地府,你管不管!”   夜君神色平静,依旧提灯低头,轻轻说了一句,“别动,我的。”   “你的?你的什么啊,你还藏活人了?你媳妇儿知不知道!”   夜君放开他的腿,缓缓站起来,随后朝张凌岳走去,张凌岳见他过来,神色紧张起来,“我……不想走的,我就是看见这灯了,好奇嘛……”   夜君在他面前停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把灯笼的提杆放在他手上。   张凌岳把手往后缩,夜君却一直拉着他。   张凌岳不知道夜君想干什么,夜君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放到他手上,道,“‘融魂水’,带在身上,我便找不到你了,你走吧!”   说完,夜君侧身给张凌岳让出路,张凌岳站在原地,不知道夜君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你一直想走,又怕你找不着路,所以我才在这里一直等你,过了桥一直走,拿着这灯笼便没什么东西敢碰你了。” 第17章 纪子欲   张凌岳一时愣在那里,夜君这话的意思是,放他走?   夜君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不敢乱动,直到夜君说道,“你快走吧!”   张凌岳才怀疑着慢慢往前挪动步子。   桥尾的小地官朝桥头的小地官轻轻喊道,“北归,你看,他可能是个瘸子嘞!”   北归就是这桥头小地官的名字了,北归回头看向那桥尾的小地官,“我说南回,你怎么这么多话呀!”   南回被他这么一呛,心里很是不舒服,嘟囔道,“方才你说的比我还多嘞!”   斗嘴方间,张凌岳已经边看着夜君,边把自己挪到桥头了,北归实在看不下去,嚷嚷道,“夜君大人让你走就赶紧走,磨磨蹭蹭什么呢?”   张凌岳面向夜君,握着“融魂水”的手又紧了紧,“那我走了?”   夜君点点头,没有说话,张凌岳把“融魂水”揣进怀里,提着夜君给他的红灯,头也不回地跑过桥就钻进了黑沙里。   南回朝夜君喊到,“阿焕,他是谁啊,方才还给你打抱不平嘞,策鬼婆知不知道,你媳妇儿知不知道?”   北归也说道,“你可不要藏活人呐,不然又挨打了怎么办!”   夜君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北归道,“看看,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哪一窍又飞哪去了。”   北归与南回也不去理他了,二人交谈了起来。   南回道,“今日那孟婆告假了,说是去阳间看亲人嘞!”   北归道,“可别听那老太婆胡说了,她在这阴间多少年了,阳间哪还有亲人?”   南回点点头,“是嘞,这孟婆一不在,哭丧鬼也都偷懒了,没有七恶七悔的河水,哪里还能熬出汤来。还别说,这些个哭丧鬼一不哭,这地方还真显得冷清嘞!”   说着,南回就拿着手中如同树枝又如同鞭子的东西朝那些躺在河边乱哼哼的哭丧鬼抽去,哭丧鬼被抽的乱跑,北归刚要制止南回,夜君突然大声道,“他就是我媳妇儿!”   所有鬼的动作和声音都停止,大家齐齐看着他,北归道,“你说什么?”   夜君似乎清了下嗓子,大声朝他们喊道,“刚刚走的那个人,他就是我媳妇儿!”   北归小声对南回说了句,“这是那魂又飞回来了!”   随后,南回继续抽打那些哭丧鬼,这声音,真的衬得上“鬼哭狼嚎”四个字。   夜君见没人理他了,转过身便走了。   张凌岳一路跑回家,与他所想到的不同,他以为出来时还会是晚上,不想却是大白天。   也就是说,鬼门大开时,鬼在白天也可以随便出入?   张凌岳先把夜君给他的灯笼挂在自己卧室书台的窗棂上,随后一路小跑地去找张耿。   才刚看到张耿的房门,张凌岳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了,不用说,纪子欲肯定在了!   张凌岳进张耿的房间从不敲门,所以直接推门进去,纪子欲看到张凌岳后,先是一怔,而后转头对张耿说,“你妹妹,不是已经……”   张耿见到张凌岳后也是一脸惊讶,但是惊讶中带着一丝喜色。   他用眼神示意纪子欲待会再告诉他怎么回事,然后满面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张凌岳身边,把他拉到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上。   “凌岳,你是怎么回来的?”   张凌岳漫不经心地说,“他把我放了,我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纪子欲道,“那便好,如此,便可以多陪陪你哥哥了。”   张凌岳从小就不喜欢纪子欲,除了小时候纪子欲总是跟在他后面“张小妹妹、张小妹妹”地叫他外,纪子欲还总是缠着张耿。   尤其是在张耿练功习字时,纪子欲总是能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大喊,“张兄好棒,张兄好厉害啊,张兄教教我吧……”   那时张凌岳最讨厌他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总是扯着他的衣服让他离张耿远点,“我哥哥教不了你,你让你哥哥教你吧!”   这时纪子欲总是一脸愁绪,“可是,我没哥哥呀!”   张凌岳总是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我有哥哥,这是我哥哥,不是你哥哥,不能教你就是不能教你!”   ……   这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虽然那都是小孩子的任性顽皮,但是张凌岳现在还是一看到他就烦。   “子欲兄的伤好了?” 第18章 到你家找你   纪子欲笑道,“奥,小伤,早就好了。”   张凌岳“哦”了一声,拿起纪子欲放在桌子上的扇子,“你又不是什么文人,整日里拿把扇子做什么?”   纪子欲给他夺回来,“不要乱碰,这是张兄画给我的!”   “画的什么呀,我看看!”   “你们两个――”张耿笑道,“怎么每次在一起都斗嘴。”   纪子欲站起身对张耿道,“张兄,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耿对他点点头,张凌岳巴不得他早点走呢。   纪子欲走后张耿才问张凌岳,“你到底是如何出来的?”   张凌岳看着张耿,很认真的说,“真的是他把我放出来的!”   张耿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那日明明见到那鬼王推了张凌岳一把,把张凌岳带回去的态度也及其强硬,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呢。   张凌岳看着张耿紧皱眉头的样子,说道,“难道哥哥不想让我回来?”   张耿被他问得一愣,随后笑道,“这怎么可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他是怎么把你放出来的?”   张凌岳道,“他给了我一盏红灯笼,还有这个。”张凌岳从怀里把夜君给他的“融魂水”拿出来,“他说有了这个,他就找不到我了,我就不用回去了!”   张耿接过这个小瓶子,想打开,却怎么也拔不动瓶塞,所以只能作罢,问道,“灯笼呢?”   张凌岳道,“我挂我房里了,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就和普通的灯笼一样。”   张耿没说什么,他抿了下嘴,把那小瓶子还给张凌岳,张凌岳见他似乎有什么心事,问道,“哥哥想说什么?”   张耿叹了口气,说道,“你被埋那件事,我已经问过太爷爷了,他也是……”   “奥!”张凌岳其实也猜到会是这件事了,漫不经心地说,“他也是没办法嘛,我在棺材里都听到他说了。”   张耿听出来张凌岳还是在乎这件事的,又叹了口气,“怕那鬼王生事……”   “我知道的哥哥。”张凌岳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们怕他生事,可最后竟还是他把我给救出来的!”   张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饿不饿?”   “不饿。”   “奥。”   ……   张凌岳回到房里,却觉得穷极无聊,他把夜君给他的灯笼从窗棂上拿下来,发现这灯笼确实与平常的灯笼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灯笼外的纸怎么也捅不破,再仔细看,这哪里是纸,明明是一根根如发丝般的东西织在一起的,可是在张凌岳的记忆里,他并没有见过红头发的人,而且这种东西遮不住里面的灯光,灯光照样可以从里面透出来。   张凌岳从上面往里看,发现这里面的灯似乎也是一直不灭的,无论他怎么摆弄灯芯,这灯都是燃着的。   张凌岳也看不出个什么,索性把灯笼又挂回去,他回头看到自己的床,心里默默感慨,“这小床,若是夜君睡在上面,一晚上还不得掉下去个几百次!”   张凌岳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到夜君真的睡到了这张床上,还在床上动来动去,蹭的张凌岳全身痒痒的,张凌岳被这梦中的感觉痒醒了,睁开眼才意识到这原来是梦,身边也并没有什么人。   外面的天空已经上了夜色,张凌岳揉揉眼睛,下床时,脚还没到地面的时候,却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张凌岳惊恐的把脚缩回去,偷偷往床下看,这一看,他火气顿时上来了,这窗下躺了个人,是夜君!   张凌岳下床点亮房里的灯,把夜君摇醒,夜君被灯刺到了眼睛,皱着眉头眯着眼睛,道,“我怎么又在地上了?你这床也太小了!”   张凌岳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找到我了吗!”   夜君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第19章 阴铃   “你这是耍赖!”张凌岳气急败坏,但是仔细想想,那时的夜君,说不定并没有这么多心眼,而如今的他,眼神中尽是不羁,与当时的他根本就像两个人。   夜君在张凌岳房中随便看了看,当看到那盏挂在窗棂上的灯笼时,急忙摘下来,道,“这个不要挂在这里,自己收好,别拿出来!”   张凌岳乖乖地从他手中把灯接过来,可是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放哪,说道,“这灯还燃着呢,把别的东西烧了怎么办?”   夜君叹了口气,“这灯只在灯内燃,不会烧别的东西的。”   张凌岳闻言,又把灯提起来看了看,“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看着挺珍贵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夜君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起来,声音也变得烦躁不安,“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事,给你了就是给你了,让你收好就收好,不要再拿出来了!”   张凌岳听完他的一顿说教,把灯放到了自己的衣柜里,心想:与这种人待久了即使是正常人也是会得病的吧!   张凌岳可以说是又一天没吃东西了,看这天色,应该是家里的晚饭时间,他对夜君说,“我要去吃饭了,你去不去!”   夜君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回答,“去!”   张凌岳带着他来到家里的大堂,张家人吃饭时都会来大堂,即使你生病了,你可以不来,但饭是绝对不会给送屋里的,所以吃饭时只能来一个地方,那就是张家大堂,而且用餐只给半个时辰,时辰过了吃不完也得走,因为族里的人吃完,就要安排下人吃饭了,一个时辰吃饭,时间也是相当充足了。   他们二人到大堂时刚刚好,下人们正在往中间那宽长的桌子上放饭食,此时座椅上已经坐下了族里的长辈,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张凌岳,随后众人陆陆续续地转头往外看。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这声音不知是谁发出的,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站在门外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夜君上前,“想来就来喽,你回家吃饭还要事先打招呼的啊?”   在座的所有人面色变得铁青,张凌岳把夜君拉回来,转身就走,夜君道,“怎么不吃了?”   张凌岳拉着他走的极快,道了一句,“不吃了!”   夜君又问道,“那你饿着肚子怎么办?”   张凌岳拉着他在一座假山前停下,“最讨厌那些老头子了,谁要跟他们一起吃!”   夜君没有说话,二人沉默了许久,夜君突然把右手的拳头砸进左手手心里,道,“我知道了,杀了他们,你就不用与他们一同用餐了!”   “你在说什么?”张凌岳盯着夜君,“这话不要再说了,这事自然也不要去做!”   夜君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自以为给张凌岳出了一个好主意,谁知张凌岳竟这个态度对待他。   夜君扯着张凌岳的衣服,张凌岳想甩开他,回头却与夜君正看着他的眼睛对上。   夜君道,“你难道就不奇怪,你们张家人,为什么见到我都不怕我吗?”   张凌岳心想:谁说不怕了,我可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了!   谁知夜君又突然道,“当然除了你!”   张凌岳猛地甩开他,“你知道啊。”   夜君被他甩开了也不恼,而是继续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太爷爷之前这么疼你,当你回来时却要把你活埋?还有你哥哥,他……”   “不要说了!”张凌岳打断他,“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些事,张凌岳不是没有想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太爷爷非得将自己活埋,而他回家时,哥哥也在和别人谈笑风生,似乎没人在乎过自己的死活。   而其他人,知道夜君就是那鬼王时,也只是稍稍一惊讶而已。   他不敢去细想这些事,只是将这一切都归在自己的命运身上,他只能安慰自己,命该如此。   要不然呢,难道要告诉自己,大家是真的不在乎他?   夜君见张凌岳久久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轻声道,“张凌岳,你可真好骗!”   张凌岳不再理他,继续往一个地方走去,夜君见他离开了,追上去,“你怎么不回房,你去哪呀?”   张凌岳头也不回的说,“方才见我哥哥没在那大堂里,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去找他。”   话音刚落,前方一侍女看到张凌岳后喊到,“二少爷是来找宗主的?宗主让我转告二少爷,他去折花谷了,一时回不来。”   “怎么又去那了!”张凌岳小声道,“不是刚出了事……”   突然一阵风刮来,这风来的很急,但去得也快,张凌岳嘟囔着,“怎么突然来风了,要下雨吗?”   这时夜君突然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等他们到了张凌岳房间,夜君把门和窗都关得紧紧的,张凌岳笑道,“不至于吧,也不一定要下雨……”   “嘘――”夜君捂住他的嘴,“你听!” 第20章 怕什么   两人沉默,张凌岳蹙着眉认真听,小声说道,“什么也没听到啊!”   夜君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话,阴铃,越来越近了!”   张凌岳确实什么也没听到,但是看夜君的神情,他心里竟也燃起了丝丝恐惧。   夜君抓着张凌岳的手臂,把房里的灯吹灭,小声说道,“别怕!”   张凌岳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道,“我不怕!”   沉默了许久,张凌岳听到夜君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还没待他询问怎么回事,夜君拉着他就往床上躺,拉起被子把二人裹起来。   这时正值夏日,张凌岳被闷在被子里实在不舒服,他试图钻出来,却被夜君一把按住,“别动,会被发现的!”   张凌岳道,“外面,到底有什么?”   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凌岳明显感觉到夜君在抖,轻轻问道,“你抖什么?”   夜君的手使劲抓着张凌岳的背,声音略带哭腔,“……我怕!”   张凌岳心里猛地一紧,他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种想哄夜君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在一瞬间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就这样过了许久,张凌岳实在受不了了,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夜君惊呼了一声,赶紧又伸手拉他,张凌岳打掉他的手,大喘着气道,“外面什么也没有,我都快被闷死了!”   这时夜君才把头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确定什么也没有后,猛地坐起来抱着张凌岳,“我……我怕死了……怕死了……”   张凌岳本想推开他的,但把手举起来却放到了他背上,“怕……怕什么呀,什么也没有啊……”   夜君的呼吸渐渐平稳,张凌岳晃了晃他,竟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张凌岳让他平躺在床上,自己把灯重新点亮。   方才两人蒙在被子里都出了一身汗,夜君的脸上还粘着几缕发丝,张凌岳把发丝从他脸上拨到一边,又用手背抹了把他的脸,却觉得凉的很。   张凌岳心想,夜君现在的样子其实特别像一个需要照顾得孩子。   想到这里,张凌岳心里又懊恼起来: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凭什么照顾他呀!   张凌岳被自己给气到了,把还在床上睡着的夜君一把拽下来。   夜君整个人摔在地上,一脸惊讶的站起来,道,“你干什么?”   张凌岳道,“你睡了我的床,我没地方睡了!”   夜君学着他的语气道,“你也睡我的床了,我也没地方睡,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呢!”   “我那是……”张凌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但心里憋的一口气实在堵得慌,就推着夜君的胸口,一步步把他推到门口,最后一步夜君没站稳,后脑勺撞到了门上,他捂着脑袋一脸哀怨地看着张凌岳打开门把自己推出去,竟是一句话也没说。   张凌岳把门“嘭”的一声关上,大声道,“滚吧,别进来了!”   张凌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反正就是满怀的不甘心。   张凌岳这整夜心里都烦躁地很,也没怎么睡觉,等到外面渐渐亮起来时,张凌岳觉得在房里实在闷的慌,就开门出去走了走。   走着走着,他不自觉的就来到了张耿的房前,他不知道张耿有没有回来,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张耿在看书了,张凌岳惊喜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去干什么了?”   张耿把手中的书放下,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张凌岳身后瞧了瞧,“奥,子欲有东西丢在了折花谷,我陪他去找找。”   张凌岳脸上明显挂着不满,“又不是小孩子了,丢了东西自己找嘛!”   张耿早就猜到他会这样,笑了笑,说道,“天快亮时回来的,路过你屋后时,见那个谁在你房顶上坐着呢,看到我后就跑了。”   张凌岳皱了下眉,难道他在外面了整夜?   张耿见张凌岳许久没开口,问道,“想什么呢?”   张凌岳道,“奥,哥哥刚回来,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不待张耿起身送他,张凌岳已经出去把门关上了。 第21章 钟鼓尘   一连过了几天,夜君再也没有来找过张凌岳,张凌岳这几日也是百无聊赖,之前他不经常出门的,但是总在屋里憋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便想出去走走。   外面再怎么着也比家里热闹,小贩的吆喝声令张凌岳久久烦闷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可是吸引他的只有右前方小巷中那个无人光顾的小摊。   小摊的主人坐在地上,正埋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他前面铺着一块白色的布,上面放着些药草和行医用的东西,上面还放了一把剑。   这人全身的绸缎,衣带与头饰上皆镶着珠宝,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缺钱的人。   张凌岳来到这小摊前,还没开口说话,这小摊主人头也不抬地说,“把脉、拿药还是看隐疾啊?”   张凌岳轻笑了一下,说道,“钟鼓尘,是我!”   这人猛地抬起头,随后把书放下,拍拍屁股上的土,惊喜道,“凌岳,好久没找你玩了!”   张凌岳低头看着钟鼓尘的小摊子,打趣道,“你这生意似乎不太好啊,你就不怕你叔叔知道了打死你?”   钟鼓尘笑道,“哈哈,我练剑时偷跑出来的,听说你成亲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这么没福气啊!”   说完钟鼓尘便把自己的家当收了起来,扛在肩上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好地方请你吃顿好的!”   张凌岳跟着他,“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情况。”   钟鼓尘依旧玩笑道,“怎么,夫妻生活不和睦?我这有让你们和睦的好东西你要不要啊?”   张凌岳知道钟鼓尘这个人只要开玩笑就停不下来,也就不去说他了。   钟鼓尘所说的好地方,就是眼前这个装饰的花花绿绿,香粉扑鼻的“沁柔阁”了。   张凌岳眉头紧锁,一脸嫌弃,“这不就是……”   还没待他说完,钟鼓尘便拉着他走进去了。   刚进来便有一个女人迎过来,“钟小公子,您又来了,上楼雅座?”   “没错,和之前一样,今天带了朋友来,给我叫几个好点的!”   “不不不!”张凌岳赶紧拒绝,“……不要……”   钟鼓尘笑道,“呃……我这朋友比较害羞,那就不要了!”   等到二人坐到了那小包间里,张凌岳叹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来这种地方了?”   钟鼓尘一本正经道,“这里的姑娘和别处的可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她们相信我的医术,还说我一定会成为大医者的!”   张凌岳扶额,“鼓尘啊,你给了她们钱,她们肯定竟捡你爱听的说了。你们家的剑术这么厉害,你怎么就非对医术有兴趣?”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不就是捉鬼吗,捉什么鬼啊,我就从来没见过什么鬼,你不是也没见过吗?”   “其实……”   “不如多救几个人,这样就多少几只鬼了是不是?我叔叔啊,和你家那老头的脑子都是一样的,死板!”   “那你如今救过多少人了?”   钟鼓尘的表情滞了一下,“这个,总会有的吗。不过,前几日的确有人找我看病了,可惜被他讹了一笔!”   “嗯?”   “我告诉他,吃药期间要禁吃些别的东西,结果那人不听,就说我的药不管用,非要我赔钱!所以我现在是……身无分文……”   张凌岳想,定是那人故意骗钟鼓尘的,不过也好,说不定还能让他长长记性。   “没钱了还来这种地方?”   “其实……”钟鼓尘神情有些不自在,“你这次先帮我垫上吧,另外能不能……再借给我点……”   张凌岳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道,“可是我身上没有带钱啊。”   “你不给我,我可就翻了?”说着钟鼓尘就到张凌岳身上翻了起来,张凌岳挣扎不过他,不知道被他拿走了什么。   钟鼓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掌中的东西道,“这小瓶子挺精致的,是什么啊?”   张凌岳这才知道原来他把夜君给他的“融魂水”拿走了。   张凌岳过去夺,却被钟鼓尘躲开了,“你借给我钱,我就还给你。”   钟鼓尘这个人最会耍无赖了,张凌岳也不想多与他纠缠,“这顿饭我先垫上了,我回家拿了钱你就要还给我!”   钟鼓尘瞬间喜笑颜开,“凌岳啊,不愧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来,送给你个这个!”   钟鼓尘从那堆家当里翻出了一根绿油油的草,“这个是祝余,吃了就不会感到饥饿了。”   张凌岳看了看手里这东西,道,“不管什么东西吃了都不会感到饥饿的,而且……这就是根韭菜!”   钟鼓尘立即一副吃惊的模样,“这可是仙草,也叫天门冬,招摇山上的!”   张凌岳实在不愿听钟鼓尘地胡扯了,翻了个白眼把那韭菜收下了。 第22章 张家的二刈子   张凌岳把那根韭菜随意放进怀里,道,“那说好了,我拿来了钱你就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能弄丢了,不然,我就告诉你叔叔去!”   钟鼓尘一拍胸口,“你还不信我吗?我何时骗过你?”   这倒是真的,钟鼓尘这人虽然爱耍些无赖,但也是个守信用的人,倒没骗过张凌岳什么。   等到二人离开这烟尘之地时已是晚上,张凌岳被钟鼓尘灌了几杯酒,其实他酒量还好,只是张耿从不让他喝,他怕回家时撞到张耿,因此与钟鼓尘分路而行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叫做“浴舒房”的地方。   这名字乍一听似乎还有点文墨气息,可是看了这仨字才明白,其实就是个澡堂子。   张凌岳是想洗去身上的酒气才回家的,可是这“浴书房”跟那“沁柔阁”一样,张凌岳都是第一次来,站在门外久久不知如何进去。   正当他发愁时,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许是看到了他,出来笑脸迎道,“这位姑……啊小公子,来洗澡啊?”   “呃我……”   “累了一天了,身上不脏泡着也舒服不是?”说着他就把张凌岳往里面拉了。   一股闷死人的热气迎面扑来,那小二给张凌岳了一个小牌子,道,“公子,这是您的牌,拿好了,您就在这脱完衣服进去就行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张凌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的手在腰带上摸索了一会,终究还是没能下手解开。   他刚要离开时,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从里面的房里出来,张凌岳赶紧别过脸去,可刚刚他的眼神在这男人身上停留的那一刻,这男的已经察觉了,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少爷的裸体啊……呃……”说到这里,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立即道,“你确实没见过!”   张凌岳这下紧张了起来,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与张家,钟家,纪家同为仙门世家的胡家的大公子胡怀古!   这人有名的张扬跋扈,就爱干些强抢民女,偷鸡摸狗丧辱家门的事,若是让他认出来是自己的话,不知道他要闹哪样了。   张凌岳转身便往外面走,谁知胡怀古此时已经包好下身走到了他面前,张凌岳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肩头,“没给本公子道歉呢就……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张家的二刈子吗,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也敢出来显弄你那不成器的玩意儿?”   “你!”张凌岳早便听说胡怀古前几日被他爹猛打了几顿,就是因为他日日逛那风月之地,每天回家都是一身的烟酒腻粉气。   像他这种子弟,大多也是不会来这里洗澡的,看样子也是怕回家被骂。   张凌岳知道跟他计较讨不到什么好处,他努力压着心里的怒气,道,“胡怀古,我要回家,你让开!”   胡怀古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道,“跪下,给爷磕两个头就放你走!”   张凌岳盯着他,袖下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胡怀古见他没动,又说道,“那个,不磕头也行,跪下就成!”   此时张凌岳的手背已经青筋显露,可是胡怀古见他没动,又开始道,“怎么,不服?得罪了本少爷就得道歉,不道歉就得下跪!”   张凌岳深呼吸,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胡怀古笑道,“哎呀,既然张二公子道歉了,那我便不为难了!”   张凌岳本想让他让开路的,谁知胡怀古先行让开了,只是他放在张凌岳肩膀上的手在拿开时故意摸了把张凌岳的脸,张凌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一脚踹在胡怀古的小腹上。   胡怀古疼得弯下腰,嘴里骂骂喋喋,“你个不男不女的二刈子,没爹没娘没教养,你大哥也救不了你个恶心东西……”   此时已经引来了许多人,胡怀古也觉得有些没面子了,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朝众人大声嚷嚷着,“快看,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张家二小姐,什么二小姐,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恶心东西,见不得人,所以才藏着掖着不让人瞧的!”   张凌岳转过身就对胡怀古抡了一拳,胡怀古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正要继续骂时,面前的张凌岳已经跑出去了。 第23章 张凌岳很委屈   张凌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家的,他站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张府”两个大字,低下头叹了口气。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手臂就一把被人抓住了,张凌岳看着眼前一副焦急面孔的人,弱弱地说道,“哥哥……”   张耿声音略显生气,但能够听出来他已经很克制了,“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凌岳低下头道,“我去找鼓尘玩了……”   “怎么又去找他了,那个小子整日不务正业,跟他能玩到什么好的东西!”   “不是的……”   “好了!”张耿拉着他急步往里面走,“洗完澡就休息吧!”   张凌岳任由张耿拉着,心里却越来越害怕,他又想起了他打胡怀古的事,胡怀古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虽然胡怀古他爹经常打骂他,但是也是出了名的溺爱胡怀古了,不然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   张耿早就看出张凌岳有心事,问道,“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张凌岳小心翼翼道,“哥哥……我……我打人了!”   张耿先是皱了下眉,而后笑道,“你打人?”   张凌岳点点头,张耿继续问,“打谁了?”   “是……是胡怀古!”   张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回去,他盯着张凌岳,张凌岳赶紧低下头,张耿许久又问道,“你和钟鼓尘一起打的?”   张凌岳摇摇头,“鼓尘已经回家了,是我自己!”   张耿长叹了一口气,张凌岳抬头急促地说,“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没爹没娘没教养,骂我恶心,还骂我……是二刈子……我受不了了才……”   张耿摸摸他的头,“没事的,回去好好休息吧,有哥哥呢,不要怕。”   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张耿接着微笑着说,“胡怀古这个人,哥哥也早就想教训他了。”   张凌岳知道张耿这是在故意安慰他的,点点头回到了自己房中。   张凌岳一整夜也没怎么睡,并不是单单害怕胡怀古来张家闹事,而是胡怀古说的那些话真的刺中了张凌岳的心。   张凌岳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所谓的契约,不过就是那些人害怕而已。因此,张凌岳从小就没了自己的生活,他整日里被人说教,说他不能为自己而活,然而到头来自己却被两头嫌弃。   不男不女,这便是许多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了。   张凌岳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脸上已是湿答答的了,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最后实在忍不住,把头蒙在被子里大哭了起来。   如果再活一次,自己一定不会再投胎到张家了。   张凌岳哭够了,从被子里出来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一个温柔至极地声音从他耳旁掠过,“不哭了?”   张凌岳充满警惕地侧过身,“你怎么……又来了!”   夜君伸手给他轻轻拭泪,“发现你过的不好,就来了。你没把我给你的东西带在身上。”   “融魂水”在钟鼓尘那里呢,不知道夜君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好在夜君没再追问下去,继续温柔道,“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张凌岳被他这么一问,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你问我为什么?”张凌岳声音颤抖,“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何必落得如此地步!若不是你,何必遭人辱骂!都是因为你……”   夜君听着他在自己面前发泄着心里的怨气,一句话也没说。   张凌岳骂到激动处,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夜君去拍他的背,却被他一把推开,“既然说好了……不再找我,为何还来!”   夜君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他还是个小蓝孩啊 第24章 让我儿子打回来   张凌岳喊叫够了,把夜君赶下床后自己裹着被子就睡了。   可是到了后半夜,张凌岳却觉口干舌燥,浑身发冷,他紧了紧被子,被子却怎么也扯不动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贴着他身体,温暖舒适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只觉得自己不冷了,又很舒服,于是便继续睡下了。   刚刚入睡没多久,外面的吵闹声就将张凌岳吵醒了。   张凌岳心中烦躁起来,正要起身出去看是谁在外面大叫时,却发现自己的腰部被一只胳膊环抱住,而自己的头也正枕在另一条胳膊上。   那胳膊把他的腰抱得紧紧的,张凌岳坐不起来,用双手使劲推旁边那人的胸口。   夜君轻哼了一声,缓缓睁眼,他与张凌岳面对面地侧躺着,低声说道,“你生病了,不过现在好了。”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他们二人起身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外面大堂前聚集了许多在几大世家中有地位的人,他们吵吵闹闹,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张耿一脸愁绪地在一旁站着,看到张凌岳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   张凌岳停在原地不再向前,却在众人中间看到了一个女人,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怀古他娘!   张凌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胡夫人比胡老爷还要溺爱儿子,定是故意找来这些人给她压场子的。   这些人都忙得很,逃不过胡夫人的纠缠,只能希望事情赶紧解决,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说让张凌岳出来,给胡夫人道个歉就得了,谁知这胡夫人却说道歉不管用,张凌岳怎么打的胡怀古,胡怀古就得怎么打回来。   这张耿肯定是不愿意了,其他人也都劝着胡夫人,可这么多人的嘴都比不上这一个女人会嚷嚷,因此一直在吵。   张凌岳哪能就这样逃了,他继续向前走去,朝着争吵的人群喊到,“我在这!”   吵闹声停止,众人纷纷看他,胡夫人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把藏在她身后的胡怀古揪出来,说道,“去吧儿子,他怎么打的你你就怎么打回来!”   胡怀古犹豫不前,在她娘耳边偷偷说道,“算了算了,回家吧!”   胡夫人一听,扯着嗓子就去扭胡怀古的耳朵,“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被人打了还算了,你算了,老娘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去给我打他!”   胡夫人把胡怀古推到张凌岳面前,胡怀古也知道这样很没面子,挺直腰盯着张凌岳道,“张……张凌岳,你个二……你个……你……你是……个……”   胡怀古咬了下嘴唇,他真的只会骂人而已,可是这种场合那些话怎么能骂得出口呢。   他慢慢握紧拳头,犹犹豫豫的抬起来手臂,鼓起勇气朝张凌岳脸上抡去。   张耿一直紧紧观察着胡怀古的所有动作,他刚抬手时张耿便上前准备拦住他了。   可是张耿的指尖还没碰到胡怀古一丝一毫时,另一个人的手却先行抓住了胡怀古的拳头。   张耿愣了愣,把手收回去,把张凌岳拉到自己身后。 第25章 相弘鸟   胡夫人见他儿子的手被人擒住,立即瞪着个眼睛泼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别在这里多管闲事,别以为长的好看老娘就不敢打你了,一会就让你那白白净净的脸上挂彩!”   胡怀古把拳头从夜君手中拽回来,躲到他娘身后,弓着个腰说道,“娘,他……他身上鬼气好重!”   胡夫人稍微一愣,“哎呦,都瞧瞧啊,这张家贵为仙门之宗,不知怎么还养了个鬼东西,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呐!”   夜君神色平常,倒是张耿身后的张凌岳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撇了下嘴,心道,“你才是个鬼东西呢!”   但是转念一想,夜君就是只鬼啊!   张耿道,“今日的事情,诸位前辈先散去吧,张家与胡家的事,我自有定夺!”   胡夫人继续道,“你有定夺?你要是有定夺就得让你弟弟赎罪!”   夜君轻笑,“那得看你儿子先说了什么!”   胡夫人猛地瞪向夜君,张开手刚要说什么,这时,张家的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道,“宗主,纪家人传信,在折花谷,的确发现了妖鬼!”   张耿闻言,立即就往外走了,胡夫人觉得被冷落了,正气的跺脚,这时张耿又折了回来。   胡夫人冷哼了一声,觉得张耿还没嚣张到不把她放在心上。   谁知张耿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拉着张凌岳就走了,头也不回的对下人吩咐道,“若是胡夫人要闹,就继续让她闹吧,不要拦着了!”   胡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道,“你小子就等着吧!”   胡怀古捂着脸躲得远远的,轻声道,“咱走吧!”   张耿把张凌岳一路拉到折花谷,张凌岳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道,“哥哥……带我……来……呼――做什么?”   张耿道,“待在哥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张凌岳想到了什么,往四周找去,当他在自己身后瞧见夜君的身影时,稍稍松了口气。   夜君离他较远,但看到张凌岳看他时,似乎笑了一下。   张凌岳刚要叫他,张耿一把将他扯过去,“跟紧点,别被妖怪吃了!”   纪子欲走过来,“张兄,是相弘鸟!”   “相弘鸟?”张耿朝夜君的方向微微侧头,又转过来说道,“地府不收的女冤鬼所化?”   纪子欲点点头。   张耿又道,“若是知道她为何而冤便可帮她化去执念,入地府投胎了!”   纪子欲摇摇头,“若真这么简单倒好了,只是这相弘鸟不知为何对我们产生了敌意,那次你我坠入山谷,便是被她拖下去的。”   张耿点头略思索,张凌岳蹲在一旁玩弄着地上的草,不时抬头看向夜君。   夜君不知为何非要离他们这么远,二人遥遥相望,张凌岳觉得看的眼睛都疼了。   纪子欲叹了口气道,“剧附近村户说,相弘鸟已经扰乱了他们的安宁,我们必须要把她捉回来。”   张耿道,“不对不对,相弘鸟只会在自己坟前转,怎么会去扰乱村户?”   纪子欲摊了摊手,“这便是那不解之处了!”   纪子欲与张耿边走边说,竟都忘了蹲在地上的张凌岳。 第26章 勾引我   张凌岳听不到张耿说话的声音了,站起身环望四周,“哥哥?”   他不知道张耿去了哪里,看到夜君还站在那里便走了过去。   夜君见他走过来,笑道,“回去吗?”   张凌岳摇摇头,“万一哥哥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夜君点点头,二人坐在地上,夜君面向张凌岳,张凌岳却低头不去看他。   或许是又觉得太过无聊了,张凌岳问道,“你说你也有个哥哥?”   “嗯。”   张凌岳点点头,“那你哥哥现在在哪?”   张凌岳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夜君似乎说过,他哥哥在那红箱子里,也就是说,可能已经死了!   “对不……啊――”张凌岳刚要道歉,却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这是……”   这是一根人的腿骨,另一端正握在夜君的手里,“这里!”   “这是……”   “是哥哥呀!我将他炼成了法器。”   夜君紧紧盯着张凌岳,张凌岳周身都袭来一股寒气,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夜君也站起来,面色冷峻,对张凌岳的反映似乎很不满意。   “你问我他在哪里的!”   “我只是……”   “你怎么可以讨厌他,夜心这么好的人!”夜君将那腿骨横在张凌岳锁骨上,张凌岳往后退,被夜君按在一棵树上。   “疼……疼……”   张凌岳算是明白了,就不能与夜君反着来,一切顺着他的意思就好了。   “我不讨厌他,不讨厌……”   夜君紧紧盯着他,停顿片刻后,慢慢往前走。   张凌岳已经没有退路了,手指紧张的抠着树皮,夜君在与他的脸只有一拳之隔的地方停下。   他直视着张凌岳,手却伸进张凌岳的上衣抚摸着被他弄疼得锁骨。   “你,你手拿出去!”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从他们两个脸中间穿过,夜君把手从张凌岳衣服里拿出来往后退,张凌岳赶紧把衣服整理了整理。   因为张凌岳知道,那寒光是纪子欲的剑发出来的。   果然,不远处穿来厉声,“你们在做什么!”   是张耿的声音。   夜君笑道,“哼,麻烦死了!”   张耿跑过来,往下扒了扒张凌岳的衣服,看到那已经变得黑紫的地方时,脸一下黑了起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夜君道,“我们都已经成亲了,你说在干什么?”   “你――”张耿气的脸色苍白,张凌岳怕他冲动,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哥哥,不是的。”   张耿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张凌岳道,“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夜君眼神一阵眩晕,脑子里不知钻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这语气不似张耿的强忍暴躁,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训斥。   “哥哥?”夜君记起,他的确是听过这句话的。   “方才那剑光,你也不怕划破了你弟弟的脸?”   “没羞没臊!”张耿斥道。   纪子欲走过来,“张兄,算了吧,他们也没怎么样,先把伤口止住吧!”   这时张凌岳才看到,张耿的左手有一道血从袖中流出,自小指滴下。   “哥……”张凌岳声音颤抖道。   “我没事……”张耿盯着夜君,“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弟弟了!”   夜君皱眉,“你们张家是想反悔?”   “你现在也知道了,他根本没有仙根,对你没有用!”   夜君噗呲一下笑出声,“看来你是不了解你弟弟啊,我为了让他走给了他一个能让我找不到他的东西,可他并没有带在身上,你说,他这是不是在勾引我?”   “你胡说!”张凌岳在张耿身后喊到,“是你耍无赖!”   “可你确实没有带在身上,不就是想让我找你吗!”   “那是因为被钟鼓尘抢走了!”   夜君盯着他,“你竟然敢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   话音刚落,夜君化作一缕黑烟移到张凌岳身后,那黑烟刚聚成人形,纪子欲眼疾手快地朝张凌岳身后掷去一剑。   “嘶――”   张凌岳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看时,看到夜君的右手手背上被那剑划了一下,从那划痕里流出缕缕黑烟。   夜君似乎很怕纪子欲的剑,所以他方才离他们这么远,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张凌岳,我跟你没完!”   撂下这句话,夜君便消失了。   张凌岳还是有一丝担心的,他担心的是夜君会把他怎么样。   若是夜君回去后能够冷静下来,或许就不会胡来了,可是如果他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谁也说不好他会干什么。   “好了,不要管了,我们先回去吧。”张耿的整个手掌此时都已经被血染红了,那血似乎越流越多,嘴唇也开始泛白。   纪子欲探向张耿的脉搏,轻声道,“张兄,你可还能听到我说话?”   张耿闭上眼睛点点头。   张凌岳发现事情似乎比较严重,说道,“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纪子欲摇摇头,“张兄中了相弘鸟的毒,越是动,毒液蔓延的更快!”   “这……”张凌岳看向纪子欲,“我哥哥怎么会受伤,是不是你拖后腿了!”   “凌岳!”张耿吼道,但是吼玩便剧烈咳嗽起来,纪子欲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张兄,还是我背你回去吧!”   张耿此时已经及其虚弱了,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任由纪子欲把他背了回去。   相弘鸟的出行是十分谨慎的,一般只会晚上时在自己坟前环飞哀鸣,而且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可这只相弘鸟似乎与平常的并不通……   此次张耿与纪子欲为了不惊动到躲起来的相弘鸟,所以都没有带人来。   他们刚到张府门前,从门内就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   张凌岳因为张耿受伤,本来心情便闷的很,不知道是哪些个不要命的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纪子欲把张耿先背回房了,张凌岳自己去寻那笑声的来源地了。   那笑声越来越近,除了有女子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张凌岳心中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朝人群喊到,“夜君,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外圈的侍女回头看到张凌岳后纷纷嘟囔着离开,有的还在掩面笑,中间那身着黑衣的男子似乎很不舍得她们离开,挽留道,“唉!我还没讲完呢,别走啊!”   张凌岳走到他面前,“你在这里干什么!”   夜君道,“等你啊。”   张凌岳抓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他把夜君给他的红灯笼翻找出来,“你拿走吧,我会把你给我的‘融魂水’带在身上的,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夜君没有接那灯,只是讪讪道,“给你的东西哪里还有拿回来的道理,既然你这么烦我,我之后不来便是了。”   夜君离开后,张凌岳松了口气,他想,还好夜君从折花谷回来后情绪还算好,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27章 你能干什么   张凌岳来看张耿时,张耿看上去已经没事了,纪子欲正在给他把脉,点点头道,“确实已无大碍,但还有些余毒。”   张凌岳松了口气道,“是哪位大夫来瞧的,我要去好好谢谢他。”   纪子欲见张耿没有说话,轻笑道,“是你夫君……”   张凌岳瞪了纪子欲一眼,继而别过脸去,“纪子欲,你真的很讨厌!”   张耿咳了几声,纪子欲去拍了拍他的背,张耿对张凌岳说道,“凌岳,子欲也是你哥哥,今后不可随意耍性子了!”   “你……好!”张凌岳真的是打心底讨厌纪子欲了,就因为张耿老是帮着他说话。   许久,纪子欲看着张耿缓缓说道,“张兄,关于那相弘鸟,我似乎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   “但说无妨!”   “折花谷旁的村庄,好像有个叫‘不老村’的,我与胡怀古,几年前是去过的。”   “嗯,这个我知道的。”   “我们是去除邪祟的,那村子里有一姑娘,胡怀古将她玷污了。我们回来时,那姑娘似乎已经怀有身孕,并托我告诉胡怀古的父母……”   张耿皱眉道,“竟还有这种事!”   纪子欲继续道,“到我们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了野鬼,于是便耽误了几日,所以回来时,我便把那事忘了……”   “那你记性也太差了吧,这种事也能忘?”张凌岳道。   “因为我去过折花谷,对那里的地形熟悉些,所以这几年中元节张兄都是让我去那里的,这次那相弘鸟突然攻击我,我才想起来那件事……”   张耿略加思考,“我们还不确定这相弘鸟是否为那姑娘所化,需得先去那村子里问问姑娘是否健在。另外,胡怀古那边也要问清楚。”   纪子欲点点头,“胡怀古那边就交给我吧,那件事只有我知道,他不会隐瞒我什么的。”   第二日,张耿一早便带人去了纪子欲所说的村子,而张凌岳则拿着钱去找钟鼓尘了。   果然,钟鼓尘又在那小角落里摆他的摊了。   张凌岳把钱袋扔给他,“把那瓶子还给我吧!”   钟鼓尘先把那钱袋塞进怀里,把那只瓶子还给张凌岳,然后在张凌岳耳边小声说道,“听说,你把胡怀古给打了?”   张凌岳愣了一愣,点点头道,“嗯,打了。”   钟鼓尘张大嘴巴向他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像他那种人啊,虽然大家都恨,但是却没人想招惹他,因为他简直太会耍无赖了。正所谓,宁可得罪君子,不要招惹小人!”   张凌岳很赞同的点点头,“没错!”   张凌岳看着在钟鼓尘怀里露出一半的钱袋,说道,“这钱,你可得还我!”   钟鼓尘把露在外面的钱袋低头塞严实,“那是自然。”,他抬头笑着说,“等我……”   他的眼睛盯向张凌岳身后,眼神紧张万分,张凌岳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道:“你用这钱干什么,逛青楼还是买那些没用的……”   “嘘嘘嘘!别说别说!”钟鼓尘捂住张凌岳的嘴,张凌岳身后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   “什么钱?”   张凌岳大概知道钟鼓尘为什么不让他说了,他转过身,一个高大的身躯立在他面前,这人眼神犀利的看着钟鼓尘,右手握着一柄红鞘长剑,“给我,滚回家去!”   “钟叔叔?”   来人正是钟鼓尘的叔叔钟逝川了,他举着手中的剑就往钟鼓尘身上打去,钟鼓尘跑到街上,回头不忘嘱咐张凌岳,“帮我把东西收好啊――”   钟逝川追在他身后大骂,“你小子,不好好练剑,竟是搞些没用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死你!”   路人纷纷躲开,嘀咕着,“这钟家主又打他侄子呢,这个月都多少次了?”   “还这个月多少次了,这街上哪个不是看着他被打大的!”   “爹娘死的早,叔父再不管教,以后怎么继承家业?”   “他爹钟逝荃与那张家的张居原死在长右山上时,这小子也不过半岁,他娘生下他后不到一年便染了病疾,也就这么去了……”   这些人说的没错,当年钟鼓尘他爹和张凌岳他爹正是在长右山遇的难,那个时候张凌岳还没出生,钟鼓尘也就半岁不到,两个人就这样一下都成了孤儿。   ……   大街上还时不时地传来钟鼓尘鬼哭狼嚎的声音,张凌岳摇摇头,将地上的东西直接用下面的布包起来,东西不多,也不沉,张凌岳拎起来便回家了。   此时张耿还没带人回来,张凌岳便先回到了自己房里看书。   这书是翻了一页又一页,至于看了什么张凌岳倒是一点也没记住。   他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书上,索性把书合上扔到了一边,随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往里翻了个身,手打到了一个鼓鼓的东西,他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夜君给他的那盏灯笼!   上次夜君没收,他记得是放进衣柜里的,怎么会出现在床上?   幸亏这灯笼与平常灯笼不同,不然扔在床上早就烧着了。   张凌岳把灯笼从被子里拿出来,挂在床头,睡意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站在门外,夏日的灼阳意料之中的令人烦闷。七月已快过去,这天气也应该凉快了吧,张凌岳想着。   这一整天又快过去了,张凌岳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觉得他每日就像个废人般混日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自己能做什么?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而如今似乎很多人都假装不去在乎了。   他还是张凌岳,却不是很多人以前的张凌岳,他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待他了。   张凌岳索性不去想了,他习惯来到张耿的房间里玩。   张耿现在还没回来,张凌岳坐在张耿平时看书的地方,也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张耿看的书,张凌岳一向都是不感兴趣的。   无非就是些诛魔法术或者是些在张凌岳眼里腐朽的规矩道德。   而现在张凌岳却不知为何忽然想去了解那些东西了。   只是没看两行眼皮便开始不争气地往下垂了。张凌岳也不坚持了,索性将书往旁边一扔,趴下便睡了。   ……   再次睁开眼已经天亮了,张凌岳猛地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到床上的,自己睡眠又轻,昨日夜里竟然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他观察着周边的陈设,确定自己还在张耿房里后,心里松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一些交谈的声音,这声音由远而近,张凌岳听出来,是张耿和纪子欲。   房门被打开,张耿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张凌岳,只是随意说了句,“凌岳,醒了。”   张凌岳“嗯”了一声,随后道,“哥哥何时回来的?”   张耿像是没有听到,坐下继续与纪子欲交谈。   “那这件事便难办了,胡怀古怎么说的?”   纪子欲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还是我知道的那些,他能说的都说了。”   “他知道那姑娘怀有身孕?”   纪子欲点头,“嗯,他知道的。但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相弘鸟,当真不是那姑娘所变?”   张耿摇了摇头,随后扶额叹气,“我不知道,这件事,还得再调查一番。”   纪子欲没有说话,张耿忽然将扶额的手放下来,“我发现,在那村子里,竟不见一个老人?”   纪子欲笑道,“张兄可知,那里为何叫做‘不老村’?”   张耿脱口而出,“难不成他们当地人会什么不变老的法术?”   纪子欲道,“非也!并没有什么法术,而是那里的人,年过不惑,都自己了断了性命。”   张耿的指尖摸索着下巴,“竟还有这样的风俗,之前从未听说过。”   纪子欲也应和着,“是啊,要不是几年前去了那里,我也不知道。张兄可知我们当年是去除什么邪祟的。”   张耿道,“这个我当时只当是普通邪祟,因此便没过问。”   “嗯,说了张兄可能不信。”纪子欲坐直身子,一副要说大事的姿态,“其实并没有什么邪祟,而是有一人过了不惑之年后,不愿去死,因此那里的人便认为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我们当时也不知该如何做,谁知这时那人却被逼自杀了,因此我与胡怀古只是给他做了法事,至于邪祟,只有我们在回来路上遇到的那些小鬼。”   此时张凌岳已经收拾妥当,正欲出门,张耿忽然叫住他,“早食的时间已经过了,你干什么去!”   张耿的语气不像是简单地问问,张凌岳愣住,“回房啊。”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呢。”   “在这坐着听!”张耿示意他过来,张凌岳摇摇头,“我不想听,我走了。”   “过来!”张耿盯着他,命令的语气又使张凌岳一怔,毕竟张耿很少这样对他说话的。   张耿继续道,“子欲与钟鼓尘只比你大个两三岁而已,他们几年前便可以出去除邪祟了,你看看你,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这个张凌岳时常想到的问题,从他人口中说出来,还是无比刺心的。 第28章 最烦的那个纪子欲   张凌岳站在原地没有动,本来平静的心里却早已泛起了丝丝波皱。   这时纪子欲道,“张兄,凌岳想出去便出去吧,你凶他做什么?”   张凌岳低着头小声道,“整日多嘴多事!”   张凌岳最讨厌纪子欲了,纪子欲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感到不舒服。   张耿一怔沉声道,“你说什么?”   张凌岳方才嘟囔的那一句声音并不是很小,屋内的两个人都听清楚了,纪子欲倒没说什么,张耿眉头一皱,厉声道,“你过来!”   张凌岳知道,再留在这里的话,又免不了一番说教。   反正这人惹都惹了,生不生气是他们的事,自己还主动在这讨个不自在不成!   张凌岳才不会听张耿的话过去,猛地摔门便出去了。   张耿一拍桌子刚要追过去,纪子欲将他拦下来,“张兄,少年多顽劣!凌岳这月才刚十六。”   张耿方才还满是怒色的脸微微一沉,“十六了?”   “嗯,是十六了,你怎么连他多大都记不住。”   张耿想了想,忽然点头道,“嗯,确实十六了!”   张凌岳也幸亏方才走了,没有听到这番关于他年龄的对话。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讨厌纪子欲,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老是和张耿在一起。   纪子欲这个人,在他们同辈人里,人品极其不好,不光是张凌岳,很多人都很讨厌他。   至于纪子欲是如何遭万人嫌的,还得从张凌岳十岁那年说起……   那日是中秋节,外面的商店街道几日前便开始准备节日了。   张凌岳在屋里坐着看书,他平时是不能出门的,到了节日就更不能出门了。   毕竟他于外界而言,还是张家二小姐,就连族系里的人,都还有些不知道真相的。   若是他真出去了,外面也没人认识他,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是谁。可是怕就怕他在外面出事惹事,若是别人问起来这是谁,张家是认还是不认呢?   张凌岳听着外面的下人吵吵嚷嚷得,放下书推门出去,叫住要从他面前跑过的人:   “你们要去做什么?”   “听说长右山出事了,老太爷要带着宗主和其他几位长辈赶紧过去,我们正在收拾!”这人像是很着急,稍稍放慢脚步对张凌岳说完话后又跑了起来。   张凌岳转身正欲回房,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子打在了面前的门框上。   张凌岳四处瞧了瞧,又一颗石子飞来,打到了张凌岳脚下。   张凌岳这下知道是谁了。   只见一侧的墙上面出现了几个小脑袋,这几个小脑袋看到张凌岳瞧到了他们,一个个地朝他招手。   手伸得最高地那个小声朝他喊道,“张凌岳,出去玩啊!”   张凌岳朝他们摇摇头,指了指另一处正在忙碌的下人们。   那几个小脑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方才手伸的最高的那个身子一跃,竟然跳了进来。   他一路小跑到张凌岳旁边,张凌岳道,“钟鼓尘,你怎么不走门?”   钟鼓尘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在你家那面墙下发现了个洞,你可以从那里出来玩!”   张凌岳看向他说的那面墙,“那墙下的洞,是……是狗走的啊。”   钟鼓尘却一点也不奇怪,神色平常,“对啊,我知道是狗走的,但是能出去啊!”   他又见张凌岳浑身都散发着拒绝二字,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既然原本就知道那里有个洞还不出去,怕脏?别磨磨唧唧的,还真把自己当个大小姐了?”   张凌岳低头,小声说,“他们说……我是。”   “哈哈哈哈哈――”钟鼓尘大笑起来“张凌岳你可笑死我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比出嫁的新媳妇都要羞呢。一句话,出不出去!”   张凌岳犹犹豫豫,每次钟鼓尘来找他玩,都会说好多外面的事情,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可是家里人不让他出去,要是被捉住了,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钟鼓尘应该是看出了他心里的顾虑,小声道,“今日你家老头和你哥哥不在,我叔叔也出去了,我都听说了。”   张凌岳看看他,又看看那面有狗洞的墙,不知不觉就被钟鼓尘推着过去了。   钟鼓尘蹲下朝着洞外压着嗓子小声喊,“外面安全吗?”   随后,另一个声音传过来,“安全的――”   钟鼓尘对张凌岳道,“一弯腰就过去了!”   见张凌岳没动,钟鼓尘将他扯过来,“再不快点,待会就被人看见了,你还得连累我!”   张凌岳道,“你怎么还怪我!”   这时从那洞里又传来了外面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快点!”   钟鼓尘也不管张凌岳乐不乐意了,将他按进洞里推了出去。   等到他们两个都出来了,张凌岳看着在场的几个人,道,“为何没有子欲兄?”   不知谁说了句,“你再跟他称兄道弟,我们就孤立你!”   张凌岳心里涌上一丝难过,眼角瞬间温热,钟鼓尘见状,一只手搭上张凌岳的肩膀,道,“提他做什么,凌岳好不容易出来,咱们要好好玩玩啊!”   其他人开始吵吵闹闹地往街上走去,钟鼓尘扯着张凌岳在后面跟着。   张凌岳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满街的灯笼映得人脸都好看了几分,钟鼓尘见他一直盯着灯笼看,问道,“你带钱没有?”   张凌岳摇摇头。   钟鼓尘朝自己胸口摸去,摸出一个铜板扔给卖灯笼的小贩。   这小贩将一盏红色布灯递到钟鼓尘手上,钟鼓尘又将灯杆给张凌岳,“这算我送你的!”   张凌岳怔了一下,随后将灯笼接过去,轻轻说了句“谢谢”,钟鼓尘应是没听到,继续扯着他走。   张凌岳对外面的东西实在是好奇,什么都想去碰一碰摸一摸。   他看到了一处卖面具的小摊,觉得好玩,便想叫住钟鼓尘过去看看,谁知这时一侧传来的敲鼓声引得人流都超那个地方去了。   张凌岳被挤得踉踉跄跄,忽然右手衣襟被一直扯着的力量消失了――他就这样与钟鼓尘走散了!   也不知钟鼓尘被挤到了哪里,或许这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张凌岳已经没了。   张凌岳不敢乱走动,他只知道他和钟鼓尘是在那面具摊旁走散的,便提着手里的灯笼走向了面具摊。   这样钟鼓尘来找他时就能看到他了。   面具摊前并没有很多人,方才还有几个小孩子围在前面,可是刚刚也被那鼓声引过去了。   现在那摊子前只有一个黑衣长袍的人站在那里。   张凌岳刚靠近面具摊,这黑衣人恰巧转身,张凌岳被他脸上带着的兽面惊了一跳,他没出过门,因此也没有见过带着面具的人,以为这人就是长的这么丑。   他吓得灯笼掉在了地上,随后便烧了起来。   张凌岳看着燃烧的灯笼,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道,“我的灯笼……”   这黑衣人虽然看不到脸,但能猜到他也应该是看着燃烧的火焰的。   随后他朝张凌岳走来,伸出一只手。   张凌岳吓得往后退了退,这人停住脚步,将手缩回去,说了句,“在这不要动”,便离开了。   张凌岳真得在原地一动没动,他只觉得刚刚这人长得实在吓人,不过方才说话的声音却温柔好听。   不多时,那人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盏红灯笼。   他放在张凌岳面前,“赔你的!”   张凌岳不敢看他,将灯笼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这人紧接着就说,“不用谢。”   张凌岳忽然对他的恐惧没有这么大了,说道,“如果有烧不着燃不尽的灯就好了。”   这人摸了摸他的头,“会有的。”   “张凌岳――张凌岳――”   不远处的叫声让张凌岳猛地抬头,是钟鼓尘他们来找他了。   张凌岳也叫他们,他们走过来,钟鼓尘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丢了!”   小伙伴们来了,张凌岳的胆子就大点了,他想仔细看看赔他灯笼这人长什么样子,可他朝旁边看去时,身边那人已经不见了。   “张凌岳,你也说句话啊!”钟鼓尘道,“真像个小媳妇!”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钟鼓尘,你见过小媳妇吗?”   钟鼓尘挠挠头,“嗯……媳妇嘛,谁都会有的。”   “快看!”一人叫道,“看那个是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面不远处一个不知道卖什么的摊子上,站着一个身着白衣黑边,腰处别剑的少年。   张凌岳道,“是子欲兄!”   钟鼓尘将手盘抱在胸前,“纪子欲,上次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他们中间一人笑道,“快说说,你们几个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鼓尘道,“上次我们去偷喝了城南酒坊的酒,不小心就醉了,不敢回家,于是纪子欲说可以到他家里去,我们便跟着走了。谁知他也醉了,我们走着走着便迷失了方向。你知道的,纪家后面的祠堂里供奉了几大世家仙逝前辈的牌位,我们不知怎么就跑到了那里……”   方才那人继续问道,“然后呢?” 第29章 纪子欲依旧很烦人   钟鼓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继续道,“随后我们便进去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以为是纪子欲的卧室。半夜我们起夜,看到些木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正对房门的桌子上,我们就将那些木头拿出去在地上由近到远摆了一排,看谁撒尿时能尿到最后一个。第二天才知道那些木头是那些仙逝前辈们的牌位!这件事被打扫祠堂的下人发现了,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便去告诉了纪伯父,可还没等纪伯父查,纪子欲就说是我们几个干的!更重要的是,他还将我们喝酒的事给说了出来!害得我差点被我叔叔打死!这件事其实我们几个商量着主动承认的,谁知道纪子欲这个人啊,一点都不厚道!”   张凌岳扯了扯钟鼓尘的衣服,钟鼓尘微微往他那边侧身,张凌岳小声道,“我爹的牌位在那,你们是不是也……”   “我爹的牌位也在那呢!”钟鼓尘到现在气还没消,“还不都是纪子欲,以后都不会带他玩了!”   又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你们看他,整日里将那剑挂在身上,跟谁没有似的!”   正说着,纪子欲忽然往这边转头,张凌岳赶紧往钟鼓尘身后躲。   纪子欲看到他们后就走过来了,他朝钟鼓尘说道,“我爹说了,上次那事就过去了,他们不会再追究了。”   钟鼓尘没有看他,拉着张凌岳转身就走,还不忘说了句,“子欲兄慢慢玩,我们走了!”   纪子欲想跟他们一起玩,刚要跟上去,忽然注意到一直跟在钟鼓尘身后的人。   纪子欲微微一愣,急忙道,“钟鼓尘,你们怎么还带女孩子出来了,要是再干上次那种事,有女孩子可不好!”   张凌岳知道纪子欲在说他,但是他此时是背对着纪子欲的,因此纪子欲不知道是他。   张凌岳的头又低下去几分,钟鼓尘没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纪子欲,“你可真多事!”   纪子欲没再说话了,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张凌岳心里是怕得很,抓着钟鼓尘的手越来越紧。   钟鼓尘感觉到张凌岳的异样,停下转身又对纪子欲说,“我们要回家了,你别再跟着了!”   谁知跟他们一直保持着距离的纪子欲忽然跑了过来,“时间还早着呢,再过个半个时辰,好多有趣的玩意就都出来了,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张凌岳往旁边躲了躲,这一动就引起纪子欲的注意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之前没见你们带出来过!”   纪子欲也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好奇,非要凑近去看,他越看张凌岳就越躲,张凌岳脚下忽然不稳,跌了一下,还好抓住了钟鼓尘才没摔倒。   可这一跌,脸却有一刻暴露在了纪子欲眼前。   纪子欲睁大眼睛惊呼,“张……张凌岳!”   钟鼓尘猛地推了纪子欲一把,“小声点!别大惊小怪得!你没见过他还是怎地!”   纪子欲伸手去拉钟鼓尘身后的张凌岳,却被钟鼓尘给挡了回去,“纪子欲,别以为你比我大两岁我就怕你!”   纪子欲面露焦色,并没去接钟鼓尘的话,而是朝他身后的张凌岳说道,“你哥哥知道吗?”   张凌岳心想,这事可不能让哥哥知道,又怕纪子欲说出去,便缓缓抬头说道,“我哥哥……他知道的……”   钟鼓尘一怔,随后又推了纪子欲一把,“啊,对!张大哥是知道的!”   奈何纪子欲很本就不信,“不可能,张兄昨日还说,怕凌岳中秋出来呢!”   “懒得跟你这种人废话!”钟鼓尘嘟囔着就拉着张凌岳继续走,纪子欲一下拽住张凌岳另一只手,那只手是拿着灯笼的,灯笼掉在地上,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们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张凌岳叫道,“我的灯笼……”   纪子欲放开他的手,钟鼓尘深深叹了口气,“唉呀――纪子欲!子欲兄啊,你放过我们行吗!”   纪子欲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被扫了性质,一哄而散,各自回家了。   钟鼓尘将张凌岳送到他们出来的洞旁,道,“都怪纪子欲那个人,要不还能带你多玩会,嗯……其实现在我们也可以去玩得,你不知道,一到过节,外面好玩得就可多了!”   张凌岳摇摇头,“我怕他们发现我不在房里,到时要告诉太爷爷了。”   他这么说,钟鼓尘也不留他了,他先钻进洞里探了探墙内的情况,等他确定里面没人后,才让张凌岳进去的。   张凌岳跑回房里,拿来他出去之前看的那本书继续看,但却心不在焉。   张凌岳总觉得是被人发现了,而且那些人一定是出去找他了,不然明明屋里黑着呢,为何没人来点灯?   他也不去想了,也不去吃饭了,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第二日他醒的特别早,外面还雾蒙蒙得他就就去了。   他是想看看张耿回来没有,只要张耿在,即使他昨天的事被发现了,也会有人说情了。   只是还没到张耿房间,张凌岳便碰上几个下人匆匆而过。   这些下人看到张凌岳后,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二少爷去了哪里,是现在才回来?”   张凌岳一阵心虚,“我,我在房里睡觉!”   要知道,张凌岳起床可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他现在穿好衣服出现在外面,很容易就被人认为是昨日夜不归家,方才才回来的。   那人又问,“二少爷是一直在房里?”   张凌岳点点头。   另外一人又道,“不对啊,昨日傍晚时,少爷就不在……”   “那是你看错了!”方才那个下人打岔说道,“咱们二少爷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不在?”   那人立马会意,笑道,“对,对,是我看错了,一定是!”   张凌岳没有说话,待那些人走远,他也忘了去张耿房里了,又原路返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以为这就没事了,可他不知道,昨日就在他们回来前,纪子欲果然来张府告状了!   知道的下人们都去偷偷找他了,所以他回来时才这么顺利得没被人发现!   他倒没什么,可是钟鼓尘和其他人却倒了大霉。   这也是钟鼓尘后来告诉张凌岳的。   钟逝川回来听说他们中秋夜偷带张凌岳出去玩后,立即便对钟鼓尘实施了家法。   钟鼓尘因上次在牌位上撒尿那件事,屁股和背上的伤刚好,这下又被打的裂开了,新伤加旧伤,害得钟鼓尘数月未下床,还只能在床上趴着。   除此之外,还被逼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在一间阴暗的空荡的房子里,钟鼓尘趴在一条板凳上微微发抖,钟逝川拿着一根棍子站在旁边。   钟逝川问道,“昨日你带出去的是谁?”   钟鼓尘边哭边说,“是……是张凌岳……”   钟逝川又问,“那你说说,张凌岳是谁?”   钟鼓尘抽了把鼻涕,道,“是张家二公子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逝川抡起棍子又打在他屁股上,厉声道,“是谁?”   钟鼓尘疼得大叫了一声,抽泣着道,“是……是二小姐!是小姐姐!”   钟逝川又是一棍,“是谁?”   钟鼓尘大哭起来,“是二少爷,就是二少爷!”   钟逝川又是一棍,但这一棍在钟鼓尘屁股旁停了下来,转方向重重打在了地上。   钟逝川道,“记住,是张家下人!”   钟鼓尘红肿着泪眼看着他叔叔,“呜呜……为什么……”   钟逝川道,“别问为什么,若是有人这么问,你就这么说,记住没有!”   钟鼓尘不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哭。   钟逝川见他没吭声,又问一遍,“记住没有?”   钟鼓尘抽泣着点了点头,钟逝川将棍子扔掉,扯起钟鼓尘的一条胳膊,随后便将他背在了背上。   钟逝川边背着钟鼓尘出门,边说道,“待会看完大夫,就在房里老实呆着,不准告诉你祖母!”   钟鼓尘趴在钟逝川背上,将脸上的泪和鼻涕都在钟逝川背上抹干净了,说道,“为什么?”   “啧!”钟逝川停下脚步,“怎么这么多为什么,不听话就把你扔下去!”   钟鼓尘将脸贴在钟逝川背上,睁着眼没说话。   至于后来他有没有告诉祖母,那一定是告诉的,和上次一样,钟逝川那段时间可不好过。   想必其他小伙伴,和钟鼓尘也有着一样的遭遇。   纪子欲这个人啊,从此在他们眼里就是如同老鼠屎和搅屎棍一样的存在了。   张凌岳也因为这件事,被禁足了整整一年。之前是不能出家门,而现在是连房门也不能出去了。   不过这件事也算是塞翁失马了,张耿知道后,觉得张凌岳总是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之前为了能让张凌岳和别人多说说话,便让钟鼓尘那群小孩子来家里和他玩,结果就玩出事了,这样还不如让他出去走走。   于是他和张凌岳约定,禁足日结束后,他每个月都带张凌岳出去逛一次,若是张凌岳听话,可以让他自己单独出去半个时辰。   虽然张凌岳意外得到了特权,但是心里对纪子欲的感觉也是越来越差了,渐渐得,也和钟鼓尘他们一样讨厌纪子欲了。   …………如今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心里对纪子欲的厌烦只增不减……   …… 第30章 张凌岳没了!   张凌岳从张耿那里摔门出去之后,并没有回房,而是来到了胡府。   胡府两个看门的并不认识张凌岳,见张凌岳直冲府们,立即拦道,“干什么的,你可知胡府是何地方?”   张凌岳没有看他们,勾起嘴角嗤笑,“胡府,自然是养胡乱之人的地方!”   这两个看门人听到这样的话哪还能忍,二人相视一下,将张凌岳往后推了一把:   “哪家的小子,怎可在此胡言乱语,劝你快些离开,否则可有你好看的!”   他们越推张凌岳,张凌岳越往里闯。   那二人之中的一人忽然一愣,随后拉着另外一人,偷偷说道,“难不成,是咱家公子在外面的……”   另一人身体一僵,随后缓缓道,“没听说公子有龙阳之好啊……”   张凌岳看这俩人堵在前面嘀咕着什么,皱眉道,“说什么呢,快让我进去!”   其中一人道,“呃……还请小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禀告我家公子……”   “有什么好禀告的!”张凌岳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就大步走进去了,“他闯入我家时也没人禀告!”   “你你你……你站住!”后面二人追过来,一把扯住张凌岳,“怎么说进就进呢!”   张凌岳不愿跟他们废话,只是往四处喊道,“胡怀古在哪,我就是来找他的!”   后面二人相视一笑,果然是来找公子的!   “公子房间在这,我带你去。”其中一人带着张凌岳,来到一座房门前,“就是这了!”   这人说完便敲了敲门,“公子,有人找您。”   门内立即传出回应,“谁啊,本公子还没起床呢!”   张凌岳冷笑一声,那个下人继续道,“公子,那我先带这位小公子去您书房等着?”   “小公子?谁啊!让他进来吧!”   这下人开开门,张凌岳缓缓走进去,这下人朝里面说道,“那小的就退下了。”   “走吧走吧!”   张凌岳转身关上门,房间的内室里传出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应是胡怀古在穿衣服了。   “谁来找本公子?”   张凌岳缓缓道,“不知胡公子今日还去不去那沁柔阁了,在下欲一同前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胡怀古身上挂着只穿了一只袖子的衣服站在内室门口,“张凌岳,你来干什么!”   张凌岳轻笑,“自然是来找你的!”   胡怀古将衣服快速穿好,“张凌岳我告诉你,上次是我警惕差,让你伤了几下,这次若乱来,你以为你能活着回家?”   胡怀古也不是在说大话,以他的能力,若是杀掉张凌岳那简直是易如反掌,毕竟他与张凌岳这般大时,都可以自己单独外出除邪祟了,况且,他比张凌岳大个三岁,又比张凌岳高壮,就算单独拼力气,张凌岳这一看就瘦弱的身板也比不过他。   张凌岳也没被他这句话吓到,平静道,“我只是想来问你些事情,问完便走,绝不生事!”   胡怀古暂且信他,道,“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书房!”   张凌岳随他过去,胡怀古的书房还真是精致,别看他平时竟是做些不正经的事,但书还挺多的,就是不知道他看不看了。   胡怀古给两人倒了杯水,亏他还懂得待客,他道,“你想问什么?”   张凌岳只干脆地说了三个字,“不老村!”   胡怀古拿杯子的手愣子一下,随后将杯子重重放到桌子上,“纪子欲!他个叛徒!竟然说出去了!”   张凌岳叹了口气,“纪子欲向来爱打些小报告,你竟还敢跟他交心。”   胡怀古早已气急败坏,“这哪是交心,明明就是……唉,罢了!你想问什么?”   张凌岳端起面前水杯,看了看,胡怀古翻了个白眼,“别看了,没毒!”   张凌岳笑道,“没这个意思。”随后便饮了口茶,继续道,“我是想问,纪子欲所说,可是真的?”   胡怀古道,“什么意思?”   张凌岳道,“怕就怕,你说的与他告诉我们的,不一样……”   胡怀古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张凌岳继续道,“纪子欲说,你使不老村一姑娘怀了身孕却做了负心人,可是真的?”   胡怀古道,“是真的!”   这承认得倒干脆,那时胡怀古也不过十五六岁,少年心性不成熟,不敢告诉家里也是有原因的。   张凌岳又道,“当时,是否还发生了别的事?”   “别的事?那倒没有!”   张凌岳笑道,“胡伯伯,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胡怀古神色大变,压低声音道,“真没别的事了!你要是学纪子欲一样告状,以后有你好受的!”   张凌岳也不再去问了,看着也快到中午了,便回家了。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冲张耿的房间。   此时恰巧张耿独自一人在,张凌岳道,“纪子欲走了?”   “嗯,走了!”   “那便好!”   张耿疑惑道,“你有什么秘密是他不能听得?”   张凌岳心想,看来自家哥哥还是不太了解纪子欲啊,纪子欲这个人,什么秘密都不能被他听去。   张凌岳道,“就是哥哥说的‘不老村’的那件事,我觉得和纪子欲有很大的关系!”   张耿点点头,“那你说说看。”   “纪子欲曾说,他答应那怀了身孕的姑娘要告诉胡伯伯胡怀古糟蹋她的事的,可是纪子欲后来路上有事就给忘了!”   张耿点点头,张凌岳继续道,“可是他即使忘了,后来就没想起来过吗?难不成真的忘得一点影子都没有?若是他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不说呢?”   张耿点点头,“此事我也是想过的,但是这两年,子欲一直在外面有事,再加上纪伯母病逝,一件事情压着一件事情,他即使想起来了,说不定转头又给忘了!”   张凌岳就知道,张耿一定会帮着纪子欲说话的,还好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继续道,“好,那就当他真忘了吧!但是我方才去找了胡怀古,我问……”   “你去找了胡怀古?”张耿立即紧张道,“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张凌岳摇摇头,“放心吧,他没怎么样。我问他,纪子欲说的是不是真的,结果他承认得十分干脆,若是他人犯了这种事,谁不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却丝毫没否认。若是说他觉得纪子欲已经将这事说出去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地了,但是他爹还不知道呢。知道的人多了,传到他爹耳朵里的几率不就越大吗,据我所知,他还是很怕他爹知道的!我想,我们从纪子欲和胡怀古口中听到的这件事,是他们二人商量好的!”   还有纪子欲,张凌岳可不信他真的把那事给忘了,而且这么个爱告状的人,竟然没跟那胡怀古的父亲告状,纪子欲心里,一定有鬼!   不过这个张凌岳没跟张耿说。   张耿先是没有说话,他略加思索,缓缓道,“若真是这样,子欲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哥哥!”张凌岳有些着急了,听张耿这句话,看来他还是不愿怀疑纪子欲的,“这件事情,你可不能看在什么情面上就故意放水啊!你下次问问纪子欲,到底怎么回事。”   张耿拍了拍张凌岳的肩膀,“凌岳,哥哥清晨时,说你说得重了些。你若是心里不舒服便告诉我……”   “不舒服极了!”张凌岳道,“我都跟你讲的这么明白了,你难道就丝毫不怀疑纪子欲吗?我是讨厌他,但又不会冤枉他!”   张耿也是看出张凌岳很生气了,急忙道,“哥哥不是不信你……”   “你若信我,为何我想与你探讨事务,你却将话风转移至清晨的事,你是觉得我不配去管这些事,因为你觉得我没用!你就是觉得我没用!”张凌岳一口气说完,似乎还不满足,他只觉得心里结了许久的怨气还没散尽,继续道,“不知何时起,你就不和从前一般待我了,我遇到了那样的事,你都从未问过我心里可否有郁结,因为你也与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命该如此!或许是你又觉得,那晚我身着贱辱尊严的红嫁衣被抬到那荒山野岭后,就不该活着回来!”   张凌岳红着眼睛,急促地喘着气,张耿心里也甚是紧张,他从未见过情绪如此激动的张凌岳。   “凌岳……”张耿刚要去碰他,张凌岳转身便推门跑掉了。   张耿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了张凌岳的身影,他到张凌岳房里找时,张凌岳也不在。   张耿这下是真急坏了,他跑遍了整个张府也没能找到张凌岳,他问路过的下人,下人说他看见张凌岳出门了。   张耿扶额叹气,道,“吩咐下去,出去将他找回来!”   这下人应声便去做事了,张耿也不敢闲着,出门便去寻张凌岳的踪迹了。   张耿觉得,张凌岳能去的地方也不多,若是街市上找不到他,那他一定是去钟家了。   张耿直奔钟府,刚到钟家大门口,就见钟鼓尘从门内走出来。   钟鼓尘看到张耿后,走过去道,“张大哥是来找我叔叔的?”   张耿道,“凌岳在不在这?”   钟鼓尘道,“他方才是来找过我,但是我出来时他便不见了,我以为他回家了,正要去找他,难道他没回家?”   张耿摇摇头,神色紧张不安,钟鼓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道,“难道,凌岳失踪了!”   张耿压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着急,“若你见到他,一定留住他,并尽快告诉我!”   钟鼓尘自然是立即答应的。   谁也不知道,张凌岳到底是离家出走故意躲起来了还是意外失踪了…… 第31章 张凌岳差点被吃掉   张凌岳已经失踪了一下午了,张耿没敢告诉更多人这件事,可是眼看天已降暮色,若是张凌岳独自在外过夜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这样找一点目的也没有,简直是大海捞针。   然而他们此时正在苦苦寻找的张凌岳,正独自行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   他不是自己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他当时是在等钟鼓尘的,谁知忽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时,竟发现自己正身处这荒山野岭之中。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刚开始没敢乱动,但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已经饿得不行了,于是便走走,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人家。   他在山里醒来时太阳还没落下,而此时夜幕降临,山里又冷,张凌岳微微有些害怕了。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时,忽然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个晃动的影子。   张凌岳没敢再动,若是什么山林野兽,自己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那影子离他越来越近,张凌岳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因为他能看出来,那是个人的身影。   这人兴许也是注意到了张凌岳,在前方停下来,道,“前面是什么人?”   听到真是人的声音后,张凌岳是彻底松了口气,“我……我迷路了!”   这人继续朝他走来,最后停到张凌岳面前。   这是个拿着镰刀,头戴斗笠的男人,他道,“我是到山上砍柴的山下农户,你在往前走走,不远处就有人家了!”   张凌岳道过谢,二人就背道而行了。   果然如那樵夫所说的,张凌岳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前方的灯火。   此时山里已经起雾了,张凌岳看不清路了,只朝着那抹隐隐约约的灯火冲去,衣摆被东西划破了也不去管。   他摸索着终于看到了几处小房子。   他来到一座房子的门前,喊到,“有人吗?”   房门被打开,一个五六岁孩童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他抬头看着张凌岳,道,“你找谁?”   张凌岳道,“我迷路了,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这小孩转头朝里喊道,“娘,又有人迷路了!”   随后一个年轻妇人出来,她上下打量着张凌岳,道,“无妨,进来吧。”   张凌岳道过谢便进去了,这妇人转身朝一口大缸走去,随后拿了只碗,将缸里的东西盛了满满一碗。   她将碗放到张凌岳面前,道,“不知你吃没吃饭,刚做好的,吃点吧。”   张凌岳也不知碗里是什么,好像是什么汤,但看着汤里漂了一层厚油,便没什么心情去喝了。   那妇人和那小孩就站在一起看着他,张凌岳心里有些发毛,弱弱问道,“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小孩说道,“是我家!”   张凌岳笑了笑,又说道,“我是说,这是什么山,离洵州堂县有多远?”   那妇人面无表情,道,“洵州堂县不知道,这里是基山!”   基山?张凌岳从未听说过,但是他没听说过什么倒也正常。   那妇人和那小孩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张凌岳被他们盯得背后冒汗,正在此时,这间房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这妇人和小孩都齐齐将头转向门的方向,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   一声响亮的声音随之而来,“做好饭了没有!”   张凌岳心中一惊,这推门而入的人,竟是方才遇到的樵夫!   可他刚刚明明说,他是山下的住户!   张凌岳躲到一边,这樵夫看到他,皱眉道,“没做好饭?”   那妇人盯着樵夫,依旧面无表情,“他没喝。”   这樵夫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张凌岳有些不知所措,他见面前的三个人久久没了动作,说道,“我……我不住了,我出去……”   话还没说完,那小孩忽然扯起了张凌岳的衣摆,虽是小孩子,但是力气极大,由于张凌岳在山里走着时,衣摆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因此那小孩一使劲便将张凌岳衣摆的一角给扯了下来。   这小孩看着手中轻飘飘的布料,“哇哇哇”的叫了起来。   张凌岳再看看其他两个人,其他二人皆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看。   张凌岳也不管这三个人是如何诡异了,一下便朝门口跑去,可却被那樵夫一把扯过来又甩到了屋里。   张凌岳没站稳,趴到了那妇人方才给他盛汤的缸旁。   随后那樵夫拽着那妇人的头发大喊,“你个臭婆娘,老子回来不就是为了吃口热饭吗!”   那妇人许是被扯疼了,不停地求饶,旁边的孩子又“哇哇”大叫起来。   张凌岳以为是他们夫妻吵架,扶着缸站起来,将缸上面的盖子边掀开边说,“她……她给你做饭了……”   可当盖子全部掀起得那一刻,张凌岳整个人都僵住了,继而双脚微微颤抖。   这缸的正中央竟是一颗人头,缸底也布满了骨头,这竟是一缸人肉汤!   张凌岳想起那妇人给他的那碗汤,虽然他没喝,但此时胃里却是翻云覆雨,捂着口躬下了身子。   那樵夫踢了妇人一脚,叫喊道,“快去给老子做饭!”   这妇人爬在地上看着张凌岳,张凌岳往后退了退,然后使劲往门外冲。   他撞开那樵夫跑出来了,忽然听到身后有铁器碰撞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只是迈开腿往前跑,但是此时是晚上,他又跑得急,一不小心被绊了下摔在了地上。   铁器碰撞的声音再次想起,张凌岳趴在地上缓缓转过头,这一看,使他整个人都转过来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方才那樵夫,妇人和小孩的脑袋都长在了一个身体上,那身体是樵夫的,他两只手各拿一把菜刀,不时碰撞一下,那铁器的声音就是这里发出来的!   张凌岳越发后悔没有学法术了,即使不精,必要时还是可以逃跑用的。   这三头身体离张凌岳越来越近,而张凌岳的身体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得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怪物朝自己走过来。   这身体在张凌岳面前停下,将两把菜刀举了起来。   张凌岳闭上眼睛,头上直冒冷汗,心想这下是肯定完了,死在这荒山野岭,还要被做成肉汤给人喝!   ……   忽然一道光闪过,张凌岳睁开眼,只见那三头身体已被一团金光逼到了远处,随后那金光又朝张凌岳身后飞去,张凌岳回头,看到了一个一手拿佛珠的白衣僧人,那金光,就是他那佛珠发出来的。   再看那三头身体,他的双臂忽然张开变粗,衣袖慢慢被撑开,最后那手臂竟变成了一双血红的翅膀。   而那三头身体,变成了一个三头大鸟的样子。   张凌岳现在心里也没方才这么害怕了,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在那和尚的身后。   那和尚轻声平静道,“施主莫怕。”   张凌岳“嗯”了一声,乖乖现在他后面。   那三头大鸟朝他们飞奔而来,这和尚将佛珠套在手上闭眼念了句咒语,这佛珠忽然变大,朝大鸟掷去。   佛珠打到了大鸟的肚子,大鸟的三颗头仰天大叫了一声往后退了步,正要继续朝他们奔来时,这和尚又念了句咒,那佛珠忽然又变大,从这大鸟上方落下,随后极速收紧,将大鸟给束缚住了。   张凌岳看了全程的操作,心里暗暗佩服不已。   那和尚又说了句什么,那佛珠又是一道金光,金光消失后,那大鸟与佛珠都不见了。   这白衣僧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张凌岳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了不远,这和尚停下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拿给张凌岳看。   这时张凌岳才看清,原来那大鸟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三头鸟布偶,那佛珠还套在这布偶上面。   这白衣僧人走进方才张凌岳逃出来的屋子里,张凌岳犹豫着也跟了进去。   这和尚轻念了声“阿弥陀佛”,道,“看来这户人家已被这三首蚨所害了!”   张凌岳道,“什么是,三首蚨?”   这和尚将手里的布偶给张凌岳,道,“这便是三首蚨。形如鸡,三头六眼,喜食人肉,但却又极其向往人间烟火。因此常将自己化作一夫一妻一子,占用普通人的房屋假装生活。可到头来,却一直都是它自己而已。”   张凌岳盯着手中的布偶,微微叹了口气。   这和尚又道,“贫僧见施主的着衣不像是山野中人,不知施主何故在此?”   张凌岳道,“我不知道……我中午还在家的。”   这僧人点点头,“贫僧要在此为这户人家超度一番,施主便也再此停留一夜,明日便快些回家吧。”   说完,这和尚便在地上闭眼打坐了。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张凌岳道,“大师可知,洵州堂县离这里有多远?”   这和尚睁开眼,抬头看着张凌岳,“洵州堂县,施主是洵州堂县之人?”   张凌岳点点头,“对,洵州堂县的,大师知道那里?”   这和尚垂眸,片刻才道,“去过,不过离此地较远,怕施主在路上再遇妖魔,明日一早,贫僧送施主回去,下午便能到了。”   张凌岳本不想再麻烦他的,并且大白天的,哪有这么多可怕的东西,可这和尚已经轻轻念起了经,张凌岳便没有打扰他。   张凌岳端详着这和尚的脸,从方才开始,他就觉得这和尚长得有几分面熟,看着也年轻,最大也就三十岁。   这时再仔细看,张凌岳忽然知道他像谁了,他是有几分像钟鼓尘的叔叔钟逝川的!   可这世间面貌相似之人多之又多,今日又恰巧被他所救,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老书《侵风蚀月》完结了,望大家去捧个场啊~~ 第32章 张凌岳回家了   才刚刚遇到了那种事,张凌岳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和尚还坐在那里念经,张凌岳也不敢去打扰他,于是便在旁边看着了。   谁知这和尚忽然睁眼,看向张凌岳道,“施主身上可带有什么邪物?”   张凌岳先是一怔,想着他能有什么邪物带在身上,难不成是被山中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张凌岳赶紧往自己身上四处摸去,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挂在自己身上。   那和尚却是平静地看着他,道,“这邪物,仿佛对施主并无害处……”   正说着,张凌岳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从怀里将这东西掏出来,原来是夜君给他的那个装有“融魂水”的小瓶子。   张凌岳道,“大师所说,可是此物?”   这和尚看过这东西后点点头,“此物不像是人间术士所炼,不知施主是从何而得?”   张凌岳将这小瓶子拿在手里搓了搓,道,“‘融魂水’,别人送的。”   这和尚没再说话了,又闭上眼睛准备念经,张凌岳忽然问道,“还不知大师法号。”   这和尚轻轻启齿,“贫僧法号明昭。”   张凌岳默念着,“明昭,明昭,什么意思啊……”   这夜似乎很短似的,张凌岳只觉得不久外面的天就开始有亮色了,这明昭和尚也就这样念了一夜的经。   张凌岳走到外面伸了个懒腰,随后就听到身后的明昭道,“贫僧送施主回去吧。”   张凌岳转过身,“那便先谢过大师了。”   其实这山路并不难走,他们二人不久便到了山脚下了。   这和尚一路上也不说话,张凌岳闷得很,刚要开口打破这种平静,结果他的肚子就已经先“咕咕”直叫了。   从昨日清晨到现在,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过食了。   那声音明昭也听到了,他平静说道,“记得前方不远处有家粥铺,我们快些走。”   张凌岳点点头,不久之后,他果然在树林中看到一座挂着“粥”字旗牌的房屋。   张凌岳道,“奇怪,这里了无人烟,为何会有粥铺?”   明昭没说话,直直朝那房屋走去,张凌岳自然是紧紧跟在他身后的。   这房子里冒着热气,房内的人看到来者后,慌忙出来迎道,“明昭大师,你来了。”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这迎来的人是个女子,一身素衣,腰间系一围裙,头发全部盘起,十分干练!   明昭朝她微微低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女子看到明昭身后的张凌岳,笑道,“难得大师带着朋友来。”   明昭道,“来些粥,这位施主饿了。”   话音刚落这女子便应声去盛粥了,这时张凌岳问道,“大师怎么知道这有粥铺,是常来基山吗?”   明昭平静的看着张凌岳,“这里不叫基山!”   张凌岳揉了揉鼻子,“奥……不叫基山啊……是那三首蚨说的。”   明昭依旧神情平静,声音冷漠,“此地为柢山。三首蚨多出于基山,又无脑,自然将这里认为是基山。”   张凌岳点点头,这时恰巧那女子端粥过来了,她将碗放到张凌岳面前,张凌岳道了声谢,这女子笑着说,“谢什么,既是明昭大师的朋友,我们就是自己人。”   说到这里,只见明昭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胡闹!”   这女子也不在意,继续对张凌岳笑着说,“明昭大师就是柢山山顶奉文寺的,自然对此处熟得很。”   张凌岳点点头,将面前的粥一口气喝完。   明昭看着张凌岳似乎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施主,我们上路吧!”   张凌岳点点头,又向那女子道了声谢,就赶紧出门去追走了很远的明昭了。   看明昭的样子,他似乎很不愿意在那粥铺里待着,而那女子,似乎又跟他很熟的样子。   明昭一路上又不说话了,就这样,他们一天走走停停,到了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洵州。   明昭抬头看着城墙上“洵州”两个大字,道,“施主可能自己找到堂县?”   张凌岳摇摇头,“嗯……我很少出门,不太清楚外面的路。不过,我可以一路问过去的!”   “算了!”明昭叹气,“还是贫僧送施主去堂县吧,到了堂县,施主应该可以找到家吧!”   张凌岳点头,“能找到的!”   明昭闻言,便朝洵州踏进了。   “此处离堂县并不远的,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到了。”明昭道。   张凌岳跟在他身后,“大师对这里很熟悉?”   明昭忽然停下,张凌岳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   “不是很熟。”   说完,明昭又走动了起来。   张凌岳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觉得这和尚也不会愿意多说的,便不去多问了。   果然,他们不久便走到了堂县,明昭一路以来,面色都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徒步走了一天的人,而张凌岳早就累得弓腰喘气了。   明昭道,“堂县到了,施主快些回家吧!”   张凌岳道,“好不容易到家了,大师随我去家中小住一晚,休息休息吧!”   张凌岳这样说,并不是简单得客套,一来他是觉得,明昭救了他的命,理应好好谢谢他的。二来就是,张凌岳耍性子跑出去不见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好多人都急坏了,若是这和尚在旁边的话,哥哥骂他时就能多少收敛些了。   谁知明昭却平静道,“多谢施主好意,贫僧并非闲人,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不在此停留了。”   张凌岳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来了句,“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明昭随后轻轻“嗯”了一声,张凌岳觉得方才是有些无礼了,立即赔不是,“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早些回来吧!”明昭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张凌岳满心愧疚,也没再去留他。   ……   张凌岳回到家中时,门口的下人看到他立即激动道,“二少爷回来了!”   张凌岳尴尬地笑了下,道,“那我,进去了……”   那门口的下人又道,“宗主出去找二少爷了,说二少爷回来了就别出去了。”   张凌岳早就猜到这结果了,道,“那哥哥何时回来?”   那下人又道,“宗主说,明日一早他派人回来看看二少爷回来没有,若回来了他便回来,若没回来,他就不回来了。”   张凌岳点点头,丧着个身子便回房了。   一回房他就爬在了床上,这身子实在累得很,一爬下就不想动了。   他爬够了,又将身体转过来仰面躺着。   这刚一转过来他就吓了一跳,只见一张人脸在上面看着他。   张凌岳大叫一声将上方的人推开,自己也坐了起来,那人又挨过来,满脸怨气地看着张凌岳。   张凌岳还没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道,“夜……夜君,你干什么!”   夜君皱着眉,黑着脸,沉声道,“我找不到你!”   张凌岳道,“找我做什么,你说你不再来的……”   “昨夜,你不在家中!”   张凌岳用手顺了顺胸口,道,“你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完,你这样很让人不舒服。”   张凌岳还在等着面前这人后面的话呢,可是这人又玩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张凌岳也不去问了,只是边收拾床褥边道,“你若是想在这里站着就站着吧,我要睡觉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夜君忽然将张凌岳按下去,直翻弄他的衣服。   张凌岳这两天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了,夜君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本来就神经疲劳的张凌岳脑子里一阵眩晕,都忘记了挣扎。   当他反应过来时,夜君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指尖捏着一个东西,就是他送给张凌岳的“融魂水”。   “这个不给你了,我拿走了。”   张凌岳躺在床上没有动,很随意地说了句,“拿走便拿走吧,拿走了也别来找我。”   夜君当初将这东西给张凌岳时,说是有了这个东西,他便不知道张凌岳在哪里了,因此便不会再来找他了,谁知夜君这人会耍无赖得很!这不拿走还整天来呢,拿走了岂不是到哪都能找到了!   忽然,夜君的眼神不知被张凌岳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又朝张凌岳身上缓缓伸出了手,张凌岳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夜君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张凌岳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顺着他的手看去,这才知道他说得是那三首蚨化作的小布偶。   上次明昭拿给他看后,他便忘记还回去了,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戴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好。   夜君将这小东西拿在手上仔细瞧了瞧,眼里满是喜悦,他似乎很喜欢这个东西。   张凌岳坐起身将这东西从他手中抢了过来,道,“这是别人的,若是你喜欢,我明日去给你买些。”   张凌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给他买玩具这种话,就当是让他赶紧离开吧!   夜君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满脸欢喜地盯着张凌岳手中的三首蚨。   张凌岳实在被他这个样子给逗笑了,觉得先借他玩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吧…… 第33章 张凌岳个舔狗   张凌岳也是累坏了,也不管夜君还在屋里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这一觉他睡得并不长,不久便醒来直喊饿。   在他坐起来的一瞬间,一抹红亮色袭来,张凌岳并没有感到意外或惊恐,因为他知道这是那盏红灯笼。   夜君提着等直立在床边,道,“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吧。”   张凌岳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他又忽然问道,“这么晚了,外面会有吃的吗?”   夜君道,“你晚上肯定很少出去吧!”   张凌岳道,“晚上……有什么好出去的……”   夜君轻笑,“晚上才好玩啊。”   这时张凌岳已经下床点亮了屋里的灯,他正准备将外衣穿上,却看到那几处被划破的地方,不觉皱起了眉。   “我之前的衣服都被扔掉了,只剩下了几件能穿的,还没来得及去买。”   他又从衣橱中拿出一件酱色长衣,还没等他穿上,旁边的夜君就冷冷地说了句,“难看!”   张凌岳本来还可以的心情一下沉了起来,在穿衣这件事上,他之前很少有自己的主见的。   十岁之前,他一直被要求穿女孩的衣服,钟鼓尘总是说他穿得衣服不好看,他便开始闹着说要穿和钟鼓尘一样的衣服。   自然,他后来的衣服也由不得自己挑选,那些伺候他的丫鬟奶奶们只会照着自己的眼光给他买布料做衣服,当然,在钟鼓尘眼里,张凌岳的衣服依旧不好看,但偶尔还是有几个能看上眼的。   后来张凌岳“成亲”了,他的那些衣服说是扔了烧了,其实大多数还是被那些曾伺候过他的人拿走了。   此时夜君再次说他的衣服不好看时,张凌岳只是又记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过往的忧心与无奈阵阵而过,能留下的确实也没什么了。   “难看也没办法!”张凌岳说着便将衣服穿上了。   他们刚踏出房门,夜君忽然揽着张凌岳一跃而起,之后两人的脚便落在了屋顶上。   张凌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道,“你……你干什么!”   夜君道,“大门你是走不出去的,我带你翻墙!”   说着,夜君带着张凌岳又是一跃,再次站稳时,已是身处街市了。   张凌岳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灯笼和路旁摆摊的小食,道,“我几年前的晚上出来过一次,那时的人比今天的多,但没有这么多卖小食的。”   “嗯。”夜君道,“你想吃什么?”   说道这里,张凌岳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他从未在夜里吃过外面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还没待张凌岳想好,夜君就拉着他走了。   最后他们在一处小摊子前停下,瞬间那摊子的主人就迎上来,道,“二位想吃点什么呀,蒸包子蒸丸子炸丸子烤丸子煎……”   “每个都来一份!”还没等方才那人说完,夜君就打断了他。   这摊主与张凌岳皆是一愣,张凌岳刚要说什么,那摊主却抢先一步道,“好好好,二位那边坐,马上好!”   夜君拉着张凌岳便朝摊主说的地方坐去了,这时张凌岳才说,“这么多,吃不完的,你能吃这么多?”   夜君面无表情,许久才答,“不能!”   张凌岳扶额,“那还要这么多……”   这时那摊主已经将东西尽数上完了,临走前还不忘说了句,“二位慢用,不够再叫啊!”   张凌岳对他笑着点了点头,谁知道那笑有多假。   看着满桌盘子都叠起来的各种丸子和包子,张凌岳叹了口气,“唉,这么多,怎么都是包子和丸子啊!”   这话被那摊主听到了,他立即回道,“客官没注意看吧,我们这摊子是有名字的,就叫‘包丸’,因此只卖包子和丸子!”   张凌岳“噗呲”笑出了声,但又觉得有些失态,便立即止住了,可这名字也太有趣了。   “包丸”!“包完”!   这是不想把生意做好吧!   张凌岳看着对面正在安静吃东西的夜君,道,“鬼也要吃饭的吗?”   夜君一怔,随后道,“不用!”   “那你为何吃东西?”   夜君没有回答他,继续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手里的包子。   如此安静的夜君,张凌岳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在奈何桥给他灯笼时。   至于还有二人躺在床上,张凌岳怎么问他事情他都不吭声那两次,虽然也是安静得很,却与这两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张凌岳又问,“你哥哥叫夜心,你叫夜君,你是姓夜吗?”   夜君摇摇头,“不是!”   张凌岳又道,“那你姓什么?”   夜君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是……姓齐?”   “嗯……齐夜君?”   “不,齐焕!”   “你叫齐焕?”   “嗯……好像是吧……”   张凌岳心想,竟还有将自己名字忘记的人,这也太怪了!   等到张凌岳吃得差不多了,便叫来摊主结账,谁知一抹口袋张凌岳却愣住了,他出门没带钱!   他看着夜君,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你带钱了吗?”   夜君摇摇头,“我的钱在人间不能用。”   也是,他一只鬼,平时肯定都是花纸钱的。   张凌岳对那摊主笑道,“呃……今夜出门急,钱没带够,我是张府的,你去那里取吧!”   这摊主的神情先是一怔,随后还是假装客套,“客官别说笑了,那个张府我知道,那可不是谁都能讨来钱的……”   “我是张家二……”   张凌岳刚要表明身份,忽然意识到那个“张家二少爷”似乎在外人眼里是个不存在的人,若是真说出来,这摊主不仅要说他吃饭不给钱,说不定还得骂他神经病!   张凌岳又凑到夜君耳边,道,“我没带钱怎么办?”   夜君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声道,“那怎么办,回去取?”   张凌岳直起身,再次对摊主道,“那我回去取钱,先暂且将他押在你这里!”   面前与身边这两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夜君道,“你怎么……”   这摊主也是一脸为难,“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开玩笑,你这待会说是去取钱了,将这大活人留在这,他要是再跑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也是小本买卖,就挣这几口呢……”   夜君脸色也不好看了,张凌岳也不知道方才怎么会有想将他押在这里的想法。   谁知这时夜君忽然道,“你快去快回,我不会跑得!”   张凌岳点点头,刚要跑回家,转身时却撞到一个人,张凌岳急忙道歉,抬头却一怔,是胡怀古!   先借点再说吧!   “张凌岳,你竟然在这!”   张凌岳可就奇了怪了,他为什么不能在这,可胡怀古接下来的一番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胡怀古一脸怨气,“你跑出来不回家,钟鼓尘听说你来找过我,便以为是我将你给怎么样了,竟带人到我家中去要人,还好你哥哥通事理,才撵走了他!”   张凌岳眉角抽搐了一下,钟鼓尘也太莽撞了吧,不过也够义气!   可他如今身陷窘境,得请胡怀古帮忙,因此便先对不住钟鼓尘了!   “哎呀,胡兄说得是啊,钟鼓尘这个人呐,我早就说过他,做事太不过脑子,还望胡兄见谅啊!”   胡怀古上下打量着张凌岳,“你是……张凌岳吧……”   “如假包换!”   “嗯……我也没说什么,不就是你不见了……大家着急吗……”   说着,张凌岳便将胡怀古拉到他吃东西的地方坐下。   “请胡兄吃东西,就当是赔不是了!”   胡怀古一时有些不适应,“这……这是为什么?”   这时他又看到坐在对面盯着他的夜君,猛地站起来道,“我是看这边有鬼气才来的,看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那我便先走了!”   张凌岳拉住他,“那这岂不是更好,安安心心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忽然这时夜君也站起来了,道,“不用废话了,让他拿钱!”   胡怀古一脸懵,“拿钱,拿什么钱?”   张凌岳长叹一口气,夜君这是在干什么,关键时刻净捣乱!   “好吧,实话实说!我们出门没带钱,刚好碰到你,就……”   “奥~”胡怀古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脸不屑,“我还说呢,张凌岳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成舔狗了!”   就知道胡怀古嘴里没什么好话,但这种情况下,张凌岳也只能忍忍了,“啊啊,能不能,借点钱……”   胡怀古轻笑了下,似乎还要说什么,但又忽然瞟到了一旁的夜君,便只是咳了下嗓子,没说什么。   他掏出钱袋扔给张凌岳,“记得还!”   还没等张凌岳道谢,他便离开了。   张凌岳将钱付上后,正欲与夜君回去,忽然又停了下来。   夜君道,“怎么了?”   张凌岳看着胡怀古方才离去的方向,又瞧了瞧刚刚他过来的方向,道“好像……有些不对!”   “如何不对?”   张凌岳略加思索,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回去告诉你!”   ……他们还是翻墙回的家,到了房里夜君就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胡怀古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多半是又去什么风月之地了,可他过来的时候并不是沁柔阁的方向,好像是……纪子欲家的方向……” 第34章 喜欢布偶的那只鬼   张凌岳又忽然想到,夜君似乎根本不知道纪子欲与胡怀古是谁,便解释道,“纪子欲就是那个喜欢和我哥哥在一起的人,胡怀古就是方才遇到的那个,他们二人,你都是见过的。”   夜君点点头,“我知道!”   张凌岳又道,“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若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哥哥,他会不会信我?”   “会信你的。”夜君道,“哥哥都是信弟弟的。”   张凌岳摇摇头,“那可不见得。”   说话间,外面已经响起了鸡鸣,张凌岳看了看天,的确已经亮了不少。   “我哥哥快回来了!”   张凌岳看着夜君,而夜君此时手里正在把玩着张凌岳借给他玩玩的三首蚨布偶。   夜君眼睛不离这小玩意,道,“这到底是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   张凌岳道,“听说这个叫三首蚨。”   “那你能不能送给我!”   夜君两眼直直看着张凌岳,张凌岳将东西从他手里夺回来,“不行,这是别人的!下次见到他我还得还回去的!”   还能不能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张凌岳也不知道。   夜君眼里有些失落,这个张凌岳也是发现了的,他叹了口气,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我说过要给你买个的,自然不会骗你。”   夜君低下头,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三首蚨。   张凌岳看了看他,继续道,“你这个人……不,你这只鬼的性格怎么飘忽不定的,方才还好,现在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天也亮了起来,张凌岳将屋里的灯吹掉,打开门想透透气,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凌岳寻声望去,果然是张耿急匆匆地走来了。   张凌岳站在门口不敢动,他已经想象到待会会发生什么了。   张耿远远看到他后,先是稍稍一愣,面露喜色,嘴唇轻启,像是要说什么。   但是瞬间他又紧皱眉头的严肃起来,急步朝张凌岳走来。   张凌岳弱弱地唤了句,“哥……哥哥……”   张耿将一只手狠狠拍在他肩膀上,道,“你瞎跑什么?去哪里了!”   张凌岳被他拍的打了个颤,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   这时张耿朝张凌岳身后看去,看到了张凌岳屋内的夜君。   张耿将张凌岳推到一边,径直走到夜君面前,“我就猜到是你了,不然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没了!”   夜君没有说话,张凌岳道,“不是他,你不要怪他了。”   张耿转过身继续看着张凌岳,“以后不可再如此耍性子了!”   张凌岳点点头,“让哥哥费心了。”   张耿长叹一口气,道,“回来就好,若是之后心里再有什么不高兴的,便告诉我,我今后一定好好听你说话!”   兄弟二人相互说了几句话后,便将张凌岳离家出走这件事当作笑谈说起来了,但旁边的夜君就略显尴尬了。   张凌岳也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他道,“哥哥,早食的时间要到了,你快些去准备准备吃饭吧。”   张耿道,“一起去!”   张凌岳才刚和夜君吃完东西不久,肚子里自然是不饿的,但怕告诉了张耿,张耿又说他夜里瞎跑了。   张凌岳拉着夜君,“我们一起去吧!”   张耿虽没说什么,但明显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的,这时夜君忽然问道,“去吃饭吗?不是刚吃过!你说要去给我买那个小玩意儿的!”   张凌岳一时愣在那里,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是没带脑子出门吗?   张耿问道,“吃过了!在哪吃的?要买什么?”   张凌岳在心里狠狠瞪了夜君一眼,这气氛怎么越来越尴尬了!   还好这时另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尴尬。   门外传来纪子欲的声音,“张兄,听说凌岳回来了?”   张耿出去,与纪子欲道,“嗯,下人说昨夜便回来了,子欲今日这么早来做什么?”   纪子欲说,“奥,昨夜胡怀古来找过我,又说了些事情。”   纪子欲的话张凌岳听到了,胡怀古昨天果然是去找他的。   此时纪子欲与张耿又去商讨事情了,张耿现在也怕是早忘了方才的事了。   看着纪子欲与张耿远去的身影,张凌岳摇了摇头,“我哥哥呀,真是一有事什么都会不在乎。”   夜君这时走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去买那个?”   说实话,张凌岳实在不愿意去买那种东西。而且他又没有多少钱,若是去跟张耿要的话,张耿肯定又会问他去干什么。   张凌岳道,“那个啊,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个大人就不要了吧!”   夜君看着他,“那你是骗我喽?”   张凌岳最怕他情绪不稳定,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是个失心疯了,现在的心智估计就是个小孩子,趁他听话的时候就得好好哄着他。   “不不不,只是这商店里都是卖给小孩子的,不卖给大人,过几日,我给你做一个!”   过几日,说不定他就忘了呢,张凌岳想着。   夜君点点头,张凌岳道,“我带你出去玩,你可得听话!”   夜君又点了点头。   张凌岳说带他出来玩,其实是来找钟鼓尘的,毕竟在对付纪子欲与胡怀古的事上,只有他和钟鼓尘才能达成共识。   钟鼓尘见到张凌岳后,自然是先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随后才问他身边这个人,“这是谁,你的新朋友?”   张凌岳道,“这个是……算是吧!”   钟鼓尘对夜君礼貌地笑了笑,“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   夜君似乎并不想理钟鼓尘,钟鼓尘一看他他便将脸躲在张凌岳身后。   张凌岳有些尴尬了,“他可能……比较害羞……”   钟鼓尘也不在意,问道,“刚刚你说是有个秃……有个和尚将你送回来的?”   张凌岳点点头说道,“嗯,你猜那和尚怎么着,他长得真像你叔叔!”   钟鼓尘猛地站起来,“我说我叔叔怎么还不娶亲,难不成外面已经有儿子了?这个我得去告诉我奶奶,让我奶奶骂他!”   张凌岳真是要被钟鼓尘笑死,“你在说什么啊,那和尚与你叔叔年龄差不了多少,况且,只是长得像而已,天下眉眼相似的人也不少,怎么就是父子呢?”   钟鼓尘又坐回远处,“你早说嘛,差点就误会了。”   张凌岳笑了笑,“钟鼓尘,你也开好玩了……”   夜君在张凌岳身后玩着张凌岳的头发,钟鼓尘看了他一眼,向张凌岳招了招手。   张凌岳倾身过来,钟鼓尘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的这位朋友,你不觉得,他身上有鬼气吗?”   张凌岳摇摇头,“你们都说他有,但是我没学过你们那些东西,自然感觉不出来。先不要说他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什么事?”   “纪子欲,他……”   “他又告什么状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嘛……”   ……   张凌岳将那些事情都告诉了钟鼓尘,又道,“我只是想帮我哥哥做些事情,竟发现纪子欲与胡怀古的言语中漏洞百出,因此我想,他们二人一定有问题!”   钟鼓尘也点头道,“就冲纪子欲没给胡怀古他爹告状这件事来说,他就有问题!”   “嘶……”这时张凌岳头皮一疼,夜君赶紧松开捏着他头发的手,张凌岳回头道,“别玩了!”   夜君低头乖乖坐着,张凌岳伸手捋了下头发,却发现脑勺后的一缕头发被编成了一条小辫子,还被弄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钟鼓尘捂着嘴偷笑,张凌岳有些不高兴了,“你笑什么!”   “哈哈哈,其实,还挺好看的,你这朋友的手艺还真不错。”   夜君听到有人夸自己,微微抬起头,也笑了笑。   张凌岳也不去管了,回归正题,“方才,纪子欲来找我哥哥,说胡怀古昨夜去找他了,我昨夜也遇到胡怀古了,但是他没说他去纪子欲那,而是说他是寻着鬼气来的,我想,他一定是想用这个理由故意隐瞒他去找纪子欲这件事。可他没想到,纪子欲今天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钟鼓尘想了想,道,“是不是你多想了?或许……他们两个没什么呢?”   张凌岳瞬间冷下脸来,“你也不信我?”   “不是不是!”钟鼓尘连忙解释,“我是觉得,像纪子欲与胡怀古两个人,他们虽然一同出去除过邪祟,但依二人的性格,不像是能走得近的样子!”   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过来,还没开口说话,钟鼓尘就急忙问,“是我叔叔过来了?”   那下人点点头,钟鼓尘慌忙对张凌岳道,“我骗我叔叔说我在习字,怎么办?”   说话间,他们已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了,张凌岳看到钟鼓尘脚边的剑,拿起来扔给钟鼓尘,小声道,“就说你写完了,正准备出去练剑!”   钟鼓尘拿起剑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钟逝川看到他们后一怔,“干什么去?”   钟鼓尘道,“字我不想写了,我要去练剑!”   一听钟鼓尘要主动练剑,钟逝川的脸上立即浮上了笑容,“今日怎么开窍要练剑了,快去快去!”   张凌岳先是向钟逝川问了句好,随后道,“我也先回家了。夜……”   一回头,身边的人竟然不在了!   “夜君?”   真的不在了。不在就不在吧,反正他总是忽然消失…… 第35章 奴隶?   张凌岳独自回到家,张耿跟纪子欲又不知道去干什么,张凌岳心里有些失落。   张耿总是这样,他有时虽会和张凌岳说些事情,但是在一些相对重要的事情上,张耿从不愿意与他多说。   之前张凌岳初入地府时,他还担心张耿一个人会不好过,但现在看来,只要有纪子欲在,张耿就还是会和之前一样。   张凌岳无意瞟到地上那件昨天换下来的破衣服,他刚要招呼下人丢掉,忽然觉得这衣服的某处颜色和那三首蚨布偶的颜色很像。   他是答应给夜君买一个布偶的,其实这话只是骗一骗他,因此才编出会给他做一个来哄哄他。   他也没想着真做,但是此时忽然有一种想要试试的冲动。   他找出剪刀针线与些许棉绒,针线活他是会的,但是做布偶,他却是头一次。   张凌岳拿出那只三首蚨,想照着这个样子做,但他看看面前的那些工具,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二少爷,该吃午饭了。”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张凌岳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宗主吩咐下来的,说是一定要叫二少爷吃饭。”   张凌岳将门打开,对那下人道,“嗯,知道了,这就过去。”   张凌岳正要转身再进屋,却见那下人还站在那里不走,“你还在这做什么,我都说去了!”   “二少爷,宗主说,一定要跟着您!”   张凌岳打量着这下人,这人他没见过,应是之前照顾他的人在他入“地府”后都被谴走了或被安排到了别的地方,这是又新来的。   这人年龄应和张凌岳相仿,低着头,皮肤黝黑,手指搓着衣角,似乎很紧张。   张凌岳道,“新来的?”   这人道,“嗯,今日才入府的。”   张凌岳想也是,定是张耿故意安排这少年在自己身边,觉得同龄人更有话题聊,这样自己也不会整天跑去找钟鼓尘了。   可这少年应是都没经管事教便来伺候他了,胆子也小,不过这样也好,之前那些人太过狡猾与无赖,张凌岳被他们伺候着总是不自在。   而这少年又不知自己的过去,张凌岳心里忽然一轻松。   “你叫什么?”   “我……”这少年抬头看了眼张凌岳,随即又将头低下,“我……我……奥,我叫张劲……”   听他反应,张凌岳知道,这一定不是他原来的名字,因为“张”姓是张家下人都有的。   “原来叫什么?”   “就一个字……劲!”   张凌岳忽然对他名字有了些兴趣,倚在门上看着他,继续问道,“只有一个字?那你原来没姓吗?”   这少年又偷偷抬头瞟了眼张凌岳,“我……我……生无父母,无名姓,混于井市,多在工地做劳工,他们见我力气大,就叫我……劲……”   张凌岳忽然有些心酸,这少年明明与自己一般大,两人的生活竟相差这么大,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少爷……您还没去吃饭呢……”   张凌岳实在是不愿去,他是真得不愿与那些老头子在一起吃饭,再加上之前夜君顶撞过他们,这些人见到他免不了多说个几句。   张凌岳平时想起他们说自己的话就已经烦得不行了,若是当面听着那些说教言语,他肯定会多日愀然不乐的!   也不知道这是张家哪位先祖定下的规矩,怎么就非得去大堂吃饭呢!   “唉!”张凌岳道,“这样吧,我一定会吃饭的,但是不去大堂吃,行不行?”   少年似乎有些为难,张凌岳继续道,“我待会去外面吃,只要我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我吃过了!”   “可是……”   张凌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不信,你大可跟着我,我过会儿便出去!”   这少年愣了愣,点了点头。   张凌岳也是一怔,他只是想让这少年在张耿面前撒个谎而已,没想到他却这么朴实。   张凌岳见他一直站着,便道,“你先进来坐?”   这少年没敢动,依旧低着头,张凌岳拉着他的胳膊,可他的手一握少年手臂,心里又不禁一阵心酸,这少年手臂细得很,简直皮包骨头。   又想起他方才说许多人说他力气大,那得是受了多少苦,只为一口饭吃。   张凌岳僵着身体任由张凌岳拉进屋,一抬头就看见桌子上那些准备做布偶的工具了,张凌岳道,“你会不会做布偶?”   张劲小声道,“之前,见一个婆婆做过,但我没做过……”   张凌岳让他坐下,虽然他还是很拘束,但在张凌岳地强劝下还是坐下了。   张凌岳道,“那你且说说,那婆婆是如何做的?”   张劲想了一想,道,“似乎是……先将布料弄成布偶的形状……再,再朝里面填东西……”   张凌岳道,“好像真是这样!”   说着他便拿起剪刀准备将他那件破衣服剪掉了。   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张凌岳道,“什么声音啊?”   张劲低下头,捂着肚子,那声音又传来,张凌岳这才知道,原来那声音是从张劲肚子里发出来的。   想必他也时常吃不饱饭,正巧自己方才说要出去吃的,张凌岳便道,“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张凌岳将手中的东西放回桌子上,起身便朝外面走去了,张劲在后面紧紧跟着他。   张凌岳带着他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这时身后的张劲忽然弱弱来了句,“宗主说,若是二少爷出门,不能让二少爷在外面多逗留……”   看来张耿早就料到他会出来了,经过他上次离家出走后,张耿果然还是对他的出行加了些限制。   “二少爷……我们……”   张凌岳道,“我忽然不饿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张凌岳这样一说,张劲再饿也不敢说什么了,张凌岳见他不说话,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了。   张凌岳是不太会与人打交道的,也不太会玩,跟钟鼓尘在一块时,总是钟鼓尘带着他做各种事情的,这次轮到他主动时,他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突然想到他与夜君吃饭的那个摊子,不知道中午时那摊子在不在。   可这时张劲又道,“二少爷,我们何时回去?”   “不急不急,先吃了东西再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个摊子,那摊子估计是一整天都营业的,这摊主见张凌岳走过来,立即笑脸相迎,“这位……呦,又是这位客官呐,我记得你,一样来一份的那个,今天还是一样来一份?”   “不用不用。”张凌岳道,“这次先随便来份包子吧!”   摊主应声便去准备了,张凌岳招呼张劲在一旁坐下。   张劲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张凌岳问道,“你是怎么到张府的?”   张劲道,“宗主带我来的……”   “我知道。”张凌岳道,“我是说,我哥哥是在哪里找的你?”   张劲忽然抬头,随后神色紧张地站起来,“我,我出自乡间,是个粗人,又不识几个大字,若我做了什么让二少爷不舒服的地方,二少爷尽管骂我打我就好,千万不要让我回去了!”   张凌岳也不知道他的反应怎么忽然就这样大了,“不是,我就是问问我哥哥在哪里遇到的你,并没有觉得你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也没有不舒服,也没有要赶你走……”   张劲忽然一个劲的像张凌岳鞠躬,“谢二少爷,谢二少爷……”   这一举动引地许多人朝这边看,张凌岳朝四周看了看,赶紧制止住他,“好好好,你不要这样,快坐下吧!”   此时包子已经端上来了,张劲只是偷偷看了眼那包子,就低着头使劲咽口水了。   张凌岳心想:难道哥哥找到张劲时都没给他吃过饭吗?   想来张劲也不会自己主动拿这包子吃的,张凌岳拿了一个放到他面前,“吃吧!”   张劲犹犹豫豫地将包子接过来,待张凌岳又说了句,“快吃吧!”他才大口吃起来。   张凌岳看着他那狼吐虎咽的样子,又向那摊主要了碗水,那摊主看了眼张劲,对张凌岳道,“这位公子真是好心肠啊,连这等奴隶的饱饿都关心。”   张凌岳注意到,这摊主说“奴隶”二字时,张劲似乎愣了下,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张凌岳问道,“什么……奴隶?”   这摊主或许是觉得他口中的“奴隶”不需什么自尊,直接扯了下张劲的衣领,道,“看这烙印,紫火纹,一看就是某些江湖拘魂道士的奴隶!公子不知道?”   张凌岳看着张劲的反映,还没说话,那摊主又道,“据说这种道士招鬼的法术特别厉害,他们将那些鬼魂招来,让他们附到自己养的奴隶身上,这奴隶的身体就会被这鬼所操控,虽然他们意识还在,身体却不受控制,有时,他们也帮着主人做些……”   “好,多谢了!”张凌岳没让这摊主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张劲满眼的恐惧与不知所措,仿佛是一个因犯了什么错而被众人鞭打的罪人。   张凌岳将饭钱付上,对张劲道,“我们回去吧。”   张劲点点头,跟在张凌岳身后。   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喊到,“张凌岳!”   张凌岳回头,当他看到身后那人时,心里有那么一丝惊讶,但极刻便释然了。   而身边的张劲却往张凌岳身后躲了躲……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文时间可能都比较晚,另外大家对文的剧情或者人物方面有什么问题或建议的话,欢迎评论呀~ 第36章 你是心智不全吗   “夜君……”张凌岳对来人道,“你方才去了哪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来人正是夜君,他戴着黑色斗篷,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他没回答张凌岳的问题,大步朝对方走来,脚底生风,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张凌岳能感觉到身后张劲的不对劲,他躲在张凌岳身后,浑身发抖,道,“二少爷,我们……什,什么时候回家……”   此时夜君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张凌岳身后的张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道,“这是谁?”   张劲蜷缩在张凌岳身边,张凌岳对夜君道,“你吓到他了!”   “拘魂活人罐!”夜君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不要再说了!”张凌岳道,“我不知道!”   夜君叹了口气,“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张凌岳道,“回家!”   “我同你一起回去。”   张劲似乎并不太敢跟着他们一起走,张凌岳时常回头看看他,这时他才会往前快速走个几步,夜君在他耳边道,“可不要将什么精神病留在身边啊。”   张凌岳心里一嗤,某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就很不正常吗?   他们回到张府时,有一仆人见到张凌岳后,神色紧张地跑过来,“二少爷您又去做什么了?宗主交待让我叫少爷吃饭,谁知少爷不在屋里,我以为少爷又离家出走了,差点就叫人出去找了!”   张凌岳心中疑惑,他回头看向张劲,张劲就低头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张凌岳心想,那也就是说,哥哥并没有让张劲来叫他,或许张劲也不是哥哥安排在自己身边的。   这时,这仆人看到了张凌岳身后的张劲,上前将他揪过来,道,“你怎么在这,找了你好久!”   张劲忽然朝张凌岳跪下,“二……二少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要赶我走!我只是想帮忙做些事而已……”张劲开始向他磕头,“我不要走,求你们,我不要走……”   张凌岳立即制止,“你不要这样,快起来,不会让你走的!”   此时张劲额头上已经冒了些血迹,“谢……谢二少爷……”   “扑通!”还没等他站起来,就晕倒在了地上。   方才的那个仆人赶紧来到他身边蹲下,将他拖起来道,“宗主今早将他带来时,他便有些虚弱,说是让我去找大夫给他诊上一诊,谁知就找不到人了,原来是和二少爷在一起。”   张凌岳道,“快些带他去诊治吧!”   后来张凌岳才听说,张劲的却是张耿无意救下来的。   当时,张耿正在寻找忽然失踪的张凌岳,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位身负紫柄兰花纹长剑的褐衣道士,两路人本应檫肩而过的,但这道士身后跟着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低头少年,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张耿看出这少年是个“拘魂活人罐”,因此便知这道士定是邪道,若任他在这世间胡作非为,不知会祸害多少人。   可不知为何,在两方发生争执时,这道士似乎并不愿多与他们相处,说了几句话便负剑逃掉了,就连这“拘魂活人罐”都没带走。   张耿看这少年可怜,便带回了家。   …………   张劲被带走后,张凌岳便也带夜君回房了。   他们二人回到屋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还是夜君先开口,“张凌岳,你跟我回去吧!”   张凌岳怔了一怔,“回哪?你那?”   夜君点点头,“时间可能不多了,再不走,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看着夜君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真的是有什么无法挽留的事情要发生了,张凌岳心中疑惑,问道,“什么意思,为何跟你走?当初,可是你将我放出来的,你还说过不会再来找我,可你还是来了。”   夜君抬起手不知要干什么,张凌岳察觉后往后退了退,手不自觉便往后扶上了桌沿,不小心碰到了那些准备做布偶的东西,剪刀掉在了地上。   夜君道,“我看你头顶有一丝棉絮,想帮你摘掉而已。”   说着他便将那丝棉絮示意给张凌岳看,,随后又蹲下将地上的剪刀捡起来放在桌子上,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道,“你在做什么?”   “就是这个!”张凌岳将那三首蚨拿出来,“答应你的!”   夜君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含笑,“是给我做的   ?”   张凌岳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阵闷热感,随后便红了脸,“嗯……”   夜君轻笑,“那你便做吧,我就在一旁看着,不打扰你。”   张凌岳忽然有些无地自容,仿佛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场被人抓包一样,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感到无处藏身了,继而心中一团怒火冲出胸膛,他有些怨气地看着夜君,“不是给你做的,是我自己弄着玩的!”   夜君又笑道,“好,那你弄吧。”   张凌岳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收起来,夜君急忙道,“唉,你怎么不做了?”   张凌岳此时此刻根本就不愿再和他说话了,心里烦闷得很,“不做了,没什么意思!”   夜君似乎知道他是因自己心情才忽然不好的,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过了一会才道,“你……你可不能再离家出走了……”   张凌岳道,“我离家出走又不是为了你,我是因为我……”   说到这时张凌岳忽然想到,他一心想帮哥哥解决“不老村”的那件事,虽然他不会法术,但是他可以询问些线索,关于死人的事他虽然不懂,但是他也可以问的,而那个可以解答的最佳之人,不就是夜君吗?   虽然他是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鬼王,但是死人的东西,他知道的也应该比旁人多。   夜君看张凌岳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正当他皱眉深思时,张凌岳忽然道,“我想跟你谈谈!”   夜君猛地看向张凌岳,“谈什么?”   张凌岳道,“人死了,都会变成鬼去地府吗?”   夜君眨了眨眼睛,手指摸着下巴,道,“不一定。”   张凌岳又道,“什么样地不会入地府?”   “若死者对人间牵挂太多,或是家人对他的思念日日不减,这种种感情就会牵制着他,使他无法走入鬼门,不能入轮回。”   张凌岳点点头,怪不得有时常听人说,若是有人在梦里时常梦到自己死去的亲人,并不一定是这人思念故人而成,而是这故人心愿未了,在找阳间亲人帮助自己完成生前未完成的事。   又或者是,死者本想快些投胎转世的,奈何亲人的思念一直牵制着他令他无法脱离尘世,他才跑到梦里将亲人多多安抚。   但是这死去的人一旦转世,无论亲人再如何想梦到他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夜君继续道,“还有,就是这人生前受人压制太多,死后怨气积累,化作厉鬼,冲破地府枷锁束缚,在人间行凶。”   张凌岳点点头,不知那“相弘鸟”算不算是厉鬼。   “还有一种,说是鬼,但其实是精怪,他们是人修炼而成,或是人间器物成精而生,这种也是不归地府的,比如黄父鬼,琵琶鬼还有三首蚨。”   除了最后一个,前两个张凌岳都没听说过。   “但是还有一种人……”夜君继续道,“他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人间找不到,地府找不到,天上也找不到,无论如何,就是没有这个人了……”   张凌岳还是想赶紧入正题,问道,“若有一正怀有身孕的妇人死了,她腹中孩儿将会变成什么?”   夜君道,“腹中胎儿若未成型,那便没有魂魄投胎而附,因此,就不是鬼,也归精怪一类。若成了型了,那便是鬼,心智不全的鬼,是最难弄的,就连母体,可能都驾驭不了。”   “那你算是心智不全吗!”   张凌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先不说这样很没礼貌,在张凌岳心里就夜君这个情绪不稳定,又时常性格不定的精神病来说,说他有病可是大忌,之前有很多次夜君忽然暴怒,都是因为张凌岳说他不正常导致的。   张凌岳看着夜君,已经做好了他随时发怒的准备,但这次夜君只是稍稍一愣后,笑笑说道,“我怎么可能是呢,我娘是将我生下来的。”   张凌岳微微松了口气,道,“啊,我也是我娘生下来的,不过我没见过她,我出生时她就死了,说不定你还在地府见过她呢!”   张凌岳本来是为了稍稍缓和下气氛的,谁知夜君竟嘴角含笑地道了句,“真好!”   真好?   张凌岳不明白他说的什么真好,可这里面的哪个字有一点“好”的意思?   夜君继续道,“但你有哥哥。”   他们二人四目相对,张凌岳能够看清楚夜君眼里的水色,心中暗惊:难不成哪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他要哭了?   张凌岳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不不,没人管自己才好呢,想做什么做什么,也没人说自己。”   “咚咚……”   传来敲门声,张凌岳道,“谁啊?”   门外传来弱弱的声音,“二……二少爷……我是张劲……”   张凌岳将门打开,张劲看到他后,一下就朝他跪下了。   张凌岳想着他可能昏迷刚醒,赶紧上前去扶他,张劲道,“二少爷让我跪您吧,不要让我起来……”   张凌岳也不去劝他了,道,“你若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张劲道,“二少爷,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只是听宗主嘱咐他人叫你吃饭,我看那人似乎有事,怕误了二少爷吃饭,才……才擅自替他来叫的。”   张凌岳不用问也知道,像他这样一个被做成了“拘魂活人罐”的人,心里一定缺少些安全感,因此脱身后,便想早些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免得自己哪天再被捉回去。 第37章 三魂归路,七魄居身   “我不曾怪你的。”张凌岳道,“你不必如此惊慌。”   张劲缓缓抬头看向张凌岳,眼神胆怯中夹杂着许许期待,“我能不能,常伴二少爷于……”   “不能!”在屋内听了许久的夜君走过来道,“他马上就要跟我走了,你不能跟着他!”   在夜君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张劲跪着的身体猛地往后晃了一下,随后身体微微蜷缩发抖。   张凌岳知道张劲很怕夜君,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总是被些鬼怪附身操控,即使不会法术,久而久之,也会对那种令自己丧胆的鬼气产生一种熟悉感。   每次夜君靠近时,他或许是又想起可那些可怕的惊悚岁月,因此才会发抖。   张凌岳微微朝后方转头,道,“什么?”   夜君此时已经站在了他一旁,对着跪在地上的张劲道,“他不需要人照顾,你去别的地方吧。”   张劲低头不语,原来还发抖的身体慢慢变得平静。   张凌岳欲将张劲扶起来,可张劲却侧了下身躲开了张凌岳朝他伸出的手,张凌岳一怔,张劲道,“是……是我……不自量力了,如我这般肮脏的人,被人所救已是大幸,又怎可妄想再受人恩惠。谢过二少爷一餐之恩,但也只能来日再报了!”   说完,张劲便跑着离开了。   张凌岳忽然有种要追上去的冲动,但那脚终究是没迈出去。   夜君在旁边轻笑,“你还真想留他不成?”   张凌岳瞥了他一眼,舒了口气道,“你说话也忒不好听了。”   夜君看向他,“不好听?我又没骂他没说他,如何不好听了?”   张凌岳转身回房,夜君跟过去,“你根本就不知道‘招魂活人罐’的危险,也不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   张凌岳摇摇头,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你以为谁都跟你这般冷血无情。”   不久后,天色已经晚了,张凌岳将灯点上,向还未离开的夜君道,“你今夜不走吗?”   说着,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窗子被刮得吱呀响,张凌岳边将窗子关上边道,“看来要下雨了,天正入秋,要越来越凉了。”   身旁的夜君轻轻来了句,“张凌岳,你不跟我走吗?”   张凌岳浑身一阵发冷,他看着夜君,从另一扇窗子外吹进来的风,扬得夜君的头发有些凌乱,再加上此时他面色苍白冷峻,面无表情,活活像一只正在勾魂的鬼。   张凌岳将那扇窗子也关上,有些心生试探地道,“我在这里活的好好的,为何跟你走,那里又黑又冷,待久了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再转身去寻那人,那人已经不在房里了。   张凌岳有些失落,怎么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外面的大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息停的,张凌岳只知道他整夜睡得都很安稳,睁开眼时已是晌午。   张凌岳起来床后洗了把脸,肚子也有些饿了,可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要想吃东西还得去外面。   他刚要出门,却和纪子欲打了个正面。   可此时的纪子欲却不像从前那般神色轻松平常,而是眉宇间微微多了些愁绪。   “张兄在不在?”   张凌岳方才看到他时便已经心生疑惑了,他当是纪子欲与张耿昨日没回来呢,没想到竟看到纪子欲一个人,还是来这里找张耿的。   “我,我不知……唉你……”   还没待张凌岳将嘴里的话说完,纪子欲就已经越开他大步朝里走去了。   张凌岳这时也顾不上饿了,急忙跟了上去。   ……   “张兄,你在不在!”   纪子欲拍了几下门,随后门被打开,张耿站在屋内,笑道,“子欲,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纪子欲推开张耿便进屋了,还没待张耿反应,纪子欲已经将门关上了。   他们两人似乎都没看到正走过来的张凌岳,因此,张凌岳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   张凌岳正欲推门而入,但忽然心生好奇,想听听他们两个在里面说了什么,这纪子欲今日来势汹汹又搞得如此神秘,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便将耳朵耳朵贴在了门上。   “子欲,昨日你喝醉酒出洋相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哈哈哈――”   “哎呀,你……不是这个!”   张凌岳心中暗喜,终于抓住点纪子欲的小秘密了,之前都是他告状,将大家颜面扫地,这次自己也得去打听打听他昨晚出了什么洋相!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开心就好了!   他继续听……   “今日我爹他……他逼我娶亲!”   “哈哈哈哈,看来纪伯父是将我的话认真了。”   “你……你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将你送回家后,与纪伯父闲聊了几句而已。”   “闲聊?”纪子欲的语气越发急促,“那怎么聊到……聊到我取不娶亲了,我又没说过要娶亲!”   “唉?谁说没说过,你昨日醉了之后,一直说要成亲,我看你是自己一个人太久了,早就想找个姑娘了吧!”   “我……”   “这种事情有什么啊,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若你不曾醉酒,难不成一辈子憋在心里不说吗?况且你也已经到了娶妻的年龄,你爹说不定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你……”   “子欲,真的没什么的,你不要太憋屈自己了。你不知道你昨日有多吓人,我看你就是憋久了!”   “哎呀!你……我不跟你说了……”   “子欲,子欲?你怎么不理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与那胡家大小姐自小便有婚约,我爹之前从不提这事的……”   门外的张凌岳大概将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但是纪子欲与胡怀古的姐姐胡关落有婚约这件事他还是刚知道的。   屋内两人后来还说了什么,张凌岳便没再去听了。   他到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见天色还早,便又转着玩了会,回去时,刚好碰上在院子里不知道干什么的张耿。   张耿见他回来了,道,“今日早食又没吃吧,方才午饭时也未见你身影,你又去哪里了?”   张凌岳道,“我到外面吃过了,外面的比较好吃。”   张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去你房里,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奥……那你来吧……”   张凌岳知道,不就是隔段时间就来一次的说教吗,每次都跟听天书一样,又长又没意思,还得不时点头示意,以证明自己在认真听。   张耿坐下,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欲喝,张凌岳突然道,“别,这是前天的了!”   张耿看了看杯子里的水,皱眉道,“前天的……你都不喝水的吗?”   他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觉得,你都十六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张凌岳心中一惊,心想:难不成因为纪子欲要成亲这件事,哥哥觉得我也……   “我成过亲了!”张凌岳道。   张耿一怔,嘟囔道,“什么呀……你那叫什么成亲!”   张凌岳没再说话,张耿继续道,“其实我今日要说的,也跟你这件事有关。”   张凌岳第一次对张耿的话来了兴趣,睁大眼睛盯着张耿。   张耿道,“你的那位,夫……夫君?嗯……这件事情,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据家史记载,从千年前至今,以鬼妻的身份嫁出去的张家女儿有很多,其中还有些陪嫁的侍女,但是这些人,都从未回来过,而你却与她们不同,你不仅回来了,还来来回回了两次……”   “那是因为……”张凌岳道,“他发现我是个男人了,觉得不能和男人成亲,因此便将我送回来了。”   张耿又继续道,“我听你说过,他好像还送了你东西?”   张凌岳点点头,“一个灯笼,一个瓶子,不过那瓶子又被他拿走了。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张耿点点头,道,“当初第一次见他时,只觉他鬼气盛些,但隐约中又觉得有些许残魄混于其中,便觉得奇怪了……”   这种事情张凌岳不太懂,只能问,“怎么说?”   “若他真是鬼,那么他便三魂归路,七魄居身了。但他的七魄,似乎是被活活撕烂的!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生前七魄便不全了,但这种鬼,生前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死后也一样,可我看这位倒挺正常……”   “不……”张凌岳听得莫名有些紧张,但还是轻声道,“他不正常的。”   张耿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随意点了点头道,“可他不是缺了几魄,而是他的魂魄,是碎的!”   “那,那是为什么?”   “那也有可能就是活死人了,亦或是半人半鬼,可是地府怎么可能让一个有人魂的鬼做鬼王呢,这里便说不清了,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并不信他就是你们口中的鬼王!”   张凌岳心口莫名沉闷,低声道,“或许都是苦命人,他才将我放了出来……”   “什么?”张耿没听清他说什么,继续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你既然能回来,那便是最好的。”   “哥哥。”张凌岳沉声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吗?”   张耿微微一愣,“那件事?”   张凌岳也是一怔,随后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随口一说,那个……那件事你们弄的如何了?”   张凌岳总觉得不能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便转移了话风,“就是胡怀古那个,他和纪子欲一起去‘不老村’那个!” 第38章 没想好标题   “那件事情啊……”张耿道,“没什么进展,你猜测的那些,我问过子欲了。”   “那他怎么说?”张凌岳道。   “跟之前说的一样,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张耿观察着张凌岳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我们还得多从那个村子里找线索,而那‘相弘鸟’,还不能确定是那姑娘。”   “为何不能确定,难不成,那姑娘还活着?”张凌岳问道。   张耿摇摇头,“不,我去那村子里找过那姑娘,村里人说,子欲和怀古走后不久,那姑娘就失踪了,数月后,她的尸体才被发现,据说是失足掉下了山崖摔死的。”   张凌岳的眼睛看向别处,似乎在想着什么。   张耿继续说道,“那姑娘若是怨气重的话,死后便可化为精怪了,可子欲前两年去那折花谷时都没遇到过‘相弘鸟’,只有今年才遇到的。”   张凌岳微微点头,随后看着张耿,道,“哥哥,若你下次再去那村子,可否带上我?”   张耿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若你真的对这件事如此在意,那便叫着你罢。”   ……   后来的几天,张凌岳又过的无聊至极,但是无聊之时,他倒是将那布偶做好了。   看着手中丑出天际的东西,张凌岳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做的不知第几个了,这是最好看的一个了。   夜君这几日都没来过了,也不知道怎样将这东西给他,难不成要烧给他?可是张凌岳问过张耿,若要烧给死人东西,就得知道这人生辰八字,夜君的生辰八字他怎么知道是什么。   就这样,张凌岳无聊的日子里忽然有了些念想,盼着夜君有一天可以再回来。   正这么想着,他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张凌岳心里是有一丝激动的,但是那感觉极刻便消失了,因为来人不是他想的那个。   “钟鼓尘,你怎么不敲门!”   钟鼓尘倒不见外,直接走进里面躺在了张凌岳床上,“好累啊――”   张凌岳看着他,道,“你怎么回事?”   钟鼓尘闭着眼睛,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含糊道,“你别……别说话,让我睡一会,就一会……”   张凌岳走过去,也不知道钟鼓尘这是怎么了,闭着眼睛一脸疲惫,呼吸沉重,似乎真的很累。   张凌岳道,“你去干什么了?”   “嗯――”钟鼓尘转了个身,扯着被子将头蒙上了。   张凌岳也不去问他了,只是说道,“我要去找我哥哥了,你自己在这里睡吧!”   “嗯――”   张凌岳叹了口气没再管他,出门便去找张耿了。   张耿正坐在房里看书,看到张凌岳来了,便将书放下说道,“我刚要找你。”   “找我做什么?”   “钟鼓尘是不是躲在你那了?”   “躲?”张凌岳惊讶道,“他刚刚是来我这了,一来就睡觉,发生什么了?”   张耿舒了口气,“没闹就好。”   “什么意思?”   “他没说吗,他前几日学你那套呢,离家出走了!”   张凌岳心里立即燃起一股羞耻,他那次也没想离家出走的,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然后找钟鼓尘聊聊天,谁知道就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件事情,张凌岳还没有跟张耿说过。   但是至于钟鼓尘为何离家出走,张凌岳觉得,也无怪乎一种原因,那便是又被他叔叔钟逝川给打了。   但张凌岳还是问了问,“他离家出走,为什么?”   张耿道,“听说非要去什么山上拜什么师学什么医术,他叔叔最讨厌他提这事,争执中忍不住就将他打了一顿,他觉得受了委屈便去告诉了他祖母,他祖母一听,不仅没有帮他说话,还连连叹气,说要将他关上几天弱弱他的锐气!”   张凌岳暗叹道,这也太惨了吧!   “然后他就离家出走了?”   张耿继续道,“嗯,他趁着还没被关起来时便跑了。可他叔叔并没有去找他,于是过了两天他自己便又回来了,在外面流浪两天后,他本来也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得,但是还是免不了一顿教训,他委屈不过,又跟他叔叔吵了一架,怕再被他叔叔打,于是又跑了,就跑到你这里来了!”   张凌岳忽然有些心疼钟鼓尘了,平时见他整日没个正经,其实他心里愁绪满篇,还不跟人说,说了又得被骂……   这时张耿又道,“我让人出去买了些吃的,你去给他吃点,另外,你们好好聊聊。”   张凌岳点点头,竟也忘了他来找张耿是干什么的了,拿着张耿给他的那些吃的便回去了。   回到房里,张凌岳刚要叫钟鼓尘吃东西,忽然想到他应该很累,睡醒了再吃也不迟。   可是张凌岳又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啜泣声,张凌岳的心猛地一揪――钟鼓尘竟然哭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越是这种平日里嬉皮笑脸又事事乐观的人,一旦有了负面情绪,那这情绪可就大了。   张凌岳犹豫再三,弱弱说道,“钟……钟鼓尘,你要吃东西吗?”   钟鼓尘微微颤抖的身体忽然静止,哭声也停住了。   张凌岳也整个人如木头般愣在了哪里,气氛一度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凌岳又轻轻问了一句,“钟鼓尘,你要不要吃东西?”   这时,钟鼓尘忽然坐起来,随后便下床来到了那堆吃的旁边。   张凌岳一时恍惚,又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钟鼓尘拿着那些东西吃了起来,张凌岳注视着他,道,“你慢一点吃,不用着急。”   钟鼓尘将口里的东西咽下去,哑着声音道,“你不知道,太气人了真是!”   张凌岳看着他说,钟鼓尘继续道,“要是我带够了钱,我这次就不回来了!自己不生,为什么要让我继承什么什么鬼东西,我才不要呢!”   张凌岳在一旁一直沉默着不说话,钟鼓尘似乎有些不满意了,抱怨道,“你怎么不说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凌岳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钟鼓尘继续吃起东西来,忽然眼神一定,抓起桌子上的布偶,“什么东西,这么丑!”   张凌岳一把将东西夺过来,藏在了袖子下面,神情有些无奈地说,“真有这么丑吗?”   钟鼓尘道,“我都没看清是什么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着,张凌岳低头将那东西藏的更紧了,钟鼓尘看着他的动作,又瞥见了桌子上的线头,咳了一声说道,“若是你做的呃……那便不丑了……”   张凌岳从衣服的另一处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钟鼓尘面前。   钟鼓尘道,“这鸟,怎么有三个头?”   张凌岳道,“这个叫三首蚨,我方才那个,就是照着这个做的……”   “奥……”钟鼓尘仿佛释怀了什么一样,说道,“那不是你做的丑了,而是它原本就难看!”   钟鼓尘的心情似乎也渐渐好了起来,吃饱喝足后,他伸了个懒腰,“还是在外面舒服,不愿回家了!”   张凌岳看他是有想在这里过夜的意思,可是除了夜君,他从未与人夜里单独在一起过,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   可又看着钟鼓尘心情刚刚才回来的样子,倒也没拒绝他,于是便想找别的话题聊聊。   “你知不知道,纪子欲和胡家是有婚约的!”   钟鼓尘倒不是很惊讶,道,“之前似乎……听人说过的。”   张凌岳道,“为何我不知道?”   钟鼓尘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之前又不出门,再说了,他们两家这事啊,似乎没太有几个人当真,大家平时也就不提。那胡家大小姐还比纪子欲大个三岁,如今早就过了出嫁的年纪了,可是几年前就有媒人来他家说媒了,结果你猜那大小姐说什么?”   张凌岳一脸好奇地问道,“说什么?”   “人家大小姐说,她少时已与纪家订了终身,便不能做那无信之人,还说,这一生还非纪子欲不嫁了!就因为这个,这胡家大小姐没少遭外人闲话,现如今,都没人敢与她说媒了。而这纪子欲啊,自己又不娶亲,还不取那胡关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张凌岳道,“那定是纪子欲对胡家大小姐没什么心思。前几日我还听说,纪子欲早就想成亲了,就是之前都不太好意思说。”   可是张凌岳又想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胡家与纪家的关系岂不是很尴尬,像胡怀古那样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与纪子欲走得近?   钟鼓尘又道,“也不知道纪子欲是不是心里觉得对不起胡关落才不敢说想要成亲的。真不知道他俩是谁耽误了谁!”   张凌岳沉默了一阵,道,“明日,你跟我去‘不老村’吧!”   钟鼓尘想了一下,“行,只要不让我回家,怎么都行!”   ……第二日一早……   他们并没有跟张耿说他们要去“不老村”的事,因此天一刚亮,二人便出门了。   上次因张凌岳打胡怀古,胡夫人来闹事那事,张耿强拽着张凌岳来过一次折花谷,因此张凌岳便将这路记住了。   而“不老村”就在折花谷一旁,他们两人兜兜转转,午后才找到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张凌岳和钟鼓尘是真兄弟情,没别的感情―― 第39章 情欲太强   这村子与平常地方的没什么区别,他们二人先是顺着一条小路进村子的,那小路中间有一条吊桥,桥下是深渊,过了桥便是一方田野了。   但田里种的是什么,他们倒不认得。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张凌岳问道,“敢问,前方可是不老村?”   这男人点了点头,刚要走开,忽然又转头道,“你们又是来问程老汉他闺女死的那件事的?”   张凌岳不知这男人所云,但总觉得这话与他们要问的事有联系,于是便道,“程老汉?”   这时,张凌岳又忽然想到,之前哥哥和纪子欲不是说这村子里的人都不老吗,怎么还有个老汉?   那男人见张凌岳疑惑,说道,“你们和前段时间来问他家那事的不是一拨人啊!”   张凌岳猜想,他口中所说的那波人,应该就是前段时间来问事情的张耿他们了,于是他随即道,“我们是一拨人,这次也是来寻程老汉的!”   这男人一听这话,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随后嘟囔着就离开了,“见程老汉,那见吧!”   钟鼓尘正要追上去问这人程老汉家在哪里,张凌岳一把将他拦住,道,“算了,我们边走边问吧!”   正如他们之前听说的一样,这一路上见到的人虽然皮肤黝黑粗糙,但一个个得都不见老。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这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有几口棺材,有的人还正在家门口做着。   张凌岳走到一个正在认真锯木头的人身边,问道,“这位大哥,程老汉家在何处?”   这人手里的活并没有停下来,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张凌岳道,“又是来找他的,都说了死了!”   “死了?”张凌岳震惊道。   这人笑了下,直起腰,将手中的锯放到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拭了把脸,道:   “死个人不稀奇,这里有几个人不是将死的。”   看这人大概也是三十好几的年龄了,若是按他们这儿的规矩,命过不惑就得自行了断的话,这人的确也活不过几年了,可他却将这事说的轻描淡写,实在令人汗颜!   张凌岳问道,“那程老汉的女儿……”   “跟他爹一样,不守规矩!”   张凌岳疑惑道,“怎么说?”   “这程老汉啊,人都快五十了还活着,你说奇不奇怪?”   钟鼓尘道,“这有何奇怪?”   张凌岳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没再说话了,张凌岳又问道,“那他女儿是怎么回事?”   “这程老汉定是遇了什么邪了,听说堂县有会弄这个的,村子里便有人去堂县找到了那几家什么仙门,结果过了几天,只来了两个毛头小子……”   张凌岳听出来了,这两个毛头小子肯定就是纪子欲和胡怀古了,而那程老汉就是纪子欲口中被逼自杀的那个人。   这人继续说,“这两个小子倒也没帮什么忙,可是你说怎么着,这程老汉的女儿竟看上了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我们这都是同村人跟同村人婚配的,哪有看上外来人的先例?那程老汉因这事羞愧难当,就自杀了。我们怕这老汉中了邪的鬼魂回来,让那俩小子施了些法就走了。程老汉的女儿这下子没了爹又没了情郎,疯疯癫癫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过了数月才发现,她在那吊桥下早就摔死了!”   钟鼓尘忽然皱眉道,“可我们方才就是从那吊桥上过来的,那桥两边是有很高的编绳栅栏的,她应该不会这么轻松就翻下去!”   这人摇摇头,许是休息够了,又拿起那把锯,准备开始锯木头,可他又一愣,随后说道,“还有个事,之前来的人我都忘了提。”   张凌岳急忙道,“何事?”   “就是这人啊,一定要守规矩,不然自己过不好还得连累全村人。就从程老汉跟他女儿死后,我们这里就时常闹鬼,我们也没再去堂县找人来看,就随便找了几个阴阳先生,但他们都说,邪物是有的,但就是找不到在哪儿,不过,也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渐渐的,我们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可就在大概一年前吧,也不到一年,有一个和尚在这里歇脚,他说这里有压制的邪祟,我们才又忽然想起那事来。那和尚在那吊桥上来回走了走,说这邪祟已被度化,以后都不会再作妖了!”   张凌岳先是细细听着这里面的每个字,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随后忽然长舒一口气,兴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钟鼓尘一脸疑惑,“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我们快回家去!”张凌岳拉着钟鼓尘就往回走,钟鼓尘就这样任他拉着。   等他们过了吊桥,钟鼓尘才又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张凌岳稍稍放慢步子,“你还没听出来吗,那程老汉就是当初纪子欲他们来除的邪祟,那个怀了胡怀古的孩子然后死去的姑娘就是程老汉的女儿!”   “这个我倒是听出来了,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张凌岳又道,“我觉得,相弘鸟就是那姑娘所变!”   钟鼓尘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凌岳道,“定是那姑娘死后,魂魄被人压制住,因此怨气积累,才缕缕扰乱村子里的人,后来那和尚将鬼魂放出来并超度,可那魂魄怨气实在太重了,和尚并没有真正将她度过去,而那魂魄就变成了相弘鸟。刚好今年纪子欲又来了折花谷,就碰上那只相弘鸟了!”   钟鼓尘想了想说道,“这个猜测,有说得过去的地方,但似乎也有些说不通的。比如,你怎么知道那和尚没把魂魄超度的?”   张凌岳继续拉着钟鼓尘走,“所以这是猜测嘛,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我之前在我哥哥房中的书上,似乎瞥见过关于超度一事的讲解,当时我只是稀里糊涂看了个大概,今日得知了这件事,忽然就想起来了!”   ……   他们回到张府时已是傍晚,张耿又不在府里,张凌岳带着钟鼓尘在张耿房里翻到了那本书。   “你看!”张凌岳将讲述超度的那一页给钟鼓尘看,“上面写着呢……”   钟鼓尘倾身看过来,念道,“白头老母扶灵案,红粉佳人化纸钱;待等来年寒食节,一声儿罢一声天……这是什么啊……”   “不是,是下面这行!”   钟鼓尘看向最后一行小字,“凡人故故怨气满,生前忧来死后烦;圣者渡河不见舟,因是游人思前寒!”   张凌岳点点头,“就是这句,人因故而亡,定是生前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待遇,死后才会叨扰活着的人,超度者无法将亡灵超度,是因为这亡灵报复心太重……”   张凌岳又翻过一页,“其实这一页还有一句话:劝人行善莫行恶,往者轮回偷下船。”   钟鼓尘激动道,“这个是说,人应多行善事少作恶,不然即使度化成功的亡灵也有可能在往生时偷偷回来!”   张凌岳又点点头,“没错!因此我才猜测,那女子的魂魄根本就没有超度成功,她骗了那和尚,而且那和尚又将之前压制住她的东西给解了,因此她便回来化作了‘相弘鸟’!”   钟鼓尘双眼都投来一种崇拜,道,“张凌岳,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嘛!”   张凌岳被人一夸,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抿了下唇,道,“如此重要的发现,得尽早告诉我哥哥!”   说着,张耿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房门便被猛地打开,张凌岳与钟鼓尘吓得一激灵。只见张耿踉跄着扶墙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   张凌岳过去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哥哥?”   “嗯?”张耿眼也不挣,含糊道。   张耿招呼钟鼓尘过来,他们二人架着醉酒的张耿往卧房走去。   张耿一开始是有些拒绝得,张凌岳无奈道,“不能在地上坐着,先去床上躺会才行!”   张耿这才任由旁边二人扶着走,走时还不忘含糊着说话,“纪……纪子欲这个人啊……他就是……情欲太强!”   张凌岳手下猛地一松,张耿差点朝一侧摔倒,还好此时已经到了床边,便跌到了床上。   张凌岳直直地站着,一脸茫然道,“纪子欲怎么了?”   张耿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道,“纪子欲啊――情绪太强――说他几句就生气――”   张凌岳将钟鼓尘从屋内拉出来,钟鼓尘还朝屋内看了看,道,“张大哥他,没事吧?”   张凌岳道,“这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件事明日再告诉他吧!”   钟鼓尘点点头,便随张凌岳回房了。   他们打开房门,由于屋里没有点灯,张凌岳屋里的那盏红灯笼异常显眼。   钟鼓尘一副见了什么奇珍异宝的模样将那灯笼摘下来,道,“我之前怎么没注意,你还有个这样的东西!”   张凌岳却不以为意,点好灯后,将那灯笼从钟鼓尘手里要回来,“这有什么稀奇的。”   钟鼓尘道,“这个得不少钱吧,反正你平时……平时夜里也不出门,不如将它送我算了!”   “啧!”张凌岳看着钟鼓尘,“这是别人送我的,我可不能随便就给你!”   话音刚落,门外站着个人影,张凌岳道,“谁啊?”   外面的人答道,“二少爷,钟府宗来带钟少爷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多多评论多多给意见啊~晚安~ 第40章 弃婴   钟鼓尘立即紧张起来,小声道,“坏了坏了!”   他抓住张凌岳的双肩,眼神哀求地看着他,道,“决不能让他将我带走,我要是跟他回去了,你以后就别想再见到活着的我了!”   张凌岳将他的手放下来,随后就准备去开门,“这是你亲叔叔,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钟鼓尘抱着张凌岳的一只胳膊,压低声音道,“别别别,你想让我死吗……”   “小子,回家啦!”门外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钟鼓尘浑身一哆嗦。   门外的人见屋里没有回应,继续说道,“不吭声?那我进去了!”   张凌岳用手势指了指门外,钟鼓尘摇了摇头。   “我看到你们的影子了,赶紧出来!”   钟鼓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去开门了。   他站在门前时还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才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钟逝川一脸平静地看着钟鼓尘,钟鼓尘赌气般转过头不去看他。   钟逝川语气平常道,“这两天你也麻烦了凌岳不少,道过谢了吗?”   张凌岳随即道,“啊,没有没有,没有麻烦的!”   钟逝川垂眸,伸出手掐着钟鼓尘的后脖颈,钟鼓尘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钟逝川扯走了。   过了好远还能听到钟鼓尘的哀嚎,“疼――”   张凌岳只能默默为他祈祷了。   想到张耿还醉着,张凌岳便去他那里看看有没有需要他照顾的地方。   谁知张凌岳到张耿房中时,房子里却空无一人。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大晚上的能去干什么?   张凌岳问了个下人,那下人道,“方才宗主出去了!”   张凌岳就很奇怪了,这大晚上的他出去做什么?   正想着,他的脚已经朝府外走去了,可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转身回房了。   他将那只红灯笼摘下来拿在手上,随后才又出的门。   原来他是觉得天色黑,需要拿个东西照明。   按说灯笼能照到的范围并不大,可这只却不同,张凌岳一抬头,前方的路都有些隐隐的红亮色。   既然是地府的东西,自然与平常的是有些区别的。   张耿或许去纪子欲家了,因此张凌岳决定先去纪子欲家里看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才路上并不是很黑,因为除了张凌岳手中的灯笼外,街上的房棂上也都亮着些灯笼。   可是走着走着,那些灯笼却越走越少,到最后,这里就只有张凌岳手中这只灯笼还亮着。   张凌岳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回头看去,后面都是一座座安静的房子,没有一丝亮色。   张凌岳明明记得方才走的路是很宽的,可此时看去,怎么变成了一条巷子。   他心里越发紧张了,纪子欲家他去过几次,但他不记得要经过一条巷子啊。   他缓缓抬头往前看,前面跟后面一样,一条窄窄的小路,两旁是安安静静的房屋,四周没有一丝声音!   张凌岳的手有些发抖,脚底生软,但他还是缓缓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   这巷子似乎很长,张凌岳走了许久,但前方还是一条窄窄的小路,而且路旁的房子里似乎并不住人,不然为何不在晚上点灯?   而且这整个巷子都死气沉沉,实在诡异得很!   张凌岳不禁想到:难道是……鬼打墙!   他之前只听别人说过“鬼打墙”,但当时他还不太信这类事情,因此便没有多去了解。   但是他知道,凡是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无非是处在两种环境下。   一种是夜晚的郊外,一种是夜晚无人的地方。   可张凌岳记得,这里应该是闹市的,即使是晚上的话,也不应该如此安静,更何况,他是忽然来到这里的,就如同是什么东西故意将他拉进来一样。   张凌岳低头看着手里的灯笼,不知道是不是这东西的原因!   一阵风刮过,张凌岳有些睁不开眼,耳边却不知何时传来隐隐的猫叫声。   不久,那风停下了,张凌岳稍稍整理了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服,这时,那猫叫声又来了。   张凌岳不敢动,他听说过,猫是一种很邪的动物,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又遇到如此邪的东西,让谁都有些怕的!   这叫声越来越大,张凌岳又觉得不对了,这声音似乎并不是猫叫,更像是一个小儿的啼哭!   张凌岳大着胆子,慢慢往前挪着步子,这声音就是从前面街角处传过来的,一拐角应该就能看到了。   可张凌岳又怂了,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伸着头看去。   这一看,他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下,拐角处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真的是个孩子,还是一个正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张凌岳不禁心痛起来,这到底是怎样狠心的父母,将这么小的孩子放在这里!   张凌岳走过去,还没到那孩子旁边事,就从一处传来了竹竿敲地的声音。   张凌岳警惕起来,这时从一处出来了一个邋遢的老头。   张凌岳被他吓了一跳,这老头浑身肮脏,衣服破烂,佝偻着身体,左手拿着一只破碗,一条腿还瘸着,右手持着的一根竹竿。   他应该是个老乞丐。   这老乞丐像是没有看见张凌岳,直直地朝那哭着的孩子走去。   张凌岳看这老乞丐瘦弱的样子,忽然心里一阵紧张,他之前在书上也看到过,在战乱或闹饥荒时,流离失所饱受风霜的平常人,便会易子而食,看这老乞丐的样子,若说他想照顾这孩子,任谁都会不信的。   若说他想将这孩子烹食,似乎还会有人信!   张凌岳抢先一步去将这孩子抱起,但却抱可个空,低头看,那孩子还在地上哭。   张凌岳又伸手试探着去摸这孩子,结果他的手什么也没摸到,直接从孩子身体上穿了过去!   他震惊地愣在那里,那老乞丐已经走过来了,他像是没看见张凌岳一样,将手中的破碗夹在胳肢窝里,将那孩子抱起。   老乞丐佝偻着身体晃了晃正在哭的孩子,口里小声道,“不哭不哭,外面冷,带你回屋喽!”   张凌岳心里奇怪,这虽然是晚上,但是并不冷啊,或许小孩子在外面确实应该注意保暖,但是他注意到,这老乞丐虽然穿着破烂,但却也穿的厚。   他跟在老乞丐后面,灯笼照亮前面的路,不久他们就到了一座破屋子前。   张凌岳没有进去,这屋子少了两面墙,站在外面也可以看清里面的情景。   这屋子的地上铺满了草珊,一个女人蜷缩着躺在上面,穿的和老乞丐一样厚,旁边是一个将燃不燃的火炉。   这老乞丐坐在这女人旁边,怀里地孩子现在已经不哭了,他面带笑意地看着这孩子,道,“老婆子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娃子吗,我今天讨饭没讨到,结果捡了个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旁边的女人没有动,这老乞丐依旧面带笑意地说,“你如今是动不了了,你要是跟以前似的,现在指不定早就将这孩子抢过去抱着玩了,呵呵――”   老乞丐的右手边有个瓶子,他将瓶子的盖子打开,“也没什么吃的,这里面还有些干净的水,先给这小家伙喝点吧,但不能喝多,凉!”   老乞丐虽然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但是不难看出,他很高兴。   “老婆子啊,你说,这是谁家丢的孩子啊,这么冷的天,就这样扔外面了,要是我的孩子,我可不忍心呐!我明日到街上去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家的,但是想必也问不到了,因为这孩子肯定是故意被扔在外面的。”   张凌岳松了口气,但也感到了一丝羞愧。他方才还提防着这老乞丐的,不想却冤枉了人家。   这老乞丐嘴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不时朝怀中襁褓里的孩子宠溺地笑笑。   过了会,老乞丐笑着说,“哎呦,你看他睡得多香啊,呵呵――”   张凌岳站在屋外看着他们,方才还充满恐惧的心瞬间舒畅了不少。   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处境怎么办,张凌岳只想赶紧走出去!   可还没等他走几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了哭声,是那老乞丐的哭声。   张凌岳原路返回,看到老乞丐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晃着那蜷缩的女人跪在地上。   “老婆子,你怎么不喘气了呀,嘿呦――”   老乞丐不晃那女人了,锤地痛哭,怀里已经睡下的孩子被惊醒,也大哭起来。   张凌岳看得心酸不已,老乞丐满怀希望地将捡来的弃婴给瘫痪的妻子看,或许想着这样的话,妻子心里高兴高兴,说不定病就好得快些了,当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后,却发现妻子早已不在人世……   张凌岳正有些泪目,这时,他四周忽然亮起来。   张凌岳一怔,面前已不再是破旧的屋子,而是一条宽宽的路,路两旁的房子上挂着灯笼。   虽然还是晚上,这些灯也不是很亮,但与方才相比,的确明了不少,耳边也能听到路人与商贩说话的声音。   张凌岳认得,这是去纪子欲家的路,他怎么又回来了?   方才,那又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宣群,欢迎加入花花的花园,群聊号码:786564440   经常发红包和抽奖,删减也在这里发,现在人还不多,欢迎大家加入啊~   (验证是书里的任一角色名) 第41章 你怎么又来了   张凌岳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方才的那一幕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红灯笼,明明与平时无易啊,到底是不是这东西的原因?   再往前走个不愿应该就是纪子欲家了,但是张凌岳却不敢往前迈步了,若是再遇上方才的事情怎么办?   张凌岳正在犹豫不决时,忽然耳边的一阵铃响让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可这铃声也就只响了那一次,张凌岳竖耳听去,却不再有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脚步声,张凌岳警惕地往前看,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渐渐清晰。   张凌岳看清后,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前方这人,正是张耿。   张耿的酒似乎醒了,看到张凌岳后也是一怔,道,“凌岳,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   张凌岳吐了口气道,“下人说你出来了,我就来找你了。”   张耿道,“嗯,快回家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张耿注意到张凌岳手中的灯笼,道,“这灯笼真精致,这就是他送的那个?”   张凌岳握灯杆的手微微紧了紧,“嗯!”   张耿点点头,“似乎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你还想他不成?”张凌岳道,“不来是最好的!”   张耿笑了笑没说话。   张凌岳想起了刚才的经历,若说他不怕那是假的,只是受惊吓后脑子里恍惚了一阵,现在是越想越怕了。   他问道,“哥哥。”   张耿答,“嗯?”   “去纪子欲家的那条路,之前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吗?”   张耿摇摇头,“不是,至少小时候就不是了,之前也从未听说过,因此便不太清楚了。”   张凌岳道,“可我刚刚,进到了一个陌生的巷子里。”   张耿的脚步放慢,张凌岳又道,“那巷子阴森冷怖,巷子里的人,似乎看不见我!”   张耿略加思考,说道,“是幻境?”   “幻境?”   “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二人齐齐低头看向张凌岳手中的红灯笼。   张凌岳道,“我也怀疑过的……”   张耿把着张凌岳的手,将那灯笼举起来看,皱眉道,“是与平常灯笼有些不同,但我并未察觉有何邪怪之气。”   张凌岳又问道,“何为幻境,那这幻境又是如何出现的?”   说着他们便走到家了,张凌岳跟着张耿回房,开始认真交谈起来。   张耿道,“所谓幻境,自然是幻化出来的景象,虚幻神异……”   张凌岳点点头,张耿继续说道,“幻境的出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人自身幻想出来的,大多数是因为此人为满足心中的某一理想状态而痴迷成疯,因此,便出现了幻境。还有一种便是他人制造出来的,你可听说过‘书生入画魂未出’的故事?”   张凌岳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故事他的确是听过的。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幅画的故事……   一个穷书生靠卖字画为生,虽然穷,但生活还能过得去。   有一日傍晚,他正将地上未卖出的字画收到包裹里准备回家,忽然一个老道拦住他,说要将他的字画尽数买完,书生大喜。   但这老道有一个条件,他先给了这书生一半的钱,随后拿出一幅画。   这画被卷得好好得在布袋里放着,这老道嘱咐这书生,让他每日卖画时也将这副画拿出来卖,但切记不要将画拿出来打开。   这书生疑惑了,不打开怎么卖?   这老道继续说道,若有另一个与他穿着相似的道士来买画了,就将这画卖给他,到时候,他就会将另一半钱付上。   书生答应了这老道的条件,但老道临走之时一再强调,千万不要将这画从袋子里拿出来,更不要打开看。   可他越是这样说,这书生的好奇心就越重,回到家里他便迫不及待地将这画拿出来打开了。   画卷一点点铺开来,一个身处烟雨蒙蒙的女子画像出现在了书生面前。   刚开始这书生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感慨了一番这画工的精妙,便将这画随意放到了一边。   可等到晚上睡觉时,这书生总能听到有人在旁边叫他。   他睁开眼,掌着灯去开门,却忽然发现那声音是从桌边传来的。   后来他才发现,是那画中的女子在叫他!   书生一开始心中是有些惧怕的,可那女子不停地柔声安慰他,他便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女子说她本是画中仙,却被江湖妖道永生封在了这画中,可她在人间还有些亲人朋友,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处境,可自己又无法出去告诉他们,她便托这书生给自己传话。   这书生刚开始并不信她所言,这女子也应是早就料到了,于是她对书生说,书生家中厨房的米缸里的米已经满了。   书生去看那米缸,原本已经见底的米缸果然装满了米。   这女子又让书生抬头,只见书生家房梁上挂了一排的腊肉,书生大喜,以为他真的遇到了神仙,便照着女子所说要去给她的朋友报信,可这女子说得太多,书生并未记住多少。   这女子又说,她也不是不能出去,但是只能魂魄出去,因此只能与人互关身体,自己去画外人身上,画外人来画中来。   这书生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心里有些不愿意,但这女子又说,她不能出去太久,若半个时辰还没回来的话,她的魂魄就会散掉,于是那书生就答应了她。   半个时辰后,女子果然回来了,但却说能在外面的时间太短,有些事还没交代清楚,明日需再借书生身体一用。   书生答应了她,从此便没按老道的话出去卖画,他觉得有了这副画后,这女子总是给他他想要的一切,比卖画好多了。   这女子也是日日都出去半个时辰就回来,书生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这种半梦半醒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那女子用他的身体出去后再也没回来,他刚开始竟还以为这女子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魂魄散掉了,可他不知,他如今所处的这副画上,已不是一个女子的画像,而是变成了一个书生……   故事终归是故事,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但这故事中却是一个典型的幻境!   张耿道,“那画中景便是幻境了,因此,有的人入了幻境还可以出来,比如你;但有些人却再也出不来了,这个书生就是这样。”   张凌岳又询问张凌岳,他是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幻境,张凌岳细细讲给他听。   张凌岳立即皱眉道,“按说,你之前出门并不多,也没有遇到过你方才说的那个事,那到底是什么制造出的幻境将你拉了进去?”   张凌岳摇摇头,打了个哈欠,道,“嗯……不知道才问你得嘛,我先回去睡了,好晚了――”   说着他便伸了个懒腰回去了。   躺在床上时他才又想到,“不老村”那件事还没告诉张耿呢,但是现在已经回房了,那便明日再说吧!   张凌岳刚有些睡意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一声铃。   他睁开眼睛认真听,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声!   此时他已是睡意全无,心中也渐渐警惕起来。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外面一直跟到了家里来!   张凌岳坐起来蜷缩在床上,那声音似乎就是围着他转得,这不禁令他想起了儿时被煞阳铃支配的恐惧…   ……   五岁之前,他每个月都会被带到家里的祠堂里,当着所有逝去长辈们的牌位,让一个长胡子老头拿着煞阳铃开始在他身边转。   他们说男儿阳气重,以后到了地府恐怕是要坏事的,因此他们便招来凶神将张凌岳的阳气与之相交。   张凌岳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铃铛响得他直恶心,又看到旁边围着的人和那长胡子老头念着他听不懂的话,心里也不禁害怕起来。   但是每每当他吓得大哭时,总有个人捂住他的嘴,说他这样子会冲撞了神明。   这也是张凌岳从小不喜鬼神,不学法术的重要原因。   ……   而此时的张凌岳,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敢动,就任由那铃声在自己周围响着。   张凌岳心里又紧张又沉,这种感觉,跟他首次到地府,睁眼便看见满屋人骨时是一样的。   自从从地府出来后,一件件怪事接连着发生,他怕给张耿添麻烦,甚至都不敢告诉他那些事。   他都不知道他因为那可笑的命运失去了什么……   他从来都不敢真正去触摸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怕哪天时光真的荏苒了,自己亲自辜负了那时的心涌澎湃,然后亲自毁灭掉当初的欣喜若狂……   因此他只能忍着!   ……   一个大力忽然揽过他,他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后刚要大叫着挣扎,一个温热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抖什么?真没用!”   张凌岳虽然口上说着很讨厌这个人,但是此时知道他在身边,还是无比得安心的。   张凌岳松了口气,语气故作镇定道,“你……你怎么又来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句话,就是那句什么来不及了,让我跟你走的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张凌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问他这么多问题,或许这样可以平复下方才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些晚了不好意思……   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点击量~谢谢大家~ 第42章 后钓黄龙府   张凌岳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继续坐直,道,“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夜君轻笑,但却没有说话。   张凌岳也不去问他了,任他坐在自己旁边,继续躺下来。   谁知他刚躺下,旁边这人竟也躺了下来,张凌岳怔了怔,随后往一旁挪了挪,可他挪一分,旁边这人就跟一分。   张凌岳无奈道,“你……你别靠我这么近……”   谁知这话不仅没有任何作用,旁边那人反而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   张凌岳一声惊呼,急忙推开身边的人,可他越是这样,放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按住他的力气就越发,张凌岳见挣扎不开,便也消停了。   他道,“你做什么?”   夜君笑道,“既是夫妻,自然要做些夫妻之间的事!”   张凌岳的耳根忽然烫热起来,夫妻之间的事,夫妻之间还能有什么事。   那种事情,他可是从钟鼓尘那里听到过不少的,当时他还说钟鼓尘不正经,不学好……   正当他心中有些忐忑时,夜君在他耳边道,“张凌岳,你太小了!”   张凌岳此时虽然看不清夜君是个什么表情,但是从他的语气中也能猜测出他此时定是一副轻浮之态。   因为据张凌岳这段时间对他的观察,夜君的表情,要么面无表情,要么一脸茫然,要么一脸不屑轻浮。   张凌岳道,“什么……什么太小了……”   夜君继续道,“你才到我肩膀,太小了!”   张凌岳生得的确比较矮,至少在同龄人中,他要比其他人至少矮上个半头,但身高问题,也是他从来不愿提的。   此时的他,心中有了些怨气,嘟囔着,“我还能长高呢!”   夜君又道,“听说你从不好好吃饭,晚上也不好好睡觉,而且日上三竿才起床?”   张凌岳沉默,这也是他不愿别人提起的,他觉得自己高兴便好了,哪有这么多规矩。不吃饭是因为他不愿看见那些整天对他指指点点的老头,晚上不是不想好好睡觉,是因为他常失眠,睡得又轻,自然睡不好,第二天起不来,当然也和晚上睡不踏实有关。   夜君见他不说话了,嘲笑道,“就这样还想长个呢!”   张凌岳猛地推开他坐起来,埋怨道,“早就想睡了,你来了我还怎么睡!”   夜君也坐起来,轻声道,“难不成……是见我来了,兴奋得睡不着?”   “你……”张凌岳忽然语塞,小声道,“厚颜无耻……”   “哈哈哈哈――”夜君大笑,靠张凌岳更近了些,可随着他的动作,那熟悉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   张凌岳一激灵,竟不自觉地往夜君那挪了挪,小声问道,“你听,刚刚是什么在响!”   夜君举起手,那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张凌岳面向他,激动道,“你听到没有!”   “是这个?”   夜君将手中的东西拿给张凌岳看,屋里没点灯,张凌岳看不清那是什么,夜君轻声道,“你摸摸看!”   张凌岳犹豫着,慢慢伸手探去,只觉这东西有些软,再细细摸来,张凌岳心中一惊!   这竟是他给夜君做的那只丑出天际的布偶!   他瞬间羞愧道,“这个……怎么在你这……”   这时,夜君的另一只手附上张凌岳的那只手,说道,“你再摸下这是什么?”   张凌岳任由夜君抓着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夜君轻笑,“铃铛!”   张凌岳大惊,“什么!”   他只觉得有些生气,他一直恐惧的东西竟是夜君的这只铃铛!也就是说,夜君从方才就跟着他了!   夜君语气平静,像是没注意到张凌岳方才的惊讶,“这东西戴上了我的东西,以后便是我的了,你做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张凌岳又羞又恼,若此时屋里亮着灯,夜君定能看到张凌岳的面红耳赤。   张凌岳懒得再跟他计较了,赌气似的躺下背对夜君,说道,“我要睡了!”   夜君也随他躺下,在他身后轻笑,随后附上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你猜叫什么,哈哈――它叫‘月月’,你觉得怎么样?”   月月?张凌岳小时候就一直被人这么叫的!   张凌岳猛地将头埋在被子里,夜君将手臂圈住他的腰,说道,“你躲什么?”   张凌岳身体一僵,急忙去掰开夜君的手臂,“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不舒服……”   张凌岳的力气自然是没夜君大的,夜君稍稍沉默了一阵,但也并没有要放开张凌岳的意思。   随后夜君又道,“你我成亲已有一月,你不觉得,有些事还没有做吗?”   张凌岳只觉面上越来越热,心里也是跳得厉害,虽然他心中明白夜君说的是什么,但他还是问了问,“……什么……事……”   夜君像是故意放低声音,腔调轻软,含笑道,“后钓黄龙府~”   张凌岳心中大惊,不敢再背对他,转身将他推开,自己也爬到床的另一边。   夜君只是想逗逗张凌岳,但他似乎还没有玩尽兴,继续用方才的腔调朝着张凌岳道,“自然是……后钓黄龙,旱地行舟。”   张凌岳被他说得有些害怕了,坐在床边紧紧抱着双膝。   夜君见他许久不曾说话,便叫了他几声,可张凌岳现在哪还敢再理他,只是沉默不语。   夜君来到他身边,张凌岳感觉到他过来了,急忙光脚下床,道,“你别碰我!”   “张凌岳!”夜君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为何不能碰你!”   张凌岳知道夜君这是又要生气了,摸到床头的衣服就往门外跑。   可还没等他碰到门,身后的一只手就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拉了回去。   张凌岳挣扎着想大叫,可嗓子却忽然失声,发不出一丝声音。   夜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跑哪去,你觉得我找不到你?”   夜君还拽着张凌岳的头发,张凌岳的头被拽地往后使劲扬起,脖子也是极其不舒服。   也不知什么情况,张凌岳只觉随着头皮和脖子的疼痛感,意识也渐渐模糊,很快便无力气挣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这时还能感觉到抓他头发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   ……   身上的软柔感令张凌岳不愿醒来,他已经许久没有睡得如此舒适了,但翻身间头皮传来的痛感还是逼得他微微睁眼。   他睡意还未去,意识也还不太清醒,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在自己房间里了。   正当他想闭上眼睛再次小憩时,上方一个声音传来,“你怎么还没睡醒?”   张凌岳微微皱眉,鼻息依旧睡意未消,他不愿说话这人吵他睡觉,但又懒得开口,便含糊着说了些什么,之后便继续睡了。   随后他又忽然睁眼,看清上方那张脸时猛地坐起来,但起得太急,脖颈处的酸痛又将他拉回了床上。   夜君坐在床边看着他轻笑,说道,“睡得如何?”   张凌岳的眼睛环顾着四周,这地方他熟悉,不就是夜君那间又暗满是灰色的卧房吗!   他喜欢叫他“小灰屋”。   这也就是说,他又被带到了地府了?   他扶着脖子慢慢坐起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朝自己身上看去,夜君道,“慌什么,又没将你如何!”   张凌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问道,“那昨晚,都干了什么……”   “没做什么,哄你睡觉而已!”   夜君起身将衣服扔给他,“吃的喝的都给你备好了,饿了便吃,但是不许出去,若是被我发现了,你以后就别想再回家了!”   张凌岳知道,若此时与他争执,定捞不到什么好处,便说道,“可我哥哥若见我又忽然失踪,他……”   “这个不用担心……”夜君还没待张凌岳说完,便又抢着说,“我已经告诉他了。”   张凌岳惊讶道,“那他,答应了?”   夜君的眼睛看向别处,没再说话了。   看这人的反应,张凌岳大概已经猜想到这两人当时交谈的情景了,微微叹了口气,道,“他知道了就好。”   夜君“嗯”了一声便去开那隐藏在墙中的门了,张凌岳急忙道,“你去做什么?”   夜君背对他道,“我忙得很,自己乖乖在房里待着!记住,不准出去!”   他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张凌岳道了句“好”,他便出去了。   张凌岳又重新躺回去,虽然现在他已睡意全无,但还是不愿动。   他翻了个身,又瞥见了那个红箱子。   他又不禁好奇起来,越来越想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了。   他下床将箱子从桌子下面拉出来,又觉得偷偷看别人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太好,但他犹犹豫豫着还是慢慢将其打开了。   他打开的过程极其小心,生怕里面是他想的那种东西。   但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朝里看时却怔住了,他原以为这里面会是什么人身上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些说不上来名字的小玩意和一副画。   他将那副画展开,这上面画的是个人,这人穿着战甲,浑身飒爽,应是一名战士。   张凌岳又仔细去看这人的脸,可他越看就越觉得诡异,这人……似乎十分熟悉……   【作者有话说】:咳,小可爱们晚安啦~   (虽然我也睡不着) 第43章 一顿不吃会饿死   这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张凌岳心里也有些渐渐的不安了,因为这画上的人,竟与自己很像!   但这人比张凌岳要高,身姿也壮健挺拔许多,而且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他嘴角含笑,应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张凌岳此时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激动,但这种情绪他并未觉得好受。   难道这个就是夜君口中说的他的哥哥夜心?   张凌岳怕被夜君发现,便将画放回箱子里,又将箱子挪回了原处。   他躺回床上,现在肚子不饿,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要想逃出去,估计也是不太可能的。   张凌岳躺了一会儿,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他也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于是又鬼使神差地下床将那箱子给打开了。   可就在这时,门也打开了。   张凌岳回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张凌岳松开手,箱子“啪”得一声盖上,他往后退,道,“我……我……对不起……”   夜君的眼神从箱子上慢慢移向张凌岳,张凌岳也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夜君的身子微微抖了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夹杂了些许的仓皇无措。   夜君的声音有些颤,“你……看到了?”   张凌岳点点头,没再敢去与他对视。   只听夜君深深叹了口气,随后便走到了张凌岳身边。   张凌岳往一旁躲了躲,他的头皮现在还疼得很呢,说不定已经满是淤青了,他可不想再被人拽头发了。   夜君忽然大声道,“为何不吃饭!”   张凌岳小声道,“我不饿的……”   话音刚落,张凌岳的下巴忽然被人掐住,嘴巴强行被掰开,“我喂你吃!”   “呃……”张凌岳说不出话,也挣脱不开,脖子本来就疼,现在那种滋味就更别说了。   夜君不知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张凌的岳嘴里,但却被张凌岳的舌头给送了出来。   夜君将他摔在旁边的床上,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不吃饭会有什么后果!”   张凌岳趴在床上咳嗽,根本没听到夜君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张凌岳心想:一顿不吃还能死不成?   “你会死的!”   张凌岳爬起来看着他,夜君此时眼眶湿润通红,张凌岳瞬间便不想骂他了,况且骂了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就顺着他罢。   “我自己吃,我马上就吃!”   张凌岳将那些东西随便吃了几口,道,“我吃饱了!”   夜君没再理他,只是拉着他的手,走出去了。   张凌岳一路任由他拉着,两人都不说话,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张凌岳不知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离夜君近些。   风中带着沙子,张凌岳的脸被刮有些疼,便将脸埋在了夜君背上,张凌岳觉得,这应该是黑沙路。   不久,风停了,耳边隐隐约约有些人声,夜君继续拉着他的手走,人声越来越清晰,仿佛还有人在哭。   张凌岳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了,不就是奈何桥吗!   张凌岳以为夜君是要带他出去的,谁知夜君拉着他走到前边的小地官面前却停了下来。   张凌岳躲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小地官看到他们过来,急忙笑道,“阿焕呀,你这是又去哪呀?”   夜君将身后的张凌岳拉出来,笑道,“这是我哥哥,夜心!”   张凌岳与小地官皆是一愣,但小地官随即便笑道,“奥,好好好,你哥哥,是你哥哥!”   夜君似乎很高兴,又拉着张凌岳到了桥的另一头,对桥这头的小地官同样道,“这是我哥哥,夜心!”   这个小地官笑着点点头,“行行行,是你哥哥!”   张凌岳低着头,将自己的手从夜君手中抽出来,谁知夜君又忽然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一口大锅旁,这大锅冒着绿气,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张凌岳皱着眉完后退,肩膀却忽然被人按住。   “婆婆,这是我哥哥,夜心!”   这时张凌岳才注意到,大锅的另一边还站着个老婆婆,这老婆婆将手中的长勺子放在锅中不停的搅动,对夜君笑着点点头,“阿焕,你找到你哥哥了?”   夜君点点头,道,“刚找到的。”   张凌岳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闷气,他甩开夜君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想到,再往前走不就是鬼门了吗!   张凌岳并没有考虑到他能不能跑得过夜君这件事,他往前冲去,衣领却忽然被人抓住,张凌岳知道又得完了,便瘫了下去。   这时,夜君又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扛在了肩上,往回走了。   张凌岳抓着夜君的衣服,还能听到桥上的小地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可他如今还哪有心思去管别人说什么,他抓着夜君的衣服道,“我……我要回家……”   张凌岳能感觉到夜君的身体僵了一下,脚步也稍稍一停,柔声道,“回家?我们哪有家!”   张凌岳才不管他又在说什么鬼话,小声说道,“我要回我家……”   夜君没再理他,继续扛着他回到了夜使宫。   张凌岳被夜君扔在了床上,张凌岳已经放弃了任何挣扎的欲望,他现在直想哭,但似乎还没有难过到那个程度!   夜君见他睁眼躺着不说话,道,“哥哥为何不高兴?”   张凌岳如今已如断翅的鸟,死不能死,飞又不能飞。方才被这人折磨了那么久,还被认成他哥哥,这人竟然问他为何不高兴,你说为什么不高兴?   夜君见他无任何反应,着急道,“我就知道,哥哥还在生我的气,一定是,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已经不怪我了……我……我……呃啊……”   夜君忽然蹲下抽泣起来,张凌岳心中一慌,急忙坐起来看他。   夜君抱着头,声音哽咽,一字一句,“我……我……错了……”   张凌岳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身边,夜君察觉到了身边的人,抬起头注视着张凌岳。   张凌岳刚要拍他背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夜君却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哽咽道,“我……我错了……我不再那样说了……你……你不要走了……”   张凌岳垂下的手又缓缓抬起来,附上了夜君的背。   他不知道夜君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无论是他现在的状态,还是之前做的那些事,他都能推测出,夜君生前也定然不好过。   当他满心欢喜地带着“夜心”去跟他认识的人介绍时,他们对他表现出的态度却是嘲笑,或许在所有鬼的眼里,他就仅仅是个疯子而已。   夜心于他而言,一定是个重要的寄托,张凌岳觉得,从夜君将他从地府放出来,并给自己一次次解围这些事来看,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样貌生得如夜心,他才会一次次迁就自己。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张凌岳的心只是一阵阵的抽痛,他放在夜君背上的手又紧了紧,轻轻叹了口气。   夜君继续声音颤抖道,“你不要……不要不吃饭就走……”   “好……”张凌岳一张口,嗓子却沙哑得厉害,他轻轻咳了下,继续道,“不走……”   等到夜君的情绪渐渐稳定,张凌岳将他轻轻推开,这时才发现,两人互相挨着的地方早就被汗浸湿了。   两人又是久久地四目相对,后来还是张凌岳先站起来,夜君又随他起来的。   张凌岳别过头去不看他,道,“你现在要干什么?”   夜君道,“哥哥,我们不打仗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张凌岳点了点头。   夜君又道,“哥哥想去哪?”   张凌岳一怔,只是用试试看的态度,小声道,“回人间……”   话音刚落,张凌岳只感觉到夜君朝他伸手拉了一把,他向夜君的方向跌去,当他再次站稳时,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了。   此处一桌两凳,再远处是一张床,这是张凌岳的房间。   张凌岳也没能想到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夜君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他环顾着四周,道,“这是何处?”   张凌岳道,“我的房间!”   夜君满脸疑惑,不解,问道,“你我儿时风餐露宿,大些便以军营为家了,何时有家?”   张凌岳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正当他不知如何开口时,夜君又道,“我知道了,哥哥与我分开后,定是也找到落脚处生活了下来。”   张凌岳只能应和着说“是”了。   夜君走出张凌岳的房门,在院子里看了几处后,道,“哥哥家真大!”   这时,脚步声靠近,张凌岳与夜君齐齐寻声看去,原是张耿与纪子欲从这里路过。   两方人相遇皆是一怔,张耿激动道,“凌岳你又回来了!”   张凌岳道,“哥哥我……”   “大哥好!”夜君恭敬道。   另外三人又是一愣,尤其是张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   “啧!他……”   “大哥还未见过我……”夜君不待张凌岳说完便抢着说,“夜心是我哥哥,他叫你哥哥,你自然就是我大哥了。”   张凌岳叹了口气,轻声对张耿说道,“这个,唉!以后再跟你解释吧!”   纪子欲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凌岳已经习惯了纪子欲这种假惺惺式的作态,于是根本就没去看他。   【作者有话说】:( ω ) 第44章 日暮遗梦寻不到   可是张凌岳还是注意到,之前总是满脸笑意的纪子欲,今日似乎不太高兴。   张凌岳也没有兴趣去管纪子欲的事,看着纪子欲这样,他心里似乎还有些许的兴奋。   关于他和钟鼓尘去“不老村”了解到的那件事,张凌岳还没来得及告诉张耿,虽然此时忽然提起那件事是有些突兀了,但张凌岳怕之后他再被夜君弄到别的地方,因此便觉得还是早说的好。   见张耿和纪子欲要离开了,张凌岳急忙道,“哥哥,我有事说!”   张耿与纪子欲皆看着他,张耿道,“何事?”   张凌岳道,“我去‘不老村’了,那相弘鸟,可能就是那死去的姑娘所化!”   张耿一怔,疑惑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这时,纪子欲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对张耿道,“那我便先回去了,若之后有事,还得烦请张兄帮忙才是!”   还没待张耿说话,纪子欲已经转身离开了。   张耿垂眸抿了下唇,也不去管他了。   张凌岳继续道,“听说那姑娘死后,魂魄被人压制住了,不到一年前的时候,才被一个和尚解开,肯定是那和尚解开后,那姑娘冤魂才变成‘相弘鸟’的!”   张耿仿佛并没有很认真地在听张凌岳讲话,只是很随意地点点头道,“好,好,我过几日再看看怎么回事。”   张凌岳一开始也没指望张耿会重视他的话,但如此敷衍还是有些反常的。   张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心不在焉的感觉,张凌岳心里是有气的,他不愿跟张耿说话了,转身正欲叫夜君,却发现夜君已经不在了。   这时张耿道,“这几日事情比较多,你先别到处玩了!”   张凌岳就大惑不解了,他何时到处玩过!   张凌岳叹了口气,道,“好,知道了,我去找找那个谁……”   张凌岳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照着夜君现在的状态,不仅傻,还失忆了!   他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张凌岳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这里搞出什么乱子。   张凌岳在家找了个遍都没找到夜君,他问了看门的人才知道,夜君果然出去了!   张凌岳急匆匆地往门外赶,却一下撞到了一个人,这人也是匆匆而来的,因此这下撞得可不轻。   张凌岳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看着来人道,“钟鼓尘,你这么急做什么!”   钟鼓尘拉着他进门道,“我们慢慢说!”   “不行,我得出去找人!”   “好,那我们边走边说!我告诉你啊……”钟鼓尘这是又打开了话匣子,不知道上次他叔叔将他拎走后有没有揍他。   “我告诉你啊,我就在方才,听到了一个消息!”   张凌岳道,“什么消息,搞得你如此激动?”   钟鼓尘继续道,“纪子欲,他要成亲了!”   “什么?”张凌岳停下脚步惊呼,引得路人纷纷看过来。   钟鼓尘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看,你这不比我还激动了吗!”   张凌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只离开了一天了,为什么仅一天就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   张凌岳也大概知道纪子欲今日的心情为何不佳了,可成亲原是喜事,若纪子欲不愿的话,那他为何要成亲?   张凌岳问道,“和谁?胡关落吗?”   钟鼓尘道,“那还能有谁?”   张凌岳记得钟鼓尘说过,虽然这胡家大小姐就认定了纪子欲是自己的夫君,但是纪子欲对她倒是没什么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突然要成亲了。   钟鼓尘道,“听说啊,是那胡家大小姐她……”钟鼓尘趴在张凌岳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张凌岳双眼微微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再次惊呼道,“什么!”   钟鼓尘道,“你看吧,这才是故事的精彩之处,刚开始我也不信,但是忽然听说他俩要成亲了,我才信的!”   张凌岳还没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那,胡家怎么说?”   “哈哈――”钟鼓尘笑道,“胡家怎么说我不敢猜测,但我方才还看见胡怀古了,那脸色,不怎么好看呀!唉你方才说,是来找谁的?”   张凌岳叹了口气,他方才只顾着惊于其他事,竟忘了正事!   “就是那个,我带他去你家的那个,你有没有看见他?”   钟鼓尘点点头,道,“奥,就是那个高高的,有些害羞,还给你编头发的那个嘛!”   张凌岳点点头道,“嗯,方才还在我家中,转眼间便不见了。”   钟鼓尘道,“那你急什么,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走不丢的。”   张凌岳不知如何跟钟鼓尘解释这件事,他们二人只能在街上逛着找。   钟鼓尘似乎有些累了,道,“你也不问问路人有没有看到他,就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叮铃――”   铃铛声从背后响起,张凌岳猛地回头,身后是些路人,并没有夜君的身影。   张凌岳当是自己太想找到夜君而出现的幻听。   可他刚转过身,又是一声铃响。   张凌岳朝四周细细望去,钟鼓尘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忽然一脸惊喜地在这里乱看,但也和他一样朝周围看了看。   可这里实在没什么,钟鼓尘道,“他不在这里的,我们去别处找找。”   张凌岳默许,刚要跟着钟鼓尘去别处,他又听到那铃铛的声音。   张凌岳愣住,他忽然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晚上去纪子欲家被什么引入幻境的那路段。   钟鼓尘看他又停下了,嘀咕道,“干什么呢又是!”   张凌岳又向四周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地方,可那是晚上,白天也会出现幻境吗?   而且他一直以为是夜君跟着他的,便觉得夜君现在也可能在他身边,于是轻轻叫了声,“阿焕?”   并没有回应。   “唉!”钟鼓尘轻轻推了下张凌岳,“你在干什么?”   张凌岳道,“没什么,只是你有没有听到铃铛的声音?”   “听到了啊。”钟鼓尘道,“怎么了?”   张凌岳心中一惊,“你也能听到?”   “我也能听到?”钟鼓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张凌岳,“我又不聋,再说了,卖铃铛的嘛,这人来人往的,过个人碰一下,风吹一下都会响的!”   “卖铃铛的?”   张凌岳顺着钟鼓尘的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路边果然有个买铃铛的。   张凌岳低头自嘲道,“这样啊,是我想多了,咱们去别处吧!”   ……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一侧的墙壁上,从出门到现在,张凌岳与钟鼓尘一无所获。   钟鼓尘道,“不用担心,他又不会像纪子欲似的自己在外面被人……”   “啧!”钟鼓尘立即住口,张凌岳道,“他倒不会遇到那种事情,只是,只是……哎呀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   听他这么说,钟鼓尘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趣,急忙道,“你说嘛,我听着!”   张凌岳抿了下唇,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下去,钟鼓尘看他这样,实在吊胃口得很,道,“说嘛,说了又能怎样,我又不跟那个谁似的去告状!”   张凌岳还是犹犹豫豫地不知怎么说,钟鼓尘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道,“到底有什么难为情的,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你对大姑娘是有多偏见。”   “行了行了,我随口一说行了吧,又没说你就是,那你赶紧说吧!”   张凌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握了下拳头才道,“他不是很正常的!”   “我看你现在也挺不正常,真的。”   “我没跟你说笑,那你知不知道,若是人的魂魄被撕碎了,这人会怎么样?”   钟鼓尘一怔,或许他没有想到张凌岳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魂魄吗,人若是没魂了那就如活尸一样了,没了魄,那就死了!魂魄若被撕烂,那这人肯定神志不清啊,魂魄时有时无的,所以你不知道他何时是活的,何时是死的,至少以我的能力,若我遇到了个这样的人,我是看不出来的。”   张凌岳心中一滞,继续问道,“那这人有没有可能,失忆?”   “失忆……”钟鼓尘略加思考,“失忆倒不会吧,这个我没听说过。但是,若这人忽然以另一种身份生活了下来,而且不记得自己此时真正的身份的话,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激起了他最不愿表露出的某些回忆,而且这些回忆多半是好的,因此他才将自己困在其中不愿脱离。”   张凌岳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想,只是不太确定,这时钟鼓尘又道,“难道你的……那位朋友,他也这样?”   张凌岳点点头,语气中带了些埋怨的滋味,“他将我……认成他哥哥了!”   “哈哈哈――”钟鼓尘笑道,“有人叫你哥哥难道不好吗,我巴不得有人叫我哥呢!”   张凌岳有些无奈,看着钟鼓尘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打趣道,“你似乎每天都很开心啊,你叔叔将你拉回家后没打你?”   钟鼓尘表情倒是没怎么变,道,“他好像是要打我来着,但是他又说了些话,我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大概是说过几日我家要来个什么人,他怕将我打伤了不能出来见客,可我为什么要见客啊,我最讨厌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ノ ` )ノ 第45章 春心恐沉乡   张凌岳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夜君还没有找到,但是钟鼓尘告诉他,说不定夜君已经回家了,若没回家,明天就贴个告示,总会找到的。   张凌岳房间的灯没有亮着,但他还是推开门就叫了声,   “阿焕,你在吗?”   自然是无人回答的。   张凌岳将灯点上,却发现自己的床帷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下来。   他撩起一侧的帷布正准备重新用绳子绑起来,却看到有个人躺在他床上。   他先是惊了一下,但极刻便松了口气。   床上睡着的正是夜君!   张凌岳心里想着,自己在外面找他找了这么久,脚都快走断了,他竟然在这里睡觉!   虽然这么想着,可他心里却一点也不气。   不知为何,张凌岳竟盯着夜君的脸认真看了起来。   夜君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拉出了一条条影子;高挺的鼻梁与润红的嘴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精致;他呼吸平稳,头发随意散在枕头和身体两侧,被子只盖到了胸下。   若说他是个死人,没人会信的。   张凌岳忽然心中一怔:怎么回事,自己刚刚是不是咽了下口水?!   想到这里,张凌岳有些无地自容地使劲扯了下手中的帷布,谁知劲使大了,手中的布被他“嘶啦――”一声扯破了!   这是熟睡的夜君也被这声音惊醒了,他睁开眼先是有些迷茫,当他看清张凌岳后,眼神里渐渐布上了喜悦。   张凌岳一怔,松开自己还抓着布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帷布又落了下来。   夜君伸手又将帷布撩开,欣喜道,“哥哥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凌岳往后退得远远的,如实回答,“出去寻你了。”   可他不知为何并不敢看夜君,偶尔小心翼翼地瞟一眼,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夜君已经下了床,张凌岳只是听着他的脚步声就有些紧张了。   他将脸尽量低头朝向别处,仿佛是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张凌岳忽然按着后背靠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但他忽然更紧张了,似乎还有些害怕,只觉得呼吸有些紊乱,也不敢动,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哥哥的胸口怎么会震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生病了?”夜君略带关心的语气,使张凌岳更加无地自容了,小声说了句,   “傻子!”   夜君不放心似的将张凌岳从身体上轻轻推开,微微俯身道,“是不是生病了?”   张凌岳使劲摇头,但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夜君缓了一口气,道,“没事便好,若不舒服就要说。”   夜君又将张凌岳揽回怀里,轻声道,“这次再见哥哥,哥哥似乎比之前要瘦小了许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张凌岳不知该如何接话,便保持着沉默,其实他挺想说一句就是:人不好好吃饭难道还会往回缩吗?   夜君继续道,“但这样的你,更加让我有保护你的欲望了。”   张凌岳头皮发麻,总觉得夜君是不是对他哥哥有什么别样的情感,难道是……恋兄癖!   恋兄癖!   张凌岳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他猛地推开夜君,道,“你是不是睡够了,睡够了的话……那你就,就醒着吧,我去睡了!”   张凌岳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后果。   夜君一听他要睡觉,道,“我只是在等哥哥时一不小心睡着的,既然哥哥也困了,那我便陪着哥哥一起睡吧。”   “不可!”张凌岳急忙道,可是已经晚了,夜君已经将他拖到了床上。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张凌岳道,“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夜君轻声道,“嗯。”   “我不是你哥哥!”   夜君的表情有一刻是定住的,张凌岳慌了起来,他怕自己是不是又刺激到夜君了。   但这个事情他觉得还是说得越早越好,若真得像钟鼓尘说得那样,张凌岳怕夜君会在他自己的幻想中越陷越深。   张凌岳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习惯这种感觉。   谁知夜君似乎并没有被张凌岳的话影响到,笑道,“哥哥在说什么,你不想做哥哥,那你想做什么?”   张凌岳没太去听夜君说了什么,他此刻只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抿了下唇,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难过,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心里沉沉的,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做,而我又觉得有些无能无力。我小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但又每次横冲直撞。虽然知道,就算有什么事情真得来了,我又不会去死,过了这些时日,我还是我,但我是经历过那些事的我,经历过后,虽然没什么,但就更害怕了。因此我不太愿再去接触别的东西了,我怕哪天我会将那个东西丢掉,那样的话……我会很不好受……”   张凌岳停了停,又说道,“……所以,若有天你发现我不是你哥哥了,那我就……就失去你这个弟弟了……”   张凌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将身体往下缩了缩,用被子蒙了半个头。   “张凌岳,若你就是呢!”   低沉坚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张凌岳猛地将头窜出来看向夜君。   他还是那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对他笑,张凌岳道,“刚刚你说话了?你一直在骗我!”   夜君柔声道,“我一直听着哥哥说话呢,哥哥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些口渴了,若口渴……”   说着,夜君忽然翻身朝张凌岳压来,张凌岳朝夜君的腿踹了一脚,满是怒火道,“若你真得那么喜欢这样玩,那你就去别处找别人玩吧,别在这里烦我,现在这个时辰,大街上满是拉客的相公,随便找一个他们都很乐意做你哥哥!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夜君许是被张凌岳那一脚踹蒙了,一脸委屈道,“哥哥为何骂我,我只是想躺到哥哥里面,让哥哥下去喝水而已,若哥哥不愿意……我下去给你倒水便是了……”   夜君的声音越来越小,张凌岳原本以为他还在装,但他后面几个字似乎略带哭腔,张凌岳心里猛地一揪,他坐起来看夜君,夜君此时已经去给他倒水了。   张凌岳试探着轻声喊到,“阿焕?”   那水应该早就倒好了,可夜君就是背对着张凌岳不回头。   许久,张凌岳又朝他喊道,“回来吧……”   “不……”夜君小声道,“腿疼,走不了了!”   张凌岳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赌气,也不管他是不是装的了,柔声道,“我错了行了吧。”   可夜君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张凌岳可懒得哄他,自己躺下翻了个身背对夜君道,“那你就站着吧!”   夜君许是听着张凌岳生气了,急忙跑过来,“唉哥哥,我腿不疼了……”   张凌岳得意地笑了笑,这时,一个身体靠上了他的背,身后的人将一只手越过张凌岳的身体,紧紧抓住张凌岳放在枕头上的手。   张凌岳身体一僵,将自己的手从这人手中抽出来,用胳膊肘往后捅了一下,道,“你不要靠这么近,还有,你睡觉怎么都不脱衣服!”   说完这句话张凌岳就后悔了,万一他真的将自己脱光了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张凌岳却无意间看到夜君放在他面前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疤。   这疤一直延伸到了袖子里,张凌岳忽然很好奇,想看看这疤到底有多长。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夜君的袖子往上翻,虽然他很小心,但还是被夜君察觉到了。   夜君将手缩回来,道,“哥哥干什么?”   张凌岳一怔,道,“我,我就是看你,好像受过伤……”   张凌岳没有回头,不知道夜君在干什么,但他能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   夜君再次将胳膊揽过张凌岳,张凌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的手臂,因为夜君已经自己将袖子叠到了肩膀处,张凌岳这才看清,这条手臂上,不止那一条疤。   从手腕上方开始,这条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互相交错着,有的深有的浅,让看的人心生焦虑……   张凌岳翻过身面向夜君,他觉得,夜君应该不仅仅只有手臂上有疤,于是他便朝夜君的脖子看去。   但是脖子以下被衣服遮住了,张凌岳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夜君的领口往下扒了下。   夜君也竟然没有阻止他,或许他早就想让张凌岳这样做了。   果不其然,夜君的胸口以及肩膀上也都是这样的伤疤。   张凌岳喃喃道,“怎么搞的……”   “哥哥不要看了,睡觉吧!”夜君猛地搂住张凌岳,张凌岳的脸几乎能贴在他的胸口上。   张凌岳记得,他第一次到地府被策鬼婆的鞭子抽时,是夜君帮他把伤口治好的,而且没有留疤。   他虽然不知道夜君的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但是他很奇怪夜君为何不将自己的伤口弄好,是他不能还是不想?   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说话了,二人一觉睡到天亮,张凌岳扭了下身子,发现自己还被人环抱在怀里,就将那人的手轻轻掰开坐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嘴巴有些疼。   他用手摸了摸嘴巴,发现手指上蘸下来了一些血渍,张凌岳觉得可能是近来入秋,天气干燥,他又很少喝水,因此嘴巴便破皮了。   【作者有话说】:为啥我老是在他们有没有到吃饭的点,吃没有吃饭,在哪里吃饭,吃了什么上考虑太多~ 第46章 漏洞百出   张凌岳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夜君,莫名安心。   张凌岳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但还是把躺着的人吵醒了。   夜君眉宇动了动,微微睁眼,“哥哥,起这么早干什么?”   张凌岳看着屋外的阳光高照,道,“日都不止上三竿了,早便该起床了。”   夜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似乎,许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   张凌岳将门打开,夜君站在他身后道,“哥哥带我出去玩吧,我想看看哥哥生活的地方。”   张凌岳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但又觉得,只要夜君在这里不乱跑,跟着他也是好的。   连续几日,张凌岳每天都会带着夜君到街上胡乱转一转玩一玩,但是张凌岳却厌烦得很,因为他们每天都会去同一个地方,玩同样的东西,夜君还乐此不疲。   不仅张凌岳受不了,就连张耿也受不了了。   他每天看着自己的弟弟跟一个男人早出晚归就算了,有次他出门办事,竟听到一个布偶店的老板说,有一个长相比姑娘还秀气的小公子每天都会带着他的傻哥哥来店里,还不买东西。   至于张耿为何会路过布偶店,这便是后话了。   可他一听就知道这老板口中说的那两个人是谁,于是心里便日日积累了些不满。   这日,待张凌岳又要带夜君出门时,张耿早早地便在门口等着了。   夜君大老远看到张耿就道,“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耿没有理他,只是对张凌岳说道,“去哪呀?”   张凌岳平静道,“出去玩,待会便回来了!”   说着,他与夜君就准备继续走了,张耿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他们,道,“待会就回来?你们哪天不是天黑了才回来的!”   张凌岳知道张耿在想什么,道,“又……没去干什么……”   张耿神色平常,语气中却带着些命令的意味,“今日不准出去了,帮我些忙!”   张耿找张凌岳帮忙,这可就新鲜了,张凌岳自己都感到奇怪,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张耿道,“子欲要成亲了!”   这个张凌岳已经听钟鼓尘说过了,自然没有感到奇怪,   “我知道的,怎么了?”   张耿叹了口气,道,“他为我挚友,也帮了我许多忙,不知送他什么礼物好……”   送礼物这种事,张凌岳也不太懂,而且还是送给将成亲之人的,那这里就要有些讲究了,不仅新颖还得有好的寓意,是有些难办了……   “我知道!”正当张凌岳也有些为难时,在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夜君忽然开口,“你们既是最好的朋友,那么你就将自己送他罢!”   张耿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张凌岳用胳膊肘捅了下夜君,道,“你不要说话!”   张耿自然不会跟一个傻子计较,但心里自然也不会很高兴,他对看门的下人道,“看好了他们,今日不能让他们出门!”   张凌岳缓了口气,仿佛给自己想了个不再出去的理由。   但夜君可就不开心了,小声道,“哥哥,我们还去不去了。”   张凌岳装作有些委屈的样子,“嗯……今日估计不能去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夜君也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   回到房间,两个人只能百无聊赖地坐着。   夜君道,“哥哥,大哥为何不让我们出去?”   张凌岳道,“因为啊,人人都有烦心事,不是所有人都有闲情每天出去玩的。我哥哥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如今纪子欲要成亲了,他自然要为好友的婚事帮点忙,前段时间出来了只‘相弘鸟’,他也还没捉住呢……”   “‘相弘鸟’吗?”夜君道,“若大是哥没时间做的,我们帮他做便是了!”   张凌岳摇摇头,“我要能做早就去做了,可我说的话哥哥又不信我,而且我又不会什么捉精怪的……”   张凌岳一怔,忽然想到,自己没能力,但面前的这个人可以啊!   但他又犹豫了,自己怎么能趁着夜君这个状态时利用他呢?   可还没来得及反悔自己心中这未说出口的想法,他便被人拉着出去了。   最后的目的地到了,这地方张凌岳知道,是折花谷。   大门走不通了,这是夜君又带他翻墙出来的。   张凌岳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夜君的积极性竟然会这么大。   可张凌岳看了看夜君,又觉得哪里不对了,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夜君道,“哥哥且在此等着,不要乱走动,我去去就回了!”   话音刚落,张凌岳身边的人已经化作黑烟消失了,张凌岳默默冷笑一声。   只身一人在这折花谷,张凌岳还是有些怕的,因此便听了夜君的话,乖乖在原地没有动。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张凌岳只听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一声凄惨的鸟叫声和重物坠地的声音,张凌岳眼前出现了一只肉红色的无毛大鸟,这让张凌岳想起了三首蚨。   这大鸟躺在地上,两只爪子还在不停地抽搐,张凌岳看它的体积,猜测它站起来应有一人高了。   大鸟的一侧站着夜君,他笑道,“哥哥,我给你把它捉来了!”   张凌岳道,“据说它是怨气重的女子所化,是不是真的?”   夜君道,“正是这样!”   张凌岳激动道,“那还能不能将她的怨魂引出来,我有些事要问她!”   夜君道,“那这个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了!”   这大鸟的爪子又狠狠蹬了几下,夜君道,“若她不愿,那我便用强的!”   夜君右手黑烟聚团,往这大鸟的身体上侵去,这大鸟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渐渐的,这大鸟开始抖动着身体,发出微微的类似于女子的尖叫声。   张凌岳急忙对夜君道,“先停下!”   夜君听张凌岳的话乖乖停了下来。   张凌岳对那大鸟道,“这位姑娘,我知你的死有冤情,若你能听懂我的话,就将你经历的事情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这大鸟渐渐变得透明,但随之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展现了出来。   这是个瘦弱憔悴的女子模样,她脸色苍白,肚子微鼓,垂着头身体颤抖。   夜君急忙挡在张凌岳前面,张凌岳轻轻将他推到一侧,对那女子道,“你可是‘不老村’程老汉的女儿?”   这女子点点头,随后道,“我知道你与他们是一伙的,老天可怜我让我亡魂不散,竟又落入你们手中!”   听她这么说,张凌岳心中莫名紧张了起来,因为他能猜测出,这姑娘的死,似乎真的与纪子欲和钟鼓尘有关!   张凌岳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两个人,但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张凌岳还是不希望他们出事的。况且,他们两家还刚刚订了亲事,这本来是喜事,可不能变成别的事了!   “你误会了,我并不愿伤你,只是有人故意隐瞒了真相,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   这女子依旧没有信他的意思,这时,这女子的身体又忽然颤抖了起来,并且开始惨叫。   张凌岳看了眼旁边的夜君,夜君立马将举着的手放了下来。   那女子已经疼得跪在了地上,张凌岳道,“你难道就想让那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随着你永生永世吗?”   许久,那女子或许是觉得张凌岳说的有道理,声音颤抖道,“那件事……那件事……我原以为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便也认了这痴情的命,他不将我放在心里我也是认得,他说他有心悦之人,我便也想着不再去烦他了,可我爹死后他又对我关爱有加,这让我怎么坦然,得知他们要走,我只是想再去送送他,可他不愿接受我这番痴情也就罢了,谁知他竟……他竟将我……推入了桥下……”   张凌岳的呼吸滞了一下,他不认为胡怀古会因这女子对他痴情且怀了他的骨肉而杀了她,纵使胡怀古心思再不正,他也不会杀人的!因此,张凌岳更愿相信是这女子记错了什么,他道,   “你是说,是胡怀古将你杀了?”   这女子忽然抬头,眼神中布满了狠恶,她道,“谁告诉你是姓胡的那个了!”   张凌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身体也有些抖动,手心里更是早就冒了汗!   那次到“不老村”来的只有胡怀古和纪子欲,若杀人者不是胡怀古,那便是纪子欲了!   张凌岳道,“那人是……”   “纪子欲!”这女子抢先说道,“他的名字,我永远都不会忘!”   张凌岳是浑身冒冷汗,纪子欲!   竟是纪子欲!   原来是纪子欲!   怎么会是纪子欲!   张凌岳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夜君将手附上他的肩膀,声音略有焦急,道,“哥哥,哥哥?”   张凌岳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来,对那女子道,“你所说,属实?”   这女子一字一句,道,“句句,属实!纪子欲,我不恨他负我,亦不恨他将我痴情践踏成泥,我恨的,是我看上了一个如此狠心之人,狠心到,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能杀!”   张凌岳的一只手紧紧抓住夜君的衣服,闭着眼睛道,“阿焕,我想回家……”   夜君将他搂在怀里,当他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张府。   张凌岳喃喃道,“怎么会是纪子欲……怎么是他……真是他……他杀了人……”   始料未及的真相总是令人不知所措,张凌岳不敢再去细想整件事了,他抓着夜君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久久不能平息……   夜君将他带回屋里,张凌岳这才问道,“那冤魂去哪了?”   夜君道,“哥哥不用担心,我将她禁了起来,若哥哥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随时将她叫出来!”   张凌岳闭着眼睛,一手支额,久久没有说话。   夜君道,“哥哥?哥哥?”   张凌岳猛地睁开眼睛,道,“别叫了,漏洞百出!”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 第47章 事与愿违   “嗯?”夜君依旧一脸天真,道,“哥哥说什么漏洞百出?”   张凌岳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不要再玩了,我不想玩了!”   夜君继续道,“玩什么?”   张凌岳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发火,道,“我知道你是装的,不要再玩了!”   “哈哈哈哈――”夜君一怔,随后笑着说,“张凌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凌岳是从那天晚上就开始怀疑他的,但是自己一直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若按钟鼓尘那日告诉他的……   “……若这人忽然以另一种身份生活了下来,而且不记得自己此时真正的身份的话,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激起了他最不愿表露出的某些回忆,而且这些回忆多半是好的,因此他才将自己困在其中不愿脱离。”   ……   夜君做鬼王的时间和张凌岳的年龄是一般大的,若夜君真得将自己困在了回忆中,那么以他今天所做的事来看,在他的意识里他还是鬼王,因此这些回忆应该是他做鬼王后发生的事。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不合理的,那便是这十几年间,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争,然而夜君在对“夜心”说话时却提到了打仗。   而且,张凌岳并没有告诉这个时候的他“相弘鸟”是在“折花谷”发展的,可夜君竟然一下就将他带到了那里。   张凌岳就是到了折花谷才确定夜君是骗他的。   ……   张凌岳神色平常,声音里也没有夹杂太多情绪,道,“你太无聊了!”   夜君抱怨道,“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的,你不谢我就算了,还说我无聊?”   “你简直就是无聊至极,我不知道你为何这样骗我,或许你就是觉得好玩吧,亏我还可怜过你!但我不愿在这件事上与你多计较了,你太无趣了!”   张凌岳还沉浸在方才发生的事中,久久没有再说话,夜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件事是你要去管的,既然知道了真相,你就得去接受。”   “不!”张凌岳摇摇头,“得言不可不察,我只是觉得,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夜君笑道,“那当初你们认定就是胡怀古做的那件事时,你怎么就不觉得有隐情了?”   其实当初张凌岳听说是胡怀古令那姑娘怀孕时,他的确没有感到太过奇怪,毕竟胡怀古确实是一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另外,张凌岳也不认为胡怀古敢杀人,因此在这里,他除了胡怀古以外,的确没有怀疑过其他人了。   至于纪子欲说过的一些不太符合逻辑的话,张凌岳只觉得他是在替胡怀古隐藏着什么秘密而已,却从未怀疑过他与那姑娘有过什么关系。   然而真想却是出人意料的!   再加上,不知为何,胡怀古竟然替纪子欲将这件事给顶了下来,那么这里面肯定还有故事。   而且,那姑娘被玷污的事,最初是纪子欲告诉他们的。若是纪子欲不想让这件事的真相重见天日,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纪子欲也应该知道,若他不说,那么张耿与张凌岳任谁都不可能会知道几年前他们去“不老村”时发生了那样的事;若他说出了口,张耿与张凌岳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寻求真相,而他的真面目也会一点一点显现于众人面前!   所以纪子欲,他到底在干什么?   张凌岳想得有些头痛,晃了晃头,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夜君轻笑,“以后再说?我看你这几日都会一直想着这件事吧!”   张凌岳朝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叹气道,“纪子欲成亲之前,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哥哥……或者,那就在他成亲后……可若是成亲后的话……”   “若在他成亲后……”夜君道,“若在他成亲后才让人知道他几年前便玷污过一个女子,还将那女子杀害了,那他的妻子会怎么想,再或者……你们是想瞒着他的妻子?”   “不想再说这件事了!”张凌岳朝门外看去,道,“要吃午饭了!”   夜君道,“去外面?”   “不了。”张凌岳道,“去大堂吧,许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   夜君点点头,便随张凌岳去大堂了。   果然,那些老头子早就一个个坐在那里了。   正在谈笑风生的他们,在见到张凌岳时忽然便默不作声了,但极刻又低声交谈了起来。   这时,一人说道,“唉,老太爷来了。”   说着,一个拐着拐杖的老头便坐在了长桌最头的地方。   “凌岳也回来了呀。”他道。   张凌岳朝他点了点头。   这时又有人道,“张耿怎么不在?”   张老太爷缓缓说道,“张耿啊,这不――纪家那孩子不是要成亲了吗,他们这些小孩呀,有些事不愿让长辈管,就整天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离张凌岳较近的一人说道,“这张耿较纪子欲还要长上个三岁呢,可这眼下纪子欲都成亲了,张耿可有对您说过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   张老太爷摆摆手,“不曾说过,他心中也知传宗之重大,若是有了心悦的姑娘,他不会不吭声的。”   方才那人捋了捋下巴上稀少的胡须,道,“会不会是他觉得父辈们都……”   张凌岳听到这里,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会!”老太爷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这人的说辞,道,“若他真怎么想,他应该早就成亲了,何必拖延至今呢?”   那人只好乖乖闭嘴。   这时不知道又是哪个没有眼力劲的说道,“若他真的没有要成亲的打算,不如就收养个孩子吧,我妹妹家有五个儿子,我家祖辈也算是张家的旁枝了,再怎么着也是有仙家血统的,不如便过继来一子……”   “啪!”   张老太爷将手中的碗狠狠放在桌子上,“你们是不想让我将这顿饭吃顺心,还有你……”   张老太爷朝方才那人说道,“你家能有什么仙家血统,连我都不曾说过我有什么仙家血统,你在我面前逞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这人感到脸上没面子,默默低下了头。   张凌岳这顿饭吃得也实在不舒服,吃到一半便从大堂中出来了。   夜君问道,“这么快就吃饱了?”   张凌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忽然,他抬头看向夜君,道,“你有没有见过我爹?”   “你……爹?”夜君一脸不解。   “还有我娘,他们都是在我出生那年去世的,他们是不是去了地府,然后又去转世了?”张凌岳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的。   夜君眨了眨眼睛,顿了顿才道,“我不是什么鬼都能见到的,每天都会死很多人的,我怎么看得过来?”   夜君知道张凌岳在想什么,他们张家的男人都是正值年轻力壮意气风发时去世的,方才他们吃饭时有人又提到了这件事,张耿的年纪,确实不得不让人担心,张凌岳也一定是因这事,使原本便不佳的心情变得更低落了。   夜君又道,“你不必为了这些事而日日烦心,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张凌岳依旧垂着头,夜君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整天说着要长个子,每日又将这么多心思压在心上,如何能长高?”   张凌岳抬起头看着夜君,“可我只是想帮忙做些事……”   夜君笑道,“若你是以此为乐的话,那你现在开心吗?”   张凌岳摇摇头,夜君道,“你担心的事情它不一定会来的,在没来之前你便开始打算最坏的结果了,那么你是对这件事不看好呢,还是一开始便觉得这件事注定就是个最坏的结局呢?”   张凌岳似乎忽然没有那么难过了,他从小便过的浑浑噩噩,似乎身边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他去了解和参与,因此如今的他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有用,便总是想着要处处为人分担,这样不仅使自己的烦恼更加多,就连自己的事情都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   无论是煎熬还是喜悦的日子,每天都要经历着日升月出,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时,日子便不够用了……   没想到纪子欲这么快就成亲了!   这天,张凌岳早早得便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了,他知道今日是纪子欲与胡关落的喜事。纪家在西边,胡家在东边,东西小路倒不少,但大路只有一条,而这大路的中央便是张家所在。   因此,迎亲的队伍必定会经过张家的。   还没待张凌岳的睡意散去,便有人在他房门外叫他了。   “张凌岳,你还睡呢,快出来玩啊!”   敢这样大早晨拍着他的门叫他的也只有钟鼓尘了。   张凌岳无奈地将门打开,钟鼓尘头上顶了些红色的碎纸片,他看张凌岳睡眼朦胧的样子,嫌弃道,“你怎么每天都起这么晚?”   张凌岳打了个哈欠,含糊道,“纪子欲成个亲,你这么兴奋做什么?等拜堂时再过去也不晚的。”   钟鼓尘冲进他的屋里,道,“你快将衣服穿好吧,如今已是入秋许久了,外面冷,你多穿一些。”   张凌岳方才开门时便觉得有股寒气吹进了屋里,他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起来时便也不觉得冷了,没想到已经入秋许久了。想到这里,张凌岳又忽然发现,夜君自从中秋节那日离开后,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啦~ 第48章 断肠无疑   关于“不老村”的真相,张凌岳自从回来后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钟鼓尘也不例外。   眼下,纪子欲都要成亲了,张凌岳也不知道自己要将这件事瞒到什么时候。   ……   洵州的传统,新人拜堂选午时为最吉,而纪、胡两家的喜事,却没能在这个时辰预期进行。   原因是,在接亲的途中,纪子欲不见了!   话说,纪家人可是都亲眼看着纪子欲骑在那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八抬大轿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往胡家方向去的,怎么就忽然不见了呢?   去接亲的人也都说,明明是看着少爷进了那胡家大门的,可许久都不见出来。   直到胡家人出来说,听着外面敲锣打鼓好一阵了,怎不见新郎进门时,他们才知道少爷不见了。   这下可急坏了纪、胡两家人了,尤其是这两家人还极其要面子,被纪子欲这么一闹,这热闹能让洵州的百姓围观好几代人了。   而寻纪子欲这件事,自然也就交到张耿与胡怀古他们这帮同辈人身上了。   而剩下的那些人,一部分负责安慰胡家大小姐胡关落和胡夫人,另一部分人就忙着生气与哭天抢地了。   胡怀古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见人便问有无看到一个身着婚服的男子路过,他们从堂县一路问到了洵州城外,最后在城外的树林旁的一条窄窄的小河边发现了纪子欲。   此时,纪子欲不知又从哪里弄来的马,正坐在河边看着马饮水,胡怀古直接大喊着便朝他跑了过去。   “纪子欲,你找死!”   说着,胡怀古从纪子欲身后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就是一拳,纪子欲跌在地上,还没待他爬起来,胡怀古朝他脸上又是一拳!   纪子欲没有还手,也没有挣扎,胡怀古又是一拳抡过去,可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胡怀古朝张耿喊道,“你干什么,让我打死他!”   张耿将胡怀古扯到一边,“今日要与你姐姐成亲的可是他,他若死了,你姐姐怎么办?”   胡怀古将无处释放的怒气狠狠发泄给了一旁的树,这个季节的树叶本就经不起一丝动荡,胡怀古的拳头更是让三人的身上都落上了黄叶。   张耿将纪子欲从地上拉起来,胡怀古不去看他,只是满心怒火地低吼,“难道成亲之日半路失踪,我姐姐就甘心了吗!”   纪子欲用拇指抹了下嘴角的血,语气平静,“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愿娶你姐姐!”   胡怀古的拳头又握紧了几分,双眼红着看向纪子欲,“她都那样了,你说你不愿娶她?”   纪子欲依旧一脸平静,“她那样,是她自己造成的!”   话音刚落,胡怀古又是一拳抡过,不过这次却被纪子欲躲过了。   他们两家的事情,张耿在这中间也说不上什么话,既然是来找纪子欲的,人找到了,那就想办法一起回去吧。   可张耿又偏偏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在心里憋了好久也没能憋出一句有用的话。   胡怀古许是吼累了,直接拉着纪子欲就往回走,纪子欲只好挣扎开,“我不会回去的,就算我一辈子孤身一人我也不会……”   还没待纪子欲说完,胡怀古朝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   纪子欲捂着肚子躬下腰,张耿上前扶住他,对胡怀古道,“子欲是犯了错了,但此时也不是争执谁对谁错的时候,不如回去再慢慢说!”   “回去能做什么!”纪子欲忽然甩开张耿,眼睛猩红,一改方才的情景,“回去,只能令事情越发糟糕,你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明明知道解决不了什么,为什么还要回去!”   胡怀古一把揪着纪子欲的衣领,道,“纪子欲,我自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结果几年前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不成!”   胡怀古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他松开纪子欲的衣服,这两人都深喘着气。   许久,胡怀古忽然冷笑起来,“纪子欲,既然是你先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的,那我也不愿再帮你隐瞒什么了!”   纪子欲忽然上前推了胡怀古一把,胡怀古身体磕在树干上,吃疼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向了张耿,“张宗主啊,你知道纪子欲向你隐瞒了什么吗?”   “胡怀古!”纪子欲挡在张耿前面,“若不是你姐姐出丑再先,我又怎会如此!”   “你,不准再说我姐姐!”胡怀古忽然掐向纪子欲的脖子,张耿拉了好久才将这两人拉开。   而此时,他们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两个人正往这里走来,正是张凌岳与钟鼓尘。   钟鼓尘气喘吁吁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人多找得快吗,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张凌岳忽然拦住还正欲往前走的钟鼓尘,道,“先看看!”   钟鼓尘一脸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将纪子欲找回去吗,找到了便带回去喽!”   张凌岳摇了摇头,双眼紧紧瞪着前方的三人。   ……   纪子欲捂着胸口咳嗽,胡怀古笑道,“纪子欲,你怕什么?你若早说出那件事,这之后的事,可就都不会发生了,我明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我姐姐一直对你心心念念,竟还是答应了你,帮你保守秘密!没想到,最后被骗的却是我自己!”   张耿实在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道,“所有什么事,自然还是互相说清楚得好……”   “说不清楚!”纪子欲忽然朝张耿吼了起来,“张耿,你永远都是一副仿佛为人着想却又处处叫人思量不透的人吗?”   张耿也是被纪子欲惊了一跳,至于纪子欲的话,他却不解其意。   纪子欲又道,“秘密,能有什么秘密,我何曾瞒过你事情!就算有多么说不出口的事情,我都会忍不住去告诉你……”   “可有件事你没说,你敢说吗?”胡怀古的语气咄咄逼人,双眼更是似乎要将纪子欲吞噬一般。   可纪子欲也不在怕的,他勾起一侧嘴角,“怎么不敢说?你真当我不敢说吗?”   纪子欲面向张耿,低头笑道,“呵呵,我是有事情不曾告诉过你,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耿一脸茫然地看着纪子欲略显苍白的脸,纪子欲的神色中还夹杂着些疲色与玩世不恭的感觉,   “‘不老村’那事,是我干的!是胡怀古替我背了锅,那姑娘怀的是我的孩子!”   远处的张凌岳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忽然又是一紧,旁边的钟鼓尘差点惊叫出来,但还是克制住小声道,“什么……怎么会是他?”   ……   张耿此时显得有些恍然无措,反应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种事我还胡乱揽在身上不成?”纪子欲忽然成了这里最释然的一个,胡怀古点点头,笑道,“哈哈哈,纪子欲啊纪子欲,我是真得服你啊,是真得服气!”   纪子欲对胡怀古睥睨道,“你记住,无论我何时回去,都是你姐丈!”   胡怀古的表情瞬间僵住,“可以,可以啊,纪子欲!”   纪子欲瞟了他一眼,从他们身边走过,骑上自己的马,便朝堂县的方向走了。   胡怀古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了张耿一人还在方才的话中久久不能平复。   此时张凌岳与钟鼓尘也走了过来,张凌岳朝张耿叫了声,“哥哥?”   “嗯?”张耿回过神,“哦,他们回去了,咱们也走吧。”   张凌岳点点头,跟在了张耿身后。   张凌岳许多次欲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又给咽了下去。方才纪子欲将真相说出后,看胡怀古的表情,似乎他并不是很满意纪子欲的答案。   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哥哥,其实……”   “我知道的。”谁知张耿竟打住了他,语气低沉轻柔,“凌岳,你能考虑到的,我又何尝想不到呢?”   张凌岳怔了怔,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若哥哥都知道了,那为何不说出来呢?”   张耿摇摇头,笑道,“断肠无疑。”   ……   纪子欲在众人或怨恨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下踏进了家门。   纪老爷上来就是一巴掌,颤抖着手指指着纪子欲道,“孽子,孽子!”   纪子欲跪下,向纪老爷磕了几个响头,道,“爹,孩儿深知不孝,方才心中忽生悔悟,特来请罪,受罚后,也好跟关落成了亲事!”   “你还有脸提人家!”纪老爷气得整个人都颤抖着身子,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根棍子就要朝纪子欲身上打。   看热闹的人也有怕出事的,慌忙上前拦住,道,“纪老爷啊,小孩子年轻气盛,心里不顺气时便爱闹些糊涂,既然有心悔改,就应从轻处置不是?”   “从轻?”显然,纪老爷并没有听进去这番话,“没宰了他就够轻得了,还想怎样?”   说着,那棍子便重重落在了纪子欲背上。   纪子欲许是没想到自己老爹会打得这么重,一个不注意便朝前趴了一下。   他刚跪直,又是一棍子打来,纪子欲感到自己的胸腔都要喷出血来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9章 一败涂地   听说纪子欲回来了,胡家人个个一脸杀气地冲进了纪家。   来势汹汹的众人看着跪在地上正在挨打的纪子欲,有几个人顿了顿没有再上前,而胡关落的娘可不是个随意便会心软的人。   她又拿出当时因张凌岳打她儿子而骂张耿的气势,当着纪老爷的面便指着纪子欲开始展示她的泼语了。   “你个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狼心狗肺的小东西,当你是个河底下的沃土还真就以为自己能养出花来了,就是个丢人现眼的蛇蝎心肠,以后生出的孩子也……”   知道自己骂的方向有些不对了,胡夫人咳了下嗓子,正欲再次开口时,却被人拦住了。   胡老爷道,“好啦,我这打也打了,你那骂也骂了,后面该怎么办总得想想办法!”   纪子欲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干巴巴地说了句,“后面,不是该拜堂了吗?”   众人一怔,胡夫人瞪着眼睛大叫道,“拜什么堂,时辰过了不说,就你这般浪荡子,谁还会嫁给你!”   “我嫁!”   众人寻声而望,纪家大门外缓缓走进一人。   这人一袭嫁衣,头戴凤冠,发丝有些凌乱地扬在风中,她面色有些泛白,双眼湿润微红,紧紧地盯着纪子欲。   她声音坚定,“我嫁,既然说好的,为何不嫁!”   人群给她让了一条路,胡夫人面色铁青,有些气急败坏地叹了口气,“你就……你就作!”   来人正是今日本要与纪子欲成亲的胡关落,她与纪子欲面对面站着,纪子欲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胡关落平静说道,“既是说好了的,为何不嫁!”   纪子欲将头别过去,这时胡怀古气冲冲地跑过来,胡夫人上去就是一巴掌,“让你看着你姐姐,你怎么让她过来了!”   “我……”胡怀古捂着脸,一时语塞。   胡关落依旧平静地看着纪子欲,道,“怀古都告诉我了,还有他打你的事,我狠狠骂了他,快去洗把脸,我们拜堂吧。”   “姐……”胡怀古道,“你不能……”   “既然说好的!”胡关落微微朝胡怀古转头,“为何不嫁?”   ……   这场闹剧,在嘈杂的喜庆中走到了尽头,坐在高堂之位的纪老爷,紧皱的眉头一直没能舒展开。   三拜礼成,新娘送入洞房,而房外的喜酒,自然任谁都喝不顺心。   纪子欲奉承着每个敬酒祝福人的假意,将他们的嘲讽咽在肚子里,他双眼一遍遍扫过人群,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如此,他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   喧嚣过后,已是夜深人静,胡关落没能等到纪子欲回来,自己便将红盖头叠于头上。   她看着满屋喜庆的红色,右手不自觉便抚上了小腹。   她本以为,她所心爱之人,会如儿时亲口对她说过的一样,“八抬大轿,举案齐眉,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一人久不娶,一人久不嫁,她便当是二人情意相通却互相不敢表露心迹了,因此她先做了那个敢为之人,不想竟是自作多情后的一败涂地!   听说,纪子欲那晚在房顶上坐了一整夜,任谁叫都不肯下来,只是含糊地说道:   “本少爷还未及弱冠之龄,没玩够呢……”   ……   这事,在整个洵州沸腾了近两月才渐渐消停,但只要纪家人与胡家人一上街,还是能听到背后嘀嘀咕咕的声音。   张耿从那件事后也是很久都没出门了,张凌岳见他日日郁郁不欢,拖到了现在都没告诉他自己从“相弘鸟”那里得知的消息。   这日,张凌岳一个午睡醒来就到酉时了,他透过窗子看着屋外夜色朦胧,伸了个懒腰,心想:夜里又睡不着了吧!   他将紧闭了一天的房门打开,门口却意外站着个人。   这人伸手做推门状,二人相见,皆是微微一怔。   夜君将伸出的那只手顺势放到张凌岳肩膀上,笑道,“你有没有想我?”   张凌岳摇了摇头,但却嘴角含笑,道,“已有两月不曾见你了。”   夜君进到张凌岳屋里,转身关上门,“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夜里,出门一定多穿些。”   张凌岳点点头,“我夜里不出去的。”   话音刚落,“咕咕――”声便从张凌岳肚子里传了出来。   张凌岳羞愧地低下头,夜君笑道,“又没好好吃饭吧!”   自然,他们又出去吃了!   夜君身上带着张凌岳给他做的丑布偶,铃铛声响了一路,张凌岳竟不觉得厌烦了。   夜君低头看着张凌岳手中的灯笼,道,“你怎么将这个带出来了,这街上又不黑。”   张凌岳道,“就是想带着而已。”   夜君道,“上次你说误入幻境的事,不会是这灯笼的问题,我保证,这灯笼不会害你的!”   张凌岳也只是稍稍怀疑了下而已,他也没觉得真是这灯笼将他带入幻境的。   没想到他们二人刚转过一个路口就又出事了。   刚说了这灯笼不会害人,转眼间竟又迷失了方向。   “不对,没这条小路!”张凌岳道。   他想起,那天夜里,他也是误入了这样一条小路的,可不同的是,这在这条路的前方,若隐若现的亮着。   “走回去?”夜君道。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对突如其来的这种事感到了困惑。   可是回头也是这条小路,方才路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张凌岳紧紧靠着夜君,夜君往前方瞧了瞧,道,“怕什么,我在这你还怕遇到鬼么?”   听他这么一说,张凌岳心里瞬间轻松了一大半。   夜君扶着张凌岳的肩膀,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什么。”   张凌岳跟着他慢慢走,前方的路越来越亮,后来直接如白天般了。   他们耳边传来各种吆喝声,继续往前走,从这条小路上已经分出了几条巷子,一个身着破烂衣服的小孩忽然从他们面前跑过。   张凌岳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往夜君身后缩了缩。   “不要怕。”夜君柔声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小路的尽头是个街市。   张凌岳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这不是这里的街,我没来过……”   夜君拍了拍他的背,就当安慰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街上的小贩不停地向路人吆喝他的买卖,买卖两方讨价还价,乞丐们向路人弓腰讨钱……   夜君拍向一个路人的肩膀,手却从那人身上穿过。   “是幻境!”夜君道,“他们看不到我们,你不用怕!”   张凌岳自然知道这是幻境,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夜君又将张凌岳揽在臂弯里,张凌岳不自在地动了动,道,“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这么怕……”   “不行,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怎么办,你哥哥又要讨伐我了!”夜君环顾四周,随后垂眸思考着什么。   许久,低头对张凌岳道,“我们真的没有来过这里吗?”   张凌岳摇摇头,“绝对没有!”   话音刚落,夜君的身体往前一震,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撞了他!   夜君揽着张凌岳转身,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了。   张凌岳看出来这就是方才巷子里的那个小孩了,但心中又忽然一惊,这小孩怎么会撞到他们!这里的人,不都看不到他们吗?   从另一个地方跑出了几个人,直直地朝那个小孩追去,嘴里大喊着,“抓贼啊,臭小子!”   这小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年纪,自然跑不过这几个成年人。   这小孩被捉住了,一个穿着最华丽的男人从他怀里将一个鼓鼓的布袋夺过来,随后又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这小孩“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那个男人又朝他手臂和腿上狠狠扭了几把。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本大爷的钱了!”   这群人临走时还不忘朝那小孩啐口水,   “臭乞丐,死光了才好呢!”   等这群人走远了,这小孩还蹲在原地没有动,这时,又一个小孩走了过来。   这个小孩的年纪似乎比他大一点,穿着也比小孩子好了一点点,至少衣服上没有这么多破洞,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   大点的孩子在这个小孩子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他笑了起来。随后,大孩子给了小孩子一个东西,小孩子爱惜地将它藏在了自己衣服里。   大孩子走后,夜君揽得张凌岳更紧了。   张凌岳能够感觉出夜君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他的手臂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小孩子站起来蹦蹦跳跳地从他们身边路过,张凌岳听到,从这小孩身上传来了阵阵铃铛的声音。   这小孩扑到了一个老乞丐膝下,老乞丐道,“哎呀,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那些有钱人,他们愿给便给,不愿就不要了!”   张凌岳心中一阵惊喜,这老乞丐正是他上次看到的那个,难不成这小孩,就是他捡到的那个?   张凌岳扯了扯夜君的衣服,抬头道,“我认识这乞丐……”   张凌岳心中一阵钻骨的凉意,因为他看到,此时的夜君正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额头上冒满了汗珠。   “阿焕……”   张凌岳小心翼翼地喊道,夜君的手却揽得他越来越紧!   张凌岳被他弄得很疼,但却不敢挣扎,他怕自己一动,夜君的状态会更差。   “阿焕,你说什么?”   夜君嘴里不知在喃喃着什么,张凌岳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   “你怎么了?”   “我……”   夜君忽然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地面。   【作者有话说】:~~~滴滴~~   夜君的忽然出现与忽然消失,还有他对张凌岳莫名其妙的态度和言语,都跟他这个人(鬼)遇到的一些事情有关……还有就是他忽然消失后去干嘛了,后面的文中都会一一说哒~   张凌岳为啥会对一个吓过他又对他实施过暴力的人(呃鬼)慢慢产生信任呢,这也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虽然他有哥哥和好基友,但在他从小在大多数人眼里还是一个异类,比较缺爱吧,所以夜君对他温柔点,安慰了几句,他心里就感受到了温暖~ 第50章 惶惶不安   张凌岳又轻轻喊道,“阿焕……”   夜君一直过了好久才稍稍回了神,他低头看着张凌岳,张凌岳也看着他,   “你……你怎么回事……”   夜君的眼神似乎闪躲了下,随后松开揽着张凌岳的那只手,闭眼缓了口气,轻轻道,“我没事。”   虽然他嘴上说了没事,但忽然又紧张地抓住了张凌岳的手臂,语气焦急道,“我们快离开这里,怎么样才能离开!”   “我不知道!”张凌岳使劲摇头,“若知道,早就出去了!”   夜君垂下双手,神色颓废,低头喃喃道,“我……我……”   “你想做什么?”张凌岳小心问。   “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凌岳抓着他的手臂,“这里是幻境啊,我们会出去的!”   “叮铃~”   “看,夜心哥哥给的铃铛!”   张凌岳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老乞丐旁的小孩摆弄着手中的铃铛,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夜心哥哥给我的,他说若以后再有人欺负我,铃铛一响他就能来保护我了!”   张凌岳脑内一阵刺痛,呆滞在那里,小孩口中的名字,他不止一次从夜君那里听到过,那个令夜君倍加珍惜,思念,甚至悲伤的哥哥,他到底是谁,而现在他们所处的,又是什么地方。   还没待张凌岳细想,夜君忽然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张凌岳有些喘不过气,但夜君的力气实在是大,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张凌岳能够感受到夜君忽然增快的心跳声,以及他急促的呼吸声。   “求你,不要走了……不要……真的求你了……我好想你……”颤抖的哭腔撞击着张凌岳的心,夜君将他抱得更紧,“真得好想你……”   “叮铃~”   “你说我现在摇铃铛的话,夜心哥哥会不会来?”小孩在原地转着圈地晃铃铛。   老乞丐面露焦色的看着他,道,“小心点,别摔着啊阿焕……”   “啪!”   灯笼掉在地上。   视线变黑,耳边的铃铛声消失。   张凌岳脑子里嗡嗡直响,现在是回来了吗?   方才那个小孩,老乞丐叫他阿焕……   夜君还是紧紧抱着他,嘴里不停喃喃道,“不要……不要走……”   张凌岳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柔声道,“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   夜君的身体猛地一僵,便不说话了,他慢慢松开张凌岳,可张凌岳的双手却还是环在他背上的。   “张……凌岳……”   张凌岳抬头,笑道,“我们回来了!”   夜君一怔,又一把将他抱住,   “是,回来了。”   张凌岳安心地将头靠在夜君胸前,“你不是要保护我吗,怎么自己吓哭了?”   张凌岳已经大概清楚那幻境里是什么了,可他为什么会被拉入这其中,难道,那只灯笼真的有问题?   夜君的心跳渐渐平稳,张凌岳也不询问幻境中的事。   “我们去吃东西吧。”夜君平静道。   张凌岳点点头,他们二人分开,将灯笼捡起来。   夜君看着灯芯闪烁的灯笼,垂眸道,“长丝灯,灯芯长燃不灭,却也只是自顾亮着,从不会灼烧他物。”   原来这灯的名字叫作“长丝灯”,张凌岳忽然好奇道,“那这灯罩是用什么做的!”   夜君的目光从灯笼上移开,拉着张凌岳另一只手便大步往前走了。   ……   这顿饭吃得稀里糊涂,他们回来的路上也谁都没有说话。   一进屋夜君便将张凌岳按在了门上,张凌岳睁大眼睛,“你做什么!”   夜君微微拧起眉,他先是低下头看向别处,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放在张凌岳肩膀上的手拿下来。   张凌岳站在原地没有动,夜君转身背对他,小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张凌岳问,“哪样?”   夜君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或许……或许……他不是……而他……在怪我?”   张凌岳听着夜君渐渐急促的声音,略担心地   走过去,小心翼翼道,“阿焕……”   夜君没有理他,张凌岳又试着道,“你好些了……”   “啪――”   夜君忽然转身打了张凌岳一巴掌。   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张凌岳一个没站稳跌在了地上,他的脸本来就小,夜君这一掌几乎使他整张脸都感到火辣辣得疼。   张凌岳的脑子有些昏沉,他捂着被打到的那半张脸,一时恍然无措。   夜君蹲在他旁边,眼神犀利,张凌岳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谁知夜君却一把将他的衣领抓住。   张凌岳想张口说什么,嗓子里却涌上一股酥麻肿胀的疼痛感。   夜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张凌岳整个人爬在他身上,可随极又被他给推开了。   张凌岳的背撞在了门上,他一手捂着脸,一手紧张地扣着门板,夜君朝他走过来,张凌岳小声道,“阿焕……”   一开口,却是不争气的哭腔。   夜君在离他只有一拳的位置停下来,他双眼猩红地盯着张凌岳,语气中满是怨恨,   “张凌岳!都是你!都是你!”   张凌岳不知何时起,竟发出了小小的啜泣声。   夜君并未因他这样而心软,他将张凌岳捂着脸的那只手拿下来。   道,“你抖什么?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说着,他的脸离张凌岳又近了一分。   张凌岳小声道,“……我……我要找我哥哥……”   夜君一把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床上,按着他的肩膀道,“整日找你哥哥找你哥哥,你哥哥能干什么,他只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   张凌岳眼神一滞,“你说什么?”   “张凌岳!张家欠下的债,就得这样一个一个去还!”此时的夜君并不觉得面前这个一脸惶恐,眼角含泪的人有什么值得心软得,继续说道,“你哥哥,就是下一个!”   “你胡说的!”张凌岳忽然伸手去推他,夜君眼疾手快,将他的手禁锢在头的两侧。   “张凌岳,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落得这样!”   张凌岳还沉浸在张耿那件事上,他身体颤抖,目光惊慌,“……你胡说的……我哥哥他……他活得好好的……”   “别做梦了!”夜君吼道,“我今天就吃了你,看你到底有没有仙根!”   说着,夜君便张着大口朝张凌岳的脖子咬去。   “啊――――”   此时睡梦中的张耿忽然惊醒,他顿了顿,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朝门外看了看。   外面黢黑一片,连丝月光也没有,除了树叶落地的悉嗦声外别无他音,张耿疑惑道,“方才是做梦了?”   他又不放心地朝外面看了眼,随后便回去继续躺下了。   ――   此时,张凌岳正被人捂着嘴巴,脸色苍白,眼神惶恐,双手被一只大手固定在头上方,脖颈间细细的血流,淌到了身下的褥子上。   夜君舔了舔嘴边的血,声音小而有力地说道,“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被引来的人,可都得死!”   张凌岳闭上眼睛,随着胸膛一起一伏地哭了起来。   “啧!”夜君皱了下眉,刚拿开捂着张凌岳嘴巴的那只手,谁知张凌岳竟一扬头咬了上去。   夜君松开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朝张凌岳打去。   这下张凌岳双手解脱了,他也顾不上方才那一巴掌的火辣感,趁夜君不注意,疯狂地朝门的方向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凌岳,还没睡吗?”   原来,张耿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便来看看张凌岳睡了没有。   就在张凌岳稍稍一愣的空隙,他的身体便被后面追来的人给禁锢住了。   夜君揽着张凌岳的肩膀,让他紧紧贴着自己。   他低头对张凌岳小声道,“你叫啊,只要门一打开,你哥哥死得更快!”   张凌岳紧握拳头,恶狠狠地瞪了夜君一眼。   “凌岳,是睡了吗?”   张凌岳盯着门,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凌岳?”张耿开始在门外小声嘀咕,“睡着了怎么也不将灯息掉!”   再这样下去,张耿恐怕要进来吹灯了,张凌岳急忙道,“哥哥――”   “凌岳,吵醒你了吗?”张耿道,“看你房里灯还亮着,嗯……睡觉不要忘了灭灯啊。”   “知道了哥哥,我要睡了,你也……你也回去睡吧!”   “好!”   张耿的身影在门外一晃便消失了,张凌岳松了口气,夜君却轻轻笑了起来。   “张凌岳,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啊!”   “要你管!”   张凌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猛地挣脱开夜君,随后慢慢蹲下,将头埋在膝盖上,小声呜咽了起来。   张凌岳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而这短短几月时间,却被人狠狠打过三次。   第一次,是被策鬼婆抽得那一鞭子;第二次,是被夜君抓着头发直至昏迷;第三次,夜君不仅狠狠扇了他两巴掌,还咬破了他的脖子!   当然,这还没算上夜君每次发疯时,在张凌岳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疤。   ……   夜君看着张凌岳,眼中尽是嘲讽,“张凌岳啊张凌岳……”   “不要叫我!”   张凌岳埋头大喊着,“滚出我家!”   夜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是说,张凌岳啊张凌岳,你可真令人失望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有骨气的人呢!”   “滚出我家!”   张凌岳抬起头,满脸泪痕,“滚!”   夜君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是觉得你够凶,还是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张凌岳不去看他,夜君嘲笑道,“呵呵,若你说‘滚’我便滚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还老是卡文,嗯……   半夜可能会有二更,睡醒就能看到啦~   周末快乐() 第51章 二更   张凌岳猛地站起来,却一不小心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才结疤的地方又流出了血。   他吃疼地咧了下嘴,伸手捂住伤口,夜君却在旁边笑。   “呵呵,哭够了也骂够了,现在该消停点了吧!”   张凌岳道,“该消停的是你!”   夜君朝张凌岳伸手,张凌岳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下,可夜君并没对他做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张凌岳怔了一怔,随后将夜君的手打掉。   “若你心底一直对我有所怨恨,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你别的时候何必装出一副温润如水的样子来扰乱我,不如一开始就将我决于地府,也能解了你心头这么大的怨恨,也可让我不受这么多苦!”   夜君闭上眼睛,干巴巴地说了句,“去睡觉!”   张凌岳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脖子上的血还在流,他也不去管了,将捂着伤口的手拿下来,继续说道,“或者,直接杀了我!”   “去睡觉!”   夜君将张凌岳甩在床上,张凌岳原本便不能多动的脖子,因这一摔,火辣辣得痛感一直蔓延全身。   夜君躺在他身边,一挥手屋里的灯便灭了,此时,漆黑的夜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可其中一人的喘息,似乎并不顺畅。   夜君侧身将张凌岳搂住,“你怎么了?”   张凌岳的声音有些哽咽,“疼――”   “哪里疼?”   “脸,脖子,手臂……”张凌岳颤抖着声音道,“疼得没了知觉!”   “没了知觉?”夜君又往张凌岳身边挨了挨,“那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张凌岳没再说话,夜君笑笑道,“张凌岳,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小小的一个,就是不太听话!”   张凌岳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却也虚弱了不少,可夜君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他见张凌岳没说话,竟得寸进尺地开始帮张凌岳脱衣服。   “脱了衣服才睡得舒服!”   他摸索着,将张凌岳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当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衬时,张凌岳才弱弱地哼了一声。   夜君将手放在将解不散的衣带上,在张凌岳耳边轻轻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难受……”张凌岳含糊着说。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夜君这时才发现张凌岳的不对,“你发烧了!”   夜君抱着张凌岳,因为太用力,那伤口又疼了起来。   张凌岳哼哼着不知在说什么,夜君道,“你不要说话,待会就好了!”   张凌岳微微晃了晃脑袋,“窗户……没关……冷……”   夜君起身看了看两边的窗户,虽然现在没有灯,但他还能大概看出个轮廓,窗子明明是关着的,并没有开。   “我冷……”   “冷吗?”夜君道,说着,他又将张凌岳抱得更紧了。   此时的他,仿佛和刚才那个打张凌岳耳光咬张凌岳脖子的不是同一个人。   “张凌岳,还冷吗?”   “嗯……”   夜君这下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只能不停地拍打着张凌岳的身体,道,“那就快些睡,睡着了就不冷了。”   张凌岳果然没再叫冷了,可是又开始喊疼了。   夜君无奈,毕竟这是自己造成的,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   “我给你吹吹,但你得好好睡觉,睡着了就不疼了。”   “嗯……”   夜君将头埋在张凌岳脖颈间轻轻吹着气,累的时候便看看张凌岳睡着了没有,若没有,他便继续着方才的事情了。   忽然,他愣住了。   像这种普通的发烧和伤口,他明明轻而易举便可治愈的,可为何就因张凌岳的一声“难受”自己便忘了。   夜君继续抱着张凌岳,但手中却悄无声息地聚了一团黑色的烟,这团烟在夜君手中“把玩”了一阵,随后便被慢慢注入到了张凌岳的身体中。   张凌岳猛地咳嗽了几声,夜君急忙问道,“还冷吗,还疼吗?”   “嗯~”   显然,张凌岳睡得迷迷糊糊,并没有听到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夜君也看着张凌岳像是没事了的样子了,才稍稍缓了口气,将张凌岳重新按进自己的怀里,两人便这样睡下了。   ……   第二日。   如往常的时间一样,太阳都不知在天上悬挂了多久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还在安心沉睡。   忽然,在被子里缩得比较往下的那个人猛地睁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推开抱着自己的人便下床了。   可他又瞧着自己昨夜差点被某人脱光了的衣服,心里忽然燃起一丝怒气。   在他穿衣服的过程中,另一人也醒得差不多了。   “嗯?你去干什么?”   张凌岳没有理他,穿好衣服便往外跑。   张凌岳是去找张耿的,他昨天听到那样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麻木了。   “哥哥……”   他火急火燎推开张耿的房门,此时张耿正在看书,看到张凌岳的样子后也是吓了一跳,道,“脖子怎么回事,被狗咬了?”   张凌岳的脖子现在红肿的厉害,不知为何昨日夜君并没有将这疤痕一并除去。   “哥……”   张凌岳一下抱住张耿,张耿有些不知所措,道,   “凌岳,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张凌岳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张耿继续道,“是胡怀古?还是跟钟鼓尘吵架了?”   张凌岳依旧摇摇头,他实在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此刻的内心,他你还是怕自己的哥哥忽然有一天消失不见了,于是他便更加用力的抱着张耿。 第52章 喜事倏去   “哥……”张凌岳又轻轻喊道。   “嗯?你还没告诉我,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张耿有些担心道,“这样看着,似乎是被人咬的?”   “哥哥,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嗯。脖子上药了没有?”   显然,这两个人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一起,张耿叹了口气,将张凌岳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   “你也不说是怎么回事,我去给你拿些药,回去后自己涂一下。”   张凌岳点点头,在张耿转身的一瞬间,门外忽然有人喊道,   “张凌岳,你在不在里面!”   张凌岳心里忽然紧张起来,这是夜君的声音!   张凌岳紧紧挨着张耿,张耿朝外看去,道,“谁找你?”   说着,张耿便要去开门了,张凌岳使劲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小声道,“哥哥,你不要开门!”   张耿疑惑道,“为什么?”   “反正,至少现在,你不要被他看到你!”   看着张凌岳有些惶恐不安的表情,张耿垂眸略思,又朝门的方向看了看。   “我知道了,那是被他咬的?”   话音刚落,张耿忽然大步朝前走,张凌岳还没来得及拖住他,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夜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看着张耿道,“张凌岳呢?”   张耿也是一脸平静,“你找他做什么?”   此时,张凌岳也已经来到了张耿身后,夜君见他在,忽然伸手要去抓他,但却被张耿拦下了。   夜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他不愿见你吗?”   张耿将张凌岳护在身后,直直地盯着夜君。   夜君朝张耿走近了一步,张凌岳立即朝他喊道,“你别碰我哥哥!”   “凌岳!”张耿低声道,他又对夜君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现在他不愿和你在一起,你还是先走吧!”   “嘁!”夜君点头冷笑,“既然如此,张凌岳你可不要后悔!”   张凌岳躲在张耿身后使劲拽着张耿的衣服,可眼神中却无一丝胆怯,   他道,“你打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别想动我哥哥……”   “他打你了!”张耿先是恶狠狠地看了眼夜君,随后又刻意压制怒气地对张凌岳说,“打脸了对不对,我说今日你的脸怎么也有些肿!”   张凌岳低下头,张耿忽然将他推进屋里,自己从外面关上了门。   待张凌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不去了。   他焦急地拍打着门大叫,“哥哥,你放我出去!哥哥――”   可门外已经没人了,张凌岳心里越来越担心,夜君昨夜告诉他,说哥哥已是将死之人了,此时哥哥又和他这么危险的人单独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张耿一向喜静,因此身边一直没有伺候的仆人,住处自然也是人烟稀少的,张凌岳喊了许久也没人听到。   张凌岳使劲撞门,外面似乎被锁上了,以张凌岳的力气,根本就不可能将门撞开,于是他只能大叫了。   “哥――哥――有没有人呐,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张凌岳喊着喊着就大哭了起来,他跪在门脚下,不停地锤着门。   “哥哥――你不要走啊――齐焕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是鬼永远无法转世――你把哥哥还给我――哥你快回来啊――哥――”   张凌岳还不知道张耿有没有出事,但此时因为他心里担心太多,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但是自己又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这哭了!   “哥哥,你在哪――”   “是……是二少爷吗?”   门外忽然有人说话,张凌岳止住哭声,但还是不停地在抽泣,   “你是……谁?”   “二少爷……是你吗?”   张凌岳知道这一定是家里的下人,因此心里忽然开朗了许多,激动道,“我是!你快将我放出去!”   “二少爷……门上上着锁呢,我打不开,若是将锁弄坏了,不知宗主会不会生气……”   张凌岳简直被门外人急死,这人连将他放出去都不怕,竟然怕将锁弄坏被骂!   张凌岳只能说道,“不会的!”   门外的人犹犹豫豫,张凌岳着急道,“你快将门打开啊!”   “好吧……二少爷你稍等!”   “哐哐”两下,随着有东西落地的声音,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张凌岳立马冲出去,抓住这下人的肩膀就焦急问道,“见到我哥哥没有!”   这下人被张凌岳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道,“宗主和那个……和那个经常跟二少爷在一起的人争执了一番……”   “那他们现在在哪!”张凌岳急地浑身颤抖。   “……纪……纪少爷来了,纪少爷来了之后,那个人就走了……”   张凌岳稍稍松了口气,又道,“我哥哥现在在哪!”   “我在这!”张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凌岳怔了下,眼睛又一股热流涌上来。   他抱着张耿,大哭道,“哥哥――我还以为你会出事――”   张耿笑道,“在自己家里能出什么事?”   他将张凌岳脸上的泪擦干,柔声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纪子欲轻轻咳了一声,道,“凌岳,你的事我都听张兄说了,其实,对于他,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   张凌岳低下头,想了想忽然对纪子欲道,“你……你以后能不能跟着我哥哥,夜君似乎有些怕你……”   “二……二少爷,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张凌岳只顾着和张耿说话,忘了那个放他出来的下人还在一旁站着,便回头道,“好,你下去吧!”   这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时,张凌岳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很熟悉,不是那种样子上的熟悉感,但张凌岳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这时张耿笑道,“这怎么能行,子欲已是快做爹的人了,怎么可以还和之前似的总和我呆在一起。”   “做爹?”   张凌岳一怔,随后看向纪子欲,纪子欲脸上并没有将为人父的喜悦之感,他反而皱眉抿唇,尽显鄙厌,似乎并不愿他人提起这事。   张凌岳并不在乎纪子欲到底想不想当爹这件事,他只是心中一沉,想:不老村的事,就这么完了吗?   纪子欲道,“之前与现在没什么区别,我还是会经常来与张兄谈论些事情的!”   随后,张耿便带张凌岳去房里上药了,纪子欲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站,许久才道,“张兄,我先回家了!”   张耿道,“回家?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纪子欲垂眸,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没什么事,只是见你许久不曾出去了,便来看看你。我走了!”   纪子欲说完便握着他的剑离开了,张耿边给张凌岳上药边嘟囔着,“自从他成了亲,整个人怎么都怪怪的?”   张凌岳道,“你不是也常说,人成亲之后就长大了吗。”   张耿认真给张凌岳上着药,听了他的话,摇头笑了笑。   ……   生活又平静了几日,但张凌岳心里却越发不安定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便想起夜君对他说的那些话。   什么张家欠下的债要一个一个还,还有什么他说张耿便是下一个还债的人了……   张凌岳越想越心烦,毕竟世事总是这样,好的光景才会转瞬即逝,那些不愿记住的反而在脑子里越嵌越深。   这几日也不见钟鼓尘的影子,不知道他躲在家里又在瞎捣鼓什么。   张凌岳决定去找他玩,但在路上走着时,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他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到了钟家。   此时钟鼓尘正坐在自家门口,他抬头看着天,不知在想着什么,张凌岳现在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钟鼓尘!”张凌岳拍了下他的肩膀。   钟鼓尘的身体猛地一颤,“张……凌岳,你吓死我了!”   张凌岳笑道,“我都在这站了好久了,你在想什么?”   钟鼓尘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脸不开心,“哎呀你都不知道,我差点又被关禁闭!”   “怎么回事?”   钟鼓尘朝四周看了看,道,“你进来,我慢慢告诉你!”   张凌岳点点头,随他走进屋里,钟鼓尘这下又打开了话匣子。   他一拍桌子,激动道,“我这几天才知道,我爷爷竟然有三个儿子!”   张凌岳听了他的话也感到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你遇到一个和我叔叔长得很像的和尚?”   张凌岳略想了想,忽然眼睛微微睁大,“难道他是……”   “我想,你遇到的那个十有八九就是我的三叔!因为我的三叔,他也是个和尚!”   这可有点意思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怪不得那明昭听到洵州堂县这几个字会忽然一激动,而且又对洵州的路线这么熟!   “可他若是你三叔的话,之前他将我送回家时,为何不会你家看看?”   “因为,他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的,不好意思回来了呗!我奶奶和我叔叔也从未跟我提起过他,一定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张凌岳点点头,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钟鼓尘一握拳头,道,“这便是那气人之处了!”   【作者有话说】:阿焕不会杀张耿的,纪子欲喜欢张耿,但张耿是个直男,大家晚安~ 第53章 怎么可能放开   张凌岳看钟鼓尘一脸悲愤的样子,便知道这事不简单了。   钟鼓尘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家这几天要来个人嘛,还因为这事,我叔叔都没打我。”   张凌岳点点头,“对的,你说过。”   钟鼓尘继续道,“我也就仗着这事,以为我叔叔这几天不会打我了,便又买了船票去扶摇山!”   “什么?”张凌岳惊讶道,“你还敢去,你忘了你叔叔上次是为什么打你了吧!”   “啧!”钟鼓尘摆摆手,“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在下船之后!”   “嗯,你继续说。”   “下船之后已是黄昏,我便在那码头旁寻了个驿站住下了,准备第二日再去山里寻师父。你知道的,船家一天只发一趟船,那日终点是扶摇山脚,第二日才返回洵州。”   张凌岳应和着点点头。   钟鼓尘喝了口水,继续道,“所以啊,那驿站里便还有住着些第二日去往洵州的人。”   张凌岳点点头,“然后呢?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别急别急!”钟鼓尘道,“我晚上起夜,忽闻一处房间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诵经声,我心里好奇,毕竟没见过活的和尚,便提上裤子去寻那声音的来处了。结果我刚走到那房门前,门就开了!”   “你被他发现了!”   “我见他第一眼,吓得腿都软了!我以为是我叔叔!”   张凌岳笑道,“我就说嘛,他跟你叔叔长得很像的。你快说,然后呢?”   “他看清我后也是一怔,然后,我就装作路过这里的样子准备离开了,谁知他忽然叫住我,我吓得不敢回头,他就问我找他干什么。”   “那你怎么答的?”   “我还能怎么答,就说我是路过呗。就这样他也没再叫我,我一口气便回了房。谁知第二日清晨,我刚起床开门,他就站在我门外了!这心里一惊,这个和尚啊,太奇怪了!还没待我说话,他就问,‘施主可是洵州堂县人?’我便说‘是’,结果他又问我是否姓钟,我就很奇怪了!他怎么知道的!”   “再然后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我还有事,让他别挡道!然后我就去山上了,结果,最生气的事就来了!”   张凌岳一脸嫌弃,“你说了这么一大段,怎么才到重点!”   “啧!”钟鼓尘一脸的不理解,“你可不能这么说,前面的情节也很重要,没有前面拿来后面……”   “好好好!”张凌岳实在受不了他这个废话连篇又话唠的毛病了,“那后面你快些长话短说吧!”   “然后就是,我还没到山上,我叔叔就又来抓我了!”   “扶摇山这么大,你叔叔是怎么找到你的?”   钟鼓尘挠挠头,“谁让扶摇山上山的路……就那一条呢。”   “你叔叔又把你打了一顿?”   “没有……”钟鼓尘又是一脸悲愤,“一回家我就看见那和尚了!虽然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家,但我觉得一定是他告得状。结果还没等我说,他先自己承认了!”   “他怎么承认得?”   “他一脸笑意盈盈,柔声细语道,‘昨日便觉得小施主与故人长得相像,清晨问时知是堂县人,心中大惊,便将此事告于二兄长,如今才知,小施主竟是我侄儿。’我气啊,气得都顾不上怀疑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叔叔了!”   张凌岳听了钟鼓尘这么一顿陈述,也没替他感到多委屈,只是稍稍安慰道,“反正有他在,你叔叔就不会打你了。”   张凌岳一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他如今还在不在你家?”   钟鼓尘道,“在啊,怎么,你还想找他?”   张凌岳从身上翻找出那只三首蚨,道,“这个是他收的,忘了还他。”   钟鼓尘将东西夺过去看了看,一脸嫌弃,道,“他怎么收了个这么丑的东西!好吧,我替你还给他!”   “还是我亲自还他吧,上次他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钟鼓尘默许,随后便带着张凌岳去找明昭了。   张凌岳被带到钟家偏房门前,钟鼓尘道,“他就在里面,每天也不出门,就念经,没日没夜地念!”   张凌岳敲了敲门,过了不久,门被打开,明昭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但眉毛似乎不清晰察觉地皱了下。   张凌岳恭敬道,“明昭大师,你可还记得我?”   明昭垂眸,思考片刻,道,“是那位在柢山遇到的施主?”   张凌岳点头,“正是!”   说着,张凌岳将三首蚨放到明昭面前,“这是大师救我时收的,上次忘记还了。”   明昭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微微一笑将东西收了起来。   一旁的钟鼓尘道,“三叔,这是我的好朋友,张凌岳!是仙家宗主张耿的弟弟。”   “张家的……”明昭默念道。   停顿片刻,他又对张凌岳说,“你是居原兄的小儿子?”   张凌岳点点头,“正是!”   明昭一直注视着张凌岳,张凌岳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眼神不停地闪躲。   钟鼓尘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拉着张凌岳便要走,“三叔回去念经吧,我们去玩了。”   “且慢!”明昭忽然叫住他们,他们愣住的期间,明昭已经走到了张凌岳旁边。   他将手伸过来,用手指拨开张凌岳紧裹着脖子的衣领。   张凌岳警惕地往后退了退,钟鼓尘道,“三叔你这是……张凌岳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钟鼓尘刚要说明昭,却忽然瞟见了张凌岳的脖子。   张凌岳脖子上被咬的伤口还结着疤,怪不得他会将脖子裹起来。   张凌岳捏着衣领,明昭双手合十,恭敬道,“小僧多有冒犯,见施主面露菜色,脖颈间黑气环绕,便觉是鬼祟作怪,一时心急,得罪了施主,还望施主见谅!”   钟鼓尘也有些着急了,“张凌岳,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到底?”   张凌岳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说,钟鼓尘又道,“你哥哥知不知道?你身上有鬼气,你哥哥应该知道吧!”   张凌岳点点头,“他知道……”   明昭拿出一颗珠子,道,“鬼气缠在活人身上会对灵魂有损,施主拿着这个,可以帮助施主慢慢消去身上的鬼气。”   张凌岳接过去道了声谢,钟鼓尘便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钟鼓尘嘀咕着,“他这个和尚啊,整天阴阳怪气的,你不要被他吓到!”   张凌岳摇摇头,“他说的没错。”   “张凌岳。”钟鼓尘停下脚步,“你到底是被什么咬得?”   张凌岳低下头,“这个……”   “算了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张凌岳道,“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便朝门外走去了,钟鼓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   张凌岳回到家里后,连续好几天都拿着镜子反复照着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其实并不疼了,只是有些太显眼,因此他每日都会用衣领好好掩盖住,甚至还命下人买了水粉涂抹。   这日,张凌岳起来床后又打开水粉盒子准备涂伤口了,当他看到镜子里的景象后,水粉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他快速转身,只见夜君一脸轻笑地看着他。   张凌岳站起来退得远远的,“你……你怎么又来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留在你身上的东西吗?”   夜君一步步朝张凌岳走来,张凌岳看准时机朝门外跑,却一下被人揪住了衣领。   “你跑什么?”   夜君一个用力将张凌岳拉进怀里。   张凌岳大叫,“救……唔……”   还没叫出声,嘴巴便被捂上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将你怎么样,还大喊大叫的,是想叫人来送死?”   张凌岳不停挣扎着,夜君将他往门外拖。   “走,去跟你哥哥说,你跟我走了。”   他们刚一出门,忽然有个什么东西从张凌岳怀里飞了出去。   那是明昭给他的珠子。   夜君道,“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团金灿灿的东西便他们飞来,夜君一个闪躲,那东西却打到了张凌岳的右肩膀。   “呃――”   张凌岳吃疼得叫了下,夜君明显感觉到了他的问题,立即担忧道,“张凌岳,你有没有事!”   还不待张凌岳回答,另一个声音已经传来了。   “何处来的鬼祟,竟敢在仙门行祸害!”   白衣僧人缓缓而来,“等了你好久,终于出现了!”   夜君狠狠抓住张凌岳的肩膀,表情嘲讽,“张凌岳,你竟找人算计我?”   张凌岳的肩膀被那东西撞了一下后还疼着,又被夜君这样抓,立即咬住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张凌岳!”夜君的手又猛地用力,“你怎么不回答我!”   张凌岳疼得身体颤抖,一次一句道,“我……我没……”   此时,钟鼓尘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三叔,你太快了!唉,凌岳你怎么了!”   夜君俯身将张凌岳嵌进怀里,道,“你以后,都别想再回来了!”   张凌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不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夜君抓张凌岳肩膀的手又一个用力,仿佛可以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   “啊呃――”   张凌岳大叫,此时张耿也赶了过来,立即指着他们道,“你又做了什么,放开他!”   夜君看着对他极度警惕的众人,轻笑道,“怎么可能放开!”   话音刚落,这两人便化作黑烟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凌岳!”   张耿也知道自己在这种事上总是无能为力,便只能气得握紧了拳头。   “阿弥陀佛。”明昭惭愧道,“是贫僧太过心急了,不仅未捉到鬼祟,还伤了令弟。”   张耿叹息道,“也不能怪大师,大师殊不知他是鬼王,与舍弟有些原缘,真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   钟鼓尘看明昭的眼神充满怨恨,他总觉得是因为明昭张凌岳才会被带走的,直至很长时间后,钟鼓尘对明昭的厌恶也是只增不减。   【作者有话说】:晚安啦~ 第54章 纸焚作裳   张凌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到这黑沙路上的,他跪在夜君脚边,黑沙拂过脸,刮得皮肤生疼。   他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已经没了知觉,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他左手紧紧抱住夜君的腿,哭泣道,“我没有,我没有要算计你,没有要害你,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夜君并不信张凌岳的话,他将张凌岳从自己的腿上推到一边,又踩着张凌岳的右肩,眼神睥睨,冷冷道,“张凌岳,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呃――我没有……”   张凌岳抓着夜君的脚,表情痛苦,“我真的没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伤害我哥哥!”   “张凌岳!”夜君脚下用力,“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竟还有心思管别人!”   张凌岳觉得自己都要被黑沙埋住了,可夜君还是居高临下地踩着他,完全没有要叫他起来的意思。   凛冽的风卷着沙子一层又一层的盖来,张凌岳只觉鼻腔疼如针刺,他越来越看不清夜君的样子,一阵阵恍惚后,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抓夜君脚的那只手再也使不上力气……   张凌岳耳边还能听到寒风呼啸,皮肤依旧被沙子划得生疼,但这些他都无法反抗了,因为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他听到夜君在叫他的名字,但是声音越越来越远,最后远到消失不见……   张凌岳心想,或许他习惯了唯唯诺诺,亦或因忍受而暗自揣度,默默自救,自怨自艾……   ……   疲惫总是伴随着他的每个动作,就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张凌岳动了动嘴唇,嗓子里却忽然涌上一股干涩的痒意。   他被迫无力地咳嗽,忽然有人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张凌岳闭着眼睛摊在那人身上,下巴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嘴里便被灌了一口水。   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点都没进到肚子里。   被这样一弄,张凌岳的精神也稍稍恢复了一点。   他刚一微微睁眼,便又被扔回了床上。   张凌岳闷哼一声,当看到清身边那人时,又默默将眼睛闭上了。   “张凌岳,别装死了!”   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但张凌岳依旧没有动。   夜君将张凌岳一把揪起来:“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张凌岳知道不能再逃避下去了,看着夜君,虚弱道:“我想休息,让我再躺会好不好。”   “不行!”夜君严肃道,“睡太多了!”   “就躺会……我现在身体没力气……”   夜君想了一会,将张凌岳揽在身上,说:“躺我身上也是躺。”   张凌岳无奈,便由他了。   夜君躺在床上,张凌岳将头侧放在他胸前,他笑道:“张凌岳,你就这样一直乖乖地多好。”   张凌岳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夜君又将他往上拽了拽,将下巴放在她头上,道:“你的手还能动吗?”   张凌岳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这才发现整条右手臂已经毫无知觉。   他开始紧张起来,道:“我的手……怎么回事……”   夜君倒是平静地很,说:“坏掉就坏掉了,你要手有什么用?”   “什么叫……坏掉了?”   张凌岳翻个身坐起,一激动又咳嗽起来,嗓子也开始变得沙哑:“咳咳――我的手,怎么办,我没有手了……咳咳!没手了――”   “哈哈哈――”夜君竟笑了起来,“你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又要哭了?”   张凌岳现在没有兴趣跟他斗嘴,他看着自己无力下垂的右手,想着今后都无法再用右手生活了,眼泪真得就掉了下来。   “我的手……”张凌岳越想越难受,开始小声哭起来,“我想回家……”   “你这是有力气了?”夜君坐起来盯着他,“有力气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还没待张凌岳同意,夜君就毫不留情地将他拽下了床,张凌岳摔在了地上他也不管,只是冷冷地来了句:“自己爬起来!”   张凌岳怕挨打,只能用左手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夜君满意地点点头,又将张凌岳按坐在床上,自己蹲下来给他穿鞋。   “带你出去时要老老实实地听话,不要又哭又闹的,这里的鬼就喜欢吃爱哭的小孩。”   张凌岳一怔,既然这样的话,他可不想出去,还不如呆在这房里。   可是张凌岳心中又不解了,因为他才发现,这不是夜君的“小灰屋”。   还没待他细想,夜君便拉着他出门了。   这地方光线暗暗的,可人倒挺多,吵吵闹闹的,路边还有些做买卖的小贩,不时还有小孩在街上跑来跑去,与堂县的集市差不多。可不同的是,这里的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皆是铁青或发黑。   张凌岳紧紧跟着夜君,小声道:“你慢些走,我肩膀忽然能感觉到疼了。”   夜君回头轻轻说:“那可不行,他们嗅出了你的人气,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呢。”   张凌岳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似乎真得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还有个拿着砍刀剁肉的屠夫笑眯眯地盯着他。   张凌岳赶紧跟上夜君的步伐,小心翼翼道:“他们为何看我?”   “因为他们看你哭了,都想吃了你。”   “他们,他们都是鬼?”张凌岳脚下一软,还好他抓紧了夜君的衣服,这才没有摔倒。   夜君笑道:“就这点出息?”   张凌岳低头,小声道:“我们要去哪里?”   “要去……”夜君便前面指了指,“给你做件衣服,你的衣服都不好看!”   在这方面夜君也不是第一次说他了,但这是在地府,要穿地府做出来的衣服,张凌岳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的。   不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石门前。   这石门的造型倒奇特,门上镶着一座石狮的头,这石狮两只眼睛的颜色是不同的,左边为红色,右边为绿色。   张凌岳见这门第一眼时还觉得有些害怕,但仔细看便觉得有趣了,于是就仔细端详起来。   忽然,这石狮的两只眼睛一通转动,张凌岳惊呼一声,躲在了夜君身后。   夜君看了看那石狮,又低头笑着看了看张凌岳,随后便走到这石狮跟前,道:   “生来不戴,往而灼沙。停来居此,携纸制之。”   这石狮的眼睛又是一通转,随后发出沉厚的声音:“纸拿来。”   夜君道:“没有!”   这石狮转动的眼球忽然停住,又与平常石狮无异了。   夜君轻笑两声,敲了敲这石狮的脑袋。   门内传出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没带东西就赶紧走吧,不要堵着门妨碍我做生意!”   夜君笑着回应他:“既然都来了,怎么还有赶人的道理?焚裳,我这次真是来做衣服的,你快让我进去。”   石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往两边移去。   门内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红衣人,张凌岳虽从小被人说生得一副女相,但大家也都夸他漂亮,可若与面前这人相比,那他可就甘拜下风了。   夜君道:“怎么又是红衣服?”   这人一脸不屑地睥睨着门外的夜君。   “辟邪!”   “辟你自己吗?”   “做衣服?”   “嗯!”夜君点点头,将张凌岳拉过来就往里走,“是来做衣服的没错。”   “等等!”   这人拦住他们,他看着张凌岳道:“这是谁,你带了活人来!”   夜君点点头,平静道:“你难道没听说我娶亲了吗?”   这人先是一怔,随后一脸不解道:“那你不是得把他……”   “我们是来做衣服的!”夜君打断他,“先让我们进去。”   这人一路盯着张凌岳,张凌岳往夜君身边靠,夜君察觉到了张凌岳的不自在,对那红衣人道:“你不要看他!”   这红衣人将双臂抱于胸前,说:“不看他我怎么知道他的尺寸?”   “那你看出来了吗?”   这人点点头:“差不多,做什么样的?”   夜君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别处,许久才说道:   “青松遮凌峰,溪流晕烟霞!”   这话张凌岳反正没有听出是什么意思。可这红衣人却点点头,道:“简单,先在这等着,做好叫你们。”   说完,他便走去另一个房间了。   夜君携张凌岳在一处石凳上坐下,这时张凌岳才敢细细观察起这里的陈设。   这地方的东西多为石制,他们所在的地方应是堂屋,入门左右侧都还有一房间,这红衣人进的就是左边的房间。   房顶挂了些花花绿绿的布料,不知从哪里来的烟萦绕在这布条旁,给整个屋子都增添可些美色。   “焚裳很好相处的。”夜君忽然道,“你别看他一脸凶像,其实都是装的。”   张凌岳道:“你们很熟吗?”   夜君点点头,道:“还可以吧。焚裳生前就是个裁缝,家里世世代代也都是做裁缝的。他原名林衣,志向是入仕途做官,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以为摆脱了做裁缝的命,却不知为何惹上了一只红衣女鬼,那女鬼要了他的命后便去投胎了。他的相貌却变成了那女鬼的样子,我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一份做衣的差事,他就着死也摆脱不了做裁缝这件事,对我怨恨到了现在。”   夜君说道这里又摇头笑了笑,道:“我一来他就穿红衣,说是辟我!”   【作者有话说】:晚安啦~ 第55章 死都摆脱不了   此时,张凌岳右肩的疼痛感更加严重了,可是整条胳膊还是抬不起来。   他本想揉一揉的,谁知手刚一碰到那里,他便疼地叫了声。   夜君急忙靠过来关心道:“怎么回事?”   “疼……”张凌岳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越来越疼了……”   夜君的眼神闪过一丝愧疚,轻轻说道:“手还是不能动吗?”   张凌岳摇摇头,说:“不能。”   这时,焚裳的声音从左屋传出:“衣服好了,进来试吧!”   张凌岳犹犹豫豫不愿进去,夜君安慰道:“没事的,我在外面等你。”   张凌岳低着头,道:“我的手……不能动……”   夜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好,我陪你进去。”   “怎么还不进来!”焚裳开始不耐烦地催了,夜君道:“急什么,这不是来了吗。”   张凌岳一进去便愣住了,这屋子跟他想象的并不太一样,他以为只是小小的一间,谁知里面的空间竟有这么大。   这里似乎较堂屋还要大些,中间烟气环绕,好像有个温泉。   “沐浴熏香后便将衣服换上吧!”   说完,焚裳便出去了。   张凌岳站在原地,道:“还要洗澡?”   夜君点点头:“穿他做的衣服,讲究可多了。”   说着,他便要帮张凌岳脱衣服了,张凌岳立即用左手将自己护住,“我……自己来……”   可是一只手做事终归是不方便的,有时不小心碰到了右肩,他又疼得咧嘴,过了许久,他才只脱了一件外衣而已。   夜君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他还正在笨拙脱衣的手抓住,道:“不要硬撑了,我来帮你。”   张凌岳将手抽回来,眼神闪躲道:“不用了……你快转过身去……”   “哈哈哈……”夜君轻笑,“羞什么,我又不是没帮你洗过!”   “什么!”张凌岳抬头盯着他,“胡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洗过澡!”   夜君挑起一边眉毛,面带笑意,说:“你以为我会让躺在黑沙里的你再躺在我床上吗?”   张凌岳呆呆地看着他,手还紧紧抓着衣服不让他碰。   “你躲什么,该看的都看过了,大家都是男人,你还能比我多出个什么不成?”   张凌岳别过脸,面上羞得通红,夜君趁他不注意将他推进了水里,随着张凌岳的叫声,水面瞬间激起一个大水花,而夜君却在旁边大笑。   “喂!”外面传来焚裳的声音,“你们不要在我这里乱搞啊!听到没有!”   水位只到张凌岳胸口,但因为刚才落水时扯到了肩膀,此时他正站在水里疼得发抖。   夜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状态,自己下水靠近他:“反正你这衣服也不要了,脱下来就扔了吧!”   张凌岳没有回答他,低头捂着肩膀发抖,夜君以为是他害羞才不敢看自己的,便故意靠过去,要将他的衣服从肩膀处扯下来。   谁知就在这时,张凌岳的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沉,夜君一把拉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张凌岳声音颤抖,小声道:“太疼了,动一下就疼……”   夜君揽着他的腰,将他慢慢抱起来,道:“我们不洗了。”   夜君将他放在水池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右肩,将一股黑气注入其中,张凌岳的表情慢慢放轻松,应该是不疼了。   “这样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了,来,把衣服脱了,换上新的。”   张凌岳还是有些抵触被他碰的,但眼看着自己的上衣已经被褪下了一大半,他也就忍着了。   换上了新衣,夜君很满意的点点头,道:“焚裳的衣服,总是可以做出我心里的感觉。”   这衣服整体为白灰色,肩头是淡青色的花纹,衣摆宽松,走起路来,上面若隐若现的银色图案便如烟花盛开。   张凌岳往身上看了看,问道:“真得很好看吗?”   夜君笑着说:“嗯,衣服很好看!”   张凌岳微微皱眉:衣服很好看是什么意思?   夜君带他出去时,焚裳正一脸沉迷地看着手里的书,见他们出来,立即将书藏起来,道:“还满意吗?”   夜君道:“嗯,还不错!”   “你们没有熏香?”   张凌岳低头不语,焚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唉?他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说着,他便进到左屋去了,这时夜君低声对张凌岳说:“我们快走!”   他们刚踏出石门,屋里便传出焚裳的怒吼:“你们怎么把水弄在外面了!过来弄干净!”   夜君笑道:“让他自己慢慢清扫吧,咱们去吃东西。”   张凌岳紧紧跟在夜君身后,路旁的人依旧一个个地盯着他看,他扯了扯夜君的衣服:   “这里的东西,我能吃吗?你不是说,鬼都是不吃饭的吗,那我们这是去吃什么?”   夜君轻笑,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饿不饿?”   张凌岳摇摇头,道:“不是很饿,还可以再忍会儿。”   “嗯?”夜君低头看他,“不是很饿,那还是饿了。”   张凌岳低头不知嘀咕着什么,夜君眉头一皱,勾着他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   “你说什么呢?”   张凌岳使劲别过头,下巴摆脱夜君的手,这时有只注视他们许久的鬼忽然来了句:“他说他想回家!”   这鬼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化作了一缕黑烟,再看夜君,他正张开右手朝向着那鬼的方向。   四周一阵惊呼,不知是从哪处先叫了声:   “是王!”   随后,鬼群骚动起来,这些夜君都没去在乎。他收回手,盯着满眼恐慌的张凌岳,低声道:   “你回去做什么?”   张凌岳将眼神闪躲开:“我,我习惯在家呆着了……”   夜君吐了口气,拍了拍张凌岳的头,“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还是怕这里?”   “若我说怕这里,你会送我出去吗?”   这两者,张凌岳目前都是怕的,但他心里能够确定,只要他不说怕夜君,得到的结果总会好一定。   果然,夜君道:“自然可以。”   他们眼前场景一变,此时,他们已经是站在张凌岳的房门前了。   “好了,我们是从这里去的地府,自然也是回到这里。”   一回到人间,张凌岳的心情就开始豁然开朗起来。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什么。   夜君道:“好了,你现在想做什么?”   张凌岳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先去告诉我哥哥我回来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夜君道:“可以,我就在你房里等你,说完马上就快回来,可别让我等久了!”   张凌岳又看了看他,转身便跑了。夜君看着张凌岳的背影轻笑……   张凌岳推开张耿的门,激动地大喊:“哥哥我回来了!”   此时的张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见张凌岳朝他跑来,竟是一脸平静道:“奥,回来就回来吧!”   张凌岳本以为他被夜君带走后,张耿会着急地到处想办法,谁知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因此,众多痛楚,他还是愿意向张耿倾诉的。   张凌岳抓着张耿,眼角通红,激动道:“哥哥,我怕,我真的怕,我好怕现在的他,他有一点不高兴就会打我!”   话刚说完张凌岳就有些后悔了,若是哥哥因这个去找了夜君,夜君一气之下不仅又会打他,说不定还会伤了哥哥。   谁知张耿却淡淡地说道:“你不用怕他的,他不会将你怎么样的,真的!”   张凌岳的心情又落入谷底,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依靠也没有了。   “你快回去吧!”张耿忽然道。   这不像张耿会说出来的话,张凌岳盯着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快走吧,齐焕会等急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你告诉我的!”   张凌岳不自觉地后退,他能保证,这不是张耿。   “你……你不是我哥哥,你是谁!”   张耿皱着眉头朝他走来,一脸疑惑:“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你哥哥还能是谁!”   “不是!”   张凌岳转身逃出,一口气跑回房间。   夜君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那不是我哥哥!”张凌岳朝夜君大吼,“这一切都是你的障眼法,我要回我家!”   夜君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森可怖,他冷冷说道:“你不是说,你告诉他就回来吗,为什么要跟他多说话!这就是你家!”   “我要回家,我要回我家……”张凌岳吼着吼着,眼泪又开始一连串地往下掉了,“我要回家,我好怕你,这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夜君忽然抓着他的右肩将他扯过来,张凌岳吃疼地叫了一声,随即嘴巴便被捂上了。   “不准哭不准叫!你干什么我都应你,就是回家不行!”   张凌岳挣扎着对他拳打脚踢,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能令夜君更生气。   夜君刚把手从张凌岳嘴巴上拿下来,谁知却被张凌岳一口咬了上去。   张凌岳似乎将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了夜君的手上,夜君喊道:“你干什么,松开!”   张凌岳并没有被他吓到,牙齿反而更加用力了,夜君一巴掌打过去,张凌岳摔在地上,红着眼睛大叫:   “我就是想摆脱你,就是怕你,就是不想见到你!可我……可我就算是死……都摆脱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来,大家评论说一下最想看到什么情节~   (今天这么早,会有二更吗?) 第56章 心悦君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夜君大喘着气,双眼猩红,“你就是一直想摆脱我,一直都是!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不顾张凌岳还受着伤,双手紧紧抓着张凌岳的双肩,大吼道:“我事事依你,你为什么还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   张凌岳跪在地上,已经疼得叫不出声,只能从嘴中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   “我……我……讨厌……你……”   夜君双手的力气又加了几分,张凌岳疼得脸色发白,只有微微的喘息声还能证明他是活着的。   “我一直……都……都……讨厌你!”   夜君的双手忽然上移掐住张凌岳的脖子,“那就让你死!只要你死了就能永远呆在地府,哪也不会去了!”   张凌岳闭上眼睛,他感受着夜君急促的呼吸声与自己渐渐虚弱的气息,他知道他要死了,但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张耿。   那个从小到大少有眉头舒展,只有在他面前才温言细语的哥哥,承担着众人的不简单,努力活成可扛万难的样子。   可是还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自己就要死了。张凌岳想,若是今后有人招他的魂,他希望那人可以常常将他招来,这样他就可以在地府少呆些时日了。   忽然,张凌岳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缓缓变轻了,随后胸腔里猛地涌上一口燥气,引得他直咳嗽……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张凌岳不停地往后退,而面前的人则一脸迷茫地朝他伸出了手,随后又缓缓缩了回去。   夜君茫然无措地打量着四周,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稍稍平静了下呼吸,随后开始紧张又慌乱地看着张凌岳。   张凌岳还是怕他的,不停地往后缩。   夜君注视了他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道:“凌……凌岳……凌岳……”   张凌岳几乎要将整个身体缩进墙里,不停地说:“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夜君慢慢走到张凌岳身边,一脸惘然,他朝张凌岳缓缓伸出手,在指尖碰到对方的那一刻,猛地将张凌岳拉进了怀里。   “我……我做了什么……”   张凌岳没有力气挣扎,任由夜君抱着,但嘴里还是不止地说着“我讨厌你”四个字!   这时房门被打开,来人正是“张耿”,他看着屋里的景象,嘟囔着:“这是干什么呀!”   他扯下脸皮,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刺进墙面一划。   这房子瞬间如纸般萎缩在地上,再仔细看,这不是纸,而是布。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是焚裳的堂屋。   而扯下脸皮的“张耿”,正是焚裳!   张凌岳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的怨气更加重了。   “我讨厌你!”   夜君几乎要将张凌岳揉进自己怀里似的,他的慌张感现在也是丝毫没减,   “凌岳……对不起……”   “我讨厌你!”   “对不起!”   ……   这种对话,在焚裳眼里,就是调情!   他清了下嗓子,道:“行了行了,不要在我家里搂搂抱抱的!”   可这两人依旧没有要分开的意思,主要还是夜君抱着张凌岳不放手。   焚裳又道:“我将房子借你演戏已经够意思了,你什么时候……”焚裳忽然停住,他直直地看着他们,道:“他……他要不行了!”   这时夜君才感觉到张凌岳的身体一点点摊了下去,他慌忙让张凌岳倒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焚裳在一旁感慨道:“你这就是自作自受!现在知道叫的亲昵了,他可都告诉我了,说你只要一不高兴就打他,这种情况是属……”   “行了,不要再说了!”   “好!”焚裳朝他翻了个白眼,“先将他放我床上吧!”   ……   焚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站着,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这样叫他是能将他叫醒了不成?说不定就是嫌你烦才故意睡得!还有,你让他自己躺着休息,你抱着他他是不会舒服的!”   “闭嘴吧你!”夜君看了眼焚裳,“你先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   “呆着就别说话!”   “好好好,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焚裳道,“这事办砸了你可不能怨我,谁知道他一直跟我说话呀,我又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平时是怎么说话的,然后……他就发现我不是真的了。还有啊,他是真得很怕你,向我求助时的表情我看了都心疼,我要真是他哥哥我都想……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出去了!”   房间里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后,夜君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张凌岳,柔声道:“凌岳,你快醒醒,被焚裳说得我都不敢去你家了。”   “凌岳,我不是故……唉……”   “凌岳,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了吧……”   “凌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快醒来……”   “咳咳――”   怀里人的任何状态,夜君都认真关注着,张凌岳一咳嗽,他是又欣喜又慌张,急忙道:   “凌岳,你是不是要醒了!”   “咳咳――你不要――你不要伤我哥哥……我,我讨厌……你……”   夜君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大起大落,张凌岳此时又没声了,他叹了口气,将张凌岳平放到床上,注视许久才到了堂屋去。   焚裳正在沏茶,道:“没醒?你就让他好好休息吧,睡醒了,精神就能好点了。”   夜君坐在他对面,道:“但愿吧!”   焚裳笑道:“现在知道担心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好了,我们现在说说关于你打他这件事……”   “我没有!”夜君斩钉截铁道。   “你没有?你真的没有吗?你仔细想想,你没有吗?”   “我……”夜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辩解了。   “齐焕,咱俩认识多久了,你是个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不管那些是不是你的本意,但那些就是你做的,在他眼里,就是你打了他,就是你!是你!”   夜君不语,焚裳又道:“你留下他,又挨了不少打吧,那他知道吗?你得让他知道!”   “不行!我……”   “不是让你跟他直接说这个,你得让他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你那个,嗯……真的喜欢他?”   夜君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焚裳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手拉手一起走过吗?”   夜君想了想,“好像,有吧……”   “那你们抱过吗?”   “抱过!”   “好,那你……呃,亲过他吗?”   夜君摇摇头,但随即又激动道:“但我咬过他!”   “……”   “这个……算吗……”   “咳!这么说你们没亲或,那你们也肯定没有过……嗯,行吧,我大概了解了!”   “你了解了什么?”   “你对他,太藏着了,这样他感觉不到你的感情。再加上你又打了他,所以他才会讨厌你!”   “那该怎么办?”   “趁现在他睡着,你先去试一下!”   “试一下?”夜君道,“试什么?”   “啧!当然是去亲亲他!”   夜君面露难色,犹豫了许久,终于道:“不行,若他醒后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你傻吗?”焚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   “你说的……要让他知道的……”   “我……算了算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懒得管你!”   ……   “咳咳――咳咳――”   听到张凌岳剧烈的咳嗽声,夜君慌张的跑过去,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道:“凌岳,你这样好点没有?”   张凌岳又陷入了昏迷,夜君轻轻捋了捋他的胸口,满心的担忧。   待张凌岳呼吸再次平稳后,他才轻轻缓了口气。   他注视着张凌岳略苍白的脸,内疚与心疼一并涌了上来。   他又忽然想起了焚裳的那些话,自己是不是真得可以先试试?   但又觉得不妥了,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呢?   可是若现在不先试试,那以后还有机会吗,自己又不敢!   夜君舔了下嘴唇,有些蠢蠢欲动了,刚要俯下身,他又犹豫了。   万一凌岳知道了,更加讨厌自己了怎么办?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况且,这种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夜君下定决心,两人的脸越来越近,越近他就越紧张……   “噗――哈哈……”   夜君猛地抬起头,看到焚裳不知何时已经在旁边站着了。   “你……你笑什么!”   “奥,对不起对不起,见你许久没出去,便看看你在干什么,谁知,哈哈哈哈……”   “不要笑了,你要吵醒他了!”   焚裳立即止住笑声,清了清嗓子,道:“你继续,继续……”   说完,他便又出去了。   夜君心中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用手背拂过张凌岳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咳咳――讨厌你――讨厌你――”   夜君嘴角含着笑,轻轻揉了揉张凌岳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道:“凌岳,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自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他还是笑着,将张凌岳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在两边。   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勇气似的,在张凌岳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二更~晚安啦小可爱们~ 第57章 心之所向   地府没有昼夜之分,张凌岳睡了好久还没醒来,夜君有些着急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发句牢骚:   “怎么还不醒!”   焚裳一手支额的坐在石凳上,脑袋昏昏沉沉,顶着黑眼圈的双眼艰难地睁着。   “我也想让他快些醒,我要躺床上,睡觉……”   “你要想睡,哪里都可以睡!”   焚裳无力地摆摆手,“不行不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着,焚裳伸了个懒腰,边朝床边走,边含糊道,“我不行了,我俩一人一半床……”   还没等他走到,身后忽然有个大力将他又扯了回去。   “不行!”夜君道,“你不准靠近他!”   焚裳道,“这是我的床!”   夜君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径直走到张凌岳身边,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端起已经冷凉的水,柔声道,“凌岳,我们喝水了。”   焚裳摇了摇头,继续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坐着睡了。   夜君将勺子送到张凌岳嘴里,可勺子一放进去就会碰到牙,水根本就进不去。夜君试了好多次都不行,水全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柔声细语,道:“凌岳,你喝点水吧。”   张凌岳依旧呼吸平静,还好脸上已经回了些血色。   夜君叹了口气,又将张凌岳放回了床上,自己则躺在他的一侧,揽着他腰也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真得害怕张凌岳会离开他,但他更怕自己无意间再次伤害到他,因此,只要他还清醒着,便愿意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   随着睡意的渐渐覆盖,夜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烟雾缭绕的阴暗树林中了,他知道,这是梦。   “阿焕。”   有人在叫他。   夜君环顾四周,他明明知道这是梦,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是谁在叫他。   “阿焕,来树后。”   夜君仔细听着声音的来向,步子缓缓往面前最粗的那棵树挪去。   “谁?”他问道。   “阿焕!”   眼前人的轮廓渐渐清晰,夜君双眼微微睁大,“凌岳?”   “不是,阿焕,是我!”   这人的确不是张凌岳,他比张凌岳要高些,声音也较张凌岳厚重,夜君脚下如灌了铅似的不敢再前进,许久才道:“夜心――”   “阿焕,是我。”   “哥哥,哥哥――”夜君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夜心了,忽然鼻尖一酸,眼睛立即湿润了起来。   “阿焕!”夜心向他走来,“你过得好吗?”   夜君心里明白现在是梦,可嗓子里就是忍不住的哽咽,“为什么,我无论去哪,都寻不到你!”   “阿焕,这里是你的梦,你一直将我藏在你的梦里,我出不来的。”夜心向他伸出手,夜君却不住地往后退,因为他心里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阿焕――”   另一处,又有人叫他的名字,夜君一怔,随后喊道,“又是谁?”   面前的夜心平静道,“没有人,只有我。”   “阿焕――阿焕――”另一处,轻软的声音忽然嘶吼起来。   夜君的心也随着声音的变化揪起来。   “是凌岳,一定是他!”   夜君的眼睛朝四周寻找去,口中不停喊着,“凌岳,你在哪,你在哪?”   “我……讨厌你!”哭声忽然又从身后传来,夜君转身的瞬间,心仿佛漏了一拍。   因为方才夜心站着的位置,此时已经换成了张凌岳和另一个人。   张凌岳蜷缩在地上,另一个人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夜君猛地将那人推倒在地上,喊道:“你是什么人!”   这人抬头,夜君一怔,因为这就是他自己!   “这是梦!是梦!”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我讨厌你――”   张凌岳往后缩着身体,让自己尽量离夜君远一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另一个夜君忽然消失了。而此时的夜君,他看着对他满眼恐惧的张凌岳,又有些茫然无措了。   “我讨厌你!”   夜君俯下身一把抱住张凌岳,“不要离开我!”谁知张凌岳却猛地将他推开,随后爬起来跑掉了,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凌岳,凌岳,凌岳……”   夜君疯狂地朝烟雾深处喊道,可是并没人回应他……   ……   “凌……”   正躺在焚裳床上的夜君猛地收紧自己揽着张凌岳的胳膊,却抱了个空。   他惊地坐起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地方,喊道,“凌岳去哪了!”   “什……什么,怎么了!”焚裳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看着夜君站在床边,床上已是空无一人。   “我不知道啊,我在外面坐着就睡着了,也没注意……他出去啊……”   “快去找啊!”夜君捂着胸口大吼,“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里就别想安宁了!”   说着,他自己已经急得跑出去了,焚裳跟在他身后,“你说你好端端的,非要带他来我这,这里又不比你的夜使宫,这里的鬼都野得很,若……”   “闭嘴!”   夜君朝他胸口打了一拳,焚裳抚摸着痛处,埋怨道:“你看看,他说的果然不错,你一不高兴就打人,怪不得他……讨厌你……”   夜君没去在意他说了什么,随便从街上拉过来一只鬼就问,“唉,看到有人过来吗!”   这鬼一脸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这里都是鬼,哪来的人?”   “咳咳!”   焚裳走到这鬼面前,这鬼立即一脸怂相,恭敬道,“原是鬼衣使的朋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还请见谅啊,我真得没看到有人!若真有活人来到这,他哪还能活着……”   “你说什么!”   夜君手心中瞬间聚集了一股黑气,焚裳见状立即抓住他的手,道,“算了算了,找人要紧!”   夜君闭眼舒了一口气,焚裳见他手中黑气慢慢散去,便将他拉走道,“你也不用太多虑,活人可是个新鲜的东西,若他真得被其他鬼发现了,一定是会引起一阵波澜的,你看这里平平静静,他肯定还没被发现。”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张凌岳刚舒醒过来便不见了,不论他现在在哪里,还是会让人担心的。晚安~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8章 有夫之夫   “凌岳――你快出来啊――”   夜君漫无目的地喊着,焚裳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路过一个卖瓶子的小摊子时,焚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叫住慌慌张张的夜君:   “你不是说,那个‘融魂水’,你拿回来了嘛!”   夜君一怔,“对啊……”   稍作片刻,夜君再次激动起来,“我知道他在哪了!”   说着,他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焚裳一脸茫然,摇摇头回家去了。   谁知刚一进家门,他就听到夜君那焦急又温柔的声音:“凌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不要躲我……”   焚裳悄悄走进去,看到夜君将一脸不情愿的张凌岳抱在怀里,不停地道歉,然而换来的还是张凌岳那句,   “我讨厌你!”   “凌岳,你讨厌我吧,你讨厌我我也不放开你!”   “我讨厌你……”   焚裳看着这番景象,心里一阵不舒服,挠了挠头咳了两声,道:“你先放开他,你们都先冷静冷静!”   夜君依旧抱着张凌岳不撒手,张凌岳有些忍不了了,大喊道:“你压我肩膀了!”   夜君这才反应过来,张凌岳受伤的右肩正被他死死压在臂弯里。   夜君一松手,张凌岳立即将他推开了。   “要么我跑出去让那些鬼将我吃掉,要么送我回家!”   焚裳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坐在旁边,夜君看了他一眼,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们只知道着急出去找,却忘记看看他有没有藏在屋里。”   “送我回家!”张凌岳疯了般大吼,“我讨厌你,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夜君愣在那里,一直不知所措,只能用眼神一次次地向焚裳求助,可焚裳每一次都故意躲开他的眼神。   夜君没办法了,轻声道,“好,送你回去。”   稍稍停顿,张凌岳的身体渐渐变成黑烟,不见了。   焚裳看着一脸落寞的夜君,叹了口气,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夜君摇摇头,“不知道……”   ……   张凌岳脚下一崴摔在了地上,他环顾着四周,这里是他房门前,他的确是回来了。   可他仍然记得上次被夜君骗的教训,因此他还是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来,一个路过的下人看到他后惊呼道:“二少爷又回来了!”   张凌岳不确定这人是否又是什么鬼变得,愣在原地不敢动。   等这下人着急慌忙地跑开了,张凌岳才赶紧回房间看了看,虽然都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在他心中的夜君是诡计多端的,他对现在的一切依旧保持着怀疑。   “凌岳!”   这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张凌岳看到他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往后退。   来人是张耿,张凌岳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对什么都充满了警惕。   张耿看着脸色苍白泪眼婆娑的张凌岳,心疼道,“凌岳,你是怎么回来的!”   张凌岳盯着张耿,许久才小心翼翼道,“你……你是我哥哥吗?”   张耿茫然地怔了怔,说道,“凌岳,我是哥哥呀!”   张凌岳还是有些不相信,直摇头。   张耿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一把上前抱住张凌岳的肩膀,张凌岳只觉右肩忽然传来一股刺痛,轻轻呻吟了一声。   张耿并没有发现张凌岳受伤了,他还沉浸在刚才的疑惑中。   “凌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哥哥呀!”   张凌岳盯着张耿的脸,看了许久才弱弱地开口,“哥哥……”   “是我啊凌岳!”   “哥哥,是哥哥――”张凌岳确认面前人是张耿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张耿胸膛里,将满心委屈都哭了出来。   张耿抚摸着张凌岳的背不停地轻声安慰他,心疼的同时,心中的怒气也在慢慢累积着。   ……   一连几天,张凌岳的精神都不是很好,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抖。   他的肩伤也慢慢恢复了,可就是不出门,整天就呆在房里不出去,还向张耿要了许多辟鬼的东西。   怕他无聊,钟鼓尘每天都来找他玩,可他一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中了邪一样。   这日,钟鼓尘实在忍不了他一直这样了,将他拖到房门口,他一开始也没怎么挣扎,钟鼓尘以为他想开了,心里松了口气。   谁知张凌岳趁他放松的时候,立即挣脱开跑回去躺在了床上。   钟鼓尘满心的崩溃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无奈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也不说,整天也不出去,这样你会病的知不知道。”   张凌岳只是躺在床上目视前方,有气无力道:“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走路,每次出门如上刑,只想在床上躺着,真得不愿出去,有什么事也不要叫我了……”   钟鼓尘摇摇头,“我倒也想这样呢,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这样……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钟鼓尘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明明是来软张凌岳的,怎么还把自己给带进去了。   “你这样,真不行!你总得去吃饭吧,我每天来得时候都会偷偷给你带些东西,可你一点都没有吃,要是被你们家的人发现你不去大堂而在屋里藏东西吃,他们骂你就算了,还得……骂我……”   “那就不要带了……”   “唉!”钟鼓尘摇摇头,“你真的是,说点什么好呢……哦对了!那和尚他走了,走的时候还让我替他向你道歉呢,说他那天不小心伤了你,下次有机会再当面道歉!”   “嗯。”张凌岳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没关系。”   “我大概知道他为何出家了,你想不想听听?”   张凌岳对这个原本是没有兴趣的,但他知道钟鼓尘的皮性,既然钟鼓尘都这样说了,那一定是因为他想说这件事。   张凌岳道,“说说吧。”   “好,那我长话短说!”钟鼓尘道,“据说,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跟一个老和尚跑了。我奶奶以为他被人拐卖了,到处派人找,最后是我爹在一个破庙里发现的他和老和尚。那个时候,他已经剃了光头了,一句一个‘施主’的叫我爹,我爹气得当场就要打他,却被那老和尚给拦住了。听说那老和尚在当时是很有名的法师,我爹不愿与他硬刚,便空手回家了!听说那个时候啊,我爷爷刚过世,临死之前还嘱咐我爹他们兄弟三人要记得延续香火,将家族发扬光大什么的,那和尚是请来做法的,谁知竟把我三叔给拐去也当和尚啦!”   “后来呢?”   “后来嘛,可想而知我奶奶有多生气了,从此便不认这个儿子了,也不准家里提,还从家谱中将‘钟逝昭’三个字给划掉了,我就不明白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家呢?”   “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行医呢?”   张凌岳一句话就将钟鼓尘的嘴给堵住了,他支支吾吾了一阵才无所谓似的说了句,“这不一样,你不懂!”   张凌岳从床上坐起来,动了动自己的右肩,道,“恢复的,应该差不多了吧。”   “嗯……按说,和尚那佛珠是降妖魔的,打在你身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作用,顶多就是皮肉疼个一两天就好了,可你怎么这么严重?”   张凌岳轻轻叹了口气,道,“被咬我的那条狗给踩了!”   钟鼓尘一时摸不到头脑,“狗?狗怎么踩你,你开什么玩笑!”   张凌岳不再说话,道:“我看外面似乎不早了,你还不回家吗?”   钟鼓尘朝外看了看,道,“这不还早着了吗……噢我知道了!”钟鼓尘转过头看张凌岳,“你这是赶我走了!”   张凌岳垂眸,“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钟鼓尘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他皱眉看着张凌岳,道,“好吧,那我明日便不来了,你自己好好静静吧!”   钟鼓尘走后,张凌岳的眼睛盯着门看了好久。他忽然有些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没用还给人填麻烦。   他下床,虽然现在天还没黑,可他却拿出火折子点上了油灯。   他又四处看了看,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铁盆,又将一本书撕碎在盆里,把油灯扔在里面,瞬间,铁盆燃起了火。   张凌岳赶紧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衣服扔进盆里,喃喃道,“你的东西,都烧掉!”   此时在另一方世界里,正在熟睡的红衣男子忽然睁开眼,捂着自己的胸口道,“好热啊!”   他拿出身下的书不停地扇着风,“怎么回事?有人在烧我的衣服!谁这么大胆!肯定是齐焕,除了他没鬼敢这么做了!”   张凌岳看着火盆里的衣服,用一根树枝挑了挑,道,“怎么烧不起来?”   说着,他又撕了一本书在里面,“这样总可以了吧!可能还需要些木头!”   焚裳做衣服时都是倾入自己不少心血的,因此衣服的命运和自己的感受都是互相连着的,除非他找回衣服,收回自己施加在上面的东西。不过这样的话,那衣服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纸了。   此时,焚裳手掌扇着风,微微敞怀地来到一处森暗的树林中,树林中有一颗极其粗大的树,他一脚踢向树干,道,“齐焕,出来!”   话音刚落,夜君便出现在他身后了,“何事!”   焚裳一转身,夜君立即将脸扭向了别处,“你不要这样,我是有夫之夫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啦~ 第59章 生死不能自己   焚裳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胡乱扯了扯衣服,道,“你呀你,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每次郁闷时都偷偷躲在这里,除了躲你还会干什么?哦对了,你不高兴还打人呢!”   夜君缓了口气,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找你什么事!”焚裳睁大眼睛,道,“你问我什么事,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你说你现在怎么还学会烧衣服了!”   “烧什么衣服,我从未烧过衣服啊!”   看着夜君满是疑惑的眼神,焚裳挠了挠下巴,嘟囔道,“真不是你?”   “自然不是!”   焚裳朝那树洞里瞧了瞧,的确没看到什么火苗,“真不是啊……那还能是谁?”   “你来找我,就是来看我烧衣服的?”夜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没什么可烧的,你回去吧。”   “哎呀,怎么越来越热了!”焚裳又将胸前的衣服往两侧扯了扯,“到底是谁!”   “你……”夜君又别过脸不去看他,低头道,“有什么说什么,不要乱脱衣服!”   “我也不想,可是……怎么办,有人要烧死我,到底谁这么大胆!”   焚裳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夜君想了想,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说,有人在烧你做的衣服?”   焚裳点头如捣蒜,却懒得说话了。   夜君眼睛忽地一亮,“是凌岳,是他,一定是!”   焚裳大喘着气,“什……么……你快,快去……阻止他呀……”   夜君先是愣了愣,随后忽然高兴道,“谢谢你了焚裳,我终于有理由找他了!”   话音刚落,他便又化作黑烟消失了!   正仿佛欲火焚身的焚裳,心里在某一刻忽然凉了一下,他看着夜君方才站着的位置,咬牙切齿道,“真不是什么……好鬼!”   说着,他也化作一缕红烟消失了!   ……   夜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立即冲进房里喊着:“凌岳,你是在房里吗?凌岳――”   大火烧着了整座房子,木头噼里啪啦的直响,但始终没声音回应夜君。   “凌岳――”   大火淹没了所有声音,灼人的热气撩得皮肤酥麻微疼。夜君的眼睛搜索着房里的没一寸光景,没有发现张凌岳的踪迹。   他稍稍松了口气,房里的火越来越大,他刚要跑到门口,忽然一盆水劈头盖脸地就泼了过来。   “救火啊――怎么有个人――”   拿着木盆的人惊讶地看着夜君,耳边还传来其他人的呼喊声和火被浇灭的声音。   夜君将脸上的水抹去,抓住一个人就问,“张凌岳在哪!”   这人怔怔地将眼神移向另一处,夜君随着他的眼睛看去,张凌岳正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墙角,呆呆地看着他。   夜君惊喜地跑过去,“凌岳,你没事太好了!”   张凌岳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夜君知道,张凌岳心里对他肯定还是有些怨恨的,但他现在只想将张凌岳揽在身边,问他有没有受伤,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他闭着眼睛猛地冲过去抱住面前的人,“凌岳,我太想你了!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你若是还恨我,那你现在就打我吧,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还手……”   说着说着,他竟把自己给说得双眼湿润了。   被他抱住的人僵着身体,夜君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道,“凌岳,几日不见你怎么……”   夜君睁开眼睛,后面那句“怎么变高了”还没说出口,他便愣住了。   因为张凌岳还是站在墙角的,而且还正和他面对面地对视。   那他抱着的这个是……   “绝不还手……可是真的?”   这身体的主人低沉着声音,将夜君从自己身上猛地推开。   张凌岳跑过去抓住这人手臂,躲在他身后,“哥……哥哥……”   夜君怔怔地看着他们,张耿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若你是来道歉的,现在消失,比你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有用!”   张凌岳只露出一颗脑袋,夜君看着他,轻声道:“凌岳,我……我……”   “你走不走!”   张耿厉声道。   夜君现在原地没有动,张耿拉着身后的张凌岳从他年前走过,“你不走,我们走!”   张凌岳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又轻轻叫了声,“凌岳……”   话音刚落,张耿一把将张凌岳扯到自己的一侧,“快走!”   夜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眼的落寞不知该放到何处,身后还是救火的呼喊声死起彼伏。   他怔怔转身,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别人原谅自己呢,自作多情罢了!   他没有注意到,还有个人早已站到了他身旁。   “哎呀,你看你,自讨苦吃了不是?”   夜君寻声看去,只见焚裳一脸灰的抱着一件衣服朝他走来,“你看他看你的眼神,分明还是在怕你,他恨你恨得连你送他的衣服都要烧掉了,既然这样,你就先别来找他了,让他自己安安静静过段时间不好吗?”   夜君点点头,“也好,他或许真的讨厌我了吧!”   “你也不能这样想……反正……”焚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我们先回去,慢慢想办法嘛!”   他将一只手搭在夜君肩膀上,二人化作一黑一红两缕烟不见了。   ……   “这衣服你还要不要了!”焚裳与夜君走在黑沙路上,“你要是不要,我可就回收了!你若要,等你待会到了夜使宫,可得藏好,若是被那老婆子看到了,我也好不了了!”   “要!”夜君将衣服从焚裳那里夺过来,“他的东西,自然不能丢!”   焚裳摇摇头,“走火入魔!”   可这时夜君盯着手中的衣服停下了脚步,他抿了下唇,又将衣服给了焚裳,“还是你帮我收着吧,你那里,应该安全一些。”   焚裳点头回应,“好吧,先帮你收着……”   “啪……”   “什么声音!”焚裳道,“难道是……”   “沙沙――”   焚裳神色紧张地看着夜君,“她来了,我先,我先走了你自己应付祝你你你福如东海吧……”   话还没说完,焚裳便着急着离开了。   此时夜君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站在原地,听着声音地动向。   “啪――”   “呃!”一条鞭子猛抽到他腿上,他往前一倾跪瞎一条腿。   “嗯!”又是实实的一鞭抽到了他的背上。   “你……”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去了哪里!”   夜君咬着牙忍受着身体带来的疼痛,没有说话。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持鞭的策鬼婆。   她走到夜君身边,平静道,“我怎么看着,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呢!”   夜君闭上眼睛,忍受着一鞭又一鞭带来的痛苦。   “我不想……不想那样做!”   “什么?”又是重重一鞭。   “都不应该那样!”   “你竟,你竟然还敢顶嘴!”   策鬼婆四周忽然黑烟环绕,不一会就如火般燃烧了起来。   “你怕是忘了,第一次顶嘴时所受的撕魂裂魄之苦!”   夜君一咬牙站起来,道,“为何非要那样做呢!什么契约,什么协议,那种东西早就没用了,张家早就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凡人家户了,哪还有你想要的东西!”   策鬼婆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放出刀子,她又是一鞭子抽过来,直冲夜君胸口。   “唔!”夜君瞬间脸色苍白,慢慢跪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   “张家的好东西,可多着呢,这条鞭子是不是好东西?”   夜君试着站起来,却被鞭子缠住了脖子。   “张家人,生来仙骨,他们每个人,都是好东西!我若是还可出地府,还用得着找你回来!”   她猛地扯动手中的鞭子,夜君立即皱起了眉毛。   她继续道,“这就是你的命,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你就该为我卖命!”   “不……不……”   策鬼婆将鞭子收了回来,夜君捂着胸口咳嗽,许久,策鬼婆又道,“你说,我该将你生下来吗?”   夜君抬头看她,“不该!”   “啪――”   这是一记耳光,夜君依旧面不改色地盯着策鬼婆,“生而不养,死而不放,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你只是在利用一个个同情过你的人罢了!”   “哼!”策鬼婆冷笑,“与前些个相比,我对你可是仁之又仁了,你本来就不该多与旁人有什么瓜葛,否则,这里的地狱,也就是你的地狱!”   伴随着“沙沙”声,策鬼婆走远了。   ……   夜使宫里,夜君脸色苍白,狂喘着气地盘坐在床上运气。   每一次被鞭子打过后,他都仿佛又死了一次,他不知道这鞭子的来历,也不知道策鬼婆的真正身份,可他却只因小时候对母爱的渴望,在一次次她假意的温柔中,相信了她是自己的生母,虽然他也有怀疑过,但她每一次拿出的证据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他被骗进地府,生死不能自己,鞭子打在身上,他只能忍着。   此时,他已渐渐平稳了呼吸,可身上的疼痛感还是丝毫未除。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章节竟然发了两遍,大家自动忽略掉就好了!   今天的故事教给大家是,不要在自己房间里玩火,出去时别忘将明火熄灭~   另外就是,因为我的一些事情,下月可能不能保持日更了,前面的章节也会有个别情节的删减,大家不要走,等我回来呀~   最后,大家周末愉快呀~晚安~ 第60章 旧拾破物   转眼间已是秋意渐落幕,屋瓦上的露水,在清晨时也偶尔结成霜。   天一冷,张凌岳也如屋檐下不再飞来飞去的鸟雀般整日躲在房里了。   他的卧房在那次不小心烧了后,便没有再住人,他如今搬到了家里供客人暂住的客房里,离着大堂也近,吃饭方便了不少。   或许是多年无人居住的原因,客房的窗户有些坏了,漏了个小缝,偶尔从外面钻进的几缕寒风,都得惹得张凌岳紧紧被子。   张凌岳已经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了。   实在睡不着,张凌岳随意披了件外衣便下床了。   这里与原来的地方一样安静,房内格局也都差不多,只是原来的那些摆设却都被烧了。   正在这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张凌岳有气无力道,“谁啊?”   门外人似是怔了怔才小声回答,“二……二少爷……我……”   张凌岳开门,却见这人似乎正要离开,他见张凌岳打开了门,立即低头看向脚下。   “二少爷……我……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不知道,您还要不要了……”   张凌岳从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人手里的东西了,是一只雕花提杆红灯罩的灯笼,夜君送他的。   张凌岳看了几眼,道,“不……”   正要关门,他的手臂却又忽然停下了,他叹了口气,手从门沿上慢慢滑下来,“给我吧!”   这人依旧低着头,双手提着灯杆,灯笼举过头顶。   张凌岳将灯笼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从未再回过自己的房间,想着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也都给烧了,平时用得到的,他又买了些新的,但唯独没有想起来,这只灯笼还在房里。   看着它还安然无恙,张凌岳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面前这人道,“我……我跟着大家一起收拾的时候,见这个在角落里亮着……而且似乎与平常的灯笼有些不同,便觉得是二少爷重要的东西了……”   张凌岳点点头,“你方才……为何又要走了?”   这人晃了晃身子,眼神从脚下游向别处,许久才又说,“我怕……怕二少爷……不要了……”   张凌岳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开朗,勾起一边嘴角,道,“你先在这等着!”   说着他便关上了门。   他将灯笼放在床头,穿好衣服后又出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人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服,小声道,“二少爷问过的……我叫……张劲……”   张凌岳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道,“你说话怎么不抬头?”   张劲缓缓抬头,但眼睛始终看着地下。   张凌岳注视着他,“噢――你是那次将我从哥哥房里放出来的人!”   张劲点了点头。   “张劲……张劲……似乎真得在哪里听过!”张凌岳蹙眉认真想着……   “二……二少爷不记得也不奇怪,您贵人多忘事,像我这种低贱的人,又怎么奢望二少爷能记住呢……”   张凌岳从这人嘴里听出了些埋怨的意味,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愧疚。   “我这……记性是有些差了……你跟我来!”   张凌岳快步往外走,张劲一愣,也跟在他身后走了。   张凌岳带他来到一座小亭子里,招呼他一起坐下,可张劲还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低头不动。   “你坐下嘛,我有些事要问你。”   张劲又犹豫了犹豫,最后还是张凌岳拉着他他才坐下来的。   “二少爷……要问什么……”   他就连坐着时,眼睛也都是看向地下的。   “最近我都没有怎么出门,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嗯……作品上架了……不知道大家还在不在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请大家进群啊~786564440,偶尔发发红包福利啥的,也可以关注下微博:墨蕖啦   谢谢大家~ 第61章 搞砸相亲   “没有吗?那可真无趣,本来还想听听什么新鲜事呢……”   张凌岳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胡乱的敲了敲,张劲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忽然,张凌岳跳动的指尖停下来,他微微睁大眼睛地看着张劲,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那个张劲嘛!”   张劲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劳烦……二少爷还记着我……”   张凌岳道,“你如今被安排到何处做事了?”   张劲抿了下嘴,用弱弱的声音道,“宗主也没有安排让我做什么,我就跟着其他几位长工打打下手……其他时间也就……无事可做……”   张凌岳点点头,似乎对张劲的处境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说道,“这样啊……那之前还有事可做嘛!”   张劲的头低得更低了,张凌岳又问,“那……我哥哥最近在干什么?”   张劲道,“宗主每日都和纪少爷在一起,不知道商议着什么……”   又和纪子欲在一起,张凌岳呼了口气,关于“不老村”的真相,不知道哥哥到底知道多少,若说纪子欲玷污人家姑娘的事哥哥能忍,那他推人家入崖的事还要担着吗?   张凌岳想到生气处猛地站了起来,张劲一怔,也随他起来了。   张凌岳蹙着眉,微微歪头想着什么,不久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坐下了。   “那你……算了,料你也不知道!”   张劲依旧站着,低头咬着嘴唇,眼睛看地。   张凌岳注视了他一会,道,“你不必如此拘束,这里不会有人害你的,真的!”   张劲微微点了点头,正在这时,有个人走进了亭子里。   来人是钟鼓尘,他本来是正要开口对张凌岳说话的,可就在一瞬间,目光却被张劲给吸引了过去。   张劲被钟鼓尘略带警惕性的眼神盯得似乎有些害怕,身体微微往一处倾斜。   张凌岳道,“你看他做什么,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钟鼓尘又四下打量着张劲,忽然说:“这是什么东西!”   张劲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不停地眨,张凌岳见状赶紧起身走过来,道,“他不是说你,你先去忙事吧!”   张劲怔怔地转过身,随后撒腿就跑掉了。   钟鼓尘一直看着他,张凌岳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家的下人。”   “嘁!”钟鼓尘道,“你出息了张凌岳,不仅跟鬼勾搭还拿这么个东西当下人!”   “你……”张凌岳听到这话自然是不高兴的,但又奇怪起来钟鼓尘为何要这么说了。   在他眼里,张劲只是一个受过伤害及其缺乏安全感的普通人罢了,可是夜君和钟鼓尘对张劲的态度都是有些警惕得,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是出息了,怎么,你也想要个?”   “嘿呦――”钟鼓尘笑笑,“你可别不当回事,这‘拘魂活人罐’,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的魂给拘进去了!”   “什么意思?”张凌岳心中一惊,“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他是我哥哥带回来的,我哥哥总不会不知道他危不危险吧!”   “啧,反正我的话就说到这了,怎么想是你的事。”钟鼓尘叹了口气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要随我叔叔外出历练了,最近便不能找你玩了,但你也不能总呆在家里。反正问你什么你也不说,那就多出去走走,走走心情便好了。”   张凌岳顿了下才道,“你怎么也跟我哥哥似的爱说教了,历练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钟鼓尘的身体似乎猛地僵了一下,随后眼神闪闪躲躲,多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去历练的?”   张凌岳看出了端倪,被他这么一问,钟鼓尘猛地握紧拳头,道,“我其实……不想回来了!”   对于他的这一回答,张凌岳并不奇怪,平静道,“为什么?”   “这个……”钟鼓尘拳头砸向一旁的柱子,“真是越想越生气!”   肯定又和他叔叔吵架了,张凌岳不用想都知道。   钟鼓尘义愤填膺,“我从未见过如此薄情无义又自以为高洁之人!”   张凌岳还是头一回听钟鼓尘这样说他叔叔得,问道,“到底怎么了?”   “那我若是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那是自然!”   “就是那和尚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上次没告诉你,因为我觉得,这似乎是什么很丢人的事!”   钟鼓尘又开始面露难色,自己犹犹豫豫了好大一阵才似下定决心地说,“那夜我是觉得,那和尚毕竟也是我三叔,初次见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他这要走了,我应当去说点客套话的,我也是料到我叔叔可能也在他房里的,可我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那些气人的话……”   “什么话?”   “首先是我叔叔,他说‘我是不愿养了,会气到命短!’我一猜他就是说的我,随后那和尚声音平静道,‘不如,让他随贫僧出家吧!’,我以为我叔叔会立即拒绝,可他竟然还犹豫了犹豫才说不行,而且理由是,我祖母不会同意的!”   张凌岳也有些震惊,钟逝川虽然总是打骂钟鼓尘,那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罢了,他如此注重钟鼓尘各方面的能力,怎么可能会让他出家呢?   “……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我听到这里便推门进去了,我叔叔那表情,仿佛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我发现了一样。我就说,看三叔明日便走了,我来问问他还有没有缺什么,结果我叔叔这个人忽然问我要不要跟这和尚去别的地方多走走!我说了个不愿意便出去了!”   “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之后我便自己回去……越想越生气……然后……”   张凌岳忽然来了兴趣,“然后怎么样了?”   “前几日他去相亲,是个外乡姑娘,人家都不嫌弃他老大不小了,亲自来堂县包下了一座酒楼专门见他,他却嫌弃人家奢侈挥霍无度,但碍于面子他还是赴约了。我就是觉得,不能让人家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栽在他手里,于是便闯进那酒楼……”   “啊哈!你搞砸了你叔叔的相亲!你在那里都干了什么?”   “我只……说了一个字,我大喊了一声……爹……”   钟鼓尘的头使劲往下低,而张凌岳此时憋笑已经憋出了内伤,但还是轻轻笑了笑,“你这招用得妙啊!”   “我也是一时脑热,如今人人都怀疑,我就是他儿子,还有人觉得,他就是为了娶媳妇才说我是他侄子的。这样一来,媒人们也都不愿来说媒了。他这次忽然带我出去历练,我猜,他肯定是记仇了,想借机将我扔在外面!反正我也不想回来了……”   张凌岳叹了口气,“应该不会的,你想想啊,就算他想,你祖母也不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晚安啦宝贝们~ 第62章 再临人骨房   钟鼓尘摇摇头,“这件事情我是受不了了反正,此次出门,若他表现出一丝要扔了我的情绪,我就偷偷跑掉不回来了!”   张凌岳知道自己劝不过钟鼓尘,便也作罢了。   钟鼓尘在这里一直玩到晚上才走,张凌岳准备睡觉时,窗户一直吱呀吱呀地响,他白天原本是想着让人来修的,结果钟鼓尘一来他便将这件事给忘掉了。   张凌岳穿好衣服走到外面,看看还能不能看到有下人从这里路过。   夜里实在是冷,张凌岳紧了紧外衣,打了个哈欠,想着都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了。   他又四处看了看,正欲转身回房时,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张凌岳心中闪过一丝欣喜,他仔细听着声音的来处,可那声音却消失了。   他当是自己听错了,一只脚刚一迈进屋里,说话的声音又出现了!   可是他一停下来,声音又消失了。   张凌岳犹豫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在说话……”   无人回答他。   张凌岳迅速进屋关上门,心里莫名的恐惧感使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睁眼躺在床上,耳朵仔细捕捉着从外面传来的任何声音,可是周围安静到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凌岳渐渐放松下来,他也不去管那破窗子了,直接灭了灯将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   睡到后半夜他就热得不行了,他将一只脚露在被子外,等到差不多又要睡着时,却听到一声铁链滑地的声音。   这声音将半睡半醒的张凌岳吓得心里一激灵,伸在外面的脚也缓缓往里缩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东西忽然扣住了他的脚腕,张凌岳浑身一冷,惊呼着将被子掀起来,他刚一坐起来,一条铁链便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铁链缠得并不紧,而且还相当松垮,张凌岳并没有过多的挣扎,因为他知道这是谁。   “你又要干什么!”   铁链的另一头一晃,张凌岳脖子这的便跟着动,链子又冷又重,磨得张凌岳的皮肤有些疼。   “嘿嘿嘿!”   不是……不是夜君的声音!   张凌岳再次警惕起来,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一定都是他搞的鬼!”   铁链另一头猛地一紧,张凌岳被从床上狠狠拉摔到了地上。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活人惧死人烦,认定你了你就跑不了!”这声音尖细又阴森,张凌岳浑身一颤。   忽然,张凌岳周围亮了起来,可并不是昏黄的油灯或蜡烛的光,而是青色的,忽然不定的灯光。   张凌岳顺着链子看去,只能看到另一边一个高高的影子,至于这人长什么样,他便看不清了。   “你――往床上看!”   张凌岳顺着这人的意思低头朝床上看去,这一看,他的腿都软了。   因为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是……我一定……是在做梦吧,在做梦……”   张凌岳用手顺着自己的胸口,旁边那人忽然笑了起来,“嘿嘿,你死了!”   “不,这是梦,我马上就能醒过来了!”   对方忽然将绳子一拉,张凌岳整个人跌了过去,那人的声音在他头顶上飘,“你醒不过来了――”   张凌岳眼前又变得黢黑一片,他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处摸索,却觉得掌心中黏黏糊糊,他慢慢站起来,手一伸便扶住了一面墙,这是一面凹凸不平的墙,张凌岳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般紧挨着墙,也不敢再走动了。   “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啊……”   张凌岳喊得有气无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觉得四周都弥漫着血腥味。   “齐焕……你出来……”   张凌岳心里还是认定这些事是夜君做的,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可这里连回声都没有。   张凌岳因为害怕,手指不自觉便扣上了墙面凹进去的小洞,结果一使劲,将墙面扣下来一大块。   他心中大惊,没想到这墙这么不结实,可是他又觉得不对了,想到这里,他将手上拿着的墙面猛地一扔,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因为他刚刚发现,自己手中扣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墙,而是一个人头骨!   张凌岳越想越怕,他怀疑,这里就是他当初第一次来地府时,被困的青灯人骨房。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四周便陆续亮起来青灯。   方才被他扔出去的人头骨,一下飞到他面前与他平视。   张凌岳知道这墙是用什么做的,便也不敢再靠着墙面了。   他躲到哪,那个人头骨便跟着他飞到哪,张凌岳后来干脆不躲了,对着人头骨,声音颤抖道,“夜君……在哪……”   人头骨的牙齿“咯咯”地上下敲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尖锐的人声,“他又进不来,你找他做什么?”   张凌岳现在才是实实在在地慌了起来,若这真的不是夜君所为,那会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看到这些人骨了吗,它们和你都是一样的。张家的人,入了地府,都得这样……”   “啪――”   还没待张凌岳反应过来,人头骨忽然飞到了别的地方,随后一个从暗处甩过来鞭子狠狠地抽过来,张凌岳往后退了一步,鞭子没有碰到他。   “张家的人……”苍老的声音于暗处越来越近,“……怎么可以过得好呢……”   张凌岳心里已经将来人猜的十有八九,果然,当那苍白满是褶皱的脸慢慢清晰起来时,张凌岳脱口而出:   “策鬼婆!”   “呵呵呵――”策鬼婆一笑,脸上的沟壑更深了,“你我本有血缘之亲,不必叫的如此难听!不过,我也不跟将死之人计较了!”   说着,她便又举起来了鞭子,   “等等!”   张凌岳忽然叫道,“你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策鬼婆举着鞭子的手愣在半空,继而开始颤抖着放下,“你不用明白,你的命就是这样!张家人,必定生死不能自己!”   气氛忽然沉默,张凌岳时刻保持警惕地看着策鬼婆,而策鬼婆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忽然,她声音低沉道,“为什么……还要让我再想起一次!”   张凌岳还在紧盯着她,就在这时,她猛地抬头,一鞭挥过来束缚住张凌岳。   张凌岳挣扎不开,这里又不可能有人救他,他以为自己这次大概真得要死了,他闭上眼睛,心中已经开始回顾他这十几年所经历的所有事了。   ……   时间过了很久,策鬼婆并没有再做什么,张凌岳睁开眼,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已经被绑着,但身上不是策鬼婆的鞭子,而是一条血红色的长绳。   【作者有话说】:张凌岳今后的日子一帆风顺~ 第63章 一家人……   这绳子勒得张凌岳也不疼,他看着满眼的人骨,恐惧中带着茫然无措。   他试着将绳子挣扎开,可身体却渐渐没了力气。他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   张凌岳的意识很清醒,但浑身就是没了力气。   “有没有人救我――”   他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救他,但就是想喊。   待他连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时,人骨墙有一处忽然松动了一下。   张凌岳一激灵,往一旁挪了挪。   松动处掉下一颗人头骨,这人头像球一般滚到张凌岳身边,发出微微的人声。   “看你似个姑娘,但阳气盛了些。”   张凌岳不敢说话,只是盯着这骨头看。   人头骨又开口,“上次便觉得你阳气重了点,让我们这些再次腐烂已久的身体忽然能动了。”   张凌岳听出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于是张凌岳便小声道,“我……是个男人……”   这时,满房的人骨都颤了一下,张凌岳吓得赶紧环顾四周,他身旁的人骨又道,“怪不得怪不得,如此,我们便有转世的可能了!”   说到这里,满房的人骨又都动了起来,张凌岳紧张道,“你们都是什么东西……”   “哈哈,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助我们重新恢复了意识,我们便可一同冲出这个地方了。”   “什么……什么一家人……”   人头骨魂到张凌岳身体的另一边,“其实说起来,这里的所有人骨,都是你的姑奶……”   “姑……姑奶……”张凌岳觉得身上越发无力,头上似乎也冒了冷汗,“那……这里的都是……都是张家千年来嫁过来的女儿!”   “是这样!”这人头骨绕着张凌岳转了一圈,道,“这绳子在吸你的真气,得快些解开!”   话音刚落,十数个人头骨飞过来附到张凌岳身上,张凌岳正想着如何摆脱她们,却发现她们正一个个咬着那条红绳子。   看样子是想将这绳子咬断!   “带我来这里的东西说……我已经死了……我还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那是假的,你原本的身体里住进了傀儡,若你回不去了,他将替代你生活!”   “傀儡?”张凌岳默念着。   可这绳子哪有这么容易咬断的,张凌岳只觉越来越无力,这时,另一个人头骨道,“若这绳子这么容易断,我们当初早就逃出去了!这东西是她的嫁妆,看样子只有她才能解开!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张凌岳虚弱道,“谁的嫁妆,问问她不就可以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绳子便是那被你叫做策鬼婆的,问她?我们都别想出去了!”   还没待张凌岳细想其中的话,那人头骨又说,“鬼王娶亲,一直都是个幌子,她只是为了报复而已!这地府,从她来了之后,便成了她的天下了!”   “她到底……什么来历……”   “她,便是咱们张家第一个嫁到地府中的女儿!”   张凌岳心中一惊,觉得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若是从那时看的话,她也算是个苦命人了!亲爹与未婚夫,这两个她最信任的男人,将她强推入地府,当时她还怀了身孕。怀了孕的女人,是鬼王最喜欢,也是最怕的,于是等到她将孩子生下来,鬼王才开始动她的修为。那孩子生下来便被她扔了,可是过了许多年,她又找了回来,留在地府被她打了几百年后,竟然做了新的鬼王!就是如今疯傻又爱乱往人间跑的这个!”   张凌岳的呼吸已有些微弱,但他还是听出来了些什么。   这策鬼婆也是张家的人,而且是夜君的生母,那么也就是说,夜君……是自己的表叔?!   “阿焕……”   张凌岳忽然又念起了那人的名字,只是心里边得沉了许多。   “我们还没想怎么将这绳子解开呢!他若是也死在这里,咱们又得继续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张凌岳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忽然他感觉手臂一疼,睁眼便看到有个人骨正在咬他的手。   “做什么……你们难不成早吃了我!”   张凌岳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血从自己手臂上流下来。   而其他的人头骨,也齐刷刷地挤在他流血的手臂旁看。   鲜血流到了绑着他的红绳子上,绳子吸血很快,不一会便粗了一圈。   “快了快了!”   一个人头骨喊道。   绳子越来越粗,张凌岳觉得身上猛地一松,绳子断了!   人头骨们开始到处大叫着飞,“我就说嘛,这绳子被就是尸血所制,活人尚温的血一定从冲了它的阴气使它断裂!”   张凌岳又觉得身上的力气慢慢回来了,他看着眼前乱飞的人头骨,道,“我们如何才能出去!”   “撞出去!”   “撞……撞出了?”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够,待你的阳气让我们闻饱了,力气大了,再一起撞出去!”   张凌岳脑子里懵懵的,沉默了一阵后,人头骨们周围忽然燃起了黑气,随后她们便朝一个方向一同撞去了!   她们每撞一下,这房子里便便颤一下。一些碎骨头开始从墙体脱落,张凌岳抱着头,蹲在了一个角落里。   房子大概颤了数十下才裂开一条缝。这么大的动静,张凌岳也不信策鬼婆会听不到。   果然,人头骨们忽然四处逃窜,长鞭所触及者皆化作黑烟消散。   但还是有人头骨从墙体的裂缝中蹿了出去。   策鬼婆看到张凌岳后,持着鞭子一步步朝他走来,张凌岳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得活不了了,便也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站起来道,   “你的痛苦,不该加在他人身上!你之前受过的委屈,不能作为你如今害人的理由!你如今,同你父亲与丈夫有什么区别!”   策鬼婆拿鞭子的手不住的颤抖,“就该让你早些死!”   张凌岳也不躲了,等着那鞭子朝自己身上打来,可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凌岳――”   张凌岳与策鬼婆皆看向声音的来处,方寸间,夜君已经将张凌岳带到了这房子外面。   张凌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夜君便一脸焦急地朝他身体各处摸去,“哪里受伤了,手臂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你们跑的掉吗!”   策鬼婆的声音一传来,夜君便将张凌岳护住了。   “我求你,别伤害他!”   “可千万别随便装深情,你们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   策鬼婆一鞭子朝他们甩来,却被突然飞来的人头骨咬住了手臂,鞭子掉到了地上,夜君揽着张凌岳,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回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的…… 第64章 自己才是傀儡   经过方才的事情,张凌岳双眼有些空洞的看向地面,而夜君还是一脸焦急地晃着他的肩膀,不停地说,“凌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们回来了,你不用怕了!”   张凌岳缓缓脱开夜君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凌岳……”夜君并没有因为张凌岳的话而改变自己的情绪,他的手又搭在张凌岳肩膀上,“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你必须跟我在一起,不然……”   “算了吧……”张凌岳皱了下眉,摇摇头,轻声道,“若我方才死了,便不会再担忧今后的事了……”   夜君盯着他,眼神焦急中夹杂着些惊讶,“你为何会这么说……”   张凌岳看着地,夜君看着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叫声打破了这片平静。   “唉――你们在这啊!”   他们二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身红衣的焚裳着急地跑过来,道,“你娘将我那处搅得亡魂乱窜鬼哭狼嚎,一定是在找你们!”   夜君看了眼张凌岳,微微点了点头。   焚裳看着眼前这两个脸色阴沉,毫不作声的人,道,“你们怎么不着急呢,这是要出大事的你们知不知道!”   “嗯!”夜君又是轻轻点了下头。   焚裳推了他一把,“到底怎么回事!”   “他想死……”夜君沉声道,“是我坏了他的事!”   张凌岳闻声便蹙着眉将脸扭向了别处,焚裳怔了怔,在他眼里,这就是在打情骂俏!   “这……这个以后再说吧,逃命要紧!”   焚裳伸手刚要去拉夜君,夜君却将他的手打开了。   “逃什么,抓得又不是我!”   焚裳摇摇头,“你们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如今情况紧急,再这样拖下去,咱们都好不了!”   张凌岳缓缓抬头,“那我便不拖累你们了……”   夜君深吸一口气,小声哂笑,“真是没良心!”   说着,他便化作黑烟消失了。   张凌岳抬头一愣,随后便对一脸不知所措的焚裳道,“你不有吗?”   还没待焚裳回答,张凌岳便转身往别处走了。   焚裳追上去,“你去哪呀,你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不管你的。”   张凌岳停下脚步,轻声道,“我还能怎么办,现在谁靠近我我就会拖累谁,躲在哪里都会被人轻易找到,回家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还不如……就那样死了……”   “啧!”焚裳将双臂抱着胸前,“总会有办法的,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家,你家里的人毕竟都懂得驱魂挡魔之术,你们刻意加强些防备便好了,另外……就算你不回家,你家里还是会出事……”   张凌岳垂着头想着什么,轻轻道,“多谢了。”   焚裳用食指搓了搓鼻子,“嗯……那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去看看齐焕躲哪去了!”   张凌岳继续走着,焚裳就跟在他后面,等到了张府门前时,焚裳道,“那我走喽?”   张凌岳道了谢刚要进门,焚裳又道,“你不要怪阿焕了,其实他……他也不是故意要打你……”   张凌岳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两人便分别了。   他有神无力地回到房间,想着怎么告诉张耿这些事,但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间似乎被人整理过了。   他想起他离开时,自己是被铁链从床上扯下来的,当时床上还躺着一个自己。可如今床褥却整整齐齐,若真如那人头骨所说,现在还有一个同他长得一样的傀儡在替他生活着,那这里肯定就是那傀儡收拾的了。   可他现在在哪里?   张凌岳刚要跑出去找,可是房门却被人先从外面打开了。   张凌岳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两个面貌一般像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站在外面的张凌岳先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   “傀儡,你是谁的傀儡!”张凌岳显得有些慌张,而另一个张凌岳则冷笑一声,“什么傀儡,我就是你呀!我们,是同一个人!”   张凌岳推开面前“傀儡”冲出门外,却被“傀儡”抓住了手臂,“你出去做什么,叫人来抓我吗?没用的!”   张凌岳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是什么!”   “傀儡”平静道,“我就是你啊,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害自己的。而且你告诉谁都没用,因为只要你我同时出现,他们便看不到我,只能看到你,没人会信你的话。”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你!”   张凌岳与他久久平视,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他知道面前这人一定不怀好意,便盯着他朝一旁挪了两步,随后就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他还能逃去哪,第一个想到的当然还是去找张耿。   “哥哥――”他闯入张耿的门便喊了起来,但房里却空无一人。   张凌岳有些绝望地摊倚在门框上看着地面。   “你也不必难过,这世上只是又多了一个你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傀儡”不知何时也跟到了这里,张凌岳现在看他时也不再紧张了,内心反而极其平静。   “你是假的!”   “呵!”两个张凌岳都倚在门上,“傀儡”又道,“真真假假有区别吗,任何东西,若你觉得是真得那便是真得,你若觉得是假的,再真你心里也提不起兴趣。”   张凌岳哪有兴趣去听他讲道理,冷冷道,“世间只需要一个张凌岳,你显然是个多余!”   “嗯?是吗……”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张凌岳齐齐转头,原来是张耿回来了。   张凌岳刚要迎上去,可另一个张凌岳却先他一步“哥哥,你去哪了?”   张耿对他笑道,“没去哪里,你今日怎么如此粘人了,才分开一会,你便又来了。”   张耿与“傀儡”谈笑风生地从张凌岳身边路过,张耿仿佛并没有看到他。   “哥哥!”   就连张凌岳叫他,他也没有反应。   张凌岳开始慌了,他心里想着“傀儡”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我同时出现,他们便看不到我……”   可为何消失的竟是自己!   张凌岳就站在这二人面前,看着他们如自己平时与张耿般,谈论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但却笑地开心,气从心来,一掌拍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傀儡”神色平常,张耿却稍稍一愣。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哦,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很弱的声音……”   “傀儡”装作认真听的样子,蹙眉道,“有吗……没有啊,什么有没有!”   张耿微微点头,“大概是听错了,近些日子事情一多,耳朵都不好使了。”   “那哥哥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傀儡”说着便转身出门了,张凌岳只觉手腕间被什么很大的力量扯动着,也跟着“傀儡”出门了。   “没人能看到你了。”   “傀儡”竟将这看作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掩面小声笑了起来。   张凌岳仿佛卸掉了所有力气般,声音小而弱,道,“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啊。”   张凌岳的眼神从对方身上缓缓游移到别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或许他本就应该在七月的那天晚上命丧地府,又或者他很本不该从人骨房中逃出来。   他越发认为,若是他一开始便死了,那么后面的这些事他便不用受了,就连身边的人,也不必受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傀儡”在张凌岳神游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凌岳回去时,看着“傀儡”毫无违和感地用着自己的东西,竟然有一种他才适合活在这里的感觉。   那自己是什么?自己才是一个天生便被人操控着命运的傀儡!   张凌岳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处可藏的犯人,偌大的天下,本就不显眼的自己,似乎活着都是一种罪孽了。 第65章 续命长存   “没人能看到我了……”   张凌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这句话,“没人能看到我了……因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凌岳发现,自从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之后,竟也感觉不到累与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死人也是这样的,那么他现在真得是和死人每什么区别了。   张凌岳真得没地方去了,他只能每天跟在“傀儡”后面与他理论,可这“傀儡”竟也装作一副看不到他的样子不理他。   可是有时候,“傀儡”会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时间,张凌岳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直到有一天,张凌岳又没有见到“傀儡”的影子,于是他便来到了张耿房中。   虽然如今没人可以再看到他了,但他却又大把的时间来静静看着自己的家人了。   张耿如往常一样,一看书便忘了时间,直到天黑了他才伸了个懒腰将书合上。   张凌岳早就困地趴在一边睡着了,听到合书的声音,眯着眼睛直起身,含糊道,“哥哥你终于不看了……”   张凌岳一怔,他竟忘记张耿看不到他了。   张耿将书放回身后的桐木书架上,可拿书的手忽然停顿了下。   他缓缓转头,呢喃道,“凌岳?”   张凌岳心头一热,“哥哥,你看到我了!”   可张耿的眼神却是越过他的,随后继续整理著书架,自言自语道,“刚才可能是听错了吧……”   张凌岳看到张耿书桌上的笔墨,忽然想到,虽然大家都看不到他了,但他可以将自己的事情写下来啊!   张凌岳一边懊恼着自己脑子笨,连这都没有想到,一边便开始准备拿笔写字了。   他的手一下穿过笔杆,张凌岳久久愣在那里,原来自己真得很透!   此时张耿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张凌岳也不知他每次晚上都出去干什么,但觉得应该是去捉鬼的,他便没再跟着了。   张凌岳瞎走时,无意间被什么东西撞了头。   他揉了揉痛处,心里忽然一惊:有东西可以碰到我!   正想着,耳边已经有了个小小的声音,“看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凌岳惶恐地寻着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冒着黑气与绿气的人头骨飘在空中,“那个傀儡,他占用了你的身份!”   张凌岳如今倒也不怎么怕人头骨这种东西了,眼前的这个,应该是从人骨房中逃出来的。   “如今没人可以看到我了。”   “因为如今的你,是处在人鬼之间的,但是人看不到你,可鬼神却可以看到。”   张凌岳盯着人头骨,“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是有的……”   张凌岳激动,“什么办法!”   “你先不要慌着解决这个,你如今这个样子,除了没人能看到你,但是夜不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哥哥吧!”   “我哥哥!”张凌岳每次听到涉及到张耿的事时,心里都会猛地一沉,“我哥哥怎么了?”   “张伏寿这个老狐狸!”   听到“张伏寿”这个名字,张凌岳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哪个张伏寿?是张家家谱上,太爷爷的太爷爷?”   “太爷爷?”   “太爷爷张轻,如今还在世。”   “哈哈哈,我说呢,张家怎么还会有男人活到这么老!”   人头骨这么一说,张凌岳就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了,经他询问,人头骨与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随后人头骨开始说了些陈年旧事……   这只人头骨,正是张凌岳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张伏寿在世时嫁入地府的,张伏寿是她的叔叔。   当年她也是个刚刚年过及笄的少女,她也与张凌岳当时初入地府时的心情一样,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害怕,但从小就知道了自己可能会接受地命运,便也早早做了些心理上的防备。   她十四岁那年,人人都觉得她也是安全的,鬼王几百年才有可能换上一次,据上次的虽然也有个几百年了,但谁也没觉得会刚好赶到这个女孩身上。   当家里人准备给她张罗亲事时,忽然有日天降奇观,红光冲天,张家人心头一凉,知道这是又出事了。   亲事该张罗的还是张罗,但却不许认来说媒了,就说小姐已经相中人家了,择日便出嫁了。   红盖头一遮,花轿一抬,夜静出门,深山一放,她便再也没能回来。   醒来便在人骨房了,一个女人掐着她的脖子,生生折断后血淌了一地,可她意识却清晰地很。   她知道她这是死了。   在死的那一刻,她灵魂一脱壳便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于是她回家了。   可是回家后却是另一番景象,家里竟然多了一个她,而自己已经是死魂一个,没人能看到她了。   那掐断她脖子的女人竟也没有追上来,于是她便已死魂的形态在家中暗暗观察着一切。   多出的那个她,与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其乐融融,终于有一天,她路过叔叔张伏寿的房间时,听到了另一个自己与他的对话。   “张伏寿,你可真是贪得无厌啊!”   “谁不想长命百岁,死的那几个人,我平时也都不太待见,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将他们的命续上了,我也能活的更久了。”   “明日我便走了,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自然不用说!”   ……   她在门外听得云里雾里,细细想后,竟是惊了一身冷汗。   张家近几年,许多男人都是年纪轻轻便死了,有些是得了病,有些是被鬼祟所害,而张伏寿无论遇到什么事,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而且近五十岁的年龄,面容竟是越来越年轻。   因为他续了别人的命!   大概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她忽然暴毙,张伏寿说,其实“她”那天入地府的夜里就死了,只是太过想念家里人,才回来住了几天。   她不知道这个“她”到底是谁,但是她总觉得和地府那个女人有关,可还没等她细想,张家人就发现了她这个鬼魂的存在,一个鬼符便又将她压进了地府。   地府的那个女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自己的苦楚与不满告诉所有人,因此她才知道,原来着女人是张家嫁过来地第一个女儿。   这女人还说,她故意放她回去,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见张家人无耻的嘴脸,而且张伏寿的事的确与她有关,但怎么个有关,她却没有细说。   她的尸体被镶在墙里,魂魄也被禁锢在了尸体里,她无法出去,也无法投胎,竟然连自己所嫁的那个鬼王,她连一根头发也没见着。   ……   此时,张凌岳还一头雾水的对她方才的话细细想着,人头骨又开口了,“她又对我说了些话,随后我便渐渐失去了意识,直到你来到那里,我们才又有了意识。”   张凌岳轻轻点点头,“若如你所说,太爷爷活了应该不止近两百岁,其他人不应该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啊!”   “这个问题你能想到,那么他就也能想到,你太爷爷怕早就不是你太爷爷了,张伏寿直接续了他的命还在他的身体里生活了,因此他就是张伏寿,只不过顶了一张别人的皮罢了。”   张凌岳大惊,“张家如今只有我和哥哥两个男人,那么下一次就是……”   他话没说完便又跑回张耿房中,张耿还没有回来,他又跑到张老太爷屋前。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那是“傀儡”的声音。   “若是张耿一死,张家便真的绝了后了,你不用如此心急,待他娶亲生了儿子再杀了他也不迟,这样张家有了香火,你也可以多续几人的命了!”   张凌岳刚要进入这房子,人头骨忽然拦在他前面,小声道,“你进去被他们发现了,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意思了,张家如今也差不多完了,张耿死后我再接管个几十年,到时候寿终正寝,定会受人膜拜,阴德阳德一高,死后便可得个仙位了!”   “续命需得另一方亲自在他生死簿上签字,你可想好怎么骗他了。”   “张耿一向听我的话,只告诉他让他在这上面写个名字他便会照办!”   ……   张凌岳心里一阵惶恐一阵气愤,他刚要转身去寻张耿,门却打开了。   张凌岳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能与他们正面交锋了。   “傀儡”看着他,冷冷道,“都听到了?”   “听到了!张家祖祖辈辈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呵呵呵――”苍老的声音从屋内渐渐靠近,“既然做了,便不会在乎他们原不原谅了,你殊不知,你的命,也已经到我这里了!”   张凌岳只觉脑袋一阵抽痛,恍惚间,身体却被定住不能动了。   “傀儡”道,“你早就没什么用了,当初没除掉你,是怕齐焕闹事!”   听到这个名字,张凌岳此时心里竟然还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是觉得齐焕会来救他吗?   可这希望他又觉得渺小至极,自己的事情为何总要想着他人来帮呢? 第66章 真与假   张凌岳不知不觉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看着现在他面前的两人,若不是亲耳听到,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之前待他慈爱有加,面相和蔼的“太爷爷”,竟是这样的一只魔鬼。   还有“傀儡”,若真如那人头骨所说,在她入了地府后,家里也出了这么个“傀儡”,那么这个“傀儡”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帮张伏寿续命?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凌岳不信他们单单只是为了续命才这样做,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面前两人却都笑了,“傀儡”道,“这不是你能明白的,你也没有知道真相的机会了!”   张老太爷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心眼不坏也挺聪明,就是想法太过傻气,本想着将你送进地府后,我便继续过着之前的生活,可谁知你竟逃了出来!”   老头说到这里忽然激动起来,“你这是坏了我与他人定下的规矩,不埋了你怎么解我心头之恨!也不知你到底是个什么命,一直活到了现在!”   “不必让他死得多明白,现在快下手吧!”   “傀儡”早就不耐烦了,已经催促了好几次。   张凌岳不知道自己将是个什么死法,是将他杀了完全变成鬼,还是直接魂飞魄散,但若成鬼的话,他还可以将这些事情告诉阿焕。   “傀儡”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你想什么呢,张家人死后,是连魂都没有的!”   张凌岳先是心中一惊,随后又渐渐放松下来,什么连魂都没有,那些人头骨不都是亡灵吗?   就在这时,张凌岳只觉浑身热了起来,他往自己身上看了,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你们做了什么?”   “傀儡”打了个响指,张凌岳又瞬间便觉得被人勒住了脖子。   他捂着脖子,一字一句道,“若杀……便杀……何必……如此……”   “傀儡”如他不存在一般,对张老太爷道,“太爷爷,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老太爷点点头,可就在这时,另一人的出现,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对张凌岳来说是惊恐,而对其他二人来说却是惊喜。   来人是张耿,他朝这里大步走来,一脸轻松道,“我见这似乎有异样便过来了,看来也没什么事,凌岳,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傀儡”竟一脸委屈的说,“我是想回去的,可一出门便不知是什么邪祟袭了我一掌,还好这是在太爷爷门前,这邪祟一下就被太爷爷制服了。”   张耿眉间露出一丝担忧,“伤的重不重,那邪祟现在在哪?”   “在那!”   “傀儡”只向张凌岳的方向,张凌岳此时极其痛苦地一边捂着脖子,一边看着张耿往后退。   张耿朝那个方向注视了片刻,道,“似乎真得有一丝异动,可这异动不像是……”   “哥哥,就是他方才袭击的我,你快一掌将他拍得烟消云散!”   张耿自然是看不到张凌岳的,张凌岳不停往后退,他见“傀儡”现在没有要攻击他的样子,便忍着浑身的难受往一处跑去。   “哥哥,他跑了!”   张耿伸出手掌的同时,张凌岳只觉有一股力定住了他,使他不得动弹。   他有些绝望地垂下手,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哥哥手上了吗……   等了许久,张耿那边却久久没了动作,“傀儡”道,“你在等什么?”   张耿朝“傀儡”的方向微微转头,就在这一瞬间,张凌岳只觉束缚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于是趁机跑了。   张耿随即道,“他跑掉了,我去追!”   “不用了!”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张老太爷缓缓道,“你来,我有东西让你看。”   张耿随张老太爷进屋,“傀儡”一脸不满的跟在后面。   张老太爷拿出一张布卷,展开说,“这是各家修士近年来除魔销祟的录本,你在这最后面写上名字,我便烧给先祖们,以便于……”   “不一样……”张耿道,“为何与前些年的布卷不一样了?”   张老太爷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一张布而已,不一样又怎样?”   说着,张耿便拿起一旁的笔,可笔尖却在将要触到布卷时停下了,他将笔放回原处,直起身道,“我先拿回去看看,明日一早便送来。”   说着,张耿便将布卷卷起来了,张老太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以往你怎不说要拿回去看看?”   张耿平静道,“以往不懂事,觉得都是太爷爷检查过的,我便觉得无什么差池便直接签了字,可仙门终究由我掌管,不看看怎么知道谁干了什么,谁没干什么?”   张老太爷一怔,随后笑道,“呵呵,是我糊涂了,还只觉得你是个孩子呢,确实,这些事情,是应该都交于你了。”   张耿也微微笑了笑,道,“那我便回去了。”   说着他便转身了,张老太爷一把抓住他手中的布卷,“这个先别拿走了,有些事情之前没有跟你交待过,我今夜照着这布卷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你明日再来,来了再看!”   张耿的手缓缓松开,“好,那便明日再来!”   他又看向“张凌岳”,“凌岳,你又要凌晨睡吗?”   “张凌岳”急忙摇摇头,跟在他身后出门了。   二人在回去的路上一开始都没说话,还是“张凌岳”先开口,“哥哥,你怎么让那个东西跑掉了,他若再回来怎么办?”   他果然还是对张凌岳逃掉这件事耿耿于怀,因此心中一直愤愤不满。   张耿先是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道,“不是我让他跑掉的,是我打不过他。”   “你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他只不过……”   “我都看不到的东西你是怎么看到的?”张耿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张凌岳,忽然又笑道,“之前让你学些法术你偏不学,没想到自己却偷偷练了。”   “我……我……”   “傀儡”也知道自己话太多差点说漏嘴了,便急忙道,“嗯……防身嘛,时候不早了,哥哥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   他大步走在了张耿前面,一个转角后便消失不见了。   ……   而此时真正的张凌岳则气喘吁吁地倚着一棵树闭上了眼睛。   身上所有的不适都已经消失了,他只是很绝望而已,他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心情,想哭哭不出,想喊又没有力气。   只能无所事事又时刻惶恐不安地游荡。   “啪――”   木头断裂的声音打破了张凌岳沉寂的内心,他睁开眼睛,紧张的环顾着四周。   这里很黑,只有月亮从云层中透过的一丝亮色才梦让他勉强看清这里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家中后院置放木材的地方,地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木材,被月色拉出了一个个长长的影子。   “啪――”   又一阵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张劲啊,将这些细的都搬进柴房去吧,现在天冷了,用柴火的地方多。”   “唉……好……好的……”   原来是搬木头的下人,张凌岳松了口气,走了过去。   反正这些人都看不到他,他便也放松了警惕站在正将将木头捆在一起的张劲旁边。   “你快点啊,我们先走了!”   “好……好……”   这里只剩下了张劲一个人了,他将捆好的木头背在身上,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二少爷不走吗?”   张凌岳惊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你……你看到我了?”   张劲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脸平静道,“二少爷,这里太黑了,其实你不用看着我们干活的,这里的人都很守规矩的。”   张凌岳根本就没有听张劲在说什么,只是一脸惊讶道,“你为何能看见我!”   “二少爷在说什么,这里虽然黑,可我……又不瞎……”   “太好了!”张凌岳走到张劲身边,“你快去告诉我哥哥,那个不是真的我,太爷爷也不是真的太爷爷,不要让他签什么字,一定要让他好好保护好自己……”   “二少爷……”张劲将身上的木头又放在地上,“你在说什么?”   张凌岳因为太过着急,一股脑说了一堆,却忘记张劲还什么都不知道,便缓了口气,道,“你现在就去找我哥哥,就告诉他,就说现在的张凌岳不是张凌岳,是假的,也让他离太爷爷远一点……”   “二少爷,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若有什么难处,张劲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看着张劲一脸迷茫的样子,张凌岳抿了下唇,道,“别的你不用知道,就将我方才说的话转告给我哥哥便好了,然后告诉他,我在这里……”   张劲低头停顿一会,随后又将木头背在背上,道,“我一定转告给宗主,二少爷放心吧。”   张劲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直到张凌岳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他才快步走了起来。   ……   而此时的张耿刚吹灯躺在床上,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道,“什么人?”   “宗主,二少爷有话让我转告给您。”   张耿快速下床开门,道,“他说什么?” 第67章 你完了!   “他说,他说……”张劲不敢看张耿,低头看着地,“二少爷说他不是他,还让您警惕老太爷……”   “果然!”   张耿一拳锤在门框上,张劲吓得一抖,继续说,“二少爷还说,让您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签什么字……还有……还有……好像就这些……奥对了,二少爷现在就在后院堆置木材的地方,我见天色晚了,让他回房,可他怎么都不走……”   张耿还不待张劲将后面的话说完,便冲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后院,轻声喊道,“凌岳,你在哪?”   张耿在漆黑的夜里四处寻找着,可始终寻不到张凌岳的身影。   他不知道,张凌岳此时正在他面前注视着他。   在张耿跑过来时,张劲也跟了过来,他此时正站在远处看着那边。张凌岳就在张耿面前,可张耿一直问他他在哪里,张劲知道这里面似乎有些事情,便走过去,弱弱道,“宗主,二少爷,就在你旁边……”   张耿转了个圈,根本没有看到张凌岳。   张凌岳不知张劲为何可以看到他,但觉得这人可以帮自己。   “我哥哥看不到我了,你可否帮我传话?”   张劲道,“二少爷的事,怎么能叫帮呢,这是我,是我该做的。”   张耿看着对空气点头哈腰的张劲,疑惑道,“你在跟谁说话?”   过了片刻,张劲道,“宗主,二少爷说,现在没人能看到他了,也听不到他说话,便让我代他转告他的话。他说,如今睡在他房中的人是只和他长得一样的‘傀儡’,而且,老太爷他……他想杀了你……”   “什么?什么看不到他了,什么‘傀儡’?”   “这些都是二少爷说的,他还说,让你务必小心最近的一切,一定要加强府里的阵法,他怕会有什么东西忽然进来……”   张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劲在说什么,他眼神有些迷茫,道,“那方才,逃掉的邪祟……”   “二少爷说,那是……他……”   张耿眉头微蹙,略想了一会,道,“当时我便感到些奇怪了,那邪祟我看不到,但我除了感受到束灵法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邪祟的气息,没想到……”   “二少爷说,不让宗主您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耿深深舒了口气,缓缓流出担忧的神色,“凌岳,我不知如何救你,你先随我回房……”   “去哪呀哥哥!”还没待张耿将话说完,“张凌岳”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哥哥不是回去休息了,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张劲早就吓得躲在了张耿身后,张耿听到声音后也是一怔,随后便沉声道,“你又是为何来这里?不是回去休息了吗!”   “张凌岳”慢慢走近他们,轻声道,“是要休息的,可有些事久久不能放下,因此便想问哥哥,谁知就看到哥哥急匆匆出了门,我便跟到了这里!”   张耿面色平静,这时,身后的张劲颤抖着小声说道,“二……二少爷说,让您赶紧离开,不要与他争执……”   张耿微微蹙眉,又要开口说什么,“张凌岳”一副震惊的样子道,“哥哥大半夜不睡觉,竟与这样一个下人在此独处,难道……”   他这样一说,张劲往后躲得更严实了。   “怪不得哥哥不娶亲,原来是不好女色,可你和一个下人在此幽会,你让纪子欲如何想?”   张耿在听到“纪子欲”三个字时,双眼微微一眯,他虽然对现在的事情还是一头雾水,但他并不想将纪子欲也卷入其中,“何不敞开了说话!”   “哈哈哈――”面前的张凌岳笑道,“我就知道,若留着张凌岳不死,事情迟早败露!”   “既然败露了,那就不留了!”   暗处又一个声音出现,张耿忽然紧张了起来,这声音是张老太爷的,原来他真的要害了自己!   “二……二少爷让你赶紧脱身,不要管……别的……”张劲几乎是哭着将这话说出来的,躲在张耿身后的身体也不停的颤抖。   张耿故作淡定,道,“这么晚了,太爷爷怎么也会来这里!”   张老太爷“呵呵”一笑,“想跟你去借点东西,见你来了此处,我便跟来了!”   张耿不知道的是,他看不到的那个张凌岳,早就开始对另外二人破口大骂了。   张耿方才出门急,并未带什么防身的东西出来,若是两方硬抗的话,他根本不占优势。   就在这时,张老太爷掏出一个东西,虽然视线黑,但是张耿还是看出,这是那个布卷!   “我想了想,你还是尽早签了字吧,只要你签了字,我们便都会去睡觉,我年纪大了,现在天气又凉,经不起折腾!”   “二少爷说……不让您签……”   “什么人在这里插嘴!”张老太爷看向张劲,“将这里的闲人都给我除掉!”   “早就该除掉了!”   说着,傀儡便向张耿走的更近了,张耿警惕起来,“你干什么!”   “我想我们也不必互相伪装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举起一只手朝张耿身后拍去,却被张耿抢先一步一掌拍到了胸口上。   傀儡往后退了几步,面色不带一丝变化,道,“你修为的确不错!”   再看张耿,他方才拍他胸口的掌心,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呲呲”作响,他猛地握紧拳头,汗珠已经陆续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我说了,你签了字便没事了,咱们互不为难!”   “我不知你们到底是……”张耿的肩膀已经在微微抖动,吐了口气,道,“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至少……要说个理由!”   “没什么理由!”傀儡道,“乖乖签了字,对谁都好!”   正待两方都僵持不动时,忽然,一阵风从他们面前吹过,随即便出现一个清脆的声音,“这么黑,连人都看不清,怎么写字?”   “齐焕!”   “是我!”   众人皆是一惊,张耿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夜君扯过张耿那只手上的手,硬掰开他的拳头,并往内注入一股黑气,张耿瞬间便觉痛意消失了。   “我又救了你一命!我是来保护凌岳的,这一切,自然不是我做的!”   张老太爷与傀儡互相看了看,他们似乎并未料到夜君会在这时出现。   傀儡道,“你不该插手这件事,你知道你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夜君看都没看他,便道,“将凌岳的身体还回来,你便可以滚了!如你这般的傀儡怪,这世上要多少有多少,少一个不算什么!”   张老太爷不知是何时跑掉的,傀儡往四周看了看,道,“你们最好做好死的准备,还有你,齐焕,你完了!”   说完,他便忽然消失了。他消失的地方似乎还留下了些东西,是几根稻草。   夜君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张耿身后抓去,“凌岳,你没有伤到哪里吧!你先别担心你哥哥了,他又看不到你!你先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耿看着面前的夜君对着空气嘘寒问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房,商量商量如何将凌岳变回来罢!” 第68章 神官?   此时张老太爷已经不在张府了,可也没人看到他出去过。这事情,张家并没有声张,只是通知另外三家,近日恐生变故,时刻做好防御的准备。   钟逝川带着钟鼓尘外出历练,口信只报到了钟老夫人那里。   钟老夫人虽然一介女流,但也不是等闲之辈,她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心中断定此事非同寻可,便极刻命人外出寻钟逝川与钟鼓尘回来。   ……   张耿整日如闷在锅里的石头,满头大汗却不清楚也不知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他又听不到张凌岳说话,问夜君,夜君又不理他。   而张劲,那夜之后便没再见过人了。   “好,我再问一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怎么解决?”   张耿一脸想怒又刻意放松地看着眼前的夜君。   夜君双手握于胸前,两手中留出一块空隙,应该是在抓着张凌岳的手。   “跟你说了你也只是填麻烦而已,帮不上什么忙的!”   “你……算了!告诉我,凌岳都说了什么。”   夜君神色忽然一沉,胸前双手缓缓垂下,眼睛往右侧看了一下,叹了口气,没说话。但看得出,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说了什么?”   夜君干巴巴地来了句,“什么也没说!”   张耿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也不再去询问了,只是沉声道,“若真出了什么事,凌岳便先由你照顾着了……”   说着说着,张耿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初他想尽办法的不愿他们二人在一起,如今怎么就忽然有种将张凌岳托付给他的感觉?   “凌岳说可以!”夜君忽然轻快道,但随即脑袋好像被谁打了一样猛地往前倾了一下。他揉了揉后脑勺,道,“你要相信,他跟着我要比在家里安全多了!”   张耿无奈地摇了摇头,边出门边道,“你们在家中呆着不要出去,我去……”   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停住了,“子欲?我刚要去找你。”   纪子欲面带焦色地朝他跑来,“张兄,到底出了什么事?”此时他刚好看到张耿身后的夜君,立即会意般,低声道,“难道又是……”   “不!”张耿打断他,“这件事,我也还不太清楚,但似乎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太爷呢,他怎么说?”   “我本不愿将你们牵扯进来,但这件事……就是因太爷而起……”   纪子欲眉头一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说,我们也就只管胡乱设些防御,这样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子欲,若是在哪里见到了太爷,一定不要去招惹他,极刻告诉我!如今胡姑娘有孕在身,再过几月便……你可不能出什……”   “这个不必担心!”纪子欲眼眸一垂,声音平静,“眼下的事最重要,几月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张耿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夜君却忽然开口,“对家人可真是没一点担当!”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不是我说的!”   张耿轻轻咳了一声,纪子欲似乎朝夜君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便对张耿冷冰冰道,“问你什么你也说不知道,等你知道了再去告诉我吧!还不知道的话就不要找我,我也不会来了!”   纪子欲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张耿有些茫然地喃喃道,“最近怎么老是得罪他?”   又是几日的安静平和,这几天倒都过得舒畅,没遇到什么麻烦事,但是张耿自己却出问题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修为似乎在慢慢流逝,强行运气又损耗内力。夜君不让他轻举妄动,说是有人在改他的命。   改命之人不难猜,一定是张老太爷了。他见自己身份暴露,骗张耿给自己续命是不可能了,于是自己代张耿将名字写在了那生死簿上。   可这样一来,效果也是大打折扣,命基本是续不上了,但却可以夺些那人的阳气,若是修行之人,亦可抽取那人修为。   等敌人来犯这招肯定是不行了,他们只能主动去寻那逃跑的张老太爷了。   可巧的是,张老太爷竟然自己回来了,而且是伤痕累累地回来了。但他神色却极其平静,见到张耿的神情也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张家迟早都要完的。”   张耿问是不是他在给自己改名,他承认的倒也干净,但是又说,他后悔了,于是又将名字划掉了。   至于他与那傀儡背后的操控者是谁,他也只是说,“斗不过!斗不过!”   可夜君却脸色一沉,“我知道,是她!她一直想让张家的人不得好死,我也不知到底是为何。”   这个“她”,张耿听得一头雾水,可其他人都清楚,这人便是那“策鬼婆”,这背后的事情张凌岳是知道一点的,可不知到底如何开口。   张凌岳正想着,只听张耿惊呼一声,“凌岳,我看到你了!”   张凌岳也是一怔,碰了碰旁边的墙,没有穿过去,自己的身体真的回来了!   “我……我变回来了……”   正当众人喜悦之时,夜君却又眉头一皱,低声道,“不好,地府似乎出事了!”   话音刚落,夜君便消失不见了,可他是带着张凌岳一起不见的。   也不知道张耿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   夜君与张凌岳刚一站稳,扑面而来的黑沙便使他们睁不开眼了。   地府此时一片鬼哭狼嚎,奈何桥两头的那两个小地官站在鬼门关两侧抵挡着众鬼的逃窜,夜君一挥手,那些恶鬼皆魂飞魄散,黑沙风也渐渐平息了。   两个小地官喘着气道,“阿焕,你去那里了,地府闯进来一个神官,招架不住啊!”   “神官?”   “你快去看看吧!”   夜君拉着张凌岳就要走,可脚步一滞,却又将张凌岳往后推了一把,对那两个小地官道,“替我照看好他,不得让他乱跑。”   张凌岳刚要叫他,他便消失在黑沙中了。   “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嘿嘿,那可说不准,话说,那神官跟阿焕长得真像嘞,一开始我以为他真成神了嘞!”   另一个小地官道,“南回,难不成你忘了,听说阿焕的爹就是个神官!”   张凌岳被他们的谈话吸引,凑过去问,“什么……鬼王的父亲竟是个神官?”   “嗯嗯!孟婆说的,她来的比较早,知道的事比较多!”   张凌岳又问,“那,阿焕的身世她也清楚吗?”   “阿焕比我们来的晚,之前的事嘛,也听孟婆说些嘞!”   张凌岳试探着又问,“那,阿焕是怎么做上鬼王的?”   小地官搓了搓鼻子,道,“看你跟阿焕关系挺好我才对你说,但你不能出去乱说!”   “那是自然!”   “阿焕刚开始是一只‘哭丧鬼’,就是那些整日趴在忘川,衣衫破烂鬼哭狼嚎的那种。‘哭丧鬼’嘛,一般就是活着时有诸多悔过没有完成,死后便痛苦不止的鬼,眼泪流入河水中后,便可制成‘孟婆汤’了。可阿焕并不适合做‘哭丧鬼’,因为他根本就不哭,而且他是那策鬼婆亲自扔到这里的,我们也不敢打他,他整日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长什么什么样的人从此桥而过,每天这么多人,我们哪能记住?”   说到这里,另一个小地官应和着点点头,“就是就是!”   他继续道,“无果后,他又整日偷偷往鬼门关跑,这怎么能行呢,策鬼婆知道后,便开始打他,跑一次打一次,一次就得……就得多长时间来着?”   另一个小地官提醒道,“阳间一昼夜!”   “唉,对对,就是你们阳间一天一夜!也不知他是如何受下来的,那鞭子打得可疼了。直到有一天,他七魂六魄皆被打烂了,整个人开始神志不清,策鬼婆才没再那样打过他。再然后……没多久吧,他忽然就成了鬼王,那时候,地府可是好多年都不曾有鬼王了,一直都是策鬼婆在地府管着,这一下子可是轰动了整个鬼界。听说,是因为阿焕生前是个什么将军来着,护一方百姓,阴德高,因此才让他做了鬼王。后来又听说,阿焕是那策鬼婆的儿子,你说,哪有亲娘这么打亲儿子的,都打傻了!”   说完,他还不忘感慨似的摇了摇头。   “我倒是能想明白他为啥挨打!”另一个小地官说,“不是说,阿焕的父亲是个神官吗,肯定是那神官背叛了策鬼婆,因此策鬼婆将怨恨都发泄在了他儿子身上!”   “可那也是她儿子呀!你娘这样打过你?”   “我爹又没背叛过我娘!”   “你怎么就知道他爹背叛他娘了!”   “不然她为什么打他!”   ……   张凌岳听得心中早就紧成了一团,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忽然又一阵黑沙袭来。   张凌岳被呛了一口,不停地咳嗽起来,随即耳边便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鬼门关塌了!   众鬼朝塌了的鬼门蜂拥而至,两个小地官见招架不住了,便拉着张凌岳朝另一处躲去。   这时,耳边忽然群鬼哀嚎,中间还夹杂着一个特别洪亮且清脆的男人的声音。   “张君繁,你疯了!你可知万鬼入阳会怎样!”   张凌岳与两个地官躲在一处石头后面,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第69章 梦魇   透过黑沙,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其中极其明显。   那人衣摆在风中扬得有些乱,手持一柄长剑站在鬼门关抵挡着趁乱逃跑的恶鬼。   策鬼婆站在另一边,拿着长鞭,操控着众鬼朝那人攻击。   小地官低声道,“你看你看,那神官,是不是与阿焕很像?”   张凌岳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好眼力,反正离这么远,他是看不清。不过,他却一直没有找到阿焕的身影。   那白衣神官将剑朝上一掷,剑身发出一道淡蓝色的气罩,随后气罩朝众鬼劈头盖脸地压去,策鬼婆那便怕是抵不住了,收回招式往后退了几步。   “蓝羽,你可知,方才替我挡你那一剑的是谁?”   白衣神官收回剑,“必是鬼中之王!”   张凌岳的心忽然提了起来,阿焕肯定受伤了!   “蓝羽,那是你儿子!”   那白衣神官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昏了头,过了许久才又开口,“不可能!”   “他是你儿子,他与你长得越来越像,每次看到他我便想起你,凭什么你这种人还能位列仙班,还能受人敬仰,而我,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白衣神官停顿了片刻,试探着道,“扬歌呢?扬歌在哪?”   “扬歌!”这两个字瞬间令策鬼婆地鬼气高涨,暴怒地甩过鞭子,“扬歌,早就魂飞烟灭了!”   张凌岳低声问道,“扬歌是谁?”   两个小地官均摇头道,“不知道啊,也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张凌岳此时也顾不上这人是谁了,他神色有些为难道,“我要去找阿焕!”   小地官立即抓住他,“你疯了,这里现在这么乱,出了事怎么办?”   “可阿焕受伤了,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呢。”   张凌岳挣脱开小地官的束缚,一头钻进了黑沙中,两个小地官边跟过去边嘟囔着,“真会添乱啊!”   走着走着,张凌岳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冲动了,他只顾着往阿焕离开时的方向跑,但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地官道,“或许在鬼衣使那,你到那里找找吧!”   “焚裳?”张凌岳想了想,阿焕此时一定是受着伤的,若不在夜使宫,那极有可能是在焚裳那了。可还有种可能就是,阿焕已经不在了,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那种!   张凌岳不敢往最后一种情况细想了,说道,“如何去焚裳那里!”   小地官挠了挠下巴,道,“这个简单,我念个咒就能送你去了,不过……若阿焕不在鬼衣使那里,你也不要回来找我们了,多一个人……多少有些不方便……”   “我不会再来找你们了,快送我去!”   “好!”   小地官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大串话后,张凌岳只觉身体一沉,此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是他曾来过的街道,但如今也是狼狈不堪了。房屋与摊位皆乱糟一片,不久前也一定是经历过动乱的。   可张凌岳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凭记忆找到焚裳的住处,朝着门上的石狮子一顿胡拍。   “焚裳,你在不在,在不在……”   石狮子颤抖了几下,张凌岳往后退了几步,门打开,焚裳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垂下,指尖上的血断断续续地往下流。再往上看,他一脸疲惫地弓着腰,脸上也都是血迹。   张凌岳一时说不出话来,焚裳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用极其轻的声音缓缓说道,“他在我这……”   说完,他还慢慢往一旁侧了下身,给张凌岳让了条路。   可是张凌岳的心并未因此而放松,他盯着从焚裳身上流下的血,愣在原地没有动。   “先进来!”   张凌岳被焚裳的话拉回思绪,他一头钻进屋里,在卧室找到了双目紧闭的夜君。   “就差一指,剑便刺入命门了。”焚裳虚弱道,“对于他来说,这种伤本来无伤大碍,可此剑为天界之物,直损元气,他又魂魄不聚,不知何时能醒来!”   张凌岳稍稍安心了一些,但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回头看着焚裳,“那你呢?”   焚裳笑了笑,“我无碍,本来就是死人一个,死不了了,休息片刻便好。”   “呃……”   夜君忽然动了动,张凌岳抓住他的手,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可夜君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脸色苍白,额头陆续冒出豆粒大的汗珠。   “阿焕,你怎么了!”   张凌岳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此时焚裳也凑了过来,他道,“是梦魇!”   “梦魇!那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了。”   “哥哥……”夜君忽然反过来握住了张凌岳的手,“你在哪……”   张凌岳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对焚裳说道,“那个神官,真是阿焕的父亲吗?”   “什……什么?”焚裳竟是大吃一惊,“父亲?谁的?那个神官?他的?”   张凌岳还以为此事是地府皆知的,若焚裳不知道的话,阿焕可能也不知道。   焚裳接着问道,“我知那老婆子是他娘时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这搅乱地府的神官可当真是他父亲?”   若这件事真得是有意瞒着阿焕的,张凌岳也就不愿再往深处说了。   “那神官为何来扰乱地府?”   焚裳稍稍收回情绪,看他的样子,似乎真得恢复得很快,他道,“其实吧,我倒没觉得神官来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怎么说!”   “你想啊,地府是什么地方,死者路过这里时,若是能投胎的,便都去阎王那挂号投胎了,投不了胎的,就留在我这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些鬼日子。只要不犯事,也不会怎么样。鬼王嘛,和阎王的地位其实是差不多的,阎王管往生者,而鬼王作为万鬼之王,自然就要看管着不能往生之者,免得他们捣乱。这规矩,也是千年前三界共同定下的!结果,不知从哪来的这么个老婆子,竟然看管了地府这么长时间,三界规矩破了,你说这人神能答应吗?”   焚裳一口气说得有点多,忍不住掩面咳了起来。   张凌岳心想,这么多年来,策鬼婆执掌地府的事,外界应该是不知道的,至少人间是不知道的。若是有神官知道了这件事,不可能现在才来管,而且还只来了一个人。还有可能,就是有人故意包庇,又或者是,那神官确实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是自己偷偷来的,没有告诉其他神官,他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焚裳咳够了,用手顺了顺胸口,道,“你刚刚说那神官是他爹,是不是真的?”   张凌岳摆了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咳、咳、咳……”   夜君又忽然咳嗽了起来,张凌岳赶紧凑上去看了看,焦急道,“他什么时候能行,会不会有事!”   焚裳道,“我又不是大夫,他也刚昏迷了不久,哪能这么快醒来?”   “那梦魇,是怎么回事?”   “他每次受伤昏迷时,都会陷入梦魇,人嘛,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若生死时都不能相见,便只能在梦中相遇了。” 第70章 一人不说,一人不知……   张凌岳想象不出夜君内心到底是何等的脆弱,只是看到他这样,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与懊恼。   “阿焕……他是怎么来地府的?”   张凌岳还是忍不住想多去了解他,焚裳想了想,说道,“怎么来得没听他提起过,我们认识时,他都来了好久了,之后做了鬼王,便给了我一个鬼衣使的身份。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凌岳垂眸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更了解他。”   “那当……”焚裳忽然兴奋起来要说什么,但看到张凌岳有些忧郁的表情,缓缓道,“其实也没有,但是他有些事情,确实只会跟我说,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张凌岳摇摇头,“既然只跟你说,那么他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他是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才会先告诉我,让我帮着想办法的。”   “嗯。”   “你真得不想知道他都隐瞒了什么吗?你要不要听?再不听他就要醒了,醒了就不能说了!”   “呃……”张凌岳欲言又止,长舒一口气后说道,“算了吧,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   张凌岳盯着焚裳,“我?”   “都是跟你有关的,你真得不想知道吗?”   张凌岳久久蹙眉不语,焚裳轻笑,“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啦。”   “我不……”   “我知道你想知道。”焚裳话一开口,张凌岳就难为情地将头埋得低低得,焚裳继续道,“他曾经说,他要带一人脱离苦海,却不想弄巧成拙,竟伤害了那人;他还说,他要将毕生积累的苦难全都抛掉,只为了给那人更好的感觉。可惜啊,一个不说,一个不知……”   “不是这样的……”张凌岳心里仿佛被人刺了一刀,闷疼的感觉使呼吸都有些断断续续,“那是他不知道……”   “嗯?不知道什么?”   张凌岳将目光缓缓移向夜君,“若是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会后悔的……”   “真想?”   “我不想说了,我想……我想回家……”   焚裳闻言立即抓住他,“你就这样走了,他怎么办?”   张凌岳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汗,他仿佛要逃离什么似的,努力掰开焚裳的手就往外跑。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回不了家的,但他就是要离开这里,他不敢看到那个人,也不愿意听到与他有关的东西。   张凌岳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门口,眼前却忽然一黑,身体便无力地沉了下去。   他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了,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再加上这几天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还是精神不支了。   ……   还是那个有关夜君的幻境,张凌岳又进来了,但他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梦。   “唉,小子,想不想跟我去找个好活计?”   张凌岳寻声看去,只见两个身躯彪壮的光头大汉将一个人堵在了墙角。   “好活计?要饭就是好活计,要不你们跟我干吧!”这人并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吓到,反而回呛了这二人一句。   “小子,别不知好歹,跟爷到了地儿之后,你就不用要饭了!”   “让开让开!”这人推了他们一把,从他们身边挤出来,“谁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别看爷有几分姿色就想挣爷的钱!”   乞丐刚将正脸扭向张凌岳这边,张凌岳便惊得一怔。   这是齐焕!   那两个大汉怎么可能就让他跑掉,一个人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拉回来甩在墙上,他吃疼地皱了下眉,眼神中也充满了杀气。   “小子,能让你跟着我们走是看得起你,有胳膊有腿也不知道找个活干,只知道在这要饭……”   “我不是要饭的!”齐焕使劲从他们手中挣脱开。   “好好好,不是要饭的!”其中一个大汉笑道,“你是有活干,每天一到晚上就出去,谁知道你是去卖什么的。”   “哈哈哈哈……”   这二人一起大笑起来,齐焕使劲推了他们一把,“滚开!”   “你让谁滚!”说着,两个大汉就要抡起拳头了。   张凌岳见状,赶紧上前要让他们住手,可还没等他喊出口,已经有人先来制止了。   “放开他!”   来者一身破旧的麻布衣,头顶戴着一顶帽子,他背对着张凌岳,张凌岳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哥……哥哥……”   夜君冲到这人身边,拉着他就跑。“我们打不过他们的,快走!”   张凌岳也跟着跑了过去,这里的人还是没有能看到他的,包括齐焕。   他又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哥哥,我们不要跑了,跑不动了!”齐焕弯腰停下,累得只喘气。   “阿焕,他们为何要欺负你?”   “这个……这个以后再慢慢说吧。”   张凌岳站在他们旁边,他从方才就知道另一人是夜心了。现在走进再看,要不是自己矮了点,他真得怀疑这是在照镜子。   齐焕随便找了个墙角就坐下了。   夜心看了他一眼,道,“脏!”   齐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脏什么,习惯了。”   夜心倚在墙上,看着天,说道,“你每天晚上都出去干什么?”   齐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地面,“我好像……找到我娘了!”   “你娘?”夜心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每晚出去是为了找你娘?”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但她对我很好,可她总是晚上才出来……”   “呵!”夜心冷笑一声,“这可有意思了,若是写成话本,不知能卖出多少钱!”   “你……你不信我,我说得是真的!”齐焕站起来,走到夜心旁边,“我没有骗你!”   “方才那两个人是不是也对你很好!”   “你在说什么!”齐焕一下就红了眼睛,“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张凌岳也被夜心的话吓了一跳,若是一个人被自己最在乎的人这样想得话,那种感觉,真得很难受。 第71章 夜心之死   齐焕跑掉了,张凌岳刚要跟上去就迎面吹来一阵风。夜心的帽子滚到了他的脚下,张凌岳朝夜心看去,却愣住了。   夜心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得有些凌乱,他注视着齐焕离开的地方,叹了口气。   张凌岳也知道他为何从一开始就带着帽子了,或许他也是从小便被当作怪物抛弃掉的吧。   张凌岳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灯笼的灯罩,难不成……   张凌岳再次紧紧盯着夜心,此时夜心已经将张凌岳脚下的帽子捡起来重新戴上了。   那灯罩,张凌岳第一次见时便觉得材质如织在一起的发丝,齐焕能将夜心的尸骨炼成法器,那么将他的头发织成灯罩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凌岳一想到他那些日子是和已故之人的头发一起相处的,内心隐隐的恐惧感便慢慢升起了。   可还没等他细想,眼前的景象便来了一个大转变。   此时他已不在闹市里,一排身着军甲手持长矛的人从他身边整齐走过。   此地黄沙灌眼,遍地军帐,耳边传来的训号让张凌岳确定,他现在是在军营。   “夜心去哪了!”   齐焕从张凌岳旁边的帐子里急匆匆走出来,神情似乎有些愤怒,路过的小兵立即向他作揖,“回齐将军,夜将军方才接到军令,带人去阻截敌军了,他来找过你,但看你还在帐里醉着,便没有将你叫醒……”   “截……截敌军?”齐焕满脸的愤怒完全被惊鄂取代,“他怎么能去呢,伤还没好本就虚弱,饭也不吃……备马,我去追他!”   “将军,前线来报,让您带兵快去支援!”   齐焕紧握拳头,使劲闭了下眼睛,道,“留三千精兵守营,其余人随我去前线支援。若是夜心比我回来的早,便让他……算了,不愿管他了!”   黄沙刮得似乎越来越厉害,张凌岳躲进一个帐篷里,可前脚刚踏进去,便听见了外面的欢呼声。   “将军去前线的两月,我等坚守军营,并未让敌军窃去一丝粮草!也恭迎将军破敌而归!”   张凌岳又好奇地从帐篷里退出来,怎么怎么快就两月过去了?梦嘛,不能讲究逻辑。   齐焕在众军士的欢呼声中跳下马,“夜心呢,怎不见他出来迎我?这个人真是,我只不过那时说了他几句,他难不成记恨至今?”   虽然他满言抱怨,语气中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齐焕径直朝张凌岳的方向走来,张凌岳有那么一刻还真想迎上去,但想到齐焕如今是看不到他的,想必是要去别的地方。   果不其然,齐焕冲进张凌岳刚才进去的帐篷里,喊到,“哥哥,我回来了!”   帐子里空无一人,齐焕问身后跟来的士兵,神情自然地问道,“他去哪了?”   身后的士兵皆低着头,欲言又止。   齐焕似乎看出了什么,喜悦的表情一扫而空,又问道,“他到底去哪了,为何不在帐里?”   没人回答他,他只好推开众人,自己在军营里到处找着夜心。   “齐将军……”   终于有人开口,齐焕微微激动道,“是不是他去阻截敌军,还没回来?”   “这……”众军士低着头,个个面若土色,“阻截敌军的军令……是假的……我们中计了,夜将军一队……除了回来报信的,其余人,无一人生还!”   齐焕一时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喃喃道,“不可能……他这么谨慎怎么可能,中计……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我要去找他!”   “将军!此事是在你刚离开军营时知道的,怕你在前线分心,便没告诉你,我们也去找过,可大漠中黄沙分刻便将静物掩埋……更何况,如今已两月之久……”   “不,不,一定是我,一定是我的话让他乱了心绪才……备马,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张凌岳心里忽然隐隐痛了起来,像是回应什么般,齐焕每说一句话,他的心便痛一下,这种痛感越来越重,拖累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   张凌岳不知道梦里的最后一幕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捂胸口的手被人紧紧握住,然后,他便醒了。   两只紧握的手被汗浸湿,张凌岳侧头看向躺在自己右边的人,两人异口同声,“你醒了?”   说完,张凌岳有些不自在地将头摆正看向正上方,而身边这人竟往他旁边凑了凑,微微起身,用脸挡住了张凌岳的视线。   焚裳听到他们说话便冲过来,“你们醒……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张凌岳将齐焕推开,自己也坐起来,道,“既然没事了……”   “怎么没事,你害我在梦里又想起了那些往事,我现在特别不好。”   “那……我又不知道那些事,怎么能怪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事多,也就更新的断断续续,这几天又要复习了,就先停更几天,过了这几天爆更!(先立个flag) 第72章 不打不相识   齐焕不知怎得竟傻笑起来,张凌岳又推了他一把,边穿鞋边道,“不要笑了,你我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事了就快下来吧。”   身后的齐焕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听外面似乎没了声响,那神官是不是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时焚裳又从外面冲了进来,“难得你还将这里的事放在心上,还不快出去看看!”   此时张凌岳与齐焕都已经收拾妥当,他们三人一齐来到了鬼门。   此时,鬼门之处已经不见了任何人的踪影,只有黑沙还扬在风里,塌掉的鬼门也不知何时被修好了。   看来已是风平浪静。可这个时候,越是静,就越是让人心里不安。   “其他人呢?”齐焕有些紧张的说道,“那神官走了也就算了,为何其余人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他们一旁忽然窜出两个人来。   是那两个地官。   “阿焕,你没事太好了!”   齐焕顾不上与他们寒嘘,只是着急问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那神官和策鬼婆冲出了鬼门……临走之前,那神官还将鬼门给修好了……”   “出去了?”齐焕焦急的神情只增不减,那策鬼婆除了晚上可在阳间待个一柱香的时间,其余时间她若出去,必定落得个魂飞魄散!   齐焕对她是有恨的,她也想过打败她,可当得知她或许真得消失后,心里又有些落寞。   齐焕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老乞丐给自己起名“焕”,是为让他长大后光彩显赫,不再受露宿街头的风霜之苦。老乞丐死后,人人说他是天生被遗弃的命,便叫他“弃焕”。   后来他在夜里总是能遇到一个妇人,那妇人蒙着脸,他看不清样子,她对阿焕很好,每天在阿焕路过的地方等他,每次都给他带来好吃的,有时天冷了,她还会亲自给他做衣服……   她说她之前丢过一个孩子,年龄与阿焕相仿,她找了许多年,见到阿焕时,她便觉得似曾相识,仿佛看到了自己离开许久的夫君。阿焕心里很高兴,以为找到自己的娘亲了,这妇人似乎也很高兴,但她却并没有要将阿焕带走的意思,她只是说,让阿焕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一直过了许多年,她才又出现了。那时阿焕刚刚找到夜心的尸骨,当他痛心疾首时,她的出现,在阿焕恍然无措的世界里,就如同荒海中的一叶小舟。   她也说夜心死了,但她又说她知道死人都会去哪,只要阿焕答应跟她回去生活,阿焕便能见到夜心了。   阿焕同意了,在一张纸上签了个字,就到了地府……   从此,他便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地狱……   “我们要……出去吗?”焚裳看着正在发呆的齐焕,轻轻碰了碰他。   齐焕微微点了点头,张凌岳刚想说什么,便觉眼前景象一变,他们已经来到张府门前了。   “为何先来我家?”张凌岳问道。   齐焕便拉着他进门,边道,“只是先将你送回家而已。”   院子里死气沉沉,张凌岳感到有些不对劲,挣脱开齐焕的手便往张耿的房间冲。   “凌岳?”   张耿的声音是从张凌岳身后传来的,看样子是刚从大堂过来。   张耿身边还有一个人,张凌岳看他第一眼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再看才发现,这人是那神官!   “凌岳,这些天你去哪了?”   或许是地府与人间时间不同,张凌岳只觉得自己才刚走了一天不到,但看张耿的神情,他仿佛走了有数月之久。   “这是舍弟,张凌岳……”张耿介绍道,“凌岳,这位是蓝羽宫人,之前与先祖交好,每次家中有要事请来的护神,都是宫人。”   虽然张凌岳不知这位蓝羽宫人为何忽然会到家中造访,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齐焕与焚裳也走了过来,他们与那蓝羽宫人面面相觑,他们三人交过手,张凌岳的呼吸仿佛忽然停滞,似乎自己也正身处战争之中。   唯一在状况外的张耿先是看了看身边一动不动,眼神犀利的四个人,轻轻咳了声,道,“这是……”   “嗯,见过。”蓝羽忽然笑了笑,“我们是认识的。”   “不打不相识!”齐焕道。   “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蓝羽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张耿偷偷将张凌岳拉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张凌岳考虑再三,将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张耿。   “什么,父子?”张耿的眼睛微微睁大,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任谁也不能这么容易相信。   齐焕冷笑道,“那点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劳烦挂念了。只是你我两界说好的不相来往,为何又忽然扰乱地府呢?” 第73章 貌美的红衣姑娘   若任由他们这样,又免不了一番争执,张耿刚要上前去说几句他自认为可以稳住场面的话,蓝羽便先开口了。   “若有什么误会,你我可单独到一处说,不要扰乱了平常人家。”   齐焕挑起一边眉毛,轻笑着点点头,道,“你这是想单挑?”   蓝羽本来还带有一丝丝笑意的脸猛地僵住,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齐焕又说了,“怕你不成!”   张耿找准时机,刚要开口,蓝羽叹了口气,道,“少年人,终归气盛!既然你不怕,那现在就找处地方我们好好谈谈吧!”   说着,这两人就往门外走去,张凌岳猛地抓住齐焕的袖子,声音小而急促道,“他不会和你打的,你不要太冲动……”   “无事……”齐焕笑道,“放心吧。到晚上我就回来找你了。”   齐焕的衣服慢慢从张凌岳手中抽走,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焚裳没有跟出去,他对张凌岳说,“此时地府无一人看管,我就先回去了。”   张凌岳点点头,焚裳就出门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张耿的手附上张凌岳的肩膀,语气低沉,道,“凌岳,太爷爷去了。”   张凌岳眼神中只是闪过片刻的震惊,随后便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竟无一丝波动。   张耿将双手背向身后,抬头看着天,缓缓道,“天冷了。”   “嗯。”   张凌岳的目光同空中飘着的白色物体落在自己手掌上,“下雪了。”   张耿将外衣脱掉披在张凌岳身上,“你离开这段时间,都下了好几场雪了,回屋吧。”   张凌岳心思有些沉重地往回走,他总觉得,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而且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仿佛还有什么在前面等着他去面对。   张凌岳在夜里等了好久,齐焕并没有回来找他。   其实他也想过了,若是蓝羽跟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齐焕一时间肯定难以接受,他怎么还会有心情来找自己。   张凌岳翻了个身,紧了紧被子,寒气却还是往里头钻。   他索性坐起来将被子披在身上,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却无意间看到了柜子角落的红灯笼。   “长丝灯?”张凌岳想着。   他刚要伸出手将灯笼拿出来,忽然想起了夜心的头发,瞬间背脊发凉,关上柜子就扑回了床上。   两床被子虽然有些重,却不再冷了,张凌岳也实在是累了,虽然还对柜子中的灯笼有些害怕,但还是睡着了。   ……   一夜无梦,醒来后竟然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已经许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张凌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环顾整个房间,然后有些失落地穿起了衣服。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撞开,一股冷死袭来,紧接着一团雪白色冰物就砸在了他的胸口。   “张凌岳,求来玩啊!”   果然是钟鼓尘。   张凌岳穿好衣服冲出去,与钟鼓尘在嬉闹后满头大汗地躺在雪地上看着天。   张凌岳道,“你上次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   “是想不回来的,谁知还没到地方,我们便被叫了回来,说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钟鼓尘猛地坐起来,严肃道,“问你个事!”   钟鼓尘难得这么正经,张凌岳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业也紧张地坐起来,“什么事?”   “就是……”钟鼓尘慢慢低下头,又忽然抬起头看了张凌岳一眼,继而又低下头,“我昨天……我昨天其实来找过你……”   “什么时候?”   “我想看看你回来没有,然后快到你家时,看到……”钟鼓尘这样,实在不像他的性格,停顿片刻,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我看到一个长相美貌的姑娘从你家出来了!”   “姑……姑娘?”   “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亲戚!不过,我不知为何忽然察觉到了丝鬼气,因此有一刻走神了,再朝你家门口看时,那姑娘已经走远了……我远远跟着她,她走到街上,在人群中忽然回头对我一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钟鼓尘激动的有些令人害怕,本来便被冻得通红的脸颊,现在颜色更深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令我心神不安的姑娘,你能不能,带我认识认识……”   张凌岳心里不知是惊是喜,问道,“那姑娘,是不是一身红衣?”   钟鼓尘点头去捣蒜,“对对对,就是……她……”   张凌岳看着忽然变得如此害羞的钟鼓尘,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他看上的姑娘其实是个大男人,还是只鬼。   可他又奇怪了,焚裳不是回地府了吗,为何会去街上? 第74章 不要走路了   可他又奇怪了,焚裳不是回地府了吗,为何会去街上?   “可是……”钟鼓尘又面露难色,道,“我又跟了她一段路,发现……她好像是进了‘沁柔阁’!可我从未在那里见过她呀……”   “沁柔阁!”   张凌岳整个人惊得打了个颤,他一开始就知道焚裳不是什么正经鬼,没想到死了还不忘去那种地方,他现在甚至怀疑,齐焕有时对他说得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话,就是焚裳教得,不然像他那种时而苦大仇深,时而蠢如智儿的人,怎么可能忽然说出那样不正经的话来。   “或许,是她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难道她是去卖身的!哎呀,我当时为何没有跟过去!”钟鼓尘一副埋怨自己的样子,将右手拳头砸向左手手心,“我叔叔是不会同意我娶那里的姑娘的!”   “其实……”   “这是你哪的亲……哦不对,应该不是你家亲戚,或许是来找张大哥做事的,那她有没有说她家在哪里?”   钟鼓尘一脸认真地看着张凌岳,张凌岳随意瞟了他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他家不在这,你不要想了。”   钟鼓尘也跟着他站起来,追问道,“是外乡的?那她是来求什么事的,若你们家派人去时,能不能叫上我?你跟你哥哥说说嘛!”   “他也不是来求事的,你就不要想了,你们不可能的。”   钟鼓尘的脸立即沉了下去,道,“为何不能?难不成……”钟鼓尘想了想,忽然惊道,“难不成她是你未来嫂子,若真是,那她为何要去‘沁柔阁’……”   “不不不!”不能再任由他猜测下去,张凌岳道,“他与我家没什么关系,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个男人,你断了这个念想吧。”   “男……”钟鼓尘睁大眼睛盯着张凌岳,惊讶的表情又忽然释然,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道,“你不让我认识她就算了,何必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张凌岳没想到钟鼓尘会这样想自己,立即反驳道,“我为何要骗你,你若不信,下次我将他叫来与你当面对质!”   钟鼓尘神情有些落寞,沉默了会,小声道,“我不管……”   “什么?”   张凌岳没听清他后面又说了什么,钟鼓尘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玩了半天,我要回家了!”   说着,他便大步朝外走了。   张凌岳摇摇头,“真是见色忘义!”   张凌岳精神有些心不在焉地朝自己房间走去,从昨夜到现在,其实他心里一直没能平静下来,他不知道齐焕昨天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蓝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想得太入神,张凌岳完全没注意脚下的冰,脚下一滑就朝一旁栽去。   随着他的惊呼声,一只手忽然扶住了他的肩膀,随后用力将他扯到身边,张凌岳自然反应地反手抓住这人衣服,她这才没摔倒。   “谢谢!”   张凌岳平复下心情道谢,面前这人却一直低着头,“你是张劲?谢谢你!”   张劲还是低头不语,他的衣服很单薄,整个人伫立在雪地里有些发抖,张凌岳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作为答谢送他,可解绳带的手却被从身后伸过来的大手握住了。   “知道路滑,就小心点走路!”   熟悉而又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张凌岳转身抬头,齐焕并没有看他,而是紧紧盯着张劲。   “二少爷……我还有事做,就先……就先走了……”   张劲话还没说完就跑掉了。   张凌岳还没把风衣给他,刚要叫他时,齐焕将他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   “你刚才在干什么?”   齐焕的声音不大,但张凌岳还是能感觉出他现在似乎有些生气,想起他之前生气时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张凌岳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便没敢乱动。   “为什么不说话?”   齐焕的声音很轻,张凌岳莫名有些安心,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又怕自己不回答得话,他又要生气,便说道,“我只是想回房,就一不小心……”   “那下次便小心点!”   齐焕打断他的话,将他忽然拦腰抱起。   张凌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齐焕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路这么滑,就不要走路了!” 第75章 心之所向,无人知晓   张凌岳任由他抱着,齐焕却忽然停下,眉目中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张凌岳小心翼翼道,“你啊――”   还没待他说出口,身下的手却忽然一松,张凌岳直接坠在了地上。   齐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张凌岳自己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地方,真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   他们二人对视了好久,张凌岳实在忍不住了,便抱怨了一句,“若你有那里不高兴的,便说出来好了。”   齐焕保持着原本的表情,干巴巴地来了句,“没有不高兴!”   张凌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什么了,转身自己边走边说,“外面这么冷,去屋里吧!”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瓶子破碎的声音。   张凌岳猛地回神,却看到一个女人跪在齐焕脚下。   他脑子里刚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就看到齐焕踢了那女人一脚。   “封印旧了,叫她逃出来了。”   这时张凌岳才注意到,这女人不就是那相弘鸟吗?   由于最近总是有许多突发事情,因此纪子欲的事他们便抛在脑后了。   这女人虚弱的很,现在又是白天,她见面前这二人并没有要将她怎么样,便踉跄地跑到一旁有阴处的墙角。   可她这个位置,又将自己困入了险境,齐焕与张凌岳凑了过来,她想逃也没路逃了,但还是朝张凌岳说道,“你们并没有将纪子欲怎么样吧!”   “这……”张凌岳内心对她有股愧疚,“纪子欲,他承认了,但是……”   “何必与她废话!”齐焕冷漠道,“抓她不就是为了了解实际吗,既然了解了,何必还要为她感到内疚!”   说话间,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人正走过来。   “凌岳,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张凌岳转过身,只见张耿与纪子欲直直地超他们走了过来,张凌岳看向那女人,她貌似也看出来人是纪子欲了,眼睛直勾勾往前看去,脸色慢慢变得有些狰狞。   而纪子欲也注意到了他,稍稍一皱眉,冷静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鬼魂?”   看他的样子,他似乎并未看出这女子是谁,而这女子却缓缓向他走来,“纪子欲,你害我好苦!”   张耿与纪子欲皆是一愣,纪子欲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你是……”   “纪子欲,没有想到,你连我都会忘记,你的良心何在!”   “竟是你!”纪子欲惊呼,“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纪子欲,你做的事难道都忘了吗。你害我丧命,我死后你又将我魂魄压制不得超生,幸亏有一和尚将我放出,我才化为相弘找你报仇!”   张耿将纪子欲的身体扳过来面向自己,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道,“她说的……是真的?”   纪子欲不敢看张耿,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子欲,你还瞒了我什么?”   听到这句话,纪子欲猛地盯着张耿,眼神里露出一丝丝难过,声音无力,“我没有瞒过你什么了,我该承认的……都说过了啊……”   张耿抓着纪子欲双肩的手缓缓垂下,纪子欲有些紧张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我真得都说了。是我不好,可那是她自己跳入悬崖的,我想救她,可她……”   “别说了!”张耿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声音冷静地有些可怕,“毁掉你的不是一次犯罪,而是你心有罪孽,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纪子欲呆呆地看着张耿,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无措,“张兄……我错了……我……我……”   张耿继续看着前方,“你造下的罪孽,自然由你自己解决。”   纪子欲看着那边的女子,声音忽然沙哑,“你若要我的命,便哪去吧!”   这女子突然笑了起来,面目逐渐狰狞,身体也慢慢变大,但是随着齐焕抬手的一个动作,这女子又跌跪在了地上。   “她差点又变回相弘鸟!”   齐焕将张凌岳护在身后,小声道,“既然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便不要插手了。”   说着便和张凌岳走了,其实他们只是躲在墙的拐角处偷偷看着而已。   ……   那女人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大叫着朝纪子欲袭击,纪子欲没有动,而那冲过来的女人却被张耿一掌拍中了脑袋,她往后退了数米,身体贴墙勉强站着,苦笑道,“纪子欲,你会造报应的,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开始从脚底碎成一粒粒尘埃,直至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纪子欲对张耿突如其来的动作自然是感到吃惊的,“张兄,我……”   张耿神情冷静,背对纪子欲,“你不必对此再说什么了,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虽然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但我会考虑到你的家人,若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纪子欲双眼中早已填满了泪水,他声音哽咽,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之所向,却无人知晓……”   张耿继续着方才的神情与语气,“我们为他人所做的劳苦,并不一定非要让他们知道。你在抱怨时也应该想到,这是你想做的,不然你为何还要不讨好地去做呢?”   纪子欲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他深吸一口气,“有时只是被形式所迫而已,其实心里并不想的,但是又没有办法去逃避,便只能忍着。这种忍绝不是期待着会得到什么,而是隐藏自己的无能为力罢了!”   躲在墙另一边的张凌岳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这样,心里闷闷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了。   齐焕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将他一把拉过去,便往房间走了。   齐焕一进门便将他按在了门上,张凌岳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齐焕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了很久,才淡淡说了句,“我想我哥哥了。”   张凌岳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想你哥哥,按着我做什么!   齐焕的手缓缓移至张凌岳身后,在张凌岳不知所措时,他又忽然按住张凌岳的后背,让两人胸膛紧贴……   【作者有话说】:(^_^) 第76章 我们成亲吧   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齐焕的双臂越收越紧,他在张凌岳耳边的呼出的气息也慢慢变得急促燥热。   张凌岳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很讨厌……”   张凌岳还在微微挣扎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僵住,他能感受到,齐焕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落寞。   “……那为何从未有人爱过我。”   张凌岳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便将自己的手轻轻附上他的背,但张凌岳还是忍不住问道,“蓝羽宫人,他都说了什么?”   齐焕轻轻将张凌岳推开,两人对视时,张凌岳才发现齐焕双眼是红的。   “你知道的,对吗?”   张凌岳不知道他所说的是哪件事,便低下头没有说话。   “呵,你怎么可能知道呢。”齐焕苦笑着转过身,“没想到,她竟不是我的生母!”   她?策鬼婆吗!   张凌岳看着他的背影,本来沉重的心,仿佛忽然破了个洞,整个身体都放松了许多。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便又觉得心沉得厉害,不知何时,自己脸上开始有东西划过,连声音都堵在嗓子里,不知如何发声了。   他真得觉得齐焕很可怜,这种感觉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如果说之前他对齐焕的耐心都是处于同情的话,那么如今他为他所流的泪,则是源于真正的心痛,是那种看不得自己依靠之人受苦的心痛。   张凌岳冲上去抱住齐焕,齐焕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而他背后的人将脸狠狠埋在他的背上,早已哭成了泪人。   “谁说没人爱了!”   齐焕的心又揪了一下,他转过身回抱住张凌岳,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张凌岳竟忽然抬头,踮起脚尖往上凑了过去。   他的这种反应,也令齐焕大吃一惊,眼里净是不可思议,自己方才的难过仿佛一下都淡了不少。   正当齐焕一头雾水时,嘴角传来的柔软就一下子又让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张凌岳,帮他将眼角的泪擦干,张凌岳却抓住他的手,哽咽道,“谁说没人爱你了,我……就……”   说到后面,张凌岳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很低,耳廓通红,抓着齐焕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紧。   “那我们成亲吧!”   “成……成亲?不是成过亲了吗……”   张凌岳嘟囔着不敢去看他,齐焕的兴致却似乎很高,“那次不算,你说过的,我要亲自来你家接你,然后我们拜堂入洞房,这样才算成亲!”   张凌岳不太记得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张凌岳为与他划清界限,想这么骗他来着,没想到他竟当真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可现在他若立即答应了,又显得自己不矜持,便说道,“太爷爷刚去世,家中三年内是不得办喜事的……”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我们不着急!”   齐焕现在兴奋的样子与方才的阴郁感截然不同,可他越是这样,张凌岳就越感到心痛。   “阿焕,你今后有何打算?”   齐焕脸色稍稍沉了沉,兴奋渐渐转为苦笑,“继续寻我娘的消息吧!”   “那你父亲……”   “他说我娘叫扬歌,那个女人生前的婢女,可如今谁也不知她在哪里。”   张凌岳点点头,齐焕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两人仿佛都卸下了什么心事,相视一笑。   ……   石头的棱角硌得瓶子哐当响,石头出来时,瓶子也就碎了,但也都解脱了……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几个月便过去了,胡关落与纪子欲的孩子比预想的早来了一个月,那日纪子欲不在家,第二日清晨回来时伤痕累累,刚进了堂县便看到自己家方向的上空浮了一片黑烟。   他刚冲进家门便被人踹了一脚,待他爬起来站稳后,才发现好多人都在看着他。   方才将他踹倒在地的是胡怀古,他又冲过来揪住纪子欲的衣领,怒吼道,“你昨日为何非要出去,你若在家,我姐姐说不定……也不会葬身火海……”   纪子欲使劲将胡怀古推开,他环顾着四周人群,胡怀古已经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了,只是将他拽到已经烧成灰烬的房子前跪下,“她为给你生儿子,死在了这里!”   纪子欲眼前一片模糊,等到自己渐渐清醒时,才问了一句,“为何会起火?”   “纪子欲,你有对她感到过一丝丝的愧疚吗?”胡怀古的声音平静到无一丝血气,令人感到一抹寒意,“我有,我有愧疚,我真傻,我为何要帮你隐瞒那些事呢,从此你与我家无一毫关系了,若有,那你我定是仇敌!”   胡怀古走了好久,纪子欲才无神地站了起来,这时一个仆人走过来,道,“少爷,小公子还在奶娘那里,您去看一眼吧。”   “小公子?”   纪子欲没有想到产房起火自己的儿子还能活着,他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安睡的小脸,心里竟然第一次感到对不起胡关落。   如今府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奶娘轻声询问道,“少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纪子欲略加思索,道,“溯,愿他遇事能有勇气逆流而上,不为形式屈服……又与火相向而行,便叫纪溯吧!”   纪子欲的余光瞟见门外站了一个人,是张耿,他将你怀里的孩子给奶娘,脚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   “子欲,节哀……”   纪子欲苦笑道,“张兄,我真得很没用……” 第77章 脑子不好   张耿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又怕自己一开口说错话,两个人便这么沉默着。   直到仆人的一句话才打破这平静,“少爷,去看看老爷吧……”   纪子欲转身便随仆人走了,只留下张耿注视着他的背影。   ……   自从相弘鸟的事之后,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的很,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会如之前那般好了……   张耿回到家时,纪府的仆人送来了一个长长的小盒子,张耿打开后心里猛地一沉,这是那把他送给纪子欲的扇子。在他的印象中,自从他将扇子送于纪子欲后,纪子欲便从来不离手,今日他将扇子还回来,是真的要与自己断绝关系了吗?   “哥哥!”   张凌岳推门而入,张耿立即将盒子藏了起来。   “哥哥,我想跟阿焕出去玩几天!”   “嗯。”   张耿回答的心不在焉,张凌岳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嗯。”   张凌岳立刻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而张耿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喊道,“唉,回来!”   张凌岳转身返回,张耿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跟阿焕出去玩几天。”   “不行,在家待着!”   “可是你刚刚答应我的!”   “刚刚是我没听清,不许你和他单独出去,他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   张凌岳一脸落寞地回到房间,没想到焚裳竟然也在这。   “哥哥答应了吗?”   见张凌岳回来,齐焕立即迎了上去,但看着张凌岳的表情,他也知道结果肯定不如人意了。   一旁的焚裳起身道,“那个……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便准备推门出去了,而就在这时,房门却猛地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张凌岳,你怎么又老是躲在家……里……了……”   来者钟鼓尘,他与焚裳打了个照面,焚裳倒没什么,一脸冷漠地绕过他就准备走。钟鼓尘却将头埋得低低的,耳廓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他忽然朝焚裳说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张凌岳“噗呲”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见钟鼓尘这样硬搭讪的。   焚裳打量着钟鼓尘,道,“没有!”   焚裳话一开口,钟鼓尘双目微睁,久久怔在那里不动。   焚裳走后,张凌岳才拍了拍钟鼓尘的肩膀,“我就说没骗你吧,他就是个男人!”   钟鼓尘微微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地说道,“长右山的事你听说没?”   “长……右山!”   长右山这个名字,张凌岳再熟悉不过了,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张居原与钟鼓尘的父亲钟逝荃就是在那里丧命的。   “发生什么了?”   “之前几大仙家以命绘制的封印作用忽然大减,原本说是可以压制几百年的,可是现在……也就能管个四五年了!”   张凌岳只知道父亲命丧长右,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是因什么而丧命,毕竟之前的这些鬼怪之说他也不感兴趣,但如今听钟鼓尘一说,他总觉得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久久不言的齐焕忽然淡淡的来了句,“长右山,玄冥蛟王。”   “什么?”张凌岳与钟鼓尘异口同声。   “长右山被封印住的是一条玄色蛟龙,其实一千多年前他便被天人压制在那里了,只不过时间久了封印的效果会慢慢失效,人间的仙家便担起了重置封印的重任。每次,都必有伤亡!”   张凌岳心里忽然不安起来,若这次封印失效,那么张耿必定会去长右山,去了那里,就难免会出事!   张凌岳问道,“可是这封印,为何会忽然失效呢?”   “有两种可能。”齐焕平静道,“一种是有人故意从外面将封印解除了,另一种便是那蛟王功力忽然大增,自己正在慢慢冲破封印。可无论是哪种,都得等到封印被完全解除时才能去重新压制。”   “那岂不是很危险!”张凌岳心里越发不安,虽说还有四五年的时间,但谁也不知道这中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钟鼓尘在这站了一会便走了,齐焕看着心神不宁的张凌岳,笑道,“不必太过担心,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张凌岳虽然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久久不安,但愿事事平安吧!   ……   时间飞快,自那次之后,张耿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这种状态,他竟一直保持了近两年,张凌岳大概是理解他的。   之前无论商讨什么事,他都是和纪子欲一起的,而如今纪子欲先提出了绝交,他整个人做什么事似乎都没了方向,更何况长右山的事不是什么小事,虽然他与钟家胡家也都探讨过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但张耿总也找不回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想出多种点子的感觉了。   张凌岳也见不得张耿每天锁着个眉头,于是忍不住硬拉着张耿去逛集市了。   张凌岳与张耿走在前面,齐焕与他们保持距离地跟在后面,张耿边走边微微回头,随后撸起张凌岳的袖子,看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伤口,低声道,“都是疯子!”   张凌岳赶紧回头看了齐焕一眼,便将衣服放下来,便对张耿道,“哥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好……”   张耿没再说话了,只是将手背在身后大步往前走去,张凌岳跟在他身后只能一路小跑。   “打你,臭妖怪!”忽然一声稚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耿与张凌岳也都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还没齐焕腿长的小孩子拿着一把木剑正往齐焕身上刺,这时一个大人着急跑过来将这小孩子抱起来,“哎呀小公子,你不要乱跑啊,吓死我了!”   这个大人的穿着他们是认得的,这是纪家仆人的服饰,那么这小孩子便是纪溯了。   张耿方才还冷峻如霜的脸忽然像化开了一样,笑道,“小孩子长得真快,上次见他,他还在学走路。”   说着张耿便来到了纪溯旁边,“纪溯,你可还记得我?”   纪溯嘟着小嘴,摇了摇头,张耿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么快就忘了张伯父了?”   “张伯父这个名字,爹爹时常提起,你是叫张伯父吗?”   张耿竟被他逗笑了,“张伯父不是个名字,是……”   “妖怪!”纪溯忽然又拿着木剑指着齐焕,“你是妖怪!”   抱着纪溯的仆人连忙道,“小公子,不可乱说不可乱说……”   “他就是妖怪,舅舅说了,只要我的项链亮了,就是遇上妖怪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纪溯脖子上正挂着一个微微发出绿光的宝石。   张凌岳将齐焕拉到另一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齐焕长叹一口气,道,“最讨厌小孩子了!”   张凌岳笑道,“我也不喜欢,小孩子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否则早就被气死了。”   齐焕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样子是真被气到了,为了防止他在外面惹出什么事,张凌岳便带着他匆匆回家了。   今后的日子过得依旧很平坦,变化最大的是张耿,自从见到纪溯后,他之前的忧郁仿佛都一扫而空了,而且整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干什么。   直到有天他神秘兮兮地将张凌岳叫到房里……   “你看这个,漂不漂亮!”   张耿打开一个盒子,一柄银色火焰纹的长剑现于眼前。   “这是……”   “这是我要送给纪溯的!”   张耿看起来心情不错,但看看这剑,又想想纪溯,张凌岳疑惑道,“这剑竖起来,怕是比纪溯都要高个不少吧!”   张耿道,“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现在还小,拿不起剑,待他长高了再使也不晚。”   “你这段时间,都是去铸剑了?”   “嗯!”张耿点点头,握住剑柄,剑身出鞘,发出一声脆鸣,“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元未’!”   “元未……”张凌岳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是个什么意思,后来干脆也不去想了,道,“哥哥这么喜欢小孩子吗?”   “只是一看到纪溯这孩子,我心里就会变得舒畅不少。”   张耿将剑重新放好,张凌岳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剑?”   “不,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张耿忽然严肃起来,“长右山,我们过几天就得去了,你好好在家里呆着!”   “不是,还有两三年才……”   “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需得早些去查明原因!” 第78章 你不爱我了   看来事情是真得很严重了,不然张耿不会忽然间就给张凌岳交待事情。   张耿拿出一叠厚厚的书,道,“这些都是家里仆人的名字,干不同活计的要发不同的工钱,每人发多少银两他们的名字旁边都有记,工钱都在县南的钱庄里,就是我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   “哥哥,你们要去多久……”   “哦,这个说不清楚。”张耿又将那叠东西往张凌岳面前推了推,“还有个事情,若是有百姓到家里来求助捉邪祟鬼魅之类的,你便找琼叔,你见过的,让他带几个人去便好了,若只是普通小鬼作祟,你便去找钟鼓尘,他可以制服的。”   张凌岳胡乱点点头,“都是谁要去?什么时候去?”   “有不少人呢。”张耿道,“明日一早便走了,自己在家乖乖的,给你这个!”   张耿又扔给张凌岳一个大红色的小锦囊。   张凌岳看这东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刚要打开,张耿立即制止住,   “不要动!”   “怎……么啦……”   “这个千万不要打开,打开就不管用了!”   “管什么的?”   “辟鬼的!”   张耿将“鬼”这个字说的特别重,张凌岳忍不住笑了起来,“哥哥真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怎么还不放心?”   “他若是个普通野鬼也就算……那也不行!更何况又是个神经病!”   “你不要总说他有病,若被他听到,你们又免不了一场打斗!”   张耿摇摇头,低语一声抱怨,“哎呀,毛孩子还是长大了,会帮着外人说自己的哥哥了!”   张凌岳笑道,“这哪里是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将明日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不要落这落那的!”   说着张凌岳便拿着那个大红色的锦囊跑出去了。   张凌岳这么着急跑出去,自然是他与夜君约好了要去偷偷看钟鼓尘练剑的。   其实钟鼓尘练剑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昨日张凌岳说,钟鼓尘练剑就如上刑场一般,他叔叔钟逝川每次都跟拎死尸般将他扔到操场,待他叔叔走后,他见无人管他了,便开始用剑在地上画一个一个圈,或者如发泄般挥剑胡乱砍着杂草……   就是这么无聊的事,夜君竟然感到很好玩,非要让张凌岳带他去看看。   钟鼓尘练剑的时间一般在每日申时,时间马上要过去了。   张凌岳与夜君他们二人原本是趴在钟家操场的围栏上面的,但是夜君说太阳照得他难受,他们便窜进了里面。   钟鼓尘听到了一丝声响,以为是他叔叔来了,马上将剑从地上拔起开始操架子,过了会他发现并没什么人,便疑惑着将剑放进了剑鞘。   张凌岳偷偷笑道,“他怎么永远真傻。”   夜君却不给他面子,“所以你们两个能玩一块去!”   “你……”   “怪不得纪子欲和胡怀古都不愿和你们两个玩!”   张凌岳不想跟他斗嘴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唉,他走了!”   钟鼓尘一步三回头地小心走着,又时不时朝四周看看,生怕家里人发现他逃了。   张凌岳他们二人一路跟着他,最后竟然跟进了沁柔阁!   夜君第一次来这里,竟是好奇,“这是什么地方,看着挺好玩的。”   张凌岳却硬将他往外拉,“不是什么好地方,快走吧!”   “船票呢!”   钟鼓尘的声音忽然从一处传来,张凌岳又忍不住将头探了过去。   只见钟鼓尘对面站着个贼眉鼠眼的人,他道,“钱呢?”   钟鼓尘从怀里掏出一袋钱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面的人果然掏出一张纸给了他。   张凌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钟逝川怕钟鼓尘再次逃走,因此告诫所有船商票商不得卖给他票,因此钟鼓尘便偷偷雇人给自己弄来了一张,看来他是觉得乘明日他叔叔一走,就没人管他了。   就在张凌岳又将准备走时,对面楼上一抹红色的身影又将他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夜君也注意到了,喃喃道,“怎么是焚裳?”   看着焚裳进去了一个房间,他们两个竟不知不觉跑到那个房间门前偷听了起来。   “唉,我可一直都卖这个价的,不信你去问问别人!”   焚裳的声音一传出来,张凌岳心里便一惊:难道他不是来买的而是……来卖的?   夜君倒没听出什么,却是一脸怨恨地说道,“他怎么这样,有这么好看好玩的地方,怎么不告诉我?”   张凌岳不想在这里跟他解释什么,便随口说了一句,“或许他觉得你还是个小宝宝吧!”   “小宝宝?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张凌岳有些无奈地将他拉出了沁柔阁,“你太蠢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夜君立即将脸别过去不看他,“你又说我蠢了,我才不想跟你说话呢!”   “算了算了,是我错了,我们回家吧!”   “我走累了,我要你背!”   还没待张凌岳回应,他背后便压上来一个重物。   “唉唉,你太重了,我背不动你!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天可还没黑呢!”   夜君也不去闹了,这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回去了。   “也不知道,你还可不可以变得正常些!”   “什么,我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不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唉……” 第79章 都不在了   张耿离开才不过几日,张凌岳便有些想他了,若不是他不知道长右山在哪里,他估计都要找过去了。   地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夜君好几天没来了,张凌岳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张耿走之前给他的大红锦囊,就在这时,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他当是钟鼓尘,刚要开口骂他,却见是张劲。   张劲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直直地盯着张凌岳,他双手抓了抓衣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张凌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就算张劲有着急的事,他也从来都会敲门的。   “你……你怎么……”   “二少爷……长右山……”张劲还是那样,犹犹豫豫,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咬住嘴唇,没再开口了。   但张凌岳可不会就此作罢,而且还是“长右山”的事,他怎么可能放过一丝消息。   “长右山怎么了?”   “长右山……不能去的!”   “发生了什么?”   张劲又是迟迟不开口了,张凌岳有些着急,张耿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为何不能去?   张劲猛地抬头注视着张凌岳,但随即又将眼神飘向别处,“我应该……早些说的……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张凌岳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害怕是自己所担心的事情,但张劲又迟迟不说出个所以,这令他更加感到害怕。   张劲忽然跪下,将头抵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   “宗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我却救不了他……”   张凌岳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了,但又急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感到呼吸都有些吃力,嗓子像是被人勒住一样痛。   “你……你又没跟着去长右,你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凌岳强制自己保持镇定,毕竟哥哥离开前,是将整个家都托付给他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能乱。   张劲依旧跪在地上,此时又从外面跑过来一个人,这人看到张凌岳先是一怔,嘴唇颤抖,眼中含泪,随后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宗主他……他命丧长右了……还有……子欲少爷……”   张凌岳眼神呆滞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轻轻说了句,“这是梦吧……”   随后,他便如失去灵魂的躯体般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一个个悲痛欲绝的仆人朝他“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楚……   ……   不出几天,洵州堂县便传遍了这个消息:仙家宗主张耿与纪家少当家纪子欲于长右山丧命,钟逝川虽捡回一条命,但却因伤势过重,至今未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张凌岳在这几天不知已经说了多少遍。   胡怀古说,他们本来要成功的,可不知为何忽然有股外来力量击破了他们的阵法,蛟王趁机张开了他的大口……   胡怀古的眼睛里被恐惧填满,后面的事情,他没有再说下去……   张凌岳不敢出去见任何人,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蹲在墙角,他害怕别人一遍遍提醒他哥哥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他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大红锦囊,将它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一遍遍低语道,“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君一回来便一脸焦急地叫张凌岳的名字,张凌岳扔掉那个锦囊,仿佛看到了希望般朝他扑过去。   “你去找找我哥哥!”   “凌岳……”   “他应该,应该去了地府的……”   “凌岳……”   夜君将张凌岳揽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不要怕……我,帮你找!”   张凌岳点点头,夜君轻声道,“我会找到的,我们先出去……”   “不要……”   张凌岳无力地趴在夜君肩膀上,“我不要出去,我讨厌外面……”   “吃点东西吧凌岳,我会找到哥哥的。”   张凌岳依旧将头放在夜君肩膀上,眼睛睁的大大得,脸上无一丝月色,看着有些骇人,但又着实令人心疼。   夜君好不容易将他哄睡,但也不敢离开他身边片刻。   亲人离别的痛苦,夜君是懂的,夜心离开时,他和张凌岳一样,害怕听到任何关于亡者的消息,他们都当是离别的苦最苦,殊不知苦的是不愿将情感切断的不甘。   可夜君又是幸运的那个,因为他等到了张凌岳,而张凌岳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与夜心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他也不会知道齐焕有多么爱他……   “我要喝水……”   张凌岳梦中的呢喃将齐焕从回忆中拉回,房中没有水了,他只能离开张凌岳去别处取水。   夜君返回时,忽然一颗石子滚到了他脚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   “大妖怪!”   只见纪溯抱着那柄比他还高的,张耿临走前送他的长剑,小脸红扑扑地看着夜君。   “家里人都在哭,爷爷病了,我害怕……”   夜君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张开双臂将纪溯抱起来,但却想不出一句安慰小孩子的话来。   “我想找我爹爹,他在不在这?”   纪溯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泪花,“为什么这里的大人们也在哭……”   “我将你……送到舅舅家好不好……”   “舅舅不喜欢我……”纪溯开始小声哽咽,“我只想找爹爹,爹爹说他去买糖了,可他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我害怕……我害怕……”   纪溯大哭起来,齐焕有些不知所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每日给他买糖吃的爹爹已经不在了,他如今已经是个孤儿了!   “你乖乖听话,爹爹……会回来的……”   这句话果然管用,纪溯的哭声渐渐平息,没多久他便被家里的仆人找到给带回去了。   临走时,他在夜君手心里放了一颗四四方方的糖,他说这是他爹爹最喜欢买的糖。   夜君心里沉重的如同挂了个秤砣,他久久伫立在原地,直到看到一旁的茶壶,才想起张凌岳还在房里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现在评论可以随机发阅读币啦~   晚安安~ 第80章 谢谢你   张凌岳正站在门口等着齐焕,他见齐焕走来,有些着急,又有些埋怨地说道,“怎么这么久?”   “刚刚纪溯来了……”   “纪溯……”张凌岳垂下肩膀,缓缓转身进屋,“自己来的吗?”   “嗯。”   齐焕倒了杯水,吹凉了才递给张凌岳,张凌岳慢慢接过来,却又一口没喝地放了回去。   “我想将人遣散。”   “府里的人吗?”   张凌岳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张家有用的人都不在了,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好,我去告诉他们。”   “我只想留住这座宅子,这是祖辈留下的,以后只有我自己住在这了……”   “凌岳。”齐焕握住他的双手,认真看着他的脸,轻声说,“我会陪着你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张凌岳摇摇头,“可是我会,我总有一天会死去,我不会永远做鬼的,我还要去历轮回,到那时,我就会忘了你……”   “凌岳。”齐焕将一只手放到张凌岳的后脑勺,轻轻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胸口,“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即使哪天你不再认识我了,我也会一直保护你。”   “可是这样多累!”   张凌岳闭上眼睛,齐焕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张凌岳的身体很虚弱,不久便又睡去了。   齐焕遣散了府里的下人,但张劲却迟迟不离开,当然,他也无处可去。   “是你!”   齐焕看着站在张凌岳门前久久不离去的张劲,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快。   “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我……我有话要说……”   “就在这说,我转告他!”   张劲缓缓抬头,道,“那玄蛟其实早就逃出来了!不过他只有元神逃了出来,因此功力大减,只能附于他人之身……”   “你是怎么知道的!”齐焕大惊,他越发觉得张劲可疑。   “因为他出来附的第一个身体,就是我……他为了想办法将自己的真身从长右山放出来,便吸食修行之人的精魂作为解封之力,后来,他路遇宗主,想着宗主身边的修行之人一定多,便故意让宗主将自己带回家,但又忽然发现宗主身边似有天人庇佑,怕自己暴露,便打消了那个念头,从我身体中出来,去了我之前主人的身体里,逃走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些话其实对于他们找逃出的玄蛟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只不过是让张耿死的更明白了一点而已,而剩下捉妖的事,自然还是天人来管。几天前,他的那个神官爹,便来询问过张耿命丧长右的事。   “句句属实!”张劲又忽然跪下,“我该死,若我早些说出口,他们便可以多做些准备……我该死!”   “你走吧!”   “等等!”张劲又忽然站起来,“我知道聚魂之术!”   “什么?”   “我知道怎样将撕破的灵魂缝合!”   齐焕全身一颤,紧紧盯着张劲,他魂魄撕裂这件事,除了他比较亲近的人之外,几乎没人知道了,张耿也是见过他许多次才定下的结论,而张劲只是一个“拘魂活人罐”,他又是如何看出来的,难道真是自己鬼气有些不同?   “你若信我,我便告诉你恢复的办法!”   齐焕轻轻点点头。   张劲走上前,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我在我之前的主人那里听说过这种情况,也见他给人治过,我便记了下来……”   张劲将那几张纸塞给齐焕后,他便转身准备离开,齐焕忽然叫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劲微微低头,“所有人……都知道……”   ……   张劲离开好久后,齐焕还在原地琢磨着“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此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让他回过神。   “阿焕,你在跟谁说话?”   “奥,一个仆人。你怎么出来了?”   “我感到有些闷,想出去走走了。”   齐焕脸上立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终于要出去了!”   ……   街上依旧热闹非凡,无人会去理会他人的悲伤之事,商贩不停朝他们招手吆喝,小孩子吵吵闹闹从他们身边跑过。   一切还是与平常一般正常,有趣……   张凌岳忽然停下脚步,轻轻说道,“你找不到我哥哥的,对吗?”   齐焕抿了下唇,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的。”张凌岳说,“张家人死后,是没有机会成鬼入轮回的,因为张伏寿改了所有人的命,人头骨告诉我的。”   “凌岳,我会让你一直活下去的!”齐焕扶住他的肩膀,“我知道办法的,只要找到千年蛇妖的心胆……”   “我知道哥哥回不来了。”张凌岳淡淡地说,“因此我不该借此给他人填麻烦。阿焕,谢谢你……”   张凌岳的脸浮上了浅浅的笑容,齐焕只觉心被锤了一击,忧伤由外到内地渗透,最后布满整个胸膛,他一把揽过张凌岳,将下巴垫在他肩膀上,   “谢谢你,凌岳……”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平平淡淡的日子仿佛专门是为化解忧伤而存在,他们在只有两个人的宅子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他们也都心知肚明,他们不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阿焕,你拿的什么!”   张凌岳不仅要忙着看菜谱学做饭,还得时刻留意着在一旁玩水的,现在跟个小孩子似的齐焕。   齐焕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瓶子,瓶子里似乎有东西,他往水里倒,可瓶子里的东西就是不出来,他急了,将瓶子一把摔在地上,瓶子里黑乎乎的东西溅得到处都是。   张凌岳刚放进锅的菜也沾上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他将手中的勺子举起来,刚要朝齐焕头上打,低头便看见他挂在腰间的大红锦囊也变得黑乎乎。   他将勺子扔掉,撸起袖子将齐焕揪出厨房,随后来到井边,搬了一个凳子和一个木盆,还有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最后又把那个大红锦囊扔进盆里。   “不洗干净不准吃饭!”   “不吃就不吃!”   张凌岳没想到齐焕竟敢跟他杠,因此比刚才更生气了,他提高声音说道,“再不听话,以后就不要跟我说话了,说了我也不理你!”   齐焕低头乖乖去打水,张凌岳看他就范了,刚转身准备回厨房,便听齐焕大叫一声,“它咬我!”   张凌岳赶紧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见齐焕的右手手心开始往下滴血,这下他慌了,他又不知道如何处理伤口,而此时齐焕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之后,竟面无表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要把手继续伸进水里。   张凌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当他将齐焕的手掌翻过来时,发现伤口已经没了,这时他才松了口气,他忘了齐焕是鬼,可以自己愈合伤口了。   “什么咬你?”   “这个!”   是木盆里静静躺着的大红锦囊,张凌岳缓了口气,张耿给他时明明说这是辟鬼的,他竟忘了这事儿。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新坑预备中…… 第81章 子欲何求   张凌岳将锦囊从水里慢慢拿出来,忽然一束强光从锦囊上窜出来,张凌岳眼前猛地一黑,他以为自己被光照瞎了,也不去管那光是怎么回事,捂住眼睛大叫,“我看不到了!我看不到了!我是不是瞎了!”   齐焕轻轻拨开他的手,安慰了他几句,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道,“我也看不见了,我们都瞎了。”   “什么!”   张凌岳愣住,他觉得老天对自己太不仁慈了,明明已经这么惨了,还又让自己与齐焕瞎了眼睛……   正当他在心里开始准备骂老天爷时,眼前却缓缓亮起了柔光,随后齐焕低声轻轻惊呼,“凌岳,你快看!”   张凌岳转身,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酒楼,而他们正处于酒楼之内,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坐着两个人,竟是张耿与纪子欲!   “哥……哥哥……”   张凌岳冲到张耿面前,双眼开始泛起泪花,“哥哥!”   张耿并没有看到他,而是和对面的纪子欲说话。   纪子欲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愁眉不展,连声叹气,酒也喝了不少,仿佛还有些醉了。   张凌岳闭上眼睛,身后的人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抚慰。   “哈哈哈……”张耿笑道,“子欲,你不行了,咱们回去吧!”   纪子欲垂着头,朝张耿摆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道,“我不想……不想回去,我还……行……”   “好好好,那我在这陪你好了!”   “张兄!”纪子欲忽然扑到张耿身边,张耿怕他摔倒,立即扶住他。   “张兄,人为何……不可顺意而为,为何……偏要去寻求……寻求自己想要的呢……”   张耿将他扶正坐直,笑道,“那若是,人可万事顺意,子,欲何求呢?”   纪子欲的眼神不易察觉地躲避了下张耿的目光,抿了下唇,随后又看着张耿:“那张兄可知……子欲何求?”   “我?”张耿想都没想就说道,“我早就想好了!我想要的自然是家人朋友合乐安康,一辈子不受苦,不受累,可是老天并未遂我意啊。”   “嗯……”   “子欲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呢?”   纪子欲双眼不知在躲避什么,眼神飘忽不定地胡乱瞧着桌子上的东西,忽然他又将酒壶难道自己跟前,揭开盖子猛灌进自己嘴里。   张耿见状,废了好大力气才将酒壶从他那里夺过来,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满脸的酒,着急说道,“不能这样喝,你看你,弄得到处都是!”   纪子欲却不以为意,他忽然抓住张耿的手,双颊通红,眼神如猛兽般盯着张耿的脸看,张耿也有些不知所措,纪子欲却又往张耿身边凑近了几分。   “子欲,你……你要干什么……”   “张兄……若哪天你死了,我一定和你一起死!”   “活得……好好得呢……”   “张耿!”纪子欲又朝他挪进可一分,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了。   “子欲……你想说什么……”   张耿往后微微挪了挪,可纪子欲立马便跟了过去。   “我们成亲吧!我想……我想和你成亲……只有你!答应我,好不好!”   张耿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张着,久久没有说话。   “答应我!”   “嗯……”张耿回过神,轻轻将纪子欲推开。   纪子欲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张耿的脸,“这件事,胡怀古一直帮我保密的,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你,答应我,好不好!”   “子欲……”   “求你了,没有你,我真得……真得活不下去……答应我,好不好!”   “我……”   纪子欲忽然跪在他脚下,抬头看着他,“求你,求你……”   “子欲,你……你不清醒了!”张耿想将他拽起来,可纪子欲却抱住了他的腿,“好好好,我答应你!”   纪子欲一下窜起来抱住他,“你答应了,你答应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就不能,反……悔……”   说着说着,纪子欲的声音慢慢变小,手缓缓垂下,身体开始下滑,还好张耿扶住了他,叫他他不应,听着平稳的呼吸才知道是睡着了。   张耿将他背起来走出酒楼,道,“我看你是想姑娘想疯了,待会将你送家时,得跟你爹说说你成亲的事!”   张耿与纪子欲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张凌岳轻声说道,“我们,为何会看到这些?”   齐焕道,“锦囊是哥哥生前的东西,不小心粘上了‘拾影水’,便显现出了他最难忘的那段记忆。”   “‘拾影水’?”   就在这时,眼前景象化烟消散,他们还是在自己家院子里。   张凌岳淡淡地说,“我一直讨厌纪子欲,除了他爱告诉大人我们的小秘密之外,哥哥还总是因为我说他而骂我,其实……他对我一直还不错,我也没那么讨厌他的……”   齐焕站在一旁不说话,张凌岳洗了把脸,将毛巾扔在他脸上,“快把衣服洗干净!”   “哦……”   齐焕刚坐下,就听到一旁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看向张凌岳,张凌岳也看着他,随后他们一齐朝哭声的方向寻去,只见在身后的假山一侧,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奶娃娃满脸泪痕的啜泣。   他看到张凌岳走过来,立刻张开双手一副求抱的样子大哭起来。   “张小叔叔,我刚刚看到我爹爹了!”   张凌岳将他抱起来,帮他擦干脸上的泪和口水,“爹爹他为何不理我!”   “纪溯,爹爹他不是不理你,他……没有听到……”张凌岳弄了个湿毛巾,帮纪溯脸上和手上的灰尘擦掉,柔声说道,“怎么弄这么脏?”   “估计是没人管他了。”齐焕将他接过来抱,“你这些天都在哪?”   “爷爷将我送到舅舅家便离开了,我怕舅舅,就自己跑回了家找爷爷,但是家里没人了,我又不敢回舅舅家……”   “舅舅没来找过你吗?”张凌岳说道,“就算舅舅不找,外婆也会担心吧。”   “舅舅到我家来过,我躲起来了,我怕他找到我后,又骂我不听话……但是,他在我家放了这个!”纪溯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找出一封信,“他自言自语说,若我不愿跟他回去,便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们……”   张凌岳拆开信,忽然蹙眉,将信放于齐焕眼前。   齐焕道,“送到蓝羽宫?要送自己送,找我什么意思!”   “阿焕,胡怀古找你或许也是觉得,通过你这里的话,宫人会对纪溯好一些……”   “咕~”   纪溯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齐焕颠了颠他,“饿了?”   纪溯点点头,张凌岳道,“我去做饭,你们……”   “不不不!”齐焕说着便抱着纪溯往外走去,“那得……多累,不如去外面吧!”   “不累的,还是……”   “不麻烦了,还是我带他去外面吃!”   张凌岳看着齐焕的背影,嘟囔道,“什么时候……会心疼我了?” 第82章 自己面对的风雨   纪溯还是被送到了蓝羽宫,那天是齐焕将他送去的,他给纪溯买了许多糖,告诉纪溯以后隔段时间就会来看他,可是谁都知道,齐焕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蓝羽宫。   时光骤去,转眼间又是秋季,张府的花草因无人打理,长的良莠不齐,天冷了一除翠色,似一片杂草,张凌岳将它们连根拔起,用来烧火了。   齐焕这几天都不怎么爱说话,张凌岳却只当正常,并未在意。   直到有日一早,齐焕将还在熟睡的张凌岳叫醒,说想出去买东西。张凌岳迷迷糊糊中给他拿了钱让他自己去买,自己倒头就又睡了。   回笼觉一睡就是半天,他再醒来时,却见床帷被放下,齐焕就坐在他身边。   “吃饭吗?”张凌岳问。   齐焕拦住他将要揭开床帷的手,“我有事说。”   “嗯。”   “我们今日便成亲如何?”   张凌岳立即皱起眉头,齐焕在他要说话前先开口,“我知道,家里生了白事,你想等等。”   张凌岳点了点头。   齐焕继续道,“你想让我变好吗?变得正常,永远像现在这样!”   张凌岳看着他点点头,询问道,“你知道如何变好了?”   齐焕将头缓缓底下,“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或许几天,但也有可能……会很久……”   张凌岳的内心五味杂陈,他咬了咬嘴唇,在手背上画圈,齐焕看着他,“每一次在不清醒时伤害了你,过后我都很恨自己……即使你可忍受,我也不想自己再那样了。我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但我想在离开前……让你真正成为我的人,这样……我才有底气,永远陪着你。”   说完,他将床帷慢慢揭开,满眼的红色扑面而来,张凌岳一脸惊愕,齐焕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将叠得板板正正的一件大红衣服放到他眼前。   “这是我们的喜服,你若愿……嫁给我,便将他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齐焕迅速下床,怕听到什么反对的话似的,逃也似的便跑掉了。   张凌岳看着眼前的衣服,轻轻抚摸了上去。想必齐焕早就让人做了,这几天他的话这么少,肯定是在想这件事。   张凌岳微微勾起嘴角,将衣服小心舒展开,心想:阿焕真傻,明明两人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非要再成次亲。   想到这里,张凌岳的表情与手上的动作又都僵住了。齐焕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与做法,很久之前齐焕便说要成亲,可碍于家中亲人离世,张凌岳便想将这件事留到三年后再说。   可齐焕忽然今日准备好了这一切,难道他真得也要走了吗?   没有想到,在温室与保护罩中生活再久,终归还是要自己去面对些风雨。   齐焕坐在门槛上,一手托腮地望着天。候鸟成群地划过天迹,几声鸣叫有些凄凉,让听到的人心里不知不觉也泛起了愁意。   “我觉得,有些小了!”   身后的人声打破了这番惆怅,齐焕猛地站起转身,只见张凌岳已将衣服穿好,还在低头整理着不合适的地方。   他并没有看到齐焕一脸惊喜,眼衔泪花的表情,边往外走边说,“我还是先去洗把脸……”   齐焕撞过来抱住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凌岳,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   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枯叶总能在一阵冷风中飘得很远,有些旧的窗户还在吱呀作响,烛火被从缝隙中钻进屋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灯下两人红衣而对,共饮一杯酒……   夜已经很深了,红色蜡烛越燃越短,床帷中花影纠缠,重重叠叠,几声呢喃,惹人遐想……   “难受,就叫出来……”   张凌岳紧闭双眼,嘴唇被自己咬得涌出点点血丝,他右手反抓床单,手背青筋若隐若现,左手抓着齐焕的手臂,指甲毫不客气地划出一道道伤痕。   “嗯……阿焕……”   “我在听……”   张凌岳随着身体的每一次抖动,都痛苦地皱下眉,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齐焕的一声低语,两个人在最后的关头都深深缓了口气……   蜡烛燃尽,屋内漆黑一片,张凌岳枕着齐焕的胳膊,两人都大口喘着气,沉默许久,张凌岳才轻声开口,“刚刚,你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齐焕将自己的头靠着他的头,“我说……我好爱你……”   张凌岳轻笑,“你爱我什么?你可还记得,当初可是你欺负我欺负的最厉害!”   “所以,我才要将自己变好,这样,以后就没人再欺负你了。”   这句话后,两人都又陷入了沉默,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张凌岳却不敢轻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支起身子,然后将头放在齐焕胸膛上,闭上眼睛,道,“你之前睡觉不老实,夜使宫的那张大床,就这么大的床,你都会掉下去,可是你后来,为何睡觉这么乖了?”   齐焕轻抚着张凌岳的背,道,“我怕自己乱动时吵醒你,因此从那时起便睡不好了,睡时总是醒好多次,看看自己是否还在原地。”   “嗯……”   张凌岳再不愿睡,可困意上来时,还是没有坚持住,他意识渐渐模糊,呼吸慢慢平稳有序,就这样趴在齐焕身上睡着了……   这夜睡得很舒适,或者说,这是在张耿去世后,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秋天的清晨似乎总是很静,以往一大早便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小鸟已经飞去不见了踪影,但张凌岳却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习惯性的一醒来便用手在自己身旁的位置摸去,但身边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些气愤,还有些难过,即使昨天自己在心里已经与自己妥协了,却还是不停地抱怨着:你不是说,会永远陪着我吗!   【作者有话说】:打个广告,短篇+有声《昙花一现一曲墨》   很久之前发表的了,感兴趣可以了解下哒~ 第83章 罐子   自己一个人的日子的确有些难熬,刚开始的几天,张凌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白天时也是无聊至极。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之前这个时候,家里的下人早就给他备好了火炉,可如今家中只剩了自己,他生火都要生上半天,更别说拿什么取暖了。   钟鼓尘还算想着他,多次叫他去家里过冬,可张凌岳都拒绝了。一来他不愿麻烦别人,二来,他怕阿焕回来找不到他。   家中老本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张凌岳试着在外面找些活计,奈何自己总是笨手笨脚,遭了不少骂。   有时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废物,可越是埋怨自己一无是处,他便越容易想起以前的种种。   之前的一切,似乎都很普通,之前错过的风雨,是曾经不屑一顾的寻常往事,可回头再去注视,却又如沉溺深海般的恍然无措……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生活还有许多盼头……   焚裳来了,他这次没有身穿红衣,一袭青衫配上他手中的扇子,浑身散发着读书人的儒气。   他怀里抱着一个圆形黑陶罐,一进门便将罐子放在对门的桌子上。   “好看吧,这是我在‘沁柔阁’卖衣服换来的钱买的!还是人间的布料舒服!”   张凌岳一脸惊愕,“你在那……是卖衣服的啊……”   “嗯!”   焚裳还在低头一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新衣,张凌岳这才问起这罐子的事来。   他将这罐子转了个圈仔细看着,除了因里面装满东西极其重之外,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罐子里装的什么?”   焚裳一脸平淡地坐下,右手食指关节很随意的敲了敲罐身,“阿焕呀!”   “什么?”   张凌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仔细看了看那罐子,“这是什么?”   “阿焕将自己封入了罐子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他进去之前,嘱咐我若有时间便将罐子送到你这,他说,他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必须是你!”   “他没有告诉你,他在干什么吗?”   “没有啊,谁知道这个神经病又在搞什么鬼!”   张凌岳又自己打量起罐子来,这时他才发现,罐子最上方的沿口,刻着一个字――歌!   张凌岳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罐子,是他的?”   焚裳摇摇头,“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东西。给孟婆借的,她瓦瓦罐罐的最多了。”   张凌岳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我好像……知道了……”   张凌岳摸了摸那个字,“能不能带我去趟地府?”   焚裳点点头,“行啊,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们去地府,罐子自然不会丢在家中,只能随身携带着,但又太沉,焚裳便肩负起了抱罐子的重任。   “若知道你要来地府,我就不大老远的给你送罐子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奈何桥头。“哭丧鬼”的叫喊声扰得张凌岳的耳朵“嗡嗡”直响,两个地官的辱骂声在那其中若隐若现。   焚裳道,“你来找那孟婆做什么,你不会是专门来谢她借给你们罐子的吧!”   “孟婆,她说过她叫什么吗?”   “孟婆?只知道她姓孟,怎么了?”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孟婆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们,但并没有停下手中搅拌长勺的动作。   “婆婆,我能跟您说说话吗?”   “说话?”孟婆笑了笑,“从来没什么鬼愿意多跟我说话,你这个人间来的孩子,你想说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   孟婆保持着微笑,将长勺拿出,挂在锅的一侧。随后,她带张凌岳与焚裳跪坐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旁。   说道,“这是地府最美的地方,却也是最伤情的地方。我时常独自坐在这里,总觉得,我还能想起些什么!”   “婆婆,你生前的家人呢?”   “猴年马月的事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凌岳又摸了摸罐子上的那个字,认真说道,“婆婆还记得,扬歌吗?”   “扬歌?”孟婆一直挂着微笑的脸,有一刻皱了下眉,但随后又保持和善,“那是我的名字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凌岳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问道,“您真得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亲人了吗?”   孟婆稍稍想了想,随后笑着摇摇头,“或许有吧,但都一定投过几次胎了。其实,每年中元节,我也都爱凑个热闹,喜欢到人间去看看,说实话,我还真觉得人间有点我的东西呢,可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凌岳点点头,抱起罐子站起来,道,“谢谢婆婆,等阿焕回来,我带他再来找您聊天!”   张凌岳没有想到,齐焕的生母“扬歌”,竟然就是久居地府的孟婆,他巴不得当场将罐子砸烂让齐焕出来,告诉他,他生母就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完结了,连我自己都觉得突然! 第84章 你的灯笼呢   张凌岳不再赖床,每日早早起来去各种地方做帮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和那罐子说话。   “阿焕,今日我又闯祸了!”张凌岳趴在罐子前,用手指敲了敲罐身,“我给人家洗盘子时,不小心将一叠盘子都摔碎了,那老板骂人好厉害,我明日都不敢再过去了!还有,我的手都变糙了,但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罐子自然不会回应他什么,张凌岳伸了个懒腰,就去给自己做饭了。   距离上次从地府回来已有近两个月了,再过几天便是春节,往年一进腊月,张府里就开始忙活着置办各种年货了,而如今物是人非,家里只剩张凌岳自己和一个不会说话的罐子了。   钟鼓尘又来了,他怕张凌岳自己一人在家孤独,再次劝他到钟府过年,张凌岳自然是拒绝的,过年时家里有个人,至少要比一座空宅好。   “要不,你别整日出去干那些粗活了,你还真不如去我家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读书练剑,我叔叔都同意了!”   张凌岳笑着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就你天天要不往招摇山要不就往扶摇山跑得,我可受不了!”   钟鼓尘还是试图劝说他,“其实你不必顾虑什么,我又不白养你,到时候……”   “鼓尘,真得不用了。”张凌岳说道,“阿焕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他不喜欢我在别人家的。”   钟鼓尘心事重重地看着那黑陶罐子,仿佛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凌岳,你真得相信,他能回来吗?”   张凌岳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应该……会回来的吧……”   钟鼓尘紧握拳头,沉默了许久才又道,“‘聚魂术’,我查过了……是将灵魂自碎后装入施过法的容器中封存,经过一段时间后,灵魂会自愈,到那时候,也是受法之人重生之日。”   张凌岳点点头,钟鼓尘又道,“然而无人知道被封存的灵魂会何时自愈,或许几月便可,或许几年,几十年,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更久……”   张凌岳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钟鼓尘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前几日,我随我叔叔去过一次蓝羽宫。”   “嗯?见到纪溯了吗?”   “见到了!”钟鼓尘又叹了一口气,“我叫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看我一眼便跑掉了。宫人说,他自打到蓝羽宫那天起便不爱说话了,但也不吵着回家,乖是挺乖,可就是不说话!胡怀古去看过他几次,可每次都见不着他的人,宫人说,每次有人来看他,他都躲起来。”   “子欲兄若还在,该心疼了。”   “嗯!对了,我捡到一个孩子!”钟鼓尘道,“这孩子我还挺喜欢的,他竟然对我的医术极其崇拜!”   “孩子?”   “嗯!”看来钟鼓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一说起这孩子,他的眼睛都是亮的,“也是上次,去蓝羽宫之前,我和叔叔先去了一处村庄除邪祟,这孩子名叫七叶,家中父母亲人都中邪去世了,他便一直跟着我们,只因为我为他上过几次药,他便崇拜于我的医术,还说他长大了也要行医!”   “那孩子现在在哪?”   “哦,我将他留在蓝羽宫了,我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再说了,他也能和纪溯做个伴……”   这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钟鼓尘环顾张凌岳的房间,才发现他如今过得真得比自己想象的凄凉的多。   毕竟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若还有些积蓄,他没必要还去日日给人家洗盘子。   “凌岳,我记得,我是不是给过你一颗祝余?”   “祝余?那是什么东西?”张凌岳并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东西。   “天门冬啊,你不会真扔了吧!”   看着钟鼓尘一副吃惊加悲愤的模样,张凌岳心里也有些慌了,想必钟鼓尘口中的那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可自己真得一丝印象都没有!   “那可是……可是我真从招摇山上弄来的!是仙物!”   “仙……仙物?”   张凌岳仔细回想着,忽然脑中浮现一物,大叫着,“是那根韭菜!”   “啊……啊?啊!对!”   “没丢没丢!”张凌岳瞬间松了口气,他之前是要丢掉的,但当时他书桌上花瓶中的花刚好枯死了,他觉得难看,便先用那“韭菜”顶替了一番。再后来他就将那事给忘了,后来房中失火,没烧坏的东西都被下人胡乱收拾进了一个箱子里。那箱子他没动过,那“韭菜”应该还在里面,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枯萎,可既然是仙物,那便没这么容易枯萎吧!   钟鼓尘一听没丢,心里也放松了下来,关于这个“天门冬”,他说了一大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让张凌岳做饭时往里面放点这个,说是这样的话,能顶好几天的饿。   ……   爆竹声如期而至,岁去今又来,房中一盏豆烛,别家多处笙歌……   张凌岳自学着包饺子,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但生活还是要有些仪式感的。   饺子刚要端进屋,张凌岳就听里面出来一声破碎声。   他心中略感不妙,但又夹杂着些许期待,他推门而入,手中的碗如同那个黑陶罐子般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张凌岳愣了一愣,声音颤抖着呢喃道,“阿焕……”   等稍稍回神,他才环顾着四周找起来,“阿焕,你回来了吗?”   屋子里并没人,张凌岳剧烈跳动的心渐渐感到沉重,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抽泣了起来。   回来了,还是永远不回来了……   “叮……”   这时,一声铃铛的声音响起,张凌岳竖起耳朵仔细听……   “叮……”   声音在身后,张凌岳转身,看到了那个由他亲手做的三首蚨布偶正在地上跳着,它每跳一下,身上的铃铛就会响一下。   张凌岳也不怕,张开双手就去抓,可那布偶却灵敏得很,躲开张凌岳跑了出去。   张凌岳一追便追到了街上,此时正是除夕佳节,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孩子吵吵闹闹的跑来跑去,几个人聚成一堆,拿着串爆竹胡乱争抢……   铃铛声被掩盖住了,布偶小小一个,也早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凌岳有些着急,又有些失落,就在这时,那布偶竟自己走到了他的脚下,张凌岳刚要弯腰去抓它,它又跑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跑着跑着,那布偶忽然停了下来,张凌岳将它抓了个正着!   他们停下的地方是个面具摊,张凌岳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任凭昔日往事泛起,昆仑依旧……   一个黑色人影从背后压来,张凌岳警惕回头,那人一身黑衣,头戴面具,手中提一红灯,道,“凌岳,你的灯笼呢?”   …………完…………   【作者有话说】:这就完了……   其实当初写《做鬼》时,我构想了一个很复杂世界,各种人物与情节都相互交错,因此前面出现了很多人物,也做了许多情节铺垫,但是后来我太无能了,精力与时间跟不上完全都是借口,就是能力太差了,前面的有些小坑至今还没填明白,完结的确实有些仓促了(我这个不负责的小人!)之后可能会有些断断续续的番外……   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虽然整篇文很不完美,剧情也没达到我预期的那样丰满,但正是各位的支持,让我坚持到完结没有弃文,感谢大家!   我接下来的时间重在提高自己的能力,多看些资料多看些有用的技巧,为自己的下一部作品努力!!   (想了解七叶与纪溯的可以看一看我的另一篇完结文《兔妖,撩我请负责》不过他俩在里面不是cp,而且也是配角。)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