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邪真传说》全集 作者:色虎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正文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2:00本章字数:12767) 高山无名,静夜无声,天空中繁星点点。 一位老者坐在峰顶,仰首瞧着星空,半晌无语,一颗赤红的星星忽地从西北方的云层中涌出,刹时间,天空中一片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老者禁不住站了起来,双手不由地颤抖起来,喃喃地道:“来了,果然来了,任天王,你既已死了,又何必再降生人间?” 心情激动之际,手掌无意中拍到身边的山岩,山岩应手而碎,很快化为粉末飘去。 “师父,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老者身边多了一位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脸上虽犹带雅气,然而眉宇间那股英气却是咄咄逼人,令人心折。 老者并不回头,长叹道:“赤星终现,江湖从此多灾多难,十八年前的一幕又将会重演了。” 少年仰首望着天空中的赤星,道:“师父,你每夜在这里,就是为了瞧这颗赤星吗?那不过是颗星星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老者道:“邪真,你不知道,赤星既现,表明任天王又重回人世,再乱江湖。” 邪真失声道:“任天王不是死了吗,又怎能死而复生?” 老者道:“任天王练有魔教的‘偷天换日神功’,身死而魂不灭,此刻他的灵魂早已转到他的转世灵童身上了。” 少年道:“师父何必担心,就算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出现江湖,从任天王临死那日算起,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又有什么可怕的武功。只要我们找到他,将其除去,岂不就天下太平,只是不知……” 老者点头道:“你有此心,也不枉为师收你为徒,只是人海茫茫,除了魔教弟子,无人得知转世灵童的特征。找到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又谈何容易? 不过此事虽是艰难,却是我辈的责任所在。从赤星的方位来看,灵童该在洛阳附近出现,明日你与惊鹤、芷儿,一同下山去吧。“ 邪真大喜道:“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老者笑道:“一听到下山,你就什么也不顾了。过几日正是洛阳大侠的六十大寿,我们既到洛阳,怎能过其门而不入,须备些礼物,应个景也好。” 邪真道:“洛阳大侠?莫非就是江湖五老之一的李正源?” 老者笑道:“你一直想瞧瞧江湖上的有名人物,此次前去洛阳,必不会让你失望了。” 邪真欢呼一声,雀跃而去。 老者微笑着瞧着他离去,然而转目望向天空上的那颗赤星时,忧色又回到眉宇间。 虽是初春,但寒冬的余威尚在,洛阳城外,此时正是凄风冷雨。 离洛阳城三十里,有一家小小的酒店,虽是黄昏,店中已有数位客人。 临窗的桌边,坐着两名束发高冠的道士,一脸凝重之色,两人皆是一手持杯,另只手紧紧地握着剑柄。 什么事情令他们这种玄门清修之士如此紧张? 另有三名红衣大汉背门而坐,神情张惶,屋外虽是寒气逼人,但他们却已是汗透重衣。 一名年纪最轻的红衣大汉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一般。 坐在最里面一张桌边的,是一名白衣书生,他的神情还算镇静,只是不时地开合手中的折扇。 众人的目光所视,皆是坐在小店正中的一位俏丽可爱的少女。 能在这种地方见到如此美丽的少女,无疑是一大乐事。 然而店中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颇有一触即发之势。面对一名少女却如临大敌,未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少女神情安然,只顾自斟自饮,一双妙目不停地转来转去,只是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却无不低头转首,不敢直视。 少女抬起头来,望着店外不绝的雨丝,喃喃地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白衣书生忽地站了起来,折扇一合,大声道:“小妖女,祢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 少女嫣然一笑,室内生春,白衣书生却慌忙扭过头去,似乎少女的目光会伤人一般。 少女道:“小女子路过这里,喝杯水酒而已,又关你什么事。” 白衣书生冷笑道:“说的好听,如今正值洛阳金刀大侠六十寿诞,祢这样的魔教妖人,又怎能错过捣乱的机会。” 两名道士暗暗点头,深以白衣书生的话为然。 金刀大侠李正源在江湖中的地位卓然,与少林、武当、剑霸城、刀神城四位掌门并称当世五老,今年正逢他六十寿诞,各派无不备上重礼,前来略表仰慕之情。 想不到在这洛阳近郊的小酒店中,却与魔教妖女不期而遇。 少女柳眉倒竖,脸上杀气丛生,白衣书生吃了一惊,不由退了一步。 少女破怒为笑,道:“袁青海,你好歹也算江湖的后起之秀,想不到比赤练门的人都沉不住气。”说到这里,妙目往三名红衣大汉身上一转。 一名红衣大汉哑声道:“小妖女,敝门副门主可是死在祢的手上?” 少女格格笑道:“死在我手上的,都是好色无耻之徒,如果贵副门主也是那样的人,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了。” 另两名红衣大汉脸色徒变,霍地站起,大叫道:“小妖女,我们跟祢拚了。” 口中虽是大喊大叫,脚步却不敢移动半步,从他们目中的恐惧之色来看,似乎已怕到了极点。 袁青海向两道士揖手道:“两位道长,对付邪魔妖人,自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 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两名道士出手,共同对付少女。 两名道士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少女道:“袁青海,你可太多虑了,两名道长还要报他们的师叔之仇,又怎能轻易放过小女子。” 这句话分明是故意挑衅,莫非她还觉得对手不够多不成? 一名年纪略长的道士神色大变,道:“敝师叔白云子竟是死在祢手上?” 少女以手支颐,似在深深思索,良久方道:“三天前,我的确杀过一个道士,也不知他是不是你们的师叔,不过他临死前,倒是说过龙门派绝不会放过我的话。” 说到这里,她嗤嗤一笑,像是对这种话不屑一顾。 其实她此时处境之危险,已不言而喻。 赤练门虽是一个小门派,然而此派精于毒药,与云南的百毒教并列两大奇门,黑白两道,无不对之头痛万分。 白衣书生袁青海无门无派,却是近年来江湖中的后起之秀,自然也是极厉害的角色。 龙门派位列十大门派之中,在江湖中地位甚高,则更不必说了。 两名道士再也坐不住了,一名年纪略轻的道士脸色胀得通红,喝道:“师兄,我们要替师叔报仇。” 年纪略长的道士皱眉道:“师叔武功极高,这小妖女年纪轻轻,怎能是他的对手,这恐怕是她的自矜之言。” 袁青海道:“赤虚子道兄此言差矣,魔教中人,大多诡计多端,白云子道长虽是武功超绝,然而对魔教的诡谲毒计,只怕防不胜防,否则的话,魔教余孽怎能残存至今。” 少女柳眉顿时竖起,娇叱道:“袁青海,你敢污辱本教。” 袁青海哈哈笑道:“别人对魔教噤若寒蝉,在下怎会害怕!我辈白道中人,平生之志,就是铲除魔教!”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折扇开合之际,点向少女的额头,招式虽不算太疾,却是嗤然有声。 只此一招,赤虚子已是暗暗点头,以折扇为兵器,在凶险无比的近身争斗中,未免有托大之嫌,然而袁青海真力强劲,普通的折扇在他手中已不亚于钢铁,则又另当别论。 赤虚子的师弟青虚子已站起身来,一旦袁青海有不敌之相,则立刻出手相救。 少女猝不及防,只得提起桌上的酒壶,挡了一挡。 “噗”地一声,酒壶裂开,酒水四溢而出。 看到这里,赤虚子不由舒了口气,少女虽是口出大言,其实手底下的功夫不过如此。袁青海这一招并不算如何高明,只是内力强劲而已,而少女应招仓促,足见武功不高,而酒壶破碎,更显出内力平平。 袁青海哈哈笑道:“我早已说过,魔教只知用诡计害人,真实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 折扇再次点出,已灌足十成的内力,若是两招之内,就能将魔教中人拿下,他在江湖中的名声将大大提高。 忽觉面前一花,已失去少女的踪影,与此同时,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名红衣大汉满脸鲜血,正慢慢倒下。 赤虚子惊道:“祢这是做什么?” 少女格格笑道:“我打不过那个姓袁的,难道连赤练门的三个狗贼也打不过吗。” 说话之间,玉掌再次拍向另名红衣大汉,动作迅疾无比,那名大汉努力地提刀相格,终是慢了一步,“喀嚓”一声,面骨被击得粉碎,也是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名年纪最轻的红衣大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舞刀护住全身,此时他但求自保,为同伴报仇之事,只好从长计议了。 赤虚子与青虚子已大步抢到,双剑齐指少女的肋下,这一招“燕双飞”是龙门派一对夫妇高手创出,单人施展,威力已不可小视,如今双人同使,正合此招剑意,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但见双剑齐飞,如双燕并翼,其轻灵逸动之意,实在妙不可言,一旦双剑合拢,则对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少女笑道:“好是好,只是这种剑招,由两个大男人使来,未免不伦不类。” 在双剑尚未合拢之时,她已堪堪从剑招中挤过,其对时机的拿捏之准,实令人叹为观止。 青虚子道:“她怎知本门的飞燕剑法?” 三人身形一错,少女已与袁青海打了个照面,道:“袁青海,本姑娘就与你比拚内力。” 玉掌一竖,直直向袁青海胸口拍来。 袁青海暗喜道:“祢找我比拚内力,岂不是自讨没趣。” 他旁观多时,看出少女只是仗着身法灵动,出手快疾而已,若论真实武功,与自己差得太远。 他猛地提聚十成内力,迎向少女的玉掌,刹那间,店中已是暗流涌动。 少女花容失色,道:“好强的内力,人家不跟你比了。” 玉掌斜斜偏出,与袁青海的手掌相擦而过,袁青海击了个空,立觉胸口翻腾,极不好受,不过手掌被少女触过的所在,却是温润舒适,极为受用。 少女身形又变,竟又与赤虚子、青虚子斗在一起,对身后的袁青海,居然视而不见了。 袁青海暗道:“这个小妖女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她料定我不会偷袭?” 以他的身份,在赤虚子、青虚子两人与少女交手之时,的确不该出手,只是对手是江湖中臭名卓著的魔教中人,无论用何手段,都不算为过。 少女没能想到这点,也委实太笨了。 他提步上前,折扇疾点少女的腰间,少女仍是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看来她在赤虚子、青虚子的夹攻之下,已无暇旁顾了。 “啪”地一声,折扇已点中少女的腰间,然而却是软若无力,与此同时,袁青海脸色酡红,身子已摇摇欲坠。 少女格格一笑,忽地回过身来,玉手拍向袁青海的面门,只需此招拍实,他的下场必与红衣大汉一般。 赤虚子绝想不到会有此变,长剑疾刺少女的后心,这招“孤燕穿林”一心求胜,不求自保,是龙门派拼命绝招之一。 少女果然不敢大意,纤腰扭动之际,已避开剑招,赤虚子暗舒一口气,挥剑拦在袁青海的面前。 袁青海又急又怒,指着少女道:“用毒害人,算什么英雄。” 少女笑道:“我什么时候用毒了,你中的可是赤练门的‘百合散功散’,关我屁事。” “百合散功散”是赤练门独门毒药之一,在江湖中名气甚大,中毒后的症状,也早已为大家所知。 袁青海细察体内情况,果不其然,不由惊道:“我根本没有接触赤练门的人,又怎会中了散功散?” 少女笑道:“这个问题,你自己好好想去吧。” 她身子一闪,人已到了门口,那位红衣大汉仍是舞刀不止,只是额头虚汗直冒,已到虚脱的边缘。 少女道:“本姑娘不杀你了,你歇一会儿吧。” 那人早已累得要命,闻言立刻停止舞刀。 忽听“喀嚓”一声,少女一掌击中那人的面门,那人满脸愕然,悲愤莫名地倒了下去。 赤虚子一步抢到门前,却只见春雨霏霏,冷风扑面,少女的身影,已是鸿飞冥冥。 他刚想追出,青虚子道:“师兄,小妖女诡计多端,千万不要去追。” 赤虚子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若论真实武功,他的确不怕,然而若论阴谋诡计,他可万万不是少女的对手了。 袁青海大叫道:“赤虚子道长,快给我取来解药。” 赤虚子叹了口气,只得转回身来,俯身在赤练门属下的尸体上找药,手掌刚要触到尸体,忽听门外有人喝道:“赤虚子兄万万不可。” 赤虚子惊讶地抬起头来,见一人匆匆走进小店,摇着手道:“赤虚子兄,赤练门的人全身是毒,绝不能相触。” 赤虚子见此人相貌俊朗,温文有礼,心中立生好感,道:“多谢指教。” 此人对众人躬身一礼道:“在下是洛阳金刀门下弟子李大,奉师尊之命,前来迎接各位江湖同道,只可惜迟来一步,令袁兄遭妖女暗算。” 赤虚子大喜道:“原来是李师兄。” 李大叹道:“刚才那名妖女掌击赤练门的属下,就是想令手掌带毒,只可惜袁兄不察,竟与她对掌,才不幸中毒。” 袁青海暗自冷笑道:“看来他早已来了,只是惧怕妖女厉害,才迟迟不敢露面,洛阳金刀门下,也不过如此。” 赤虚子道:“她的手掌带毒,自己怎会无事?” 李大道:“魔教的邪门歪道,你我哪里能尽察,或许她早备有解药,或带上不畏剧毒的手套之类,也未可知。” 众人动容不已,暗道:“小妖女果然奸诈,看来她自知武功不敌,所以早已想好以赤练门的毒药对付众人,此女心思之敏,令人心惊。” 赤虚子道:“赤练门的毒药果然厉害,人中毒之后,立刻功力全失,以后再遇到他们,可要极为小心。只是小妖女的胆子也太大了些,若是刚才袁施主的功力还没有完全化去,她岂不是早已中招?” 李大道:“魔教中人所做之事,总是带有三分魔气,令人匪夷所思,魔教之名,只怕也由此而来。” 赤虚子道:“想不到魔教又在江湖中出现,委实令人担心,只是不知他们的目的何在?” 袁青海道:“这还用说,自然是与李大侠作对,昔年李大侠等人杀了他们的教主,他们怎能甘心。” 赤虚子望了望袁青海,担心地道:“袁施主中毒已深,这该如何是好?” 李大撕下一角衣衫裹在手上,小心地从一具尸体身上翻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来,交给袁青海。 袁青海满腹狐疑,道:“李兄能确定此药可解我之毒?” 李大道:“赤练门与敝门颇有些交情,对他们的药物,在下还算熟悉,袁兄不必担心。” 昔年赤练门的门主吴铁手与百毒教结仇,全帮上下,被百毒教逼上绝路,多亏李正源及时出面,化解了这段怨仇。 从此之后,赤练门自然对李正源感激之极,逢年过节,必派人上门送礼,两派弟子,也往来不绝,而赤练门也幡然悔悟,立誓不再害人。 此事江湖皆知,袁青海也略有耳闻。 赤虚子道:“袁施主尽管放心服用,李师兄的话不会错的。” 袁青海缓缓服下此药,立觉头脑一阵清凉,全身涣散的内力也渐有凝聚之象。 他道:“多谢李兄相救。” 李大嗅了嗅鼻子,道:“这屋子里的味道好怪。” 青虚子也嗅了嗅鼻子,道:“还好啊。” 李大道:“青虚子道长不了解这些赤练门的人,他们身上的那些毒药极为厉害,就算死了,毒气仍是不散,只怕还更厉害些。” 赤虚子凝目望去,三具尸体的肌肤正渐渐发绿,令人毛骨悚然,忙道:“不错,此处不可久留,还是尽快离开吧。” 李大道:“我这里有些药丸,其实也是赤练门的人送的,大家服下后,就不必怕毒气伤人了。” 他摊开手掌,其中有三粒药丸,清香扑鼻而来。 赤虚子大为感激,暗道:“李大侠门下,果然不凡,不光见识卓绝,更颇有侠义之心。” 他知道这些药物既是赤练门送给李正源的,必定极为珍贵,如今李大却慷慨相送,足见盛情。 赤虚子、青虚子绝无他疑,欣然服下药丸,袁青海持药在手,正欲服下,忽见李大目光闪动,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与他阴沉沉的面目相衬,就好比死猪肉上嵌了一对明珠似的。 袁青海心中陡生疑云,凝目看去,发现李大的颈后一片白腻,肌肤光洁,而他说话时也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欲让人瞧见他的脖子般。 袁青海心中一动,大叫道:“小妖女!” 赤虚子与青虚子大惊失色,慌忙张开喉咙,干呕不已,可是药已服下,想要吐出,可就没那么容易。 李大大笑道:“袁青海,这次怎地变聪明了。”声音清脆,十足少女的嗓音。 赤虚子又惊又怒,想不到小妖女竟去而复返,又施诡计,只是她易容的动作如此之快,也可算神乎其神了。 袁青海大叫一声,已挥掌击向少女,少女不闪不避,也是大喝一声,玉掌击出。 “碰”地一声,双掌接实,袁青海一声惨叫,身子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口鼻中鲜血狂涌。 赤虚子、青虚子大吃一惊,少女的内力原本平平,为何却在陡然间内力大进? 少女格格笑道:“袁青海,我真不知你是糊涂还是聪明,那粒解药,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赤虚子、青虚子暗暗点头,心中又惊又怕,面前的这位少女,武功实在不算高明,可是却智谋百出,令人防不胜防,难怪魔教历经白道多年剿除而不灭,实在是有其生存之道。 袁青海坐在地上,捂臂痛呼不已,更大声咒骂少女,言语极为难听。 赤虚子皱着眉头,暗道:“袁青海好歹也算江湖名人,怎会如此粗敝不堪?” 正在这时,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青鸾,有大批白道高手前来,不要再玩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扑扑乱跳,想不到小妖女竟另有帮手,看来魔教早已设下圈套,今日在此遇到小妖女,绝非偶然。 被称做青鸾的少女对众人道:“本姑娘有事先走,不跟你们玩了。” 她走向袁青海,袁青海惊恐不已,道:“祢想干什么?” 青鸾嘻嘻笑道:“你中了我的青冥神掌,必死无疑,本姑娘才没有兴趣再理会你。” 袁青海脸色大变,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道:“那一掌是青冥神掌!” 青鸾从袁青海怀中摸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小佛像,眼睛里发出光来,欢欢喜喜地道:“这个东西倒值不少银子。” 赤虚子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地向怀中摸去,少女笑道:“还是道长识趣,那把切玉刀还是送给我吧。” 赤虚子暗提内力,早已一丝也无,他又惊又怒,道:“小妖女,祢杀了我吧,切玉刀是送给李大侠的礼物,绝不能交给祢的。” 青鸾嘻嘻笑道:“我替你们送礼,岂不也是一样。” 青虚子喝道:“不要过去。”就想抬剑刺出,可是平常举若无物的长剑此时却有千斤之重,剑只抬起一半,就再也无法上举。 青虚子大惊失色,心知刚才服下的药丸必是“百合散功散”无疑。 此时青鸾已从赤虚子的怀中取出一柄精致的小刀,神情欢喜无限。 最后她又走到青虚子的面前,青虚子道:“切玉刀已经给祢了,祢还想干什么?” 青鸾道:“你今年是否十八岁?” 青虚子道:“那又怎样?” 青鸾喜道:“是十八岁就好。” 她忽地绕到青虚子的身后,抓住他的后衣领,用力一撕。 青虚子魂飞魄散,道:“祢究竟想干什么?” 青鸾向他后背望去,脸上顿显失望之色,再也不瞧众人一眼,纤腰扭动,人已消失。 众人见她离去,不知怎地,竟长舒了口气,都觉得今日能保住性命,实在是侥幸之极。 青虚子道:“小妖女为何要撕我的衣衫?” 袁青海道:“魔教的诡计,谁能明白。” 赤虚子毕竟是玄门清修之士,心慌之余,已渐渐镇定下来,道:“看小妖女的情景,似乎只为夺物而来,并不想取我们的性命,至于我们中的毒药,总可以向李大侠讨要解药的。” 李正源与赤练门门主吴铁手交情极好,他的手中必有赤练门的解药,此事倒不必担心。 只是袁青海却仍是忐忑不安,他中的可是魔教的阴毒武功青冥神掌,中者五脏带毒,三日立毙,又该到哪里找解药来。 正在众人心神不定之时,一阵急骤马蹄声传来,至酒店门口嘎然而止,一人朗声笑道:“凌兄,我们的骑术算是半斤八两,若想胜你,只好在酒量上见真章了。” 另一人道:“金兄不必夸口,要等喝过才知道。” 赤虚子暗喜道:“刚才随青鸾同来的那人说,有大批白道高手前来,看来这两人必是其中之一了。” 两道身影挟风带雨而来,并肩立于店中,左边的那人身着青衫,鼻高唇薄,一脸冷傲之色,身佩一把长剑。 右边那人身着白衣,长得斯文俊秀,笑容可亲,他见到赤虚子等人,微微一怔,道:“这不是龙门派的赤虚子道长吗?” 赤虚子也认出二人,不由长舒一口气,喜道:“原来是凌公子、金公子。” 当今江湖英雄辈出,然而最受人尊敬的,则是江湖五老。 所谓江湖五老,指的是少林方丈天痴大师、武当掌门铁大先生、剑霸城城主凌傲、刀神城城主雄极及洛阳金刀大侠李正源。 而那位青衣公子,正是剑霸城的少城主凌小初,与他同行的白衣公子则是十大门派之一,天山派掌门石非的大弟子金情。 这两人可算是白道中的精英人物,赤虚子见此二人,又怎能不欣喜之极? 袁青海默然无语,心中却极不舒服,魔教妖人之所以逃走,看来就是因为凌、金二人之故,如此一来,自己的风头岂不是被二人比了下去,自己以后又怎能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 金情眉头微皱道:“赤虚子兄说话真气不足,莫非受了内伤?” 赤虚子苦笑道:“贫道一时不察,竟被魔教妖女下毒陷害,中了赤练门的‘百合散功散’。” 金情道:“魔教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洛阳城外作恶,不过赤虚子兄不必担心,李大侠与赤练门交情甚好,只需回到洛阳,李大侠自会赐与解药。” 赤虚子道:“贫道倒是不担心解药之事,只是从今日之事看来,魔教似乎正想趁李大侠寿诞之时大闹一场。” 金情沉吟着道:“自十八年前魔教教主任天王被江湖五老击毙后,魔教就此一蹶不振,想不到今日又现魔踪,看来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他们已渐渐恢复元气。不过,就算如此,我等白道英杰又怎会惧怕于他。” 凌小初道:“魔教中人在此出现,恐怕绝非捣乱寿诞那么简单,说不定另有阴谋。” 金情道:“这两天中,天下白道英雄大聚于洛阳,就算魔教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必怕他们。” 说话间,凌小初腰间的剑忽然嗡然作响,在静夜中听来,显得格外真切。 凌小初动容道:“有高手前来!” 金情知道凌小初的太乙剑是七把绝世好剑之一,遇敌自生反应,极为通灵,而能令此剑生警的,必是卓绝的高手。 话音未落,一名敝衣少年已抢步走进酒店,向后叫道:“大师兄,小师姐,这次我可比你们快了一步。” 少年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酒壶,与他瘦小的身材相比,可谓相映成趣。 众人暗觉惊讶,这名少年虽说英气逼人,身法灵活,可是又怎谈得上绝顶高手?然而太乙剑自警却是事实,这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小酒鬼,闻到酒香就精神百倍,平常练功时,可没见你这么勤快过。”声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皆觉心中一热,凌小初暗道:“此女的声音怎会这么好听?” 此时门口已站了一男一女,那名男子二十七八,相貌温和,气度沉静如水。 不过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那名少女身上。 这名少女身材高挑,衣着普通,然而粗服乱发难掩天姿国色,其清丽脱俗之姿令人呼吸顿止。 凌小初心头剧震,暗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美女,就算是七娘似乎也被她比了下去。” 金情的目光只在少女身上一扫,就注意起那位男子来。 能令太乙剑自警的高手,必是此人无疑,只是自己向来见多识广,却着实想不出江湖中何时出现过这样一位年轻高手。 他揖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男子连忙还礼,道:“不敢。” 金情道:“在下天山金情,不敢动问兄台尊姓大名?” 不等男子说话,少年已抢着道:“这是我大师兄苏惊鹤,我叫傅邪真,不过小师姐总是叫我小酒鬼,至于我的小师姐吗……”他望着凌小初眨了眨眼睛,就此止口不言。 金情暗笑道:“这位少年好生厉害,竟看出凌兄对他师姐有意,故意调他的胃口。” 少女微微一笑,道:“小女子纳兰芷,见过各位。”言罢盈盈万福。 凌小初心中一喜,暗道:“现在我已知道她的名字,就算她到天涯海角,也不怕找不到她了。嗯,纳兰芷,纳兰芷,好美的名字。”心中念了几遍,渐渐已有荡气回肠之意。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太乙剑“铮”地一声脱鞘而出,凌小初心头剧震,低声道:“有大敌前来。” 傅邪真大感奇怪,道:“你的剑竟能分清敌我?” 凌小初沉声道:“此剑杀敌过千,极为灵验,一旦有人有不利于我之心,则立生感应,万无一失。” 店外传来格格的笑声,道:“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有趣的剑,本姑娘倒想见识见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鸾又重新回到屋中。 赤虚子心头一紧,低声道:“这小妖女好大的胆子,明知此屋高手如云,却还敢前来。” 凌小初的目光却越过青鸾,直视店外,扬声道:“朋友,外面雨浓风大,何不进屋一见?” 一人豪声大笑道:“好。” 屋中的光线忽地一暗,一个极高极瘦的汉子已出现在门口。 他大步走进屋来,大喇喇坐下,目光向众人一扫,众人顿觉呼吸一窒,似乎这大汉的目光有形有质一般。 青鸾取出一根更香,点燃插在桌上,众人大觉奇怪,实不知她又在玩什么玄虚。 袁青海忍不住道:“小妖女,祢又想干什么?” 青鸾并不理他,对大汉道:“三叔,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傅邪真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青鸾白了他一眼,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的目光越过傅邪真,直视纳兰芷,阴阴地道:“这位小姐姐好美啊。” 纳兰芷似听不出她话中的阴毒之意,笑道:“小妹妹也不差啊。” 青鸾哼了一声,指着凌小初与傅邪真道:“三叔,只有他们两人,看起来是十八岁的样子。” 大汉道:“十八岁的少年,一个也不能放过,等三叔击败了他们,祢再瞧瞧他们的后背好了。” 傅邪真与凌小初心中暗惊,实不知他们为何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青虚子走到傅邪真面前,低声道:“傅公子不要担心,他们只不过想瞧瞧你的后背而已。” 傅邪真大奇道:“瞧我的后背?这是什么道理?” 青虚子悻悻地道:“魔教的诡计,谁能明白。” 此时青鸾又对大汉道:“我们可说好了,那把太乙剑可要归我。” 大汉抬头看着屋顶,喃喃地道:“剑霸凌傲的霸王剑法威猛无俦,剑意玄奥,可谓集剑法之大成,三叔只不过学了三年,只怕未必是凌公子对手。” 凌小初大吃一惊,道:“你竟会霸王剑法?” 青鸾嘴角一撇,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天下的剑法十之八九,三叔都会使的,他能将霸王剑法学上三年,算是很看得起凌傲了。” 金情猛地想起一人,赫然道:“莫非阁下竟是剑皇厉天!” 大汉目中露出萧索之意,缓缓地道:“剑皇厉天,我已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众人脸色大变,心脏无不怦怦乱跳。 昔年魔教教主任天王座下,最顶尖的高手,则是“三皇五帝”,所谓三皇,则是拳皇无极、刀皇太真、剑皇厉天;而“五帝”则是风帝柳飘飘、药帝林紫药、毒帝祖嗜、火帝熊离、冰帝姬霜。 这八个人的武功惊世骇俗,与江湖五老并称为正邪十三大高手。不过十八年前玉皇顶一战,任天王被江湖五老所杀,三皇五帝群龙无首,便风消云散,不知所踪。 想不到十八年后,剑皇厉天竟然又重出江湖。 既然厉天已出,剩下的二皇五帝又怎能蛰伏不出?看来今日之江湖又将掀起腥风血雨了,众人忧心忡忡,竟忘了说话。 剑皇厉天号称学遍天下剑法,其言虽是夸张,不过其对天下剑法之熟知,纵算是魔教教主任天王也不能与之相比。 青鸾指向众人道:“这次我们前来,不过想借各位身上的一样东西,如果大家识趣点,就乖乖交出来,否则的话,不妨上前领教三叔的剑法。” 众人相对无言,此次他们前来洛阳拜寿,自然带有礼物,若是被魔教中人夺去,可大丢本门脸面。 江湖人对师门名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又怎能轻易言败。 然而以他们的武功,怎是剑皇的对手,就算江湖五老来了其中之一,恐怕也难言必胜。 傅邪真忽对纳兰芷道:“小师姐,师父曾说过,江湖中最卑鄙无耻的行为除了以多欺少外,还有一个什么的,我却忘了。” 金情微微一怔,已隐隐听出傅邪真的用意,不觉暗自赞叹此子心思机敏。 纳兰芷笑道:“师父的话你怎也不记得了,还有一个卑鄙无耻的行为就是以大欺小了。” 傅邪真拍手笑道:“师姐说的对极了,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师父的确曾这样说过的。” 青鸾对他怒目而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邪真道:“这都不明白吗?比如说我比祢大上几岁,所以祢再怎样对我无礼,我都不会计较的,毕竟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嘛。” 众人陡然看到一线生机,魔教中人向来清高自傲,极重身份,傅邪真此言,正好说到要害之处,以剑皇厉天的身份,若亲自出手对付众人,的确有以大欺小之嫌。 青鸾冷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怎能与三叔真正交手,三叔与你们只比剑法,不动内力。” 众人略为放心,魔教中人虽然歹毒,不过向来极重言诺,既然厉天说好不用内力,那么此战或许有些生机。 傅邪真却摇了摇头,叹道:“唉,就算这样,仍是不太公平。” 青鸾大怒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她说到做到,寒光闪动,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剑已疾刺向傅邪真。 赤虚子与青虚子同时惊呼,青虚子是为傅邪真担心,赤虚子叫的是:“龙门派剑法!” 青虚子叫的则是:“切玉刀!” 以龙门派剑法的精巧、切玉刀的锋利,纵算一流高手,也绝不敢大意,傅邪真却毫无还手之意,一边不停地闪避,一边大叫道:“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我虽是无名小辈,也绝不会与祢动手的。” 语意所指,正是厉天,连他这种无名小辈都不屑为的事情,厉天又怎能做得出来? 青鸾咬了咬牙,恨道:“等我在你身上刺几个洞,看你还不还手。” 正文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3:00本章字数:15399) 赤虚子虽已看出青鸾的龙门派剑法只是初学,然而龙门派剑法毕竟非同凡响,傅邪真若只是一味地闪避,迟早会中招。 然而傅邪真抱定“以大欺小,胜之不武”的宗旨,硬下心肠来绝不还手,众人虽看出他处境危急,却又无可奈何。 这其中以纳兰芷最为紧张,她早已持剑在手,若是师弟遇险,她可就顾不得许多了。 苏惊鹤轻轻握住纳兰芷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弟应付得来的。” 说话间,青鸾已使出一招“孤燕穿林”,赤虚子与青虚子深知此招厉害,同时惊呼道:“傅公子,快拔剑!” 傅邪真轻轻一笑,道:“不必。” 话音未落,肩头已中了一剑,鲜血顿时长流不止。 青鸾不由怔住,想不到傅邪真竟如此强硬,宁愿被刺一剑,也绝不拔剑相还。 厉天轻轻一叹,道:“小兄弟果然高明,青鸾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青鸾不服地道:“三叔,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怎会不如他?” 厉天道:“难道祢没瞧出吗,他其实是故意卖个破绽,让祢刺中肩头,从而不跟祢纠缠下去罢了。” 青鸾细想刚才的情景,的确如厉天所说,心中不禁对傅邪真有了几分好奇之心。 金情暗道:“傅邪真年纪小小,可是为了达到小小的目的,就不惜身中剑伤,对自己这般残忍,对他人必定会毫不留情,看来此人的出身绝非名门正派。” 厉天对傅邪真微笑道:“小兄弟定不是十大门派中的弟子。” 傅邪真道:“晚辈可没那个福气。” 厉天笑道:“十大门派若能有你这样的弟子,那才是他们的福气,却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能否见告?” 傅邪真脸色一红,道:“家师的名讳,这个不便告知。” 武林中人忌讳极多,傅邪真此话也不算稀奇,厉天失望之余,只好罢了。 青鸾仍是愤愤不平,道:“傅邪真,看在你自挨一剑的份上,就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我倒想知道,你为何说三叔的意见不公平。” 傅邪真道:“谁不知道剑皇天下第一,若只比剑法,就算任天王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等小辈。” 厉天微笑道:“说的有理。那么我与你们试剑时,只用你们最擅长的剑法,若是中途用了其他剑法,就算我输了。” 众人不由大喜,虽说厉天的剑法极为高明,然而他总不能对天下每种剑法都精熟无比,而各人在本门剑法上,无不下过十多年的苦功,此长彼消之下,这场试剑已有些胜机了。 凌小初道:“此言当真?” 青鸾怒道:“你以为我们圣教的人会像白道贼子那样不讲信义吗?” 凌小初虽讨了个没趣,却也并不在意,他一引剑诀,朗声道:“凌小初斗胆,领教厉前辈的霸王剑法。” 青鸾知道厉天剑不轻出,于是便将切玉刀递给了他。 厉天摇了摇头,道:“此刀太过锋利,胜之不武。” 他自重身份,自不能占半点便宜。众人虽知他是魔教中人,可是这份胸襟的确少有,不由心生敬意。 厉天从桌上拿了根筷子,缓缓向前一刺,虽说只是一根筷子,然而剑意盈然,分明是霸王剑法的起手式――霸王敬酒。 此时纳兰芷已为傅邪真包好伤口,傅邪真毫不在意,目光紧紧地盯着厉天的剑式。 霸王剑法据说是楚霸王项羽所传,虽说这是后人的牵强附会,难以确信,不过此剑法的确威力强大。二十年前,凌傲正是仗此剑法与西域武林通天教主大战三十回合,而成就剑霸之名。 这招“霸王敬酒”,正是取剑意于史上著名的鸿门宴,项羽名为敬酒,却心存杀机,意在取汉高祖的项上人头。 凌小初熟知这套剑法,怎能不知其意,一剑斜斜刺出,身姿飘飘,潇洒灵动,金情忍不住击掌喝道:“好一招‘虞姬曼舞’。” 项羽有美姬一名,名虞姬,有国色,擅歌舞,霸王之怒,唯虞姬能稍加缓解,此招一出,已破了“霸王敬酒”。 两人筷来剑往,妙招纷呈,众人如痴如醉,不禁神往于楚汉相争之时的金戈铁马之中。 斗了十几招后,苏惊鹤眉头一皱,道:“凌公子恐怕要败了。” 话音未落,厉天已使出一招“四面楚歌”。此招一出,凌小初身周尽是剑影,避无可避,战无可战,正如昔年霸王垓下之围的情景。 而此招剑法之纯,火候之老到,纵是剑霸凌傲亲使,也不过如此。凌小初长叹一声,剑尖下指,厉天的筷子已伸到他的喉头。 青鸾拍手笑道:“凌小初,你既然败了,太乙剑可就是我的了。” 凌小初颓然不语,默默地递过剑去。 傅邪真道:“慢。” 青鸾怒道:“你又捣什么乱?” 傅邪真笑嘻嘻地道:“凌公子虽然败了,可是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呢,谁敢说就无人击败厉前辈。” 青鸾道:“别人胜了,又关凌小初什么事,反正太乙剑已是我的了。” 傅邪真道:“如果厉前辈不幸落败一场,难道他好意思将剑带走吗,所以,还是等大家都比完了再说罢。” 厉天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也罢,莫非小兄弟也想赐招?” 傅邪真道:“有龙门派与天山派的高手在此,哪里轮到我出手。” 赤虚子道:“贫道本想献丑出手,可是却身中‘百合散功散’,只怕连拿剑之力也没有了。” 傅邪真道:“这有何难,厉前辈何等身份,怎能与一个身‘中百合散功散’的人动手,他自然会给你解药的。” 厉天笑道:“小兄弟好一张利口。” 他向青鸾挥了挥手,青鸾恶狠狠地瞪了傅邪真一眼,百般不情愿地将三粒解药递与赤虚子。 赤虚子自己服了一粒,剩下的两粒交给青虚子、袁青海。 三人都知得此解药是傅邪真之力,无不投过去感激的目光。 解药极为有效,不到片刻,赤虚子已跃然而起,持剑而立道:“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他知厉天绝不会抢先动手,是以剑诀一领,刺向厉天的肩头,正是一招龙门派剑法绝技――寒山栖燕。 厉天并不招架,反手刺出一招,赫然也是“寒山栖燕”。 他的动作似乎也并不快捷,然而筷子一出,已直抵赤虚子的肩头。 赤虚子暗叫不妙,此时自己的长剑已在外门,万万来不及招架,只得长叹一声,束手待毙。 傅邪真暗觉奇怪,低声问苏惊鹤道:“大师兄,两人招式一样,而筷短剑长,为何厉前辈反而能后发先至?” 苏惊鹤道:“若想成为剑术高手,并非只是练熟剑招就行,否则的话,天下岂不尽是剑法高手。若论对龙门派剑法的精熟,厉前辈并不如赤虚子道长,然而对剑法的理解,却又胜过何止一筹。是以虽是同样一招,厉前辈却能去其繁芜,择其精华而用,他能后发先至,就不足为奇了。” 这番对剑法的议论极为高明,厉天心中微震,暗道:“想不到后辈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傅邪真拍手笑道:“大师兄,我总算明白了。” 苏惊鹤微笑道:“你明白了什么?” 傅邪真眨了眨眼睛,道:“虽说两人使的都是‘寒山栖燕’,然而招式虽同,而剑意大异,其实根本就是两招。” 厉天曾经说过,若是试剑时用的剑法与对手不一样,就算输了,此时若能咬定他使的是别种剑法,赤虚子虽败犹胜。 厉天也听出傅邪真此话用意,然而他的“寒山栖燕”与赤虚子所使,的确有很大的区别,严格来论,傅邪真的话也不算错。 苏惊鹤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厉前辈此招正是脱胎于‘寒山栖燕’,只是更精练而已,须知剑法重在剑意,而非剑招,所谓意在剑先,正是这个道理。” 厉天心头剧震,只听苏惊鹤这一番议论,此人无疑已窥剑法堂奥,假以时日,必成一代高手。 傅邪真暗道:“大师兄是个诚实君子,绝不会替我圆谎的。” 厉天目光转向苏惊鹤,道:“苏公子所论高明之极,不知可否下场指教?” 他说出“指教”二字时,并无半分讥讽之色,足见他对苏惊鹤极为重视。 苏惊鹤道:“既然前辈肯指点一二,晚辈听命就是。” 金情道:“苏兄且慢,这一场不如就先让给我吧。” 苏惊鹤道:“那有何不可。” 金情傲然一笑,握住剑鞘的手内力微运,鞘中剑“啷当”出鞘,颇有先声夺人之势。 金情身为天山派大弟子,眼力武功自非泛泛,在他看来,厉天之所以能击败凌小初与赤虚子,完全是因为霸王剑法与龙门派剑法本身的特点。 须知这两套剑法皆是招式简单,完全以使剑者的内力取胜,如今两者皆不使内力,而仅以剑法相比,以厉天对剑法出类拔萃的见解,凌小初等二人自是无法取胜。 换言之,若是剑霸凌傲施展霸王剑法,则与凌小初不可同日而语。 而天山剑法极为繁复,招式千变万化,与霸王剑法、龙门派剑派大相径庭。 厉天纵是不世奇才,也不可能穷尽天山剑法的诸般变化,而金情在这套剑法上浸淫多年,自然不是厉天的管中窥豹能所相比的。 他既打定算盘,自信必胜,当然不想让别人占先。 苏惊鹤的武功必定非同小可,若他也看出这点,那么战胜剑皇厉天的美事岂不让他独占? 厉天神情淡淡,道:“天山剑法本是极高明的,可是你师父石非偏要狗尾续貂,平白加上无数变化。须知这样一来,剑法变得华而不实,威力大减,可笑他却自以为是整理天山剑法的大功臣。” 金情俊脸一红,喝道:“天山剑法是好是坏,一试就知。” 抖手刺出一剑,便是天山剑法的绝招之一――金玉满堂。 他恼怒厉天羞辱师尊,是以这一招带足十成内力,浑忘了不得动用内力之约。 此招一出,屋中顿时剑气纵横,颇为惊人,以剑招的华丽而言,天下剑法无有出其右者。 青鸾叫道:“你赖皮,说好不许用内力的。” 厉天淡淡地道:“那也无妨。” 竹筷轻轻点出,仍是不带丝毫内力,用的也是一招金玉满堂。 只是两招剑法招式虽是大同小异,厉天的剑招却极为简单,从声势上看来,金情顿时将厉天比了下去。 “叮”地一声,一剑飞起,斜斜地插入屋梁,而金情面如土色,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傅邪真脱口叫道:“这怎么可能,厉前辈明明没有动用内力,为何金公子的剑反而脱手?” 苏惊鹤道:“金公子的剑法美则美矣,只是因变化太多,反而力有不足,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是以厉前辈虽不曾动用内力,仍能破解此招。” 厉天微皱眉头,道:“莫非你是在讥讽我贪多不厌,学尽天下剑法,反而毫无益处吗?” 苏惊鹤沉吟道:“以前辈的学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前辈却一意孤行,莫非这其中或有深意?” 厉天哈哈笑道:“凭此一言,足见你武功见识不凡,我立志学遍天下剑法,只盼能从其中悟出剑道真谛,却并非是贪多不厌,只是剑道玄奥异常,我也不知这个法子能否行得通。” 他这番话,倒像是将苏惊鹤当作剑道知己,而非对手,他对苏惊鹤的重视,已可想而知。 苏惊鹤道:“连前辈都不能领悟剑道奥妙,晚辈更加没有指望了。” 厉天道:“你也不必轻看自己,现在我倒是极想一试你的剑法。” 苏惊鹤并不推辞,道:“前辈有令,焉敢不从。” 他解下剑鞘交于纳兰芷,动作慢条斯理,毫无惊人之举,然而越是如此,厉天的神情越是凝重,深知此人必有惊人艺技。 苏惊鹤抱拳道:“前辈,得罪了。” 一剑刺去,却是轻飘飘地毫无力道,众人大感惊讶,暗道:“这是什么剑法,纵算刺中人身,岂非也毫无伤害,使出这样的剑法又有何用?” 然而厉天的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情,一人空负绝世技艺,却无人欣赏,其寂寞之情何以堪,是以乍逢旗鼓相当的对手,怎能不欣喜若狂? 他已看出,苏惊鹤此招虽是平淡无奇,却是后招无穷,其中竟蕴藏着无数变化,正可谓进可攻,退可以守,简直是高明之极。 虽不能说此招可胜过霸王剑法或天山剑法,但真正的高手,越是平凡无奇的招式,越能显示其功力。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他所知的剑法极多,偏偏却瞧不出苏惊鹤所施的剑法。 世间居然有自己所不知的高明剑法,实在是不可思议。 无奈之下,厉天依样画葫芦,也是轻飘飘一剑刺出,此招与苏惊鹤的剑式一模一样,极难看出区别。 众人大感失望,本以为精彩之极的比剑竟成了这种闷死人的局面。 接连几招,厉天与苏惊鹤两人皆是轻描淡写,软弱无力地划来划出,不过仍是一模一样,众人更觉无趣。 傅邪真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指指点点,与纳兰芷谈论场上的变化。 金情暗暗吃惊,心道:“厉天与苏惊鹤的剑法,必是高明之极,只是我等看不懂罢了,傅邪真如此年轻,难道竟能看得懂不成?” 凌小初一双眼睛却只盯在纳兰芷的身上,美人的一颦一笑,无不尽落眼中,场上的变化,倒是根本不去顾及了。 忽见苏惊鹤收剑而立,神情愧然地道:“晚辈输了。” 众人不知其所以然,只得嘴巴张得大大,静听二人说话。 厉天摇了摇头道:“仅以剑法而论,我的确胜了一招半式,不过若以今天的约定而言,却是我输了。” 青鸾叫道:“三叔,你怎会输了?” 厉天苦苦笑道:“苏公子的剑法虚虚实实,无迹可循,我根本就不曾见过,又怎可能用他的剑法,我能取胜,完全是因为我用了本门剑法之故。” 青鸾道:“可是你们的剑招分明是一样的吗?” 厉天道:“剑式虽同,剑意却大相径庭,实不可同日而语,这种事情,祢是不会懂的。” 他望向苏惊鹤,诚恳地道:“苏公子的剑法极为高明,可恨老夫却一无所知,不知公子能否见告此剑法的名称。” 苏惊鹤脸色一红,道:“其实这套剑法是在下临时创制,并无名称。” 众人不由耸然动容,须知一门剑法的创立,往往经过数代人花费无数心血千锤百练,才可略有形迹,然而苏惊鹤却能自创剑法,其天质之高,简直赫人听闻。 厉天怔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长叹一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一百年,看来今日之江湖,已是苏公子的天下了。” 他脸上有说不出的萧索之意,缓缓地从桌边站起,众人此时才发觉,他一直是端坐着比剑。 由此看来,苏惊鹤虽侥幸胜了他,却只是限于今日的规定,单以剑法而论,此人比苏惊鹤不知高明多少,其余众人更不必说了。 傅邪真道:“前辈就想这样走了吗?” 厉天微愕道:“莫非小兄弟还想指教?” 傅邪真笑道:“指教不敢,可是既然输了,就该认罚,先前你们取去的切玉刀什么的,也该奉还了吧!” 青鸾道:“此一事也,彼一事也,我们虽是输了,只是答应不取你们身上的东西罢了,并没有说要交出先前取的东西。” 傅邪真道:“前辈也是这个意思吗?” 厉天道:“青鸾,祢若想要好刀,难道三叔没有本事给祢取来吗?” 青鸾虽是凶蛮,对厉天的话却不敢反驳,百般无奈地将切玉刀掷于地上。 青虚子大喜,急忙趋前捡起切玉刀,欢喜无限地纳入怀中。 袁青海叫道:“我中了青冥神掌,难道前辈不给解药就走吗?” 青鸾道:“我若练成了青冥神掌,你哪还能站在这里。” 袁青海大喜,悬在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去。 青鸾送还了物事,却并没有离去,而是望着傅邪真道:“你能不能将衣衫脱了,让我瞧瞧你的后背。” 傅邪真道:“祢说我会肯吗?” 青鸾愤愤地哼了一声,道:“不瞧就不瞧,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邪真望了望桌上点着的更香,已只有寸许长了,忽地心中一动,对厉天道:“前辈,晚辈还有些话要说。” 厉天意兴阑珊地道:“小兄弟请说。” 傅邪真笑道:“前辈的剑法令人大开眼界,只是今日在座的都是晚辈,没有资格与前辈真正动手,若是有一位与前辈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可是我们之福了。” 青鸾傲然道:“除了江湖五老,谁有资格与三叔动手,只怕你一辈子也没有这个福分了。” 傅邪真斜眼望了望已快燃尽的更香,笑道:“那可难说了,谁知江湖五老不会在此时出现。” 厉天顺着傅邪真的眼睛一瞧,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果然聪明,只是你怎知香尽后,就会有高手前来?” 傅邪真道:“此次前来洛阳的,有无数白道高手,而此处正是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这么长时间仍不见有人前来,岂不令人生疑?由此可见,后面来的人必是被前辈的同伴引开了,前辈点香计时,正是此意。” 厉天连连叹息,道:“令师好有福气,竟有如此出色的两名弟子,弟子已如此,师父已不难想像,他日有缘,我倒想与令师好好亲近亲近。” 忽听屋外有人冷笑道:“苏公子的师父是世外高人,你怎有福气见他,倒是老夫的长剑,你想不见也不行。” 厉天微微一怔,却很快就淡淡地道:“多年不见,秦兄仍是好大的火气,看来秦家嫂子仍是管教无方。” 一名女子的声音叱道:“我们的家务事,倒需要你来管。” 众人听到两人说话,无不大喜过望,金情更是急忙奔到门口,恭声道:“不肖弟子金情,拜见师伯、师婶。” 老者哼了一声,道:“石非的徒儿,老子一概不见,好好的天山剑法,却被他弄得面目全非,想起来都令人生气。” 女子柔声道:“石大哥虽说糊涂,可是他的弟子又有什么错,何况情儿对你一向敬重,你也不必给他太过难堪。” 老者闻言更怒,道:“祢竟替石非求情,难道祢的心中仍放不下他吗?” 女人娇声叱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老者经此一骂,情绪反而大为好转,赔笑道:“红棉,何必当真,祢也知道我这人向来喜欢胡说八道的。” 金情站在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神情大为尴尬。 一位灰衣老者龙行虎步地从金情身边走进屋来,满脸傲气,瞧也不瞧金情一眼,而他身边的中年美妇却是轻拍金情的肩头,意示安慰。 众人皆知秦氏夫妇是天山派名宿,在江湖中辈份颇高,有他夫妇前来,必有一场好戏看了。 凌小初等人急忙见礼,老者却是洋洋不理,只是望着厉天冷笑不语。 此时桌上的更香已燃尽,厉天暗道:“秦风、赵红棉既已赶到,白道高手必会陆续前来,看来今天有些麻烦了。” 以他的武功,纵算来了千军万马,也毫不在意,只是青鸾武功低微,却是个大大的拖累。 秦风道:“厉天,废话少说,老夫倒想看看,十八年后,你的剑法又到了什么程度。” 厉天淡淡地道:“比起他人或许不如,不过比起老弟,恐怕要胜过多多。” 秦风大喝一声,挺剑向厉天刺去。 众人见他的剑招正是“金玉满堂”,然而却与金情所施大为不同,与厉天刚才施的招式,倒颇有几份相似。 厉天身形一动,已避开此招,秦风连变数招,厉天皆是轻轻闪过,并不出招。 秦风怒道:“厉天,你为何还不出剑?” 厉天不屑地道:“以你的武功,又怎有资格令我出剑,若是换作石非,老夫倒不敢大意。” 秦风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石非,闻言怒不可遏,狂吼道:“难道老夫不如石非!” 傅邪真道:“秦前辈,这是激将之法,万万不可上当。” 赵红棉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转目看着场上时,却是花容失色。 只见漫天的剑法已消失无踪,厉天手中竹筷挑起,中宫直进,已抵住秦风的咽喉。 以秦风的武功,竟然在数招之内就被厉天所制,众人无不色变,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厉天凭的,只是一根小小的竹筷。 其实二人的武功差距并非如此之大,只是秦风性情暴躁,极易受激,一旦心神难定,剑法难免破绽百出,而厉天何等武功,秦风破绽一出,必被他所趁。 秦风又惊又怒,却丝毫也不敢动弹,他知道竹筷在厉天手中,无异于神兵利器。急怒之中,他的脸色已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赵红棉关心则乱,颤声道:“厉天,愚夫无意冒犯,只是他的脾气向来如此,你也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屋外有人断喝道:“师妹,死则死矣,又怎能对魔教妖人软语求情。” 赵红棉循声望去,屋中已多了一名老道,身穿灰色道袍,神色凌厉,目光向众人一扫,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好犀利的目光。” 金情已拜倒在地,道:“徒儿拜见师父。” 苏惊鹤暗道:“原来此人竟是天山派掌门石非,难怪目光如此锐利。虽说他改造天山剑法并不成功,不过他有如此志向,足见自身武功极高,毕竟改造剑法并非一日之功,或许假以时日,此人真能令天山剑法达到完美之境。” 赵红棉喜道:“师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石非望着赵红棉时,目光转柔,道:“师妹,祢不必担心,为兄定能救下秦师弟。只是我辈白道中人,行事堂堂正正,又岂能向魔教妖人低头。” 秦风见他二人眉来眼去,心中妒火大盛,浑忘了自身处境,大叫道:“石非,我不要你救,老子宁愿死在厉天手中。” 石非嘿嘿冷笑道:“本座救你,并非要你领情,你若真不想活,不妨等本座救下你以后再寻了断不迟。” 众人相视莞尔,却不敢笑出声来,石非师兄妹三人的情孽纠缠天下皆知,师兄弟二人为了赵红棉这位小师妹,早已弄得水火不容,只是想不到二人年纪已如此之高,却仍是斗个不休。 厉天哈哈笑道:“石非,老夫倒想看看,你凭什么能救得了秦风?” 石非望了望青鸾,淡淡地道:“剑皇厉天是何等英雄人物,怎能靠挟持人质活命,我猜你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这个小姑娘。” 厉天心中一惊,道:“那又怎样?” 石非道:“我以天山历代掌门之灵位发誓,绝不会动这小姑娘一根毫毛,你若胜了本座,你与这位小姑娘自可安然离去,若是败了,那可就不要怪本座无情。” 以厉天的武功,若论单打独斗,天下难逢敌手,石非既如此说,足见他对自己信心百倍,深信以自己的武功能胜得了厉天。 厉天受石非一激,胸中豪气陡生,哈哈大笑道:“厉某人纵横天下多年,还从来不曾受人所制,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领留下我们。” 他放下竹筷,秦风却仍是站立不动,口中道:“厉天,刚才老子中了你的激将之计,才不幸被制,老子不服,还想跟你再次比过。” 厉天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师兄弟齐上,若是厉某人败了,便自废武功。” 秦风向石非瞧了一眼,冷冷地道:“与他联手,污辱了老子的名头。” 石非虽心中有气,却不便发作,只好装作没有听到。 他缓缓取出剑来,道:“厉天,可要小心了。” 说罢,缓缓刺出一剑。 厉天负手而立,神情颇为傲慢,然而他斜眼瞧向石非刺来的剑招,却大感惊讶。 从金情刚才施展的剑法来看,石非对天山剑法的改造并不成功,然而石非这一招却远非金情可比,一改繁复华丽之风,而变得厚实凝重。 厉天暗暗点头,天山剑法若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必可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剑法,石非的天资实在非同小可。 到此地步,他已不敢托大,身形微退,手已按到剑鞘上。 在他的剑将拔未拔之时,本该是石非最好的进攻机会,想不到石非却凝剑不动,任由厉天拔出剑来。 石非此举,无疑表明他对自己的剑法自信十足,众人目中发光,都已感到今日之战必将精彩绝伦。 眨眼间,石非与厉天已交换了数招,两人的剑招都甚为缓慢,是以剑招变幻之时,众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瞧见。 虽说两人的剑法必定都是好的,不过众人很快就疑云丛生,这样的剑法,又怎能伤敌? 傅邪真转向苏惊鹤,也是面露疑问之色。 苏惊鹤道:“小师弟,你有所不知,他们并非在较生死,而是比剑法,若是真正对敌,剑招可要快多了。” 傅邪真道:“原来如此。”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恍然。 说话间,石非一声长吟,面泛红光,显得兴奋起来,他多年来一心孤意想改造天山剑法,中途自然大走弯路,是以颇遭天山派前辈非议,秦风更是视他为天山派的罪人。 如今与厉天试剑之下,却发现自己的改造颇为成功,虽说其中仍有不足之处,然这套剑法与先前的天山剑法实不可同日而语,却是不争的事实。 秦风先前还是一脸鄙夷,此时却神情肃然,心中着实暗叹不已。 以石非的人材武功,的确是天山派掌门人的当然之选,若不是他年轻时痴于武功,倦于情事,自己绝不可能有机会讨到小师妹赵红棉做老婆。 石非忽然停剑不动,道:“厉兄,刚才那几招剑法,本都是天山派原先的剑招,只不过由本座略加改动而已,我还有三式新招,还望厉兄指点。” 虽说魔教白道不可两立,不过厉天剑法极高,实在是试剑的极佳对手,是以两人相较之下,不由渐生惺惺相惜之意,石非的口气也客气不少。 厉天一生痴于剑法,听说有新招可看,顿时心痒难挠,道:“快快使给我看。” 石非深吸一口气,道:“第一招,穷途未路!” 众人一听剑招的名称,不由暗暗称奇,剑招取名,无不极尽溢美之辞,而石非却别出花招,取出这样丧气的名字,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剑招一出,众人则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了。 屋中剑光大盛,而厉天却左支右绌,一副忙于招架之状,这一招“穷途未路”的威力已可想而知。 “第二招,黔驴技穷。” 石非身子缩成一团,手中剑只在身前半尺处刺来刺去,一副受气挨打的模样,颇有黔驴技穷之态,然而像秦风、赵红棉、苏惊鹤这样的高手却看出,石非这一招似拙实巧,看上去被动挨打,其实却是棉里藏针,暗藏杀机。 以厉天的武功,竟不敢过于逼近,手中剑漫然舞了个剑花,只敢护住自身,而不敢进攻。 此招竟能令厉天这种高手望而生畏,颇令天山派众人大感扬眉吐气。 “第三招,狗急跳墙。” 招名一出,纳兰芷与青鸾两位女孩子早已轻笑出声,剑招居然有这么难听的名字,石非可真是想得出。 “嗤”地一声,剑传来破空之声,众人不由大惊失色。 须知此时石非的剑去势极慢,却能发出如此强劲的破空之声,足见此剑内力充沛之极。 石非剑出如山,端得是凝重厚实无比,厉天若一味地闪避,必将大落下风,而若是反戈一击,则毫无胜算。 厉天无可奈何,只得运尽十成功力,尽力刺出一剑,至于此剑刺出之后的成败如何,则是无法预料了。 众人心跳莫名,正等着石非使出精妙招数将厉天刺于剑下,却见石非面露沮丧之色,连连退了两步,持剑茫然而立。 厉天微微一怔,忽地想到其中原因,不由哈哈大笑道:“石非,这一招虽然精妙无双,可惜却只有半招。” 石非苦苦一笑,道:“为了想出这两招半剑法,本座已是黔驴技穷,最后这半招,本座已实在无法想出。” 厉天叹道:“你逼得我不得不冒险一击,已成功了大半,虽说我已狗急跳墙,你却束手无策,实在是可惜。” 众人此时才明白这三招名称的深意,实乃形容对手的情景,而绝非自贬之辞。 石非黯然叹道:“改造本派剑法,的确非一日之功。厉天,你去吧。” 厉天道:“改日你创出新招之后,厉某必来领教。” 既然石非已败,众人中再无厉天对手,众人虽不甘心让他离去,也只好罢了。 〖JZ〗〓〓〓〓〓〓〓〓〓〓〓〓〓〓〓〓厉天牵住青鸾的手,飘然走到酒店门口,忽觉得胸前暗流涌动,劲力非同小可。 他不敢大意,急忙沉腰坐马,双掌用力推出。 “砰”地一声,四掌相击,发出沉闷之极的声音,像青鸾、青虚子这等功力略弱的人无不感到心脏剧跳,胸中颇不好受。 厉天与那人手掌甫接,立觉掌心微微一麻,心知中了暗算,喝道:“什么人!好不要脸,居然敢暗箭伤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对付魔教妖人,还要讲什么江湖规矩,真是好笑。” 从声音中,大家已听出此人受了内伤,看来厉天不光剑法极高,内力也极为深厚。 众人走到门口,屋外已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服装各异,年龄不一,其中一名黑衣老者站在厉天面前,正以手抚胸,大口地喘着气。 石非失声道:“这不是崆峒派的武兄吗?还有海南剑派的高兄、点苍派的李兄。” 黑衣老者嘿嘿笑道:“石掌门好精妙的剑法,看来天山派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石非道:“武兄过奖了。” 一名身穿华衣,手执一把细身长剑的人冷笑道:“武兄此言等于放屁,天山派既然能跻身十大门派之列,自然前途远大,何用你多说。” 石非心中一凛,道:“高兄,江湖各派,皆是武林一脉,又有什么大小之分?” 华衣人打了个哈哈,道:“石掌门的话我们怎敢反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傅邪真暗道:“这却是怎么回事,难道白道的门派之间,也有不和?” 他此次奉师父之命,与师兄、师姐前来洛阳,却是初出江湖,对江湖的诸般事情丝毫不知,是以才有此疑问。 所谓的十大门派,指的是少林派、武当派、剑霸城、刀神城、洛阳金刀门、天山派、青城派、万剑山庄、峨嵋派、龙门派。 然而江湖中除了十大门派之外,还有诸多小门派,十大门派自恃地位超绝,骨子里对诸小门派并不放在眼里,诸小门派则眼红十大门派人多势大,名声显赫,难免有些腹诽。 更兼十大门派的弟子嚣张跋扈,久而久之,大小门派之间渐有对立之势,不过表面上仍是客客气气,没有形成实质上的冲突。 苏惊鹤知道师弟毫无江湖经验,低声道:“那位黑衣老者是崆峒派的长老武智,以内力深厚闻名江湖,想不到却仍不是厉天的对手。” 那位华衣男子是海南剑派的高胜天,点苍派的李谨则是一名面色阴沉的灰衣汉子,其他人则是三派的弟子。 此时厉天忽然全身颤抖不己,青鸾变色道:“三叔,你怎么了?” 厉天嘿嘿冷笑道:“白道贼子比武不胜,就会暗箭伤人,此事正常之极,有何大惊小怪。” 傅邪真吃了一惊,凝目望去,厉天的掌心正不停地滴出黑血来,他虽离厉天不近,也能闻到黑血中的腥臭之气。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武智好生卑鄙,竟在掌中暗藏毒针。” 然而他向众人脸上望去时,更是吃了一惊,只见他们脸上皆是一副欣喜若狂之色,似乎对武智用毒针伤人之事不以为耻,反以为喜。 武智洋洋得意地道:“厉天,你中了本门的五毒针,不过片刻,全身就将麻木僵直,聪明的话,就快点自杀,免得老子动手。” 傅邪真忍不住挺身而出,道:“武智,你好生卑鄙,比掌不胜也就罢了,怎能暗器伤人?” 武智见一位少年挺身叱责自己,不由大怒,然而见这位少年站在石非身边,暗暗点头道:“原来是天山派的弟子,难怪如此大胆,嘿嘿,别人怕你石非,老子却不怕。” 他并不理傅邪真,转向石非道:“石掌门,此处唯你最大,对厉天这种魔教妖人该如何处置,我等静候吩咐。” 石非面带愧色道:“刚才本座已与厉天约定,只需他在剑法上胜了我,便放他二人走,只恨本座剑法不精,败给了他,本座只能遵守约定放人了。” 武智哈哈笑道:“石掌门,剑皇厉天的剑法天下第一,你做出如此约定,分明是想放他走了。” “莫非你竟认为本座与魔教勾结不成?” “具体情形如何,老子可不敢乱说,不过石掌门自己心中有数。” 金情忍不住斥道:“武智,你再对家师无礼,在下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武智脸上掠过一丝阴毒之色,森然道:“金公子的剑法,日后定要讨教的。” 高胜天道:“武兄,放着魔教妖人这种大敌在前,你怎地一味地与小辈斗气?” 武智阴阳怪气地道:“石掌门有令放了厉天,老夫又怎敢不从。” 高胜天奇道:“莫非石掌门竟是武林盟主?” 武智道:“以石掌门的武功才干,若想当武林盟主吗,嘿嘿,只怕还差些火候。” 高胜天道:“既然如此,那么武兄定是新投入天山派门下了。” 武智道:“崆峒派虽说人少势微,不过老子倒还没将其他门派放在眼里。” 高胜天笑道:“石掌门既不是武林盟主,武兄更非天山弟子,这个石掌门的话吗,不听也罢。” 两人一唱一和,对石非大加讥讽,分明没将天山派放在眼中,秦风乐得见石非出丑,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金情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刷”地一声,拔出长剑。 石非长剑翻动,压住金情的剑,淡淡地道:“情儿,武兄与高兄所说句句是实,有什么好生气的。” 金情见石非目中怒火直冒,暗暗道:“是了,师父怎会咽下这口气,只是此时有魔教妖人在此,我若出手,只会让他们看笑话。” 高胜天道:“还是石掌门深明大意,看来对付魔教妖人,再也无人有异义了。” 傅邪真刚想说话,苏惊鹤望了他一眼,按住了他的肩头。 傅邪真暗道:“大师兄必有主意,我自没有必要强行出头。” 厉天一直暗运玄功逼毒,然而体内的毒性丝毫不见缓解,反而渐向四肢百骸侵去。 他暗道:“崆峒派的‘五毒针’果然厉害,难道厉某人今天真要死于此地。” 他对自己的生死倒不放在心上,只是青鸾年纪轻轻,又怎能眼见她身受毒害。 虽说石非不会插手,武智、高胜天、李谨的武功仍是非同小可,凭自己的中毒之身,极难闯过这一关。 然而在此局面下,厉天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他拉着青鸾,低声道:“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三叔带祢冲出去。” 青鸾丝毫不惧,大声道:“好,我们便将这些白道狗贼杀个片甲不留。” 厉天暗道:“嘿,小妮子不知江湖凶险,怎知今日之局面极为险恶。” 他向前走了一大步,武智等人喝道:“魔教妖人想逃,快拦住他。” 十几名三派弟子呈半圆之式,向厉天围逼上来,厉天长剑斜挑向一名弟子,那人面对厉天神鬼莫测的剑法,毫无挡格之力,“嗤”地一声,喉头中剑而死。 武智忙道:“大家不要逼得太近,他身中‘五毒针’,逞凶不了几时的。” 厉天将全身的功力都集中右肩头,以制止毒气蔓延至手臂,那将无法用剑,然而这样一来,全身各处就再无内力防备,毒气蔓延的速度将不可遏止。 他再向前走了两步,两腿已麻木起来,腰部以下,几乎已非自己所有。 武智兴奋地大叫道:“他快要支持不住了。” 傅邪真也瞧出厉天情况不对,心中暗暗着急,侧身向苏惊鹤望去,却见他神情平静,似乎对面前的事情无动于衷。 傅邪真暗自奇道:“大师兄今日怎么了,面对这种不平之事,居然也视而不见?” 苏惊鹤似已看出他的心理,低声道:“小师弟,你毫无江湖阅历,怎知魔教与白道之争?为兄固然同情厉天,然而这种事情一旦缠上,将麻烦无穷,更可怕的是,若助厉天突围,将成为天下人的对头,到时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会大大生气。” 傅邪真道:“我们帮忙厉天,师父又怎会生气,难道魔教就不是人吗?” 苏惊鹤苦笑不已,他深知傅邪真古道热肠,极看不得别人受苦,而关于魔教的题目又实在头大,实难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只得紧紧地握住傅邪真的手,制止他上前救人。 苏惊鹤真气一运,傅邪真手腕顿如被铁箍扼住般,他虽用力挣扎,又怎能解脱得出。 此时厉天的情况更加不妙,连脚步都无法移动,三派中人围而不打,深知再过片刻,厉天必定倒地。 傅邪真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不管怎样,我也要助他们脱困。厉前辈胸襟磊落,剑法又高,虽说是魔教中人,也不见得怎么恶。倒是武智暗箭伤人,卑鄙无耻之极,师父再糊涂,也不会是非不明的。” 他记起师父曾教过的擒拿之术,立刻骈指点向苏惊鹤的脉门。 苏惊鹤绝想不到傅邪真会真的动手,略微迟疑之下,脉门一麻,傅邪真已脱困而出。 苏惊鹤大急,脚步一错,已拦住傅邪真的去路。 傅邪真笑道:“师父教过你‘错风步’,难道就没有教过我吗。” 他身形闪动,已从苏惊鹤身边滑过,苏惊鹤道:“我倒想看看,你今天如何越过我。” 两人步法错动,如走马灯般转个不停,众人大感好奇,实不知这兄弟二人为何会有如此兴致。 石非看了两眼,暗惊道:“他们的步法颇为高明,本派的‘行云流水步法’可万万比不上了,是了,本派剑法一直没有长进,莫非就是因为步法不精的缘故?” 他平生之志,就是将天山派剑法改头换面,以图在江湖中扬眉吐气,是以时时念念不忘,此刻见傅邪真与苏惊鹤大斗步法,顿时将他事忘却,一心一意细察起来。 忽见傅邪真惊叫一声,身子朝地上一头栽去,苏惊鹤慌忙伸臂拦住,道:“师弟小心。” 忽觉肋下一麻,半边身子已无法动弹,傅邪真嘻嘻笑道:“得罪了。”从苏惊鹤身边一掠而过,落到厉天的身边。 苏惊鹤急运真气冲穴,穴道一冲而开,然而傅邪真已落在斗场中,再也拦不住了。 正文第三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5:00本章字数:13873) 厉天见傅邪真冲到面前,微微一怔,道:“小兄弟也要与我作对?” 傅邪真道:“前辈,我助你们冲出去,你们跟我来。” 他抽出长剑,抖手刺向武智,武智本不在意,可是傅邪真剑势极快,武智发现不妙时,欲再招架已是不及。 “嗤”地一声,武智胸前已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傅邪真道:“这招算便宜你了,再接一招。” 武智道:“你是什么人,竟敢与魔教妖人勾结?” 傅邪真道:“管我是什么人,反正我看你就是不顺眼。” 一边说话,一边妙招连发,武智被逼得一步步倒退,一时之间,竟无力还击。 说起来武智绝不会这样不济事,只是他与厉天对掌之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难免真力不继。 傅邪真回头一望,却见厉天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大感焦急。 他叫道:“厉前辈,你快跟着我来啊。” 厉天苦笑道:“毒气已至厉某人的腰下,双腿已动弹不得,小兄弟还是自己走吧。” 傅邪真急道:“我自己走又算什么。” 他一步退到厉天身边,拦腰将厉天抱起,道:“厉前辈,我们再冲。” 厉天见他与自己素不相识,却要强行为自己出头,心中大为感动,道:“小兄弟,你我素不相识,何必为我送命?” 傅邪真道:“邪真虽然年轻,也算能分辨好坏,反正我只知道,姓武的不是好人。” 武智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辱骂于我。老子刚才只不过让你而已,有本事再来打过。” 不由分说,已亮出一对铁轮,向傅邪真击来。 傅邪真用剑一架,顿觉手腕一沉,暗道:“姓武的力气好大,我可不能与他斗力。” 他不与武智正面交锋,剑锋微侧,刺向他的肋下。 武智慌忙双轮架住,傅邪真得理不饶人,一套剑法使得披风也似,几招之后,又将武智逼退。 厉天细看傅邪真的剑法,隐隐有少林剑法的影子,不由奇道:“难道他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然而少林寺门规森严,门下弟子绝不会胆大妄为到助魔教中人对敌的地步。 一直默不作声的的李谨嘎声道:“原来是少林剑法,让我来试试。” 话音未落,剑风飒然而至,端得是快疾无匹。 傅邪真招架不及,肩头立中一剑,青鸾惊呼道:“傅公子,小心!” 傅邪真心知今天形势凶险之极,厉天中毒在身,势不能逃走,唯有将三派中人一一击败,才有逃命的机会。 他沉下心来与李谨拆招,不过三招,“嗤”地一声,大腿上又中了一剑。 厉天虽中毒在身,眼光犹在,低声道:“他剑法虽快,下盘却似乎不稳。” 傅邪真喜道:“多谢前辈指点。” 此时李谨又一剑刺来,傅邪真视若不见,反手一剑,刺向李谨的下阴。 李谨吓得慌忙跳开,暗道:“这小子情急拼命,老子可不能陪他。” 其实傅邪真何尝想拼命,只是对李谨快疾无比的剑招实在无法招架,只得硬下头皮,攻他的下盘罢了。 李谨卷土重来,再与傅邪真斗剑,傅邪真依样画葫芦,任他再精妙的剑法也只视若不见,一心只攻他的下盘。 李谨一身精妙剑法无从施展,急出了一身冷汗,然而他的下盘的确是全身破绽所在,着急也是无用。 高胜天道:“李兄,我来助你。” 傅邪真眼见他一剑刺来,长剑在空中扭曲不停,等到剑招变老之时,所刺的部位却又令人不可思议,颇有防不胜防之感,尽力挡了两招,已是手忙脚乱。 厉天低声道:“海南剑法,专走偏锋,委实不易招架,你不必理他剑招如何变化,只看他的目光所视就行。” 傅邪真凝目望去,果见高胜天目光所视正是自己的大腿内侧,不由暗奇道:“海南剑法果然诡异,大腿内侧居然也是目标。” 他既知高胜天的本意,招架起来已大为容易,事先将长剑在腰间一横,已破了高胜天此招。 高胜天再施数招,皆被傅邪真轻易格开,暗道:“臭小子有厉天暗助,的确不易对付。” 目光一转,见青鸾站在厉天身边,一脸焦急之色,不由暗喜道:“这个大大的破绽,老子怎会看不到。” 他扬声道:“这臭小子的确高明,李兄还是你来吧。” 他身子一晃,已至青鸾身边,长剑扭曲不定,向青鸾雪白的脖颈刺来。 青鸾抽剑招架,可又怎是高胜天对手,斗不数招,头上的发带已被挑开,青丝如云披散下来。 傅邪真慌忙挺剑向高胜天刺去,想不到剑声疾响,李谨又趁机刺来。 傅邪真以一敌二,顿时手忙脚乱,不出数招,他与青鸾双双再次受伤。 武智看出便宜,双轮错动,又攻了过来,傅邪真大叫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武智嘿嘿笑道:“老子早已说过,对付魔教妖人,根本不必讲江湖规矩。” 傅邪真大急,厉天也是束手无策,他空有惊世剑法,此时却施展不出,而只凭指点傅邪真,又怎能来得及。 傅邪真不禁向苏惊鹤望去,见他神情焦急,却仍是止步不前,暗道:“大师兄也不助我,看来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纳兰芷早已看得着急万分,急道:“大师兄,难道你就看着小师弟被杀死吗?” 苏惊鹤道:“师妹,我们下山时师父说的话,师弟固然没有听到,难道祢也不在场吗?” 纳兰芷想起师父的确百般嘱咐过,此次下山,万事皆可为,唯独与魔教中人,绝不能来往,否则,轻则被逐出门墙,重则废除武功。 纳兰芷虽心急如焚,却不敢违背师父命令,不由得珠泪乱坠。 凌小初见她垂泪,心中大感痛惜,胸中一热,就想挺剑而出。 金情忙道:“凌公子,武智等人虽然行为令人不耻,可是他们对付的毕竟是魔教妖人,你若贸然出手,只怕令尊绝不容你。” 凌小初想起父亲的严厉,心中一凛,伸出的脚又缩了回去。 此时场上局势已被武智等人稳稳操控,傅邪真若不是仗着“错风步”,早已血溅当场,就算如此,身上又仍中了数剑,随着鲜血流出,力气也渐渐用尽。 纳兰芷跺脚道:“大师兄,就算师父会责罚,可是我却顾不了许多了。” 她一声清叱,就欲拔剑冲上去,忽听身后传来:“姑娘好意心领,不过打架这种粗活,还是老子来吧。” 纳兰芷急忙回头,正面对一张惨白的脸,黑夜之中乍见这张死鬼也似的面孔,纳兰芷纵有武功在身,也赫得花容失色。 那人嘿嘿一笑,神情更显诡异,纳兰芷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此时青鸾已喜极而呼:“四叔,你总算来了。” 厉天叫的却是:“柳老四,老子快被你害死了。” 高胜天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来搅局?” 柳老四白眼一翻,道:“老子是你老子的老子,专来对付我的乖乖孙儿。” 也不见他身形如何闪动,已无声无息地飘至高胜天的身后,其身法之快,只可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石非耸然动容,暗道:“此人身法之高明,又远在‘错风步’之上,放眼江湖,恐怕也无人能及,难道他竟是风帝柳飘飘?” 任天王座下的三皇五帝之中,各有绝技,武功最高者自是拳皇无极,剑法之高,首推厉天,而以轻功而论,则非柳飘飘莫属。 高胜天乍觉身后多出一人,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眼见对方的手掌疾如闪电地拍来,急忙头一缩,着地滚了开去,虽说姿式不雅,也顾不得许多了。 柳飘飘哈哈笑道:“原来海南剑派倒有这手绝活。” 他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身形晃动,又至李谨身后,李谨心知不妙,急忙向身后刺出一剑。然而剑出时,背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一名海南派弟子的惨叫声却已传来。 李谨耸然动容,暗惊道:“想不到柳飘飘的身法竟如此之快,果然不愧风帝之谓。” 柳飘飘在人群中如穿花蝴蝶般飘来飘去,弹指间已将众人逼退,武智等人早已退得远远,以他们的武功,实难抵挡柳飘飘如电闪,如雷轰的鬼魅身法。 柳飘飘此时已揽住厉天的腰部,道:“厉老三,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厉天咬牙道:“白道狗贼比武不胜,就暗箭伤人,厉某人一时不察,中了崆峒派的五毒针。” 柳飘飘阴阳怪气地道:“老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知白道狗贼没有一个好东西,又怎能如此大意。” 他转向众人,冷冷地道:“崆峒派的乖孙子在哪里,给老子滚出来!” 武智早已藏在众人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柳飘飘的眼力何等厉害,一眼就瞧出武智神情不对,又喝道:“藏头露尾的乖孙儿,一定就是你了。” 他刚想冲出,忽听远处有人高声喝道:“柳飘飘,有本事就与贫道大战三百合,逃之夭夭算什么本事。” 柳飘飘脸色一变,骂道:“他奶奶的,这武当三剑倒是阴魂不散,居然又追来了。” 厉天道:“武当三剑也来了?” 武当派自铁大先生主掌以来,可谓人才鼎盛,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武当三剑,他知道以柳飘飘之能,普通的高手自不会放在眼中,而武当三剑武功极高,几可直追江湖五老,端的不能小视。 柳飘飘向武智瞪了一眼,道:“乖孙儿,好好保住狗头,等老子有空再来取。” 他左手揽住厉天,右手揽住青鸾,刚欲跃出,厉天指着傅邪真道:“这位小兄弟已为我得罪江湖白道,还是带他一起走吧。” 柳飘飘笑道:“这小子的确很够意思,若非三哥提醒,差点害了好朋友。” 他向傅邪真伸出手来,傅邪真摇了摇头道:“前辈,你们还是快走吧,我留在这里好了。” 柳飘飘怪眼一瞪,道:“你瞧不起老子,认为老子没有能力救你?” 傅邪真道:“我救厉前辈,只是看不过武智的手段。至于前辈,轻功如此之高,晚辈敬慕不已,怎会看不起。” 柳飘飘道:“你不怕白道那些狗贼找你的麻烦?” 傅邪真道:“我自认问心无愧,别人要找麻烦,那也只好由他们了。” 柳飘飘一挑大拇指,赞道:“果然好胆色,老子就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找我柳飘飘。”足尖微点,身子已冲天而起,几有三丈多高。 石非自忖跃到如此高度,尚可办到,但如果再负上两人,则是万万不能。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柳飘飘几个起落,身形已在数十丈开外,武智等人不敢追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柳飘飘扬长而去。 正在这时,三个灰色的身影如弹丸般从众人身后飞出,直追柳飘飘而去。 武智大喜道:“那是武当三剑。” 一听武当三剑的名头,众人心头大震,武智等人立刻随之追去。 金情道:“师父,我们也追吗?” 石非道:“为师虽说放过厉天与青鸾,却没有说放过柳飘飘。” 金情大喜,与石非并肩追出,其余众人心慕武当三剑已久,这种有望一见武当剑法的机会自不能放过,是以皆追了过去。 奔驰不久,众人的轻功高低渐渐分了出来,武当三剑之后,则是石非与苏惊鹤并驾齐驱,其次则是纳兰芷、傅邪真与秦风、赵红棉,其余众人,则被抛在后面。 秦风扭头向纳兰芷望去,道:“小姑娘的轻功不错啊。” 纳兰芷微微一笑道:“那恐怕是小女子的身子轻些。” 秦风大摇其头,道:“那可不见得,柳飘飘身材并不见得削瘦,然而他的轻功却是天下无双,可见轻功高低,与身材无关。” 纳兰芷不好意思地道:“多谢前辈夸奖。” 赵红棉见老公一味地讨好纳兰芷,心中有气,道:“轻功虽与身材无关,却与呼吸吐纳有关,你再说话,可就要被石非甩下去了。” 秦风一见石非已遥遥在前,心中大急,深吸一口气,大步追了过去。 就在众人大追特追,不亦乐乎之时,从前面的林中传来“叮咚叮咚”的琴声,甚是好听。 众人不由停步不前,侧耳听琴,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琴音如流云般缓缓流来,令人心胸如被一洗,生起一种莫名的欢喜之情。 正在疾驰的柳飘飘竟也停了下来,满脸惊讶之状。 他向厉天望去,厉天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相视一眼,神情凝重。 厉天低声道:“难道……难道是圣宫的人?” 柳飘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赤星临于洛阳,花问奴又怎会不来,这次可有些麻烦了。” 厉天道:“只要来的不是花问奴,我们仍有机会。” 傅邪真与纳兰芷向前走了几步,就见离柳飘飘三人五丈开外,站着三名灰衣老道,那自是武当三剑了。 石非与苏惊鹤离武当三剑不远,也满脸狐疑地望着林中。 环佩声响中,一名紫衫少女分花拂柳地走出林子,此时雨停风收,月光如洗,众人瞧着她绝世的容颜,无不心头大震。 秦风望了望紫衫少女,又望了望纳兰芷,不由暗叹造物之神奇。 世间能生出纳兰芷这样的美女,几让人怀疑老天爷心力已尽,想不到老天爷竟别出机抒,又造出另一种绝代佳人。 如果说纳兰芷清丽如歌,如花解语,那么紫衫少女之美则是冷艳如雪,不可方物,两人若是并肩而立,正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了。 不过厉天与柳飘飘却是同时舒了口气,只需来的不是圣宫宫主花问奴,他们就不必惧怕了。 武当三剑中一名黑须老道喝道:“何方妖女,通上名来。” 柳飘飘笑道:“涤尘老杂毛,怎地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对这样的美女,也敢如此唐突,人家是好端端的女子,怎能是妖女?” 众人也大感涤尘老道无礼,似此绝代佳人,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傅邪真道:“前辈,这位姑娘的琴声这么好听,人又长得如此漂亮,说她是仙女还差不多,又怎能说她是妖女呢。” 涤尘老道冷笑道:“小孩子懂个什么,琴是君子之器,其音极雅极正,而她的琴声暗藏淫糜之音,令人顿失斗志,必是妖人无疑。” 柳飘飘笑道:“臭杂毛一见人家姑娘长得美貌,就心生淫邪之心,却反而诬陷别人是妖女,可笑啊,可笑。” 涤尘道长大怒,一剑刺向柳飘飘,其招厚实凝重,正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此招一出,石非、苏惊鹤等人已暗暗点头,太极剑法易学难精,涤尘道长若不是下过数十年的苦功,绝难有这样的造诣。 柳飘飘深知只需接涤尘老道一招,则太极剑法的后着将绵绵不绝,必将陷入苦战。 更令人头痛的是,涤尘的两名师弟涤心、涤月已展动武当派的四象步法,手中长剑晃动不已,使的却是两仪剑法。 柳飘飘知道三名道长只需步法交会,就可形成独步天下的武当剑阵,此阵法一成,纵是绝顶高手,也难脱阵而出。 他急忙展开妙绝天下的身法,围着三名道长转个不停。 三名道长几次欲占定方位,形成剑阵,奈何柳飘飘的轻功实在高明,每次都在剑阵将成未成之时飞掠而过,令剑阵难以形成。 傅邪真叹服不已,暗道:“柳前辈的轻功果然是天下无双,武当剑阵虽厉害,可惜却围他不住。” 涤尘道长怒道:“柳飘飘,你好歹也算有名人物,这样避而不打,算什么英雄?” 柳飘飘笑道:“难不成老子站在那里,任你们宰割不成?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涤尘道长忽地站住身形,一剑刺向已坐在地上调息的厉天。 柳飘飘大惊,身子一闪,已到厉天身前,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刀,“叮”地一声格开长剑。 然而只是这么缓了一缓,涤心、涤月已占定方位,武当派的三才剑法立时形成。 柳飘飘大叫道:“臭杂毛卑鄙无耻,只会用诡计害人。” 涤尘道长得意地道:“只许你们魔教用诡计,难道我们白道英豪就不会用吗?” 剑阵一成,柳飘飘的轻功再高,也无从脱困,只见剑花朵朵,顿时将他逼入绝境。 紫衫少女冷笑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涤尘道长脸色微红,却是装聋作哑,手中剑招更紧,只盼尽快将柳飘飘拿下,厉天则束手就擒,到那时,武当派可大大露了个脸。 “叮咚”一声,紫衫少女已拔动琴弦,静夜传音,声音清脆悦耳。 秦风顿觉胸中烦恶不已,一口气几乎吐不出,同时心脏剧跳,几乎要蹦出胸膛。 赵红棉花容失色,道:“风哥,这琴声好生古怪。” 秦风目中露出极恐惧的神色,颤声道:“这……这是天梵魔音,难道任天王还没有死!” 赵红棉道:“昔年我们不是亲眼见到任天王被江湖五老碎尸万段吗,他又怎可能死而复生?” 秦风脸色又变了变,道:“说的也是,任天王必死无疑,可是天梵魔音是任天王的独门绝技,他人又怎可能习得?” 傅邪真见秦风夫妇如此失色,暗道:“秦前辈夫妇的武功应该算不弱了,可是一个已死的任天王却让他们惧怕成这种样子,看来任天王生前,不知如何地英雄了得了。” 说来奇怪,此时场上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涂尘老道喝道:“大家速速退开。” 众人忙不迭退出数十丈外,傅邪真暗奇道:“紫衫少女的琴声好听得很,大家为何如遇鬼魅般退开?” 也不知为何,琴音入耳,傅邪真只觉得极为亲切熟悉,隐隐感到这曲琴音与自己有极大的关系,是以仍站在原处不动。 纳兰芷退出场中之后,才发现傅邪真仍是不动,大急道:“师弟快过来,那姑娘的琴声好不厉害。” 傅邪真如没有听见一般,神情反而痴呆起来。众人心中骇然,莫非傅邪真已被琴声所迷不成? 涤尘道长喝道:“果然是魔教妖女,贫道今日要斩妖除魔。” 他不顾魔音入脑,拼尽全力一跃而起,长剑疾刺紫衫少女的咽喉。 涤心、涤月惊呼道:“师兄不要!” 他们知道天梵魔音极为厉害,就算用尽全身内力抵御,也不过能自保而已,一但魔音入脑,任你再高的武功,也会陷入癫狂之态。 涤尘道长这般举动,完全是不顾生死,他的两名师弟又怎能不急? 傅邪真甫见紫衫少女,就生出异样之感,觉得她就像自己的亲人一般,是以一见涤尘道长挺剑刺去,不由心中大急,道:“道长,不要。” 剑随身起,疾刺向涤尘道长的后心,此剑只是虚张声势,欲令他回剑自保而已。 想不到涤尘道长竟对身后的长剑不管不顾,身形不做丝毫停顿,长剑仍疾刺紫衫少女的咽喉。 傅邪真绝想不到他会如此地不顾生死,欲再变招已是不及,“嗤”地一声轻响,剑锋已刺进涤尘道长的背肌,总算及时收力,才不致于将他一剑毙命。 涤尘道长身中一剑,力道不由缓了下来,长剑刺入紫衫少女身前的山石上,剑锋立断。 虽说傅邪真已及时收剑,涤尘道长的伤势仍是不轻,他回头骂道:“臭小子,竟敢在背后暗算贫道?” 傅邪真手足无措地道:“道长,我并不是真心刺你,只是你为何不挡格呢?” 柳飘飘笑道:“小公子,你何必内疚,若不是你刺他一剑,他早已没命。” 傅邪真苦笑道:“前辈不要再开玩笑了。” 柳飘飘正色道:“天梵魔音不仅能使人神智不清,其音波之力更是无坚不摧,若不是臭老道被你刺中一剑,被迫停下的话,这位姑娘早已要了他的命。咦,你怎地不惧魔音?” 最后一句声音极低,别人无法听到。 傅邪真怎能相信,涤尘道长何等武功,紫衫少女又怎能轻易取他的性命,柳飘飘此言,不过是安慰他罢了。 他俯下身去,欲去察看涤尘道长的伤势,忽闻身后剑刃破风,涤心、涤月齐声喝道:“休伤我师兄。” 武当二剑的联手之力何等厉害,傅邪真就算凝神招架,也绝难觅得胜机,何况此时正是心神不定之时。 忽听“铮”地一声,其声极为刺耳,两名道士知道音波虽是无形无质,然而却能伤人于无形,若是不回功自保,则不等剑刺中傅邪真,自己则已大受内伤。 是以他们急忙凝气回功,以抵御音波之力,然而两把长剑仍向前飞去,“嗤嗤”两声,从傅邪真肋部两边交错而过,衣衫顿时被剑气绞碎。 傅邪真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若不是紫衫少女相救,自己早成了剑下之鬼,心中甚为感激。 紫衫少女一双秋水定定地瞧着傅邪真,一言不发。谁也不知她转的什么念头。 傅邪真从不曾被女子这样瞧过,顿时局促不安起来,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没有受伤。” 紫衫少女道:“你没有受伤,那才是奇事一件。” 她猛地拔动琴弦,琴声“叮叮咚咚”,听起来很是刺耳,与刚才动听的乐曲大为不同。 武当三道离琴声最近,急忙盘地而坐,运起武当派内功心法,与琴声相抗,其余众人则更是避得远远。 傅邪真道:“姑娘,这琴声可比不得刚才好听了。” 此言一出,厉天、柳飘飘脸色大变。 厉天低声道:“此人果然不惧天梵魔音,莫非他就是……” 柳飘飘道:“不管怎样,也要问个明白。” 却见紫衫少女忽地探出玉手,抓向傅邪真的衣领,柳飘飘身形展动,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傅邪真的手臂。 傅邪真手脚酸麻,大叫道:“柳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柳飘飘脸色肃然,道:“公子,这件事情解释不清,还请原谅。”不由分说,点了傅邪真的穴道。 傅邪真大骇,这才明白魔教中人果然反复无常,不可以常理论。 紫衫少女一抓落空,花容立转冰寒,厉声道:“柳飘飘,你竟敢跟我抢?” 柳飘飘脸上再无嘻笑之色,沉声道:“世间任何物事,我都会让与姑娘,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恕在下无礼。” 紫衫少女大怒道:“柳飘飘,你好大的胆子。” 纤手猛地拔动琴弦,琴声急促凄厉,比刚才的琴声更为刺耳难听。 此音一出,四周的树木喀嚓声不绝,轰然倒地,众人衣衫尽碎,武当三剑与柳飘飘同时倒在地上,青鸾更是已昏了过去。 苏惊鹤等人虽站得远远的,听到琴声,也感到气血翻腾,心中极不好受。 “咯”地一声,柳飘飘已吐出大口的鲜血,脸色腊黄,却仍将傅邪真抓得紧紧。 他惊骇道:“想不到祢的天梵魔音已练到四重境界,祢小小年纪,又怎么可能?” 紫衫少女嘿嘿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 她身形飞起,从柳飘飘身边一掠而过,探手抓住傅邪真的衣领。 柳飘飘无力相争,眼睁睁地看着紫衫少女将傅邪真夺去,飘飘然飞向林中。 他挣扎着起身,刚欲追出,然而望了望已脸色苍白的厉天,不由长叹一口气。厉天中毒之后,内力全无,他受的魔音之伤只怕比自己更重,自己若是追敌,厉天必死于白道中人之手。 他勉力运了口气,将厉天、青鸾二人揽在怀中。 厉天道:“你不要管我,快去救回傅公子。” 柳飘飘道:“那怎能行。” 他刚欲点足离去,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阿弥佗佛,不知圣宫来的,是哪位道友?” 柳飘飘闻听此话,心神皆碎,强自运起的一口气顿时泄去,转目望去,林边已多了三位灰衣僧人。 已是深夜,月光皎洁,众人齐齐侧头,看向来人。 三位僧人中,为首者胡须雪白,身材高大,一双眼睛湛然有神,却毫无凌人之威,尽是一派慈悲之意。 他身后站着两名中年僧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一望而知是内家高手。 石非与涤尘等人慌忙前来行礼,神情甚为恭敬,足见这位老僧身份极高。 柳飘飘对厉天苦笑道:“老三,少林寺第二狠的天心秃驴来了,只怕你我今日要糟糕。” 厉天脸上反而现出欢容,道:“天心大师来了更好,你不必管我,去追傅公子要紧。” 柳飘飘道:“莫非你的脑子坏掉了,天心秃驴武功极高,老子平时都打不过他,何况此时身受内伤?再说老子怎能不讲义气弃你而去。” 厉天生怕天心大师内力深厚,能听到他的声音,是以用传音入密之技道:“傅公子不惧天梵魔音,必与教主有莫大干系,极有可能,他就是教主的转世灵童,这件事关系本教兴废,绝不能掉以轻心。” 传音入密之技凝声成线,虽动用内力无多,然而以厉天此时的情况,却有些勉为其难,说完此言,已是气喘吁吁。 柳飘飘也传音道:“我也知道此事极为重要,可是你的伤势如此严重,我若走了,你岂不是要被擒住受辱。” 厉天道:“落在别人手中,厉某人只有一死,不过天心大师心肠慈悲,绝不会送了我的性命。你只管放心前去,等救回了傅公子,你仍可回来救我。” 柳飘飘道:“不行,傅公子是不是教主的转世灵童,仍在两可之间,再怎样说,我也不能弃你不顾。” 两人争论不休,可是在外人看来,却丝毫也瞧不出异样。 纳兰芷担心傅邪真的安危,对苏惊鹤道:“师兄,师弟被妖女擒去,我们快追他们去。” 苏惊鹤道:“好。” 刚想展步追去,面前灰影晃动,天心大师已拦在身前,温言笑道:“两位少侠想去哪里?” 苏惊鹤道:“大师,在下师弟被妖女所擒,在下不论如何,也要将他救回来。” 天心大师叹道:“施主,那名妖女的天梵魔音只怕非你所能抵抗,你贸然前去,只怕徒劳无功。” 苏惊鹤道:“就算救不了师弟,大不了与师弟同归于尽罢了。” 石非道:“苏公子,既有天心大师在这里,还怕魔教妖女不成,好歹也可将令师弟救出来的。” 纳兰芷心中略觉,一拉苏惊鹤的衣袖,道:“师兄,石掌门说的不错,有天心大师在,定能救得了师弟的。” 苏惊鹤无奈,只得怏怏退到一边。 天心大师抬起头来,望着柳飘飘与厉天二人道:“柳施主,厉施主,多年不见,两位施主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柳飘飘道:“天心秃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在少林寺享福,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天心毫无愠色,合什道:“老衲一来是为李大侠祝寿,二来是受方丈之令,前来洛阳追查贵教主的转世灵童,两位若有所知,还望见告。” 柳飘飘与厉天相视一眼,皆是脸色大变,而石非等人,更是耸然动容。 这其中,苏惊鹤与纳兰芷自然是不以为异,因为他们早已知道此事。 厉天暗道:“本教教主转世灵童之事,向为本教的最高机密,天心秃驴又怎能得知,难道本教中竟有奸细不成?此事必须打听清楚。” 柳飘飘与他相交半生,自然心意相同,哈哈大笑道:“人死岂能复生?天心秃驴,你不要受人欺骗。” 天心大师摇了摇头道:“方丈向来不打诳语,又怎会欺骗老衲,方丈深知天象,于不久前见赤星现于天空,印证任天王已转世重生,而其方位,该在洛阳附近,两位来此,莫非也为此事?” 柳、厉二人心中大骇,厉天提起最后一丝内力,以传音入密之技对柳飘飘道:“老四,林秃驴既知此事,事情可就麻烦了,你快去救出傅公子,若是被少林秃驴抢先,你我罪大莫赎。” 柳飘飘权衡再三,不由长叹一声,对厉天一揖,便想抬足离去,天心大师大袖飘飘,已飞掠过来。 柳飘飘道:“天心秃驴,厉天就交给你了,若他少了半根毫毛,老子放火烧了少林寺。”说罢足尖一点,身子已如轻云般飘在空中,委实看不出有半点受伤的迹像。 天心道:“柳施主不要走。” 他双袖一挥,两股浑厚无匹之力直袭柳飘飘的后背。 柳飘飘暗叹道:“少林秃驴果然难缠。” 他深知以自己的受伤之躯极难与天心抗衡,只得强自运一口气至后背,身子仍飞掠向前。 其实他这样做等于送死,只需天心真力一吐,必送了他的性命,他的内力本就不如天心,又何况此时身受内伤。 眼见掌力已触到柳飘飘的后背,天心轻叹一口气,袍袖一垂,内力化于无形。 柳飘飘大笑道:“厉天果然没有说错,大师的确是一副菩萨心肠。老三,现在老子可以放心去了。”大笑声中,人已不见。 厉天连连苦笑,以自己的性命来试天心大师的慈悲心肠,可谓干冒奇险,天下之大,也只有柳飘飘这种人才能做得出来。 涤尘飞掠而至,眼见柳飘飘影踪全无,知道再也无法追到,不由跺足道:“大师的掌力明明已可击中他,为何要放他一马?” 天心道:“他没有出招招架,便等于不会武功之人,老衲又怎能占此便宜,何况他受伤在前,老衲再与他交手,未免胜之不武。” 涤尘深知天心大师武功虽是极高,行事却是迂腐之极,然而又怎敢出言指责。 天心转向厉天,温言道:“厉施主,你的伤势如何?” 厉天笑道:“只恨在下受伤在前,没有办法领教大师的神功,大师请动手杀我吧。” 天心讶然道:“老衲与你无怨无仇,又怎会杀你?” 厉天道:“我虽与大师无仇,他人却与我有仇,厉天本是十恶不赦,大师本着除魔卫道之心,也该杀我才对。” 天心摇了摇头道:“贵教行为虽然令人不齿,然而厉先生这十几年来并未有恶迹闻于江湖,老衲又怎能难为你?” 涤尘道:“大师,任天王的转世灵童现于江湖之事,可确实吗?” 天心道:“方丈所言,绝无虚诳。” 涂尘急道:“这么说来,厉天更不能放过了,魔教这十几年来群龙无首,自然不敢为恶,可是一旦任天王的转世灵童降世,魔教必定重掀风浪,为江湖计,大师也该斩妖除魔。” 天心道:“厉天若是做出不义之举,老衲自不能袖手,只是厉施主甫出江湖,未闻恶迹,老衲又怎能杀他?” 涤尘道:“大师,等到厉天做出恶事,那已是来不及了。” 天心仍是摇头不止,笑道:“道长此言差矣,官府捉贼,还须抓贼拿赃,难不成只凭主观臆断,就问罪不成?” 涤尘急得直搓手,却是无可奈何,任天王的转世灵童既出,厉天等人必定作恶,此事明眼人不想而知,然而欲与天心说理,却是枉然。 厉天暗笑道:“老和尚果然好骗,看来厉某人果然命不该绝。” 涤尘对天心气虎虎地道:“难道大师就这样放了厉天不成?” 天心虽是迂腐,却不是真的糊涂,又怎能不知道魔教中人重出江湖,非同小可。 他深吟道:“虽有二十年不见,老衲观厉施主仍是戾气难消,若是厉施主不弃,不如随老衲去少林寺修习佛法,这对消除厉施主的戾气大有好处。” 厉天暗笑道:“厉某人的戾气与生俱来,可不是几卷经文就能消除的,不过跟着老和尚在一起,厉某人等于请了位天价的保镖,又有何不可。” 他叹道:“大师既有所令,厉天本不得不从了,可是厉天离死不远,只能辜负大师一片好心了。” 天心讶然道:“厉施主怎说出这种话来?” 青鸾道:“三叔被崆峒派的狗贼下毒暗算了,哼,还有脸说是什么侠义道,却只会卑鄙无耻的手段。” 天心脸色通红,转向武智时,神色有些不快,道:“武施主,还望将解药见赐。” 武智不敢违命,怏怏地取出解药来。 天心接药在手,仍道:“武施主,我辈中人行事须光明正大,怎能暗箭伤人,下次万万不可。” 武智嘿嘿称是,怎敢再说什么。 天心将解药交于厉天,厉天心中得意,缓缓将解药服下,料想在天心面前,武智绝不敢玩花样。 解药入喉,果然灵验,不一刻,四肢渐有恢复之象。 涤尘道:“解药虽可给他,可是厉天武功一经恢复,只怕不会安心随大师前去少林。” 他出指点了厉天的穴道,天心叹了口气,也不好出言反驳。 厉天道:“涤尘道长,你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既然已诚心皈依我佛,又怎能三心二意。” 天心喜道:“施主一有此念,我佛已知,只盼施主得佛法熏陶之后,我佛又多一名弟子,那可是万千之喜。” 青鸾暗觉好笑,道:“大师,我也能念佛经吗?” 天心喜不自禁,道:“纵是十恶不赦之人,放下屠刀,也可立地成佛,女施主又有何不可。” 涤尘仰天长叹,恨不得在天心的秃头上敲几个爆栗,只是此事只可心中存想,可万万不能做出来的。 本书首发天心道:“涤尘道长,刚才圣宫的妖女为何要擒走那位少年?” 涤尘道:“还不是瞧他长得英俊,从而动了淫心,圣宫、魔教,都是一路货色,怎会安的什么好念头。” 天心大师道:“不过有一件事令老衲百思不得其解,以众位的功力,仍无法抗拒天梵魔音,那位少年又怎会安然无恙。” 涂尘心中一惊,道:“莫非大师是指这位少年竟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 苏惊鹤与纳兰芷相视一眼,更是吃惊,若说师弟竟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然而傅邪真的确不惧人人为之变色的天梵魔音,却又是一件可疑之事。 天心道:“不管那位少年是什么身份,他落在圣宫妖女之手,必定凶多吉少,老衲这就将他救出。” 苏惊鹤忙道:“多谢大师援手。” 天心道:“圣宫的天梵魔音极为厉害,老衲也没有把握对付得了,能不能救出人来,还在两可之间。” 涤尘道长道:“我们这么多高手在此,还怕一名小妖女吗?大师何必添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向涤心、涤月招了招手,刚想向柳飘飘消失的方向追去,忽听林中脚步杂乱,冲出几名青衣人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这几人神情慌张,一副气极败坏的神色。 涤尘喝道:“什么人?” 一名大汉刚想发怒,转眼瞧见天心大师,长舒一口气道:“原来大师也在这里,这下小姐可有救了。” 天心惊道:“你不是李大侠的弟子李七吗,怎会在这里,李小姐又出了什么事?” 李七道:“这几日府中为了招待江湖同道,忙得不可开交,想不到竟有歹人趁隙混进来,将小姐掳去了。” 正文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6:00本章字数:15453) 天心这一惊非同小可,李正源的府上岂是等闲之地,此时更是群雄并集,高手如云,什么人这么好胆色、好本领,竟能将李大侠的千金掳去。 涤尘也大为失色道:“在高手如云的李府来去自如,此人的手段真是了得,依贫道看,此人非柳飘飘莫属。” 厉天暗道:“柳老四的确极好女色,听说李老儿的千金颇有几分姿色,这件事说不定真是他做的。” 不过在涤尘之前,自不能示弱,他冷笑道:“依厉某人看,这件事只怕是那个叫什么涤什么尘的道长做的。” 涤尘大怒道:“你竟敢血口喷人!” 厉天冷笑道:“许你胡乱猜测,就不能让厉某人血口喷人吗?” 涤尘忍气道:“贫道推测此事是柳飘飘所为,并非毫无道理,试问天下间,能在李府来去自如的,除了风帝柳飘飘还有谁。” 厉天道:“厉某人认为此事定是老杂毛所为,自然不是空口无凭,柳飘飘轻功虽高,可又怎能视李府众高手为无物而来去自由。倒是道长与李府众人相熟,自然能在李府出入自如,别说一位弱质女子,纵是万千家当,也可一掳而空。” 此言一出,李府的众位弟子不由向涤尘投来疑问之色,须知李府中的高手的确不少,一个人轻功再高明,也不可能不露一丝痕迹,而熟人作案,则又另当别论了。 涤尘气得浑身发抖,大喝一声,挺剑向厉天刺去。 厉天知道天心绝不会让他得手,是以面露不屑,竟将眼睛闭起。 果然,不等涤尘招式使老,天心袍袖轻轻一拂,将涤尘的长剑带过一边,道:“两位不必争吵,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尚难定论,要紧的是立刻将李小姐救出。” 李七道:“此事还望大师做主。”虽与天心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向涤尘瞟去。 涤尘怒火塞胸,却因天心秃驴在此而发作不得,忍怒道:“大师,你我分头去找小姐可好?” 天心道:“让道长费心了。” 涤尘招呼两名师弟,匆匆向林中走去,李七向几位师弟使了个眼色,遂有两人紧跟在涤尘等人身后。 涤尘知道他们心疑自己就是凶手,不由怒气勃发,然而若是发作,反而更显自己做贼心虚。 他暗暗道:“等贫道抓住了淫贼,看你们这些蠢材有何话说。” 石非与李正源交情不俗,也自告奋勇去找淫贼,李七感激不尽,连连称谢。 纳兰芷一拉苏惊鹤的衣袖,道:“现在大师可没空帮我们救师弟了,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苏惊鹤正色道:“师妹,李小姐千金之躯,不幸落入淫贼之手,情势何等危急,现在自以找回李小姐为头等大事,师弟的事,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李七大为感激,对苏惊鹤一揖为礼,道:“兄台与我们素不相识,却如此用心,我等感激不尽,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苏惊鹤连忙还礼道:“不才苏惊鹤,江湖小辈,不敢劳李师兄大礼。” 纳兰芷虽对苏惊鹤向来尊敬,此时也忍不住道:“师兄,难道李家小姐的命是命,师弟的性命就不是命吗?” 苏惊鹤微微一笑,道:“那名妖女若想杀害师弟,早已得手,何必将他擒去?可见师弟虽然处境凶险,却暂时无性命之忧,而李小姐却是被淫贼掳去,随时有失去清白之险,师妹也是女子,怎能体谅不到为兄的用心。” 纳兰芷默然无语,众人则大为叹服,暗赞苏惊鹤头脑清醒,才智过人,更难得的是能识大体,心念无私。 天心暗道:“想不到江湖中竟出了一位优秀的人材,实是江湖之福。” 众人立刻四散开去,细细搜寻淫贼的下落,抓住淫贼虽是小事,然而此事若能成功,李大侠面上必定分外有彩,以后可是好处多多。 〖JZ〗〓〓〓〓〓〓〓〓〓〓〓〓〓〓〓〓涤尘与两位师弟掠进林中,两名金刀门弟子如形随影,一刻也没有放松。 涤尘心中气恼,却又发作不得,然而身后跟着两个跟屁虫,实在令人心烦,他眉头一皱,想出一条妙计来。 他猛地指向林中深处道:“那里有人影晃动,莫非就是淫贼吗?” 李府两名弟子抬头望去,前面风吹树动,的确有些可疑,只是却不见人影。 涤尘向两名师弟使了个眼色,喝道:“淫贼,哪里去?” 身随剑走,飞掠而去,涤心、涤月心领神会,立刻也施展轻功跟去。 李府两名弟子急忙跟上,可是武当三剑何等轻功,不过眨眼功夫,已失去他们的身影。 一名弟子恨恨地道:“前面根本没有人影,武当三剑分明是想甩开我们,七师兄说的不错,三个臭杂毛的确可疑。” 另名弟子道:“九弟,你不要听七师兄胡说八道,淫贼根本就不是武当三剑。” “八师兄,你怎会知道?” 八师兄笑道:“你可记得我们奉师父之命前去唤小姐的事情吗?” “怎不记得,我们一进房门,就见小姐的丫环小翠昏倒在地,后来才知小姐已被人掳去,这件事情好生丢脸,师父只怕快要气死了。” “掳去小姐的贼子的确身手高明,不过我却可以断定,小姐不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受辱之忧。” 金刀大侠李正源有弟子十三名,号称十三太保,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望,尤其是大弟子李一,更被视为江湖中的后起之秀,与金情、凌小初等人并驾齐驱。 而十三太保中的老八机智多变,向来为众师兄弟称道,是以李九一听李八此言,知道必有文章,忙道:“八师兄,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李八笑道:“其实迷底说出来也就不值钱了,那名贼子分明是个女子,试问一名女子,又怎能对小姐无礼?” 李九大松了一口气,道:“小姐既是被女贼擒去,的确没有失身之忧,可是你又怎能断定小姐没有生命危险?” 李八道:“那名女贼若想杀害小姐,早已得手,又何必千辛万苦地带她离去,可见此名女贼只是师父的一名仇家,此举不过是想让师父大丢面子而已。” 李九道:“听八师兄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放心多了,可是你又怎能断定是名女贼?” 李八道:“这就更简单了,小姐一向是用宝兰斋的胭脂水粉。宝兰斋的物事香气独特,一闻就知,可是小姐的闺房中,却多了一种清雅的香气,分明不是小姐所有,这种香气无疑是女人身上才有的。” 李九仔细回想,果然想起在进闺房之时,房中的确有股清雅的香气,只是那时方寸大乱,又怎能想到这么多。 他叹道:“八师兄果然细心,可是此事你为何不对师父说起,他若知小姐是被女贼擒去,或许会放心一些。” 李八苦笑道:“小姐被擒,不管怎样都是我们保护不力,这种时候谁有胆子去见师父,那顿臭骂谁能受得了。” 李九笑道:“这倒也是,师父发起脾气来,鬼神皆避,还是你机灵,想到了这一点。” 李八忽然嗅了嗅鼻子,脸色顿时大变,李九惊道:“八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李八勉强笑道:“没有什么,我们还是去追武当三剑吧,这里黑不隆咚的,没什么好玩。” 李九满腹狐疑,刚想离去,鼻端忽地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与在小姐闺房中闻到的一般无二,他忙叫道:“八师兄,我又闻到那股香气了,莫非那名女贼就在附近。” 李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骂道:“蠢材,那名女贼好不利害,喝破了她的行藏,有什么好处。” 他一把拉住李九的手,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香气,你一定是神经紧张,弄错了。” 李九道:“不会啊,这股香气很好闻,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 此时香气渐浓,李九大叫道:“这下更不会错了,香气就是从右边飘来的。” 他急忙向右边林中望去,果然看见草丛边站着一名紫衫少女,一手提琴,一手提着一名少年,目光冷冷。 那名少年眼睛滴溜溜乱转,身子却动弹不得,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李九急忙拔剑在手,喝道:“女贼,我终于找到祢了。” 紫衫少女淡淡地道:“这样也好。” 李八知道少女已动了杀机,慌忙在李九耳边低声道:“九师弟,我们打不过她,还是快去叫人来拿她。” 李九道:“八师兄,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打不打得过,试试看就可知道。”说罢拔刀削向紫衫少女的肩头。 少女早已抽出一把短剑在手,见对方刀劈来,却毫不理会,手中剑后发先至,“嗤”地一声轻响,已刺中李九的咽喉。 李九眼睛突出,喉头格格作响,满脸的不信之色,仰天倒下。 忽听树叶乱响,李八已飞掠而起,直向林外奔去。 紫衫少女足尖微点地面,身子已飘飘而起,其动作之快,只可用鬼魅来形容。 李八听到身后衣袂之声,吓得脸色惨白,忽听“扑通”一声,似是有人跌倒在地。 李八回头一望,只见少女已从半空跌下,口中鲜血狂涌,挣扎了几次,也未能站起。 李八又惊又喜,暗道:“原来小妖女不知在何处受了重伤,老子的运气真是好极。” 他大着胆子站住不动,喝道:“小妖女,本大爷站在这里,有胆子祢就过来。” 紫衫少女大怒,双手一撑地面,身子已然立起。 李八大骇,刚想转身逃走,却见少女身子一软,又伏在地上。 李八此时已确信无疑,少女绝无再战之力。 他哈哈大笑,一步纵了过来,挥刀劈向少女的肩头。 “扑”地一声,少女肩头中刀,身子仍是一动不动。 李八完全放下心来,用足尖挑起少女的下巴,喝道:“小妖女,快说,祢将我家小姐藏在哪里?” 少女眼睛微闭,似已昏了过去,李八知道此时问不出什么,看来只有先将她带回府中,细细盘问。 想起自己无意中立了大功一件,师父必定极为欢喜,不由心花怒放。 他刚欲将少女扶起,忽地瞧见少女绝美的容颜,不由心中一动。 他嘿嘿一笑,忍不住摸了摸少女的脸颊,只觉指端凝滑,说不出的舒服。 少女微微睁开眼睛,厉声道:“贼子,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将你千刀万剐。” 李八笑道:“小美人好凶,做祢的老公必定很不容易,不过本大爷向来知难而上,今日就尝尝做祢老公的滋味。” “嘶”地一声,少女的肩头衣衫已被扯破,香肩裸露,更添诱惑,李八觉得口唇发干,裤裆里那件东西已快要撑破裤子。 忽听有人道:“洛阳金刀门,果然好不要脸。” 李八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少年依树而坐,满脸的鄙夷之色。 李八笑道:“小兄弟,你不说话,本大爷几乎将你忘了,多亏你提醒,本大爷只好杀人灭口了。” 这位少年自然是傅邪真,他虽不知紫衫少女为何将他擒来,然而眼见紫衫少女受辱,总不能见死不救。 眼见李八提刀走了过来,傅邪真急运真力,欲冲破穴道。 他的穴道共有八处被柳飘飘点住,四肢皆无法移动,虽说柳飘飘出手甚轻,然而傅邪真毕竟内力不高,冲穴之法也只是刚刚开始修习,自不能像师兄苏惊鹤那样一冲而成。 只听破空声响,李八的刀已当头劈下。 就在这时,傅邪真听到体内“嗤”地一声轻响,左手臂的穴道已被冲开,百忙中不及细想,他急忙拾起地上的树枝向上挥去。 “喀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刀势不减,劈中傅邪真的肩头,鲜血溅了傅邪真一脸。 李八大笑道:“臭小子,你死吧。”第二刀运起三成力道劈了过来。 傅邪真只有左手臂能够活动,又苦无兵器,情急之中,他左手抓向地面,借一抓之力,身子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 李八又一刀落空,心中大为焦躁,大喝一声,运尽全力再次劈去。 傅邪真正在无奈,手掌忽地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事,竟是紫衫少女丢在地上的短剑,立刻紧紧握住。 一剑在手,傅邪真精神大振,使了个“卸”字诀将刀格开,反手一剑,刺向李八的肋下。 李八挡格不及,慌忙退后一步,傅邪真笑道:“金刀门的狗贼,再来啊。” 李八暗道:“这臭小子不知什么来历,剑法倒是高明,不过他似乎只有手臂能够行动,本大爷倒不必怕他。” 他向来沉静机智,此时觉察情况有变,立刻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手中刀再次攻出。 李家刀法闻名天下,李八一旦认真起来,的确不可小视。 傅邪真只能坐在地上拆招,大为吃力,不过十余招,已是险像环生。 他暗道:“再这样下去,非死在他刀下不可,除非我全身穴道尽解,倒可和他一拼。” 可惜两人刀来剑住,又怎有时间让他运气冲穴,看来要想个绝妙的法子才行。 想到这里,他故意将剑招放缓,呼吸也急促起来。 李八暗暗高兴,以为傅邪真力气将尽,遂使尽全身力气,当头劈下。 这一招力劈华山虽是极简单的招式,然而傅邪真此时疲态尽露,越是这种以力取胜的招式越不易抵挡。 傅邪真一副无可奈何之相,勉力举剑上架,李八得理不饶人,接连三招,皆是刀劈华山。 “当、当、当”,傅邪真每接一刀,身子都矮了一分,三刀过后,几乎已是躺在地上了。 李八嘿嘿笑道:“臭小子,看你还能再接八爷几招。” 话音未落,傅邪真腾地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金刀门狗贼,多谢你为我冲穴。” 李八大吃一惊,迟疑着道:“怎是我替你解穴?” 傅邪真得意地道:“我故意气喘吁吁,正是盼你用力来劈,我才好借助你的力道冲穴。臭狗贼,现在你可以看到我真正的剑法了。” 不由分说,刷地刺出一剑,剑在空中曲曲折折,不知要刺向何处,赫然是海南剑法。 李八与他交手良久,已知他的剑法清灵正气,并不难抵挡,如今乍见这么奇怪的招式,不由手脚大乱,“嗤”地一声,肩头已中一招。 傅邪真道:“你劈我一刀,我刺你一剑,我们算是扯平了。”抬剑又是一招,速度快极,与刚才那一招截然不同,隐隐有点苍派剑法的剑意。 李八大骇,暗道:“这臭小子的剑法怎会这么怪异?” 他心中一慌,斗志全无,虽勉力避过此招,胸前衣衫已被刺破。 他不敢再战,手中刀虚晃一下,纵身退进林中。 傅邪真大叫道:“不要逃,我还有精妙的剑法没有使出来呢。” 李八怎敢回头,轻功施展到极限,亡命而逃。 傅邪真这才舒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他穴道初解,全身酥麻不已,拼命抵挡了一阵,已是用尽全力,此时全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无。 不过他很快想到,李八一去,不久就会带人前来,这名紫衫少女不知何故将李家小姐擒去,李府中人自然放不过她。 他喘了几口气,走到紫衫少女身边,一眼瞧见她裸露的香肩,不觉心跳如鹿。 他道:“紫衫姐姐,不是我有意冒犯,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伸出手去扶住少女的肩头,欲将她背在身上。 忽听“啪”地一声脆响,脸上已着了一记耳光。 紫衫少女正睁着一双秀目,愤愤地瞪着他。 傅邪真有气道:“祢打我做什么?” 紫衫少女怒道:“你……你为何要轻薄我?” 傅邪真气道:“有没有搞错,祢的衣衫可是金刀门的狗贼撕破的,关我屁事。” 紫衫少女道:“你虽没撕衣衫,可你为何要直勾勾地看着我,难道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傅邪真暗道:“好奇怪,同样是美丽女子,为何这个小丫头这么刁蛮,小师姐却温柔如水。” 他见紫衫少女已醒来,心中再无牵挂,站起身来,就欲离去。 紫衫少女怒道:“你到哪里去?” 傅邪真没好气地道:“祢既然讨厌我,我只好离祢远远的,再说师兄、师姐一定担心死了,我要去找他们。” 紫衫少女大怒道:“不许走。” 傅邪真笑道:“凭什么不让我走,现在祢再想擒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紫衫少女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是一口真气提到胸口,再也提不上去,眼见傅邪真已走出数丈外,不由大急道:“你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傅邪真转过头来,只见紫衫少女拾起地上的短剑,正横在咽喉处。 他笑道:“我才不信祢会自杀。” 紫衫少女冷冷地道:“我现在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等到李八带人回来,我必死无疑,与其死在他手上,不如我自寻了断。不过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你见死不救,必定不得好死。” 傅邪真暗道:“她说的也有一些道理,我若不管她,只怕她真会被人害死。”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就留下来帮祢,只是李家小姐与祢有何仇恨,为何要将她掳走?” 紫衫少女怒道:“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莫非祢想英雄救美吗?” 傅邪真陪着小心,柔声道:“李大侠失了女儿,必定着急,祢与他开开玩笑也就罢了,这个依我之见,还是送她回家吧。” 紫衫少女见他出言恳求自己,一股气顿时消了,道:“你放心吧,李家小姐我定会送还回去的,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伤害她一根毫毛。” 傅邪真大喜,道:“祢家住在哪里?我这就送祢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送祢回家,又什么稀奇。” “可是我家离这里有万里之遥,你也能办得到吗?” 傅邪真犹豫起来,道:“这么远!” 紧衫少女大怒道:“我就知道你会反悔,你滚罢,我死了也不关你事。” 傅邪真道:“谁说我不送祢,我只是怕师兄、师姐担心罢了。” 紫衫少女回嗔作喜,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傅邪真暗道:“说怒就怒,说笑就笑,脸色可变得真快。” 他走到紫衫少女身边,轻轻将她扶起,少女娇喘微微,竟然无法站立,只好倚在傅邪真的怀中。 傅邪真道:“祢的伤怎会这么重,我不记得祢与谁交过手啊?” 紫衫少女道:“你懂个什么,我若不是用四重天梵魔音,怎能击退柳飘飘,不过我的功力远没有到那个程度,勉力施展,自然会身受重伤。” 傅邪真叹道:“祢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紫衫少女瞧了他一眼,幽幽地道:“还不是为了你。” 傅邪真听她话中大有情意,不禁神思飞荡,偷眼去瞧紫衫少女,没想到她也正瞧着自己,两人目光接触,傅邪真脸色通红,急忙转过头去。 紫衫少女冷冷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将你夺来,可不是对你有意,师父算定任教主的转世灵童会在洛阳出现,所以我才来瞧瞧,若不是怀疑你就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我才懒得理你。” 傅邪真大感没趣,却又忍不住好奇,道:“什么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 紫衫少女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罢。你背着我向西走,到了深山中,就不怕了。” 傅邪真将她背起,觉得两团软绵绵的物事抵在后背,大感舒服,一时间绮念丛生。他惊觉不妥,急忙运起本门心法,硬生生止住欲念。 紫衫少女觉察到他体内真气流动,道:“原来你是少林弟子。”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少林弟子,我的武功是师父教的。” 紫衫少女道:“你的内力分明是少林派的,难道你竟不知道吗?” 傅邪真道:“原来我师父是少林弟子,他可没对我们说起过。” 紫衫少女沉吟半晌,道:“是了,你师父定是天道大师。” 傅邪真奇道:“祢怎会知道师父的名字?” 紫衫少女道:“少林寺本有三大神僧,就是天痴、天道、天心,但是二十年前不知何故,天道却离开了少林,就此不知所踪。你既不是少林弟子,那么必是天道的徒弟了。” 傅邪真道:“师父为何会离开少林?” 紫衫少女忽然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要这么罗嗦好不好。” 傅邪真见她又没来由地生起气来,心中不禁也有气,转念想到:“她身受重伤,自然心浮气躁,我又何必与她计较?” 过了半晌,紫衫少女道:“你生气了吗?” 傅邪真道:“我可没那么小气。” 紫衫少女娇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的。不过你既是少林弟子,又怎会使海南剑法?” 傅邪真道:“我见到高胜天使过几招,就记在心里,想不到临阵试招,竟将金刀门的狗贼吓跑了。” “你只看过一眼,就会使了吗?” “这有何奇怪,师兄更厉害呢,能随时随地自创武功,连师父都夸他聪明。” 紫衫少女点头道:“苏惊鹤能令厉天称赞一声,的确极不容易,只是你师兄武功比你高多了,定是你偷懒,平时没有好好练武。” 傅邪真叫屈道:“我怎会偷懒,师父教的武功,我哪样不牢牢地记在心里,只是师父说,学武要循序渐进,不可过于精猛,再练上二三十年,自然武功大进。” 紫衫少女笑道:“你师父是少林弟子,见识再高也是有限,谁说武功不能速成,只是他没有找到法门罢了。” 傅邪真不悦地道:“我武功不高,是我自己天质低微,关师父什么事,祢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紫衫少女笑道:“算我错了。” 静默了半晌,又道:“只是你的武功不高,又怎能替我抵挡追兵,李府的高手,可不会像刚才那人无用。” 傅邪真面有愧色,道:“祢既嫌我没用,那就另请高明罢。”说罢站住了身子。 紫衫少女道:“你是不是没用,我还不知道。这样吧,我先教你一套武功。你学了之后,或许能替我抵挡追兵。” 傅邪真连连摇头道:“不学,不学。” 紫衫少女奇道:“为什么不学?” 傅邪真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学别人的武功,这岂不是对师父不敬。” 紫衫少女道:“我想你的师父再小气,也不会禁止你学别家武功,是了,定是你怕自己太笨,学不了我的高深武功。哼,定是这样了。” 傅邪真少年心性,怎能受此一激,道:“我倒想看看,祢的武功有什么了不起。” 紫衫少女道:“我先念一套口诀给你听听,只是这口诀甚为繁复,你定是记不住的,唉,不念也罢。” 傅邪真冷笑道:“祢还没有念,又怎知我记不住。” 紫衫少女微微一笑,神情甚是得意,傅邪真毕竟年轻,又怎能是她的对手。 她开口念道:“乾坤颠倒,离坎反复,震兑相激,风雷为一变,水火为一变,山泽为一变……”念到这里,止口不言。 傅邪真朗声道:“乾坤颠倒,离坎反复,震兑相激,风雷为一变,水火为一变,山泽为一变。就是这些吗,我看也不过平常。” 紫衫少女笑道:“早着呢,这套口诀足有一千字呢。”说罢漫声念出下面的口诀。 傅邪真生怕让她瞧扁了,格外用心聆听。 平心而论,这套口诀的确艰深晦涩,难以记忆,然而奇怪的是,等紫衫少女念到一半时,傅邪真忽然觉得这些口诀自己似乎早已背过,只是因年深久远而忘记了一般,如今略经提醒,下面的文字已跃然脑中。 等紫衫少女念至三分之二处,傅邪真脱口道:“下面的口诀是不是‘紫气归于太府,相激于檀中,走大椎,经曲池,洋洋而入丹田……’”他一鼓作气,竟将后面的文字全部背了出来。 等他口诀念罢,两人皆是大惊失色,四只眼睛互瞪不已。 紫衫少女惊道:“你怎知这套口诀?” 傅邪真也惊道:“我怎会知道?” 紫衫少女忽地大喜道:“这下再也不会错了,你定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否则的话,这些口诀你无论如何也不该知道的。” 傅邪真已是第二次听到转世灵童这句话,心中大感诡异,忍不住道:“祢又说什么转世灵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衫少女道:“简单地说,你就是任教主,任教主就是你。” 傅邪真惊道:“祢说的任教主可是魔教的任天王。” 紫衫少女笑道:“别人说魔教也就罢了,你怎能也说魔教,须知圣教本就是你一手创建的。” 傅邪真大脑一片糊涂,道:“祢是不是疯了,我怎能是任教主,魔教又怎能是我所创?” 紫衫少女道:“前世的事情,你自然记不得了,若找不到五大神器,你也没有办法恢复以前的记忆、武功,哎,想找齐五大神器谈何容易。”说到这里,神情忧郁,一脸茫然之色。 傅邪真转过脸去,道:“什么是五大神器?” 紫衫少女道:“任天王生前有一把绝世好剑,叫做‘天地斩’,这把剑不光能斩天切地,就算柔如水者,也可一剑而断,可谓天下第一神兵。玉皇顶一战,任天王寡不敌众,不幸被江湖五老杀死,奇的是,那把天地斩竟也四分五裂。” 傅邪真叹道:“看来那一战的确激烈无比,竟连神兵利刃也经受不住。” 紫衫少女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天地斩无坚不摧,无柔不克,又怎会轻易断折。” “那天地斩为何会这样?” “拳皇说,那只是因为天地斩本已与任天王人剑合一,是以人死则剑断,剑断则人亡。” 傅邪真百感交集,叹道:“想不到一把剑,竟也这样多情。” 紫衫少女叹道:“天地斩断为五截,被江湖五老各取去一块,想不到一把绝世好剑,竟是如此下场。” “江湖五老所取去的,不过是五块剑片而已,又怎能称之为五大神器?” “天地斩的剑身上刻满了奇形怪状的文字,本是魔教始祖摩诃创出的一套武功,不过因为年深久远,已无人识得上面的文字,一套绝妙的武功就此无人习得。” 傅邪真道:“祢们怕上面的武功被江湖五老学会吗?” 紫衫少女冷笑道:“任天王何等智慧,穷尽一生也未能悟出剑上的武功,江湖五老算什么东西,怎能识破天机。” 傅邪真道:“我明白了,这把剑毕竟是祢们教主传下来的,自然是镇派之宝。”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据拳皇推测,此剑既然已与任天王精魄相系,生死相随,那么,只有任天王的转世灵童,才能将这把剑重新合五为一。不仅如此,你能否想起前世之事,也全在这把剑上,我擒住李姑娘,就是想逼李正源交出五大神器来,不过现在看来,只怕这条计策行不通。” 傅邪真不知怎地,竟已是大汗淋漓,紫衫少女的话不但让他震惊不已,更让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之兆。 他道:“好姐姐,祢说的可是真的吗,难道我真是任教主的什么转世灵童?” 紫衫少女见他神情极为苦恼,暗道:“转世灵童之事本就玄妙异常,任谁也无法相信,而圣教教主的担子又委实太过沉重,现在就让他接受现实,只怕反而没有益处。此事只好不必再提,至于以后怎样,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道:“你是不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我也没有办法证明。宫主说,转世灵童的后背有一条青龙,可你的背上却显然没有,这么说来,你又不可能是转世灵童了。” 傅邪真舒了一口气,道:“我说吗,定是祢弄错了,我又怎能是什么转世灵童。” 紫衫少女道:“不过天梵魔音那么厉害,你听了却无动于衷,除非你是转世灵童,对琴音有天然的抗拒力,否则又怎会如此,这样看来,你又有七八分是了。” 傅邪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道:“这个,这个……”他乍遇这种奇事,实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紫衫少女道:“这些事说来无益,你不必再想了,莫非你想找借口不练武功,哼,虽说你记得口诀,可是能不能应用,倒是个问题。” 傅邪真的潜意识中,也绝不愿提及转世灵童之事,毕竟自己就是任教主这件事,对他刺激太大。 他强迫自己压下杂念,心神又回到武功上。 不过等紫衫少女为他讲解这些口诀时,他又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这些口诀本是一套内功心法,可谓极为深奥,以他此时的功力,本该很难理解,然而他却是略经指点就豁然开朗。 紫衫少女更是欢喜,不过却再也没有提及转世灵童一事。 傅邪真一边背着紫衫少女行走,一边默想口诀,想着想着,忽觉丹田中升出一股气流,“嗤”地一声,直散向四肢百骸。 傅邪真并非第一次修习内功,是以并不在意,他试着以口诀之法将这股气流“归于太府,相激于檀中,走大椎,经曲池……” 等这股气流重入丹田,傅邪真正好跨出一步,然而这一步跨出,身子却已凌空而起,斜斜地向一株大树撞去。 傅邪真大吃一惊,慌道:“这是怎么回事?” 紫衫少女格格笑道:“你已练成太虚紫府功,自然内力大进,轻功提升,有何奇怪。” 忽听“扑通”一声,两人已从空中跌下。总算傅邪真努力托着紫衫少女,才不曾让她受伤,只是自己的屁股却痛得似裂成两半。 紫衫少女怒道:“你怎么这么笨,连收气之法都不会吗,难道你师父没有教过你?” 傅邪真大感惭愧,这收气之法本是内功修习的入门功夫,他又怎能不会,只是刚才那股真气太过强大,令他措手不及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跨出时,身形果然稳稳当当,只是这一步足有一丈之遥,仍让他吃惊不小。 自己现在的这身内功,只怕连师父也比不过,只是太虚紫府功竟这么厉害,为何修习起来却一点不难。 紫衫少女却知道他的进境如此之速,完全是因为他本就是任教主转世灵童,虽说他对前世之事已完全忘记,然而武功却与精魄所系,精魄不散,武功自然不失。换言之,傅邪真不过是在重新唤起以前的武功记忆罢了,是以才能将这套武功的诸多难关轻易越过。 傅邪真并不知道,太虚紫府功是魔教的传世神功,威力极为强大,只有历代教主才有资格修行,与少林易筋经可谓交相辉映,自己有此际遇,不知羡煞多少人。 此时他乍有神功在身,心中既感新奇,又觉有趣,忍不住全力施展,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然而如此一来,却苦了紫衫少女,此时正是夜深寒重,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她忍不住叫道:“不要再玩了,快停下来吧。” 傅邪真急忙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见紫衫少女已是头发散乱,小脸冻得发青,不由暗生愧意,道:“对不起,我忘了祢内伤还没好呢。” 紫衫少女拂了拂额前的乱丝,欣然道:“看到你恢复武功,我吃再大的苦也不算什么。” 傅邪真颇为感动,道:“小姐姐,祢对我可太好了。” “你从来没叫过姐姐吗,姐姐长,姐姐短的,人家都快要被你叫老了。” “祢又没说名字,不叫祢姐姐又叫什么。” 紫衫少女道:“你又不问,我怎能说。人家是姑娘家,难道逢人就说出自己的名姓吗?” “这的确是我的不是了。”傅邪真笑着道,“现在我想请问姐姐贵姓芳名。” 紫衫少女忽转忧容,叹道:“告诉你又能怎样,等你记忆恢复,像我这样的小女子,又怎能在你心上。” 傅邪真奇道:“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紫衫少女忽地俏脸生怒,冷冷地道,“你前世的德性我又不是不知,心中只念着圣教大事,浑不念儿女私情,我师父被你害得一生受苦。” 傅邪真目瞪口呆,实不知紫衫少女怒从何来。 紫衫少女望了望傅邪真茫然的神情,神情转和,道:“对不起,我又无缘无故发脾气了,其实任教主做的事,与你并没有干系。” 傅邪真苦笑道:“祢知道就好。” 紫衫少女望了傅邪真一眼,神情复杂,柔声道:“我叫琴真,你可要好好记住,若你以后不记得我了,我可绝不饶你。” 傅邪真从认识她以来,不是见她横眉冷对,就是出手杀人,从没领教过这种温柔滋味,一时心中起伏难平。 此时前面的山林中隐隐传来说话之声,傅邪真内力大进,耳力远胜以前,是以立刻停步道:“琴真姐姐,前面有人。” 琴真脸色一变,道:“在这深山之中,怎也会有人?我们慢慢走过去,看是些什么人?” 傅邪真依言向前慢慢走去,走不了几步,说话声已清晰地传进耳中。 只听一人骂道:“天心秃驴算什么东西,竟敢指使老子找什么淫贼,当真将老子当做奴才使唤不成?” 傅邪真暗道:“原来是武智这个家伙,他怎能知道,那个淫贼竟是个女的。” 另一人道:“武老兄,这口气你还是忍了罢。你我这些小门小派,人少势孤,怎能与少林寺作对?天心秃驴刚才为解药之事教训武兄,我等虽然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听声音却是高胜天,此言明为劝慰,实则暗中挑拔。 武智顿时跳了起来道:“少林寺又怎样,不过仗着人多势众,武功高强罢了,难道天下就没有讲道理的地方,武功高就可以横行霸道?” 高胜天冷笑道:“在江湖中,谁的武功高,谁的嗓门大,这是自然之理,有何稀奇。不过少林寺这些秃驴也着实可恨,仗着达摩老祖传下的七十二绝技,就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 傅邪真心中一凛,暗道:“高胜天故意将话题往七十二绝技上引,不知安的什么念头?” 武智果然道:“高兄所说再对不过,少林秃驴的那些武功,都是拜达摩老祖所赐,怎及我们的武功都是历代相传,辛辛苦苦练出来的。” 高胜天笑道:“虽说如此,不过我们这些功夫,的确远远不及七十二绝技,若想压过少林秃驴,此生休想。” 傅邪真暗暗心惊,高胜天此言,分明是挑唆武智去偷七十二绝技,此人心机果然阴沉。 武智颓然道:“依高兄此言,老子这口恶气只能忍下去了?” 高胜天道:“你我何等交情,怎能看着你受辱,我倒有个计策,定能让武兄出这口恶气。” 武智喜道:“高兄,你可千万要帮我,老子受辱事小,不过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一向受十大门派欺压,老子受辱,就等于大家受气。” 高胜天道:“这个关节我怎能不知,是以在下一直在想,若是少林秃驴没有七十二绝技又会怎样。” 傅邪真暗叹道:“高胜天果然包含祸心,居然打起七十二绝技的主意,他的胆子似也太大了一些。” 武智却仍是不明白高胜天话中之意,道:“高兄,这算什么狗屁主意,七十二绝技好好地在藏经阁中,少林秃驴视如性命,又怎会轻易失去?” 另一人忍不住道:“武兄,这都不明白吗,若是七十二绝技被我们得到,少林秃驴岂非大丢面子,不仅如此,若我们学会七十二绝技,又何必怕少林秃驴?” 听声音此人竟是李谨,傅邪真暗暗点头,看来此事李谨与高胜天早已串谋,共同唆使武智做冤大头。 为了听得真切,他忍不住又走近几步,借着月色,已可看到武智三人正站在林中一片空地上,其余帮众远远地站在四周警戒。 武智正吃惊地道:“你们竟想让我去偷七十二绝技?” 高胜天道:“此事你我三人必须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成功,又怎能让武兄一人冒险。” 武智汗如雨下,连连摇头道:“这件事万万不行,偷七十二绝技何等困难,呆子也知毫无希望,何况就算绝技到手,我们也无福消受,那些少林秃驴岂非要疯了一般追杀我们。” 高胜天哈哈笑道:“既然是偷,又怎能让少林秃驴知道,既然少林秃驴不知,他们又怎会来追杀我们?” 武智见高胜天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大悟,道:“高兄、李兄,原来你们早已算计好了。” 高胜天道:“不瞒武兄,此事我与李兄早已商议多时,只是没有武兄,此事却毫无可能。” 武智奇道:“这又有我什么事?” 高胜天道:“武兄内功深厚,武功高强,更兼机智聪明,志向高远,昔年七沙谷一战,弹指间将四大盗击毙,此事江湖皆知。所谓蛇无头不行,若没有武兄领头,我们这些无名之辈又能成什么气候?” 这顶高帽一送,武智顿觉全身骨头没有三两重,忍不住嘿嘿笑道:“高兄此言太过了,其实高兄与李兄的剑法,老子也是极佩服的。” 李谨道:“这么说来,武兄是同意盗取七十二绝技了。” 武智被高胜天的马屁一拍,顿觉雄心万丈,而七十二绝技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不禁点了点头。 他暗道:“若是他们的计划不高明,老子自然不必理会,若是他们的方法的确可行,他奶奶的,老子凭什么不干。” 高胜天喜道:“武兄肯点头,此事必定成功。” 武智道:“不过那些少林秃驴的确难缠,我们总不至于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入寺盗经吧。” 高胜天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不行,其实,武兄有所不知……” 刚说到这里,忽听李谨面朝傅邪真藏身的方向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傅邪真暗惊道:“此人好厉害,我一动不动,他竟能知道我在这里。” 他刚想走出,琴真一捏他的肩头,低声道:“不要动。” 傅邪真不知她此言何意,只好站立不动,就在这时,从前面的林中窜出一个人来,哈哈大笑道:“武智、高胜天、李谨,你们好大的胆子。” 武智等人吃了一惊,此事若是泄露,三派在江湖中将名声大损,就不必混了。 高胜天毕竟沉得住气,循声一望,阴森森地道:“原来是袁兄。” 此人白衣飘飘,手摇折扇,正是袁青海。 袁青海双手一揖,笑道:“三位兄台不必误会,在下绝没有与大家作对的意思。” 高胜天道:“那你藏在这里偷听,究竟是什么意思?” 袁青海嘿嘿笑道:“七十二绝技项项精绝,三位兄台能学得过来吗?” 高胜天一愕,随即冷笑道:“原来袁兄也想搅一趟浑水。” 袁青海道:“小弟虽然不才,或许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若蒙高兄不弃,小弟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武智早已手提双轮,悄悄地走到袁青海身后,忽地大骂道:“他奶奶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同生共死。” 双轮挟带劲风,以双轮贯耳之式砸向袁青海的头颅。 正文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7:00本章字数:13082) 袁青海早已料到,不等双轮攻到,反腿踢向武智的心窝,腿长轮短,若是武智不变招,必先中招无疑。 武智大骂一声,急忙身形疾退,袁青海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微微一笑,收腿而立。 高胜天与李谨齐声喝道:“好腿法,好胆色。” 袁青海此招抢守为攻,的确不俗,更难得的是,出腿之前,他已料定武智必定变招,对双轮贯耳之势竟视如不见,这份信心胆量,也非常人所及。 袁青海抱拳道:“小弟的武功还看得过去吗?” 高胜天道:“袁兄的腿法的确不俗,只是在下向来知道袁兄是点穴高手,想不到腿法也如此精妙。” 袁青海道:“行走江湖,若不留一手,岂非处处受欺,不过高兄是自己人,自然要坦诚相告。” 高胜天淡淡地道:“袁兄武功的确不俗,不过在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地方能需要袁兄的帮忙。” 李谨长剑出鞘,冷冷地看着袁青海,只等高胜天一声令下,就会出剑杀人。 袁青海不惊反笑,道:“高兄想取小弟的性命,小弟并无怨言,不过在小弟伏诛之前,还望高兄告知小弟一件事情。” 高胜天道:“你说。” 袁青海道:“不知高兄对梵文懂得多少?” 高胜天奇道:“梵文是什么东西?” 袁青海哈哈大笑道:“高兄连梵文都不知,居然还要盗取七十二绝技,这岂不可笑。” 武智怒道:“他奶奶的,我们只要七十二绝技,要懂梵文做什么,又不是考状元。” 袁青海冷笑道:“七十二绝技本是达摩老祖所传,而达摩本是天竺人士,他留下的武功绝技自然是用梵文书写,武兄连这都不知道吗?” 高胜天微微一怔,道:“这么说来,袁兄对梵文必是精通了?” 袁青海道:“正是。” 高胜天顿时笑道:“袁兄说的不错,七十二绝技样样精绝,让袁兄学几项去,的确没什么大不了。何况若没有袁兄,就算七十二绝技到手,也是毫无用处。” 袁青海大喜道:“多谢高兄。” 武智道:“学七十二项绝技居然还要懂得梵文,真他奶奶的麻烦。” 高胜天笑道:“如今有了袁兄,就再不怕看不懂天竺文字了。” 袁青海颇觉得意,他知道有此关节,高胜天再无理由不收他入伙了。 傅邪真看到这里,再已无法忍耐,大叫道:“卑鄙无耻,好不要脸。” 林中众人大吃一惊,高胜天与李谨急忙拔出兵器,纵身跃了过来。 傅邪真一时冲动,脱口叫了一声,此时也有些后悔,若论打架,对方任一人他都不怕,奈何对方足有十数人之多,更有四名好手。 他一见众人追来,急忙撒开大步,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高胜天等人深知消息泄露,将后患无穷,是以无不舍命追来。 傅邪真初时还有些心慌,过不了多久,见众人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信心顿时大增。 琴真嗔道:“自太虚紫府功创功以来,修行此功却遇敌不战而逃者,你可是第一人了。” 傅邪真道:“他们有那么多人,我怎能打得过他们?” 琴真道:“你现在身上虽只有一重功力,不过以太虚紫府功的威力,虽只有一重,也胜过平常武功苦练十年,你何不试着回头一战。” 傅邪真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只得站住身形,拔出剑来。 他忽地想起一事,道:“既然太虚紫府功那么厉害,为何祢却会受伤?” 琴真道:“你以为任何人都有你这样的福气,能够修习此功吗?” 傅邪真道:“难道祢知道口诀,却没有修行?” 琴真道:“此功入门极难,可谓千头万绪,心魔丛生,除非有大定力,大智慧,方能度过重重难关,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为练此功而武功皆废。小女子何德何能,敢妄练此功?” 傅邪真道:“为何我练此功却如此容易,难道真是因为我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之故?” 琴真道:“不错,你的前世已将此功练至第七重,境界之高,可算魔教百年来的第一人,此时你虽已无前世记忆,然而潜意识中依然存在,练起功来自然容易。” 傅邪真此时方有些信了,看来自己真是任教主的什么转世灵童,此事是福是祸,实在难以断定,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说话之间,高胜天等人已经追到,他们看清傅邪真的相貌,齐齐舒了口气。 此子剑法虽然不错,又怎是四人联手的对手,实不必放在心上。 武智一眼瞧见傅邪真身后的琴真,叫道:“是那个会天梵魔音的妖女。” 琴真从傅邪真的肩头探出头来,冷笑道:“不错,就是我。” 高胜天等人早已领教过天梵魔音的厉害,一见琴真,无不亡魂大冒,齐齐转身,就欲四散而逃。 琴真道:“好没用的东西,难道你们看不出我已受伤了吗?” 傅邪真暗暗叫苦,深怨琴真多事,高胜天等人既已被惊走,任他们去就好了,又何必自暴弱点。 琴真此举,分明是将自己逼到绝路,使自己不得不与众人一战。 高胜天闻言转过身来,目光狐疑不定,向琴真望去。 琴真脸色苍白,说话无力,的确是一副内伤沉重的模样,只是在这种局势下,常人对自己的伤势无不忌讳莫深,琴真此举,大大不合常理。 袁青海也百思不得其理,忽见傅邪真目光精湛,远比在小酒店时锐利许多,立刻明白过来。 他暗道:“看来傅邪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有奇遇,否则目光不会如此锐利,琴真少年心性,定是极盼傅邪真大展神功,将自己等人击败,以满足其好胜之心。嘿嘿,傅邪真天质再高,又怎能在短时间内武功大进,如今我们四人联手,有什么理由怕他。” 他此番猜度,几乎猜中八九分,唯一无法猜中的就是,傅邪真此时的轻功已远在众人之上,若是打不过,自可以逃之夭夭。 他嘿嘿笑道:“看来姑娘对傅公子的武功是极具信心了,也罢,我们就来领教领教。” 傅邪真仍在举棋不定,不知是战是逃,琴真已一拍他的肩头,道:“傅公子,难道你想任由他们盗取七十二绝技,搅乱天下吗?” 傅邪真心中一凛,不由道:“不错,这些人委实可恨,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话犹未了,武智大喝一声道:“臭小子,这是你自找的,拿命来吧。” 双轮贯起十二分气力,脱手掷向傅邪真。 他此时内力还没有恢复,不敢与傅邪真真个交手,不过飞轮之技,本是他的杀手锏,十发九中,少有失手的。 傅邪真见飞轮来势凶猛,实不敢用长剑硬接,百忙中着地一滚,总算避过双轮,只是情形极为狼狈,更令背上的琴真跌倒在地。 武智哈哈大笑道:“原来你的武功也不过如此。” 琴真秀眉一蹙,对傅邪真怒声道:“你怎地这样没用!” 傅邪真大为惭愧,只得鼓起十二份勇气,向离他最近的李谨刺去一剑。 李谨急忙横剑挡格,两剑相触之时,顿觉一股巨力传来,手掌顿时握不住剑,“叮”地一声,长剑一飞冲天,久久不见下来。 场中诸人包括傅邪真在内,齐齐大吃一惊,叫道:“怎会这样?” “扑”地一声,长剑落下,直直地插进土中,犹颤抖不停。 傅邪真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随手一剑,竟有如斯威力,一剑挑飞李谨的长剑,只怕武当三剑也力所不能,想到这里,信心倍增。 袁青海哈哈笑道:“李兄,你这一招玉龙倒悬,好生高明,只可惜却被臭小子躲过。” 他轻轻一言,就将李谨的窘境带过不提,反而变成这是李谨预定的招式。 傅邪真恍然道:“原来这一招竟是点苍派剑法,难怪长剑脱手会如此容易。”刚刚建立的信心刹时消失。 高胜天暗暗点头道:“袁青海果然厉害,看来盗取经书之事,有他参与,必可事半功倍。” 他向袁青海使个眼色,对坐在一边的琴真眨了眨眼睛,袁青海心领神会,口中道:“傅公子,由在下领教你的高明剑法。” 手中折扇“哗啦”打开,扇端疾点傅邪真的手腕穴道,不等傅邪真提剑招架,折扇在空中一滑,竟已变成直劈琴真的头颅。 傅邪真大惊,急忙挺剑去救,想不到斜刺里一剑刺来,竟是高胜天中途拦截。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琴真竟对袁青海袭来的折扇无动于衷,反而朝着傅邪真调皮地一笑。 傅邪真又怎能笑得出,他若想挡开袁青海的折扇,就必须先将高胜天的长剑先行格开,而那样一来,琴真早已被袁青海所害。 情急之下,他忽觉手腕一热,似乎有团气流正欲鼓肤而出,更令人奇怪的是,不等他使出剑招,长剑已自行向前刺去,“叮当、喀嚓”两声,剑折扇断,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高胜天与袁青海目瞪口呆,耳中只听得滴滴嗒嗒的响声传来,循声一望,两人的虎口竟已被双双震裂,鲜血直流。 傅邪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己一剑之威,竟至如斯不成? 琴真格格笑道:“傅邪真,现在你可体会到太虚紫府功的妙处了?” 傅邪真仍呆呆地道:“什么妙处?” 琴真道:“身具太虚紫府功的人一旦被袭,体内真气立生反应,意到剑至,根本不必再心中存想,就如手掌触火,就会及时回缩,天下的武功,绝没有比这还要神奇的。” 袁青海耸然动容道:“太虚紫府功!” 琴真傲然道:“不错,你若不信,不妨再来试试。” 袁青海脸色大变,汗水涔涔而下,忽地拔足狂奔,高胜天等人见势不妙,心中早无战意,也急忙转身就逃。 傅邪真叫道:“不要逃。” 他刚想追出,琴真道:“就让他们逃罢。” 傅邪真急道:“他们想盗取少林武功,又怎能让他们逃走?” 琴真笑道:“正因为如此,才要放他们一马。” 傅邪真转念一想,笑道:“是了,祢定是想昭告天下,令他们的奸计无法得逞。” 琴真小嘴一撇道:“少林秃驴对我有什么恩情,我凭什么要帮他们?” 傅邪真道:“那祢为何放他们走?” “呆子,他们白道之中起了内哄,你这个圣教教主才好趁机起事,白道人心不齐,圣教重建,就会容易许多。” “什么圣教教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琴真冷笑道:“你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圣教怎能与你无关,就算你不想当这个教主,只怕也是身不由己。” 傅邪真的性格本就极为倔强,见琴真话中大有逼迫之意,不由怒道:“难道还有强逼别人当教主的道理吗,我偏不当,谁又能拿我怎样?” 琴真望了他一眼,神情缓和下来,柔声道:“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现在不谈这些了。” 傅邪真见她神情温柔,心中大为舒服,忽见琴真眉头紧皱,手掌抚着胸膛,轻轻呻吟起来。 傅邪真惊道:“祢的内伤又发作了吗?” 琴真嗔道:“都怪你,本来我只需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调息三五天,也就差不多好了,可是带着你这个累赘,又怎能安静。” 傅邪真暗道:“还不知谁是累赘,不过我又怎会和祢计较。” 琴真道:“太虚紫府功有疗伤奇效,就怕你舍不得内力,不愿替我治疗。” 傅邪真不悦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是见死不救的人吗?” 琴真道:“你肯替我疗伤,那最好不过,只是这疗伤之法,却有些……-”说到这里,神情害羞起来,苍白的脸上红晕点点。 傅邪真道:“祢怕疗伤的方法复杂,我学不会吗?放心罢,我的记性很好,再复杂的方法都能记住的。” 琴真脸色更红,道:“也不算多复杂,只是你我必须脱了衣衫,然后我坐在你的怀里,你以双手护住我的丹田,才好真气循环。”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渐低,微不可闻。 傅邪真大窘,道:“这……这可怎么行。” 琴真怒道:“我就知道你不肯的,是了,辛辛苦苦练的内力,怎能平白地输与他人。” 傅邪真连连摇手,慌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亵渎姑娘的玉体。” 琴真道:“医者父母心,你只要心中无杂念,那又有什么关系。” 傅邪真瞧着琴真清丽无双的秀颜,暗道:“将祢拥在怀中却要心无杂念,那可难了。” 琴真歪着头看了他半天,见他目中邪光闪动,大嗔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傅邪真慌忙道:“我什么都没有想,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只是,疗伤非要脱去衣衫吗?” “疗伤时体内热毒淤集,必须脱去衣衫,才能将其及时散去,否则热毒逼人,不死也要重伤。” 傅邪真暗暗叫苦道:“看来我是不得不过这一关了。唉,为何琴真姑娘这么美丽,若是生得丑些,那倒不必担心了。” 琴真道:“你还在想什么?” 傅邪真脱口道:“祢要不是这么美丽,那可就好了。” 琴真怒道:“你说什么?” 傅邪真顿觉失言,忙道:“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这就为祢找地方疗伤。” 他重新背起琴真,向山林深处走去,走不多远,林中现出草屋一角。 傅邪真大喜,急忙走上前去,草屋已残破不堪,四面墙倒了两面。 他道:“琴真姑娘,就在这里好不好?” 琴真道:“也好。”娇躯微颤,神情娇羞无限。 傅邪真也是心跳如鹿,手心尽是汗水。 他道:“得罪了。” 眼睛紧闭,便去解琴真的衣衫,不等解开第一粒扣子,琴真娇躯一阵发软,顿时靠进他的怀中。 软玉温香满怀,傅邪真头皮一阵发麻,双手更是无处安置,只因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免要触及琴真的玉体。 这场飞来艳福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琴真扭头瞧了他一眼,满脸绯红,道:“傅公子,莫非你又后悔起来,不愿替我疗伤了吗?” 傅邪真道:“当然不是。” 百般努力之下,总算解开了琴真的衣衫,只是他又怎敢睁开眼睛去看。 就算如此,这份诱惑仍是非同小可。 此时琴真已完全坐在他的怀中,处子的幽香扑鼻而来,丰满的美臀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胯间,其肌肤之柔滑,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自觉地,傅邪真的胯下已隐隐变化,更要命的是,他已毫无办法制止这种变化。 琴真也觉察到臀下硬硬的一物正变得火热,她虽是不谙情事,也略知一二,芳心不由突突乱跳,若是那物就此趁虚而入,自己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两人都不敢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心脏怦怦乱跳。 此时正是心乱如麻,运功疗伤又从何谈起。 过了好久,那物不见消退,反而越见壮硕,傅邪真惭愧之极,道:“琴真姑娘,真对不起。” 琴真低声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傅邪真脸色通红,吞吞吐吐地道:“我那里,这个,实在不该,唐突姑娘了。” 琴真害羞之极,道:“这也怨不得你。” 傅邪真强自镇定了一下,道:“我们这就开始疗伤吧?” “你说怎样,那就怎样吧。”此时琴真变得说不出地温柔,几乎令人怀疑刚才那位强横霸道的女子根本不是她。 傅邪真双手环抱琴真的小蛮腰,掌心已贴住她的丹田处。 想不到手掌过于宽大,琴真的小小玉腹又怎能容纳得下,不免有半个手掌已盖在碧草丛上。 琴真经此一触,娇躯猛地一颤,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傅邪真渐觉大腿上湿湿的一片,又滑又腻,感觉怪异之极。 他惊道:“琴真姑娘,祢莫非受伤流血了吗?” “没有啊。” “那为何我的腿上却是湿了,那不是血又是什么?” “那是,那是……”琴真语无伦次,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须知两人如此肌肤相亲,琴真少女情怀,又怎能不春潮泛滥,只恨傅邪真竟不知男女之事,偏要问如此要命的问题。 傅邪真听出琴真语气难堪,不敢再问,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现在开始替祢疗伤了。” 琴真懒洋洋地道:“好啊。” 她的小脑袋已靠在傅邪真的胸膛上,不停地磨来蹭去,玉掌更盖在傅邪真的掌上不停地挤压用力,似乎只有那样,心中才会略觉舒畅。 被她这么一弄,傅邪真的胯下更见高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大脑一片昏晕,忍不住将琴真提起。 琴真不自觉地将双腿分开,幽密之地已对准傅邪真的胯下,只等身子一落,就可一解焚心之火。 然而身子停在空中半天,傅邪真仍是毫无动作,琴真体内酥痒难耐,忍不住道:“你又怎么了?” 傅邪真一把将琴真推开,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我真正该死,居然想趁人之危,占姑娘的便宜。” 琴真神情怪怪地瞧着他,轻声道:“被你占了便宜,也没什么不好。” 傅邪真睁开眼来,一具完美的玉体已尽落眼中,此时的刺激远比刚才更甚,更何况琴真目中春水盈盈,极尽挑逗之能事。 傅邪真低吼一声,一把将琴真揽进怀中,琴真欣喜地叫了一声,樱唇已急不可待地凑了过来。 傅邪真被她一吻,最后一丝理智已是荡然无存,虎躯猛地将琴真压在身下。 眼见干柴烈火就将不可抑制,忽听“嗤”地一声,一粒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正击中琴真的昏睡穴上,她不及惊呼,就已沉沉睡去。 傅邪真慌忙站起身来,从衣物中找出剑来,喝道:“什么人?” 从林中飘出一人,正是柳飘飘,他来至傅邪真的身前,忽然跪了下来。 傅邪真大吃一惊,道:“柳前辈这是做什么?” 柳飘飘抬起头来,目中莹莹有泪,傅邪真更是吃惊,实不知他何以动情。 柳飘飘泣声道:“摩诃教风帝柳飘飘,拜见教主。” 傅邪真慌道:“柳前辈,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我怎能是你的什么教主。” 柳飘飘道:“教主灵智未开,自然不知前世之事,不过属下早已料定,你必是教主的转世灵童无疑。” 傅邪真见他一直跪着,深感别扭,忙道:“柳前辈,你还是站起来说话吧。” 柳飘飘恭声道:“多谢教主恩典。”挺身站了起来,神情甚是欢喜。 傅邪真有满腹疑团,忍不住道:“柳前辈,你何以断定我是贵教主的转世灵童?” 柳飘飘慌道:“还望教主不要再称呼属下为前辈,属下万万经受不起,至于教主所问之事,则说来话长,且让属下慢慢道来。” 傅邪真不便再称他前辈,只得道:“你说好了。” 柳飘飘脸色一肃,道:“此事还须从十八年前说起,那时本教与江湖白道已成水火之势,相互间不知打过几场,虽说胜负难分,可是双方死的人已是极多。” 傅邪真暗道:“他们的什么圣教倒是势力不小,凭一教之力,就能与天下白道相抗。” 柳飘飘续道:“此时白道与本教的势力半斤八两,若是继续火拚下去,难免同归于尽,而偏偏在此时,西域武林中人却趁着中原武林动荡之时大举来侵,中原武林岌岌可危。” 傅邪真道:“西域武林又是什么?” “西域武林是对波斯、天竺等地江湖人物的统称,须知天下习武之人,并不仅限于我们中土。” “原来如此,这些异族人为何要侵犯我们呢?” “中原地大物博,物产极丰,尤其是丝绸、瓷器等物,那些外域人极是喜欢的,是以那些外域人对我中华无不垂涎三尺,而若想达成目的,必须先将中土的武林人物一网打尽,才能方便行事。” “这些人可真可恶。” “教主所见极是,不过外域武林的势力的确非同小可,何况那时中原武林正在动荡不息,稍一不慎,就会被他们所趁。” 傅邪真急道:“这可怎么办?” 柳飘飘见傅邪真情切,暗道:“傅公子果然是古道热肠,与教主一般无二,看来本教的复兴大业,是大有希望的了。” 他接着道:“任教主见局势如此危急,也是心急如焚,此时唯有与白道人物息争止纷,共同对外,才能挽回危势。” 傅邪真拍手道:“正该如此。” “任教主有见于此,就向以江湖五老为首的白道人物发出邀请,约他们共上泰山玉皇顶,商议大事。” “任教主的主意不错啊。” 柳飘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陡转悲愤,道:“教主为示诚意,孤身一人独上玉皇顶,可恨江湖五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趁教主落单之时,率白道贼子群起而攻之。” 傅邪真大怒道:“江湖五老好不要脸。” 柳飘飘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教主神功盖世,天下无敌,江湖五老就算联手围攻,也绝非教主对手,只可惜教主临上玉皇顶之时,竟已身中剧毒,等到我们赶到玉皇顶上时,教主已不幸死于江湖五老之手。” 傅邪真耸然动容道:“下毒者是谁。” 柳飘飘大叫道:“下毒者是谁?下毒者是谁?”声音在林中回荡不休,其中的怨毒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傅邪真黯然道:“原来你们也不知谁是下毒者。” 柳飘飘扑通跪倒在地,道:“属下无能,十八年来也未能查到凶手,还望教主严罚。” 傅邪真慌忙道:“我叫傅邪真,只是天道老人的一名徒儿,真不是你们的教主。” 柳飘飘道:“教主临上玉皇顶前,给我们留书一封,傅公子只需看看此信,就知道原因了。” 他取出一封信交给傅邪真,傅邪真见信封泛黄,知道是经年之物。 信上写道:〖HT5F〗〖HK22〗“余自承位以来,念念不忘光大我教,以泽万民,然我教自创立之来,却多为世人所忌,经七大役,三十七战,仇怨渐深,至不可解矣。 如今西域武人趁我中原武林大乱之时,一举来侵,此诚危急存亡之时也。然中原白道仍念念不休,以图灭亡本教,其之愚鲁固然可恨,亦可悲矣。 余决心已定,当独上玉皇顶,以示和解之意,白道或可念余苦心,能暂止纷争,协力同御外敌,凡本教弟子,擅上玉皇顶者,以叛教论。 余若不幸身亡,本教弟子当以御外敌为先,报仇于后,不遵此令者,以叛教论。 余修偷天换日大法多年,已有小成,余死之后,魂魄必定不散,十八年后,若有背有青龙之记者,必是余之转世灵童,本教弟子当可扶助此人,以兴本教。“ 〖HT〗〖HK〗傅邪真看罢,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他读到“本教弟子当以御外敌为先,报仇于后”之时,心中对写信之人已佩服到了极点。然而读到最后一段时,则是万分震惊了。 他问道:“后来怎么样了,西域武林的阴谋定是没有得逞吧?” 柳飘飘道:“我等奉教主遗令,集全教之力,与西域武林殊死一战,总算将其击退,只是本教因此元气大伤,教中高手风消云散,不知所踪。” 傅邪真叹道:“原来如此。” 他对魔教向来没什么好感,之所以助厉天脱困,也完全是出于侠义之心,如今方才知道,魔教竟有如此义举,对魔教的观念大为改变。 柳飘飘道:“教主现在还不相信自己就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吗?” 傅邪真道:“任教主的遗令上说,他的转世灵童背后有青龙之记,可是我的后背却是空空如也,又怎能是你们的教主?” 柳飘飘笑道:“时机一到,教主的后背自会显现青龙,这种玄妙之事,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尽知的。” 他又指着琴真道:“这位姑娘的天梵魔音极为厉害,就算江湖五老也不敢小视,可是教主却是听若不闻,毫无反应,若非教主的魂魄已与天梵魔音浑为一体,又怎能安然无事?” 这件事一直是傅邪真的心病,他虽不敢面对,然而事实已无可辩驳,一时黯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琴真道:“对了,琴真姑娘与圣教有什么关系,为何她会任教主的武功?” 事到如今,他已不好意思以魔教称呼。 柳飘飘道:“这位姑娘是圣宫的人。” “圣宫又是什么?” “简单说来,圣宫是本教的一个分部,可笑她们却不知天高地厚,竟想驾临于本教之上,教主不必理会她们。” 傅邪真暗道:“原来魔教内部也有纠纷,唉,这种事情,我的确不必理会。” 他道:“怪不得柳先生制止我为琴真疗伤,原来圣宫却是与贵教有仇?” 柳飘飘摇了摇头,微笑道:“本教与圣宫虽说有些义气之争,不过两教兄弟一体,同气连枝,属下又怎会那么小气,只不过刚才属下见教主心浮气躁,此是疗伤之大忌,所以才不得不出手制止。” 傅邪真顿时满脸通红,想起刚才的狂浪之举,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柳飘飘望了他一眼,道:“教主,其实这也怪不得你,琴真身为圣宫中人,擅长媚惑之术,虽说她绝不会对你施术,然而身怀媚术之人,纵是平常举动,也是千娇百媚,令人难以抗拒。” 傅邪真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在琴真面前会如此把持不住。 他道:“那么我怎样替她疗伤呢?” 柳飘飘叹了口气,道:“如果教主真想救他,也容易得很,你此时已有玉虚紫府功在身,只需以真力在她体内行走一周天,她的伤就会好了。只是切忌不可解开她的穴道,否则你又将受她媚术所诱而不得自已。” 傅邪真道:“多谢指点。” 柳飘飘望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教主重任在肩,绝不能受情孽纠缠,琴真姑娘固是绝代佳人,可是圣宫与本教是非不少,这样的女人,还是少惹为妙。” 傅邪真更是惭愧,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柳飘飘自知刚才言语过份,声音转缓道:“我们还是走吧,此地白道高手云集,而教主的武功远没有恢复,若是不慎被白道贼子所害,属下万死不能赎其罪。” 傅邪真道:“我与他们无怨无仇,他们怎会害我?” 柳飘飘叹道:“白道贼子既看见教主与琴真在一起,而教主刚才又大施神功将他们击败,他们怎能甘心?”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忽地伏在地上以耳贴地。 傅邪真知道这是伏地听声之技,问道:“又有什么事?” 柳飘飘变色道:“东方、南方,皆有人前来,极有可能是天心、李正源这种级别的高手。” 傅邪真心中无鬼,倒不见得心慌,道:“天心大师若是来了,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柳飘飘叹道:“教主初入江湖,不知人心险恶。属下将这些人引开,教主脱身之后,可去洛阳百胜楼,自有人接待教主。” 言罢,身子滴溜溜一转,已如青烟般掠入林中。 傅邪真站在原地,怔怔地想着刚才柳飘飘所言,越想越是头脑发涨。 不过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是什么教主,他是万万也不会做的。 回头望去,琴真仍昏睡不醒,美好的身姿随着微微的呼吸而不停起伏,仍有惊心动魄之美。 不过傅邪真此时的心情已平静许多,琴真的身体虽美,与刚才的确不可同日而语,看来媚术之说并非无凭。 傅邪真伸掌抵住她的丹田,沉心静气,将一股绵绵的真力输送过去。 真力甫入琴真体内,她苍白的脸色已渐转红润,等真力在她体内循环一周,其呼吸已渐趋平畅,分明内伤已愈。 傅邪真大喜,忙解开琴真的昏睡穴。 琴真睁开眼来,立刻觉察到体内真气如常,然而她望了望傅邪真,脸上却掠过一丝幽怨之色。 傅邪真道:“祢的伤势可好些了吗?” 琴真淡淡地道:“多谢公子了。” 傅邪真见她神情冷淡,大感奇怪,道:“琴真姑娘,祢怎么了?” 琴真冷冷地道:“刚才点我穴道的人,是不是柳飘飘?” 傅邪真惊道:“祢怎么知道?” “哼,他见你和我在一起,又怎能甘心,是了,你为何不跟他走,还在这里做什么?” “有白道高手前来,柳先生引敌去了,再说,祢伤势未愈,我怎能离开?” 琴真道:“谁要你救我,我死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傅邪真实不知琴真怒从何来,怔怔地站了起来,道:“既然姑娘讨厌我,我走就是。” 琴真大叫道:“滚,滚得越远越好。”话虽如此,泪水却难以控制,滚滚而落。 傅邪真此时已转过身去,瞧不见她的眼泪,暗道:“好歹我也替祢疗伤,祢不谢我也就罢了,却这样对我,魔教中人果然性情反复,还是少惹为妙。” 他硬下心肠,大步离开草屋,走不了多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琴真仍坐在墙角,半天一动不动。 傅邪真心中暗慌,道:“她这是怎么了,莫非内伤还没有好吗?” 正想着,琴真飘飘而起,直向林中掠去,傅邪真怔了半晌,忽地足尖点地,轻轻跟了上去。 他与琴真相处时间虽短,然而少年本多情,更何况有肌肤相亲之举,心中难免放她不下。 此时他对体内的玉虚紫府真气更加熟悉,真气收放,已达到自如之境,琴真轻功虽高,也不怕跟不上她。 琴真很快就出了林子,瞧她所去的方向,竟是洛阳城。 傅邪真大感奇怪,洛阳城中不知有多少白道高手,琴真此举,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样一来,他更加不敢离开,一旦琴真受白道高手围攻,自己好歹也要将她救出。 〖JZ〗〓〓〓〓〓〓〓〓〓〓〓〓〓〓〓〓正是深夜,洛阳城中绝无人迹,琴真对城中的道路似乎很是熟悉,左拐右弯之下,已走到一座极大的宅子前。 这座宅子占地足有二百亩,宅中的房屋林林幢幢,竟有数百间之多。 琴真站在大宅门口,微微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大宅边一间破屋之中。 傅邪真借着晨光望去,大宅门上赫然写着“李府”二字,不由暗惊道:“原来这里竟是李大侠的府邸,琴姑娘好大的胆子,怎会到这里来。” 他刚想现身,耳中听得脚步微响,一名青衣女子从破屋中走出,径直向大宅门口走去。 傅邪真本不在意,等女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时,他不由吃了一惊,从背影来看,这名女子竟是琴真,只是她此时相貌大变,从一位娇美的少女变成一位斜眉入鬓,目露凶光的中年妇人。 琴真上前敲了敲门环,大门很快打开,两名李府弟子恭声道:“原来是梅女侠,不知可找到淫贼的下落?” 琴真神情淡淡,道:“那名淫贼好生狡滑,只怕已逃得远了,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在,不怕他飞上天去。” 傅邪真恍然大悟,难怪琴真能在李府众高手环视之下,将李家小姐轻易掳去,只因她本就化身为李大侠的熟人,李大侠又怎能知道。 两名弟子似乎对梅女侠颇为忌惮,不敢再问什么,将琴真放了进去。 傅邪真暗道:“琴真姑娘入府怎会有好事,一旦她任性胡闹,被识破身份,性命可就危险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保她周全,我武功虽然不高,可背着她逃命,只怕还是可以的。” 想起在林中背着她时,香气微闻,肌肤相亲的情景,心中难免一荡,大步向大门走去。 李府弟子早已瞧见,喝道:“你是什么人?” 傅邪真猛地想起:“我与李八交过手,此时只怕他已回来了,万一被他撞到,我可就要糟糕了。” 只是此时已现身出来,若是转身逃走,反而被人怀疑。 他转念一想:“李府地方极大,自己怎会那么歹运遇到李八。”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道:“在下傅邪真,奉师父天道老人之命前来为李大侠拜寿,我师兄苏惊鹤与师姐纳兰芷正随着天心大师抓贼,大师怕贵府担心,特派我前来知会一声。” 一名弟子喜道:“莫非淫贼已被抓到了?” 傅邪真道:“这个吗,倒是没有,不过天心大师出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名弟子神情沮丧,一名弟子叹道:“这可怎么办,若再不抓到淫贼,我们这些弟子只有上吊。” 另名弟子慌道:“小声点,被内府弟子听到,只怕我们连上吊的机会也没有了。” 忽听有人喝道:“大胆的奴才,竟敢胡言乱语。” 此声一出,两名弟子魂不附体,循声望去,两名青衣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正文第六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09:00本章字数:15768) 走在最前面的是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肌肤雪白,手指长而有力,一双目光如刀锋一般。 而他身后那人,赫然是李八。 傅邪真暗叫命苦,然而事已至此,躲避已是不能,只得抬起头来,笑道:“李八兄,你好。” 李八看清傅邪真的面容,脸色大变,叫道:“大师兄,此人就是淫贼的帮凶。” 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竟然是李正源首徒李大。 他厉目扫向傅邪真,冷冷地道:“傅公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前来。” 傅邪真忙道:“李大兄误会了。” 李大剑眉一挑,道:“哦?” 傅邪真转向李八道:“请问李八兄,你怎知我是女贼的帮凶?” 李八怒道:“你拚死维护女贼,与我大战数合,不是女贼的帮凶又是什么。”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那么李八兄可知我为何会维护女贼?” 李八大怒道:“这还用说,你是女贼的同伙,自然替她卖命。” 傅邪真叹道:“这么说来,李八兄对女贼意图非礼的事情,一定没对李大兄说了。” 李大剑眉一挑,目光转向李八,神情大怒。 奸淫之罪在任一门派都是死罪,何况金刀门是十大门派之一,帮规更是森严。 李八额头冒汗,慌忙道:“大师兄,千万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平时的为人大师兄最清楚不过,又怎能做出那种事情。” 李大冷冷地道:“没有最好,为兄若是查出实情,绝不饶你。” 他转向傅邪真,神情已见缓和,道:“那么公子为何会与女贼在一起?” 傅邪真叹道:“我也是被女贼所擒,与李家小姐一般,此事天心大师亲眼看到,李大兄一问就知。” 李大神情顿然开朗,道:“既是天心大师亲眼看到,那是绝不会错了,刚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傅邪真暗松了一口气,忙道:“那也没有什么。” 李大微微一笑,道:“公子这一夜受惊不小,且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替你安排房间休息如何?” 傅邪真忙道:“多谢李大兄。” 李大又望了李八一眼,神情阴冷,李八浑身颤抖,不敢发一言。 李大将傅邪真引至一间房中,房中陈设一应俱全,看来李府为了迎接天下宾客,的确做了精心的准备。 李大道:“公子且在此休息,在下杂事缠身,就不能奉陪了。” 傅邪真巴不得他离开,好去找寻琴真,忙道:“李大兄请自便。” 李大走到门口停下,沉吟半晌又转身道:“傅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傅邪真道:“李大兄请说。” 李大叹道:“八师弟为人浮滑,生性好色,他欲非礼女贼之事,必是有的,此事若让师父知道,他必死无疑,是以……”说到这里,面露无奈之色。 傅邪真知道他的心意,暗道:“生为大师兄,自然会维护师弟师妹,比如说我犯了错误,苏师兄也定会为我遮盖的。” 他笑道:“李大兄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对旁人提起,我相信李八兄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大如释重负,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成全。” 傅邪真送他出房,目送他远去,叹道:“做大师兄可真不容易,下面有那么多师弟都要照顾。” 自己小时候也常常惹祸,无不是苏师兄一力维护,皆揽到自己头上。为了自己,苏师兄可没少挨师父责罚,想到这里,顿觉心中一热。 他暗道:“师兄师姐很快也会来这里的,等李大侠寿诞后,我们就回山去,一家人天天在一起,何等快活。” 然而想到琴真,却又放心不下,她武功虽高,毕竟是娇弱女子,一旦身份泄露,白道群侠岂能放过她。 他不禁走出房去,想去找寻琴真,走不了多远,不由苦笑道:“我真是呆了,李府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房子,谁知琴真住在哪里。” 他一时心情沮丧,怏怏地准备回房,可是走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房间。 这也难怪,他从小生活在山野之中,怎到过这种大院,何况每间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又怎能不迷路。 他正在烦恼,忽听到前面的庭院中传来说话之声,从声音听来,竟是李大与李八。 李大道:“八师弟,你老实说,非礼女贼之事,你究竟有没有做过?” 傅邪真点头道:“李大虽说替李八掩盖了此事,不过这顿教训是免不了的。” 李八道:“不瞒大师兄,那名女贼相貌极美,不要说我,就算是大师兄,只怕也抵受不住。” 李大笑道:“你自己好色,却要扯上我做什么,只是你做事向来能干,为何这次却留下活口,落下把柄?” 傅邪真听到这里,心中一怔,暗道:“想不到李大竟也不是好人。” 李八叹道:“小弟怎不想杀了那臭小子,只是那臭小子剑法古怪,小弟竟不是他的对手。” 李大点头道:“他既是天道的徒儿,必定有些本事,此事也怪不得你,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将他稳住,此事师父绝不会知道。” 傅邪真暗暗苦笑,自己的确是年纪太轻,又怎知人心险恶。 李八道:“多谢师兄成全。” 李大道:“不过留着那小子,毕竟是心腹大患,我这里有根迷香,你去将他迷倒,立刻杀了。” 李八道:“那么尸体怎么处理?” 李大笑道:“往后花院一埋,谁能知道,此事你不知做过多少,怎地反来问我。” 傅邪真怒火中烧,暗道:“想不到堂堂的金刀门,竟有这么多肮脏勾当。” 他一按剑柄,就想冲出去质问二人,不等身子一动,肩却被人轻轻按住。 他慌忙回头望去,一名花白胡子,儒者打扮的老者正站在花影中,神情威严。 李大低声喝道:“什么人?”与李八仗剑冲了过来。 老者挺身而去,怒喝道:“畜生。” 李大、李八魂飞魄散,慌忙跪倒,颤声道:“师父。” 傅邪真暗暗松了口气,想不到李正源竟会恰好赶到,否则此事真不知如何收场。 李正源双肩抽动,显然愤怒之极,咬牙切齿地道:“畜生!畜生!金刀门的脸面,全让你们丢尽了。” 李大道:“师父,其实这事……” 李正源大怒道:“闭上你的狗嘴。” 李大垂下头去,神情颇为沮丧。 李正源冷冷地瞧着二人,沉声道:“随我来。” 李大、李八垂头丧气,怏怏地跟了过去,李正源向傅邪真招了招手,道:“小兄弟,你也过来。” 傅邪真随之走进一间空屋,最后进屋的李大随手关上了门。 李正源向傅邪真一揖,傅邪真慌忙还礼。 李正源道:“不知小兄弟师承何人?” 傅邪真道:“家师是天道老人。” 李正源点了点头,欣然道:“天道大师居然还没有忘了老夫。” 傅邪真道:“此次弟子与师兄、师姐奉师父之令,前来为师伯拜寿,师兄、师姐随天心大师抓贼,尚未能拜见师伯。” 李正源叹道:“小女有众位大侠相助,必定平安无事,只是,老夫又有何面目见天下人。”目光转向李大、李八时,神情极为冷漠。 傅邪真不敢插嘴,恭身立在一边。 李正源愤然道:“你们两个畜生还有什么话说?” 李大不发一言,李八却道:“弟子自知犯了师门大忌,罪该万死,不过弟子有一件事想不通。” 李正源森然道:“你说。” 李八道:“弟子若是真犯了奸淫之罪,无论师父如何惩罚都毫无怨言,不过那名女贼是师父大敌,弟子无论用什么手段对付她,都不为过。” 李正源大怒道:“这是什么狗屁话,魔教行为无耻也就罢了,难道侠义道中人,也一样可做出无耻行径吗,这与魔教妖人又有何区别!” 傅邪真暗暗喝彩,李正源毕竟是白道领袖,说出来的话果然堂堂正正。 李八低下头去,再不敢说话。 李正源冷冷地道:“李大,李八犯奸淫之罪,该受何等处罚?” 李大无奈地道:“门规第三戒律,金刀门弟子犯了奸淫之罪,该杀。” 李八慌忙大叫道:“师父饶命。” 李正源并不理他,转向李大道:“你包庇同门,又该当何罪?” 李大苦笑道:“该受师门第七戒律,废除武功,逐出师门。” 李正源又是悲伤,又是愤怒,道:“好、好、好,师门十戒,你倒背得挺熟。” 他左指右掌,分击李大、李八,两人跪着不动,丝毫不敢反抗。 他袭向李八的那一掌直击天灵,李八若受此掌,必死无疑,而袭向李大那一指则点向天枢重穴,那是废除武功之处。 傅邪真生来心肠极软,虽恼怒二人行为不端,然而一死一废除武功,处罚未免太重。 他不及细想,慌忙双掌一架,拦在二人的身前。 李正源急忙收掌,道:“贤侄这是为何?” 傅邪真跪下道:“师伯,两位师兄虽是犯了门规,不过李八兄毕竟未能得逞,而李大兄身为大师兄,自然会维护师弟,也不算大错。” 李正源半晌不语,良久方道:“贤侄,你开口求情,我怎能不依,只是二人所犯罪行太大,势不能在本门立足。” 此言一出,分明已将二人逐出师门。 李大惨然道:“弟子受师父多年教养,此恩只能后世来报。” 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与李八缓缓退了出去。 傅邪真见二人受如此责罚,心中也是惨然,暗道:“看来为人行事,定要慎重,我若犯了大错,师父只怕也不会容我。” 他知道李正源此时必定心情不佳,道:“师伯,弟子先退下了。” 李正源摇了摇头,道:“贤侄奔波一夜,必定累了,且在此屋休息,我叫厨房送些点心给你。” 傅邪真称谢不已,李正源出房后,不到片刻,有人送来食物酒水,甚为丰富。 傅邪真见到其中有酒,不由大喜,只恨酒味虽佳,数量太少,刚刚品出滋味,却已是壶干酒空。 不一刻,已是天光大亮,傅邪真想去找琴真,可心中又有些犹豫起来。 无论如何,琴真也算魔教中人,自己一味地与她来往,只怕会越陷越深,更要命的是,若是自己一时糊涂做下错事,又有何面目去见师父。 李大师兄弟岂非就是榜样,自己与魔教勾结,只有比他们所犯罪行更重。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琴真姑娘,祢还是好自为知吧,祢我正邪殊途,还是不要再见了。” 语音刚落,忽闻窗格一响,傅邪真慌忙纵到窗边,却是人影皆无。 傅邪真怔了半晌,听到院门远远传来喧哗声,一名李府弟子正大声喝道:“天心大师到了。” 傅邪真道:“师兄与师姐与天心大师在一起,此时也该同来了。” 他刚刚站起身来,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胸中烦闷欲吐,“扑通”一声,重新坐回椅上。 他大吃一惊,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想起,师父曾说过,武功分正邪两种,邪派武功虽入门极快,威力无穷,然而对身子却大有损害,正派武功进境虽缓,然而只需持之以恒,则必有大成,并且对身子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他汗如雨下,喃喃地道:“不用说,我身子不适,定是因为练过太虚紫府神功的缘故了。” 幸好过了片刻,身子不适消失,仿佛没事一般。 傅邪真暗道:“看来太虚紫府功我不能再练了,唉,师父曾多次嘱咐,不可乱练武功,可我偏偏不听。” 他急欲想见师兄师姐,忙不迭地走到院中,却见众人早已拥着天心大师走入大厅。 他忖道:“厅中都是武林前辈,他们必在商议大事,我闯进去,岂不是太失礼了。” 一时无聊,只得到处闲逛,此时院中人不少,大多是各派低职弟子。 傅邪真与这些人既不相识,又懒得搭讪,就远远地走开,信步走进后花园中。 正是初春,园中百花盛开,更经昨夜一场春雨,花儿鲜艳欲滴,清香扑鼻。 傅邪真暗暗赞叹道:“花圃中的鲜花与山花果然不同,不过,此处的花似乎略显娇嫩,怎及得山花能经风雨,正所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了。” 正在此时,花园小门处闪过一道青色衣角,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这不是琴真姑娘吗。” 他虽已发誓不再与琴真来往,然而琴真既潜进府中,必有阴谋,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他蹑手蹑脚地步出小门,果然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在墙角处一晃而没。 他更加疑心,百忙中运起太虚紫府功,立时身如飘絮,无声而去。 琴真转过墙角,在一个水井处停了下来,她转目四顾,见毫无人影,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傅邪真心中乱跳,隐隐已感觉到琴真想做什么。 果然,琴真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随手丢进井中。 傅邪真大吃一惊,刚想现身责问,忽听脚步声响,两名李府弟子走了过来。 琴真极为机警,脚步声刚起,她已闪身而退。 傅邪真暗道:“琴真姑娘心肠好狠,竟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也要向她讨还解药。” 他深知水井一旦被投毒,就算将水抽干,也难解毒性,只因毒药会渗进土中,慢慢释放,唯一的方法,就是讨来解药,化解水中之毒。 其实,他只需将此事对李正源报告,则少了许多麻烦,然而那样一来,琴真必定性命难保,这是傅邪真想也没想过的事情。 他刚想去追琴真,忽见两名弟子已在水井边停下,竟开始放绳打水。 傅邪真暗叫糟糕,急忙冲了出去,道:“两位大哥,这井……” 说到这里,他忽地想起,若说出真情,就等于说府中有奸细,而若别人问自己投毒者是谁,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两名弟子怔怔地望着傅邪真,见他神情慌张,欲言又止,不由心中大疑,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傅邪真道:“这个,我……”忽地转身就逃。 两弟子更加怀疑,大喝道:“站住,哪里逃。”紧跟着追了下去。 傅邪真早已隐在墙角处,见两弟子追来,立刻骈指点出,一人赏了一指,两人无声跌倒。 傅邪真满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啦,这件事现在说不清楚,以后再向你们请罪。” 两名弟子穴道被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然而见傅邪真态度歉恭,又大感奇怪,一时心中忐忑难安。 傅邪真将二人藏入花丛,心中又茫然起来。 府中之大,又到何处却找琴真,而若不能及时将解药讨到,井水有毒之事必将很快暴露。 他如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府中乱窜,正在着急之时,忽见前面一扇窗户打开,一人冷冷地道:“傅公子,你在找我吗?” 傅邪真抬头望去,琴真负手而立,神情冷冷地站在窗前。 傅邪真大喜道:“琴姑娘,我总算找到祢了。” 琴真淡淡地道:“你找我做什么,难道我曾欠过你银子?” 傅邪真有求于人,不敢得罪她,柔声道:“琴真姑娘,祢是聪明人,定知我为何而来。” 琴真长笑一声,笑声中却殊无欢愉之意,道:“你我正邪殊途,还是不相见的好,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 傅邪真惊道:“原来今晨在我房外的人却是祢?” 琴真冷笑道:“是我又怎么样,井中下毒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为何不去报功领赏?这识破魔教奸计的大功足以让你一夜成名,流芳百世。” 傅邪真叹道:“琴真姑娘,祢可真小瞧我了,我怎是卖友求荣之徒。只是祢纵与李正源有仇,李府上上下下几百个人,可并非都与祢有仇,祢下毒害人,总之不好。” 琴真怒道:“你在骂我吗?” 傅邪真苦笑道:“琴真姑娘,我怎敢骂祢,只是这件事算我求祢了,还望祢开恩。”言罢深深一揖。 琴真微微一笑,道:“你果真想讨解药?” 傅邪真见她语气松动,大喜道:“琴真姑娘如果能帮我这个忙,我一辈子感激不尽。” 琴真叹道:“看在你曾救我一命的份上,解药可以给你,只是你以后不要后悔。” 傅邪真奇道:“这件事我怎能后悔?” 琴真道:“好,这句话可是你说的,你以后千万不要忘了。” 她随手抛出一个纸包,然后“碰”地一声,关上窗户。 傅邪真捡起纸包,闻到纸包中香气扑鼻,欢喜无限,暗道:“姑娘家的心思的确难以捉摸,她给我解药救人,我又怎能后悔。” 他生怕有人又来打水,转身直奔水井,远远望去,水井边尚无人影,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迫不及待地掠到井边,刚想抖开纸包,忽听一人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傅邪真吃了一惊,只听无数脚步声传来,井边忽然涌出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李正源与天心,刚才开口责问的则是武当三剑之涤尘道长。 涤尘道长大喝一声,一剑向他手腕刺来,傅邪真慌忙退了一步,手中纸包落在地上。 涤尘挑起纸包,转目望着人群中一人道:“吴铁手,你来瞧瞧这纸包里是什么东西?” 从人群中走出一名褐衣人,身材矮小,相貌猥琐,左臂自肘部以下,已齐齐断去,代之一截精光锃亮的铁手,看来吴铁手之名,就是因此而来。 傅邪真心中无鬼,并不害怕,他在心中已编好理由,大不了将井中下毒之事推到一个子虚乌有的人身上罢了,自己夺来解药,纵算无功,也不会有过。 吴铁手伸鼻微嗅纸包,忽地脸色大变道:“这是毒帝祖嗜的十红花之毒。”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耸然动容,纵是天心大师,也不禁眉头微皱,低声念了一声佛号。 十红花之毒据说是采自十种花开艳红的毒草,闻起来,香气扑鼻,其实却有剧毒。 涤尘转向傅邪真,大怒道:“好贼子,居然敢在井中下如此剧毒,若不是李大侠洞烛先机,我们岂非尽被你所害。” 傅邪真惊得魂不附体,道:“这明明是解药,怎会变成毒药?” 心中暗骂自己道:“我可真是太蠢,毒药都是甜的,解药都是苦的,我闻到香气时就该警觉才对。” 吴铁手不悦地道:“这么说来,傅公子是怀疑在下有意陷害你了?” 说罢抖手将纸包中的粉未撒在井边的草丛上,青草一触药粉,立刻枯黄起来,不到片刻,已如火烧之状。 傅邪真冷汗如雨而下,呻吟着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明白,这定是琴真弄鬼,他不明白的是,琴真为何要陷害自己? 涤尘大喝道:“臭小子,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傅邪真偷眼望去,只见苏惊鹤与纳兰芷也在人群中,两人皆是脸色大惭,一副无地自容的神情。 李正源转向苏惊鹤道:“苏公子,天道大师绝不会与老夫为敌,看来此事定是傅公子一人所为了。” 苏惊鹤脸色通红,只能连连点头,又怎敢说话。 李正源叹道:“老夫弟子李八,曾亲眼看见傅公子与一名魔教妖女在一起,李八本想斩妖除魔,想不到傅公子不仅出剑保护妖女,更杀了敝门弟子李九。” 众人一片哗然,石非叹道:“想不到傅公子看似老实,却原来杀人于前,下毒于后,其心肠之毒,竟不亚于魔教中人。唉,想不到天道有徒如此。” 他本对傅邪真颇有好感,此时却只存厌恶之意了。 傅邪真脸色涨得通红,道:“不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已说不下去了。 虽说李九是被琴真杀死,可是他此时说出来,又有谁能相信。 何况众人早已认定,小妖女与他同谋,琴真所做之事,岂不就等于他做的。 李正源道:“可叹傅公子不仅学会了魔教中人的心肠,也学会了魔教的诡计,昨夜他入府后,竟反诬李八欲奸淫妖女,此事更是颠倒黑白,试问小妖女擅长天梵魔音,李八又怎能是她对手,奸淫二字,更是无从谈起。” 众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傅邪真目瞪口呆,想不到李正源竟说出这种话来。 他暗道:“虽说李大侠所说是非颠倒,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弟子,而不可能是我。” 李正源道:“老夫虽已看出傅公子心怀叵测,不过为了引出妖女,只得假装相信他的话,为稳住他,更当着他的面将李大、李八逐出门墙。傅公子自以为得计,行动再无顾忌,今天果然露出马脚。” 傅邪真向人群中望去,李大、李八果然就在其中,李大脸色阴沉,李八则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石非道:“若非李大侠巧布机关,我们又怎能识破这小子的真面目。”言罢转向李正源,面露钦佩之色。 傅邪真大脑已一片糊涂,又怎能开口反驳。 李正源长叹一声,道:“傅公子的行为虽让人痛心,不过依老夫想来,他本心并非如此,只怕是受了魔教妖女引诱,才迷失了心智。” 涤尘断然喝道:“傅邪真,你还不说出妖女在哪里,难道真想堕入魔道吗?” 傅邪真暗道:“琴真姑娘在哪里,我是绝不能说的,一切罪过就由我一人扛好了。” 他对生死倒不放在心上,只是师父若听说此事,必定极为痛心,不觉心中难过。 李正源道:“傅公子果然中毒不浅,委实令人痛心,总算老夫早有安排,已察知妖女就在本府。” 言罢足尖微点,已纵身而起,直扑琴真所住的房间方向,众人纷纷跟上。 涤尘早已将傅邪真双手反缚,一步步拉着他走了过去。 傅邪真并不反抗,心中只在担心琴真的安危。 众人来至琴真的房外,只见房外已有数十人,将房间包围。 傅邪真暗道:“李大侠对我早有误会,定会派人跟踪我。哎,说起来,是我害了琴真姑娘。” 此时他最关心的,是琴真如何逃脱此难,然而眼下有这么多高手,琴真武功再高,只怕也是枉然。 抬头望去,琴真的房间门窗紧闭,静默无声。 李正源喝道:“小妖女,还不出来受死。” 叫了半天,房中仍是毫无声音。 两名李府弟子急于在师父面前立功,迫不及待地一脚踢开房门,拔刀冲了进去。 天心大师忙叫道:“不可。” 话音未落,两声惨叫响起,众人心中猛然一震。 紧接着,两颗人头已被抛出,的溜溜地在地上滚动老远,鲜血洒了一地。 李正源大怒道:“小妖女,竟敢如此猖狂。” 他刚欲拔刀冲进房去,苏惊鹤低声道:“李大侠,千万不要冲动,只怕李小姐也在房中。” 李正源惊道:“你说什么?” 苏惊鹤轻叹一声,道:“小妖女虽掳去了令爱,必定无法带出府去,在下妄测,令爱此时必定在妖女手中。” 李正源急道:“你为何不早说?” 苏惊鹤苦笑道:“在下也是初到贵府,见到贵府房屋数百,戒备森严才忽起此念。” 李正源心中暗道:“此人的聪明才智,果有过人之处。” 琴真在屋中格格笑道:“苏惊鹤,你可比你的师弟聪明多了,李府守卫森严,我又怎能将李小姐带出府去,不过李府房屋极多,的确是藏人的好所在。” 苏惊鹤道:“姑娘,祢此时已是四面楚歌,何必负隅抵抗,试问祢武功再高,又怎是天下英雄的对手?” 琴真笑道:“小女子向来斗智不斗力,怎会与你们这些臭男人打架?” 李正源道:“小妖女,好好地将我女儿放出,老夫可饶祢不死。” 琴真笑道:“是吗?这种当,我可不会上。” 忽听房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爹,救我。”叫了两声,就嘎然而止,显然是被封了穴道。 李正源关心则乱,声音也颤抖起来,道:“小妖女,祢究竟想怎样,才能放了烟儿?” 琴真道:“先放了傅公子再说,下面的账,我们慢慢算。” 李正源回头望了望天心大师,天心大师虽是武功极高,却无临机应变之能,道:“一切凭李大侠做主。” 李正源向涤尘挥了挥手,涤尘却仍是牢牢地扣住傅邪真的手腕,道:“李大侠,我等白道英雄,岂能向魔教妖女低头,何况此子一旦放走,我们再无与妖女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正源猛然一震,道:“道长说的不错。” 他叫道:“小妖女,祢听好了,祢将烟儿放出,老夫才能放人。” 琴真格格笑道:“傅邪真不过是我的一名奴才,放不放随你,就算杀了他,我也不会心痛的。” 傅邪真颇感无奈,虽说琴真意在救自己,可是她的语气委实让人难受。 李正源不由踌蹰起来,暗忖道:“傅邪真与小妖女以前并不认识,只是因被她所迷,才甘心替她做事,如此看来,小妖女的确没将傅邪真看得如何重要。” 正在想着,一只绣花鞋从房中飞出,正落在他的脚下。 李正源浑身一颤,慌道:“小妖女,祢想做什么?” 琴真笑道:“现在只不过是只鞋子,接下来或许就是一只手,一只脚了。” 李正源大骇,忙道:“老夫这就将傅公子放开。” 涤尘无奈,只得将傅邪真一推,嘿嘿冷笑道:“臭小子,你纵算躲得过一时,看你能否躲过一世。” 傅邪真站在原地,见众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心中颇感难过,原来与众人为敌,滋味这般不好过。 偷眼望去,苏惊鹤与纳兰芷的目光已移向别处,显然,他们心中更感痛苦。 琴真叫道:“呆子,你还不进来。” 傅邪真脸色通红,低着头,一步步走进了房中。 床上躺着一名红衫少女,相貌秀美之极,神情令人惊讶地平静,一只秀足赤裸着,足踝纤秀的令人怜惜。 琴真正坐在床边,两只脚一荡一荡地,神情甚是悠闲,似没将此时的危境放在眼中。 傅邪真怒道:“祢究竟想干什么?” 琴真奇道:“我好心救了你,难道也做错了吗。” “我的死活,与祢有什么关系?再说,祢为何要害我?” “你指的是解药一事吗?” 傅邪真沉着脸道:“亏祢还有脸提起。” 琴真得意地道:“若不是如此,你又怎肯死心跟着我。” 傅邪真一言不发,伸指向红衣少女的胸前点去,他见少女四肢不能行动,必是胸前的天机穴被点。 琴真急忙伸臂拦住,惊道:“你想干什么?” 傅邪真道:“当然是解了她的穴道,让她们父女相聚。” 琴真怒道:“你疯了吗,放她走了,你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傅邪真昂然道:“我虽然怕死,却还没无耻到以一位少女的性命要挟他人的地步。” 琴真大怒道:“你敢骂我无耻?” 傅邪真冷冷地道:“祢无论对我怎样,我都不会怪你,只是,我绝不容许祢伤害他人。” 红衣少女一双秀目怔怔地望着傅邪真,目中尽是敬佩之意。 琴真瞧见少女的神情,更加愤怒,道:“原来你看上她了,想讨她的欢心。” 傅邪真淡淡地道:“不管祢怎样想,反正我定要放她离去。” 手指再次骈起,欲解少女的穴道。 琴真怒不可遏,拔出一柄短剑,疾刺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竟对来剑毫不招架,手指仍是长驱直指,“波”地一声,已点中少女的胸口,与此同时,琴真的剑锋已划破傅邪真的衣衫,却停止不动。 她胸口不停地起伏,神情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幽怨之情。 她恨恨地道:“原来祢为了救她,竟不惜牺牲自己。” 这一句话中气不足,神情略显痛楚。 傅邪真听到她呼吸异常,知道她的内伤并非全好,暗道:“她身受重伤,又处极危之境,为了活命,自然什么事都顾不上,这也不能怪她。” 想到这里,心中已不再怪她,对红衣少女道:“烟儿姑娘,祢还不快走?” 想不到烟儿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若走了,外面的人必定冲进来杀死你们的,琴姐姐身子似乎不太好,只怕你们冲不出去。” 傅邪真苦笑道:“让他们杀了我好了,我活在世上,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说罢,瞧了琴真一眼。 琴真气得脸色铁青,闷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李烟儿道:“傅公子,其实你错怪琴真姑娘了,她虽将我擒来,却并没有伤害我,反而陪我聊天说话。” 傅邪真大奇,不禁又看了看琴真。 琴真对烟儿怒道:“不要祢替我说好话,我对祢,可没像祢说的那么好。” 李烟儿笑道:“姑娘嘴上说的虽凶,心肠却是极好的,否则夜半也不会替我盖被子,刚才脱我鞋子时,也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痛了我似的。” 琴真见她声音亲切,神情温柔,自也不好意思再发怒,轻轻叹道:“烟儿,这世间恐怕真没有人能对祢真个生气,李正源好有福气,竟有祢这样的女儿。” 房中的气氛本是紧张到了极点,此时却是春意盈然,李烟儿似有股奇异的力量,能令人刹那间平静下来。 傅邪真道:“烟儿姑娘,祢不愿出去,自是为我们好,可是这样一来,何时才是了局?” 李烟儿抿嘴笑道:“你们只需挟制着我,爹必定不敢动手,等到了郊外无人处,再放了我也不迟。” “如此最好。”傅邪真转向琴真道:“琴真姑娘,祢看怎么样?” 琴真道:“原来你倒还没忘记我。”话虽如此,脸上却如春花绽放。 傅邪真走到窗前,扬声道:“李大侠,这件事万分对不起,不过等我们脱脸后,自会放了烟儿姑娘。” 天心大师内力深厚,早已听清房中三人的谈话,对李正源道:“李大侠,且让他们离去,老衲保证烟儿姑娘绝无危险。” 李正源无可奈何,只得道:“傅邪真,烟儿若少了半根毫毛,老夫追到天边,也定不饶你。” 傅邪真走到李烟儿身边,道:“得罪了。”将她轻轻扶起。 李烟儿害羞之极,她自长大以来,从不曾与男人相距如此之近,鼻端闻着男子特有的气息,芳心不免突突乱跳。 琴真站在李烟儿的前面,一手执剑,一手架琴,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瞧见琴真手中的短琴,无不心中一凛,情不自禁握住了兵器。 琴真格格笑道:“若想打架,以后有的是机会,想烟儿没事的,就让开路来。”说罢短剑向后一挥,架在李烟儿的脖子上。 阳光下,李烟儿的肌肤更显白皙,众人见她弱怯怯的身子,暗道:“李大侠威名远播,想不到女儿却这么弱不禁风,难得的是长得如此美丽。” 面对这样一个美女,谁又忍心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是以无不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 傅邪真不敢看众人的目光,只顾低着头向前去,心中暗道:“这下我在江湖中可算臭名远扬了,唉,不知师父知道了,会怎样生气。” 忽听涤尘道长喝道:“傅邪真,挟制女流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与贫道大战三百合。你若胜了贫道,贫道自会放你走。” 琴真叫道:“牛鼻子,这里有你什么事,若不幸伤了烟儿姑娘,看你怎样与李大侠交待。” 涤尘道长冷笑道:“谅你们也没有胆子伤害李姑娘,傅邪真,你敢不敢与我交手?” 他生来嫉恶如仇,如今见傅邪真二人安然离去,心中怒火实难消去,忍不住出言挑衅。 琴真笑道:“牛鼻子,不要以为我们怕你,打就打,傅公子怎会怕你。” 傅邪真暗暗叫苦,自己虽练了一重太虚紫府功,可怎能是涤尘道长的对手。 他望着琴真,一脸的苦笑。 琴真道:“傅公子不必担心,牛鼻子绝不是你的对手。” 傅邪真暗道:“涤尘道长气愤不过,想拿我出气,罢了,反正今天已丢脸到家,死在道长剑下,也免得师父责罚。” 想罢拔出长剑,只等涤尘出招。 涤尘本不指望傅邪真会出手,若他一味地退缩,自己也是无可奈何,见他竟肯出战,不由大喜。 众人见事情忽起变化,也大感兴奋,傅邪真二人在众高手环视之下,竟能安然而出,这口恶气实难咽下,如今傅邪真答应出手,就算不能真的杀他,令他大败丢脸,也是好的。 琴真道:“且慢,比武之前,先要说好规矩。” 涤尘道长道:“打架就是打架,还有什么规矩?” 琴真道:“牛鼻子用的是武当剑法,傅公子学的是少林武功,请问臭道士,若傅公子胜了你,算不算少林武功胜过武当剑法?” 涤尘道长道:“这怎能算,谁若输了,那只是学艺不精,与双方所学武功无关。” 琴真笑道:“牛鼻子虽然蠢笨,这点见识倒是不错,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麻烦了。” 涤尘道长不耐烦地道:“有什么麻烦?” 琴真道:“江湖中一些无知之徒以后提到这场比武,又怎能尽知详情,只怕就会说,某年某日,少林弟子打败了武当高手,或是武当高手打败了少林弟子,这种事传了出去,只怕有碍两派关系。” 涤尘怒道:“谁敢这么胡说八道?” 琴真冷笑道:“武当派虽然势力强大,只怕也塞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涤尘一时语塞,道:“这场比武只比功力,并不比剑法武功,又怎会有碍两派关系?” 琴真淡淡地道:“傅公子今年只有十八岁,牛鼻子却已虚度五十春秋,这个便宜可占得太大了,就算牛鼻子胜了,这个以大欺小的罪名这辈子也别想甩下了。” 涤尘一时冲动挺身而来,只是想给傅邪真一个教训,委实没有想这么多,然而琴真说的不错,自己就算胜了傅邪真,也实在不算光彩。 石非道:“依姑娘之见,两人难道就不打了吗?” 琴真道:“自然是要打,否则又怎能令牛鼻子心服口服?” 石非颇感兴趣地道:“这么说来,姑娘有妙计令两人公平一战了。” 琴真道:“不怕众位见笑,本姑娘想现场试演一套剑法,傅公子与牛鼻子比剑时,只能施展这套剑法的武功,若是忍不住用了自己门派的武功,那就算输了。” 石非道:“这个方法倒有意思。” 琴真道:“双方所施展的武功既是刚刚学到的,那么或胜或负,就与本派武功无关,也与功力无关,比的只是双方的记忆与武学见识罢了。” 苏惊鹤微微一笑道:“琴真姑娘此方法虽然不错,可是谁知道姑娘将要演示的剑法有没有先传给敝师弟呢?” 傅邪真心中一凝,暗道:“师兄此话,分明是向着涤尘道长了,难道他竟忘了同门之情?” 转念一想,顿时恍然,暗道:“是了,师兄恨我不争气,自然盼涤尘道长取胜,以给我一个教训,这是爱之深责之切,自是一片苦心。” 琴真冷笑道:“苏公子可真是聪明,竟能想到这一点,试问我与傅公子只是昨夜才相识,又怎有时间传他剑法,难道我事先想到今日会有此战,故而先做弊不成?” 苏惊鹤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琴真道:“现在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众人暗道:“魔教的武功神秘莫测,我们平时哪有机会看到,此时她自泄武功,对以后正邪之战必有裨益,何乐而不为?”一时无人说话。 涤尘道长道:“祢快快施展,贫道保证,所施剑法绝不会超过这套剑法。” 他在武当派中,也算一位奇才,任何一套武功只需看一遍,往往能记住十之八九,而记住武功,关键在理解领悟,他自诩学剑多年,对剑法的领悟之力自是非傅邪真可比。 琴真微微一笑,将李烟儿推向傅邪真,短剑轻轻刺向空处,舞起剑来。 众人中不乏绝顶高手,对琴真所施的剑法本不感兴趣,然而琴真刚施展了两招,他们已是心中乱跳,满手是汗。 天心大师暗道:“魔教的前辈的确惊才绝艳,竟能创出这种剑法,难怪白道与之相抗百年,而不分胜负,仅以这套剑法而论,似乎比本派达摩剑法更为高明,只是招式难免毒辣了一些。” 李正源心中想的却是:“小妖女年纪尚轻,还不能领悟此剑法的深意,看来若想将她除去,必须尽早下手才是。” 其余众人无不专心观看,暗暗与自己所学印证,心中都感到今日大有收获。 这其中,看得最专心的自是傅邪真与涤尘道长,然而傅邪真只看了数招,心中已大为惊讶。 他暗奇道:“这套剑法好生熟悉,好像我天天练习一般,难道这也是任教主的生前所学不成?” 此时他已明白琴真的心意,对于任教主的武功,他只需看上两眼,就能很快将记忆唤醒,如同苦练过一般,这又怎能是涤尘道长浮光掠影地一看可比。 等琴真演招完毕,涤尘道长急忙闭上眼睛,苦苦记忆剑招。 琴真所施的剑法极为奇特,所刺之方位,出手之角度,都大异平常剑法,简直是不可思议。 饶是如此,他已牢牢记住十之四五,想来傅邪真年轻尚轻,对武学的理解更浅,自不能与自己相比。 他睁开眼来,傅邪真犹在发怔,似乎正在猛记剑法般。 傅邪真此时仍沉浸在对这套剑法的回想之中,想到剑法的细微奥妙之处,不由唇边泛起微笑。 涤尘道长不耐烦地道:“好了没有,这么简单的剑法都记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学剑?”说罢斜斜刺出一剑,剑招与琴真所施一模一样,其清灵逸秀之处虽不能过之,然老辣狠毒有余。 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傅邪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暗道:“道长好没道理,竟将这招‘空穴来风’使得这般难看。” 他随手刺出一剑,仍是琴真刚才所施剑法的一招,只是这一招飘逸出尘,剑意淋漓,竟似远在琴真之上。 涤尘大吃一惊,急忙退了一步,喝道:“臭小子,你以前一定学过这套剑法。” 傅邪真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上辈子对这套剑法必是下过苦功,这辈子居然也没能忘记。” 众人哄然大笑,皆以为傅邪真是讥讽之话,又怎知傅邪真说的本是实话。 涤尘脸色通红,暗道:“臭小子纵是学过这套剑法,也不过一夜时间而已,可是刚才那一招剑意深奥,却非一夜就能领悟得到的。” 数招一过,众人越看越是骇然。 无论涤尘做出如何狠辣的招式,傅邪真随手一招,就可轻易破解,好像他在这套剑法上下过多年苦功一般。 但天心大师这样的高手非常明白,像这种比剑方法,攻者将大占便宜,只因进攻者可以使出任何一招记住的剑法,而防守者却必须在记住的剑法中苦苦搜寻,以求找到这一招破解的剑法。 这其中的难易程度,实不可道里计。 眼看十几招已过,涤尘道长渐感剑招穷尽,只是重施刚才使过的剑招,傅邪真仍是神情自若,随手挥洒。 琴真拍手笑道:“牛鼻子,你还有脸再打下去吗?” 涤尘道长怒道:“此时高下未分,贫道为何不能打?” 琴真叹道:“天下厚脸皮者,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傅公子,不要跟他玩了,发招抢攻。” 正文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0:00本章字数:13955) 傅邪真此时正沉浸在美妙的剑法之中,越是斗下来,越是奥妙无穷,听到琴真的话,不由长剑一引,直刺涤尘道长的肩头。 这一剑刺出,涤尘道长虽是可以招架,然而却是不得不用本门剑法,至于刚刚学到的剑法,却是一招也想不起来。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退了一步。 傅邪真长剑使开,体内太虚紫府神功自然引动,不必心中存想,剑招已源源不绝而出。 他心中想攻涤尘道长的咽喉,长剑就自然而然中宫直入,若是想攻涤尘道长的下盘,长剑就顺势下沉,根本不必费半点力气。 接连十招,涤尘道长皆是无可招架,一连退了数十步之多。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傅邪真此时的剑法,无一招不在琴真所施的剑法之中,然而却又比琴真高明多了。 琴真暗暗欢喜,忖道:“看来我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经此一战,他必定名扬天下,更重要的是,他已成为白道狗贼的对头,想不当教主也不行了。” 比到这里,胜负早已分出,场上鸦雀无声,众人心中皆是大感没趣。 天心大师叹了口气,道:“傅施主,女施主,你们走吧。” 傅邪真急忙收剑,只见涤尘道长已退至一堵墙边,实已退无可退。 他浑身都是汗水,头发散乱,神情沮丧。谁能想到,武当三剑之首,竟被一名后生小子逼到这种地步。 傅邪真心中不忍,道:“前辈,这场比剑胜负难分,我们还是以后再比吧。” 涤尘道长长叹道:“你的确是学剑的天才,只可惜却误入魔道,自古邪不胜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傅邪真无言以对,此时再做任何解释已是徒劳。 他深深一揖,道:“前辈之言,晚辈牢记在心。” 琴真已拉着李烟儿走了过来,李烟儿一双秋水,正盈盈地望过来,其中敬佩之意更浓。 琴真道:“我们走吧,免得他们又生花样。” 傅邪真无语,三人急速走出了李府,众人不敢追出,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他们离去。 李正源仍是极不放心,陪着天心大师等人回到静室后,道:“大师,他们真会放了小女吗?” 天心大师道:“老衲不得已听了他们的谈话,从话中可以听出,傅公子本想放了令爱,令爱却偏偏不肯。” 李正源惊道:“烟儿怎会这么糊涂?” 天心大师叹道:“或许是傅公子的宅心仁厚感动了令爱,是以令爱也投挑报礼,答应送他们出去。” 李正源叹道:“烟儿实在胡闹。” 天心大师道:“依老衲之见,傅公子似乎并非恶人,也似乎并没有被琴真所迷,莫非他此举大有深意?” 李正源道:“他定是贪图妖女美色,才会死心为她卖命,这又有何奇怪?” 天心大师道:“是非自有公论,现在不必妄测。” 李正源连连点头称是,含糊应了几句,就走了出来。 吴铁手从暗处走出,道:“李大哥,小弟已派人跟踪上去,只等他们放了小姐再动手。” 李正源一怔道:“我既已答应放了他们,又怎能出尔反尔,由他们去吧。” 吴铁手肃容道:“李大哥说的是。不过小弟刚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小弟发现,傅邪真虽没来得及投毒入水,可是井水却依然有毒。” 李正源惊道:“莫非府中还有魔教的妖人?” 吴铁手道:“府中是否另有魔教妖人,在下不敢妄测,不过井中之毒竟是百草散,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百草散毒性厉害,中者必死,这正是魔教妖人的歹毒心肠所在,又有何奇怪。” “李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万花散与十红花毒同为毒帝祖嗜所创,毒性极为厉害也就罢了,所奇的是,两者竟能互为解药,可算极为奇特,小弟也是因缘际会,才知道这个秘密。” “两者互为解药,这是什么意思?” “两种药若单独被人分用,自是必死无疑,而若是一人不幸中了其中一种毒,另一种毒就恰好是解药,其中的药理,实令人高深莫测。”言罢,不免将脑袋摇了摇,心中对祖嗜的毒术佩服得五体投体。 李正源沉吟道:“这么说来,傅邪真在井中下十红花之毒,反而是救了大伙性命?” “正是如此,只是百草散必是琴真妖女下的,她为何又良心发现,给了傅邪真解药,又实在令人费解。” 李正源叹道:“魔教中人行事,的确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湖已平静多年,如今魔教一出,只怕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这些魔教余孽,能成什么气候,除非他们能再出一个任天王这样的教主。” “这几日江湖上纷纷传言,说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将会在洛阳出现,此事极为可虑。” 李正源长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江湖又值大乱之秋,我辈武人,尽力而为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厉天与青鸾必须好生看守,魔教必会派人营救他的。” 吴铁手道:“此事事关重大,小弟又怎敢大意。” 李正源仍是紧皱眉头,道:“我最担心的,还是山中那个婆娘,老夫过寿,她又怎能不来捣乱?” 吴铁手道:“大哥放心,此时府中高手如云,谅她也不敢来。” 正在这时,忽听院门传来欢呼之声:“小姐回来了。” 李正源精神一震,道:“魔教中人竟能守约,这倒是奇事一件。” 吴铁手道:“他们怕了大哥的声威,又怎敢胡来。” 李正源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外,只见李烟儿一步步走了过来。 李正源慌忙赶上前去,低声道:“烟儿,祢怎么样,可曾受魔教妖人的折辱?” 李烟儿眉头皱了一皱,伸手摸了摸小腿,神情似有痛苦之色。 李正源慌忙道:“烟儿,祢不会武功,从来没有走过长路,脚一定很酸痛是不是。”慌忙去扶住李烟儿,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痛恨。 就在这时,李烟儿手中忽然多了一道锋利的短剑,闪电般刺向李正源的心脏。 李正源大吃一惊,心中顿时明白,面前的李烟儿绝非真的。 只是对方的剑势极快,距离又极短,闪避挡格已是不及,百忙中不及细想,身子微微一侧,令剑锋避开要害,同时体内的真力急涌而出,护住全身。 “嗤”地一声,剑锋入体半寸,却再也无法刺入,李烟儿大吃一惊,李正源的手掌已急速拍来。 李烟儿冷笑一声,手掌也同时拍出,双掌立时合在一起,成内力相斗之局面。 李府中人见李烟儿突出杀招,本骇极而呼,见两人互拼内力,顿觉放心,须知李正源内力之雄浑,可谓天下无双,世间只有天心大师等少数几人,能与他相抗。 然而不到一盏茶工夫,李正源却忽然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头顶更升起腾腾白气。 众人深知这是内力耗尽之兆,不禁耸然动容,想不到对方的内力竟如此之高。 其实情况并非众人预料般糟糕。 李正源的掌力甫与对方接触时,觉得她的内力不过平平,然而不到片刻,对方的内力中渐渐多了一缕极阴寒的内力,这股内力如针如刺,令李正源的内力无法凝聚,长时间相抗,不免心烦意躁。 李烟儿哈哈大笑道:“江湖五老也不过如此,李正源,你乖乖地交出‘五大神器’,我就饶你一命。”发音古怪生涩,不似中土口音。 众人听到五大神器四字,无不耸然动容,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 李正源的内力极快的一吐一收,趁对方一愕之际,撤掌疾退,惊道:“祢是西域武林妖人!” 李烟儿摇了摇头道:“我叫雅丽丝,不是什么妖人,中原武林,迟早都是我们的,你是聪明人,就听我的话吧。” 李正源冷笑道:“西域武功,不过都是投机取巧之技,怎及得我中华的堂堂武功。老夫这就试试祢的功夫。” 他向后挥了挥手,李大趋前递过一把金刀,道:“师父,不如先让弟子试试番婆子的武功?” 李正源摇了摇头道:“此女内力极为怪异,为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此时天心大师与涤尘道长等人已来到场中,李正源金刀在手,精神倍增,喝道:“妖女,出招吧。” 雅丽丝道:“好,就让你败得心服口服,不过你败了之后,必须将五大神器交出来。”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那要看祢有没有本领来拿。” 雅丽丝收起短剑,取出一把细细长长的剑,在身前挥舞了几下,发出呜呜的风声。 这把剑除了剑刃锋利之外,剑周都没有开口。 李正源暗道:“久闻西洋剑与中土长剑大不相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从此剑形状看来,必以刺击为主。” 他轻轻将金刀推出,横削雅丽丝的香肩,然而刀到中途却凝刀不发。他毕竟身份不低,总不能在一名年轻女子面前抢先出手。 雅丽丝摆好弓步,大喝一声,一剑刺了过来,空气如被撕裂般发出尖锐的声音,剑尖已至李正源的胸口。 点苍剑法以快疾见长,然而与雅丽丝的快剑相比,却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正源猝不及防,胸中顿觉一痛,总算他反应极快,及时地回退一步,才没有受到重伤。 众人大吃一惊,绝想不到李正源在一招之中,竟败给了雅丽丝。 雅丽丝面显得意之色,手腕一抖,“嗤”地又刺来一剑。 李正源手中金刀狂舞,只盼能抵挡这疾如骤雨的快剑,总算金刀极为宽大,叮叮数声传来,长剑皆刺在刀身上。 眨眼间数招已过,李正源仍是只有连连败退,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李正源虽被逼得手忙脚乱,不过他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何等丰富,只过了几招,心中已是坦然。 雅丽丝的剑招虽快,可是招式却极为简单,实不能与中华奥妙无穷的剑法相比,其出招的征兆更是明显,平心而论,这种剑法若非速度极快,不过是种二三流的剑法而已。 眼见雅丽丝左肩一动,李正源心知她必要刺自己右侧,于是身子微微一晃,以避其锋芒,金刀顺势斜劈过去。 这一招“风生云起”连消带打,正是反守为攻的第一招,守势凝重,攻击犀利,本是洛阳金刀门的绝招。 雅丽丝知道不妙,慌忙尖叫一声,向后一退。然而她速度再快,又怎及得上李正源的金刀。 “嗤”地一声,她胸前的衣衫已被斜斜劈开,雪白的胸膛顿时露了出来。 李正源急忙扭过头去,道:“雅丽丝,祢穿好衣衫,我们再打。” 雅丽丝低头瞧着自己的胸膛,脸上竟毫无害羞之色,格格笑道:“你们汉人的衣衫,我本就穿不惯,等我脱了衣衫再打。” 裂帛声起,她已撕开外面的长衫,露出一套紧身黑衣劲装来。 这套衣衫颇为大胆,不光雪白的胸脯大半毕露,脐边四周也暴露无疑。 更离谱的是,她的下身只穿了一件窄小的短裤,玉腿风光,已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又取下头上的发套,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一时间,场上风光旖旎,众人无不心脏乱跳,暗道:“番婆子果然大胆,穿着这种衣衫也敢见人。” 天心大师等众高手早已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一眼,大多数人则色迷迷地瞧着雅丽丝,想入非非。 秦风低声笑道:“番婆子果然与中原女子不同,也不知她们是怎么长的,胸脯居然这般丰满。” 赵红棉怒道:“你看人家哪里?” 秦风慌忙闭口,惹得众人窃笑不已。 众人的目光此时全集中在雅丽丝的的身上,只见她胸脯丰满得离奇,腰身偏又纤细不盈一握,与中原女子的身材的确大大不同,却更多了一份狂野原始之美。 李正源喝道:“众人小心,这是番婆子的迷魂妖法,大家快闭上眼睛。” 众人心中一凛,暗道:“李大侠提醒的是,正经女子怎会这样打扮,雅丽丝如此暴露身子,自是妖法无疑。” 李正源大喝一声,一招“风卷流云”,向雅丽丝劈了过去。 雅丽丝勉力挡了一招,顿觉手腕一酸,心中大骇,大叫道:“李正源,我不和你打了,不过五大神器,我一定会夺回来的。” 她纵身向后翻去,身子已远在数丈开外,连连几个跟斗,便已人影皆无。 李正源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无半分胜利后的喜悦之情。 天心大师与涤尘道长等人也是神情凝重,久久不发一言。 秦风忍不住道:“李大侠、天心大师,这番婆子的剑法虽然怪异,我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李大侠虽说吃了亏,最后还不是连本带利都赚了回来。” 李正源道:“秦兄,老夫担心的不是雅丽丝的武功,而是此人一旦出现,就表明西域武林已开始蠢蠢欲动,江湖中又将掀起腥风血雨。” 天心大师叹道:“不错,西域武林向来野心极大,欲吞并我中原武林,此次卷土重来,不可小视。” 涤尘道长道:“依贫道看,西域武林虽然可虑,却只是疥癣之患,倒是魔教又重出江湖,才是真正令人头痛。” 秦风道:“任天王早已死了,魔教已是群龙无首,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李正源道:“任天王虽死,不过听说他临上玉皇顶前,留下一封遗书,在这封信中,他说自己将会在十八年后重生,再掌魔教。” 秦风哈哈笑道:“这不过是魔教自欺欺人之举,人死又怎能复生,李大侠难道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李正源道:“此事虽然令人不可思议,不过死后重生之举,也并非尽是荒诞之言,西藏的活佛,岂非就有转世灵童之说。” “活佛是活佛,魔教是魔教,两者实不可同日而语。” 秦风转向天心大师,道:“大师,你说是不是?” 天心大师道:“李大侠所言,似乎很有道理,秦大侠的话,老衲也无可辩驳。” 众人心中暗道:“老秃驴各打五十大板,等于放屁。” 天心大师又道:“西域武林与魔教之事,大家暂且不论,倒是李小姐至今不回,实令老衲担心。” 涤尘心道:“让傅邪真离去,可是你老秃驴的主意,担保李小姐平安归来,也是老秃驴一力承担,现在老秃驴开始心慌了。嘿嘿,贫道倒想看看老秃驴如何收场。” 吴铁手道:“大师说的是,雅丽丝竟能假扮小姐行刺李大哥,足见她对府中发生之事极为了解,才会设下这个诡计。” 李正源心中一凛,道:“难道府中竟有西域武林的内应不成?” 吴铁手道:“内应虽不可能,眼线却是极有可能存在的,毕竟如今府中杂人极多,谁能尽数了解他们的底细。小弟最担心的是,雅丽丝等人会对小姐不利。” 李正源神情凝重,知道吴铁手的推测极有道理,西域妖人若擒住了烟儿,逼自己交出五大神器,那可就糟糕了。 石非道:“此事非同小可,在下这就跟踪前去,好歹也要将小姐救回来。” 李正源正是心急如焚,闻言忙道:“多谢石兄了。” 涤尘道长道:“石兄一人,毕竟势单力孤,贫道等也去。” 李正源揖手道:“道长盛情,在下感激不尽。” 天心大师道:“老衲也去走走。” 李正源大喜,道:“有劳大师了。” 涤尘暗道:“早知老秃驴也来凑热闹,贫道打死也不去,万一捉到魔教妖人,只怕又要让他念什么佛经。”只是话已出口,绝难反悔。 苏惊鹤道:“敝师弟为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晚辈心中实在难安,不如在下随石掌门同去。” 李正源淡淡地道:“此事就不劳苏公子费心了,倒是敝府招待不周,还望公子见谅。” 苏惊鹤心中一凝,暗道:“李大侠这是对我起疑了,这也难怪,师弟公然勾结魔教妖人,与大家作对,他又怎能不怀疑我这个师兄。” 他默然无语,退进了府中,纳兰芷也跟了过来,低声道:“师兄,难道我们真的不去找师弟?” 苏惊鹤轻叹道:“祢也听到了李大侠的话,他对我们已有疑心,若是执意前去,反而不好。” 纳兰芷急道:“难道就这样看着师弟堕入魔道吗?以后师父问起,我们该怎么回答?” 苏惊鹤不无恼怒地道:“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师弟变成今天这样,也是他咎由自取。” 纳兰芷忍不住流下眼泪,道:“若是小妖女当初抓走他时,我们就出手将他救回来,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了。” 苏惊鹤脸色一沉,道:“祢在怨师兄吗?” 纳兰芷咬住嘴唇,扬起头道:“师妹不敢。” 苏惊鹤知道师妹的脾气,她如果心中生怨,就会这般含嗔藏怒,令人又爱又怜。 他柔声道:“关心师弟的心情,祢我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从小看着师弟长大,他的性情祢该比我了解才对,与魔教勾结,他是万万不会的,依师兄看来,倒是他古道热肠,喜欢济危解困,而江湖经验又少,极有可能被小妖女利用而已。” 纳兰芷心中一畅,道:“这么说来,师弟并没有变。” 苏惊鹤道:“那是当然,他从小就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性子,连师父也改变不了他。” 纳兰芷心中暗道:“师弟固然没有变,师兄却好像有些变了,他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做事束手束脚,似乎生怕得罪了别人似的。” 两人一时无语,默然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花园时,纳兰芷无意中向身后望去,只见几名李府弟子不即不离地跟着,见她回头,又慌忙将脸扭向别处。 纳兰芷暗怒道:“金刀门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跟踪我们,是了,他们必定怀疑我们是那个雅丽丝的眼线了。” 她知道若是自己回头斥责李府弟子,大师兄必定不依,心念一动,对苏惊鹤道:“大师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喜欢这些鲜花,想多欣赏一会儿。” 苏惊鹤笑道:“也好。” 他径直回房休息,纳兰芷等他身影消失,心中暗觉好笑,忽然间身子一晃,急速穿过后花园。 她身子一动,身后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纳兰芷穿过花园,立刻隐在门后,极快地用泥土抹黑了脸蛋,将衣衫反穿。 不等她结束完毕,三名李府弟子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一名弟子慌道:“这女子的轻功好高,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另名弟子道:“不管怎样,她也逃不出这个园子,万一她再趁机做出什么来,师父定会大加责骂。” 第一名弟子嘻嘻笑道:“不过这个女子的确长得不错,尤其是她的皮肤,又白又嫩,简直能掐出水来。” 纳兰芷大怒,忍不住挺身而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慌慌张张地在这里做什么?” 她故意粗着嗓子说话,毫无半分女子口音。 几名弟子抬头望去,见是一名相貌平平的男子,这几天来,李府中这样的人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以并不奇怪。 一名弟子傲然道:“这位兄弟,我们是金刀门的弟子,正在追寻一位年轻美貌女子,你有没有瞧见?” 纳兰芷佯怒道:“她奶奶的,你们这些金刀门的狗奴才不干正事,光知道追女人,李大侠既然没空,老子就替他教训教训徒弟。” 几名弟子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们。” 一人已冲上前来,抬手就是一刀。 纳兰芷见他们抢先动手,心中暗暗欢喜,轻轻侧身避过一刀,玉手“啪”地一掌,击在那名弟子的脸上。 其余两名弟子怒极,齐齐冲过来抡刀就劈。 纳兰芷怎会在意,一双拳头指东打西,眨眼间,已将三名弟子尽数打倒在地。 几名弟子又是愤怒,又是惊恐,他们好歹也算主人,想不到却被客人如此欺负。 纳兰芷出了口恶气,心中好不快活,生怕被他们瞧出本来面目,口中骂骂咧咧,扬长走了。 她走出很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自下山以来,算今天最为开心。 笑声未毕,忽听一人笑道:“纳兰姑娘的拳法果然高明,只是若被李大侠知道,这场是非不小。” 纳兰芷回头望去,一扇窗子吱呀而开,凌小初笑吟吟地倚窗而立,神情极是喜悦。 纳兰芷神情大惭,道:“凌公子,原来你都看到了。” 凌小初笑道:“那些弟子仗势欺人,实在欠揍,若不是姑娘出手,在下只怕也会忍不住教训他们一顿,如今姑娘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在下这边谢过了。”言罢深深一揖。 纳兰芷见他斯文有礼,心中顿生好感,苦笑道:“虽说出了心中恶气,可是李大侠追究下来,师兄必定又要怪我了。” 凌小初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料定这些狗奴才绝不敢向李大侠告状。” 纳兰芷奇道:“他们吃了苦头,怎能不找主人诉苦?” 凌小初道:“他们三个打一个,却不能取胜,若说了出去,大丢金刀门的面子,是以在下推测,他们定会隐忍不言。” 纳兰芷笑道:“说的有理,只是你怎会对他们这样了解?” 凌小初叹道:“剑霸城中,也有不少这种不争气的狗奴才,欺上瞒下,欺软怕硬,是这些人的生存之道,不提也罢。” 纳兰芷向四周望了望,见再无人影,道:“凌公子,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出府去找师弟了。” 凌小初忙道:“我也跟祢去。” 纳兰芷摇了摇头道:“这样不好吧,若是让李大侠知道,只怕令尊面上不好看,毕竟敝师弟与魔教妖女在一起,让大伙儿头痛。” 凌小初俊脸一红,大声道:“姑娘,家父是家父,我是我,难道我长这么大,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纳兰芷无奈,道:“好吧。” 凌小初大喜,轻轻跃出窗子,站在纳兰芷的身边。 他自与纳兰芷见过面,就一直念念不忘,如今能与美人并肩而立,香泽微闻,心中的欢喜之情,实难以言表。 他们奔至后院,来到院墙边,院墙虽有两丈多高,不过对他们而言,却是轻松就可跃过。 凌小初刚想跃起,纳兰芷纤手一拉,低声道:“有人来了。” 凌小初道:“我们又不是去做恶事,怕什么人?” 纳兰芷道:“给别人瞧见你越墙而过,总之不好,再说,我也不想让师兄知道我私自离府。” 凌小初笑道:“姑娘的确心细。” 说话间,二人已隐到暗处,等到两名李府弟子走过,才双双跃过高墙。 落地之后,两人急步远离李府,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站在四通八达的城心,两人都有些茫然,这么多路,该走哪一条呢? 凌小初道:“姑娘想到哪里去找傅公子?” 纳兰芷一心只想找到师弟,浑没有想到此事,不禁也有些头大,道:“凌公子认为我们该往何处去?” 凌小初暗道:“若想讨得纳兰姑娘的欢心,这次机会至关紧要,若是找不到傅公子,只怕她必会大为失望。” 可是洛阳城本就是通衢大都,道路便利,傅邪真走哪条路都有可能,就算是诸葛亮在世,恐怕也难算得明白。 凌小初苦思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正准备舍命一博,胡乱指一条道路碰碰运气,忽听纳兰芷道:“凌公子,你看那人。” 凌小初循声望去,见一名灰衣人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直向城西走去。 此时正值中午,街上行人摩肩擦踵,颇为拥挤,而这名灰衣人却如游鱼一般,在人群之中如穿花蝴蝶般绕来绕去,丝毫不受阻碍,而行人们却浑然不觉。 凌小初道:“此人身手好灵活,轻功必定极高。” 纳兰芷道:“从背影来看,此人似乎是风帝柳飘飘,我们随他前去,或许能找到师弟。”不由分说,已急步跟了上去。 凌小初忙道:“柳飘飘是魔教高手,武功极高,我们必须小心从事。” 纳兰芷道:“只要我们小心一些,不怕他发现我们的。” 凌小初虽是有些提心吊胆,然而又怎能示弱,只得硬着头皮,随着纳兰芷走出城去。 走到郊外无人之处,柳飘飘忽然回过头来,哈哈大笑道:“两位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老子,不怕送了小命吗?” 凌小初强自镇定,拔剑出鞘,护在纳兰芷的面前。 纳兰芷心中也有些惊慌,强自镇定道:“柳飘飘,你不要张狂,天心大师就在我们身后,只要你一出手,他必定现身。” 柳飘飘笑道:“天心秃驴吗,老子的确有些怕他,不过老子亲眼看到,天心秃驴与石非刚刚走过去,难道世上还有一个天心。” 他身子一动,向纳兰芷疾扑过来,身法快如闪电。 凌小初大喝道:“看剑。”一剑刺向柳飘飘的胸口。 柳飘飘竟视而不见,身形闪动处,凌小初剑剑落空,忽听纳兰芷一声惊呼,双腕已被紧紧扣住。 凌小初大惊失色,挺剑再刺时,柳飘飘早已扣着纳兰芷飘出丈外。 他哈哈笑道:“凌公子,想要心上人,就跟老子来。” 纳兰芷虽身处险境,然而听到“心上人”三字,仍是满脸通红,道:“你胡说八道,凌公子的心上人怎会是我?” 柳飘飘笑道:“原来祢瞧不上姓凌的,这么说,这小子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凌小初急追而出,道:“柳飘飘,你若敢伤害纳兰姑娘一根毫毛,剑霸城绝不会放过你。” 柳飘飘嘿嘿笑道:“老子对剑霸城,的确有些头痛。” 话虽如此,仍是紧扣纳兰芷不放,身形展动处,已在数丈开外。 凌小初心中又急又悔,若是刚才努力劝住纳兰芷,就不会有此时之厄。 柳飘飘虽然带了一人,身法仍是快如流星,凌小初全力追赶,却总是差了半步。 纳兰芷本来又惊又怕,可是她很快发现,柳飘飘虽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却恰到好处,令她丝毫也感觉不到痛苦。 更令人放心的是,柳飘飘并没有趁机在她身上大占便宜,除了扣住手腕,并没有触到别处。 纳兰芷忽地想了起来,傅邪真对厉天曾有援手之谊,柳飘飘或许正是为此而对自己尊敬有加。 早就听说魔教中人对敌虽然残酷无情,然而对友却是重情重义,看来此言并非虚妄。 前面渐渐露出红墙一角,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一座小庙。 纳兰芷暗道:“莫非师弟就藏在这里,是了,这里地势偏僻,的确易于藏身。” 柳飘飘飘然进庙,庙中竟然空无一人,纳兰芷正在惊奇,柳飘飘已进入一间禅房。 房中凌乱不堪,一张几上堆满食物,其中赫然有半盘牛肉,半壶酒。 纳兰芷大感惊奇,不禁道:“想不到这庙中的和尚竟然吃肉喝酒。”她既知柳飘飘对自己并无恶意,也敢说话了。 柳飘飘嘿嘿笑道:“姑娘可错怪他们了,这些酒肉可不是他们弄来的。” 纳兰芷明白过来,道:“定是你想在这里藏身,所以将和尚赶走了,这些酒肉,原来却是你的。” 柳飘飘笑而不言,放开纳兰芷,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其中的白色粉未倒入酒壶中,然后轻轻一摇。 纳兰芷见他神情古怪,不禁又道:“那是什么?” 柳飘飘神情得意,道:“这个吗,自然是穿肠的毒药。” 纳兰芷大奇道:“酒中放了毒药,还怎能喝,难道你不想活了吗?” 她虽这么说,其实也知道柳飘飘绝不可能喝这壶酒,只是眼前的事情颇为古怪,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柳飘飘忽然一拉纳兰芷,从向着外墙的窗户一跃而出,纳兰芷身不由已,身子飘飘然飞出了窗外。 柳飘飘已在窗台下蹲下,笑道:“姑娘若想看一场好戏,就千万不要说话。” 纳兰芷见他的神情又是得意,又是促狭,颇有几份孩童的顽皮古怪,不禁也动了好奇之心。 不过片刻,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小初提着长剑,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他举目四顾,神情更显紧张,大叫道:“纳兰姑娘,纳兰姑娘。” 柳飘飘低声笑道:“这小子武功虽低,胆子倒是不小。嘿嘿,他对祢倒是情深义重。” 纳兰芷大感害羞,忙道:“什么情义不情义的,难听死了,凌公子以为我遇难,自然焦急,这种侠义心肠,人人都会有的。” “是吗?那也不见得。” 凌小初叫了几声,见毫无回应,心中更是慌忙,喝道:“柳飘飘,你再不将纳兰姑娘放了,就是与剑霸城三千弟子,八百铁骑作对,到时就算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柳飘飘本已站了起来,听到此言,眉头一皱,身子缓缓蹲下,喃喃地道:“八百铁骑的确厉害,剑霸城倒并非不可利用。” 他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阴毒的神情,纳兰芷正好瞧见,心中猛地一凛,暗道:“他又在转什么念头?” 正在这时,庙外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似是有人说话,偏又半句也听不懂。 凌小初猛然转身,喝道:“什么人?” 两道身影正从门外进来,见到凌小初,齐齐吃了一惊,纳兰芷瞧见他们,也耸然动容,只因其中一人,赫然就是雅丽丝。 站在雅丽丝身边的,是一位高鼻深目的卷毛小子,肌肤白得耀眼,相貌极为古怪。 她猛地明白过来,原来这庙中的和尚,竟是被雅丽丝等人赶走,说不定,已被他们杀害,禅房中的酒肉,自然也是他们的。 魔教与西域武林势同水火,柳飘飘在他们的酒食中下毒,也就不足为奇了。 凌小初乍见雅丽丝,也是吃惊不小,李正源与她大战,他也在场,自忖对她疾如雷电的快剑,实在无从抵挡,不由心中大慌。 卷毛小子指着凌小初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人?鬼鬼魅魅的,一定不是好人。” 雅丽丝更正道:“是鬼鬼祟祟,不是鬼鬼魅魅。” 卷毛小子挠了挠头皮,苦恼地道:“汉人的语言真是难学,实在咬口。” 雅丽丝笑道:“是拗口,不是咬口。” 卷毛小子不耐烦地道:“不管这些了,我要杀了这小子。”口中说着,刷地一剑,向凌小初刺了过去。 他的剑法与雅丽丝一模一样,看来师出同门。 凌小初慌忙抬剑架住,惊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杀我?” 卷毛小子道:“师父说,中原的练武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拿着剑,一定是练武的,我不杀你杀谁。”言罢又刺来一剑。 他的剑法虽不如雅丽丝快疾,然而力量之大,犹有过之,凌小初接了两剑后,已是大汗淋漓,暗道:“李大侠何等武功,也不过勉强胜了雅丽丝,这小子似比雅丽丝更加厉害,我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信心一失,剑法更见局促,不过三招,肩头一痛,已被卷毛小子刺中一剑。 卷毛小子哈哈大笑道:“你打不过我的,快点投降吧。” 凌小初再接几招,身上又多了道伤痕,心中又急又慌,剑法大乱。 纳兰芷大为着急,刚想跳出相救,忽觉肋下一麻,身子已无法动弹。 她转向柳飘飘,神情极为惊讶,想不到柳飘飘又一指点来,封了她的哑穴。 纳兰芷心中的恐慌难以言表,柳飘飘脸色阴沉,实不知心中打什么主意。 纳兰芷暗道:“是了,江湖五老是杀死魔教教主的首恶,魔教自是对他们恨之入骨,而凌小初偏偏又是剑霸城城主凌傲的儿子。” 正在这时,忽听卷毛小子一声大叫,纳兰芷心中一喜,急忙望向场中。 凌小初汗水淋漓,头发散乱,神情极为狼狈,卷毛小子却手捂右臂,指间鲜血直流。 雅丽丝叫道:“不对,你用的不是刚才的剑法。” 凌小初虽刺了卷毛小子一剑,可是刚才慌乱之中,实不知怎样伤了他,经雅丽丝提醒,心中猛地想起,刚才自己无意之中,用的竟不是霸王剑法。 剑霸城分为三堂,分别是天马堂、天鹰堂、天鲸堂,凌小初与三位堂主交情不俗,闲暇时,自免不了要谈论武功。 刚才那一招,正是天鲸堂堂主江水流所授的一招。 凌小初大感惊奇,暗道:“爹何等武功,难道他所传的霸王剑法竟比不上江堂主的武功不成。是了,霸王剑法虽然厉害,可是招式简单,全靠内力取胜,爹内力浑厚之极,用此剑法,自然天下无敌,而我内力平平,当然无法施展这套剑法的妙处,而江堂主的剑法灵妙无端,并不是以力取胜,效果自又不同。” 他既想通这点,心中大定,微笑道:“卷毛小子,我们再来比过。” 卷毛小子低吼一声,复又冲了过来,尽力一剑,刺向凌小初的咽喉。 凌小初见他神情凶狠,心中略有些惊慌,急忙手腕疾抖,一招“苍海横流”连消带打,刺向卷毛小子的右肋。 这招剑法自是出自江水流所授,端得是千变万化,无可测度,卷毛小子看得眼花缭乱,又怎能抵挡,急忙后退一步。 可是他心慌之余,步法难免有些错乱,凌小初怎能放过,手起剑落,“嗤”地一声,长剑深深地刺进他的右肋。 卷毛小子口中咕咕作响,神情极为惊讶,似乎绝想不到对手竟能忽然变强,要了自己的性命。 雅丽丝慌忙扶住他,尖声叫道:“格布,你没事吧?” 格布身子一软,已倒在雅丽丝的怀中,颤声道:“雅丽丝,告诉父亲,叫他替我……报……仇。” 脑袋一晃,倒在雅丽丝的臂弯,就此一动不动。 雅丽丝拼命地摇晃着他,叫道:“格布,你不能死的,你若死了,法王不会放过我的呀。”神情又是哀伤,又是惊惧,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凌小初暗道:“原来番婆子也会动情,我还道西域武林中人,都是铁石心肠呢。” 雅丽丝猛地转过脸来,怨毒地望着凌小初,凌小初心中大慌,急忙退后一步,仗剑喝道:“祢也看到了,是他主动挑衅的,我才迫不得已杀了他。” 雅丽丝叫道:“我要替格布报仇。” 她势如疯虎般冲了上来,细剑抖得笔直,疾刺凌小初的咽喉。 凌小初对她极为忌惮,慌忙横剑封架,用的仍是江水流的剑法,此时他心中只想着自保,再寻机逃走。 想不到一剑刚出,雅丽丝竟然也是手脚大乱,迫不得已回剑架住来剑。 凌小初大觉奇怪,雅丽丝的剑法若是这样低微,又怎能与李正源缠斗良久? 他心中惊讶,剑招不停,刷刷数剑下来,雅丽丝竟毫无还手之力。 雅丽丝步步倒退,渐渐退至庙门口,忽地身子一翻,已翻出丈许远,再接着几个跟斗,身影已然不见。 凌小初轻轻舒了口气,此战虽不算激烈,却是惊险无比,若不是无意中使出江水流的剑法,只怕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然而虽说如此,他心中还是有数个大大的疑团。 他定下心来,又大叫道:“纳兰姑娘,纳兰姑娘。”随之走出小庙,声音渐远。 正文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1:00本章字数:14055) 柳飘飘沉思良久,缓缓出指解了纳兰芷的穴道,道:“纳兰姑娘,得罪了。” 纳兰芷缓缓站了起来,道:“柳前辈,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何刚才你不想让我出去救人,原来你早已料定凌公子能反败为胜。” 柳飘飘嘿嘿笑道:“姑娘把柳某人想得太好了,老子不让祢出去,不过是想假番婆子之手,杀了凌小初。” 纳兰芷惊道:“就算凌傲与魔……贵教有仇,可这与凌小初有什么关系?” 柳飘飘冷笑道:“十八年前,西域武林大举来侵,白道贼子却隔岸观火,只盼本教能与西域武林两败俱伤,嘿嘿,这个算盘打得倒精,不过这次他们想不搅这趟浑水,也是不行的。” 纳兰芷霍然明白,若是凌小初死在番婆子之手,凌傲绝不能坐视,必然与西域武林死拼到底,柳飘飘的心肠不可谓不毒,却也是用心良苦。 柳飘飘又摇了摇头,叹道:“不过老子这次可想歪了,凌小初就算死在番婆子之手,凌傲只怕也无动于衷,厉害,厉害,果然是高深莫测。” 纳兰芷更为惊讶,道:“凌公子若是死了,凌城主怎能不替他报仇?” 柳飘飘冷笑道:“这都看不明白吗,凌小初所学的霸王剑法根本毫无用处,凌傲不想暴露自己武功,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骗过,这样的人物,怎会在乎儿子的死活?” 纳兰芷道:“凌公子刚才击败番婆子的剑法,的确不是霸王剑法,可那又说明什么问题?” 柳飘飘道:“他刚才所用的,是天鲸堂堂主江水流的剑法,江水流的水功虽天下第一,箭法高明,然而剑法却难入高手行列,试问这样的剑法,竟比霸王剑法还要高明,这岂不奇怪?” 纳兰芷摇了摇头,道:“前辈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霸王剑法定是极厉害的,只是凌小初没能窥破其剑法的堂奥,也是有的,又怎能证明凌伯伯没有尽心传授?” 柳飘飘不以为然,却也不愿与纳兰芷辩下去,笑道:“凌傲的确是心机难测,不过怎及得上李正源老谋深算,看来白道贼子各藏心机,面和心不和,魔教的复兴大有希望了。” 纳兰芷心中黯然,自知对柳飘飘的话无法辩驳。 雅丽丝能在李正源面前走上数招,却不是凌小初的对手,这其中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正源有意隐藏武功,是以才能与雅丽丝打个难解难分。 她道:“前辈,你神通广大,一定知邪真的下落,麻烦你指点我去找他,我只需见他一面,就放心了。” 柳飘飘笑道:“傅公子现在很好,祢大可放心,只是天心秃驴与石非正在找他,他若与祢见面,只怕会有危险。” 纳兰芷愤然道:“师弟本来是好好的,却被你们教唆,与侠义道作对,如今他四面树敌,你们可开心了吧?” 柳飘飘哈哈笑道:“傅公子天生注定要与白道为敌,祢与他师门之谊已尽,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纳兰芷大惊,颤声道:“你们究竟想把他怎么样?” 柳飘飘捉狎地一笑,道:“傅公子何等身份,谁敢把他怎样,等他君临天下,纵横四海之时,只怕祢这个师姐,也要听他号令。” 纳兰芷实在听不懂柳飘飘话中之意,不过柳飘飘等人包藏祸心,欲对傅邪真施展诡计,却是确定无疑之事,急怒之下,拔剑向柳飘飘刺去。 柳飘飘毫不在意,侧身避过数招,哈哈笑道:“纳兰姑娘,我看在傅公子面上,对祢一直客客气气。祢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省些力气吧。” 纳兰芷也知万万伤他不到,只得停下剑来,可是想起师弟还在魔教妖人的掌握之中,不知要受多少欺辱,偏偏对手武功高强,自己绝计无法相救,心中一痛,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柳飘飘暗道:“傅公子也并非真心与我们在一起,只是琴真这小妮子步步设局,令他难以脱身而已。他若见了纳兰姑娘,念及师门情重,只怕就会弃琴真而去了,到时,老子再设法令他脱身,立他为主,这纳兰姑娘总比琴真好对付。” 他轻叹了口气,道:“姑娘与傅公子的确师门情重,想要见他,也并不是不行,只是,祢需依我一件事。” 纳兰芷见事情有转机,心中大喜,暗道:“只需我见到师弟,那就可设计相救,不管他提什么条件,我答应就是。”连连点了点头。 柳飘飘道:“其实,想利用傅公子的并非我们,而是圣宫的人,祢见到他后,只要劝他离开琴真,径直回去,也就是了。” 纳兰芷见他如此好心,反而大感奇怪,口中虽然不说,神情已毕露无遗。 柳飘飘老于江湖,怎能猜不出她的心意,长长叹道:“傅公子为救厉天,不惜得罪白道,这份情义,我们怎能不知,我们原盼着能找机会谢他,如今姑娘既然担心,我们当然要送他安然回山,援手之恩,只能以后再报了。” 纳兰芷大喜道:“你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柳飘飘暗笑道:“赌咒发誓,老子只当吃豆。”当下道:“若不能送他回山,老子不得好死。” 纳兰芷急道:“那你快带我去见他。” 柳飘飘笑道:“何必着急,其实傅公子就在此庙中。” 语音未落,他脸色忽地一变,急急拍了拍纳兰芷的肩头,令她蹲下身来。 纳兰芷正感奇怪,庙外传来人声道:“阿弥佗佛,这庙中似有股血腥之气。” 另一人道:“大师所言不错,莫非又是魔教妖人作恶?” 柳飘飘暗道:“他奶奶的,什么恶事,都推到我们头上,白道贼子实在可恶。” 身影闪动处,天心大师已与涤尘等人跨进庙来。 涤尘望着地上的尸体,道:“咦,此人相貌古怪,似乎是西域武人。” 石非道:“魔教与西域武林势同水火,此人必然是魔教所杀。” 天心大师瞧着尸体手中的细剑,道:“看此人的兵器,该与雅丽丝是一伙的。” 涤尘哈哈大笑道:“魔教这次杀了这卷毛小子,西域武林定不会与他们干休,只怕又有一场热闹好看了。” 天心大师道:“道长怎能说出这样话来,西域武林狼子野心,向来与中原武林作对,将他们逐出中原,也并非只是魔教之事。” 涤尘道长心中大骂道:“臭秃驴,不管贫道说什么话,都是不对,难道天下只是少林秃驴能说话不成?” 只是掂量自己的武功,实难与天心相敌,一口鸟气,只得生生咽下。 石非道:“这座小庙原本有数名老僧,为何不见了?” 涤尘道:“那还用说,必定是被魔教妖人害死。” 柳飘飘怒不可抑,忍不住就想跳出来大骂,只是碍于天心大师这等大高手在此,贸然行动,只是徒添其辱。 众人已四散开来,在庙中仔细搜寻。 涤尘大步走进禅房中,看见桌上有酒,自然提起壶来晃一晃,喜道:“原来还有半壶。” 他打开壶盖,酒香四溢而出,令人馋虫大动。 涤尘舔了舔舌头,道:“魔教妖人倒会享受,只是这样的好酒却不喝光,实在是暴殄天物。” 纳兰芷见他有欲饮之意,心中大急,柳飘飘早有防备,一指暗暗点去,纳兰芷已出声不得。 眼见涤尘提起酒壶,纳兰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听金情一声大叫道:“道长,快来看!” 涤尘忙将酒壶塞进怀中,急步走了出去,叫道:“慌什么慌,难道还有魔教妖人不成?” 循声而去,走进小庙的柴房之中,房中倒着三具老僧的尸体,尸体冰冷,显然气绝多时。 涤尘大骂道:“魔教妖人太卑鄙无耻,这种不会武功的人也不放过,贫道誓要为他们报仇。” 天心大师喃喃念起往生咒,心中恻然,他带来的两名中年僧人也双手合什,念经不已。 石非道:“道长,从这些人的伤口来看,似乎并非魔教妖人所杀。” 涤尘细细瞧去,三具尸体的伤口都在喉间,伤痕极小极细,分明是被锐细无比的兵器所伤。 金情道:“师父说的不错,这些人显然是死在西域武人之手。” 涤尘道:“那倒不见得,说不定是魔教妖人杀了西域武人后,再用他们的兵器杀人,以混淆视听。” 柳飘飘暗骂道:“老杂毛,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 石非道:“实情究竟如何,此时也难以断定,不过等找到傅邪真,就知详情。” 涤尘道:“废话,我们已查遍洛阳四郊三十里,都无傅邪真的消息,难道你想找他就能找到?” 石非道:“正因如此,本座才认为傅邪真极有可能,就藏在这座小庙中。” 纳兰芷暗暗着急,柳飘飘既说邪真在这里,那么他必在这里无疑,若是被石非找到,那么石非等人必定认为,三名老僧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涤尘道长道:“石兄,这是什么道理,为何你料定傅邪真必在此处?” 石非道:“本座曾听李大侠提起,西郊的这座小庙中,建有暗道,本是前代僧众为防兵火而挖,如今天下太平,自然用不着了,不过那条暗道,还是在的。” 涤尘脑袋直摇,笑道:“就算有暗道,傅邪真也未必知道,就算他知道,也未必藏在那里,难道一逃了之不好吗?” 石非笑道:“道长难道不曾注意到琴真那个妖女身受重伤吗?” 涤尘道:“妖女呼吸不畅,自是内力难继之象,贫道怎能不知?” 石非道:“妖女既然身受内伤,自不能走远,是以他们极有可能藏在此处疗伤,须知李小姐就与他们在一起,小姐受他们的威胁利诱,自会将此处的暗道告知他们。” 涤尘一拍大腿,道:“石老兄,真亏你细心,不用说了,那小子必定藏在这里。” 小庙苦不甚大,就算暗道出口极为隐密,也不难找到,涤尘手持剑柄东敲西敲,忽听他一声欢呼,想必已有所获。 柳飘飘脸色微变,低声对纳兰芷道:“纳兰姑娘,待会儿打起来时,老子出去拼命,祢带着傅公子离开,千万不可停留。” 纳兰芷知道傅邪真既在这里被找到,自是有口难辩,一场争斗势不可避免,只是柳飘飘与师弟毫无交情,却愿替他拼命,这份心意,令人大为感动。 暗道的入口,却在一间厢房的水缸下,涤尘不敢进去,伸着脖子大叫道:“傅邪真,是好汉的就出来与贫道拼个你死我活,不要做缩头乌龟。” 忽听洞中传来娇柔的声音道:“上面的,可是涤尘道长吗?” 涤尘道长一怔,道:“祢是烟儿?” 李烟儿道:“道长,琴真姑娘内伤很重,傅公子正替她疗伤呢,道长不要大声好不好。” 声音出奇地平和柔美,涤尘道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道:“是,是,贫道不说话。” 洞外众人同样也被李烟儿的声音所感,皆觉若不听她的命令,实在万万不该,是以都屏息静气起来。 李烟儿忽然叫道:“傅大哥,你怎么了?” 洞中传来有人倒地之声,紧接着就是琴真痛苦的呻吟声,众人面面相觑,虽极想知道洞中的情景,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徒惹李烟儿生气。 纳兰芷暗暗奇怪,实不知众人为何如此听李烟儿的话,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李烟儿的声音中,似有股奇特的魔力,令人难以自持,乖乖地听她摆布。 天心大师道:“阿弥佗佛,烟儿姑娘,傅公子似乎不知疗伤之法,是以反而身受重伤,不知能否让老衲看看?” 李烟儿喜道:“我可真急糊涂了,放着大师这样的大行家不请,只知空自着急。”连声请天心大师下来。 天心大师下到洞中,只见洞中空不甚大,李烟儿三人挤成一团,傅邪真仰倒在地,已是昏迷不醒,琴真俯在地上,气若游丝。 其实琴真所受内伤之重,远远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天梵魔音固然是威力极大,然而一旦难以控制内力,其反噬之力,同样是非同小可。 傅邪真昨夜虽替她疗伤,然而他只有一重太虚紫府功,又不知疗伤之法,最多能令琴真暂时无事,却又怎能令她痊愈?如今内伤积重难返,又见反作,却比昨夜更加厉害。 她们甫一出李府,琴真就已支持不住,多亏李烟儿想起西郊小庙中有暗道可以藏身,运功疗伤,亦不怕被人打扰,这才前来。 想不到傅邪真一试之下,才发现琴真的伤势远非自己所能控制,他只顾一味地强送内力,结果不仅自己累得脱了力,琴真的伤势,也只有比昨夜更重。 天心大师一探琴真的脉门,已知其理,只是琴真所受之伤因内力所致,也只有内力可以治愈,自己的内力虽说浑厚无匹,然而与天梵魔音一阴一阳,实难融合,妄自运功,只是徒添琴真伤势。 李烟儿见天心大师久久不语,急道:“大师,琴真姑娘还有救吗?” 天心大师叹道:“贤侄女,非是老衲不愿施救,只是老衲与琴施主的内力大有冲突,实在无能为力。” 李烟儿叫苦道:“这可怎么办?” 天心大师皱眉不语,轻轻握了握傅邪真的脉门,神情微喜,道:“傅公子练过太虚紫府功,此功有疗伤奇效,应该能救琴施主。” 李烟儿摇头道:“傅公子初时替她疗伤,琴真姑娘的确好了些,不过很快内伤就又发作了,傅公子试了几次,终于累得不行了。” 天心大师叹道:“须知琴施主之所以受伤,皆因内力太高,反噬其主之故,她体中内力越多,伤势越重,傅公子不知疏导之理,只是一味地急攻猛进,就好比抱薪救火,徒然无功。” 李烟儿道:“那么这该如何医治呢?” 天心大师道:“欲救琴施主,先救傅公子,等傅公子伤好了,老衲再教他疏导之法,引琴施主的功力流向傅公子体内,琴施主自然无事。” 李烟儿惊道:“那样一来,琴姑娘岂非内力全失?” 天心大师道:“只需傅公子再将内力送返她,她的内力自然仍在,而伤势却可不药而愈了。不过这其中有个大大的难关,能不能通过,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李烟儿惊道:“什么难关?” 天心大师道:“琴施主的内力远比傅公子为高,是以傅公子将她的内力吸纳入体时,将会极为痛苦。” 李烟儿道:“我明白了,这就像用酒杯去装一壶酒一样,当然装不下去。” 天心大师道:“贤侄女果然聪明,不过酒杯是死物,人却是活的,酒杯自不能装尽一壶酒,人却未必,只是其所受之痛苦极为厉害罢了。” 李烟儿道:“我相信傅大哥一定能做到的。” 天心大师叹道:“也只能如此了,老衲这就将傅公子救醒。” 李烟儿大喜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天心大师笑道:“贤侄女有救人之心,老衲岂无好生之德。” 他双掌抵住傅邪真的后心,一股纯之又纯,柔之又柔的内力缓缓输出。 此时洞外众人却等得不耐烦起来,涤尘道:“这是什么道理,贫道等原本是来对付那臭小子的,为何却还要帮他?” 金情道:“这是李小姐的意思,我们还是不要违背的好。” 石非道:“不错,李小姐的话,我们自不能不听。” 此时他们心中浑然没有想到,为何李小姐的话,他们就一定要听? 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只觉得听从李烟儿的吩咐,是理之当然,天经地义,根本不必考虑,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道理,谁也想不明白。 此时傅邪真已慢慢地睁开眼来,他刚才虽然倒地,只是身体极为虚弱而已,天心大师的话却清清楚楚听进耳中,见大师不惜耗力替自己疗伤,心中感激不尽。 天心大师知道只需自己再运力一周天,傅邪真必可恢复如初。 他忽地望向李烟儿道:“贤侄女,祢练的是御舞门的功夫吗?” 他禅定功夫极高,就算分心说话,内力仍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傅邪真体内。 李烟儿道:“什么御舞门?” 天心大师见她神情绝不似作伪,轻叹道:“原来祢也不知,御舞门的武功极为奇特,然而练此功者向来后果不佳,小姐还是小心一点好。” 李烟儿低头沉吟不语,过了良久才道:“不瞒大师,烟儿自幼多病,不能习武,后来遇见一位婆婆,她说我体弱多病,寿命不长,只有习练她所授的武功,才能长命百岁。” 天心大师道:“不错,御舞门的武功的确有长寿之效。” 李烟儿欣然道:“原来那位婆婆并没有骗我。” 天心大师道:“她授祢武功,李大侠可曾知道?” 李烟儿摇了摇头道:“婆婆不让我说,我怕她生气,自然不敢告诉爹。请问大师,御舞门究竟是什么来历?” 天心大师道:“御舞门的武功与任何一种武功都大不相同,其目的不在伤敌,而在制敌,与魔教的摄魂大法虽有几分相似,然而却大大不同,无知者以为此功也算邪功一种,依老衲看来,却不尽然。” 李烟儿轻舒了一口气,道:“既不是邪功,那可就好了。” 天心大师道:“此功有史记载,要从汉武帝之后阿娇算起,阿娇虽受武帝宠爱,然而年老色衰之后,渐渐秋扇见弃,冷落深宫。” 李烟儿道:“这个典故我知道的,后来阿娇以千金之价,买了司马相如的一篇长赋,武帝见后,大为感动,于是与阿娇同续旧好。” 天心大师笑道:“世人皆谓是相如之功,其实,若不是阿娇得遇高人,武帝又怎能回心转意?” “阿娇莫不是学了御舞门的武功?” “贤侄女果然聪明,阿娇的确遇到了御舞门的高手,这才旧貌换新颜,令武帝动容。” 李烟儿大感好奇,道:“这是什么道理?” 天心大师叹道:“练了御舞门的武功后,不光容颜不老,一举一动,无不具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令人不得不从,武帝就是因为此故,才对阿娇言听计从。” 李烟儿点头道:“不错,我自跟了婆婆练过此功后,丫环奴仆们再也不曾调皮执拗,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奉行不爽,我还道他们开了窍,学乖了呢,原来却是御舞门武功之故。” “御舞门有三大绝技,分为惊艳一笑、失魂之舞、夺魂奇梦,其中以夺魂奇梦最为厉害。” 李烟儿虽跟了那婆婆学了多年,却从不曾她提起过此功的详情,正待细问,忽听洞外传来涤尘道长的厉喝声与兵器交鸣之声。 天心大师脸色微变,已知地面上有大敌来袭,战况极为紧张。 忽听一人失声惊呼,从声音听来,却是武当三剑中的涤心道长。 武山三剑武功不弱,石非亦是剑术高手,他们四人联手,足以独当一面,想不到数招之中,竟然有人受伤,来者武功之高,已不难想像。 天心大师虽惊不乱,真力仍是源源不断地注入傅邪真的体内。 此时洞外忽然静无声息,只听到涤尘等人粗重的喘息之声。 傅邪真真力已完全恢复,忙道:“大师,我已无事了,你快去救助涤尘道长。” 天心大师微笑收掌,却并不急于出洞,而是道:“你此时内力虽已恢复,然而替琴施主疗伤之时,仍须极为小心,尤其是那个难关,实在难过。” 傅邪真刚才迷蒙中已听他说过,于是道:“大师放心,就算我身子炸裂了,也定要将琴真姑娘治好。” 天心大师道:“你只需学会疏导之法,就不会有事了。” 他将疏导内力之法细细讲来,傅邪真深知时间紧迫,凝神细听。 天心大师讲毕,又令傅邪真复述一遍,等傅邪真重复无误,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向李烟儿,道:“贤侄女,祢虽身具御舞门神功,然而功力尚浅,尚无法应招对敌,有老衲在此,绝不会让敌人进洞。”言罢纵身跃出暗道。 〖JZ〗〓〓〓〓〓〓〓〓〓〓〓〓〓〓〓〓暗道外,涤尘道长等人正凝剑以待,涤心与石非身上已带轻伤。 见天心大师出来,涤尘道长转过头来,喘息着道:“大师,敌人好生厉害。” 天心大师道:“敌人何在?” 涤尘道长道:“从土中而出,伤了敝师弟涤心,石老弟也中了一掌,又从土中而出了。” 天心大师饶是禅功深厚,有泰山崩于前不动之心,也不禁吃了一惊。 向地上望去,数处泥土如花般绽放开来,露出半尺方圆的黑洞。 敌人显然是从土中而出,出其不意地伤了众人。 这种地行之术骇人听闻,纵算土行孙在世,恐怕技也不过如此。 天心大师沉声道:“此人必是西域武林通天大帝座下,七大天魔之一土王了,此人极擅土遁之术,必须极为小心。” 暗道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地下,傅邪真虽是着急,然而琴真的内伤更为要紧,是以只得先为琴真疗伤。 他牢记天心大师所教的疏导之法,并不急于向琴真体内注入内力,而是缓缓引导琴真的真力流向自己的身体。 两人所练的内力本为一体,极易融合,是以傅邪真刚刚心中存想,已听到琴真的丹田处嗤嗤作响,一股强大的真气缓缓流进自己体内。 这就好比水往低处流,琴真的内力远高于他,内力自然极易向他体内流动。 天心大师曾吩咐,必须等琴真的内力消失殆尽之时,才能将内力重新输给她,然而琴真已练成三重天焚魔音,内力何等厉害,傅邪真只吸了一半内力,已感到体内各处鼓涨欲裂,身子几乎要暴裂开来一般。 这种痛苦果然难以承受,傅邪真几乎就想放弃,只须他此时手一松,琴真的内力必定无法再流进他体内。 然而那样一来,自已固然无事,琴真内力衰竭,必死无疑。 他想运用天心大师教过的疏导之法,可是身子这般痛苦,又哪有心思想什么口诀? 傅邪真额头汗水直流,痛苦异常,忽然间,李烟儿温和平静的声音轻轻进入耳中:“傅大哥,你一定要支持住,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娇音入耳,傅邪真顿觉身体各处如被羽毛抚过一般,无处不感到舒泰无比,他并不知道,御舞门的武功极擅控制别人的心神,如今他被她声音所迷,身子就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所受之痛苦,似乎也与他无关了。 此时琴真的真气仍源源不断而来,傅邪真却丝毫感觉不到涨痛之苦。 这种状态,正合内力修行之道,傅邪真不知不觉中,已达到任其自然,随心所欲之状,疗伤最难通过的一关,竟被他轻易通过。 此时他也记起天心大师的疏导之法,将内力尽量地散之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内力一经分流,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 李烟儿一直在瞧着傅邪真的脸,见他面露欢喜之色,知道他已渡过难关,心中也大为欣悦。 就在这时,忽听哗啦一声,壁上露出一个大洞,一个小小的脑袋伸了出来。 傅邪真斜目望去,大吃一惊,奈何正当运功的紧要关头,绝难脱身退敌。 小脑袋转了转,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忽地对李烟儿道:“祢是李烟儿?”汉话说得半生不熟,极为拗口。 李烟儿又惊又惧,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小脑袋灰蒙蒙的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太好了,抓住祢,就不怕李老儿不交出五大神器了。” 一只粗短的手臂忽地从土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李烟儿的手臂。 李烟儿魂飞魄散,尖声大叫起来。 小脑袋的手臂用力回缩,竟似想将李烟儿拉进土中,傅邪真怎见过这种事情,不由怔住,只是略略迟疑一下,李烟儿大半个身子已被拉入土中。 傅邪真大慌,急忙伸手抓去,正抓住李烟儿的一只足踝,他不及细想,急忙用力回夺。 对方感到有大力传来,急忙也用力回夺,李烟儿身子如被扯裂一般,禁不住痛叫失声。 虽是隔着厚厚的泥土,傅邪真仍能听到她的惨呼,他心中一凛,慌道:“这可不行,两下用力,岂非要将烟儿姑娘扯为两半。” 无奈之中,他只得卸去力量,不过手掌仍是紧紧地抓住李烟儿的足踝,绝不敢放开。 他一卸力,对方就大占上风,“嗖”地一声,傅邪真的身子也被拉进土中。 傅邪真的另只手正紧扣着琴真的脉门,他的身子一动,琴真也被拉了过来。 他此时只知两只手臂都绝不能放手,放开李烟儿,后果不堪设想,而放开琴真,琴真真力难继,必定殒命当场。 土中的那人仍在用力拉扯,琴真昏昏沉沉地也被拉进这狭小的洞中。 这番遭遇可谓千古难逢,傅邪真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奇,实不知这件事该如何了局。 看来小脑袋袭击地面上的人,只是为了引走天心大师,如今天心大师离洞,他再无顾忌,就潜来暗道抓人。 他们在土中排成一线,在前开路的是小脑袋,紧随其后的则是李烟儿、傅邪真、琴真。 在泥土中呼吸极为困难,要命的是,琴真的内力仍源源不断地向傅邪真的体内涌来,令他的身子更加鼓涨,就连天心大师所授的疏导之法也无能无力了。 小脑袋开出的通道只有半尺多宽,琴真与李烟儿身材纤瘦,也就罢了,傅邪真的身材却比她们强壮许多,他所受的痛苦,绝非笔墨可以形容。 随着身体越加涨大,泥土对他的压力也渐渐增强,真气在他体内盘旋不休,似乎急欲找到一个通道渲泄。 泥土原本冰凉透骨,傅邪真却觉得浑身燠热无比,无法呼出的浊气与真气在身子里东冲西撞,将他弄得七死八活,浑浑噩噩。 忽听“嘭”地一声,身体如同炸裂开来一般,傅邪真暗叫道:“不好,我要被炸成碎片了。” 然而只过了片刻,身子竟一片冰凉,任督二脉处竟发出丝丝的声音,两个靠得最近,却最难相通的穴道竟已通行无阻,体内的真力找到渲泄之处,立刻随之而流,鼓涨之苦,再也不复存在。 他怎知这样一来,他的内力已可在体内循环不休,永无停息之时,就算他睡觉休息,内力也可运行不息,假以时日,必定内力大进,达到超级高手的境界。 傅邪真虽对内力之道一知半解,也知任督二脉打通,是无数武林人的梦想,又怎能不欣喜若狂。 此时琴真的内力已完全流入他的体内,傅邪真深知时机已到,略加引导,内力重又返给琴真。 琴真的内伤完全是因为真力妄行之故,如今她内力既失,所受之伤自然不药而愈,而傅邪真再将内力返送她,她可算毫无损失。 不过片刻,琴真忽地叫道:“傅公子,不要再输内力了,我快受不了了。” 傅邪真一惊而收,略略调息内力,心中又惊又喜,琴真既然已收回自己的内力,自己为何仍觉得内力无穷,这多出来的内力又从何而来? 难道任督二脉相通后,竟能使内力大进不成? 琴真睁开眼睛来,只觉面前黑黑一团,鼻端更是土腥扑鼻,不由大叫道:“傅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傅邪真苦笑道:“这是土中。” 琴真惊道:“难道我们已死了吗?” 傅邪真叹道:“就算不死,只怕也差不多了。” 说话间,两人的身体仍是向前挤去,琴真总算明白身处的处境,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好笑。 忽然间,傅邪真觉得身子一松,眼前一亮,竟然已出了泥土,面前繁花似锦,清香扑鼻,与刚才的处境想比,真可谓天上人间。 傅邪真伸臂擦了擦眼皮上的泥土,举目四望。 抓住李烟儿手的是一位奇矮无比的老人,手臂似乎比大腿还要强壮,与矮小的身材丝毫不成比例,一双小眼睛正骨碌碌乱转着,神情惊疑不定。 傅邪真目光望向李烟儿时,脸色涨得通红,原来李烟儿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泥土磨得破破烂烂,春光尽泄无遗,不过肌肤裸露处又红又肿,污淖不堪。 傅邪真急忙低下头去,见自己的一身衣衫几乎尽被泥土撕扯干净,只剩一条破绽百出的内裤勉强遮羞。 他不敢回头去看琴真,知道她的情形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琴真忽地失声道:“青龙出现,灵童转世,傅大哥,你果然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 傅邪真心中剧震,道:“琴真,祢说什么?” 琴真喜极道:“傅大哥,你伸手摸摸你的后背就知道。” 傅邪真伸手向后摸去,忽觉触手所及,竟是凸凹一片,而后背的皮肤更是奇痒难当。 矮老者也瞧向傅邪真的后背,大惊道:“青龙之记,难道你就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 琴真格格笑道:“臭老儿,任天王在此,你还不跪地求饶。” 矮老者先是一怔,然后大笑道:“太妙了,想不到此次来中原,真的能遇到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将你擒住,可是大功一件。” 傅邪真心中一片茫然,一直以来,他极为坚信自己绝非任天王的转世灵童,而是琴真等人错认了,想不到如今青龙之记,竟真的出现在自己的后背。 想起临来洛阳时,师父曾为赤星出现而忧心忡忡,可是他老人家又怎会想到,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的转世灵童,竟是自己的徒儿,这岂不是莫大的讽刺。 正在沉吟,忽觉一股热流从李烟儿的手中传来,刺得他手掌心又热又痛,如被蝎咬,更如火烧。 他知道这是土王借物传功,逼自己放手,热痛之感虽是难受,然而他又怎能松开? 土王叫道:“这怎么可能,你竟不怕我的‘蝎针流’!” 傅邪真暗道:“听他的口气,这‘蝎针流’极为厉害,不过在我看来,除了掌心热痛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怎知自己此时的内力已远比以前为高,‘蝎针流’虽然厉害,对他却无可奈何。 土王暗忖道:“除了通天大帝与金剑法王、银刀法王等有数几人外,没有人能忍受蝎针流一刺之苦,这少年却浑若无事,看来中原的武功的确有些名堂。”心中不由对傅邪真有了一丝惧怕。 他猛地用力,欲将李烟儿拉至自己身边,傅邪真暗道:“我若再不松手,烟儿姑娘的身子岂非要被扯为两半。” 无奈之中,只得将手一松,土王大感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忽见面前身影晃动,一把锋利的短剑直刺土王的巨臂,却是琴真抢先出剑,欲令他放开李烟儿。 “波”地一声,短剑刺中手臂,如中败革,土王却浑若无事。 琴真大吃一惊,想不到土王的手臂竟如此坚韧。 傅邪真暗暗点头道:“土王能在土中挖洞行走,全靠双臂开路,这双手臂自然坚韧异常。” 琴真短剑上抬,又刺向土王的眼睛,他的巨臂固然坚轫如铁,眼睛总该不堪一刺。 土王急忙挥动左臂,挡在脸前,他的手臂极为粗大,脑袋偏又很小,是以巨臂一横,几乎将小脸全部挡住。 琴真连刺几剑,都被土王轻松挡住,土王不禁又得意起来,笑道:“小姑娘,祢剑法再高,我也不怕,不跟祢玩了,我要走了。” 琴真见他转身欲走,心中大为着急,她此番死里逃生,全靠李烟儿救护,又怎能眼睁睁瞧着她被人带走。 她急忙飞身拦在土王身前,喝道:“不要走。” 土王皱起眉头,巨臂猛地挥向琴真,琴真陡觉一股强大无俦的力道扑面而来,巨臂未至,带起的劲风已吹得她娇面生痛。 她花容失色,极力向后闪避,虽说身子勉强避过一击,然而劲风掠过胸口,仍觉一阵胸闷气短。 傅邪真旁观多时,心中已然有数,暗道:“土王精通地行之术,手臂练有奇功,不过他在地下全仗手臂开路,下盘必定不稳。” 想到这里,右腿飞掠而起,直扫向土王的双腿。 “扑通”一声,土王果然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紧握住李烟儿的手,也松了一些。 傅邪真手掌轻轻一带,将李烟儿拉至怀中。 李烟儿又惊又怕,情不自禁依在傅邪真的怀中,惊呼道:“傅大哥,那人好可怕。” 傅邪真一揽她的纤腰,顿觉手掌一片软腻,这才惊觉李烟儿的衣衫已不能遮体。 李烟儿感到腰间热力传来,心中一热,定晴瞧去,不禁满脸通红。 两人皆是大羞,慌忙分了开来。 琴真瞧在心里,心中颇不是滋味。 自己出宫之时,师父曾说道:“祢此次下山,必能遇到任教主的转世灵童,此人对圣宫极为有用,祢须千方百计将他控制住,最好能有肌肤之亲,令他对祢死心塌地,圣宫才能压圣教一头,扬眉吐气。” 如今看来,傅邪真对自己虽是不错,可是那也是出于他与生俱来的侠义心肠,而非儿女私情。 若论容貌出众,李烟儿比自己不遑多让,而论起性格婉顺,言行温柔,自己却万万不是她的对手,如此看来,欲令傅邪真爱上自己,李烟儿可是一个大大的障碍。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土王怒吼连连,挥臂向傅邪真击去。 傅邪真深知此时自己的内力已非同小可,正想找人相试,如今机会自动送上门来,自不能错过。 他沉腰坐马,双掌已迎上土王的巨臂。 “波”地一声,两股大力相撞,声音沉闷之极,琴真见傅邪真半步也没有后退,心中极为欢喜,可是忽然间瞧见他的口角沁出一缕鲜血,不禁失声叫道:“傅公子,不要与他硬拚。” 傅邪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仍没有后退之意。 琴真一眼看见站在傅邪真身后的李烟儿,心中一苦,暗道:“是了,他若撤掌受力,李烟儿必定受到波及,他为了不让李烟儿受伤,竟不惜身受内伤。” 土王以一双巨臂横行西域,从来没人能挡住他的巨臂一挥,如今甫入中原,竟受此大挫,不由心中大急,拼命地将全身的内力尽推向傅邪真。 他的内力中含有“蝎针流”之功,委实难以抵挡,就算内力能强过他的人,被“蝎针流”一刺,也必乱了方寸,想不到傅邪真却能支撑许久。 其实,傅邪真也是在咬牙苦撑,土王虽是神力惊人,内力倒不算太高,只是他的“蝎针流”如热针刺心,委实难当,傅邪真的十分内力,倒有七分是为了对付蝎针流。 这样一来,两人内力虽有高下之分,傅邪真为抵御蝎针流,内力却大大打了个折扣,此消彼长,成了相持的局面。 时间一久,土王心中惊惧更甚,他名列通天大帝座下的七大天魔之位,在西域地位极高,想不到却连中原一个区区少年,也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看来任天王的转世灵童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教主一再叮嘱,须想尽办法除了此人。 琴真虽恼怒傅邪真对李烟儿偏心,然而却知傅邪真此时性命堪忧,不能不救。 她清叱一声,短剑斜斜刺向土王的眼珠,纵不能伤他,也可令他撤出力道。 想不到短剑只刺至土王身周一尺,就再也无法刺进半寸,剑如同陷入一股极稠极浓的物事中,丝毫用不得力气。 琴真也知这是两大高手内力相较,所形成的气墙之故,然而此时欲想撤剑绝无可能,想前进一步,更是妄想,场上立成僵持之势。 李烟儿虽是暗暗着急,然而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帮忙,虽有世间最神奇的御舞门武功在身,偏偏御舞门的武功中,并无攻守交战之术。 令人庆幸的是,傅邪真与土王甫对掌时,颇为吃亏,现在却是神色平和,看来他暂时还不会倒下。 正在这时,四周的繁花丛中忽地站起一人,身穿束胸短裤,雪白的肌肤大为裸露,一头金色长发,则更为抢眼。 正文第九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2:00本章字数:13206) 李烟儿虽是女子,也不觉怦怦心跳,西域女子虽不及中原女子娇美,然而却别有一番野性之美,更令人心动。 她虽不知这是雅丽丝,然而见她的打扮相貌,已知必是土王一伙,心中立时突突乱跳。 雅丽丝叫道:“土王,我来帮你。” 土王叫道:“雅丽丝,祢来得正好,快将这使剑的女子杀了。” 此时傅邪真与土王相拼许久,内力都在急速衰减,所形成的气墙也稀薄不少,琴真的短剑正一寸寸刺向土王的眼珠。 雅丽丝大喝一声,挺剑刺向琴真。 此剑一出,傅邪真与琴真暗暗叫苦。 李烟儿惊极大叫道:“不要!”声音虽是凄厉,然而却不减柔美之音。 雅丽丝心中一松,手中剑不觉停了下来,目光转向李烟儿,怔怔地出神。 土王大奇道:“雅丽丝,祢中了魔法了吗?” 雅丽丝道:“没有,我再来帮你。” 细剑抬起,又刺向琴真。 李烟儿慌忙又叫道:“求求祢,不要伤她。” 雅丽丝手中的剑不由又停了下来,此时她与土王皆是大惊失色。 雅丽丝大叫道:“土王,这个女子是个巫婆,她叫我不伤人,我的剑就情不自禁地停下来了。” 土王大叫道:“祢塞住自己的耳朵,就不怕她的魔咒了。” 雅丽丝慌忙在束胸上扯下一片布条,塞入耳中,这样一来,她的束胸更见短小,丰满的胸膛已无法尽遮,只可惜此时却无人有暇欣赏。 其实只要李烟儿开口令雅丽丝不要塞耳,雅丽丝自会乖乖顺从,然而李烟儿得授御舞门奇功时,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长命百岁,浑没有想到此功另有奇效。 雅丽丝塞住耳朵,精神大振,重新抖剑刺向琴真。 眼见细剑将要穿胸而过,琴真忽然回剑急格,“叮”地一声,将细剑荡开。 雅丽丝大惊道:“祢怎么又能动了?” 转目望去,傅邪真与土王已是双双倒地,气喘如牛,原来两人皆已是真气耗尽,气墙自然消失。 琴真怒道:“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雅丽丝道:“祢说什么?”一脸迷茫之色。 琴真大声道:“番婆子果然好不要脸。” 短剑一引,剑招妙到峰巅,雅丽丝虽是尽力挡格,仍是慢了一步,胸前的束胸被一挑而开,丰满之极的胸膛跳荡而出,风景迷人。 李烟儿与琴真皆是脸色一红,瞧着雅丽丝的伟物,不禁升起自惭形秽之感。 西域中人性格豪放,对坦胸露乳并不在意,雅丽丝丝毫没有掩饰之意,而是趁着琴真分神之际,细剑急速刺来。 雅丽丝的剑本就快疾异常,与她对敌,怎能有半点疏忽,琴真大惊急退之际,忽觉胸前一凉,衣衫已被划开,虽不像雅丽丝那样衣衫尽落,然而半遮半掩,更能引人遐思。 土王哈哈大笑道:“雅丽丝,她的胸膛比不上祢,武功也比不上祢,快将她杀了。” 雅丽丝听到土王的声音,笑道:“土王,这次便宜你了,你就好好欣赏吧。” 口中说着,剑招不停,琴真只顾着遮住胸口,哪里有心思对敌,然而如此一来,更难抵挡雅丽丝的快剑,“嗤嗤”几声,本就难以遮体的衣衫又被划开几道口子,大片大片的肌肤毕露无遗。 看来雅丽丝存心报复,一心只想令她出丑。 眼看她的细剑又向最紧要的内裤划开,琴真更加又羞又急,偏偏雅丽丝的快剑又实难抵挡。 眼看春光即将乍泄,秘密暴露无遗之时,傅邪真拼命站起身来,尽力在琴真肩上一推。 琴真身子斜斜飞向一边,雅丽丝的细剑总算落空。 李烟儿与土王同时叹息一声,只是李烟儿声音中含有庆幸之意,土王则是一派遗憾之声了。 雅丽丝格格笑道:“小伙子,你好没道理,我将她脱个干净,你不也可大饱眼福了吗?” 傅邪真骂道:“番婆子,不要脸。” 雅丽丝有布塞耳,听不出他在说什么,笑道:“脱女人的衣衫太没有意思,我就脱你的衣衫。” 傅邪真此时真力刚刚恢复一丝,怎有力量抵御雅丽丝的快剑,闻言脸色通红,叫道:“不要。” 雅丽丝哈哈大笑,细剑斜斜挑来,目标正是傅邪真的胯下。 有李烟儿与琴真在旁,傅邪真就算被刺死,也绝不能丢此大脸,是以这一剑对他而言,实比刺向咽喉心脏处更为可怕。 他慌忙着地一滚,总算避过一剑,可是雅丽丝第二剑紧接着刺来,他已是避无可避。 “嗤嗤”两声,内裤前后皆被挑开,随着破布片缓缓落下,傅邪真已如刚刚出生的婴儿。 李烟儿与琴真脸色通红,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虽说不敢真个去瞧,然而还是忍不住偷眼望去。心中都吃了一惊,暗道:“想不到他年纪不大,那个东西倒威风得紧。” 此战自是惊险刺激,然而更另有一番旖旎风景。 傅邪真又羞又急,恨不得求土王在地上开个洞,好藏身遮羞。 土王叫道:“雅丽丝,不要再玩了,快将这小子与那个执剑的姑娘杀了,那位会魔咒的,是李正源的女儿,暂时不能杀的。” 雅丽丝眼睛瞪得老大,冲着土王道:“你嘴里叽里咕哝,究竟在说什么?” 土王这才想起她耳朵被塞,就指了指傅邪真与琴真,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雅丽丝摇了摇头道:“那个女子可以杀,这个男人生得很俊,宝贝也很大,我要他做我的情人。” 傅邪真又是害羞,又是可气,然而此时自己内力不再,只有任人宰割。 雅丽丝脚步错动,目标又转向琴真。 此时傅邪真这边,也只有琴真可战,以她的武功,应该不弱于雅丽丝,然而少女害羞,本是天性,让她赤身露体地与雅丽丝交手,的确有些为难。 果然,琴真与雅丽丝再度交手,仍是左挡右掩,不求伤敌,只顾遮羞。 琴真心中自然也明白,自己若是不顾一切,全力与雅丽丝交战,定能取胜,然而手臂一抬,胸膛就会毕露,脚步一迈,裙下风光难免被人所窥,若是场上只有傅邪真在,也就罢了,然而土王的一双色目正牢牢地盯着她,又叫她如何能放得开。 傅邪真见琴真越战越乱,心中大急,无计可施之时,忽地想起天心大师在暗道中说起的关于御舞门武功种种神奇之处,心中顿然开朗。 他暗道:“李烟儿既能令番婆子停剑不刺琴真姑娘,足见御舞门神功的确有控制别人心灵的妙用,若是李烟儿能令琴真姑娘不再有顾忌,此战必胜。” 想到这里,他大声道:“烟儿姑娘,快对琴真说话,令她不要再害羞了。” 李烟儿猛然醒悟过来,忙道:“琴真姑娘,不要胡思乱想了,打败番婆子吧。” 此言一出,琴真顿觉心神一颤,脑中所想,尽是李烟儿的话,至于刚才一直顾忌万分的胸膛大腿,则不知忘到哪里去了。 眼看雅丽丝又一剑刺来,琴真再无龟缩之意,短剑轻格处,玉足早起,踢向雅丽丝的胸膛。 这一招踢出,裙下风光自然毕露,然而她却根本想不到这点了。 雅丽丝缩腰后退,刚刚站稳,琴真手臂疾伸,短剑又起,这一招使出,胸前的衣衫自然也随之开合,玉乳再无遮挡,不过有李烟儿玉音在耳,击败雅丽丝已是最要紧之事,自己的身子被人瞧见与否,已不再重要。 西域剑法虽快,又怎及中华武功的博大精深,雅丽丝再也无法防御,手臂早被刺中一剑。 她大为心慌,急忙一个后翻,已跃出场外。 土王大叫道:“雅丽丝,不要只顾自己逃走,还有本王呢。” 可惜雅丽丝有布条塞耳,怎能听到土王的声音,她紧连几个跟斗,已逃得不见身影。 琴真见没了敌手,不由双手垂下,转目望向李烟儿,等待李烟儿发话。 李烟儿长舒了一口气,只顾着庆幸此战得胜,哪里还有心思说话。 傅邪真见土王正用力挖掘泥土,想钻入地中,他此时虽然内力全无,然而两条巨臂挖起土来仍是快到极点,眨眼间已挖出一个大洞。 傅邪真忙道:“琴真姑娘,快杀了土王。” 琴真如梦方醒,身子平空掠起,向土王挺剑刺去,此时土王的身子早已没入土中,只剩一个硕大的屁股在外。 “嗤”地一声,此剑正中土王的屁股,然而土王的身子借此一缩,已完全没入土中。 琴真再伸剑刺去,却已刺了个空。 傅邪真知道拿土王已无可奈何,忙道:“大家快离开这里,等土王内力恢复,他又要伤人了。” 三人急忙快步离开,也顾不得辨明路径,只盼离土王越远越好。 傅邪真初行时,全靠琴真搀扶,过了片刻,体内真气渐复,走路已不费力气,再过片刻,就丝毫不觉得疲倦了。 他任督二脉既通,内力当然易于恢复,就算没有坐功运气,内力也可渐渐恢复,只是速度慢些而已。 走了好一阵,李烟儿手足酸麻,停了下来道:“琴真姑娘,傅大哥,你们先走吧,我再也走不动了。” 傅邪真笑道:“烟儿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怎能弃祢先走。土王再也追不到我们了,大家正好歇歇。”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彼此的情景都是狼狈不堪。 李烟儿的衣衫虽是最多,然而越是胸膛,臀部等高耸之处,越是破洞处处,只因在土中行进时,这些部位的衣衫最易被土磨破。 琴真的胸衣本就被雅丽丝一割两半,刚才又经一番激战,衣衫裂缝更多,虽努力遮住,然而玉肌点点,仍是忽隐忽现,连一双红豆,也隐隐可见了。 最离谱的是傅邪真,除了一双鞋子还牢牢地穿在脚上外,其余的衣衫,已尽数不见了。 三人惊呼一声,同时蹲在地上。 李烟儿与琴真护住胸膛,傅邪真却是紧紧捂住双腿中间。 他们都是害羞之极,三双眼睛偏又舍不得闭上,你瞧着我,我瞧着你,情景颇为有趣。 想起刚才那一战,实在是令人又可气又可笑,琴真忽地“扑嗤”一声笑出声来,其余二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毕,无人敢站起来走路,傅邪真忍不住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蹲一辈子吗?” 李烟儿调皮地笑道:“傅大哥,有本事,你就站起来。” 傅邪真道:“站起来又怎样。” 然而双腿仍是夹得紧紧,丝毫不敢站立。 就在这时,忽听前面传来流水之声,琴真红着脸道:“这样罢,大家都闭起眼睛来,谁也不许睁开,我们往河边走,走到河中就不怕了。” 李烟儿害羞道:“走到河中,为何就不怕了?” 琴真瞟了傅邪真一眼,道:“有河水遮体,自然就不怕这个大色狼偷看了。” 傅邪真叫屈道:“谁说我偷看祢们,难道祢们就没有偷看我吗?” 琴真吃吃笑道:“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今天可让你大占便宜,能同时看到两个没穿衣衫的美女。” 傅邪真也知今天这番遭遇百年难遇,若说没有偷看,那实是违心之言,两位美女一样地美艳惊人,自己又怎能按捺得住。 琴真道:“我数一二三,大家同时闭上眼睛,谁睁开眼睛,谁就是小狗。” 不等她喊出,李烟儿早已将眼睛紧紧闭上,饶是如此,心脏仍是怦怦乱跳。 傅邪真也自知偷看实在无理,只得也将眼睛闭上,三人摸索着向前走去,水声渐渐近了。 忽听“扑通”一声,走在最前面的琴真已落入水中,李烟儿慌忙向前一步,冰凉的河水袭了过来,身子却仍是燥热不堪。 傅邪真最后入水,道:“两位姑娘都藏好了吗?” 琴真笑道:“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傅邪真睁眼望去,李烟儿与琴真早已缩在水中,只剩下脑袋还露在水面上。 傅邪真不知怎地,竟觉得颇有一丝遗憾,定了定神道:“琴真,为何我的青龙之记到此时才会出现?” 琴真思索良久道:“依我看来,这也是任天王的一片苦心,在你没练成绝顶武功时,若青龙之记现出,岂不是立刻被人发现,而被人所杀?今日你因缘巧合,练成了太虚紫府神功,此功是任天王的护命真功,自然与任天王的魂灵息息相关,青龙现出,也就不奇怪了。” 李烟儿与傅邪真听到这种玄妙之事,皆是目瞪口呆。 琴真笑道:“傅大哥,你不必再想了,反正你就是圣教教主,再也错不了了。” 傅邪真为此事头痛良久,然而事到如今,却也无法可想,暗道:“我管他什么圣教教主,一旦脱险,我就回到山中去,谁又能找得到我?” 此时有风吹来,三人皆感肌肤生寒,李烟儿没练过武功,更是禁受不得,道:“傅大哥,琴真姐姐,这样也不是了局,还是要想法弄几件衣衫穿穿才好。” 琴真道:“这里是山野之地,哪有行人经过,这样吧,傅大哥去弄衣衫,我们在这里等你。” 傅邪真叫道:“我身上一丝不挂,怎能见人?” 琴真笑道:“难道你好意思让我们去吗?” 傅邪真不由大皱眉头,弄件衣衫本是小事一桩,想不到此时却大大令人头痛。 琴真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和李姑娘将衣衫脱下来给你,凑起来应该可以遮体了,你就有脸见人了。” 李烟儿羞极,道:“让他穿我们的衣衫吗?” 琴真无奈地道:“总不能真让他光着屁股吧,再说,我们在水中,穿不穿衣衫都是一样。” 李烟儿又是害羞,又是无奈,只得在水中慢慢脱下衣衫,只是贴身的内裤,却是万万也不敢脱的,遮胸的那块布条,也绝不能给傅邪真。 两人皆是一样的心思,都盼对方多脱些衣衫,自己就可多保留一些。 傅邪真拿到两人脱下的衣衫时,不由啼笑皆非,只因到手的不过是两块破布,并且还又轻薄之极,纵是只护住下体,也万万不够。 琴真道:“还发什么呆,衣衫都给你了,还不快去。” 傅邪真无可奈何,只得在水下将两条破布紧紧包住下体,虽说仍不能见人,也只得罢了。 傅邪真装备停当,总算一步步走出河水,两女见他那处包起来鼓鼓的一块,又是害羞,又是好笑,偏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声,只得埋头入水,肩头抽动不已。 傅邪真厚着脸皮,只好装作没有听见,忽听耳边又传来“嗤”的一声轻笑,似乎并不是烟儿与琴真的声音。 然而他此时心中正在慌忙,哪有心思细辨,一步步向岸上走去。 琴真叫道:“快去快回,否则我们就要冻死了。” 傅邪真道:“这个我自然明白。” 〖JZ〗〓〓〓〓〓〓〓〓〓〓〓〓〓〓〓〓傅邪真上岸之后,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好认准一条路急速奔行。 不知走了多久,山脚下露出几间草屋,隐隐约约有人影走动,竟是一个小小的山村。 傅邪真大喜,急走几步,已转过山脚,然而刚想现身出来,忽地想起自己的打扮,不禁又羞又愧,缩下身来。 他暗道:“我这个样子怎能见人,说不得,只好偷偷地溜进屋去,偷几件衣衫罢了。” 以他的身手,若想不被人发现,倒也不算困难,他一路借着草木掩映,渐渐逼近一间草屋。 从窗口望去,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闲聊,谈的无非是家长里短,奇谈怪事。 妇人道:“旺贵家的那个婆娘,实在不是个东西,小玉儿那么听话乖巧,她却天天寻事打骂。” 男子叹道:“谁叫她不是小玉的亲娘呢,不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不知心疼。” 妇人忽地神秘地道:“还有呢,听说那个婆娘跟一个野男人偷情,每天一等旺贵离家干活,就打扮得妖妖娆娆往村外去了。” 男子不耐烦地道:“没有凭据不要瞎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旺贵那么老实的人摊上这样一个婆娘,实在也够受气,最可怜的却是小玉。” 妇人又道:“孩子他爹,这几日不要再往深山里去了,如今天气渐渐暖了,吸血蝙蝠只怕又要出来了。” 男子道:“谁不知道春天一来,吸血蝙蝠就会出现,老子还需祢来提醒。” 傅邪真听了半天,也不知何意,他不敢惊动,只好轻手轻脚走至另一间草屋后。 未至窗前,就听到屋中传来女孩子的哭泣之声,傅邪真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七八岁的少女正哭着对一名四五岁的男孩子道:“小成,你怎能这样不小心,这碗打碎了,娘必定不会饶我的。” 地上有个破碗,已摔成碎片。 那名小男孩嘻嘻笑道:“谁让祢不给我当马骑呢,祢惹恼了我,我就要让娘打祢。” 少女怒极,扬手欲打,男孩昂然不惧,挺着脖子叫道:“小玉,祢敢打我,我就叫娘打死祢,祢莫要忘了,她是我的亲娘。” 他将“亲娘”二字拉得长长的,神情甚是得意。 少女脸色一慌,缓缓放下手来,一时间觉得委屈之极,又嘤嘤痛哭起来。 傅邪真看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这位小姑娘原来就是小玉,可恨那小男孩年纪小小,就懂得仗势欺人,可见小玉这位后娘平时何等地霸道。 然而这种家务之事,清官难断,傅邪真虽是同情,却也无可奈何。 后窗边本挂着几件衣衫,伸手可得,然而傅邪真明白,若是那个婆娘回来不见了这几件衣衫,必定拿小玉出气。 他实在于心不忍,只得怏怏离开,去别家再找机会。 然而此时正值农闲,家家户户都无事在家,傅邪真将小村子转了个遍,也无机会下手,还有好几次差点被人看到。 其实以他的身手,若想偷几件衣衫,实是轻而易举,然而毕竟是平生第一遭做此偷鸡摸狗之事,心中难免发虚。 他转到村边的一条小溪边,望着河水发呆,怅然道:“这可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双手空空地回去吗,琴真与烟儿必定饶不了我。” 正无奈间,忽听耳边传来磨刀之声。 傅邪真循声望去,见一名男子正就着溪边的青石,用力地磨着一把镰刀。 那把镰刀已磨得雪亮,男子弹了弹刀锋,神色仍嫌不足,口中喃喃地道:“听说刀砍中骨头,就会卷刃,老子定要将刀磨得快快的,一刀割了那婆娘的人头。” 傅邪真吃了一惊,实想不到这庄稼汉子哪来的这么大怨气,竟想杀人。 他怔了怔,忽地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心中豁然开朗。 这名男子,极有可能就是小玉的爹旺贵了,他娶的后妻不遵妇道,与人通奸,已传得街知巷闻,试问天下的男子,谁能受得了这口恶气? 男子又磨了良久,刀锋已锋利异常,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向村外走去。 傅邪真暗道:“那个臭婆娘虽然该杀,若她此时正与奸夫在一起,两个打一个,旺贵叔必定吃亏,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他轻手轻脚地跟在旺贵身后,走了良久,才至村外的一座土窑前。 旺贵站在土窑前犹豫良久,仍没有进去,傅邪真见他额头尽是汗水,手足发颤,暗暗点头道:“这也难怪,自己的妻子与人通奸,是谁也不愿见到的,他的心中,一定极盼妻子不在窑中。” 傅邪真看见土窑后有一个缺口,想必是被前日的雨水冲刷而成,就欺身过去,从缺口处向内望去,果然瞧见一对全身赤裸的男女正相拥而坐。 那名女子肌肤白净,颇有几分姿色,浑不像一名农妇,而其妖里妖气的模样,倒是与城中的青楼女子有几分相似。 傅邪真暗叹道:“这样的女子,怎甘心做农夫之妇,难怪她会红杏出墙了。” 那名男子皮肤黝黑,身材颇为强壮,正抚着女子丰满的胸膛,嘻嘻笑道:“春花,今天可弄得祢舒服吗?” 春花白了他一眼,幽幽地道:“三哥,你以为奴家只是贪图身子快活吗?我把身子给你,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倒不是稀罕你胯下那根死肉,可是像你这样的人,也是身不由己,李老爷一声令下,你岂不就要回城替他卖命。” 男子道:“祢怕我不要祢了?” 春花道:“我一个农家女子,怎及得上洛阳城中的姑娘,你今日贪图新鲜,对我自是千好百好,到明日,见了更美丽的女子,只怕早把我忘了。” 男子哈哈大笑道:“洛阳城中的姑娘虽然不错,可是怎及得上祢风骚有趣,说实话,老子真恨不得把祢天天塞到裤裆里,随时都可快活。” 春花恨恨地瞪了男子一眼,也撑不住笑了起来,过了片刻,长叹道:“唉,要是旺贵也能像你这样,天天陪我说说笑笑,我才不会理你。” 男子紧紧搂住春花的细腰,笑道:“一人的性格是变不了的,祢嫁了这样一个榆木疙答,只好自认倒霉。” 他复又吃吃笑道:“我又想了个新花式,我们再来试试。”言罢,双手又不老实起来,在春花的胸乳禁区处乱摸。 春花道:“我才不理你呢,自己想了就干,也不理人家愿不愿意。” 虽是如此,被男子摸弄几下,脸色也渐渐地红润起来,身子如蛇般扭个不停。 男子就势躺下,令春花坐在他的身上,一条铁棍已直直竖起。 春花笑骂道:“这算什么新花式,想让老娘侍候你吗,别做梦了。” 男子道:“好歹也试一下,我听说这个花式别有一番风味,与别法大大不同。” 春花虽是不愿,然而见到他硬硬的胯下,不觉有些动心,大腿中不由有些麻丝丝的。 她分开大腿,看准目标,慢慢地坐了下去,从她脸上欢悦之极的神情来说,这个花式极中她意。 傅邪真本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然而自从昨夜与琴真一番厮磨后,情窍渐开,见到此景,不由得脸上发热。 春花坐定之后,手指在男子的胸膛上划来划去,屁股却是一动不动,男子等得有些心焦,急道:“春花,祢好歹也动一动,这样坐着,有什么好玩的。” 春花吃吃笑道:“若想我弄得你舒服,也没有什么,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男子道:“昨天我才送给祢一个赤金镯子,怕没有五两重?祢还嫌不知足吗?” 春花淡淡地道:“金子银子我不稀罕,我只要你这里的一颗心。”手指重重地截在男子的胸膛上。 男子笑道:“我的心早就给祢了,祢还要什么?” 春花冷冷地道:“你们男子的话都是放屁,我才不信,你若真为我想,就替我杀一个人。” 男子吃了一惊,忙道:“谁?” 春花咬牙道:“旺贵。” 男子惊道:“旺贵莫不是祢的丈夫?” “不错,我要你杀的,就是我的丈夫。” 傅邪真大吃一惊,难怪古语有云,天下最毒淫妇心,春花显然与奸夫相处不久,想不到就动了杀夫之心。 男子翻身欲起,却被春花推倒,樱唇轻轻一吻他的脸,悠悠地道:“怎么,杀个人而已,你就怕成这样,你不是一向跟我吹嘘,就算洛阳的李老爷杀人,也要求你帮忙的吗?” 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之色,慌道:“我不是早跟祢说过,这种事绝不能再提。” 春花傲然道:“我怕什么,大不了是个死,呆在这里混日子,我早已够了。有本事你就一刀杀了我,拍拍屁股走人,要么就杀了旺贵,我与你远走高飞,不受任何人的管制,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男子喃喃道:“远走高飞?” “不错。”春花神情渐柔,道:“我知道,你也不愿过这种藏头藏尾的日子,手里有大把的银子,却不敢去洛阳城找花姑娘,只好找我这种村妇解火,这种日子,你很喜欢过吗?” 男子道:“李大侠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弃他而去,再说,他势力极大,无论我逃到哪里,都跳不出他的掌心。” 说到最后,已有些动摇。 春花冷笑道:“他算什么狗屁大侠,还不是照样杀人放火,等到有一天,他把你利用够了,不杀你灭口才怪。” 男子身子一颤,道:“杀人灭口?” 春花道:“他不让你出去见人,岂不就是防你泄露他的秘密,他这样不信任你,可笑你还这么忠心替他卖命。” 傅邪真暗暗点头,心道:“难怪人们都说,淫妇的心思最毒最密,这个春花若是男子,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那个洛阳李老爷,难道就是李正源吗?” 男子神情阴晴不定,似在下决心,春风就势摆动柳腰,雪臀缓缓地厮磨起来,道:“你若依了我,我就天天这样侍候你,就算你去城中玩姑娘,我也当没瞧见。” 男子不由笑道:“祢真这么大方?” 春花道:“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你若有本事娶上七八个老婆,我也只当家中多了几个使唤丫头。” 男子沉思良久,点了点头道:“我一见到祢,就知道祢不同一般的女子,祢说的不错,这样的日子,的确也该到头了。” 春花喜道:“你答应了?” 男子道:“我已想好,若想摆脱李大侠,除非去西域,只是那里人烟稀少,没有洛阳这样繁华热闹,只怕祢并不喜欢。” “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再说,我听说西域那边有什么丝绸之路,好不热闹,想必丝绸的价钱一定不贵,那我以后真的可以穿着绫罗绸缎了。” 男子喜道:“祢既然这么通情达理,我还有什么犹豫的,只是旺贵为人老实,倒不必非杀不可。” 春花冷笑道:“正是因为他的老实,我娘才逼我嫁给他,从那时起,我就最恨天下的老实人,你若不杀了旺贵,就自己走吧。” 男子扭了春花的胸膛一把,笑道:“杀个人而已,有什么要紧,不过祢可要将老子侍候得舒舒服服,老子才会有力气杀人。” 春花回嗔作喜,道:“我今天就让你手软脚软,看你怎样杀人。” 她心中欢喜,动作立刻加剧起来,男子大感舒畅,也忍不住欢叫起来。 忽听窑外传来一声大吼,旺贵忍无可忍,已提着镰刀冲了过来。 男子先是一惊,继而笑道:“你也想杀人。” 他一把推开春花,挺身站了起来,随势提起地上的长刀。 傅邪真暗道:“不好,这男子是江湖中人,旺贵怎能是他的对手,我好歹要救他一命。” 他用力一分窑壁,钻进窑中,急忙拦在旺贵的身前。 旺贵见又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心中气极,大叫道:“臭婆娘,原来祢有两个奸夫。”挥起镰刀劈向傅邪真。 傅邪真又好气又好笑,随手夺过镰刀,道:“旺贵叔,我可不是奸夫,你快逃走,奸夫淫妇,我来替你杀。” 旺贵见傅邪真年纪尚轻,说话和气,疑心去了大半,而春花见到傅邪真,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顿时明白此子与春花毫无关系。 听他说愿替自己杀人,不由道:“小兄弟,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你插手。” 傅邪真指着春花道:“此女勾结野男人,意图杀夫私奔,这已不是家务事了。” 春花丝毫不惧,挺起胸膛道:“那又怎样,你再不走,我就让三哥将你也杀了。” 旺贵怒气塞胸,指着春花道:“祢……祢……”一时气得糊涂,却不知骂什么好。 傅邪真将旺贵一推,道:“旺贵叔,这奸夫厉害,你快去通知官府,前来拿人。” 他之所以不让旺贵去村中求援,就是知道春花的奸夫必定武功高强,凭几个村民的锄头镰刀,只会妄自送了性命。 旺贵犹豫了一下,禁不住傅邪真力大,被轻轻推出窑去。 男子见傅邪真夺刀的手法甚是干净利落,心中惊疑不定,沉声道:“小兄弟,这里没你的事,大家同是江湖中人,有话好说。” 傅邪真冷笑道:“若江湖中尽是你这样的人,我才不愿侧身其中,废话少说,上来吧。” 男子冷笑道:“难道老子当真怕你不成。” 手中长刀无声无息地劈了过来,招式又狠又毒。 他出招之时毫无征兆,等到傅邪真惊觉,长刀已至胸口。 傅邪真慌忙拿镰刀一格,镰刀刀口被崩去一截,手腕更是发麻,暗道:“我与土王比试内力,消耗太多,至今只恢复了一成,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 他向来用的是长剑,使起镰刀来自然别扭,男子接连几刀,逼得傅邪真连连后退。 这男子的刀法虽是简单,胜在招式快疾阴毒,刀刀直奔要害,委实令人难以抵挡。 如果傅邪真这几日没有迭逢奇遇,武功大进,绝非他的对手。 男子哈哈大笑道:“老子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原来也不过如此。” 傅邪真苦于兵器实在不称手,纵有再精妙的招式也难以使出,一步步退去,眼看已被逼出窑洞。 眼看男子又一刀劈来,傅邪真无可奈何,只是再将镰刀一横。 一声轻响,镰刀头被齐齐削去,只剩一根短短的木棍。 男子大笑道:“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苦吃,旺贵既然逃了,老子就拿你凑数。” 春花急道:“三哥,快杀了这臭小子,再去拦住旺贵,他若见了官府,情况就麻烦了。” 男子笑道:“不用急,旺贵不会轻功,就算等到天黑,老子也能追上他。” 顾盼之间,一刀出其不意地当头劈下,指望可将傅邪真一劈两半。 忽然间,面前棍影重重,傅邪真的短棍竟中宫直进,直捣他的胸膛。 男子吃了一惊,慌忙回刀挡格,仍是慢了一步,胸口喀嚓一声,已断了一根肋骨。 傅邪真哈哈笑道:“只可惜这是一根棍子,没有刺死你这个奸夫。” 男子想不到傅邪真的镰刀头被削,反而触发他的灵机,以棍为剑,不由又恼又怒,大喝一声,长刀如雪片般劈来,竟已用了十成力道。 傅邪真暗道:“师父传的剑法虽是高明,然而我此时内力不足,难以尽展其长,倒是琴真教过的那套剑法,诡异离奇,似乎是奸夫这套刀法的克星。” 棍端轻轻搭住刀头,一股阴柔之力如丝如发,将长刀牢牢缠住,男子猛地觉得不对,正欲撤刀变招,傅邪真顺势抹去,棍头正击在男子的手指上。 “喀”地一声,男子手指骨已断,长刀“当”地落地,傅邪真短棍一指奸夫的咽喉,道:“臭奸夫,你认输了吗”“ 男子深知他只需内力一发,棍头就可洞穿自己的咽喉,面前的这位少年内力虽是平平,剑法却极为高明,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他神情大慌,急忙跪下道:“少侠饶命,就算我勾引别人的妻女,也算不上死罪。” 傅邪真道:“你意图杀害旺贵叔,居心实在不良,又怎不该死?” 男子见他棍头迟迟不落,已看出他无意杀人,于是从容道:“少侠想必已来了多时,自然应该听到,都是春花这个淫妇教唆,我才逼于无奈,勉强答应的。” 春花傲然不惧,斜斜望了男子一眼,露出鄙夷之色。 傅邪真的确听到春花说过这样的话,一时犹豫起来,道:“就算春花教唆不该,难道你身为男子,竟没有自己的主张吗?” 男子诚恳地道:“少侠教训的是,这次教训实在深重,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傅邪真暗道:“他没有杀人,的确算不上死罪,再说,我又不是官府,怎能定人的生死。” 他收起短棍,道:“我不和你说,等旺贵叫来官府中人,他们自然会定你的罪。” 男子望了望傅邪真,讨好地道:“少侠衣衫单薄,这窑洞中又甚是阴凉,不如少侠穿上我的衣衫,对贵体也有好处。” 傅邪真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暗道:“这下可糟糕了,春水这么寒冷,琴真与烟儿必定冻坏了,可是我有事缠身,又怎能前去。” 他望着放在地上的几件衣衫,感觉比见到亲人还亲,对男子道:“你把衣衫拿过来。” 男子忙不迭地取过衣衫,递给傅邪真。 傅邪真接衣在手,犹嫌不足,指着春花的衣衫道:“那几件衣衫,你也给我拿来。” 男子虽觉奇怪,仍是乖乖拿来,神情甚恭。 傅邪真披起衣衫,觉得背部微微一痛,如被蚂蚁咬中一般。 那男子的衣衫一直放在地上,难免有杂物沼衣,傅邪真也不在意,忽地想道:“我真是呆了,我只需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又怎能逃,还是送衣服回去要紧。” 他执起短棍,去点男子的穴道,想不到棍到中途之时,忽觉手臂一阵酸麻,小小的棍子,竟似有千斤之力。 他努力向前刺去,忽觉手掌一软,短棍已落在地上。 男子露出阴毒之色,嘿嘿笑道:“臭小子,饶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傅邪真此时渐觉四肢麻木,连站立都觉得费力异常,他江湖经验再不丰富,也知中了暗算,心中暗暗叫苦。 看来男子在送衣过来之时,已在衣上做了手脚,自己江湖经验太浅,又怎知这种害人的勾当。 他忽觉眼前一黑,已跌倒在地。 男子拾起地上的长刀,架在傅邪真的脖子上,笑道:“臭小子,现在你还神气吗?” 春风叫道:“快杀了他,有什么好罗嗦的?” 男子应了一声,手起刀落,直劈向傅邪真的咽喉。 正文第十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3:00本章字数:15693)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物破空飞来,正击在刀身上,长刀喀嚓而断。 男子浑身剧震,虎口已被震裂,向地上望去,却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正滴溜溜乱转。 男子大吃一惊,知道遇到高手,也顾不得春花,身子从傅邪真打开的破洞中一掠而出。 刚至洞外,就觉面前剑花闪耀,晃人眼花。 男子无可奈何,只得又退回窑洞中。 傅邪真身边已多了一位精瘦的黑衣男子,神情怪异,看不出是喜是怒。 从破洞中走进一位少女,相貌宛如天仙,赫然是纳兰芷,她瞧见男子与春花的模样,俏脸顿时一红,低下头去。 男子一见黑衣男子,顿觉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已跪了下去,衰声道:“风帝爷爷饶命。” 柳飘飘嘿嘿一笑,道:“老子还没有老婆,哪来的龟孙子,这倒是奇事一件。” 纳兰芷道:“柳前辈,不要再开玩笑了,邪真不知要不要紧?” 柳飘飘笑道:“中了赵老三的麻骨软筋针,纵算是三贞九烈的女子,也照样骨软筋散,你师弟虽是男子,也不能例外。” 纳兰芷听说只是麻药,心中舒了口气,向赵老三喝问道:“还不快把解药取出来。” 赵老三一脸为难之色,道:“姑娘有所不知,麻骨软筋针并无解药。” 纳兰芷怒道:“你以为本姑娘不敢杀人吗?” 赵老三苦着道:“这麻骨软筋针是为了对付那些烈性的妞儿用的,中毒者只是全身软麻,过一刻就可无事。” 纳兰芷听他说得无耻,脸色通红起来,骂道:“呸,还不闭上你的狗嘴。” 赵老三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说话。 此时傅邪真已醒了过来,看见柳飘飘与纳兰芷,大感惊奇,道:“小师姐,祢怎也来了,为何却与柳先生在一起?” 纳兰芷道:“我见你与琴真在一起,生怕你……”望了柳飘飘一眼,不好意思说下去。 柳飘飘笑道:“祢是教主的师姐,什么话不能说,祢自是担心教主与我们这些魔教妖人在一起,会学坏,是不是?” 纳兰芷拉着傅邪真的衣袖,道:“师弟,你怎会到这里来,李烟儿姑娘又去了哪里?” 傅邪真一经提醒,顿时急道:“不好,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烟儿姑娘她们一定等急了。” 纳兰芷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傅邪真道:“这个吗,还是以后再说吧。柳先生,这对狗男女麻烦你交给官府,我有急事先走了。” 柳飘飘笑道:“官府怎能管得了这种亡命之徒,只怕老子前脚送他进去,李正源后脚就放他出来了。” 傅邪真本已举步,闻言吃了一惊,道:“李大侠为何要救他?” 柳飘飘哈哈笑道:“这些人都是李正源豢养的杀人武器,李正源怎能不救他,难道任由他招出李正源做出的那些丑事吗?” 赵老三吃了一惊,道:“风帝爷爷,这种事情,你怎会也知道?” 柳飘飘道:“李正源野心勃勃,本教对他早有留意,他招揽旁门左道的邪派高手这种大事,本教岂能不知。” 傅邪真道:“他招这些人做什么?” 柳飘飘道:“金刀门名誉颇佳,有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自然不便出手,就只好劳驾这些邪门高手了。” 傅邪真道:“金刀门谁人敢惹?就算有人招惹,他名正言顺地将其教训一顿,谁也不会说什么,又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可做?” 柳飘飘笑道:“金刀门的确无人敢惹,倒是李正源怎甘心只做个洛阳大侠,其他地方的事情,自然也想插手。” 傅邪真奇道:“那会有什么事?” 柳飘飘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繁复异常,以傅邪真此时的阅历,实难理解,道:“教主若想知道江湖中的这些鬼魅伎俩,属下以后自会详告。” 他走到赵老三面前,捏开他的下巴,赵老三虽知不妙,然而在这些左道邪门人物的心中,柳飘飘比阎罗王更为可怕,自然不敢妄动。 柳飘飘将一粒红色的药丸弹进赵老三的口中,等药丸完全溶化,谅赵老三再也无计取出,这才松开他的下巴。 赵老三颤声道:“难道风帝爷爷给我吃的,竟是五魂丹吗?” 柳飘飘笑道:“算你运气,老子今天身上正好带了一粒,否则的话,老子只好杀了你了事。” 赵老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叫道:“风帝爷爷,你快杀了我吧,小人福薄,受不了五魂丹的。” 柳飘飘眼睛一瞪,道:“老子说你受的,你就受的,你的武功虽然不高,却还能办些事情,李老儿以后若有什么计划,你就细细报来,解药自然会给你。” 赵老三早已听说,五魂丹是药帝林紫药与毒帝祖嗜联手,穷尽十年光阴,才创制成功,可谓天下第一阴毒的毒药,据说服了此药后,若不能及时得到解药,死的将会极惨。 如今肚中忽然有了这么一粒天下第一毒药,赵老三怎能不失魂落魄。 他苦苦笑道:“风帝爷爷,你若想知道什么事情,小人怎敢隐瞒,又何必浪费宝贵之极的药丸。” 柳飘飘笑道:“你虽不敢在老子面前捣鬼,可是让老子天天去找你这们这些王八蛋,岂不没趣的很,现在你们来找老子,老子就少了许多奔波之苦。” 赵老三垂头丧气,却也无可奈何,自知这样一来,终生都得为柳飘飘效力,若有半点犹豫,解药扣住不发,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柳飘飘向傅邪真一揖,道:“教主,此贼以后绝不敢再做恶事,不过属下擅自做主处置此贼,还望教主降罪。” 傅邪真暗道:“你做就做了,还让我降什么罪,再说,我可不想做你们的教主。” 他不置可否,道:“柳先生,我的确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你将小师姐送回李府吧。” 纳兰芷杏眼圆瞪,怒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事情,连我也要隐瞒?” 傅邪真苦笑道:“这个事吗,说来的确有些不妥,师姐,祢就信我一次,我办完此事,一定会去李府找祢们。” 纳兰芷道:“你掳去了李小姐,李府又怎能容你?你还是随我回山吧,拜寿的事情,有大师哥就足够了。” 傅邪真大为头痛,他知道这个师姐虽是言语温柔,性子却执拗得很,若是不依她,今日半步也别想离开。 他情急生智,向着远处一指,道:“小师姐,那莫不是大师兄吗?” 纳兰芷回头望去,只见空山寂寂,流水无声,哪里有半个人影。 急忙回过头来时,却见傅邪真正发足狂奔,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纳兰芷大急,叫道:“师弟,你快回来。” 她叫的声音越大,傅邪真却跑得更快了。 纳兰芷转身望向柳飘飘,道:“柳前辈,你轻功天下第一,快把我师弟给追回来啊。” 柳飘飘笑道:“教主有私事要办,属下怎敢阻拦,再说,教主现在的轻功高明得很,属下也未必能追得上。” 纳兰芷急得跺足,道:“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教主,你年纪这么大了,怎还任性胡闹。” 柳飘飘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并不出言反驳。 〖JZ〗〓〓〓〓〓〓〓〓〓〓〓〓〓〓〓〓纳兰芷见傅邪真身影已远,慌忙展开轻功追了上去,只是傅邪真此时的轻功远远超过她,能不能追到,实是未知之数。 总算昨夜有雨,山路松软,傅邪真经过之处,留下不少足印,一路追过去,不担心追岔了。 然而纳兰芷细看地上的足印,不得不暗暗吃惊,自己留下的足印,足有半寸来深,而傅邪真的足印,却只有淡淡地一点,若不是女孩子心细,只怕根本看不到。 师弟轻功高明,本是可喜可贺之事,然而纳兰芷却不喜反惊,暗道:“师弟定是学了魔教的武功,才会功力大进,师父说过,修习邪门武功如饮鸩止渴,功力越高,内力反噬之力越强,到最后,难免走火入魔,惨不堪言。” 她一边叹息怅恨不已,一边发足狂奔,不知跑了多久,面前现出小河一条,傅邪真正站在水边抓耳挠腮,模样如疯狂了一般。 纳兰芷心惊肉跳,以为傅邪真已走火入魔,慌忙奔至他的面前,惊道:“师弟,你怎么了?” 傅邪真急得直搓手,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她们没有衣衫,又怎能走远,可是小河就这么大,她们又能躲在哪里?” 纳兰芷奇道:“师弟,你究竟在说什么?” 傅邪真几乎快哭了出来,道:“小师姐,祢不知道,我们遇到了西域土王,与他一场大战后,琴真与烟儿姑娘都是身子赤裸,难以见人,她们只好藏在河中,我去找衣衫遮羞。” 纳兰芷越听越奇,忍不住摸了摸傅邪真的脉膊,见其心脉平常,略略放心,道:“师弟,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西域土王的武功那么高明,连涤尘道长他们都不是对手,你怎能在他手下逃过性命?再说,琴真姑娘与烟儿姑娘又怎会赤身裸体?” 傅邪真知道此事解释起来麻烦之极,道:“师姐,你相信我吧,我说的都是真话。” 纳兰芷见他神情凝重,知他不会说谎,点了点头道:“就算琴真姑娘与烟儿姑娘都不见了,也没有什么稀奇,或许她们找到了衣衫,自己先走了。” “我细细察过,河边只有我们三人来时的足迹,再无旁人的,她们若是走了,应该再有两行足迹才对。” “这倒在些奇了,难道她们竟飞走了不成?” “小师姐,祢可真爱说笑,人又不是鸟,哪能飞得起来?” “那可不能这么说,剑霸城天鹰堂的雪鹰娘,刀神城的朱雀女,岂不就会飞吗?” “世人皆知雪鹰娘有一只巨鹰,朱雀女有一只孔雀,她们会飞又有何稀奇。” “或许江湖中另有奇人,驯化了什么大鸟为坐骑,将琴真、烟儿掳走了,故而地上才没有痕迹。” “祢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是总有些异想天开。” 傅邪真忽地想起了什么,又道:“师姐,我刚才离开这里时,耳边曾听到一声轻笑,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声音,然而现在想来,似乎并不是烟儿与琴真姑娘的,莫非烟儿与琴真竟是被这人掳走了?” 纳兰芷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傅邪真道:“我怎知道。” 两人正在胡乱猜测,忽听身后有人道:“喂,我们公子有话想问你们。” 傅邪真与纳兰芷回过头来,心中颇感不安,他们的武功应该算是不错,然而有人如此欺近却一无所知,对方武功之高已不难想像。而对方口气粗鲁,着实令人不快。 身后停着一顶轿子,四名青衣童子恭立在旁,刚才开口说话的是站在轿子左侧的一名童子,神情倨傲。 傅邪真道:“不知你家公子有什么话要问?” 那名童子白眼一翻,不耐烦地道:“我家公子想问什么,我怎能知道,你好好地听着,小心回答就是。” 傅邪真忍住气,暗道:“奴仆无礼,我自不能与他们计较。” 那名童子一掀轿帘,一名锦衣公子端坐其中,正微闭双目,似在养神。 纳兰芷可没这么好脾气,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有话要说,偏又不言不语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左侧童子大怒道:“臭丫头,对我家公子,竟敢如此无礼。” 纳兰芷怎能示弱,长剑出鞘,喝道:“想打架吗,本姑娘可不怕你。” 傅邪真暗笑道:“师姐一向脾气温柔,这次可真被惹急了。” 左侧童子刚想挺身而出,锦衣公子忽地睁开眼来,目光在纳兰芷脸上扫了一眼,顿时一亮。 傅邪真心中猛然一惊,此人的目光如刃,无疑是位高手。 此时左侧童子已跃了出来,向纳兰芷扑去。 锦衣公子淡淡地道:“小青,不可无礼。” 小青前扑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停住,不等身子落地,空中一个漂亮的转折,已回到原地。 纳兰芷虽恼这小青无礼,然而小青这一手实在漂亮,自己可万万做不到。 锦衣公子微笑道:“在下家教不严,令奴仆无礼,还望小姐见谅。” 纳兰芷道:“奴仆无礼也就罢了,你这个做主人的,为何还大剌剌地坐在轿中,架子太大了吧。” 锦衣公子轻轻叹息,道:“小姐有所不知,在下的双腿不良于行,实难出轿向小姐行礼。” 纳兰芷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原来这位锦衣公子却是个残疾之人。 傅邪真刚才虽有怨气,此时也化解于无形,与一位残疾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锦衣公子道:“不敢动问小姐芳名贵姓,师承何派?” 纳兰芷道:“难道你停轿不前,竟只是为了问我的名字?” 锦衣公子无奈地一笑,知道纳兰芷心中尚有芥蒂,不愿通名报姓。 他报拳道:“刀神城雄飞,奉李大侠之令,前来追寻魔教妖人下落,两位若有消息,还望相告。” 纳兰芷暗暗吃了一惊,原来此人竟是刀神城的少城主,看他目光锐利,武功必定高明,他的四名童子虽年纪极小,可是刚才略显身手,足见武功不凡。 她暗道:“师弟如今正被李正源误会,若被此人知道身份,必有一番麻烦。” 她抱拳道:“不瞒公子,我们也是随天心大师前来追寻魔教妖人的,可是追到这里,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雄飞淡淡笑道:“是吗,那么你们在此争论,却是为了何事?” 傅邪真道:“其实……” 纳兰芷生怕他说出实情,那可就泄露了身份,忙道:“其实,我们只是在此猜测魔教妖人的踪迹,说来说去,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小青忽地飞身而起,向一株大树飞去。 纳兰芷与傅邪真吃了一惊,只见小青又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块破布。 傅邪真一眼瞧出那是李烟儿身上的衣衫,与自己裤裆中的那块布质相同。 小青道:“公子,请看。”目光转向纳兰芷,似有得意之色。 傅邪真与纳兰芷暗暗惭愧,自己来了多时,竟没有发现树上有此踪迹。 雄飞望着那块破布沉吟不语,良久道:“这块布料质地精良,似是洛阳宝丝斋所产,看来李小姐处境极为危险,只是,这块衣衫,却怎会在树上?” 小青道:“小人不敢妄测。” 雄飞的一双锐目在河边的数行脚印一扫,转向傅邪真,淡淡地道:“傅公子,以你之见,李小姐又去了哪里?” 傅邪真脸色涨得通红,想不到雄飞竟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 纳兰芷见谎言揭穿,也大感不安,暗道:“是了,他从李府来,自然听说了师弟的相貌身材,想必他也早知我是谁了,却明知故问,不知安的什么念头。” 傅邪真慌忙抱拳道:“其实,烟儿小姐本在河中藏身,后来却不知何处去了,师姐推测,应是平空被人掳去。” 雄飞冷冷地道:“是吗?” 从神情来看,他对傅邪真的话毫不相信,这也难怪,此时春水正寒,谁愿意呆在河中受苦。 纳兰芷忍不住道:“这就是实情了,我们再也没有隐瞒什么,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雄飞神情转和,道:“纳兰小姐既这么说,事情必是这般了,如此看来,烟儿姑娘定是被铁蝠娘所擒。” 纳兰芷耸然动容,惊道:“可是那个吸人鲜血的妖女铁蝠娘?” 雄飞道:“不错,世间有三人能在空中飞行,就是剑霸城的雪鹰娘、敝城的朱雀女与铁蝠娘了。” 纳兰芷道:“难道她竟是骑在一头蝙蝠身上吗,世间哪有这么大的蝙蝠?” 雄飞神情凝重,道:“那倒不是,铁蝠娘为何能在空中飞行,谁也不知道,有人说她轻功极高,已能御空飞行,然而这毕竟有些匪夷莫思,风帝柳飘飘的轻功天下第一,却不见他能飞起。” 纳兰芷道:“就算铁蝠娘能飞,你何以断定烟儿姑娘定是被她所擒?” 雄飞道:“铁蝠娘是任天王的情人之一,而任天王却又是被江湖五老所杀,是以铁蝠娘与李世伯有深仇深恨,李世伯寿诞之时,她怎能不来捣乱,看来必是她抢先一步,将李烟儿掳走。” 纳兰芷道:“这下可糟糕了,她在天下飞来飞去,怎样才能找到她?” 雄飞道:“不妨的,只需我们直取她的巢穴,不怕找不到她。” 纳兰芷道:“她的巢穴又在哪里?” 雄飞沉吟道:“听说就在洛阳郊外的山林之间,然而李伯父派人找了多次,却毫无下落。” 他忽地一拍轿杆,身子平平飞出轿子,直向傅邪真扑去。 傅邪真见他来势极疾,大吃一惊,慌忙向后退了一步,然而仍是慢了半拍,手腕顿被紧紧扼住。 傅邪真体内真气自然引发,一股强大的真力冲向手腕。 雄飞“咦”了一声,大感惊奇,傅邪真急忙手腕甩动,终于得脱控制。 雄飞借力飞回轿子,神情又是愤怒,又是难堪。 这一切都是在眨眼之间完成,等纳兰芷挺剑而出时,一切已归于平静。 纳兰芷怒道:“雄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雄飞淡淡地道:“傅邪真身怀魔教太虚紫府神功,已属魔教妖人,姑娘最好不要再理会他,否则的话,后果难测。” 纳兰芷无言可辩,道:“邪真练了魔教武功,固然不对,然而他却是被人欺骗,身不由已,又怎能怪得了他。” 雄飞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之色,道:“魔教武功向不轻授,怎会平白授于他人,姑娘不要听信此人的胡言乱语,我听说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已在江湖中现身,莫非就是纳兰姑娘的师弟。” 纳兰芷虽为傅邪真遮掩,其实也并不知道傅邪真身上武功的由来,何况柳飘飘口口声声以教主称呼傅邪真,这其中必有玄奥。 她暗道:“魔教中人诡计多端,行事歹毒,师弟必是听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才误入斛中而不知。” 雄飞见纳兰芷沉吟不语,知她已被自己劝服,道:“纳兰姑娘,令师弟已堕入魔道,此是不言而喻之事,我辈学武,所为何事,难道不是为了降魔除恶?” 纳兰芷惊道:“难道你想杀了他?” 雄飞微笑道:“他既是纳兰姑娘的师弟,在下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等我将他擒下,交给李大侠处置,想来必有公论。” 傅邪真心中本是愤怒之极,然而细细想想,心中却有些颓然。 自己身怀魔教武功,又一再与白道众侠为敌,无论有何道理,似乎都说不过来,雄飞只是欲擒住自己,实已是宽大为怀了。 然而他虽觉有愧,又怎甘心受擒,何况烟儿与琴真下落不明,他怎能安心。 纳兰芷道:“师弟,你老实说,你为何要修练魔教武功?” 傅邪真道:“并不是真的想练,只是这武功却是我天生就有的。” 纳兰芷忍不住流下泪来,道:“师弟,这样的谎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武功都是练出来的,又怎会与生俱来。” 傅邪真默然无语,当着雄飞的面,他不能将转世灵童之事说出来,纵算说出,只怕师姐也无法相信,只会更加怨自己不老实。 两人相对无语,本来亲密无间的师姐弟,心中不由产生芥蒂,竟觉得对方无比陌生。 雄飞叹道:“纳兰姑娘,他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傅邪真了。” 纳兰芷心痛如绞,暗道:“不错,师弟以前对我言无不尽,现在却是鬼话连篇,他真的有些变了。” 忽听刀声刺耳,雄飞已一刀向傅邪真劈过来。 傅邪真手无兵器,怎敢硬接,何况雄飞的刀法奥妙难测,纵有兵器,也实不知该如何招架。 他慌忙展开师门的错风步法,闪避刀锋,侧目向纳兰芷望去,见她欲动又止,最后站立不动。 傅邪真心中痛苦难当,暗道:“师姐对我的误会极深,竟任由别人对付我了,我、我可怎么办?” 雄飞一刀落空,长刀在地上微点,身子再起,又一刀劈了过来。 傅邪真心中本已极为烦恼,偏偏雄飞又纠缠不清,一腔怒气全移到雄飞身上。 他大喝一声,对刀锋竟是不闪不避,一拳向雄飞的胸膛击去。 雄飞冷笑一声,半空中身子急折,竟轻易避过此拳,刀势不变,“波”地一声,劈中傅邪真的肩头。 傅邪真暗叫道:“不好,我要死了。” 然而刀锋及体之时,体内真气自生反应,雄飞的刀只砍进半寸,就再也无法进入,同时一股强大无俦的真力袭来,雄飞手腕剧震,已跌倒在地。 虽是如此,傅邪真的伤势仍是不轻,随着血液流出,他忽觉脑中一昏,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哈哈大笑道:“雄飞,你砍不死我的,有胆子再来啊。” 他浑身都是鲜血,神情格外狰狞,本就高大的身形显得更加伟岸,真如天神一般,那把长刀犹嵌在他的肩头,颤动不已。 他大步向雄飞走来,雄飞心惊胆战,以手代足,连连后退,可是体内真气已被傅邪真震散,一时间,哪里能积聚力气。 四名童子虽有护主之心,然而见到傅邪真这如邪魔一样的神情,无不魂飞魄散。 傅邪真本是魔教教主转世,体内的魔性潜藏许久,如今受伤之后,意识不清,本性再无抑制,自然流露出来。 一名童子清叱一声,挺刀刺了过来,傅邪真怪笑连连,一步抢进圈中,扬拳击中童子的胸口。 “喀嚓”声传来,童子胸骨顿陷,眼珠如死鱼般突出,狂叫一声,向后飞出丈许多才跌在地上,身子已不能动了。 纳兰芷吃惊之极,见到傅邪真这般神情,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伤心,泪水簌簌落下,咽声道:“师弟,你怎会变成这样?” 傅邪真本已向雄飞扬起拳头,听到这声呼唤,不由停了下来,回头望去,纳兰芷哭得如梨花带雨,已是伤心到了极点。 傅邪真猛然一惊,暗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他毕竟与纳兰芷姐弟情深,一见她哭泣,真情自然流露,魔性就被压了下去。 他怔了怔,轻叹道:“师姐,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祢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等我找到烟儿姑娘,自会回山向师父请罪。” 他长叹一声,转身就走,生怕见到纳兰芷的泪水,又会改变主意。 〖JZ〗〓〓〓〓〓〓〓〓〓〓〓〓〓〓〓〓傅邪真一路行去,也不知该往何处,幸喜肩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 柳飘飘曾说太虚紫府功有疗伤奇效,果然没有骗他。 日色西沉,黑夜即将来临,傅邪真发觉所走之路越来越偏僻,看来离洛阳城是越来越远了。 他忖道:“我这样走下去,走到哪里才是尽头,铁蝠娘的老窝又在哪里?” 正没奈何间,忽听山林中“忽喇喇”惊起一群飞鸟,叫声极为凄切。 傅邪真在山林中生活惯了,知道这些飞鸟必是遇到了天敌猛禽,才会如此惊怕。 然而他抬头望去,天空却并无猛禽的影子。 飞鸟从他头上一掠而去,四散而跳,傅邪真正在惊异,从对面的林中又奔出无数野兽,除了兔子、獐子、猴子等弱小动物外,其中竟还有几头野猪,两头灰狼。 傅邪真更觉奇怪,他知道野猪性子暴躁,纵是猛虎也敢争锋,如今也仓皇而逃,林中必定藏着极厉害的猛兽。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林中忽地传来一声虎吼,山林为之震动。 傅邪真道:“这就是了,果然有猛虎来了,看来这只猛虎极大,连野猪也不敢为敌。” 一头牛犊般的大虎果然从林中窜出,傅邪真并不害怕,拉开架式,正准备大打一架,想不到猛虎竟毫无斗志,虎目望着傅邪真,竟隐隐有哀伤之意。 傅邪真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连猛虎都被惊走,来的究竟是何等猛兽?”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吱吱的声音,声音极是惨切,令人毛骨悚然。 傅邪真猛一抬头,不由魂飞魄散,原来飞来的却是一群蝙蝠,数目并不太多,只有百八十只而已。 这群蝙蝠的个头远比普通蝙蝠大得多,每只几乎如鸽子般大小,更令人可怕的是,这些蝙蝠全身赤红,在惨淡的斜阳下,显得触目惊心。 蝙蝠吱吱乱叫,齐向猛虎扑来,眨眼之间,虎身上已尽是密密麻麻的蝙蝠。 老虎狂吼一声,拼命向前奔去,然而一只蝙蝠已啄起尖嘴,顿时将它眼睛刺瞎。 老虎没了眼睛,痛苦地大声嘶吼,速度顿时减慢,蝙蝠兴奋地吱吱乱叫,尖嘴插入虎皮中,拼命地吸血。 眨眼间,老虎的身子奇迹般地干瘪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张虎皮,而蝙蝠们的肚子却大大鼓涨起来。 傅邪真这一惊非同小可,难怪就连飞鸟也被惊飞,原来这些蝙蝠竟是如此可怕。 他猛然想起那对村民夫妻的谈话,暗道:“原来这就是吸血蝙蝠了,我怎会这么倒霉。” 赤蝙蝠忽地齐齐从虎皮上飞起,向傅邪真扑来,傅邪真大叫道:“哎哟,我的娘啊。”转身狂奔。 赤蝙蝠怎舍得这顿美味,无不吱吱乱叫,急追不舍。 傅邪真此时的轻功完全已可入一流高手之列,然而与这群赤蝙蝠相比,却是略逊一筹。 他忽觉肩头一痛,已被一只蝙蝠的利爪抓到,傅邪真亡魂大冒,正惶恐之间,忽听蝙蝠一声怪叫,扑地而倒。 傅邪真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有太虚紫府功在体,遇袭立生反应,赤蝙蝠虽然厉害,可小小身体,又怎能经受得住内力反击之力。 傅邪真定下神来,指着天空骂道:“臭蝙蝠,有胆子你们就来吧。” 赤蝙蝠怎知死活,仍是纷纷扑来。 傅邪真知道这些蝙蝠虽是可怕,却不堪内力一击,是以凝神静气,朝蝙蝠群猛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尽力而发,劲道何等厉害,拳风激荡,几只蝙蝠顿时被打得碎骨粉身,跌了下来。 傅邪真胆气更壮,一套少林伏虎拳打得虎虎生风,赤蝙蝠纷纷在身边坠落,数量越来越少。 赤蝙蝠见势不妙,再无斗志,吱吱声中,已四散而逃。 傅邪真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么可怕的吸血蝙蝠。” 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喝道:“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蝠儿。”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山林中走出一名老妇,身穿青色衣衫,满脸怒气。 残存的几只赤蝙蝠绕着青衣妇人飞来飞去,口中叫个不停,似在向她诉苦般。 傅邪真虽打散蝙蝠,身上仍被刺了几口,痛苦异常,闻言怒道:“祢这个大婶好没道理,祢养这些蝙蝠吸人鲜血,心肠也太狠毒了。” 青衣妇人冷笑道:“蝠儿们瞧得起你,这才吸你鲜血,你有这么大的造化,本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傅邪真哭笑不得,道:“这么说来,我倒要还向这些臭蝙蝠感恩戴德了。” 青衣妇人嘿嘿笑道:“现在才想起求饶,已是来不及了,伤我一个蝠儿,该赔我一条命,现在你伤了不知多少蝠儿,就算将你碎尸万段,也难偿其罪。” 也不见她如何行动,身子已飘飘飞来,身子就好似纸片一般。 傅邪真大吃一惊,这种轻身功夫,实在是闻所未闻,只有柳飘飘才能略胜一筹。 眨眼间,青衣妇人已至面前,五指尖尖,疾抓向傅邪真的面门。 傅邪真鼻端闻到一股血腥之气,心知妇人的爪上必然有毒,他不敢大意,展开错风步,轻轻避在一边。 青衣人妇“咦”了一声,道:“原来是天道的徒儿。” 傅邪真奇道:“祢怎知道,莫非祢认识师父?” 青衣妇人嘿嘿笑道:“我认得他,他可不认得我。”身形一转,五指如风抓来。 她出爪时,似乎轻飘飘地丝毫没有力道,然而抓到傅邪真身前时,傅邪真却能清楚地感受爪上的力量极为强大。 傅邪真暗暗称奇,道:“此人对内力的应用真已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的浪费,天心大师内力虽高,若与她交手,只怕到了最后,反而有内力不足之感呢。” 他避过几招后,渐觉口干舌燥,身子已有些不太灵活了。 青衣妇人察颜观色,哈哈笑道:“臭小子,原来你已中了赤蝠之毒,老娘不必动手,蝠儿自己就报了仇了。” 傅邪真心中大震,暗道:“难道我真的中毒了吗?” 忽觉鼻中流出热热的液体,用手摸去,手掌一片赤红,傅邪真魂飞魄散,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妇人嘿嘿直笑,五指再次抓来,傅邪真无力闪避,肩骨一痛,人已昏了过去。 〖JZ〗〓〓〓〓〓〓〓〓〓〓〓〓〓〓〓〓凌小初自离了小庙,仍是惊魂未定,他也不知该向何处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口中呼喊不已。 等他定下神来时,已进入山林深处。 他转目四顾,只见群山寂寂,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不由自怨自艾起来,叹道:“我实在太无用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总是保护不了,七娘如此,纳兰姑娘也是这般,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他一屁股坐在草丛中,浑身酸痛无比,只想躺下来就此睡去。 然而头一沾地,他又猛地惊醒过来,暗道:“连这点疲累都受不了,我算什么大丈夫,无论如何,我也要将纳兰姑娘救回来。” 他正想鼓勇站起,忽听衣袂掠空之声在前面响起。 凌小初暗惊道:“在这荒山野地,怎会有江湖人出没?” 他刚才虽侥幸杀了格布,胜了雅丽丝,然而离开剑霸城时的冲天豪气,此时已化为乌有,深知天下之大,高手数不胜数,自己那点武功,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伏在草中,一动也不敢动,只听一个细细的嗓子道:“李大侠,这里荒僻得很,应该无人经过。” 被称做李大侠的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老夫不是早就与贵教教主说好,没有事情,不必见面的吗?” 凌小初心中一凛,暗道:“这不是李正源的声音吗。” 李正源来到这极偏僻之处与人相见,必定有极隐密的事情,凌小初心脏怦怦乱跳,若是被李正源发现自己,那可该怎么办。 细嗓子道:“李大侠何必动怒,您老人家大寿,教主怎能不略表敬意。” 李正源淡淡地道:“那就多谢蓝教主了。” 凌小初暗自忖道:“姓蓝的教主,却又是什么人,万剑山庄的庄主虽也姓蓝,不过他却是庄主,而不是什么教主。” 细嗓子笑道:“教主令我送来一份寿礼,还望李大侠笑纳。” 凌小初暗道:“送礼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为何要约至此地,真是奇怪之极。”心中实在好奇,想瞧瞧蓝教主送了什么礼物,然而却又怎敢抬起头来。 李正源忽地道:“你且将礼物放在地上,再打开给老夫瞧。” 细嗓子笑道:“李大侠多心了,蓝教主与您老是好朋友,怎会在礼物上下毒。” 李正源不置可否,哼了一声,接着传来打开木盒的声音,看来细嗓子还是照李正源的意思做了。 凌小初道:“这倒稀奇了,那个蓝教主既与李大侠关系不错,李大侠又怎会对他处处设防?” 忽听李正源道:“这张礼单上怎会一个字也没有?” 细嗓子嘿嘿笑道:“礼单上该写什么,就要看李大侠的意思了。” 李正源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 细嗓子冷笑道:“李大侠曾答应过蓝教主,赤练门事成之后,将送给敝教白璧一对,黄金千两,李大侠莫非忘了吗?” 李正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老夫果然老了,既然如此健忘,还望兄弟转告蓝教主,老夫答应的礼物绝不反悔,并且另有上好珍珠一斛相赠,以赎老夫健忘之罪。” 凌小初越听越奇,忖道:“这关赤练门什么事?” 他忽地想起,百毒教的教主就是姓蓝,只因他从来不至中原,是以中原武人只知百毒教,对其教主的名字,倒反而不甚记得。 凌小初又想起,赤练门昔年被百毒教逼入绝路,全靠李正源出面,才化解了纠纷,赤练门也从此与与金刀门情同莫逆。 他暗暗点头,道:“这就是了,李大侠必定是倾尽家财,以求得百毒教与赤练门和解,他为了朋友,的确是仗义疏财,一派大侠风范。” 细嗓子笑道:“李大侠,白璧黄金什么的,蓝教主并不稀罕,敝教处于深山之中,那些黄白之物,也没有用处。其实蓝教主派小人来,却是另有所求。” 李正源一怔,道:“哦?” 细嗓子道:“蓝教主只想要一件小玩艺,这件东西在李大侠手中,不过是废铁一块,多一块不多,少一块不少。” 李正源失声道:“难道蓝教主竟想要那个东西?” 凌小初奇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令李大侠如此吃惊,那个姓蓝的也太过无礼,岂不知夺人所爱,非君子之道。” 细嗓子道:“不错,如果李大侠肯见赐,不仅李大侠答应过的礼物分文不要,敝教还另有重礼。” 李正源冷冷地道:“蓝教主这个算盘打得实在太精了吧。” 细嗓子阴恻恻地道:“这么说,这笔生意是谈不成了?” 李正源冷笑道:“不错。” 细嗓子哈哈笑道:“李大侠为了一块破铁,竟不惜身败名裂,似乎并不太聪明。” 李正源大怒道:“你们想怎样?” 细嗓子冷笑道:“敝教受你挑拔,才向赤练门大举进攻,不知死了多少人手。李大侠却不花一点力气,就令吴铁手甘心归顺,更博得行侠仗义的美名,此事若传了出去,只怕对李大侠的名声绝没有好处吧。” 凌小初震惊不已,想不到赤练门与百毒教的纠纷居然是李正源一手操纵,此举不仅令他名声大震,更令赤练门全派对他死心塌地,这个算盘,打得才叫精明厉害。 李正源不屑地道:“老夫倒想瞧瞧,江湖人究竟是信老夫的话,还是信一个邪教教主的话。” 细嗓子怒道:“李正源,你身为江湖五老之一,竟然过河拆桥,丝毫不顾江湖信义。” 李正源道:“老夫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 细嗓子暴跳如雷,道:“李正源,你不要仗势欺人,百毒教三百弟子,绝不是好惹的。” 忽听“砰”地一声,两人中已有人中了一拳,连连倒退,仍是卸不下力道,跌倒在地。 那人倒地之处离凌小初不远,凌小初大着胆子,缓缓转动头颅,只见一名黑衣汉子已倒在地上,手捂胸口,鲜血如泉水般从口中涌出。 凌小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自己无意之中得知李正源的卑鄙勾当,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哪有命在。 黑衣汉子强挣着起身,大叫道:“李正源,你杀了我,本教绝不会放过你。” 李正源淡淡地道:“你可知道,你中的掌力却是什么武功?” 黑衣汉子咬牙道:“自然是你们金刀门的武功,老子虽打不过你,可是蓝教主好歹也要替我报仇。”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你武功不高,见识更是浅薄,竟不知你中的掌力竟是青冥神掌。” 黑衣汉子惊疑不定,道:“那又怎样?” 李正源道:“青冥神掌是魔教武功,你虽不知,蓝教主怎能不识,他见了你的尸体后,自然认定你是被魔教妖人所杀,又关老夫何事?” 黑衣汉子大惊道:“李正源,你好歹毒!” 李正源淡淡地道:“老夫只所以不一掌打死你,就是想让蓝教主更加误会,只因若老夫出手杀你,又何需用上两掌。现在,他自不会怀疑到老夫身上。” 他一掌轻飘飘拍向黑衣汉子胸口,黑衣汉子又怎能闪避,狂叫一声,倒地身亡。 凌小初亡魂大冒,身子由不得地颤抖不停,李正源何等机警,大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凌小初心知被瞧破行藏,心脏激跳如鼓,慌忙一掩面门,猛地站起身来,亡命而逃,只听身后风声飒然,李正源已追了过来。 凌小初暗暗叫苦,偏偏双腿又如灌了铅般,无论怎样用力,似乎都无法逃得快些,而李正源却越逼越近了。 忽觉阴风袭体,一股强大的掌力已击了过来,凌小初心中一凉,暗叹道:“我命绝矣。” 就在这时,忽听草丛中有人叫道:“杀人灭口,好不要脸。” 此人声音又尖又细,极是奇特,李正源心头剧震,掌力略略一缓,脚步也停了下来。 凌小初身子向前直扑,眨眼间已消失在草丛中。 李正源看着凌小初的背影,暗道:“此人既是凌小初,老夫好歹也要杀了他灭口,谅他也没有性命回到剑霸城,倒是暗中那人,是个大大的祸根。” 他听声辨位,已知尖嗓人发音所在,是以足尖微点,已朝发音处掠去,同时双掌蕴足力气,向草丛中尽力扫去。 “砰”地一声,泥土四溅而起,地上被击了一个深坑,然而却是空无一人。 李正源怔了半晌,暗道:“老夫真是急昏头了,那人又怎会留在原处不动。” 环顾四周,皆是青草茫茫,绝无半点人影,连凌小初也不知逃向何处去了。 李正源虽是惊慌,然而毕竟久经风雨,刹那间就平静下来,暗道:“暗中那人捏住嗓子,分明是怕我听出他的声音,看来他必是贺客之一,老夫回府后细心盘察,不信找不出他来。” 凌小初就藏在不远处,见李正源缓缓离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地上湿气极重,久久伏着实在不舒服,他刚想站起,忽听耳边有人道:“不要动。” 凌小初听出仍是救命恩人的声音,慌忙止住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李正源的身影从草丛中缓缓站起。 凌小初暗自庆幸,若不是被暗中那人提醒,自己可就要中了李正源的回马枪。 李正源环顾良久,见再无动静,神情黯然,缓缓地离去了。 凌小初仍不敢抬起头来,暗中那人笑道:“凌公子,李正源已经走了,你可以站起来了。” 这时他的声音已不再怪异,而是有些熟悉,凌小初循声望去,只见身边的草丛中站起一人,相貌温和,神情从容淡定,正是纳兰芷的师兄苏惊鹤。 凌小初喜出望外,道:“原来是苏兄,若不是苏兄刚才及时叫一声,在下早已没命了。” 苏惊鹤怅然道:“想不到李正源名为大侠,却做下这种卑鄙无耻之事,真令人心寒。” 凌小初想起刚才的情景,犹心有余悸,道:“李正源绝不会放过我的,洛阳城我可万万不能回去了,只是苏兄怎会在这里?” 苏惊鹤长长叹了口气,道:“敝师妹任性胡闹,去找师弟去了,你让我这个做师兄的,又怎能放心的下,只是师妹本与你在一起,为何你现在却孤身一人?” 凌小初脸色通红地道:“实在对不起,纳兰姑娘被柳飘飘擒去了,我实在无用,到现在还没能将她找到。” 苏惊鹤一把抓住凌小初的衣领,惊道:“师妹竟被柳飘飘擒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向镇定自若,就算面对李正源这样的强大对手,也能安然置之,想不到此时却是脸色大变。 凌小初被他抓住胸口,呼吸不畅,然而他心中对自己却只有更加痛恨。 他道:“苏兄,你杀了我吧,将纳兰姑娘弄丢了,都是我的错。” 苏惊鹤的神情很快就平静下来,轻轻叹道:“这件事又怎能怪得了你,柳飘飘是魔教有名的高手,就算是江湖五老,对他也是忌惮三分。” 正文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4:00本章字数:11947) 苏惊鹤见凌小初衣衫凌乱,神情狼狈不堪,知道为了寻找师妹,必定吃了不少苦头,是以神情更见温和,道:“其实凌公子不必担心,敝师弟邪真对剑皇厉天有援手之恩,想必柳飘飘并不会拿芷儿怎么样。” 凌小初急声道:“虽说如此,可是纳兰姑娘在柳飘飘手中,毕竟不妥,我们还是尽早找到她为妙。” 苏惊鹤沉吟半晌,道:“我刚才经过一座小山村时,看见村中乱成一团,说是有一名村妇因与人通奸,被人识破,从而羞愤自杀了。” 凌小初怎有心思细究这种小事,漫不经心地道:“那也属正常。” 苏惊鹤道:“村民又说,捉奸的人有三名,其中一名女子貌如天仙,另外还有一个少年,一位黑衣男子。” 凌小初失声道:“难道那位貌如天仙的女子竟是纳兰姑娘了,是了,柳飘飘岂非就是身穿黑衣。” 苏惊鹤道:“不错,至于那位少年,十有八九,就是敝师弟傅邪真了。” 凌小初急道:“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去那个山村瞧瞧?” 苏惊鹤摇了摇头,道:“他们只怕早已离开了,我在山村边转了半天,也没见他们的人影。” 凌小初急得搓手道:“这可怎么办,这里荒山野岭的,谁知他们又去了哪里?” 苏惊鹤忧心忡忡地道:“在下离山之时,师父曾说过,洛阳附近,有位铁蝠娘,武功极高,生性残忍。” 凌小初变色道:“你说的可是那位专吸人鲜血的魔女吗,纳兰姑娘若是遇见她,那的确是……” 他越想越是可怕,竟已不敢说下去。 苏惊鹤勉强笑道:“哪里会有那么巧,这只是我们胡乱猜测罢了。”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细细的声音:“苏惊鹤。”声音飘忽不定,忽焉在左,忽焉在右。 苏惊鹤急忙转身四顾,四周哪有人影,凌小初道:“苏兄,你在做什么?” 苏惊鹤道:“你可听到有人唤我们的名字?” 凌小初道:“这里荒僻得很,哪里有人?” 眼晴忽地瞧向地上的死尸,脸色大变道:“莫非是他在说话?” 苏惊鹤道:“不对,绝对有人在说话,只是为何我能听到,你却听不到?是了,此人内力高深,已达到传音入密之境界。” 那丝飘乎的声音又传来道:“苏惊鹤,你好好听着,我有事托付于你。” 苏惊鹤心中虽是惊惧,犹不失礼节地抱拳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凌小初惊道:“你在跟谁说话?” 苏惊鹤道:“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前辈,凌兄千万不可失礼。” 凌小初向四周望去,仍是不见人影,心中又惊又惧。 那声音又道:“苏惊鹤,你武功不低,办事也算沉稳,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不知你肯还是不肯。” 苏惊鹤道:“前辈但有吩咐,晚辈定会尽力而为。” 声音哼了一声,道:“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与凌小初危在旦夕,若不想方法自救,绝出不了洛阳城。” 苏惊鹤心中一凛,道:“还望前辈指教?” 声音道:“李正源虽不知你在暗中,却也猜了个八九,他回去后,若找不到你,自然会疑心到你头上。” 苏惊鹤苦笑道:“大不了晚辈不回府就是。” “哼,李正源何等厉害,你不回去,他就找不到你了吗?这洛阳方园数百里,可都是他的天下,不光眼线无数,替他卖命的人更是数不胜算。” 苏惊鹤不禁额头冒汗,道:“还望前辈指点一条生路。” 声音道:“你只需将地上这具尸体送到云南百毒教,将此事详详细细地说给蓝教主听,我包你们无事。” 苏惊鹤大惊道:“你要我去百毒教?” 声音道:“你不敢吗?” 苏惊鹤道:“晚辈只是在想,连我自己都逃不出洛阳,又怎能带着一具尸体回到云南。” 声音道:“只要你肯依我吩咐,我自会保你无事,莫非你竟信不过我吗?” “晚辈怎敢信不过前辈,只是――” “仍有担心是吗,好吧,就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苏惊鹤忽觉头顶传来极大的压力,似乎天塌下来一般,他努力地想抬起头来,然而头颅却似有千斤之重。 他心中耸然动容,知道对方内力极高,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忽觉双肩被铁钩勾住般,然后整个身子竟离地而起,平平地升向天空。 苏惊鹤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眨眼间,自己竟已悬在半空中。 向地面望去,凌小初的身子似乎小了一半,不过那副惊讶之极的神情仍清晰可辨。 苏惊鹤此时猛地想了起来,惊道:“前辈,原来祢就是铁蝠娘!” 头顶传来冷笑道:“现在你还不相信我的手段吗?” 苏惊鹤仍是无法抬头,却能看见有一对巨大的铁翼在空中扇动不停。 这双铁翼看起来极薄,几乎透明一般,扇动的气流强大无匹,自己一直无法抬头,正是因为此故。 苏惊鹤忙道:“前辈神技,晚辈佩服得五体投体,那具尸体,我一定面交蓝教主。” 铁蝠娘格格一笑,双翼轻轻一收,已回到地面。 苏惊鹤脚踏实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身望去,面前站着一位中年美妇,斜眉入鬓,神情冷漠如冰,那双铁翼不知何时已被收起,紧裹住她娇美的身躯。 苏惊鹤慌忙跪倒,道:“晚辈苏惊鹤,拜见铁蝠娘前辈。” 凌小初道:“苏兄,此人是吸血魔女,与魔教妖人一般,你怎能拜她?” 苏惊鹤对他暗使眼色,凌小初却视而不见。 铁蝠娘不怒反笑,道:“岂有此理,老娘多年不出江湖,竟连一名后生小辈也敢对我无理。” 一只铁翼忽地从她肋下伸出,向凌小初扇去,原来这对铁翼不仅可以飞行,亦是她的兵器。 铁翼一扇,一股强大的气流平空而起,凌小初刚欲刺出长剑,已立足不稳,身子被气流掀起,重重地跌到地上。 铁蝠娘纤指微弹,指气嗤然破空,已将凌小初的穴道封住。 苏惊鹤忙道:“凌公子关心在下心切,一时出言无礼,还望前辈原谅。” 凌小初虽说看不惯苏惊鹤对铁蝠娘卑恭屈膝的举动,然而铁蝠娘的铁翼的确威力强大,自己若是再逞强,只怕当场就要送命。 铁蝠娘淡淡地瞧了凌小初一眼,取出一粒血红色的药丸,交给苏惊鹤,笑道:“苏公子,你是个聪明人,老娘不会亏待你的,将这粒强身健体的百灵丹吃了吧。” 苏惊鹤明知这必是剧毒的药物,然而铁蝠娘的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自己又怎能反抗。 他脸上装出欣喜之色,道:“多谢前辈赏赐。”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吃了下去。 铁蝠娘哈哈笑道:“苏惊鹤,你明知这是毒药,却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这份忍耐,可算极不容易,老娘若不是有事求你,还真不敢放过你,只因假以时日,老娘极可能死在你的手上。” 苏惊鹤脸色不变,道:“前辈可真是太抬举晚辈了,就算前辈不给晚辈服药,在下也绝不敢妄动的。” 凌小初听到这里,暗道:“臭婆娘武功太高,我们的确不是对手,只有隐忍待机,才有机会逃脱,苏兄此举,也属无奈。” 铁蝠娘笑道:“是吗,只盼你真是那么老实的人。” 她一手抓起尸体,一手抓起苏惊鹤,双翼展开,身子飘飘然飞到了空中。 凌小初穴道被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蝠娘与苏惊鹤腾空而去。 他暗道:“雪鹰娘虽也能骑鹰飞行,然而与铁蝠娘一比,似乎差了许多,却不知她会如何处置我。” 等不了多久,空中出现一个黑点,铁蝠娘已去而复返,眨眼之间,已凌空扑下,抓起凌小初,复又腾空而起。 凌小初身在半空中,惊惧得无以形容,叫道:“祢究竟想干什么?” 铁蝠娘哈哈笑道:“你放心,老娘暂时还不会吸干你的血,有你在我手中,不怕凌傲不听我的话。” 凌小初道:“祢若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挟制爹,那祢可大错特错了。” 铁蝠娘冷笑道:“是吗,就算如此,老娘也没有什么损失,大不了一拍两散,将你当作点心吃了。” 凌小初魂飞魄散,顿时不敢说话,暗道:“我怎会这么命苦,甫出江湖,就遇到这样一个魔头。” 铁蝠娘身如飞鸟,在群山中穿梭不停,不一刻,已飞到一个山谷上空。 凌小初俯身向下望去,只见这山谷四面环山,形成一个极封闭的所在。 四周的山峰都是极为陡峭,猿猴难渡。 凌小初暗暗点头道:“这就是了,难怪江湖人找寻铁蝠娘多年,也无法发现她的老窝,原来却这在这种隐密的地方。” 山谷中有道小溪,将山谷分为两半,不过小溪边却并无房屋。 凌小初暗奇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也不是她的老窝吗?” 忽觉铁蝠娘已凌空下扑,凌小初虽知毫无危险,然而望着扑面而来的地面,心脏仍是提到了嗓子眼,慌忙闭上了眼睛。 只听扑通一声,铁蝠娘竟已冲进水中,凌小初猝不及防,大大地喝了口水,头昏脑胀起来。 铁蝠娘在水中已收起双翼,如游鱼般向溪水深处游去,凌小初暗暗叫道:“这臭婆娘究竟想做什么,莫非要闷死我吗?” 铁蝠娘潜至水底后,忽而折向右侧游去,此时水底光线昏暗,凌小初虽无法看见,却知铁蝠娘已游进一条极窄的通道之中。 凌小初内力不高,在水中呆得久了,胸口憋闷之极,而这条通道偏又极长,凌小初正要支持不住之时,铁蝠娘随手取过一根细管,放在他的口中。 凌小初拼命一吸,一股清香宜人的空气涌入胸中,精神顿觉一畅。 他发觉细管的那一头,却在铁蝠娘口中,心中这才明白,是她渡气给了自己。 他心中又是感激,又觉别扭,总觉得这样渡气与接吻一般,令人实在不安。 又在水中潜行了许久,铁蝠娘渡来的空气仍是源源不断,凌小初又是钦佩,又是心惊,暗道:“若论水下功夫,天下间也只有江堂主能与她一抗,想不到这个婆娘又能升空,又能入水,难怪白道几次追杀,都被她轻易逃脱。” 忽觉眼前一亮,凌小初知道已至通道尽头,两人的身子缓缓上浮,哗地一声,出了水面。 凌小初惊魂未定,探头望去,原来已身处一个极大的洞穴,而所处之水潭,就在洞中一角。 他虽处险境,也不得不暗叹造物之神奇。 这个洞穴极大也就罢了,偏偏唯一的通道,却是从水中而行,这让白道侠士们又怎能找到。 就算侥幸找到,又有谁有那么高明的水下功夫? 铁蝠娘将凌小初提出水面,敲了敲潭边的一面玉磬。 玉磬声清脆悦耳,洞中顿时回应不休。 凌小初心中正在疑惑,忽听细碎的脚步声响,四名少女已分花拂柳而来。 凌小初抬头望去,脸色腾地红了起来,腹中不禁有热意传来。 原来四名少女除了在羞部遮了一块布外,其余各处,都是裸露无疑。 凌小初长这么大,也不曾见过裸体女子,如今一下子就见到四名,又叫他如何承受。 四名女子虽算不上绝代佳人,然而燕瘦环肥,人人都有几分姿色,她们见了凌小初,却毫无害羞之意,就当他是一个死人一般。 铁蝠娘道:“洞中情况如何?” 一名胸膛极为丰满的少女道:“禀告夫人,七婆婆带来一位少年。” 铁蝠娘笑道:“这有何大惊小怪的,七婆婆不是经常带来少年吗。” 丰满少女道:“这少年极为奇怪,除了一身奇特的内力外,后背上更有一个青龙胎记。” 铁蝠娘脸色大变,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他终于出现了,他终于来了。” 众少女从未见她如此激动,心中惊讶万分,却又不敢问。 铁蝠娘急急地道:“那少年怎么样了?” 丰满少女道:“他中了血蝠之毒,性命危在旦夕。” 铁蝠娘怒道:“七婆婆怎会这么糊涂,为何不立刻帮他治疗?”说到最后,已是厉声高喝。 丰满少女花容失色,实不知她为何对一位少年竟如此关切,慌道:“他死也不肯接受治疗,七婆婆也无可奈何。” 铁蝠娘大怒道:“没用的东西,他不肯接受,祢们不能强逼他吗,老娘教过祢们的那些技巧,难道都忘了不成。” 四名少女齐齐低下头来,娇躯颤动不已,显是极为害怕。 凌小初暗道:“却不知那位少年是谁,为何不肯接受治疗?” 铁蝠娘更怒,道:“老娘问祢们话,怎么不回答?” 一名身材小巧玲珑的少女大着胆子道:“禀告夫人,那位少年的内力极为怪异,我们刚触到他的身子,就如被电击一般,七婆婆也是无计可施。” 铁蝠娘眉头皱起,道:“这倒奇了,七婆婆自然已制住他的穴道,为何他的内力仍有护体之功?” 她指着凌小初道:“弄些血蝠汤给他吃了,若他胆敢逃走,老娘定要祢们为他陪葬。” 四名少女恭声道:“是。” 铁蝠娘大步向洞内深处走去,脚步匆匆,神情显得颇为焦急。 四名少女见她走远,齐齐舒了口气,丰满少女抓住凌小初的衣衫,“嘶”一声,从胸口直撕到下摆。 凌小初大惊道:“姑娘,祢这是做什么?” 丰满少女冷笑道:“这洞中有血蝠之气,若是穿衣行走,热毒难以挥发,一时三刻,就送了你的性命。” 凌小初这时才觉得身体燠热难当,皮肤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渗出来般,全身难受之极。 四名少女齐齐动手,眨眼间已把凌小初的衣衫撕个干净,凌小初顿觉身子一阵清凉,心情大畅。 不过他自出生以来,从不曾在女人面前裸露身子,不由大为羞惭,慌忙捂住下体。 那名娇小玲珑的少女吃吃笑道:“大家都是这样,有什么好害羞的。” 四名少女将凌小初夹在中间,引他向洞内走去,凌小初发现这个大洞曲曲折折,如迷宫一般,几乎每走几步,就是一条岔路,走不多会儿,已是昏头转向。 那名娇小玲珑的少女不时地回头望着凌小初,低声对丰满少女道:“小玲姐姐,这个人的相貌倒是不错,就是肌肤太白,像女子似的。” 小玲笑道:“一看就知道是没用的,只怕支持不了半炷香,就呜呼哀哉。小秀,莫非祢竟看上他了?” 小秀吃吃笑道:“那又怎样,夫人只是说莫要让他逃走,其他的事可没说,再说,他力气用尽了,想逃走也是不行了。” 小玲笑道:“祢心里发骚,何必找什么借口,祢若看上他,今晚要了他就是。” 两人大声谈笑,似乎身边浑没有凌小初这个人,凌小初字字听在耳中,羞得无地自容。 好不容易,四名少女停了下来,小玲在洞壁上轻轻一推,想不到一道门应手而开,露出一个房间来。 凌小初大为惊奇,想不到此处竟有一扇门,细细望去,原来门上仍贴着一层石壁,若将门关上,则此门与四周洞壁浑然一体,万难分辨得出。 少女们将凌小初推入房中,“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小初心中忐忑难安,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然而他此时穴道被点,又怎有能力出洞,就算勉强绕出迷宫,那条长长的水道,他却是万万也过不去的。 此刻他渐觉身子又热了起来,望了望肌肤,竟有细细的血珠一粒粒冒了出来,用手一抹,手掌一片红殷殷地触目惊心。 他大惊道:“原来这血蝠之气,竟是如此厉害,若长此下去,我体内的鲜血岂非都要被逼了出来。” 正在惊恐不安之时,房门推开,小玲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凌小初向汤望了一眼,吓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原来那碗汤颜色血红,看起来好不恐怖,想必就是血蝠汤了。 小玲冷冷地道:“把汤喝了。” 凌小初心中大恐,叫道:“祢把我杀了吧,这碗汤我是万万也不会喝的。” 小玲冷笑一声,劈手击向凌小初。 凌小初见她出招飘逸灵动,心中大感惊奇,想不到铁蝠娘的一名丫头,身手竟这般高明。 他刚想闪躲,然而内力被制,动作慢了许多,脸上却早就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痛起来。 凌小初激起火性,大叫道:“我就是不喝,祢又能把我怎样。” 小玲并不说话,一把捏住凌小初的嘴巴,手腕略一用力,嘴巴已经张开。 凌小初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瞧着血红的汤水被灌进喉中,咕哝几声,已经下肚去了。 他惊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热汤下肚,身子却清凉无比,细看身上,血珠竟已不再冒出。 他此时才明白,这血蝠汤并非毒药,而是专防血蝠之气的灵药。 他心中愧疚,对小玲道:“原来姑娘却是一片好意,在下错怪祢了。” 小玲并不领情,冷笑道:“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许乱动,若是我回头看不见你,有你好受的。” 说罢,摆动雪臀,扬长而去。 凌小初正在发呆,房门忽被推开,小秀嘻嘻笑着伸进头来,道:“公子,你感觉怎样?” 凌小初已从刚才小秀与小玲的话中,知道小秀对自己大有情义,如今她独自前来,目的可想而知,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小秀走了过来,关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怎么还在发热,难道血蝠汤竟没有用吗?” 她的身子靠得凌小初极近,一对娇小而不失挺拔的胸乳几乎就要触到凌小初的鼻头,少女的幽香阵阵传来。 凌小初心中大乱,慌忙道:“小秀姑娘,我很好。” 小秀格格笑道:“那你的脸为何这么红?”说话时,胸膛起伏,坚挺的乳头已触到凌小初的鼻子。 凌小初慌忙低下头去,道:“小秀姑娘,男女授受不亲,祢还是走吧。” 小秀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秀目,奇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是什么意思?”一边说,一边已在凌小初的大腿上坐下。 凌小初手足无措,慌忙想站起身来,然而不等身子站起,小秀的娇躯已将他压倒,娇小的胸膛正抵着凌小初的胸口,软绵绵地甚是舒服。 凌小初慌得手足无措,道:“小秀姑娘,快起来。我俩坐着好好说话。” 小秀格格笑道:“说话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好好亲热亲热,看你这么害羞,一定没有与女人亲热过,是吗?” 她口中说个不停,手掌已在凌小初的身上乱摸,凌小初纵想反抗,然而手臂酸软,哪里有半点力气。 不一刻,他身体已起了反应,胯下更是挺立起来。 小秀啧啧赞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皮肤虽白,肌肉倒还结实,一定能支持很久的。” 凌小初见她目中淫光大冒,暗道:“小秀既对我有意,我何不大加利用,若是将她征服,说不定就能套出洞中的详情,有利于脱身了。” 他虽不曾接触过女子,然而剑霸城中不乏酒色之徒,他与那些人相处久了,一些男女之事,也算略知一二。 他鼓起勇气,捧住小秀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吻去,小秀大喜,急忙回吻不迭。 凌小初记得曾有人说过,接吻的妙处是用舌头搅动,方能令女子意荡魂散,于是也将舌头伸进小秀口中,胡乱地搅动起来。 小秀虽也与男子亲热过,但那些人却是被铁蝠娘掳来,用做吸血之用的,那些人既知自己大限将至,哪有心思亲热,是以凌小初这一招,实令小秀喜出望外。 她只被吻了几下,身子就酥软起来,无力地伏在凌小初的身上,秀目迷离。 凌小初初战告捷,信心大增,第二个目标锁定小秀的娇乳,轻抚慢吻起来。 小秀怎尝试过这种温柔功夫,欢喜的不知怎样才好,腻声道:“公子,你好厉害,弄得人家好舒服。” 凌小初自己也是舒畅无比,暗道:“原来女子的身体,竟能令男子如此快活,反正我死活难知,不如趁机机会,一享温柔之福。” 他牢记那些酒色之徒所授,一步一步,从小秀的胸膛渐至小腹,小秀的身子扭动不停,恨不得凌小初再长出一只手来才好。 凌小初的手掌渐至那块遮羞布边,他此时已是欲火大涨,对女子的身体更是好奇到了极点,忍不住将那块布一揭而去。 触目所及,是一块碧草茂盛的所在,却已是春水泛滥,凌小初身体的血液顿时发热起来。 就算没有那些听来的经验,他也知该怎么做了,而胯下早已硬得要命,就算是呆子,也知何处是泄火之地。 小秀颤抖着分开玉腿,神情充满期待,凌小初咬了咬牙,猛地将胯下一挺。 就在这时,房门忽地被推开,凌小初大惊,慌忙站起身来,紧捂着胯下。 小玲站在门口,忍笑看着两人。 小秀大嗔道:“小玲姐,祢不能迟些来吗,人家正在紧要关头呢。” 小玲肃容道:“夫人有令,命我们速去静室,听候调遣。” 小秀慌忙跃到地上,正在找那块遮羞之布,却被小玲一把拉住,道:“反正到了夫人那里,那些劳什子还是要脱的,何必再找。” 小秀无奈,只得随小玲去了,走到门口,犹回过头来对凌小初道:“公子在这里等着我啊,我马上就回来。” 小玲笑道:“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情深意长了,他究竟有什么好。”拉着小秀,如飞而去。 凌小初望着两人离去,心中暗道:“不知铁蝠娘又要做什么恶事,我不如跟去看看。” 他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虽说洞中如迷宫一般,所幸小玲与小秀一边走一边说笑,很容易就可以循声跟踪。 两人说的,无非是男女之事,她们虽是年轻小小,说话却极为大胆,小秀提起刚才的事情,更是肆无忌惮。 凌小初想起刚才的放荡,也不由脸红心跳,这时小玲与小秀停止说话,步子也放轻了许多。 凌小初知道秘室将要到了,心中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其实,他在这个洞中,可谓九死一生,既然进来了,几乎就不可能出去,然而人之惧怕危险,乃是天性,凌小初也不能免俗。 他贴着洞壁,侧身望去,只见小秀与小玲已站在一堵石壁前,凌小初知道洞壁上必有门户,倒也不甚惊奇。 墙中传来铁蝠娘的声音道:“祢们进来吧。” 小玲在石壁上一推,一扇门应手而开,从凌小初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房中放着一张大床,一名赤身裸体的男子伏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不过背上的青龙胎记却是触目惊心。 凌小初暗道:“此人的胎记生得好生奇特。” 床边坐着一名青衣妇人与铁蝠娘,不过两人身上却都穿着衣衫。 那位青衣妇人,想必就是七婆婆了。 凌小初暗道:“她们两人定是内力高深,所以能抵御血蝠之气,床上那人,却不知是谁。” 小秀与小玲走进房中,大气也不敢出,恭身立在铁蝠娘的身后。 忽听铁蝠娘淡淡地道:“你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凌小初知道自己的行踪已被看破,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起进房中。 铁蝠娘指着床上那男子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凌小初摇了摇头,愤愤地道:“当然是像我一样,被祢抓来的人。” 铁蝠娘冷冷地望了凌小初一眼,凌小初虽是惊惧,仍昂起头来,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铁蝠娘对七婆婆道:“将他翻转过来。” 七婆婆依言将男子转过身来,凌小初瞧见他的面容,大吃一惊,道:“这不是傅公子吗。” 铁蝠娘大喜,急忙一把握住凌小初的手腕,急声道:“你真的认识他?” 凌小初虽觉手腕剧痛,却忍着不叫出声来,以免被人小看,道:“他叫傅邪真,是天道大师的门下,祢们究竟把他怎么样了?” 铁蝠娘缓缓放开凌小初的手,忽地哈哈大笑道:“原来他竟然是天道的徒儿,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白道的大高手,竟收了魔教教主为徒。” 凌小初奇道:“这是什么意思,傅公子何时成了魔教教主?” 铁蝠娘冷笑道:“任天王临死前曾留下遗言,他必会转世投胎,背上生有青龙胎记,就是标记。” 凌小初失声大笑道:“世间哪有这种人,一个人能预测自己转世已算神乎其神,想不到竟连标记都事先说出,这简直是欺人之谈。” 铁蝠娘不屑地道:“你懂什么,任天王身怀偷天换日神功,自然能身死而魂不灭。” 凌小初也曾听爹说过偷天换日神功,然而爹只说此功是魔教极神秘的一种武功,具体情景如何,却是不甚了解。 他转头向傅邪真望去,傅邪真双目紧闭,脸色赤红,呼吸还算平稳,显然已被点了穴道。 凌小初暗道:“傅公子竟在这里,那可太好了,若是我与他联手,或许能逃出这里,只是纳兰姑娘却不知去了哪里,委实让人放心不下。” 七婆婆道:“蝠娘,时间来不及了,快替他疗伤吧。” 铁蝠娘轻叹道:“他身怀太虚紫府神功,别人一触到他的身子,内力就自然反震,祢叫我该怎么办?” 凌小初忍不住道:“傅公子究竟受了什么伤?” 七婆婆白了他一眼,似嫌他多嘴,不过仍道:“他被赤蝠咬伤,体内已有极厉害的赤蝠之毒,若不能及时解毒,必将肌肤干裂,皮开肉绽而死。” 凌小初道:“为何不给他服血蝠汤?” 七婆婆道:“血蝠汤只能抵御赤蝠散发的气味,哪里能解得了赤蝠齿上之毒,若不是老娘强灌他几碗血蝠汤,只怕他早已死了。” 凌小初急道:“那可该怎么办?” 想起纳兰芷对这个师弟极为关心,若是听到他死了,不知该如何地伤心。 七婆婆道:“被赤蝠咬中之人,必须以偷阳换阴之法,将他体内的血毒吸尽,才可无事。” 凌小初道:“偷阴换阳又是什么意思?” 七婆婆不耐烦地道:“你怎地什么都不懂,偷阴换阳自然是让女子与他合体,趁他极兴奋之时,偷换他的血毒。” 凌小初脸色通红,暗道:“难怪傅公子不愿治疗,原来是这种方法,他身为天道大师的徒儿,又怎能轻易与女子苟合。” 想起自己刚才为了活命,竟不惜委身取悦于小秀,不由心中大愧。 铁蝠娘忽然烦躁地道:“让他死了算了,性子这么固执,与他的前世没有两样。” 七婆婆轻叹道:“难道祢真想看着他死去?” 铁蝠娘神情一黯,道:“祢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办?” 七婆婆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轻易放弃,祢盼着与他团聚,可等了十八年了。” 神情中颇有慈祥之意,她望着铁蝠娘,就如望着自己的女儿般。 凌小初暗奇道:“傅公子不过十七八岁,又怎会与铁蝠娘有情缘纠缠,是了,她说的是傅公子的前身,原来铁蝠娘竟是任天王的情人,任天王虽死,对他的情义却是不减。” 这就好比纳兰姑娘若死了,自己当然会至死不渝,百年也不移情。将心比心,他心中对铁蝠娘竟生了同情之心。 铁蝠娘急道:“祢快说有什么办法吧?” 七婆婆道:“他本来的伤势并不严重,可是他死也不肯接受偷阳换阴之法,所以才伤势渐重,是以,现在只有处子之身,纯阴之体的女子才能救她了。” 铁蝠娘道:“就算如此,可是谁能受得了他的内力反震之力,洞中的女子虽多,内力高明的却没有几个。” 七婆婆道:“他的太虚紫府神功只是初练,或许祢我二人合力,能制住他的内力,然后再让小秀上阵,替他吸毒疗伤。” 铁蝠娘喜道:“不错,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小秀正好又是处子之身。” 七婆婆道:“不错,我唤来小秀,正是为此。” 小秀忽然神色大变,跪下来拼命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铁蝠娘脸色突变,厉声道:“莫非祢已非完璧之身,这件事我怎不知道?” 凌小初大感惊恐,可是却又有些疑惑,刚才自己与小秀虽是情热如火,可是究竟是否成事,却无论如何也记不得了。 然而,若是因自己破了小秀的处子之身而令傅邪真身死,自己可是万万对不起纳兰芷了。 小秀泪流满面地道:“夫人上次掳来一位白面书生,奴婢见他生得俊秀,一时间禁不住诱惑,就与他合体了。” 凌小初虽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仍是有些遗憾,原来小秀的处子之身却非自己所破,不觉有些遗憾。 铁蝠娘大怒,刚想一掌掴去,七婆婆伸臂轻轻一拦,道:“蝠娘,这也怪不得小秀,洞中从未有禁止男女私相偷情之令。祢不是一直说,丫头们生活无趣,与男子偷合,也属正常吗。如今小秀已非完璧,这只能是傅邪真命中该绝罢了。” 铁蝠娘神情转黯,望着傅邪真,目中竟有泪水涌出,喃喃地道:“冤家,不是蝠娘不救你,实在是你自己命中该绝。” 小玲忽道:“夫人,祢先前不是擒来了两名女子吗,她们年纪不大,看起来仍是处子之身。” 铁蝠娘一拍额头,喜道:“看我年纪不大,怎么就糊涂起来,放着现成的两名处子,我怎地却忘了。” 凌小初心跳一阵加剧,暗暗道:“老天保佑,那两名女子中千万不要有纳兰姑娘。” 铁蝠娘向小玲挥了挥手,小玲走出了秘室。 铁蝠娘又对小秀道:“祢起来吧,带凌公子离开。” 小秀含着泪眼,将凌小初带走,凌小初虽是不愿,然而禁不住小秀一拉,只得乖乖地出了房门。 就在他出门时,床上的傅邪真身子忽地一动,眼睛睁了开来。 正文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5:00本章字数:15436) 铁蝠娘脸色大变,道:“他的穴道不是被封了吗,怎会突然醒来。” 她慌忙运指如风,又点了傅邪真的穴道,只是这次却是制住了他的四肢,却没能点他的昏睡穴。 傅邪真见面前是位脸带泪痕的中年美妇,大感奇怪,怒道:“祢是什么人,为何要点我穴道?” 铁蝠娘暗道:“他们的相貌虽不相同,发怒的样子却是一模一样,绝不会错的,我的任郎又回来了。” 想起前事,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傅邪真道:“有话就说,好好地哭什么?” 铁蝠娘柔声道:“任郎,你真的认不得我了吗,前世的事情,难道你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 傅邪真道:“什么前世后世,我真不知祢在说什么。” 七婆婆叹道:“他现在还没有取得五大神器,又怎能记起前事,蝠娘,还是准备为他治伤吧。” 傅邪真一听治伤,立刻想起自己初来时,七婆婆曾令几名女子与自己行苟且之事,慌忙叫道:“无耻妇人,我不要治伤。” 铁蝠娘怒道:“你身中血蝠之毒,若是不及时治疗,必定肌肤绽裂而死,你已经错过最好的机会,现在只有处子才能治好你了。” 傅邪真大声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做此苟且之事,再说,我怎能为了自己活命,而坏了姑娘的清白。” 铁蝠娘冷笑道:“这件事可由不得你。” 房门打开,小玲带着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子走了进来。 傅邪真看清她们的面容,又惊又喜,道:“烟儿,琴姑娘,祢们竟然也在这里。” 两女见到傅邪真,也是惊喜交集,然而忽觉三人都是衣衫皆无,不由大感难堪。 琴真望着铁蝠娘,叫道:“臭婆娘,识趣的就快将我们放了,否则的话,圣宫绝不会放过祢的。” 铁蝠娘娇躯一颤,惊道:“祢是圣宫的人?” 琴真得意地道:“祢怕了是不是,圣宫报复的手段,谅祢也不会不知,本姑娘正是圣宫花宫主的弟子,祢还不放了我。” 铁蝠娘与七婆婆相视一眼,露出极古怪的神情。 铁蝠娘忽地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情,花问奴这个贱人的徒儿居然落到我的手中。” 琴真又惊又怒,道:“祢竟敢骂师父?” 铁蝠娘冷笑道:“这个贱人若是站在我面前,老娘一刀就将她杀了,我与她仇深似海,骂她几声还算是轻的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挥掌向琴真击去,琴真无力反抗,正没奈何间,七婆婆轻轻一拉铁蝠娘的手臂,叹道:“前辈子的恩怨,实没有必要牵扯到后辈身上,这个小姑娘年幼无知,蝠娘不必与她计较。” 铁蝠娘怒道:“花问奴抢去了任郎,我怎能与她干休?” 七婆婆冷笑道:“就算没有花问奴,任天王能回到祢身边吗?” 铁蝠娘一怔,泪水缓缓地流了出来。 七婆婆轻叹道:“花问奴其实也与祢一样,都是苦命之人,祢们本该同病相怜才对,又何苦相争。” 铁蝠娘沉吟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道:“七婆婆,祢说的不错,花问奴并没有错,所有的事情,都怪任天王。” 七婆婆望了傅邪真一眼,道:“爱上他的女子,都是前世造孽,不过这也是命中注定,怪不得谁的。” 两人一番对话,令众人如坠五里雾中,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七婆婆道:“琴真姑娘,祢师父还好吗?” 琴真又惊又奇,道:“祢认识我师父?” 七婆婆微笑道:“岂止认识,说起来,还算有些交情,不瞒祢说,祢师父与蝠娘,都是昔年任教主的妻子。” 琴真大感惊奇,道:“原来师父竟是任教主的妻子,为何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七婆婆道:“任天王处处留情,又处处绝情,跟他的女子,无不伤心欲绝,谁又愿意提起。” 琴真暗道:“不错,师父多年来日日以泪洗面,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她对任天王固是深情,然而有时又恨得他要命,这种事情,她怎会向我提起。” 她向铁蝠娘望去,心中不得不承认,她年轻时,必也是位绝色的美女,如今虽年华渐老,却仍是风韵犹存,而她眉梢间总是残存着的那股子幽怨,倒是与师父一般。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对铁蝠娘也同情起来。 她盈盈一拜,道:“琴真不知好歹,冲撞了二娘。” 铁蝠娘奇道:“祢叫我二娘?” 琴真道:“师父年纪比祢大些,该是任天王的大老婆,祢自然就是他的次妻了。” 铁蝠娘苦苦笑道:“任天王究竟有过几个女人,谁也无法知道,何况,任天王身前,没有与任何一名女子成婚,二娘什么的,就更不必说了。” 琴真不由怒道:“这个任天王真正该死。” 铁蝠娘幽幽地道:“其实这也怨不得他,他身为教主,肩上不知担了何等重担,我们这些女子跟了他,谁也没指望与他白头偕老,他有暇时能看望我们一眼,我们心中也就满足了。” 琴真暗自唏嘘不已,其实师父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她真不明白,任天王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令跟他的女子如此深情。 铁蝠娘的目中隐隐已有泪光,情不自禁地向傅邪真望去。 傅邪真心中实不知是什么滋味,暗道:“这件事可古怪之极,任天王结下那么多情缘,自己一死百了了,却要让我来承担。” 铁蝠娘道:“琴姑娘,祢看在我与祢师父同命相怜的份上,能否替我做件事?” 琴真道:“好啊。” 铁蝠娘道:“傅公子身中血蝠之毒,若再不治疗,只怕就要丢了性命,而现在,却只有祢才能救他了。” 琴真道:“我该怎么救他?” 铁蝠娘道:“祢既是圣宫门下,自然会偷阳换阴之法,若祢还是处子之身,傅公子的性命就有救了。” 琴真羞红满脸,暗道:“师父曾令我与傅公子合体,却总是阴差阳错,想不到今日偏又有这种机缘。” 她点了点头,道:“好吧。” 傅邪真连连摇头,道:“琴姑娘,祢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怎能为了我的性命,而污了祢的清白,这件事万万不可。” 琴真怒道:“是你的性命重要,还是我的清白重要?” 傅邪真道:“自然是祢的清白重要。” 琴真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实不知他为何会这么死硬。 其实,傅邪真心中所想,却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 首先,偷阳换阴之法是邪门武功,牺牲别人以求自己活命,实在大违侠义道,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本是白道的堂堂少侠,却因形势所逼,一步步堕入魔道,更惊闻自己是魔教教主的转世灵童,他自知师父绝无法原谅自己,自己更是羞愧欲死。 自己身中血蝠之毒,实是再好不过,若是自己死了,师父虽会伤心,总好过眼见自己变成魔教教主。 琴真虽然聪明,又怎知傅邪真此时已根本不想活了。 铁蝠娘也是无可奈何,她对任天王极为了解,心知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绝无法改变。 傅邪真既是他的转世灵童,性情脾气,自是一般无二。 李烟儿道:“傅公子,你就依了琴姑娘吧,你若死了,连我也会伤心的。” 傅邪真暗叫不妙,李烟儿身具御舞门的玄妙武功,自己实难抗拒。 果然,他言不由衷地道:“好吧。” 铁蝠娘与七婆婆大惊失色,无不怔怔地望着李烟儿,实不知她只是这么轻轻一句,就令傅邪真如此听话。 然而傅邪真此时的情况已等不及她们细思,琴真满脸通红地道:“祢们都出去吧。” 铁蝠娘知道她毕竟害羞,依言走了出去,李烟儿知道疗伤的情景必定羞人之极,也忙着跟了出去。 琴真忙将她一把拉住,道:“烟儿,若是祢走了,他再固执起来,那可怎么办?” 李烟儿羞极,道:“祢让我呆在这里?” 琴真道:“没有祢在旁边,他可不会老实。” 李烟儿无奈,只得留在房中。 琴真虽已鼓足了勇气,然而这种事情,毕竟是头一遭,娇躯已轻轻颤抖起来。 傅邪真浑然不觉,只知呆呆地望着她的身子出神。 琴真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走到床边,手掌轻轻地放在傅邪真的胸膛上。 李烟儿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来,想转过头去,心中却又不舍,然而就这么瞪着眼看着,又实在害羞。 门外传来铁蝠娘的声音:“琴真姑娘,他的毒势极重,还是快些吧。” 琴真无奈,只得纤手笼住傅邪真的胯下,轻轻抚摸起来。 李烟儿见此情此景,顿觉口干舌燥,身子里好似有万条虫儿在乱咬一般,无处不痒,无处不酥。 看到傅邪真那物挺立之时,李烟儿忽觉大腿上一片火热,不知是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琴真也早已是欲火焚身,到了这时,她已将害羞抛到脑后,忍不住骑在了傅邪真的身子上。 “呃”,随着两人合二为一,琴真忍不住发出甜美的叹息。而此时李烟儿已禁不住将手伸向自己的胯下。 琴真开始在傅邪真的身上慢慢地起伏着,娇躯不时地扭动着,她胸前的两点红豆,也早已挺立起来。 李烟儿拼命地咬着牙齿,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来,然而,身子里的麻酥之感,却又如何控制,仅靠手掌抚摸那里,似乎远远不够。 琴真的动作渐渐加快,傅邪真也兴奋地发出了低呼,随着汗水的流出,一粒粒血珠也从他的皮肤上泌出。 琴真一惊,暗道:“是了,我是为了疗伤,可不是为了自己快活的。” 她急忙运起偷阳换阴心法,下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傅邪真痛苦地呻吟着,脸色变得血红。 琴真知道心法已有效果,急忙加紧施展,雪臀厮磨得更加厉害。 李烟儿此时已瘫倒在地上,双目无力地望着床上苦战的两人,浑身已无一丝力气。 傅邪真的面孔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如此反复了三次,他身上已布满了血水,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之气。 李烟儿与琴真都服过血蝠汤,对这股血蝠之气还能抵抗,只是血蝠汤气是至阳之气,闻到鼻中,只会令欲火更甚。 琴真正与傅邪真合体也就罢了,李烟儿一腔欲火无从发泄,喉头痒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呻吟之声。 琴真回头望去,暗道:“烟儿已被惹发了春心,看来她再也无法支持下去。” 果然,李烟儿一步步向傅邪真走了过来,纤掌情不自禁地抚摸起傅邪真的胸膛。 傅邪真的心神全被李烟儿所控,李烟儿心中所想,就是他心中所愿,也不禁伸手去摸她的胸膛。 琴真暗道:“这下可不好了,傅邪真本就对她有意,若是两人成就好事,以后再难分开了,以她的御舞门奇功,必能令他死心塌地。” 正在沉吟间,李烟儿已俯下身去,与傅邪真接起吻来,而傅邪真的贼手,已情不自禁地向她的禁区伸出。 琴真急忙大叫道:“烟儿,快出去。” 李烟儿被她一喝,如梦方醒,忽地发现自己正与傅邪真双唇相触,而自己的下体正被傅邪真抚摸着,不由害羞到了极点。 她嘤咛一声,掩面奔出了房间。 铁蝠娘与七婆婆见她如此模样,心领神会,只是相对一笑而已。 李烟儿虽出了房门,心脏犹在乱跳不止,暗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会那么狂浪,若不是琴姑娘提醒,我差点就要酿成大错。” 其实她对傅邪真虽有爱意,却还没有到以身相许的地步,琴真的断喝,顿时让她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已没有了声音,房门被慢慢地推开,傅邪真满面愧色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珠,如同血人一般,铁蝠娘又惊又喜,道:“你的毒总算被逼出来了。” 李烟儿羞得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道:“琴真姑娘呢?” 傅邪真脸色大惭,道:“还在床上休息呢,她可累坏了。” 李烟儿道:“我去看看她。”逃也似的进了房中。 铁蝠娘急忙拉着傅邪真,道:“你的毒虽被逼出,仍须及时清除,否则血毒又将渗入体内。” 傅邪真犹如大梦未醒般,被铁蝠娘一路拉走了。 李烟儿走进房中,见琴真正躺在床上喘息,神情又是疲倦,又是满足。 她望着李烟儿,脸上渐渐露出得意之色。 她知道这样一来,傅邪真与自己的关系就近了一分,李烟儿万万比不上了。 就在这时,七婆婆如鬼魅般地欺近李烟儿,轻轻点中了她的穴道。 琴真惊讶地道:“七婆婆,祢为何要这样做?” 七婆婆笑而不言。 〖JZ〗〓〓〓〓〓〓〓〓〓〓〓〓〓〓〓〓傅邪真在水潭中洗净了身体,心中百感交集。 身上的污秽虽可洗净,然而自己离魔道却是更近了一步。 他既与琴真有了肌肤之亲,此生已绝不能负她,师父、师兄、师姐却是万万不能原谅自己了。 然而,他身为魔教教主的转世灵童,命运早已注定,绝非自己所能改变。 事到如此,他似乎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他心中暗道:“师父,徒儿万万对不住你,你只当世上没有徒儿这个人吧。” 铁蝠娘为傅邪真抹干了身上的水珠,神情温柔无比,脸上的那种冷漠之气,已是荡然无存。 铁蝠娘柔声道:“邪真,你好好想想,可否记起我来?” 傅邪真摇了摇头。 铁蝠娘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真是呆了,前世的事情,你怎能记得,看来,只有夺取五大神器,才能帮你恢复前世记忆了。” 傅邪真想起任天王多姿多彩的一生,油然生起向往之情,暗道:“不错,我若是能记起前世之事,那该何等有趣。” 他道:“五大神器不就是五块破铁吗,为何能记起前世?” 铁蝠娘道:“五大神器的确就是天地斩的碎片,然而天地斩是圣教的神器,极为通灵,一旦你将五大神器合五为一,重铸天地斩,记忆自然会回到脑中。” 傅邪真虽听琴真说起过,此时听来,仍是觉得神奇万分,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奇事?” 铁蝠娘道:“不仅如此,天地斩上刻着圣教始祖摩诃传下的一套武功,此功若能练成,将成为自摩诃之后,古往今来,第二高手。” “可是五大神器分藏在江湖五老之手,我们又怎能夺回?” 铁蝠娘欣然道:“事在人为,只需我们努力,总有一天,能夺回五大神器的。” 傅邪真道:“铁蝠娘,祢为何要这样帮我?” 铁蝠娘幽幽地道:“我只想问问他,他对我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我苦苦撑到现在,就是想弄明白这件事。” 傅邪真一时听不明白,凝神一想,道:“是了,她所说的他,就是任天王。” 他忽地想起一事,心中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大声道:“我不想恢复前世的记忆。” 铁蝠娘惊道:“这是为了什么?” 傅邪真道:“我现在这样,已是万万对不起师父了,若是记起前世之事,只怕就与会师父反目成仇,这是我绝不想看到的。” 铁蝠娘绝想不到傅邪真竟会这样想,不由目瞪口呆。 她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五大神器,我自已会想法弄来,你的记忆,也必须恢复。” 傅邪真道:“任天王对祢始乱终弃,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处,为何祢还要想他?” 铁蝠娘怒道:“你懂什么,任天王是圣教教主,君临天下,肩上担着何等的重担,怎能将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说到这里,她声音渐柔,叹道:“他的心中,若是能有我一点位置,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傅邪真一呆,想不到铁蝠娘对任天王竟是如此痴情,自己虽对前世之事一无所知,然而心中仍是感动不已。 他冲动之余,忍不住就想改变主意。 然而,他很快想到:“我恢复记忆之后,将会变成什么人,实在无法预测。我可不能为了铁蝠娘的痴心,而忽视可怕的后果。” 铁蝠娘哀声道:“就算我求你了,我苦苦等你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个愿望。” 傅邪真暗道:“现在我在铁蝠娘的控制之下,只能虚与委蛇,与她周旋,只要离开这里,谅她也无法找到我。” 他本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浑不知欺骗为何物,然而经过这么多事,已不知不觉地产生变化。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练起任天王昔日的武功,性格中已渐渐有了魔性,任天王的智慧,与行事的方法,已潜移默化地将他改变。 他故意轻轻一叹,道:“铁蝠娘,既然祢这样痴心,我怎能不感动,好吧,我答应祢就是。” 铁蝠娘老于江湖,本该能轻易地从傅邪真的语气变化,体察出他并非真心,然而她正沉浸于对任天王的回忆之中,又怎能觉察得出。 她喜道:“其实,你若想夺回五大神器,并非难事,你只需找齐圣教座下的三皇五帝,他们自会前来帮你。江湖五老虽然厉害,可是力量分散,绝不是你们的对手。” 傅邪真暗道:“现在有了柳飘飘与琴真,已让我头痛万分,若是三皇五帝齐至,我这个教主不做也要做了,我可没这么笨。” 不过口中仍道:“三皇五帝散之四方,一时半刻,又怎能找到。” 铁蝠娘笑道:“现在剑皇厉天与风帝柳飘飘已在洛阳出现,一旦他们得知你教主的身份,怎能不来投靠,有他们在,何愁找不到三皇五帝。” 傅邪真暗道:“看来我出洞之后,就得立刻回山了,否则一旦被柳飘飘他们缠上,那可麻烦之极。” 〖JZ〗〓〓〓〓〓〓〓〓〓〓〓〓〓〓〓〓当晚,铁蝠娘摆下酒宴,与傅邪真接风。 陪坐的除了七婆婆外,就只有琴真了。 傅邪真奇道:“为何不见烟儿?” 铁蝠娘道:“李烟儿是李正源的女儿,怎能让她知道我们的秘密,她已被关进密室,洞中弟子谁也不能靠近。” 傅邪真惊道:“莫非祢竟想杀了她?” 铁蝠娘笑道:“我可没那么笨,有李烟儿为人质,不怕李正源不乖乖地交出五大神器,还有一个姓凌的小子,也被我擒来,他正好是凌傲的儿子,由他身上,或许还能再弄回一件神器。” 傅邪真道:“依我看来,李正源绝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神器对他来说,只怕比亲情更加重要。” 铁蝠娘沉吟道:“其实,我也不指望李正源能乖乖地屈服,我最大的担心,还是李烟儿本身。” 傅邪真道:“这是什么意思?” 铁蝠娘道:“李烟儿身具御舞门奇功,是一个极难控制的人,我非常担心,她以后会成为你最大的对手。” 傅邪真笑道:“烟儿娇弱温柔,毫无野心,又怎能成为我的对手?” 铁蝠娘道:“御舞门历代单传,然而每一位传人,都曾给江湖惹来极大的乱子,她虽然性子柔弱,然而她对你却已有一份情义,我怕她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你的斗志。” 傅邪真暗道:“我现在问她强要人,说不定她还会反脸,看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微微一笑,道:“难得蝠娘想的这么周全,看来五大神器已是指日可待了。” 琴真望着傅邪真淡定的面容,心中暗觉惊讶。 他感到傅邪真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如果说,以前的傅邪真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的话,那么现在的傅邪真已沉稳多智得多。 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然而她却隐隐觉得,如果再像以前那样,可以任意指使欺骗他,似乎已不太可能了。 铁蝠娘欣然道:“你与琴姑娘出洞之后,就去找柳飘飘,有他相助,就不必担心孤身一人了。” 琴真暗道:“出洞后,我才不会那么傻,去找那个柳飘飘,难道我们圣宫的力量,还不及三皇五帝吗。” 只是此话固然可在心中存想,在铁蝠娘面前,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是宴众人各怀心机,却仍是尽欢而散。 宴后,铁蝠娘却将傅邪真带进自己的屋中。 傅邪真以为她又要与自己商议五大神器之事,心中已经算定,不管她说什么,自己只管答应就是,至于出了此洞,可就由自己做主了。 然而铁蝠娘却关上了房门,脸上洋溢着少女般娇羞的神情。 傅邪真忽地明白过来,铁蝠娘这是在向自己的前世,任天王讨债来了。 二十年的相思,是何等深厚,如今铁蝠娘已再难抑制,自己身为任天王的替身,又怎能逃过此劫。 铁蝠娘火热的身子已欺了过来,目中浓浓的情意,只怕烈火也难以化开。 若是换作昨天,傅邪真早已手足无措,落荒而逃了,然而现在他却镇定之极,暗道:“我若不偿她宿愿,她绝难干休,也罢,既然我与琴真姑娘都能做出那事,与她又为何不能。” 男女之事的确奇妙无比,傅邪真一经尝到滋味,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排斥,相反的,心中反而多了一份期待。 这就好比处子一旦破身,就再也没有贞操的情结一样。 不等铁蝠娘靠近,他已一把搂住铁蝠娘的纤腰,笑道:“铁蝠娘,想不到二十年不见,祢的腰仍是那样不盈一握。” 铁蝠娘又惊又喜,恍如已回到二十年前,她躺在傅邪真的怀抱里,身子不知不觉已瘫软如泥。 傅邪真所抱定的宗旨是,既然已无法拒绝这场鱼水之欢,何不就让铁蝠娘更加满足,这就是所谓的一不做,二不休了。 铁蝠娘依然美丽的面容上已泛起泪花,她紧紧地拥着傅邪真,道:“邪真,你对我真好,你这样说话,我感到你就像任郎一样。” 傅邪真笑道:“祢莫忘了,我现在就是任天王。” 换作昨日,这种调情之话打死他也说不出,然而他现在的确是变了,正一步步向昔日的任天王靠拢。 他的手掌已伸进铁蝠娘的衣衫中,抚摸着那对寂寞已久的胸膛。 铁蝠娘被他大力的抚摸弄得身子酥软不堪,几乎已无法立足,只是低声唤道:“任郎,任郎。” 怀中的女子竟呼唤别人的名字,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刺激,傅邪真也是哭笑不得,然而,自己的确就是任郎,任郎就是自己,无端吃起醋来,也好没来由。 虽说如此,他心中仍是有小小的不快,只得将这种不满发泄到铁蝠娘的身体上。 从铁蝠娘的胸膛摸下去,是一种探险般的心情,每经一处,都有一个令人惊奇的发现。 滑到小腹的顶端时,傅邪真明知那里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却偏偏绕道而行,摸上铁蝠娘的雪臀。 他其实毫无情事经验,只是他总觉得,最好的东西,要到最后品尝,才有完美的体验,既然怀中的女人已任自己取夺,又何必急在一时。 受不了的是铁蝠娘。 二十年的期待,早已化成最炽热的欲火,只需轻轻地一触就可点燃,又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欲拒还迎的折磨。 她不禁求饶道:“任郎,饶了我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傅邪真心中涌起邪恶的念头,他忽然发现,让别人受到折磨,自己似乎能得到很大的满足。 他对这个发现感到惊奇,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叹息,以前的那个傅邪真,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场情欲艳战,他不能依照铁蝠娘的规则进行,是以,在雪臀上厮磨的手又转向大腿内侧。 那里固然是神经密布,然而与真正的禁区,却仍是有不小的距离。 铁蝠娘婉转呻吟,已至无法再忍的地步,每次她想强迫傅邪真的手去那个最敏感的区域,却被傅邪真强行拿开。 铁蝠娘的神经已完全崩溃,近乎于哀求地道:“任郎,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蝠娘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傅邪真心中一怔,暗道:“铁蝠娘是个绝世魔女,为何却如此软弱?” 他立刻明白一个道理,控制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她的肉体。 再强的女人,总是情感胜于理智,远远无法摆脱身体欲望的控制。 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他隐隐发觉,任天王为何能游戏于众女之间,而能游刃有余的道理了。 他不再折磨可怜的铁蝠娘,身子猛然插进禁区的中心。 铁蝠娘发出惊喜的娇呼,这虽不是她最想得到的,然而,在期待已久之后,纵是这个似是而非的满足,已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傅邪真满足于铁蝠娘惊喜的欢呼中,深深体会着征服他人而带来的快感。 从这短短的情战中,他已领悟到许多艰深的道理,这对他最终成为真正的魔教教主,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他不再折磨怀中的女子,而是趁其还没有从刚才那波欣喜醒来,就采取最激烈的方式,深深地占有了她。 对于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快感,铁蝠娘几乎是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 她明白,无论是在任天王还是傅邪真面前,她永远都是娇弱的,无法自控的女人。 好可怕的男人! 两人翻江倒海,极尽鱼水之欢,不过,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场情战,极大地改变了傅邪真。 〖JZ〗〓〓〓〓〓〓〓〓〓〓〓〓〓〓〓〓第二天,傅邪真从艳梦中醒来,脸上仍挂着邪邪的笑容。 侧身望去,身边的铁蝠娘犹沉睡未醒,雪白的玉腿仍架在他的身上,在残灯的照耀下,散发着妖艳的诱惑。 傅邪真忍不住就想伸手摸去,却猛地醒警过来,暗道:“我怎能如何贪恋女色,师父若是知道此事,不知该如此心疼。” 他忽然发现,以前那个傅邪真的影子,仍在时时地影响着他,令他无法随心所欲。 他无法说出这种感觉是好是坏,只因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傅邪真,还是任天王。 他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上纠缠下去,猛地一拍铁蝠娘的玉腿,笑道:“蝠娘,该起床了。” 铁蝠娘蓦地醒来,脸上仍挂着浓浓的春意,玉臂伸了过来,揽住傅邪真的虎腰,腻声道:“再睡会儿吗,人家还想要。” 傅邪真已站起身来,道:“铁蝠娘,祢莫忘了,我还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做。” 铁蝠娘暗暗心惊,从傅邪真不容辩驳的口气中,她感到自己在他面前,仍像以前那样软弱无力。 从房中走出,铁蝠娘依然走在前面,若无人引导,傅邪真是无法走出这个迷宫的。 傅邪真眉头皱了皱,很快意识到,山洞中千曲万折的迷宫将是他营救李烟儿的最大障碍。 他早已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李烟儿救出,以完成自己对师姐的承诺。 他故意轻轻一叹,道:“蝠娘,洞中的路这么难走,我以后若来看祢,想偷偷地走进祢的房间,给祢一个惊喜,那可不太容易做到了。” 铁蝠娘此时全部的身心都沉浸在昨夜的欢愉之中,闻言毫不犹豫地道:“其实这些迷宫也很简单,只是按照奇门八卦的方位排定而已。” 傅邪真惊道:“难道祢发现这个洞时,这其中的路就已按八卦排列吗,大自然的力量竟如此伟大?” 铁蝠娘笑道:“那倒不是,我发现这个洞时,洞中的道路只是略具八卦之形而已,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山洞变成这个样子。” 傅邪真轻搂铁蝠娘的娇躯,由衷地道:“我的蝠娘可真是能干。” 能得到情郎一赞,铁蝠娘浑身的毛孔都似被熨过一般舒畅,道:“我给你一张地形图,你细心钻研,不久就可熟知地形了。” 她果然取出一张图来,交给了傅邪真。 傅邪真满不在乎地接过图来,随手放进怀中,心中暗暗庆幸。 他知道铁蝠娘对自己之所以毫不防备,皆因她潜意识中,仍将自己当做任天王。 走到潭边时,七婆婆陪着琴真已在水潭边等候多时,从琴真红肿的双目来看,昨夜,她一定在醋意的煎熬中而无法成眠。 她身上仍是赤裸着,不过手上却有一个油布包袱,看来其中是铁蝠娘送给他们的衣衫了。 傅邪真含着促狭的心情,微笑道:“琴姑娘,昨夜睡得好吗?” 琴真不无嗔怒地道:“哪有你睡得好。” 傅邪真话刚出口,心中就微感惊讶,暗忖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会丝毫也不体谅别人的心情,莫非又是任天王的灵魂在我身上作怪。” 铁蝠娘已准备停当,走了过来,琴真惊讶地发现,她的神情与昨日相比,真可谓判若两人,难道一场情事,对女人的影响,竟是如此之大。 铁蝠娘对傅邪真道:“我先送琴真姑娘出去,再来送你。”说话时媚眼流波,浑不似以前那个冷漠如冰的女人。 傅邪真点了点头,铁蝠娘已与琴真入水,游向那深深的水下通道。 水婆婆忽然道:“傅邪真,你可知琴真对你的情意究竟怎样吗?” 傅邪真此时心中毫无害羞之情,从容道:“看起来,她应该很喜欢我。” 七婆婆道:“你莫忘了,她是花问奴的徒儿,花问奴极喜欢控制别人,她派琴真来找你,绝不是仅想帮你。” 傅邪真耸然一惊,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七婆婆道:“你是圣教教主,作用何其之大,花问奴若控制了你,就等于控制了三皇五帝等圣教众位高手。” 傅邪真道:“既然如此,祢们为何要放她走?” 七婆婆道:“她虽是花问奴的徒儿,然而花问奴想令你成为圣教教主的念头与我们同样急迫,是以,在很大程度上,她会尽力帮助你的。” 傅邪真笑道:“原来祢们只是想利用圣宫的力量使我早日成为真正的教主。” 七婆婆道:“不过你仍需小心,花问奴的控制欲望与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傅邪真轻轻笑道:“那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 七婆婆意味深长地一笑,道:“若是换了昨天,我对你的话绝不会相信,然而今天就不同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被她控制。” 傅邪真道:“何以见得?” 七婆婆道:“难道你自己还没有觉察得出吗,在你身上,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甚至觉得,任天王又回来了。” 傅邪真惊讶她的目光之犀利,道:“婆婆,事实上我也知道我变化极大,祢可知这是什么缘故?” 七婆婆道:“你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任天王的性子脾气,行事方法,无不潜藏在你的心中,一旦有机会,就可破茧而出,昨天你身中赤蝠之毒时,原来的自我已衰退到了极点,另一个自我就趁虚而入了。” 傅邪真道:“原来的自我,另一个自我?” “不错,你这十八年来所受的教育,所经之事,构成一个原我,而任天王则是另一个自我,这就好比两个人在同一个身子里并存,身子究竟听谁的意见,就看谁的控制欲望更强烈了。” 傅邪真暗暗吃惊,道:“我的原我,又怎是任天王的对手,这么说,我以后会渐渐变成任天王?” 七婆婆道:“这是不容置疑之事,等你得到五大神器,原我就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傅邪真心中忐忑难安,对不测的未来充满了恐惧,然而又不乏期待。 忽听水花声响,铁蝠娘已跃出水面。 傅邪真向七婆婆抱拳道:“七婆婆,只好改日再受祢的教诲了,以后有时间,我定会常常来看祢的。” 七婆婆欣慰地一笑,道:“你以后只要能对蝠娘好一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傅邪真刚想入水,铁蝠娘娇嗔地道:“你就这么急着走吗,人家刚刚出水,还没有喘口气呢。” 傅邪真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要不要我为祢渡口气过去。” 铁蝠娘吃吃笑道:“渡气的机会多着呢。” 她一拉傅邪真,两人同时跳进水中。 还没有进入通道,铁蝠娘的樱唇就凑了过来,将傅邪真的嘴唇吻得严丝合缝。 傅邪真尽情品味着那两片柔软,同时双手不失时机地在铁蝠娘身上摸摸捏捏。 铁蝠娘急得咬住他的嘴唇,双目故作凶狠的神情来。 傅邪真暗感好笑,然而却仍是没有停止的意思。 铁蝠娘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似忍无可忍地道:“讨厌,再这样下去,我怎能带你过去。”在水中说话,声音仍是清楚,只是多了些水泡罢了。 傅邪真笑道:“那可怎么办,我一触到祢的身子,就忍不住了。” 铁蝠娘无奈地道:“小无赖。” 傅邪真道:“最好祢将这种潜水之法传给我,那么我们以后在这条通道中,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铁蝠娘欣喜地睁大了秀目,道:“这可是个好主意。” 她拉着傅邪真回头,重又回到水潭,只因经过刚才那番折腾,空气消耗太多,只得再重新吸一口气。 七婆婆见两人去而复返,正感惊讶,然而看到两人如扭股糖般绞在一起,会心一笑,离水潭而去。 铁蝠娘出了水面,神情严肃无比,浑没有刚才的嬉笑之情。 她沉声道:“我传你的潜水之法除了能够潜水之外,亦是铁蝠门的内功心法之一,你不是本门弟子,我本不该传功于你的。” 傅邪真叹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算我没有说过吧。” 铁蝠娘忍不住笑道:“讨厌,你知道人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体会到蝠娘的苦心罢了。” 傅邪真道:“蝠娘,非要我发誓,祢才会相信我吗。” 他果然绷紧了面孔,正色道:“傅邪真今日对天发誓,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视蝠娘为敌,若违此誓,天……” 不等他说出恶毒的誓言来,铁蝠娘已惊呼一声,捂住他的嘴巴,柔声道:“蝠娘信了,信了,以后不管是认真还是开玩笑,都莫要拿自己赌咒,我可不想让任何恶毒的语言与你牵扯在一起。” 傅邪真暗暗感动,铁蝠娘对自己果然是用情极深,虽说,她只是将自己当作另一个人,然而,谁又能说,任天王不是自己呢? 他握住铁蝠娘的手,真诚地道:“蝠娘,祢对我真好。” 铁蝠娘柔柔地一笑,道:“其实潜水之法又叫潜龙正心术,是天下最奇特的心法之一,习得此法后,不光能在水中呼吸,对体力与内力的恢复,也有极快的促进作用。” 傅邪真惊道:“世间竟有这种奇功?” 铁蝠娘道:“人的呼吸分为外循环与内循环,外循环是人天生就会的,就是人与外境空气的循环,这不是潜龙正心术的范围。” 傅邪真道:“那么内循环可就是体内气息的循环吗,就如真气游走任督二脉一般?” 铁蝠娘格格笑道:“你虽然聪明,却只说对了一半,潜龙正心术首先能将体内的气息尽量地利用,绝不允许有一丝的浪费,简单来说,你我吸进同样的空气,我支撑的时间却比你久得多了。” 傅邪真道:“这个道理不算复杂,很容易明白。” 铁蝠娘道:“如果你能将潜龙正心术练至最高的境界,就会惊讶地发现,除了能尽量地利用空气外,真力也可大大地节省。” 望着傅邪真充满疑问的面容,铁蝠娘笑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你现在能用五成的真力击碎岩石,那么练成此术后,就只需一成的内力了,或许还更少些。” 傅邪真大喜道:“这样一来,对敌的时候,岂非可以少用很多力气。” 铁蝠娘笑道:“不错,就算对手的内力远比你高,但是拼到最后,说不定他的内力反而不如你了。” 傅邪真拍手笑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何七婆婆与我对战时,看起来丝毫没有用力,然而爪到身上,却觉得压力奇大了。” 铁蝠娘道:“七婆婆对潜龙正心术的应用的确已到了极点,哪怕她只是轻轻一弹指,就能敲断猛虎的骨头呢。” 傅邪真忽地道:“这么说来,蝠娘能借助铁翼在空中飞行,也得益于潜龙正心术了。” 铁蝠娘嫣然一笑,深以情郎的智慧而感到欣喜,道:“你的确是不世的奇才,这么快就想到这个问题,不错,正因为我能控制住空气,所以才能很容易地在空中飞行。” 傅邪真道:“不过,就算我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空气,若是水道极长,再节省的用法,也会消耗殆尽的,这可该怎么办?” 铁蝠娘笑道:“问得好,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证明,你对此术已完全理解了。” 她解释道:“其实,潜龙正心术最奇妙的用途就在此了,吸收空气原本只有鼻口呼吸一个途径,然而练过潜龙正心术的人,却能使气肤也能吸入空气。 傅邪真惊讶地道:“这样一来,人岂非就如鱼一般?” 铁蝠娘道:“只怕比鱼还要高明。” “这是什么道理?” “鱼只能在水中呼吸,而本门弟子,却能在沙尘、泥土中这样困难的环境下,也能呼吸。” “哦?” “不管是在任何环境中,空气都是存在的,潜龙正心术的要诀,就是利用肌肤极细小的孔洞,将空气吸进体内,而泥土、水,这样的东西,却是无法从肌肤的小孔中进来的。” 傅邪真恍然大悟,道:“难怪祢在水中时,能源源不断地向别人渡气,原来这并非因为祢吸入的空气较多,而是因为祢可不断地吸气。” 铁蝠娘道:“正是这个道理。” 傅邪真坏笑道:“那为何刚才我们在水中时,祢却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铁蝠娘一捏傅邪真的大腿,嗔道:“都怪你啦,害得人家心中大乱,又怎能从容地施展正心术。” 傅邪真痛得呲牙咧嘴,慌忙求饶道:“我再也不敢了,蝠娘饶了我吧。” 铁蝠娘怎舍得再捏,早已放开手来,轻轻抚摸痛处。 她将潜龙正心术的要诀细细说来,傅邪真天质极高,只听了一遍就牢牢记住。 他试着入水默运心法,胸中的空气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只是用肌肤来吸收空气,却还是不能。 他慢慢地伸头出了水面,沮丧地道:“蝠娘,我真是好笨,体内的空气的确可以很好地利用了,可是却无法用肌肤呼吸。” 铁蝠娘惊讶地道:“老天啊,你只是刚刚练习,就想用肌肤呼吸,这实在是太贪心了,人家可是花了十年的光阴,才学会此术的。” 傅邪真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程度,仍无法独自通过水道,更别提带着一个人通过了,难免露出苦恼之色。 铁蝠娘道:“不用着急,练过几次后,就可运用自如了。” 傅邪真故作苦恼地道:“可惜今天无法在水中与祢亲热了,令人好不遗憾。” 铁蝠娘格格笑道:“何必非要在水中,在岸上就不行吗?” 傅邪真暗叫糟糕,慌忙潜入水中,向通道游去。 正文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17:00本章字数:14177) 铁蝠娘怕傅邪真有失,也慌忙跟了上去。 潜到中途时,傅邪真感到气促起来,他向铁蝠娘示意,铁蝠娘迫不及待地吻住他,为他送过气来。 傅邪真这次没有再趁机揩油,两人一路无事,渐渐到了外面的那个小溪。 琴真已在岸边等了多时,一副气极败坏的样子,傅邪真却故意吻着铁蝠娘,一直到出水时,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琴真心中虽是恼怒,却只好装作看不见,她此时已穿好了衣衫,傅邪真再无大饱眼福的机会了。 傅邪真接过琴真递来的衣衫穿好,从衣衫递过来的刹那间,他已可感觉到琴真的怒气。 他故作不知,望着天空道:“铁蝠娘,这里四面环山,我以后若是想祢时,可怎么进来。” 铁蝠娘心中欢喜之极,道:“其实这群山之中,仍有一个暗道可以通行的,你以后从暗道里进来就好了。” 傅邪真的本意是想骗她的铁蝠衣,见她这样说,只好休了此念。 随着铁蝠娘来到山脚,铁蝠娘拔开一堆乱草,果然现出一个洞口来。 铁蝠娘道:“你们顺着这个洞口出去,就能到达外面的山路了,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们了,你们自行出去吧。” 傅邪真道:“好啊,蝠娘,原来祢竟这么不相信我,还有事情瞒着我。” 铁蝠娘笑道:“我做的事情,只能对你有利,你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一场热闹好瞧。” 傅邪真知她不会说出,也不想勉强,免得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于是装作恋恋不舍的样子,道:“蝠娘,我这就要走了,祢好好保重。” 铁蝠娘也滴了几滴眼泪,道:“快走吧,否则我可真舍不得你走了。” 傅邪真与琴真走进那条通道,琴真一直一言不发。 傅邪真看了看四周,道:“原来这条通道穿山腹而过,大自然的力量,可真是神奇。” 琴真冷笑道:“傅公子的魅力,似乎也可用神奇二字来形容呢。” 傅邪真早就等着她来发难,微笑道:“这句话好像并不是夸我。” 琴真道:“你还需要人夸吗,真是好大的本事,轻轻松松地,就将一个半老徐娘摆平,别人怎有这样的本事。” 傅邪真笑道:“原来祢在吃醋。” 琴真怒道:“谁吃你的醋,你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傅邪真深知口舌之争,永远分不出你长我短,虎臂一伸,已将琴真搂在怀中。 琴真急怒道:“你想干什么?” 傅邪真笑道:“昨日真是糊涂,竟没能好好享受祢这个小美人,今天绝不能再放过了。” 说话间,嘴唇已轻轻吻住琴真的耳垂。 琴真刚想动怒,然而耳垂被吻,身子顿时软了下来,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有气无力,道:“你就知道欺负人家。” 傅邪真道:“还不知谁欺负谁,昨日究竟是谁骑在谁的身上?” 琴真见他提起前事,耳朵发热,腹中更升起一团热火来,情不自禁倒在傅邪真的怀中。 傅邪真趁势大饱手福,已探进她的胸膛中。 琴真昨夜虽承雨露,然而那时只顾着为傅邪真驱毒,怎及得上今日心中毫无顾忌,可以大肆销魂,玉臂不知不觉,已将情郎抱住。 傅邪真偏偏却在这时,将她推了开来。 琴真又是着急,又是奇怪,道:“你怎么了?” 傅邪真暗笑道:“我若是事事都随祢的意,以后岂不是被祢吃得透透。” 他沉声道:“琴真,我固然想与祢销魂,可是想起烟儿来,却又觉得心中有愧了。” 琴真轻轻叹道:“你一会儿邪里邪气,一会儿又侠肝义胆的,现在我可弄不懂你了。” 傅邪真道:“若不是烟儿,祢早己伤重不治,而昨天没有烟儿在,我更不会与祢有这段情缘,说不定我早已毒发身亡了。” 琴真皱眉道:“难道你忘了蝠娘怎么说吗,烟儿身怀奇功,对你成为教主,将是个大大障碍。” 傅邪真暗道:“鬼才想当什么教主,我救出烟儿后,就回山向师父请罪,那个教主,谁想当谁就当吧。”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对琴真说,他正色道:“琴真,不管烟儿以后会对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然而有恩必报,是一个人的起码原则,若是我只顾着自己,就算当了教主,也没有人信服的。” 琴真无奈,只得道:“可是祢救出烟儿后,岂非就要与铁蝠娘反目成仇,平白树了一个大敌。” 傅邪真对此早有算计,笑道:“祢放心吧,蝠娘就算会生气,终究会原谅我的,当然,我也不能做的太过份,最好是能不知不觉地将烟儿救出,以免伤了和气。” 琴真叹道:“这样也好,只是七婆婆的武功,不亚于铁蝠娘,你又有几分把握在不与她动手的情况下救出烟儿。” 傅邪真道:“烟儿身怀御舞门的奇技,只需解开她的穴道,只怕七婆婆也要受她的控制,如今铁蝠娘又不在洞中,正是绝好的机会。” 琴真道:“御舞门奇功,我也曾听师父提起过,她说此法能否有用,全看对方内力高低,你莫忘了,天心大师就不受烟儿控制。” 傅邪真道:“虽说如此,此事仍有几分把握。” 琴真道:“就算烟儿能救出,可是那条长长的水道又怎么过?” 傅邪真笑道:“我早有准备,已骗得铁蝠娘传我潜水之法,我刚才在水中试了试,已可通行无碍了。” 琴真无奈地道:“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不管能否救得了烟儿,可一定要回来。” 傅邪真道:“现在我只是担心,等我回来时,祢又不知哪里去了,就像上次一样。” 琴真听出他话中的关切之意,心中大为感动,道:“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的。” 傅邪真暗暗松了口气,然而心中难免有些狐疑,琴真对他的好,究竟是发自内心,或许是仅仅因为花问奴的授意? 他在琴真脸上轻轻一吻,出了山洞,回到那条小溪边。 当他脱衣入水之后,明白一个极大的考验将要来临了。 他不过刚开始练习潜龙正心术,又怎能通过这条长长的水道,更别提带着烟儿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用肌肤呼吸,营救烟儿的行动,将会完全不可能。 若是换了从前,他早已放弃,甚至心中根本不会产生那种荒唐的念头。 然而,他现在已不是以前的傅邪真了,他有信心接受任何一个挑战。 现在,他最大的对手,就是他自己。 他慢慢地潜入水中,潜龙正心术立刻开始运行。 是的,胸中的空气,他已能自如地应用了,在水中潜行的时间,已大大超出普通人,然而这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铁蝠娘用了十年时间才练成肌肤呼吸之术,傅邪真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有迎接巨大的挑战时,那种极为刺激的兴奋。 “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练成肌肤呼吸之术。” 潜龙正心术的口诀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用肌肤呼吸的关键在于肌肉的收缩,随着肌肉有节奏的收缩,空气就可渗入肌肤,进入体内。 显然,这个方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因为人天生下来,对肌肤的控制远不如对嘴巴、手指般控制那样灵活。 这种天生的缺陷,只有通过后天不断的苦练才能达到,想一步通天,是绝不可能的。 傅邪真数次入水,又数次因空气用尽而不得不浮出水面,他的全身肌肤已因过度用力而变得酸痛无比,体内的空气,却丝毫没有增多的迹像。 他非常明智地决定放弃这种徒劳的练习,他必须找到一种捷径,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达到目的。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有的念头是非常荒唐可笑的,可以立刻排除,有的念头似乎已靠近目标,然而细细想来,却是绝难行得通。 他出洞时还是清晨,现在却已是中午了。 铁蝠娘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谁也拿不准,看来他的时间已远远不够了。 傅邪真越想越着急,忍不住一拳击向水面,大叫道:“老天爷,你为何不能帮帮我?” 这一拳含愤而发,力量极大,平静的小溪顿时水花四溅,陷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周围的水流急速地涌了过来,一片浮在远处的树叶旋转着飘了过来。 傅邪真心中一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树叶,面孔因兴奋而变得通红。 他忽然大叫一声道:“我找到了!” 树叶之所以能够飘来,是因为水的流动,而水之所以流动,是因为他一拳下去,令拳下的水流向别处,此处的水就形成了空白,那么,别处的水自然会吸引过来。 水,总是往低处流的。 同样的道理,如果他能令体内形成空白,体外的空气是否就能流进体内呢? 答案是肯定的,空气如水般亦可以流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他很快想到,当人肺部的空气用尽时,为何空气却没有流进来呢? 很显然,这是因为体内与体内的压力尚没有相差到绝对大的地步。 他必须在体内造成强大的真空。 他立刻潜入水中,将体内所有的真气都凝聚于丹田,这样一来,四肢百骸的真气尽被抽了个空。 然而,体外的空气丝毫没有吸进身体的迹像。 还是不行? 傅邪真并没有放弃,他知道自己已找到一条捷径,现在只需再找到正确的方法罢了。 必须将潜龙心法完全应用,才能达到目的。 是了,潜龙心法的要诀是将内力运用到极限,也就是说,哪怕只是微小的内力,也能达到强大的力量。 若是以将潜龙心法为基,再将内力逆运,又会达到什么效果呢? 他试着将真气在体内逆行流动,再将潜龙心法发挥到极致,他赫然发现,肌肤上立刻产生大量的气泡,这就表明,外面的空气果然被体内强大的吸力吸进来了。 傅邪真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他真的创造了奇迹,用另一种方法令肌肤产生了呼吸的作用。 只可惜,在水中他不能放声大笑,不过这并不能抑制他以极度兴奋的心情游向那条长长的水底通道。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空气细微却又源源不断地被吸进体内,而胸中的空气,似乎像永远也用不完似的。 只可惜通道太短了,在傅邪真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他己看到前面的光线了。 他尽量放慢了速度,无声无息地潜入水潭之中。 透过清澈的水面向上望去,潭边空无一人。 是的,这条水下通道是一个极有利的保护,洞中的人从不会担心有敌来袭。 傅邪真轻手轻脚地上了岸,快速走进离他最近的房间。 房中一位赤身的少女丝毫没有令傅邪真感到惊慌,他轻轻地跃了过去,嘴唇其准无比地吻住少女欲呼的嘴唇。 少女本来一对惊恐的双眼在看清傅邪真的面目时,渐渐地平静下来。 傅邪真也认出了她,她正是那位丰满少女,小玲。 看着小玲目中渐露的笑意,傅邪真确定她不会呼喊,于是慢慢地放开双唇。 小玲吃吃笑道:“你可真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呢。” 傅邪真笑道:“祢怎知我不是坏人?” 小玲笑道:“不要瞒我了,现在洞中谁不知道你是夫人的情郎呢,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捕获夫人的芳心。你为何又回来了,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吗?” 傅邪真道:“难道我就不能来找祢吗?” 小玲叹了口气,道:“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身为圣教教主,又怎能看得上我这个小丫头。” 傅邪真明白,必须尽快地征服她,才能顺利地完成救人的任务。 他的贼手慢慢抚摸上小玲的丰乳,邪邪地笑道:“教主也是人,只要是人,谁能抵抗这对尤物的诱惑?” 小玲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少女总是充满幻想,何况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是极为自信的。 谁说乌鸡不能变凤凰? 傅邪真似乎已看透她的心思般,他必须让小玲的美梦继续做下去。 脸上露出痴迷而贪婪的神情,贼手在小玲的身上大肆活动开来。 不可否认,少女的身体的确与少妇远远不同,那种光滑与细腻,是少妇远不能相比的。 小玲低声地呻吟着,她无法抗拒这种被抚摸的快感,何况经手人又是夫人的情郎。 那种偷情的刺激远比任何事都能令人兴奋。 傅邪真漫不经心地享受着面前的少女身体,心中暗道:“铁蝠娘对我极好,我绝不能对她的属下用任何的暴力,看来,我必须将小玲完全控制,才能令她替我做事。” 这又是一个小小的挑战,不过程度远远及不上刚才的自我挑战。 小玲很快就胡言乱语起来,似乎神智已完全被她体内的情欲控制。 傅邪真趁势道:“小玲,祢知道烟儿姑娘被关在哪里吗?” 正沉浸在极度欢悦中的小玲忽地警醒过来,惊道:“原来你回来的目的,是想救烟儿?” 傅邪真心中猛醒,暗道:“我对自己的能力可瞧得太高了,小玲对铁蝠娘的敬畏,远大于她自己的情欲要求,看来,只靠控制她身体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然而,他已为这场游戏定下铁的规则,就是绝不能使用暴力。 傅邪真暗暗吸了口气,好让大脑清醒一些,小玲仍是满面狐疑地望着他,目中已有一丝警惕。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我与蝠娘打了个赌,我赌自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救出烟儿,当然蝠娘是不信的,她送我进来后,正等在外面瞧我的笑话呢。” 小玲目光的警惕之色立刻消失,显然她已相信傅邪真的话。 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没有夫人的帮助,谁也无法进入这里,她根本想不到,也绝不可能相信,傅邪真已学会了肌肤呼吸之法。 小玲格格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能独自进来呢,不过,你还是认输吧,你绝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救出烟儿的。” 傅邪真一怔,道:“何以见得?” 小玲调皮地一笑,道:“最起码,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傅邪真哈哈一笑,颇为欣赏小玲的智慧,他在小玲的胸膛上重重一吻,道:“祢不算,祢已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小玲兴奋地脸庞发红,少女的心总该有个归属,又有谁比傅邪真更合适呢。 就算不能真正成为他的女人,能常常在他的怀中扭动娇躯,也是极大的诱惑呢。 小玲喜滋滋地道:“好吧,我就帮你一个忙,不过,我只能指出烟儿姑娘的房间,能不能救她,可就全在你了。” 傅邪真立刻取出蝠娘交给她的地图,小玲一见,最后的疑心也荡然无存。 如果这不是一场游戏,夫人怎会将洞中最大的秘密交给傅邪真呢。 她指着一处所在道:“这就是烟儿姑娘的房间了,不过,你可要小心,七婆婆就住在她的旁边,能不能过她这一关,才是最大的考验。” 傅邪真抑制住喜悦的心情,将烟儿的方位牢牢地记在心中,道:“祢放心吧,我一定能想出骗过七婆婆的方法。” 小玲道:“你可不要太自信,洞中有三十八名弟子,每个人的武功都算不错的。而你,在靠近七婆婆之前,要经过三处弟子的房间呢。” 傅邪真笑道:“我又不想与她们交手,只是偷偷溜过她的她们的房间而已。” 小玲道:“你莫要忘了,夫人叫做铁蝠娘。” “这又有什么道理可说?” “蝙蝠可算这世上耳目最灵敏的动物了,就算天色极黑,它们照样能找到猎物,而夫人的大部分武功,就是据此而来的。” 傅邪真道:“这有什么,我从她们的房间经过时,她们必定以为是洞中的姐妹了。” “你可莫小看她们,须知男子的心跳、呼吸与女子是绝不相同的,简单地说,女子的心跳要快上许多,只从这最细微的差别,她们就能分清敌我了。” 傅邪真暗暗吃惊,道:“那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能不能通过她们的房间,全在于你自己了,我只能告诉你,任何一种声音,哪怕是心跳,她们也能在一丈内感觉到呢。” 傅邪真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七婆婆就更厉害了,是不是?” “那是当然,十丈内的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七婆婆的耳目,而从图上可知,七婆婆的房间,正处在最狭小的地方,她门前的通道可只有三尺而已。” 傅邪真虽还没有到心灰意冷的地步,信心仍是受到不小的打击。 小玲忽地狡黠地一笑,道:“不过,你也并非没有机会?” 傅邪真喜道:“好小玲,祢快对我说吧。” 小玲吃吃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傅邪真凝目望去,小妮子已目送秋波,丰乳高挺,一派春情勃发的情景。 傅邪真苦笑不已,这场情战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他猛地压住小玲,立刻展开最猛烈的快攻。 一场鱼水之欢变成了战斗,只是这场战斗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JZ〗〓〓〓〓〓〓〓〓〓〓〓〓〓〓〓〓从小玲的房中出来,傅邪真向烟儿所在地悄悄地前进。 所有的困难,他都了然于胸,不过机会却仍是有的。 小玲在事后说:“蝙蝠都是昼伏夜出的,洞中的人大多也有蝙蝠般的习性,你唯一的机会,就是祷告上天,她们仍在睡梦之中。” 傅邪真进来时,外面已是黄昏了,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极短的一点了。 他向洞中深处走去,依照地图的指点,很快就到了第一道关口。 前面是一个宽不过五尺的通道,而通道的右侧,就是几名女弟子的房间。 如果依小玲所说,她们能很轻松地听出自己的心跳、呼吸,那么这道关口是绝对无法通过的。 傅邪真早有准备,立刻闭住了呼吸,只以肌肤来与外界的空气构成循环。 呼吸的问题是可以解决,那么心跳呢? 傅邪真已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内力迫使心跳加速跳动。 不是说女子的心跳总是比男子略快些吗,或许这个方法能瞒天过海。 不管怎样,傅邪真只有赌一赌了。 他深吸一口气,已做好了准备工作,然后轻盈地向通道走了过去。 老天,这可是极为惊险的情景,虽没有刀光剑影,却远比任何战斗都令人心慌。 心脏几乎不必动用内力,就已激跳不已了。 右侧的房中,没有传来丝毫的异样,傅邪真走出了很远,才敢确定,自己终于过了这一关。 剩下的两个关口就不太困难了,傅邪真依法炮制,又简单地通过了。 他取出地图,想再次确定一下七婆婆的位置。 这一关,可是难过之极,七婆婆的耳力定比弟子们高得多,而铁蝠娘早有严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烟儿姑娘。 他意图假冒洞中弟子通过,看来也是行不通的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慵懒的声音喃喃地道:“下次睡觉前,再也不能喝这么多水了,唉,真是麻烦。” 傅邪真暗暗叫苦,想不到临到紧急时,竟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泡尿,居然就能改变局面。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真是尴尬之极,欲往前去,已进入七婆婆的感受地域,而站着不动,那名少女必将会撞见自己。 无计可施之时,他猛地抬头,看见洞壁上端,有一个小小的凹处,似可藏身。 傅邪真大喜之余,却又深感头痛起来。 自己纵可一跃而上,然而带起的风声,必定会惊动正往这里来的少女。 脚步声已越来越近,只需少女走过弯道处,自己就再也无法藏身了。 这又是一个小小的挑战,傅邪真只能胜不能输。 他情急生智,双掌已紧贴住洞壁,同时令内力倒流,掌心顿时生起强大的吸力来。 他虽从未学会壁虎游墙功,然而他却能以大智慧,在刹那间悟到此功的心法。 双掌交错而上,眨眼间,身子已嵌在那个凹槽之中。 一位哈欠连连的少女恰在此时转过那个弯道,向前面的厕所去了。 傅邪真耐心等待,用不了片刻,少女又转了回去,一场危机,总算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他缓缓爬下来,觉得手心尽是汗水。 虽说如此,刚才那场变故,却令他对骗过七婆婆信心大增,他深深相信,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绝没有做不到的事。 然而,他忽地感到身后有气流在异样地流动,急忙转过身来时,七婆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傅邪真此时的心情,真可谓羞愤欲死,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想不到仍是功亏一篑。 他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七婆婆,不禁低下头来。 七婆婆不喜不怒,只是淡淡地道:“随我来吧。” 傅邪真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随着七婆婆走进一间房中。 房中赫然端坐着一人,正是铁蝠娘。 傅邪真暗暗叫苦,若只是一个七婆婆,他也许还能以花言巧话蒙混过关,如今再加上一个铁蝠娘,又叫他如何应对。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铁蝠娘的脸上绝没有一丝愤怒失望之情,反而盈盈地尽是笑意。 傅邪真心中一动,昂然抬起头来。 铁蝠娘拍手笑道:“邪真,你见到我,为何不觉得惊奇呢?” 傅邪真笑道:“我一见到蝠娘,就知道邪真上了祢的恶当,中了祢的圈套。” 铁蝠娘笑道:“不错,我早已料到你会来,你若是不来,我定会失望之极,而现在你真的来了,蝠娘却是惊讶万分。” 傅邪真奇道:“蝠娘这种说法,倒令邪真深感惊奇了。” 铁蝠娘的玉容洋溢着异样的兴奋之情,道:“以任天王的性子,他若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因为任何缘故而改变,是以,我知道你既已下定决心想救烟儿,必会前来的。” 傅邪真道:“那祢见我来了,为何又会惊奇?” 铁蝠娘更加欣然地道:“你得授潜龙心法,只是短短的时间,然而却能通过那条水道,足以证明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肌肤呼吸之术,你有如此天份,简直比昔年的任天王还要高明,蝠娘又怎能不欣喜呢?” 傅邪真心中大为感动,喃喃道:“蝠娘,祢对我可真是太好了,这世上除了师父,还从没有人为我如此开心过。” 铁蝠娘柔声道:“我一心只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任天王,这不光是我的私愿,圣教上下,更是全指望你一人了。” 七婆婆微笑道:“婆婆相信,邪真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你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悟出肌肤呼吸之法也就罢了,能欺近如此之近,而令婆婆不知,才是最了不起的。” 傅邪真不知是高兴还是羞愧,铁蝠娘却忽地脸色一沉,道:“不过,蝠娘虽知你的苦心,然而烟儿姑娘却是万万不能离开这里的,她将会对你产生的影响,将是不可低估的。” 傅邪真道:“蝠娘的好心,邪真怎能不知,然而,烟儿姑娘,我却是一定要救的。” 铁蝠娘与七婆婆的眉头已经皱起,明显带着不快。 傅邪真微微笑道:“蝠娘,七婆婆,祢们一心想让我成为圣教教主,那么祢们可知道,祢们对我所做的事情,就像是将我当作一个孩子一般,试问,我在这样的用心呵护下,又怎能成为君临天下的教主。” 铁蝠娘皱着眉头道:“难道我们处处为你考虑,居然错了吗?” 傅邪真道:“对错邪真不敢妄测,然而,身为圣教教主,必定要经过大磨难,大挫折,百死一生,才能磨练出铁一样的意志,超人一等的武功,若是怕烟儿姑娘会对我产生影响,而将她困在这里,那么,以后邪真遇到的每一个挫折,蝠娘与婆婆是否都将为我解决呢?” 这番话,说得铁蝠娘与七婆婆默然无语。 过了良久,铁蝠娘的目中涌出泪花,轻泣道:“邪真,你现在越来越像任天王了,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否早已变成了任天王。” 七婆婆道:“邪真,你说的的确极有道理,若是连烟儿这小小的一关都不能过,又怎能成为君临天下的圣教教主,老身做主,就将烟儿与凌公子一并还给你吧。” 傅邪真深深一揖,道:“多谢婆婆明白了邪真的苦心。” 铁蝠娘笑骂道:“光知道谢婆婆,难道蝠娘就不能明白你吗,就不该谢吗?” 傅邪真笑道:“婆婆虽是自家人,然而又怎及蝠娘与我的亲密,难道祢我之间,还需要言谢吗,那岂不是太见外了。” 一番话说的铁蝠娘心花怒放,道:“好一张蜜嘴,任天王以前,可没有你这样会说话。” 七婆婆极为识趣,道:“我这就将烟儿姑娘带来,唉,以后的事情究竟如何,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刚刚走出房间,铁蝠娘已扑进傅邪真的怀中。 傅邪真轻抚着她的香肩,刚想上下其手,忽觉铁蝠娘肩头抽动,已轻轻哭泣起来。 傅邪真惊讶地道:“蝠娘,这是怎么了?” 铁蝠娘轻叹道:“唉,蝠娘一想起你以后将要经受的苦难折磨,就忍不住要流泪,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成为真正的魔教教主,可是天下最难的事情。” 傅邪真心中也是柔情涌动,禁不住将铁蝠娘紧紧拥在怀中,柔声道:“蝠娘,我真不知该怎样感激祢为我做的一切。” 此时他浑没有情欲之念,只是对怀中的女人生起无比的敬重与爱怜。 就算是亲厚如师父,只怕也没有蝠娘对自己这样关怀备至,细微入发。 铁蝠娘道:“我可以放烟儿出去,不过,你必须发誓,绝不能与她产生肌肤之亲。” 傅邪真道:“蝠娘这样要求我,也是为了邪真好,邪真怎能不知好歹,而让蝠娘失望。” 随着脚步声响,铁蝠娘无奈地放开了傅邪真,恢复了平时冷漠的神情。 李烟儿皱着眉头,站在了门口,见到傅邪真时,脸上又惊又喜,若不是强自忍住,泪水只怕就要涌出来了。 傅邪真道:“烟儿,我们该走了。” 李烟儿几乎不敢相信地道:“邪真,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 说话间,又惊又惧地望了铁蝠娘一眼。 她一个人被关在阴森森的房中,心中不知道有多么害怕,如今恶梦忽然间就已醒来,让她又怎敢相信。 傅邪真不愿让她知道的太多,而徒添她对铁蝠娘的仇恨,笑道:“当然是真的,铁夫人还特意做了件衣衫,给祢出去穿呢。” 他这句话,既解除了李烟儿的惊惧,又给铁蝠娘出了个小小的难题。 铁蝠娘既已准备将烟儿长期关在这里,又怎会替她准备衣衫? 铁蝠娘嗔怪地望了烟儿一眼,道:“烟儿的衣衫,可不太容易准备,她的身材那么好,再漂亮的衣衫,只怕也配不上她呢。” 她既知傅邪真有意为她化解自己与烟儿的仇怒,自然只得领情,转身去为李烟儿准备衣衫去了。 傅邪真轻抚李烟儿的纤腰,并肩走了出去,李烟儿这才知道自己真的可以出去了,神情又是欢喜,又是担心,生怕到了最后一刻,铁蝠娘会改变主意。 等傅邪真走到潭边时,七婆婆拿着一件衣衫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凌小初,铁蝠娘却没有来。 傅邪真明白,铁蝠娘虽答应放了烟儿,仍是很勉强的,自不想再看着烟儿扬长而去。 他接过衣衫时,忽地感觉衣衫中有一根细管,他本不知这是何意,细细想来,却很快明白铁蝠娘的苦心。 以李烟儿的天姿国色,自己若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只怕更难摆脱她对自己的影响。 就算她并无歹意,然而她的御舞门神功,仍可极大地影响自己。 再说,李烟儿毕竟是李正源的女儿,而自己却是圣教教主,就算自己不愿当那个教主,自己一个山野村夫,又怎能配得上烟儿,那只会徒添惆怅罢了。 凌小初看见傅邪真,又惊又喜,道:“傅公子,多谢相救,凌小初此生不忘此恩。” 傅邪真笑道:“凌公子可不要谢我,铁蝠娘将你带来,只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千万不要介意。” 凌小初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傅邪真对七婆婆深施一礼,拥着烟儿进入水潭。 他将细管插进烟儿的口中,烟儿怎知这一根细管包含了傅邪真的许多苦心。 傅邪真在水中刻意地保持着与李烟儿的距离,就连烟儿无法游动时,也只是适时地推一下她的香肩,以助她前进。 李烟儿几次转脸向他望去,脸上露出惊讶不解的神情,看来,敏感的她已体会到傅邪真对她刻意的疏远。 沉默中,却有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不过通道终于还是到头了,傅邪真的脑袋浮出水面时,心中却如铅一般沉重起来。 他与烟儿,唉,还是不要再想了吧。 烟儿穿好了衣衫,默默地向前走着,她虽不知傅邪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以前那种嘻笑亲密的情景,再也不会发生了。 傅邪真复又入水,将凌小初也带了回来。 好不容易走到山洞口,琴真已惊呼着扑了过来,欣喜不已地将傅邪真紧紧抱住,叫道:“你终于把烟儿带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傅邪真勉强笑道:“祢也没有让我失望,没有再次不见了。” 烟儿默默地望着他们紧拥着,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若不是紧咬住嘴唇,只怕已会痛哭失声。 她好想问傅邪真一句:“邪真,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为何不理我?” 只是,以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又怎能问得出口。 她快速走进森森的洞中,而泪水却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流了下来。 〖JZ〗〓〓〓〓〓〓〓〓〓〓〓〓〓〓〓〓洛阳,百胜楼。 就算到了中午,百胜楼的生意也不算太好。 除了一些初次前来洛阳的客商外,几乎没有人愿意光顾这里。 答案很简单,这里厨子的手艺着实不敢恭维,除非你味觉全失,否则绝没有人愿再次光顾这里。 然而,这种情况却是无法改变的,谁都知道,百胜楼的厨子,就是这里的老板。 有许多好心人都劝他,为何不找个好厨子呢,这样生意岂非会好一些。 然而百胜楼老板会眼晴一瞪,道:“难道我的菜竟不如那些狗屁厨子,那些客人只是不懂得欣赏罢了。” 指出别人的缺点,是件很容易的事,而认清自己的缺点,却是很难做到的。 在百胜楼老板的自以为是中,生意就这样不冷不热地做下去了。 现在楼上的雅座中,难得地坐着一位客人,而性格孤傲的老板异乎寻常地陪着笑脸,笑咪咪地望着这位客人。 这位客人,赫然就是柳飘飘。 “怎么样?”百胜楼老板卜得意讨好地笑道。 柳飘飘苦着脸道:“好个屁,教主都丢了,老子干脆死了算了。” 卜得意摇着头道:“我问的是饭菜口味如何,你扯到哪里去了?” 柳飘飘大怒道:“老子正烦得要死,哪有心情品尝你他妈的饭菜。” 卜得意不紧不慢地道:“教主若是那么容易就死了,他也没有资格做我们的教主,倒是老子难得有心情尽心尽力做出一桌菜来,你无论如何,也要夸上两句。” 柳飘飘一怔,忽地大笑道:“你他妈的这句话倒是有理,教主必将君临天下,天神保佑,又怎会那么容易死。” 顿了一顿,神情稍缓,道:“至于你的菜吗,老子倒想问你一句,若是你平时都烧出这样的味道,百胜楼的生意不会那么差吧。” 卜得意冷笑道:“老子的绝技,除了圣教兄弟,谁也没有资格吃的。” 柳飘飘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将百胜楼关了?” 卜得意怒道:“老子若是关了此楼,教中的兄弟经过,谁来招待?李正源这老狗谁来监视?” 柳飘飘道:“老子说不过你,他妈的,这菜烧的还真的不错。” 他正想埋头苦吃,忽听有人笑道:“柳先生,有好吃的东西,为何不叫上我?” 柳飘飘猛地抬头,叫道:“哎呀,这个,你……” 他急忙离座,扑通一声,跪在来人的面前。 能令柳飘飘一跪,自是傅邪真无疑。 傅邪真满脸无奈地将柳飘飘扶起,苦笑道:“柳先生,我不是早已说过,以后不得行如此大礼吗?” 话音刚落,卜得意双目含泪,也跪倒在傅邪真的面前。 傅邪真大惊,道:“这位大叔,邪真怎能禁得起你一拜,快快起来。” 他看见卜得意曲身驼背,头发花白,年纪足以当自己的爷爷了,心中实感不安。 卜得意怎肯起来,哽咽着道:“教主,我终于又见到你老人家了,圣教护法,百胜刀王卜得意,拜见教主。” 傅邪真只知道三皇五帝,想不到圣教中还有护法之职,正在发怔,柳飘飘道:“教主,卜得意是刀皇太真的弟子,位列本教四大护法之职,唉,四大护法,如今仅存其一了。” 傅邪真慌忙扶起卜得意,卜得意仍是泪流不止,道:“教主,属下能够再见到你,心中就欢喜得紧,就算立刻死了,此生也不枉了。” 柳飘飘哈哈大笑道:“教主好不容易出世,正指望着我们这些老臣助他干一番事业,你又怎能偷懒去死。” 傅邪真满脸惊讶地道:“卜先生,在下实不明白,你与我从未见过面,怎地就能断定我是教主。” 卜得意道:“教主面容虽变,然而那股子气势,神气,却与昔日一样,属下怎能不知。” 柳飘飘道:“不错,属下也正觉得惊讶,属下前几日见到教主时,虽说英气不凡,可是却总觉得差那么一点,如今教主相貌依旧,可是内心里似乎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邪真暗暗惊讶,自己这几日,的确起了不小的变化,想不到变化得如此之大,竟令柳飘飘也惊奇起来。 他道:“这几日吗,唉,不提也罢。此次我前来百胜楼,是想有一事相求。” 卜得意与柳飘飘慌忙道:“教主,这是什么话,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尽管指派就是。” 傅邪真道:“我已将李正源的女儿救了出来,还望柳先生能将她安全送回府中,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柳飘飘惊道:“李正源的女儿既在我们手中,正可大加利用,教主又怎能送还给他?” 傅邪真不愿在此事多费唇舌,于是淡淡地道:“我主意已定,你们若是不愿意,那我就自己送她回去。” 柳飘飘与卜得意心中一凛,忙道:“属下多嘴妄议,下次再也不敢了。” 柳飘飘道:“不知李正源的女儿现在何处?” 傅邪真道:“她与琴真姑娘、凌小初公子在郊外等候,我怕李正源的眼线瞧见我与她在一起,又起风波,所以,就独自前来与你们商议。” 柳飘飘道:“教主所虑极是,这几日洛阳城中可是分外热闹,各门各派的人来了不少,若是瞧见教主与李姑娘在一起,只怕教主就难以脱身了。” 傅邪真道:“不知来了些什么人?” 柳飘飘道:“十大门派中,除了先到的石非之外,又来了三位掌门,就是青城派掌门鸿冥子、万剑山庄的蓝啸云、峨嵋派的掌门白眉神尼。” 傅邪真道:“这么说,十大门派的人皆来齐了。” 正文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26:00本章字数:12106) 柳飘飘道:“属下还打听到,教主的师姐已随刀神城的公子雄飞回到李府,教主的师兄苏惊鹤却反而失踪不见了。” 傅邪真奇道:“师兄又会去了哪里?” 柳飘飘道:“属下探听多时,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傅邪真猛地道:“不好,莫非师父生病了不成,否则师兄绝不会离去的。”心中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柳飘飘道:“教主不必担心,天道大师武功极高,又怎能轻易生病,只怕令师兄另有要事罢了。” 傅邪真仍还是担心不已,暗道:“我可要速速将洛阳城的事情了结,去见师父,与柳飘飘他们缠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他道:“还望柳先生速去将李烟儿姑娘送还李府,我怕她们在郊外等急了。” 柳飘飘应了一声,从窗口飘然而去。 傅邪真枯坐无聊,然而柳飘飘还没有回来前,总是有些不放心,只得与卜得意闲聊起来。 他道:“原来卜先生却是刀皇太真的徒儿,太真在三皇五帝中排名第二,武功该是极高的了。” 卜得意道:“家师的刀法的确可称得上天下无双,就算刀神城的城主雄极,也曾在他刀下败过,只可惜属下愚鲁,所学的武功,恐怕不及家师的十分之一。” 傅邪真道:“却不知太真师傅现在哪里?” 卜得意叹道:“自从与西域武林一战后,家师就不知所踪,属下找他十八年,也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傅邪真并不放在心上,故意叹息道:“那可遗憾得紧,三皇五帝中,我只有缘见到厉天、柳飘飘,其余诸位,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卜得意道:“教主放心,他们只要知道教主降世,不论身在何地,一定会急急赶来,听候教主调派的。” 傅邪真道:“拳皇无极能在三皇五帝中排名第一,武功必定惊世骇俗之极了,为何江湖中却很少听到他的事迹。” 卜得意见提起拳皇无极,双目竟放出光来,语气也变得极为恭敬,道:“教主有所不知,拳皇无极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就算教主昔日武功最顶峰时,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与教主,可算是亦师亦友,教主日后见到他,千万不要将他当作教中寻常弟子。” 傅邪真耸然动容,想不到拳皇无极在圣教中的地位这么高,竟隐隐在教主之上。 他不由奇道:“拳皇无极的武功竟如此高,为何不索性请他做教主?” 卜得意笑道:“昔年教主也是这般念头,可是拳皇生性淡泊,怎愿意做这天下第一难的差事,其实他平时也极少参与教务,除非是遇到棘手的问题,才会出面罢了。” 傅邪真道:“你说他与任天王亦师亦友,难道任天王的武功也是他所授吗?” 卜得意道:“教主另有师尊,就是上任教主,不过,教主后来遇到些武功难题,都是拳皇相助,才一次次通过难关,教主对他是很尊敬的。” 傅邪真暗道:“以后遇到拳皇无极,我可不能失了礼数,若有机会向他讨教,定会受益匪浅。” 两人正谈得投机,柳飘飘已从窗口飞了进来,傅邪真见他笑容满面,心中放下心来。 柳飘飘道:“教主,属下已将李烟儿姑娘安然送回府去,只是她的神情似乎不大快活。” 傅邪真暗道:“烟儿定是觉察出我对她的疏远了,唉,她心中虽然难受,想必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他问道:“那么凌公子与琴真姑娘呢?” “属下赶到郊外时,凌公子已先行离去,竟是不想参加李正源的寿诞了,这倒令人好生奇怪。” 傅邪真暗道:“他年轻气盛,却因铁蝠娘而大受挫折,心中觉得没脸见人,也是有可能的。” 他道:“那么琴真姑娘呢?” 柳飘飘笑道:“虽然琴真姑娘极想前来见教主,不过属下考虑再三,还是没有答应。琴姑娘无奈,只能回圣宫去了。” 傅邪真微微笑道:“那也好。” 圣宫与圣教向来不和,柳飘飘的心思,傅邪真自然明白,而琴真武功不俗,也不必担心她的安全,倒是琴真不在,自己回山时,受的阻碍反而可以小一点。 他正在想如何措辞,以便脱身,忽听卜得意低声道:“李正源来了,教主快点藏进密室。” 傅邪真从雅座的窗口望去,正看见李正源低着头,快步走进百胜楼。 他心中一惊,道:“李正源莫非是来找我的吗,我可真大意了,竟没有觉察他在身后跟踪。” 卜得意笑道:“教主不必担心,李正源经常光顾小店,倒不是因为教主之故。” 柳飘飘将傅邪真拉进一间密室,傅邪真仍是觉得好生过意不去,若是因为自己之故,而令圣教的这个据点被人发现,自己可是害人不浅。 柳飘飘已看出他的心思,道:“教主,放心吧,卜得意为人老练,绝不会有麻烦的。” 正说着,卜得意走了进来,神情甚是神秘。 傅邪真急道:“卜先生,李正源可是为我而来吗?” 卜得意笑道:“教主放心,李正源绝非因为教主而来,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等人。” 柳飘飘奇道:“他若是等待客人,怎会来你的百胜楼,洛阳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所在吗。” 卜得意对他的话中的讥讽之意并不在意,反而得意地道:“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本店手艺不佳,生意糟糕,李正源才会自投罗网。” 柳飘飘道:“这又是何故?” 傅邪真已经想通,微笑道:“是了,正因为百胜楼生意不佳,光顾的都是外来的客商行人,所以李正源在此与人见面,才不会被人觉察。” 柳飘飘一拍脑门,笑道:“教主高明,属下万万不及。” 傅邪真年轻尚轻,正处争强好胜之时,对柳飘飘的马屁,自然安然受之,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卜得意笑道:“教主可想知道李正源与谁见面,谈的又是什么吗?” 傅邪真道:“李正源的客人是谁,稍后就知,可是他们的谈话,我们又怎能听到。” 卜得意得意洋洋,走到密室的墙边,在墙上轻轻一按,露出一个细小的孔洞来。 从孔洞中望去,外面的情景一目了然,然而密室与李正源所处的包厢仍有不短的距离,而包厢房门紧闭,看不见房中的情景。 傅邪真正在惊讶,实不知卜得意弄什么名堂,光是这个小孔,实值不得他洋洋得意。 卜得意在墙上又是一按,一块小小的木板弹了开来,里面竟是一个小碗,紧紧地嵌在墙上。 柳飘飘奇道:“这是什么玩意?” 卜得意笑道:“你只需将耳朵凑近这个小碗,雅室中的对话就可听得一清二楚了。” 柳飘飘将信将疑,将耳朵凑了上去,只听到咕哝一声,似是李正源喝水之声。 傅邪真惊道:“为何听得如此真切?” 卜得意眉飞色舞地道:“不瞒你们说,碗底有根细细的钢丝直通进雅座中,钢丝的另一头,也嵌着一个小碗,这个装置虽然简单,然而效果却是奇佳,可以轻易地听到雅座中的谈话声。” 傅邪真沉吟半刻,道:“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那根钢丝必定抖得笔直,说话声震动钢丝,其音就传了过来,而两个小碗正起到放话筒的作用。” 卜得意惊道:“教主果然聪明之极,属下这次绝没有拍马屁,而是实实在在地惊讶。” 柳飘飘笑道:“难道我刚才夸教主,竟是拍马屁不成?” 卜得意忽地道:“噤声,有人来了。” 傅邪真凑着小孔望去,只见苏惊鹤匆匆地走向李正源所在的雅室。 傅邪真大感惊讶,暗道:“师兄若是有话对李正源说,何不就在李府,为何到这里来?” 柳飘飘、卜得意见此人是教主的师兄,皆不敢胡说八道,只得静心等待。 苏惊鹤走进雅室,抬头看见李正源,脸上微微一笑,随即关上了门。 傅邪真急欲知道两人想说什么,就将耳朵凑近小碗,只听碗中传来李正源的声音道:“苏公子请老夫来此,不知有何指教,若有什么话,何不就在敝府中说?” 苏惊鹤道:“晚辈想对李大侠说的话,实不能让第三者知晓,否则的话,李大侠的英名难免大损。” 李正源道:“老夫一身清白,何事不可对人言?” 苏惊鹤道:“洛阳郊外的事情,难道李大侠这么快就忘了吗?” 过了良久,李正源淡淡地道:“原来藏在暗中之人,却是苏公子。” “李大侠一定想不到吧,那么精彩的一幕,居然有幸被我看到,若是我说了出去,不知李大侠该如何收拾?” 傅邪真听到这里,暗道:“大师兄大概抓住了李正源的痛脚,似乎有要挟之意,这可不是他本来的性子。”心中隐隐感到不快。 李正源古井不波地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必须确定苏惊鹤所知的内情多少,才好决定如何对付他,这自是他老谋深算之处。 “李大侠的精彩表演,晚辈一幕也没有错过。比如,勾结百毒教,逼赤练门投靠之事,再比如用青冥神掌杀了百毒教的教徒,然而意欲嫁祸魔教之事,晚辈可都是一一看见,无一遗漏。” 傅邪真大吃一惊,想不到李正源道貌岸然,暗中却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勾当。 他本来就听柳飘飘说过,李正源心术不正,然而,却一直当作柳飘飘的片面之辞,毕竟圣教与李正源仇深似海,说话难免偏颇。李正源忽地哈哈笑道:“苏公子,我实不知你在说什么,难道就凭你的片面之辞,就能动摇老夫的根基。” 苏惊鹤笑道:“老实说,在下想凭一人之力拔倒李大侠,实在有些有心无力,不过,若是在下将那具尸体交给蓝教主,然后再添油加醋,不知蓝教主会怎样想。” 傅邪真转头对柳飘飘道:“百毒教的教主可是姓蓝吗?” 柳飘飘道:“不错,此人是用毒奇才,心肠残忍,手段毒辣,百毒教本是苗疆的一个小教,却在他的领导下好生兴旺,渐有进军中原之势,此人实不可低估。” 傅邪真暗道:“这就是了,师兄这着棋,的确走得极妙,只凭师兄的话,的确无人相信,而只需蓝教主相信了,李正源必定极为忌惮。” 柳飘飘与卜得意皆不知他听到了什么,心中虽是痒极,却不敢争那只小碗。 李正源果然沉吟良久,道:“苏老弟,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他对苏惊鹤越是客气,越是表明他在这场交战中处于下风。 苏惊鹤笑道:“在下的意思,相信李大侠也该明白,如果我一心想与李大侠作对,就绝不会有这个见面了。” 李正源嘿嘿笑道:“老夫以前的确低估你了,你年纪轻轻,城府却是极深,胆子更大,不过老夫最欣赏你这样的人,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吧。” 傅邪真几乎已不敢听下来,李正源卑鄙无耻也就罢了,想不到一向敬重的师兄,竟是个挟因图报的小人,这是他万万也无法接受的。 苏惊鹤道:“我想娶李烟儿。” 此言一出,傅邪真几乎要叫出声来,李正源却是神情不变,微笑道:“原来只是这件小事,老夫能有苏公子这样的佳婿,正求之不得。” 苏惊鹤哈哈大笑道:“岳丈,小婿这就有礼了。” 他们后面再说什么,傅邪真却一句也听不到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为何要娶烟儿? 是师兄看中了烟儿的美貌,还是看中了她贤柔温良的性子。 若是换作往日,他听到这个消息,反而会为师兄心有所属而感到高兴。 然而,此时他对人的本性已有了很深的认识,深知苏惊鹤的目的,绝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由向柳飘飘问道:“师兄为何要娶烟儿?” 柳飘飘何等机灵,一听此言,就明白了大概,脱口道:“这还用说,一登龙门,身价百倍,苏惊鹤若做了李正源的女婿,在江湖中可谓一夜成名,前途不可限量。” 傅邪真全身都是冷汗,道:“绝不能这样,绝不能这样,烟儿绝不能嫁给他。” 柳飘飘道:“教主放心,烟儿姑娘,谁也夺不去的,属下这就安排,让苏惊鹤绝不会活过明天。” 傅邪真慌道:“你要杀了我师兄?” 柳飘飘道:“他竟敢与教主争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傅邪真急道:“你可误会了,我对烟儿绝没有私心,而师兄更不能死的,我只是,只是……” 他心中大乱,实不知该说什么。 卜得意轻叹道:“我明白教主的意思了,教主虽不想娶烟儿,却盼着她能得到幸福,而苏惊鹤并非真心爱她,若两人成亲,下场可以预料。” 傅邪真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卜得意道:“可是若想完成教主的心愿,苏惊鹤非死不可。” 傅邪真大叫道:“不能杀他。” 卜得意与柳飘飘相对苦笑,皆觉得这个题目难办之极,难道世间除了杀人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傅邪真道:“我一定要劝劝师兄,让他去了娶烟儿的念头。” 柳飘飘道:“苏惊鹤野心极大,他想娶烟儿姑娘,只怕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教主的话,他是绝不会听的。” 傅邪真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劝他的。”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已变得深沉镇静,刚才那个惊慌失措,毫无主见的傅邪真似已离体而去。 卜得意凑在碗上听了半刻,道:“李正源已先行一步,苏惊鹤还留在雅室中,教主欲想见他,此时就可过去了。” 傅邪真点了点头,轻轻拉开密室的暗门,大步走了出去。 〖JZ〗〓〓〓〓〓〓〓〓〓〓〓〓〓〓〓〓雅室的门拉开,苏惊鹤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他对今天的会谈结果十分满意。 诚然,李正源是绝对不可信任的,他虽口头上答应自己可以娶烟儿姑娘,然而若真要走到这一步,还需看自己的脑袋是否在脖子上。 不过,他有信心,将他的梦想一步步实现。 至于身上铁蝠娘下的毒药,是他唯一要冒的险,也是他不得不渡过的难关。 然而机会一纵而逝,他总不能为身上的毒而放弃眼前大好的机会。 何况他只需见到师父,师父自会替他解毒,以天道大师之能,此事应该不在话下。 他走出雅室时,忽地怔住,傅邪真已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平淡如水。 苏惊鹤惊喜地道:“师弟,原来你竟在这里?” 傅邪真望着他欣喜的笑容,暗道:“师兄对我的感情,还是与以前一样,是的,这次他只是一时迷了心窍而已。” 他微笑道:“师兄,我有好多话对你说。” 苏惊鹤皱了皱眉头,道:“师弟,为兄有要事要办,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傅邪真笑道:“师兄何时成了一个大忙人?”不由分说,他已将苏惊鹤推进房中。 苏惊鹤对他的举动暗感一丝惊讶,以前的师弟,一直对自己恭敬顺从,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置他的意见与不顾。 傅邪真关上房门,心中暗道:“我该怎样对师兄说呢,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泄露百胜楼的秘密,我就算不想当他们的教主,也不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苏惊鹤也在沉默不语,他极为敏感地觉察到,傅邪真身上,发生了一些令他吃惊的变化,不仅仅是武功,而是另外一些无法形容的部分。 傅邪真镇静地开口道:“师兄,你对我与魔教勾结之事,有什么看法?” 苏惊鹤沉吟良久道:“以你的性子,绝不会与那些行事邪恶的魔教妖人有丝毫牵连的,只是,你向来性格柔顺,无法拂逆别人的好意,而魔教向来是诡计多端,你堕入他们的圈套,也并非不可能的。” 傅邪真道:“师兄对我果然极为了解,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不过,我已准备回山向师父请罪,以后绝不会再与魔教有丝毫的来往。” 他知道柳飘飘与卜得意必定在偷听他与苏惊鹤的谈话,不过,他们显然认为,自己想回山请罪之念,只是为了欺骗苏惊鹤。 苏惊鹤欣然道:“师弟能有这种想法,为兄也感到高兴,你以前做的事情,想必师父定能理解的。” 傅邪真道:“师父会怎样处置我,我不敢妄测,无论他对我怎样,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不过,在回山之前,我想请师兄帮我一个忙。” 说到这里,他微运内力使脸孔涨得通红,以使自己看来是一副害羞的神情。 苏惊鹤笑道:“你想让我在师父面前替你说好话吗,那又何必你说。”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师兄,我只是想请你替我向李正源求亲。” 苏惊鹤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 傅邪真知道此言大大地击中了苏惊鹤的痛处,却也只能继续装下去,道:“我与烟儿姑娘短暂的相处中,已建立了感情,若是能娶她为妻,我今生已无所求了。” 苏惊鹤脸色变得苍白,道:“莫非你与烟儿姑娘已做出不耻之事?” 傅邪真道:“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苏惊鹤略感放心了些,道:“师弟,此念断断不能有,李正源仍视你为魔教妖人,又怎能将烟儿姑娘许给你?” 傅邪真道:“烟儿姑娘此时已回到府中,她必会向李大侠解释我所做过的一切,李大侠与我的误会,应可烟消云散的。” 苏惊鹤大声道:“这件事绝对行不通。” 傅邪真惊讶地道:“这是为什么,难道你对烟儿姑娘,也有同样的想法不成?” 苏惊鹤神情不变,道:“我何等身份,怎能配得上烟儿姑娘,这种念头,我万万也不会有的。” 傅邪真喜道:“若是师兄喜欢她,我就只有割爱了,现在师兄既无此念,小弟可大大放了心,师兄,我对你发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娶烟儿的。” 苏惊鹤目光游移不定,似在想找个最堂皇的理由,令傅邪真打消此念,否则,他与烟儿的婚事将又起波折,本就希望甚微的事情,会变得毫无指望了。 更何况,自己话已出口,对烟儿姑娘并无想法,若是以后事情成功,岂非落个夺师弟之爱的恶名? 他决定,不惜一切的代价,封住傅邪真的痴心妄想。 他沉吟良久,道:“师弟,你我在此妄议,丝毫没有用处,关键的问题,是李大侠会不会看上你。” 傅邪真微笑道:“就算李大侠瞧不上我,也没有关系,我已想好,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就与烟儿私奔,等生出一男半女来,李大侠也只好认账。” 苏惊鹤大脑忽觉一昏,几乎就要立足不稳。 若是傅邪真真做出此事,自己与烟儿的婚事必定泡汤,想借李正源成名的念头,几乎已完全破灭了。 他气极败坏地道:“师弟,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傅邪真叹道:“师兄,你没有爱过女子,怎能明白恋爱的滋味,那种朝思暮想,食不甘味的痛苦,就算是铁石人也无法承受的。此生若不能娶烟儿为妻,只怕我必死无疑了。” 言罢,深深地叹了口气,颇有黯然魂销之感。 苏惊鹤暗道:“师弟的性子虽是温顺,然而他若是决定了的事情,却是一定要做的,为此,小时候不知被师父责骂过许多次,看来,现在谁也无法阻止他的荒唐念头了。” 他在向李正源求亲之时,已知此事必定麻烦重重,想不到,第一个麻烦,却是来自师弟。 “怎么办!”苏惊鹤在心中暗盘算,忽然间,一个邪恶的想法浮了上来,令他自己也大吃一惊。 傅邪真道:“师兄,你真的不想帮我吗?难道我真要与烟儿私奔,才能达成愿望。” 随着这句话的催化作用,苏惊鹤心中的邪念在急速地膨胀,他很快就认定一个道理,若不将师弟除去,自己断难达到心愿。 他本来并非天性凉薄之人,然而对权力名望的追求,却是与生俱来的,这股邪念的力量之大,足以击倒任何亲情。 他决心已下──必除傅邪真。 傅邪真又怎知道,自己本以为一个高明的谈话策略,竟会造成这种后果,这只能证明,他对苏惊鹤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他绝不会因为师门之情,而放弃自己的理想。 苏惊鹤微笑道:“既然师弟非娶烟儿,师兄又怎能不成全你,虽说向李大侠求亲困难重重,师兄也必会一力承担,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做出与烟儿私奔之事。” 傅邪真喜道:“师兄肯为我出马,此事必成,小弟又怎会那么糊涂呢。” 苏惊鹤道:“你在此略等片刻,我这就向李大侠求亲去。” 不等傅邪真说话,他已匆匆走出雅室,向楼外走出。 等他的身影消失,柳飘飘与卜得意已走了过来。 柳飘飘当即就道:“教主,这件事,你可做错了。” 傅邪真道:“师兄一向最疼我的,他既知我喜欢烟儿姑娘,就绝不会与我争的,小时候,凡是我喜欢的东西,他都是让着我的。” 卜得意叹道:“教主,苏惊鹤已不是以前的苏惊鹤,他以前所让给你的,不过是食物、玩具,而现在所要让的,却是权势与名望,试问,他又怎能将这些千金难买的东西拱手相让。” 傅邪真不禁也迟疑起来,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柳飘飘道:“教主最大的错误,就是将别人都想成自己,并不是任何人都将亲情看的第一重要。” 傅邪真叹道:“就算此法行不通,也没有关系,我本就没有娶烟儿的念头,李大侠也绝不会同意,只盼这样一来,会令师兄有些顾忌,也算达到目的。” 柳飘飘冷笑道:“只怕此举不但不能令苏惊鹤有所顾忌,反而令他起了杀心。” 傅邪真惊道:“这怎么可能,师兄就算再恨我,也绝不会对我有杀心的。” 卜得意道:“依属下看,教主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只怕苏惊鹤很快就会带着高手,来抓教主了。” 傅邪真斩钉截铁地道:“师兄或许会骗我说李大侠不同意此事,但是,他绝不会叫人来擒我的。” 柳飘飘与卜得意相对苦笑,却不知该怎样说,才能令傅邪真改变心意。 再说下去,未免有挑拨离间之嫌,只会引起傅邪真大大的不快罢了。 柳飘飘用传音入密对卜得意道:“卜兄,这样也好,可以断了教主回归白道的念头,他就只有一心一意当好圣教教主了,不过这样一来,你在洛阳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卜得意也回应道:“百胜楼算什么,教主才是最为重要的,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教主经过此次教训,定会成熟许多,对人性也会看得更透些。” 傅邪真怎知他们在暗中捣鬼,仍是满怀期待地望着门口。 不过,他心中的确也在暗暗打鼓。 苏惊鹤真的会背叛自己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吗?亲情与名望、权力相比,真的不堪一击吗? 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傅邪真的心脏如扭曲般地痛苦。 楼外已是彩霞满天,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并没有苏惊鹤的影子。 忽然间,傅邪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原本空落落的大厅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三个人。 看他们悠闲安然的神情,几令人怀疑,他们早已在此安座了。 紧靠门口而坐的,是一位相貌清奇的中年道士,身穿青色道袍,腰系黑带,身材虽不甚高,然顾盼之间,仍有一股凌人的气势。 坐在西面的,是一位身材极为魁梧的老者,就算是隔着他宽松的白色衣衫,仍能令人感到他肌肉的可怕力量。 东面的座头上,端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尼,傅邪真能从她慈眉善目,布满皱纹的脸上读出深深的杀机。 傅邪真的心沉了下来,他的江湖经验虽奇缺,也知这三人是为自己而来,他更加明白,这三人都是白道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师兄果然背叛了他!傅邪真心中充满莫名的哀伤。 柳飘飘低声道:“那位道士是青城剑派的鸿冥子,号称西南武林第一剑,剑法以快捷见长,崆峒派的剑法若与他一比,简直如小巫见大巫。” 卜得意道:“那位老者就是万剑山庄的庄主蓝铁石了,铮剑之术天下无双,拳法刚烈无匹,练就一身铜筋铁骨,十三太保横练功夫与他一比,可谓儿戏了。” 傅邪真怎还有心思了解这些人的来历,不过,他心中仍存着一个极微的希望。 或许,这些人并非因师兄告密而来,而是适逢其会罢了。 柳飘飘道:“教主,鸿冥子与蓝铁石,倒还容易对付,那个白眉老尼凶恶之极,老子虽自负武功,说实话,见到她,仍是有些心慌。” 傅邪真虽没有专心去听,此时也大惊失色,柳飘飘何等自负,如今自承对这名老尼畏惧,此老尼的武功可想而知。 卜得意叹道:“老柳说的不错,她就是峨嵋掌门白眉神尼了,昔年曾与家师大战三十招而不分胜败,若以武功而论,此人完全该在江湖五老中占有一席之地,最起码,她不会弱于李正源。” 傅邪真道:“那为何江湖五老之中,却没有白眉神尼?” 卜得意道:“这个老贼婆向来清高自傲,竟似有不愿与天下人为伍之意,十大门派中,也只有峨嵋派向不与别派来往,此次她竟来参加李正源的寿诞,也算是天意。” 白眉神尼忽地厉声喝道:“柳飘飘,今日之事与你无关,给我滚开。” 柳飘飘笑道:“怎与我无关,难道老贼婆不想割下我这颗狗头吗?” “你那颗狗头,贫尼早晚要割下的。”她脸色一变,厉喝道,“傅邪真,快下楼受死。” 傅邪真惊道:“前辈,邪真究竟犯了何罪?” 鸿冥子叹道:“你与魔教勾结,本是你自己择的道路,是非尚难定论,可是你……” 白眉神尼打断他的话,喝道:“傅邪真身为白道弟子,与魔教勾结,明明是罪该万死,又怎能说是尚难定论?” 鸿冥子竟不敢反驳,道:“师太说的是。” 白眉神尼突地站了起来,傅邪真这才发现,她的身材颇为高大,竟似比自己还高。 白眉神尼白眉俱张,指着傅邪真大喝道:“傅邪真,你杀死百毒教的弟子,也就罢了,毕竟百毒教也不是好东西,可是你胆敢以下犯下,杀害同门,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邪真大惊道:“百毒教的那名弟子,明明是李正源杀的,关我何事,而杀害同门之罪,却不知从何而来?” 白眉神尼大怒道:“无耻之徒,竟敢当面污辱李大侠,难道你的师兄苏惊鹤,竟不是你打伤的吗?” 傅邪真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道:“师太,师兄怎会被人打伤了?” 蓝铁石沉声道:“傅邪真,事实俱在,想不到你仍是矢口抵赖,苏惊鹤回到李府时,伤势极重,经我们严辞盘问,他才承认是被你所伤。” “师兄他……”傅邪真闻此消息,如五雷轰顶,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师兄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柳飘飘与卜得意也是大惊失色,他们虽已料定苏惊鹤必会出卖傅邪真,却想不到他竟会使出这种下流之极的伎俩。 傅邪真双目赤红,伤心已到了极点,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白眉神尼道:“你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了,还不速速受死。”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高大的身子已向楼上飞来,其身法之佳,与柳飘飘不遑多让,柳飘飘上前拦在傅邪真的面前,喝道:“老贼尼,不要猖狂。” “砰”地一声,两人在空中接了一掌,柳飘飘站不住身形,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白眉神尼在空中飘退三尺之后,足尖在楼上的护栏上一点,护栏“喀嚓”一声,四分五裂,不过她却借这一点之力重新扑向傅邪真。 柳飘飘早已又拦在傅邪真的面前,叫道:“再来就再来,谁怕谁啊。”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快疾无匹地刺向柳飘飘的胸膛,却是鸿冥子出手相攻,柳飘飘无可奈何,只得双掌一合,将长剑硬生生地夹在掌中。 而与此同时,白眉神尼的双掌已击向傅邪真。 傅邪真暗道:“白眉神尼名不虚传,我又怎能是她的对手,唉,我死在她的掌下就是。” 他一向最敬重的师兄,竟会如此地陷害自己,多年来建立的人生信条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实已没有心思活下去了。 卜得意大惊道:“快接老尼掌力。” 然而此时接招,却已是来不及了,眼看傅邪真就要腰断骨折,忽听一人叫道:“师太掌下留情。” 白眉神尼杀机已生,怎会听别人指派,双掌已实实地击在傅邪真的胸口。 “轰”地一声,傅邪真立被击倒在地,白眉神尼借力飞回原座,神目向四周扫去,欲寻刚才呼叫之人。 只见苏惊鹤半躺在一张软榻上,被四名李府弟子抬了起来,身上血迹斑斑,正坐起大呼。 他一见傅邪真已中掌,顿时大哭道:“师太,祢为何要杀了他?” 白眉神尼怒道:“他将你击成重伤,你竟还护着他?” 苏惊鹤叹道:“他年幼识浅,才会被人所骗,难道师太竟然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给他吗。” 白眉神尼见他真情自然流露,心中也颇有些后悔,叹道:“唉,你何不早说,他的内力已有根基,这样杀了他,的确有些可惜。” 柳飘飘与卜得意心中震惊万分,又颇感自惭形秽,想不到苏惊鹤竟如此奸恶,害了傅邪真还不算,竟然还想借机扬名,以博得心胸宽大的美誉,实比自己高明百倍。 只是此时傅邪真生死不知,实难有机会自怨自艾。 他们慌忙扑向傅邪真,叫道:“公子!” 虽是惊惶失措之际,他们仍是牢记不可泄露傅邪真的身份,不敢称他为教主。 傅邪真口角流血,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生。 苏惊鹤叫白眉神尼住手之时,傅邪真心中一喜,暗道:“师兄果然还是怜惜我的,他的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师弟的。” 可是苏惊鹤后来精彩的表演,却令傅邪真心冷如冰。 然而奇怪的是,他心中却再无一丝愤怒,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对苏惊鹤最后一丝希翼已是荡然无存,从今而后,实没有必要再为他伤心了。 他受了白眉神尼尽力一击,全身真力都被拍散,四肢百骸如散了架一般。 柳飘飘与卜得意的呼唤似乎变得极为遥远。 然而,一个强大的声音忽然在体内叫喊起来,道:“傅邪真,你不能倒下。” 正文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27:00本章字数:16488) 声音极为强烈,傅邪真顿觉一股无穷的力量充斥体内,竟真的缓缓站起来。 他伤势极重,然而大脑却无比清晰,他忽地明白,以前的那个傅邪真已经彻底死了,现在自己已是任天王。 他淡淡地道:“柳先生,我的好师兄在哪里?” 柳飘飘见他还能站起,心中大为放心,他扶着傅邪真,指着苏惊鹤道:“那不是你的好师兄吗。” 傅邪真定定地望着苏惊鹤,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嘿嘿地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师兄,好师兄。” 白眉神尼大惊道:“你受我一掌,竟然还能站起。” 傅邪真傲然道:“师太的一掌,令我傅邪真终生难忘,傅邪真若有机会,定会向师太讨还的。” 白眉神尼大怒,却只能说道:“好、好,贫尼等着这么一天。” 其实傅邪真身子痛苦之极,全靠一股坚强的毅力支持不倒。 然而他一试内力,却是欣喜不已,只因太虚紫府神功有强大的护体之功,刚才的掌力,有大半被真力自行卸下,只有小半掌力造成伤害。 饶是如此,他所受的伤势仍是不轻,内力虽可凝聚,却只有往日的一成。 苏惊鹤叫道:“师弟,你怎么样了,伤势还沉重吗?” 傅邪真的目光在苏惊鹤身上停留许久,似乎要将这张虚伪的面孔永久记住一般。 过了良久,他点了点头道:“师兄,你今日不想要我的性命了吗?” 苏惊鹤叹道:“你一时失手伤了我,为兄又怎能怪你,是了,我这里有师父给的一粒药丸,你快服了,对身子大有益处的。” 傅邪真嘿嘿笑道:“多谢师兄关照,小弟今日若能不死,全靠师兄维护。” 他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向苏惊鹤走去。 白眉神尼一掌击他不死,以她的身份,实没有脸面再击一掌。 鸿冥子与蓝铁石见他身受如此沉重的伤势,却仍能站立不倒,心中大生钦佩之情,是以一时间,竟无人阻拦傅邪真。 傅邪真慢慢走到苏惊鹤的面前,道:“师兄,我刚才究竟打了你哪里,你的伤势还好吗?” 苏惊鹤面不改色,轻叹道:“师弟,刚才的一掌,将我胸骨击断数根,唉,想不到师弟的掌力已如此雄浑。” 白眉神尼这些不知真相者,无不为苏惊鹤的宽大胸怀所感动,暗道:“苏惊鹤被师弟伤成这样,仍对他百般维护,口气中更无半点怨恨之情,此人的胸襟,实在了不起。” 而柳飘飘与卜得意等人,却只能暗叹苏惊鹤的演技,实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傅邪真暗道:“我虽有一成内力,不过若运用潜龙心法,仍可将苏惊鹤杀了,不过,我可得小心从事,这可是我唯一的机会。” 苏惊鹤的手仍伸在空中,掌心摊着那粒药丸,只不过他脸上是一副不堪久持的神情,以表示他的伤势极为沉重。 傅邪真缓缓地伸出手来,似乎想取那粒药丸,然而手到中途之时,却忽地变得极为快疾,闪电般劈向苏惊鹤的咽喉。 白眉神尼大吃一惊,想不到傅邪真受自己一掌之后,内力仍能如此纯厚,然而她离苏惊鹤距离遥远,想去救援,已是鞭长莫及了。 苏惊鹤的脸上忽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傅邪真的这一击,早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好像是想死在傅邪真的掌下似的。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道身影忽地出现在苏惊鹤的身后,此人单掌一伸,一推,傅邪真的身子再也站立不足,仰天倒地。 苏惊鹤缓缓转过身来,用沉重无比的声音道:“师父,你何必跟来。” 傅邪真听到师父二字,心中如被猛刺一刀,拼命全力支撑起身子,望着面前一位白发飘飘的老人,失声道:“师父!” 白发老人神情沉重无比,喃喃地道:“邪真,你好,你很好。” 他说的虽是很好,然而人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何等的哀痛。 傅邪真慌忙大叫道:“师父,你听我说的,徒儿所做的事情,其实根本就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白发老人轻叹道:“你不必再说了。” 傅邪真默然。 他忽地明白,自己已中了苏惊鹤的圈套,师父原来早已来了。 苏惊鹤就是想让他看见,自己是如何地向他击去一掌。 他明白师父的心情,也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师父对自己的看法。 纳兰芷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苏惊鹤身边哭泣,自始自终,都没有瞧傅邪真一眼。 残阳斜斜地照进楼来,给昏暗的楼中带来一丝亮色,然而傅邪真的心情已黑暗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白眉神尼合什道:“天道大师,多年不见,想不到已苍老如厮。” 天道长叹道:“白眉,祢也老了。” 白眉神尼道:“天道,你也不必伤心,傅邪真虽品行不端,让人失望,然而你毕竟还有一个好徒儿。” 苏惊鹤忽地叫道:“师父,你千万不要杀了师弟,他年纪这么小,只是受了歹人的欺骗而已,他的本性,绝不是这样的。” 傅邪真暗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了,他知道师父心地慈悲,绝不会要了我的性命,不如自己说出来,以博得师父的好感。” 他此时心静如水,对问题反而看得比以前透彻。 白眉神尼叹道:“苏贤侄,你也不必一味地维护傅邪真了,他勾结魔教,杀害同门,江湖正道,已不能容他,若他不死,江湖公道何在。” 此话掷地有声,实有不容令人辩驳之势,天道愁眉紧锁,心中起伏难平。 他对傅邪真固是失望之极,然而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儿,毕竟于心不忍,他虽已离开少林多年,然而佛家的慈悲之念仍萦萦在怀,又怎能痛下决心。 柳飘飘身子一晃,已站到傅邪真的面前,冷笑道:“白眉贼尼,祢他妈的自说自画,也不问问老子的意见。” 他往那一站,神情凝重无比,目中邪光四射,众人不禁有些胆寒之意,暗道:“风帝柳飘飘,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白眉神尼大怒道:“柳飘飘,天道的徒儿,都是被你这种邪魔歪道勾引坏了,老尼今天就先杀了你。” 柳飘飘嘿嘿笑道:“老子可没空跟祢罗嗦。” 他伸手抓住傅邪真的手腕,急步向门外冲去,白眉神尼急忙横身拦截,可是柳飘飘的轻功的确天下无双,身影飘动处,已闪过白眉。 鸿冥子与蓝铁石双双抢到,将百胜楼的大门堵住,尤其是蓝铁石,一副伟岸的身躯几乎堵住大半个门。 柳飘飘嘻嘻笑道:“老子非要走门吗。” 身子朝墙上撞去,坚实的墙壁如纸片般四分五裂,柳飘飘已带着傅邪真冲到长街上。 与此同时,卜得意挥动长刀,紧紧护在两人的身后。 众人无不大惊,若是就这样让柳飘飘逃之夭夭,白道英雄的脸面何存? 忽听一声佛号响起,一道灰色的人影已拦住柳飘飘的去路,柳飘飘抬头望去,心中叫苦不迭,忍不住大骂道:“天心秃驴,你他娘的为何偏偏在此时赶到。” 天心合什道:“柳施主,还是将傅小施主送回楼中,听凭师兄处置。” 柳飘飘惊道:“天痴秃驴也来了。” 天心道:“是天道师兄来了,他已不是和尚,算不得秃驴。” 柳飘飘这才想起,天道本是少林三僧之一,不知为了何事离开少林,自立门户。 他向身后望去,李正源正站在街心,与天心大师形成合围之势,自己纵可逃走,然而若想带着傅邪真逃之夭夭,几乎已不可能,何况武功最高的天道此时仍还没有出手。 他暗叹道:“今日老子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将教主送走。” 他与卜得意相视一眼,两人心意已通。 卜得意道:“我打头阵,你带公子逃走。” 傅邪真忽然挣扎着甩脱柳飘飘的手腕,沉声道:“柳先生,卜先生,你们先走吧。” 柳飘飘道:“公子,你可把圣教的人瞧扁了。” 卜得意道:“正是,我们就算死了,也定要将公子送走。” 傅邪真静静地道:“我此时仍是天道大师的徒儿,既然犯了门规,受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我想圣教之中,也绝无叛师而逃之人。” 柳飘飘与卜得意相对无言,心中实难定夺。 江湖中人,纵算可以不守任何朝庭法律约束,师门戒条,却必须凛遵,叛师之人,在江湖中几无立足之地。圣教虽纵横江湖,肆行无忌,然而对师门戒律,仍是看得极重。 傅邪真缓缓走到天道的身前跪下,道:“弟子所犯大错,无言可辩,任凭师父处罚。” 天道见他身上衣衫破烂,形容憔悴不堪,心中极为不忍,然而傅邪真所犯的罪过的确极大,若不处罚,自己又何颜在江湖中立足。 傅邪真见师父仍是沉默不语,暗道:“师父心肠极软,让他开口处罚我,的确难为他老人家了。看来,我只有自罚其罪。”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父,弟子自知无颜再受师父教诲,这逐出门墙之罪,弟子甘心承受。” 天道心中一酸,脸上老泪纵横,叹道:“为师的确已无法留你的,你以后好自为知吧。” 白眉神尼道:“天道大师,傅邪真所犯之罪,难道仅仅逐出门墙,就可抵消了吗?” 傅邪真淡淡地瞧了她一眼,道:“师父,弟子之所以为恶,全仗一身武功,还望师父废了我的武功,从此我将再也无法为恶。” 此言一出,天道、卜得意与柳飘飘无不大惊失色,柳飘飘大惊道:“公子,你现在所学的武功,并非全是天道所授,他没有权力废除你的武功。” 白眉神尼道:“他所练的邪魔武功,更该废除,天道既为他的师父,怎能没有权力。” 柳飘飘仰天长叹道:“白眉贼尼,老子盼祢长命百岁,一直活到老子亲手宰了祢之时。” 白眉神尼冷笑道:“何不就趁现在。” 傅邪真怕他们又起冲突,柳飘飘等人将无法离开,慌忙道:“柳飘飘,不要再说了。” 柳飘飘不敢违背教主意旨,嘿嘿无语。 傅邪真转向天道,道:“师父,请您动手。” 天道见傅邪真自罚其罪,证明他心中已有悔改之心,又怎忍心废了他的武功,然而若是不依他所言,白眉神尼等人势必不会放过他的。 他暗道:“邪真若没了武功,那些江湖人自不会再难为他的,他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或许还能安渡一生。” 想到这里,他的手掌已按在傅邪真的气海穴上。 傅邪真眼睛一闭,叹道:“从今往后,江湖与我无缘了。” 忽听天道大声喝道:“我天道在此发誓,今后谁若敢找傅邪真的麻烦,就是与天道为敌。” 傅邪真感动不已,道:“多谢师父。” 天道垂泪道:“邪真,并非师父无情,只是你所犯罪过太重,为师也无法帮你,你以后做个普通百姓,其实远比做江湖人快活。” 傅邪真道:“师父之言,弟子铭记于心。” 天道轻轻叹息,手掌一按,傅邪真一声惨叫,已昏倒在地。 柳飘飘慌忙将他扶起,哭道:“公子,你这是何苦。” 傅邪真慢慢睁开眼来,勉强笑道:“柳飘飘,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天道大师说过,谁再敢找我麻烦,就是与他老人家作对,想必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天道听他将对自己的称呼改为天道大师,心中黯然神伤。 柳飘飘抹了抹泪水,道:“你放心吧,有我柳飘飘在,谁也不敢拿你怎样。” 他将傅邪真背起,大步向街头走去,天心大师将身子闪在一边,合什道:“阿弥佗佛,傅施主,一路走好。” 柳飘飘破口大骂道:“臭秃驴,少他妈的假慈悲,傅公子以后过得怎样,关你屁事。” 天心大师微微摇头,却并不生气,目送着柳飘飘等人走了。 他走到天道面前,道:“师兄,师弟总算又见到你了。” 言罢老泪纵横。 天道的伤感只有比他更甚,却并非因重见师弟之故,他知道,从今而后,江湖中再也没有傅邪真这个人了。 〖JZ〗〓〓〓〓〓〓〓〓〓〓〓〓〓〓〓〓柳飘飘抱着傅邪真急步出了洛阳城,傅邪真的身子正在变得冰冷,柳飘飘心中更冷。 他知道傅邪真并非生病,而是武功被废后的自然反应,然而,一个武功被废的教主,又怎能撑起圣教的大业? 卜得意一路跟着,也是默然无语。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家小酒店,卜得意道:“老柳,还是进去歇歇吧。” 柳飘飘道:“老子不累。” 卜得意道:“你一身臭皮烂骨,怎知疲倦,可是教主武功初废,身子极为虚弱,怎能经得起风寒。” 柳飘飘长叹一声,走进了小店。 小店的主人见柳飘飘形容古怪,满脸愁容,哪敢过来罗嗦,急急准备床铺,供他们休息。 柳飘飘将傅邪真小心地放在床上,傅邪真疲倦之极,沉沉睡去。 柳飘飘望着傅邪真软绵绵的身子,忍不住长吁短叹。 卜得意道:“教主的武功虽然被废,好在他年纪尚轻,天资又高,只需勤加练习,武功仍可恢复如初的。” 柳飘飘苦笑道:“教主的武功虽可恢复,可是等到那时,你我只怕早已见黄土了。” 卜得意道:“圣教创业艰难,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我纵不能看到教主君临天下的一天,不过圣教能够存续,你我也该知足了。” 柳飘飘道:“不错,圣教的重建,全在教主一人身上,我们就算死了,也该为圣教做些事情。” 卜得意道:“刚才我试过教主的脉门,发现天道手下留情,教主体内,仍有一丝内力尚存,看来他恢复武功,仍比常人容易一些。” 柳飘飘道:“就算如此,此事还需拳皇亲自料理,才能受到事半功倍之效。” 卜得意道:“不错,你腿脚快捷,可去找拳皇过来,我将教主送到林紫药处,他的那些奇药灵丹,对教主固本培元必定极有帮助。” 柳飘飘急道:“事不宜迟,老子立刻就动身去找拳皇,教主可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可是不顾交情,与你拼命的。” 卜得意叹道:“教主若有不测,老子还有脸活下去吗。” 正在这时,傅邪真悠悠醒来,柳飘飘大喜,道:“教主,你觉得怎样,想不想吃些东西?” 傅邪真道:“柳先生,卜先生,你们走吧。” 两人应了一声,刚起举步,柳飘飘忽地惊觉,道:“教主,你让我们去哪里?” 傅邪真淡淡地道:“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怎能管得着。” 柳飘飘大惊道:“教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邪真冷冷地道:“你们害得我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们,你们才肯放过我吗?” 柳飘飘与卜得意慌忙跪倒,道:“属下护卫不周,令教主受苦,实是罪该万死。” 傅邪真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卜得意道:“教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抽出一把短刀,轻轻一声,将右手的小指割去,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傅邪真大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卜得意神色平常地道:“属下原该自杀谢罪,然而属下斗胆留着这把老骨头,想为教主做些事情。这根手指,不过是属下给自己的一点提醒,等教主功成之后,属下自当伏诛,以赎今日之罪。” 柳飘飘道:“不错,我职位比你高,所承受的罪罚更该重些。” 他夺过卜得意的短刀,就向自己的左掌削去。 傅邪真大惊,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柳飘飘的手腕,道:“柳先生,你不如割了我的手腕算了。” 柳飘飘双目流出泪来,道:“教主,你何必怜惜属下,属下罪行如山,万死莫赎,割了一只手掌,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叹道:“你们的心意,我怎能不知,不过我决心己定,准备按照师父的指示,做一个普通的百姓,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再找一位教主吧。” 柳飘飘大惊道:“教主,你生来就是我们圣教的头儿,又怎能做什么普通百姓?” 傅邪真忽然从床上直直地跪了起来,对着二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柳飘飘二人本已站起,见他这样,慌忙又跪了下来,还礼不迭。 柳飘飘正色道:“傅邪真在此求你们了,你们若想让我多活几年,就立刻离开吧,否则,邪真只有立刻死在你们的面前。” 他说话虽有些中气不足,然而字字斩铁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柳飘飘又急又怒,忍不住邪性大发,叫道:“傅邪真,老子的头是谁都受得起的吗,老子既向你磕头,你就非当教主不可。” 傅邪真淡淡地道:“你想杀了我吗,那再好不过,我现在不死不活的,的确活得毫无生趣,你动手吧。” 柳飘飘不由怔住,慌忙又跪了下来,道:“属下出言无状,还望教主恕罪。” 傅邪真淡淡地道:“既然你们不走,我只好走了,我记得外面有个水井,应该能够淹死我的。” 他强自挣扎着起身,欲向门外走去。 柳飘飘与卜得意面面相觑,心中暗道:“逼死了教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此时气愤难平,必定怪罪我们,看来只好以后再说了。” 柳飘飘站起来身来,叹道:“教主既然决心已定,属下也不敢勉强,属下这就去了,还望教主保重。”说罢将傅邪真扶到床上,盖上被子。 傅邪真身子向内,不想再见他们,只听脚步声渐远,两人真的去了。 傅邪真见身边无人,再也控制不住,咬住被头,痛哭起来。 他遭遇之惨,江湖中绝无第二人,然而他所哭的,却并非是自己的武功被废,而是从此再也见不到师父,自己在这世上,可真是孤独一人了。 过了半晌,胸中的憋闷渐渐好了些,肚子却饿了起来。 他勉强起床,走到外面,对老板道:“老板,可有些剩饭给我吃吗,我虽付不出房钱,不过我身子好了后,会替你干活偿还的。” 老板慌忙道:“公子,你这不是消遣小人吗,你的两个仆人早已留下许多银钱,叮嘱小人一定要照顾好公子。” 说罢,连忙将傅邪真扶进房中,又亲自端来饭菜,满满地摆了一桌。 傅邪真见老板殷勤中还带着三分惧怕,暗道:“定是柳飘飘出言恐吓,老板才对我如此殷勤,可是我既不想当他们的教主,又何必与他们纠缠不清。” 他皱了皱眉头,道:“老板,你还是将这些饭菜撤下吧,弄些冷米饭,再泡些开水就好了。” 老板惊道:“公子,莫非这些饭菜不合口胃吗,小人这就重做,包公子满意。”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只是口味不佳,见到大鱼大肉有些反胃罢了,你依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老板见傅邪真神色萎糜,知道他身子的确不快,病人口味清淡,自己偏要弄些鱼肉,的确有些拍错马屁。 他急急回到厨房,细细地熬了碗小米粥送来。 傅邪真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老板又送来热水、毛巾,侍候得极为周到。 傅邪真谢罢老板,躺在床上暗道:“柳飘飘既留下许多银子,留在这里,仍是算吃他们的,我堂堂男儿,怎能一辈子受他人的照顾。” 等到夜深,他悄悄地开门离店,趁着夜色,一气走出二里多远。 他笑道:“老板见我不见了,心中必定欢喜,那些银子,岂不就是他的了,不过这可是柳飘飘诚心送给他的,与我无关。” 他走了半夜,已是疲累之极,随便找个草丛倒下,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太阳升起,傅邪真睁开眼来,思忖道:“我该向何处去呢,天下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地。” 东面是少林寺,若是见到和尚,必定又会想起师父,徒添伤心罢了,而北面就是洛阳,当然又不能去。 看来,只有向南方走了。 他认定方向,大步向前走去,走到中午时分,肚中又饥饿起来。 他苦笑道:“人为何要肚饿,我身上没有银子,哪里去买食物?” 想了半天,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一家饭铺,暗道:“我进去就要东西吃,算账时对老板坦言说我没钱,大不了替他做些事情罢了。” 他刚刚坐定,一名伙计不等吩咐,已送来几样精致的小菜,另加一壶上等好酒。 傅邪真暗笑道:“他定是认错了客人,将别人的酒菜端给好了,我乐得享受一番,只不过多做几天苦工而已。” 他埋头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更将那壶酒喝得底儿朝天。 他天生喜欢喝酒,师父给的零用钱差不多都换成了黄汤,如今又闻到酒香,虽在愁苦之中,也是心怀大畅。 吃完饭后,他静坐在那里,等着伙计来算账。 想不到直等到日色西沉,仍不见伙计前来。 他心中纳闷,正在沉吟,忽地想到:“我差点忘了,我还没有离座,就不算吃完,伙计又怎能过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伙计果然几步赶到,笑容满面地道:“公子吃好了吗,慢走,不送。”一句也没提算账之事。 傅邪真大奇,忍不住道:“小二哥,我的饭钱好像还没有付呢。” 伙计笑道:“公子怎地忘了,你的两名仆人,早已将饭钱给了。”说罢笑吟吟地去了。 傅邪真哭笑不得,暗道:“原来又是柳飘飘他们做怪,难道他们要随我走到天边不成?” 他静下心来,沉吟道:“我是个堂堂男儿,虽无武功,却是有手有脚,怎能靠他们养活一辈子。看来,我必须想个法子,将他们撇开了,才能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他盘算已定,问伙计道:“小二哥,你们这里何处风景最佳?” 伙计道:“公子想去游山玩水吗,那可来对了地方,小店的南面有座山峰,山中的景色自是不用提了,尤其是登上峰顶后,山色之美,可谓美不胜收。” 傅邪真大喜,谢过伙计后,就向小店的南面走去。 他走进山林中,不禁向身后望去,却不见丝毫人影。 他暗道:“柳飘飘轻功天下第一,我怎能看见,不过,他们必在后面无疑。” 他爬到半山坡时,已是手足酸麻,然而他心中想道:“我连这座山都爬不上去,以后又怎能独自生存?” 他鼓足勇气,终于上到山顶。 峰上的景色虽不像伙计所说的美不胜收,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他看到身边有块大石,上面光滑如镜,心中一动,忽地咬破手指,在上面写道:〖HT5F〗〖HK22〗“傅邪真绝命处。” 〖HT〗〖HK〗他心中已经算定,除非柳飘飘见自己死了,才会死心,自己好歹也要设个骗局,骗他们一骗。 他写好血碑,又除下一只鞋子,丢在峰顶,然后轻手轻脚走向密林深处。 他怕柳飘飘等人发现自己,走得离石碑很远处,才坐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红日东出,他才走回石碑处,见自己的那只鞋子已不见了,石碑边却多了些香烛纸钱。 傅邪真大喜,知道自己的计策瞒过了柳飘飘,从今而后,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了。 他一路走下山去,心中甚是开心,虽说石子硌得无鞋的脚底板生疼,也不觉得痛楚。 走到山下,他又多了个心眼,将头发打散披下,衣衫也扯得乱七八糟,脸上更是抹上泥土。 临水自照之后,他不由哑然失笑,自己的这副尊容,与街上的乞丐一模一样了。 一连几天,他每日在城镇中行走游荡,晚上就住到山林野地中,以野果为食。他心中立定一条宗旨,自己再穷再苦,也不得学乞丐乞食,更不能偷盗。 他现在已经发现,自己的内力并非如先前想像般消失得干干净净,而是有股若有若无的力道在丹田中存续。 他知道若是再下苦功,必定可以练成武功,然而练成武功又有何用,自己已被天道逐出师门,在江湖中再无立身之地,唯一存身的地方就是魔教,而这又是他极不愿意的。 他仰天大叫道:“我就不相信,我不学武功,就没有存活之道。” 然而他这样的生活,毕竟极为困苦,几乎如野人一般。 他想去打工过活,可是像他这副尊容,不等他走到别人面前,别人早已嗤之以鼻,连连喝斥了。 春去夏来,这一日,他流浪到一个川北的小镇之中,百无聊奈之际,找到一个背阴的地方坐下休息。 忽地,鼻端飘来一股极浓的香气,令他的碌碌饥肠如针刺般痛苦起来。 他记得怀中还有几粒野果,急忙取出来吃了,可是平淡无味的野果怎及得上那股香气?忍不住站起身来,循香而去。 香气是从一家酒楼后面飘来,傅邪真并不指望能吃到美食,只是这股香气的诱惑实在太大,令他无法自制。 正是春尽夏至之时,酒店的厨房中热气逼人,大师傅只得开了房门取凉。 傅邪真远远望去,只见一名大厨正在烧菜,铁锅翻腾不已,锅中菜蔬飞舞,煞是好看。 傅邪真暗道:“原来炒菜也有这么多花样,如果我学到烹调之技,不光可以过活,自己也可天天吃到美食了。” 厨房中走出一名小伙计,对傅邪真喝道:“臭乞丐,滚远些,臭死人了。” 傅邪真暗叹道:“我真是痴心妄想了,像我这样的人,能不饿死已是老天照应,哪里还能学烹调之技?” 他刚想离开,炒菜的大师傅走了出来,喝住了小伙计,对傅邪真招了招手,道:“小兄弟,过来?” 傅邪真暗道:“过去就过去,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走到近前,大师傅道:“小兄弟,这几日生意太好,厨房里人手不够,看你身材高大,力气必定还有一些,想不想来帮我们?” 傅邪真大喜,道:“只怕我笨手笨脚,帮不上忙,反而误了大师傅的正事。” 大师傅见他言语得体,心中有几分喜欢他了,笑道:“厨房的事情,又有什么难做的,你看起来也不笨,很快就可学会。小兄弟怎样称呼?” 傅邪真道:“我叫李勤。” 无意之中,将李烟儿与琴真的名字各取一字,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大师傅吩吩小伙计道:“二成,带他去洗个澡换件衣衫。”说罢回厨房去了。 二成咕哝道:“叫我侍候一个叫化子,这算什么。” 傅邪真道:“我自己去河边洗净了身子就是,怎敢麻烦二成哥。” 二成悻悻地道:“这还算识趣。” 傅邪真去河中洗了个澡,回到厨房时,看见二成手中拿着衣衫,正满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 他看见傅邪真,叫道:“你洗个澡也要花这么多时间吗,厨房中正忙着,你没有眼睛吗?” 傅邪真暗道:“我若不将他震住,只怕以后他会变本加厉与我作对,那我在这里可就做不长了。” 他借去接衣服之际,忽地伸手捏住二成的手腕,微一用力,二成已失声叫了起来。 他体内虽只有一丝内力,然而潜龙心法仍在,就是这些微内力,也可大加利用,试问二成他又怎能承受得起。 大师傅听到二成叫喊,道:“二成,你在干什么?” 傅邪真低声道:“二成,你若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捏断你的手脚,大不了老子不在这里干了。” 二成慌忙点头,大声道:“刘师傅,我没事。” 刘师傅道:“既然没事,何不进来帮忙,没看到大家正忙着吗。” 傅邪真披上衣衫,微微一笑,拉着二成走进厨房。 房中正忙得热火朝天,傅邪真从不曾到这种地方,实不知该做什么。 他转向二成道:“二成哥,现在我可是听你吩咐了。” 二成慌忙堆了个笑脸,道:“李大哥,你我兄弟,哪里需要这么客气,那里有堆青菜,你择洗干净,也就是了。” 傅邪真看那堆青菜足有一尺来高,若将其全部择洗完毕,岂非要忙上半天。 他知道二成表面上虽是怕他,心中必定不服,他也不与二成计较,走了过去,认真做起活来。 酒楼这天来的客人想必极多,厨房中人人忙得额头见汗,端菜的伙计往来不绝。 傅邪真一边择洗青菜,一边细察厨房动静。 他发现,厨房中最有权威之人,就是那位姓刘的师傅,伙计见到他都是一味地点头哈腰,神情恭敬,就算别的厨师与刘师傅说话,口气中也透着小心。 傅邪真暗道:“此人必定厨艺高超,是以大家才不敢得罪他,否则他一怒而去,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大家都没有好处。” 他既已有心在这里长做下来,深知光会择洗青菜,远远不能立足,于是细心观察刘师傅的一举一动。 他天资极高,无论学什么东西,都是轻而易举,然而烹调之技繁复无比,与武功大相径庭,实不是轻易就能学会。 傅邪真只看了一会儿,心中暗道:“古话说,行行出状元,果不其然,刘师傅虽算不上天下名厨,然而我若能做到与他一般,仍需多下苦功。” 所幸他记忆极佳,刘师傅做的每道菜的过程,他都牢牢地记在心中,每样菜该如何烹煮,该放多少调料,火候又将如何,无不了然与胸。 至于这其中有何道理可循,他此时自然无法知晓,不过只需自己勤加练习,必定可以成功。 这一天只忙到子时,酒楼中的客人才渐渐离去,大家如逢大赦,个个哈欠连天,纷纷休息去了。 刘师傅等大师傅都已回家,住在店中的,只有七八名小伙计而已。 傅邪真不知自己该睡在何处,想去找二成问问,却又不见二成的影子。 他无可奈何,只得找张桌子睡下,今日他疲累之极,刚刚合上眼睛,就已沉沉睡去。 正在做着成为大厨的美梦,忽觉有人推了推自己,睁眼望去,却是二成。 傅邪真道:“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也不见你的踪影。” 二成笑道:“小弟有幸认识大哥,心中欢喜之极,特意弄了些酒菜,想为李大哥接风。” 傅邪真听到有酒,顿时垂涎三尺,忙道:“酒在哪里?” 二成道:“我在酒楼附近租了间小屋,大哥何不跟我同住,也好过在这张桌上受苦。” 傅邪真大喜道:“好兄弟,果然够意思。” 他随着二成出了酒楼,特意回头望去,只见酒楼的大匾上写着“醉仙楼”三字,不由笑道:“我忙了一天,也不知这酒楼的名字。” 二成连连催促道:“大哥,快走吧,去迟了,酒菜都凉了。” 两人走了半天,离酒楼已有半里之路,却仍没有到二成的住处。 傅邪真奇道:“二成,你不是说租屋就在酒楼附近吗,为何走了这么远还没有到?” 二成忽地冷笑道:“你李的,识趣的就快点离开醉仙楼,这里可没有你立足的地方。” 傅邪真一愕,忽地瞧见黑暗中冲出几人来,手中提着刀剑棍棒,心中立刻明白过来。 他武功虽失,眼光仍在,从这些人的奔跑行动之间,已看出他们不过是街头的无赖,武功低微。 他暗道:“我体内只有一丝内力,只能打倒一人,打蛇要打七寸,这点力气,要对他们的首领下手才行。” 傅邪真早已将那丝内力凝聚到手臂,再配合潜龙心法,这点内力足以开碑裂石。 一名手臂上刺着龙纹刺青的大汉喝道:“二成,这就是新来的那个乞丐?” 二成恭声道:“王大哥,你可要替我出口恶气,这小子蛮横霸道,仗着力大,差点将老子的手折断了。” 刺青大汉怒道:“臭乞丐,竟敢欺负老子的兄弟,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挥起手中的铁棍,向傅邪真劈了过来。 傅邪真不慌不忙,身子微侧,手臂已横击到大汉的胸口,大汉惨叫一声,仰天倒地,捂住胸口痛呼不已。 这还是傅邪真手下留情,没有将潜龙心法完全发挥,否则的话,此人的肋骨必定断了数根。 众人大吃一惊,王老大是这个小镇有名的地头蛇,打架的功夫本镇第一,想不到却在一招之间,被傅邪真打倒在地。 他们慌忙扶起大汉,只见他的胸口已肿起老高,肌肤已变得乌紫起来。 傅邪真抱臂冷笑道:“你们谁不怕死,就过来领教老子的武功。” 众人见王老大尚且吃亏,自己又怎是对手,无不目光惊惧,连连后退。 王老大缓缓站起身来,目中邪光直闪,傅邪真暗道:“我内力已经用尽,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恢复,他若再动手,我可要吃亏了。” 想不到王老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李大哥,小弟打遍苦水镇无对手,想不到在一招之中,却败在大哥手中,小弟心服口服,以后愿追随大哥,永远做一名小弟。” 众无赖见他跪倒,慌忙也磕头不迭,二成更是头如捣蒜,神色惊慌之极。 傅邪真想不到会有此变,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仍是冷淡如冰,道:“我也不想夺你的老大之位,以后苦水镇任你横行,不过醉仙楼却是老子的地盘,谁若敢来骚扰,不要怪老子翻脸无情。” 王老大立刻站起道:“李大哥的话,大家听到了没有?” 众无赖忙道:“听到了。” 王老大陪着笑脸,道:“李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情,还望大哥答应。” 傅邪真冷冷道:“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必说了。” 说罢转身离去。 王老大呆了半晌,忽地冷冷地道:“二成,你回到醉仙楼,将那小子稳住,老子亲自上青城山,找二当家求援。” 二成大喜道:“王大哥,你就放心吧,小弟一定将那小子哄得服服贴贴的。” 次日,他回到酒楼后,对傅邪真果然恭敬有加,傅邪真不疑有他,见他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已是一个月过去了,傅邪真白日在酒楼中打杂,晚间则溜到厨房,苦练厨艺。 他虽觉得自己厨艺大增,然而却一直没有机会一展身手。 原来厨艺业中规矩甚严,不亚于武林中的门派条规。一个人若是没有拜师求艺,绝难有出头之日,就算拜了师父,没有三年的学徒时光,也没有资格上灶烧菜。 傅邪真虽知有此严规,却也并不丧气,他既已打定主意以此为生,倒也不怕多等待些日子。 刘师傅对他甚为喜欢,自己若是择日拜他为师,谅他也不会拒绝,那样一来,再等三年,他就是堂堂正正的厨师了。 这一日,傅邪真用打杂积攒下来的银子,买了些礼物,准备等刘师傅一到店中,就向他开口求师。 然而等到中午,却仍不见刘师傅的身影,四下打听之后,才知道刘师傅偶感风寒,正在家休息。 傅邪真正想问明刘师傅的住址,好去探望,想不到醉仙楼的赵老板忽然急急地冲进厨房中来。 老板光临厨房,可是难得之事,大家无不屏息静气,等待老板发话。 赵老板开口就问道:“刘师傅呢?” 一人道:“刘师傅身子不适,正在家休息。” 赵老板急得搓手,道:“这下可糟了,外面来了两位客人,指明要刘师傅的灌汤黄鱼,想不到刘师傅竟已病了。”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须知灌汤黄鱼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奥妙无穷,鱼端上桌时,似乎并无奇特之处,然而将鱼腹切开,却发现里面汤水淋漓,味道极为可口。 这道菜最关键的是鱼肚中汤的做法,哪怕有一丝疏忽,也会坏了口味。 一名厨师道:“老板,不如叫客人另点别菜吧,这道灌汤黄鱼只有刘师傅会做,我们虽然也曾学过,只怕难以煮出他的那个味道。” 赵老板怒道:“放屁,开店迎宾,岂能令客人失望而回,何况此二人是玉员外的小姐、管家,他们可是本店最大的客户,若是此次让他们失望而回,老子的这张脸往哪里搁。” 这名厨师道:“看来现在只有去请刘师傅了。” 赵老板急道:“刘师傅的家离此路途遥远,一来二去,客人岂非等急了。” 众人无奈之极,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又叫人如何理会。 赵老板见果然无人会做,不由发狠道:“老子给你们半个时辰,若做不出灌汤黄鱼,你们都给我滚蛋。” 说罢气匆匆地去了。 众人连连叫苦,可是灌汤黄鱼这道菜委实难做,众人虽见过刘师傅做过多次,又怎知其中奥妙。 然而若是做不出,大家就要齐齐丢了饭碗,这些人无不是家中的顶梁柱,一旦被炒,家中老小,岂不要喝西北风。 傅邪真暗道:“这道菜我虽私下做过,也不知道味道怎样,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做一做了。” 他道:“各位师傅,小弟斗胆,想做一做这道菜。” 一名姓张的中年厨师大翻白眼,冷笑道:“你一个小小杂工,连灶沿还没有摸过,也敢丢人现眼。” 另一名老年厨师道:“他既然敢说这句话,说不定真的会做。” 张厨师道:“他若会做,老子就爬在地上,给他当马骑。” 老年厨师对傅邪真道:“李小哥,不要理他,你自顾做去,老夫给你打下手,俗话说英雄出少年,别人对你怎样,你不必管他,要紧是自己对自己有信心。” 傅邪真大喜,深施一礼,昂然走上灶台,然而他拿起锅铲时,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他知道他能否以此为业,全在今日这道菜了,若是做不出,这辈子再也别想成为大厨。 想到这里,他暗暗道:“傅邪真啊,傅邪真,你若是连这关都过不了,还算什么男子汉。” 他定下心来,毅然将一条活鱼从水缸中捞了上来。 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瞧他的一举一动,这些人都是行家里手,傅邪真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绝难逃他们的眼睛。 然而他们看罢之下,却只剩下惊叹的份了。 无论是从刀工、配料、烹煮、上色等工序看来,傅邪真竟是无一不精,简直已有刘师傅的风采。 不一刻间,一条色泽金黄的黄鱼已然出锅,众人如释重负,深知自己的饭碗已可保住,忍不住鼓起掌来。 那名张厨师仍不服气地道:“看起来像模像样,却不知道味道如何,这要等客人尝过才知道。” 傅邪真其实也是心中打鼓,看着伙计将菜端上去,心脏不禁已拎到嗓子眼了。 不一刻,赵老板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声叫道:“刚才那道菜是谁做的?” 众厨师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只剩下傅邪真孤零零地面对赵老板。 傅邪真心中七上八下,实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局面。 赵老板忽地哈了一声,拍手道:“小兄弟,你可真了不起,客人吃了你的灌汤黄鱼,无不赞不绝口,甚至认为比刘师傅做的还要美味。” 傅邪真心中的喜悦,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禁不住跃起欢呼不止。 赵老板喜不自禁地道:“想不到你一个杂工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的菜来,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傅邪真道:“我别无请求,只是希望老板能令我天天做菜,我就很满意了。” 赵老板奇道:“你的手艺这么好,我不让你做菜,难道还要你做杂工不成。” 傅邪真大喜道:“你答应了?” 赵老板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醉仙楼的大师傅了,薪水与刘师傅一样,都是每月十两银子。” 傅邪真连声称谢,心中颇有几份骄傲,他知道新的生活就将在自己面前展开,江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忽听老年厨师悠悠地道:“刚才是谁说的,只要李小哥做出了灌汤黄鱼,他就愿意爬在地上给人当马骑。” 张厨师尴尬之极,然而在众人起哄之中,却无处藏身,正准备向地上伏去,却被傅邪真一把拉住。 他笑道:“张厨师刚才说的话,其实是在激励我罢了,若不是他的激励,只怕我未必能做出这道菜来。” 张厨师感激不已,道:“小兄弟,老张算真服了你了,你厨艺这么好,为人更是没话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众人纷纷拥过来给傅邪真道喜,赵老板见大家如此团结,心中也甚是欢喜。 然而傅邪真却在欢呼的人群中,发现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 他凝目望去,只见二成瘦小的身子已钻出了人群。 傅邪真心中一凝,感到自己的厨师生涯,绝不会一帆风顺。 他现在既已身为大厨,自然不必再在店中的桌上睡觉。 老张替他找了间租屋,每月只需一两银子,以傅邪真此时的收入,完全可以承受。 房东是一对夫妻,家有一个小院,平房数间,有一子一女,儿子早已成亲立业,女儿今年十七,芳名月仙。 虽说月仙已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然而夫妻俩心疼女儿,立誓要找人入赘,虽说了几家,却没有合适的,所幸月仙年纪尚幼,夫妻两人也不着急。 傅邪真有了新家,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凭着努力,终于一步步走上自立的道路。 做一名平民百姓虽说平淡,然而这样的日子,却是傅邪真所追求的。 二成自傅邪真当上大厨师后,就辞工不干,傅邪真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在酒楼上新交了不少朋友,日子过得简单而愉快。 正文第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0:00本章字数:15992) 这日夜晚,醉仙楼一如往常地生意兴隆,傅邪真自然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忽见跑堂的小二进来道:“李大哥,这件事可有些古怪,今日店里来了一群贵客,你可曾知道吗?” 傅邪真道:“我当然知道,他们点下不少菜呢,没见大家正在忙着吗。” 小二道:“这些菜都是那名客人的随从要的,主人却只点了三道菜。” 傅邪真笑道:“三道菜已不少了,一个人吃也足够了。” 小二道:“李大哥有所不知,这便是客人要的菜了,你瞧瞧看,是不是稀奇。”说罢递过菜单来。 傅邪真接菜单在手,众厨师好奇,也围过来瞧去,只见菜单上写着:〖HT5F〗〖HK22〗腌萝卜,炒土豆,煮红薯。 〖HT〗〖HK〗众人皆道:“这倒奇了,随从倒是大鱼大肉,主人却是这么寒酸。” 傅邪真见到这三道菜名,忽觉头脑一阵昏晕,竟有些立足不稳,众人慌忙将他扶住,道:“李大哥,你身子不舒服吗?” 傅邪真暗道:“这是怎么回事,见到这三道菜,我怎会头晕起来?” 他隐隐觉得,这三道菜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然而只需深想下去,却又头疼无比。 众人见他脸色大变,无不慌了手脚,小二更急着要去找大夫,傅邪真摆了摆手,道:“定是天气太热,我有些中暑了,休息一会儿就该没事了。” 众人纷纷道:“原来如此,这天气实在是热得可以,李大哥又天天呆在这蒸笼也似的厨房中,难怪身子不适,李大哥快去外面透透气去。” 傅邪真依言走出厨房,脑中萦萦绕绕,仍是那三道菜名。 他暗道:“这三道菜莫非与我的前世有关,否则的话,我怎会怎样也想不起来。” 抬头望去,头顶正是醉仙楼的雅座所在,透过细竹窗帘,隐隐瞧见窗前坐着一位女子。 傅邪真忖道:“这就是那位古怪的客人了,难道此女竟与我的前世有关。” 他很想上前相问,然而心中很快想道:“我已不是江湖中人了,圣教的事与我再不相干,我又何必去知晓前世之事,而自找麻烦。” 虽这样想来,隐隐地却有些怅然若失,百无聊籁起来。 忽听厨房门口吵吵嚷嚷,傅邪真转目望去,只见几名厨房中的伙计正与一名老叫花子争论不休。 傅邪真走上前去,一名伙计道:“李大哥,你瞧这老叫花子甚是无礼,我们见他可怜,想给他些剩饭吃,他却不依,非要讨酒喝不可,那可是今日才进的杏花春,一壶值七分银子,又怎能给他?” 傅邪真向那名老叫花子瞧去,见他衣着破烂,却是鹤发童颜,精神倒是健旺,虽遭众人责骂,却并无愠怒之意。 傅邪真暗道:“这老丐年纪如此高,只怕比师父还要大些,然而师父却是名震江湖,受人尊敬,这老丐却连一口酒也喝不上,两相比较,足见人之际遇,有云泥之判。”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师父虽然出名,可是他心忧江湖,长年都是愁眉紧锁,相反,这老丐却是于世无争,只需有食饱腹,有酒解馋,就已欣喜不已,这样看来,师父又怎比这老丐自在。” 他道:“不过是一壶酒而已,有什么要紧,给他一壶吧,酒钱就算在我账上好了。” 伙计道:“李大哥就是心肠好。” 他提出一壶酒来,老丐笑眯眯地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欣然灌入。 不过老丐的酒葫芦甚大,一壶酒灌下去,只不过盛了三分之一。 老丐转向傅邪真,笑眯眯道:“救人救到底,还盼小兄弟再施舍些。” 伙计顿时叫了起来,道:“老叫花子好不知进退,给你一壶,已是天大的机缘,怎还这样不知好歹,走、走、走。” 老丐并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瞧着傅邪真。 傅邪真是好酒之人,又怎不知老丐的心思,任谁见到杏花春这种好酒,一壶又怎能够。 他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杏花春味道虽佳,却是口味清淡,最起码要三壶才可解馋的。” 老丐笑道:“小兄弟已深得酒道三味了。” 傅邪真亲自取来两壶酒,灌进老丐的酒葫芦中,老丐道一声谢,摇摇晃晃地走了。 伙计道:“李大哥,你这样好心,一个月的薪水也不够你施舍的。” 傅邪真笑道:“那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笑论一阵,纷纷进房做活,那位夫人的随从甚多,食量又豪,一直忙到夜深人静,才收工回家。 傅邪真每日完工后,必会小酌一番的,正好今日进的杏花春最合他的口味,于是提了三壶,去了醉仙楼附近的一家小酒店。 他在此店已是常客,不等他吩咐,店家已端上他平日爱吃的菜蔬来。 傅邪真笑道:“今日我可是自带酒水,店家可赚不到我的酒钱了。” 店家笑道:“李大哥能常来坐坐,已是瞧得起小店了,几个酒钱,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启壶自饮,刚喝了一杯,身边一人长吸了口气,道:“好酒。”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店中西北角坐着一名男子,年纪约有二十多岁,却留着满腮的短须,目中豪气逼人,桌上已堆了几个空酒壶,一把剑连剑带鞘横在长条凳上。 傅邪真暗道:“此人酒量颇豪,既同是酒国君子,请他喝一杯又何妨。” 他举杯道:“兄台既也爱杯中之物,何不过来同饮。” 短须男子道:“怎敢打扰。” 傅邪真笑道:“兄台太矫情了些。” 短须男子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步跨到傅邪真的面前,提起酒壶就饮,然而等放下酒杯时,壶中已是涓滴也无。 傅邪真喝采道:“好酒量。” 短须男子道:“可惜酒只有三壶,难以尽兴。” 傅邪真道:“兄台既爱此酒,便是想喝二三十壶也是有的。” 短须男子大喜道:“萍水相逢,怎能让小兄弟如此破费。” 傅邪真道:“你又来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小弟虽然爱酒,每次皆是独酌无味,难得遇到兄台,又怎能不尽兴一醉?若兄台再客气下去,我们可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短须男子哈哈大笑道:“我走南闯北,阅人极多,不过像小兄弟这样胸怀磊落,豪爽大气的人倒是难得一见,也罢,今日我就厚着脸皮,大喝你一顿。” 傅邪真大喜,忙取出银子,唤此店的伙计去醉仙楼取二十壶杏花春来,不一刻酒已取到,满满地堆了一桌。 二人以壶当杯,开怀畅饮起来,三四壶酒下肚,二人偷眼望向对方,发现对方皆是面不改色,心中更喜,知道今日遇到了对手。 须知饮酒如赌钱,最易瞧出一人的真性情,饮到此时,皆有一见如故之感。 短须男子道:“我叫刘三,不知小兄弟怎样称呼。” 傅邪真暗道:“说不得,只好骗你一下,不过傅邪真这个名字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也算不得真正欺骗于你。” 于是道:“在下李勤,是醉仙楼的厨师。” 刘三叹道:“小兄弟头角峥嵘,豪迈大气,骨相极佳,实为天生练武的好材料,只是做一个厨师,着实可惜,你若有意,我可替你引见一人,必能学得高明武功。” “学得高明武功,又有什么好?” 刘三瞠目道:“这都不知吗,学得武功,自然可以闯荡江湖,见到恶人贼子,一剑将他杀了,岂不快哉?江山多娇,处处有如画景,你我把臂同游,岂不快哉?天下美酒极多,时时可以痛饮,岂不快哉。” 此人相貌虽是粗豪,然而谈吐不凡,傅邪真被他说的怦然心动,然而很快就意兴阑珊,暗道:“我若出江湖,必又会被柳飘飘等人逼为教主,又怎能如刘兄说的这样快活?” 他道:“人各有志,不可勉强,我虽是一名小小厨师,却是自由自在,又有什么不好?” 刘三一愕,道:“小兄弟说的不错,这倒是我见识浅薄了,失言该罚。”提壶就饮,又是涓滴不剩。 店家见他这样喝酒,简直呆住了,此人年纪甚轻,酒量却怎会如此之豪。 刘三喝得热了起来,索性脱了衣衫,露出铁块也似的肌肉来。 他道:“好兄弟,这小店热得如蒸笼也似,喝一壶酒下去,似有半壶酒被逼了出来,着实令人不快。” 傅邪真道:“本镇东面有座小山,虽谈不上风景绝佳,不过此时前去,倒也月白风清,你我何不去那里饮酒。” 刘三喜道:“既有这般好去处,怎不早说。” 二人收拾起桌上的酒壶,并肩走出酒店,出镇不过半里,果然见一座树林葱郁的小山坡,正值夜深,小山寂静无声,颇为寂寞。 刘三哈哈笑道:“幸有我来山不孤,今夜你我定要一醉方休。” 傅邪真道:“那是自然。” 二人选了处平整地方,席地而坐,重又提壶畅饮,不知不觉,酒已消了大半,二人皆是微有醉意,凉风吹来,皆是身心大畅。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今日能得识刘三兄,也算我平生一幸,只可惜他却是江湖中人,过了今日,明日就不知要到何处去了。” 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怅然。 就在这时,山下忽地掠来一道身影,身形极快,眨眼间已到山脚。 傅邪真见那道身影纤秀苗条,心中暗道:“此人好像是一名女子,是了,她不正是今日店中来的那位古怪女客吗。” 刘三忽地按住傅邪真的肩头,将他压到草丛中去,傅邪真正在奇怪,刘三低声道:“这个女子极不简单,她深夜来此,定有机密,若是被她瞧见我们,就有些不妙了。” 傅邪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暗道:“江湖人的秘密,自然不欲被人所知,刘兄竟是认识此女。” 好在那女子上山的方向却非傅邪真这里,而是西边的一个山坡,离傅邪真二人有四五十丈之遥。 那女子站在山坡上静立不动,刘三与傅邪真皆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女子发现。 过了片刻,又有一道人影掠上山来,直奔女子所站的小山坡上。 傅邪真道:“男女半夜相会,必有私情,刘兄见机好快,否则若撞破好事,大家可都要难堪起来。” 那人已瞧见女子,却并不急于上来见面,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月光正明,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傅邪真心中惊道:“这不是李正源吗,他怎会在这里?” 他的心脏立刻跳得剧烈起来,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刘三低声道:“你不必害怕,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 李正源上了山坡,与女子说话,只是因隔得太远,傅邪真又无内力,自然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却见刘三眉头紧皱,神情中露出愤怒的神情来,显然已听到二人的谈话,且大为不满。 傅邪真与刘三虽只是相处半日,却知此人光明磊落,是一真正的侠义中人,如此看来,李正源与那女子所谋,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此时有一阵西风吹来,将话声若有若无地飘送过来,傅邪真断断续续地听到:“八月十五……雄极……必死无疑……。” 傅邪真心头剧震,暗道:“原来这二人商议的,却是谋害雄极之事,李正源与雄极皆为江湖五老,想不到暗中却思谋害。” 他本对江湖中事不感兴趣,听到这种密谋杀人之事,更对江湖大失所望,对自己立志为民的心情也更坚定了。 忽听“叮”地一声,一粒石子被山风吹动,正击在锡酒壶上,刘三与傅邪真相视一眼,心中暗叫糟糕。 果然,李正源闻声而警,扭头向这边瞧了一眼,立刻走来。 女子紧随其后,道:“什么事?”此时二人离得近了,声音已然可闻。 李正源道:“有石击金属之声,这山中莫非有人埋伏?” 女子道:“这里怎会有人来?” 李正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步向傅邪真、刘三这边走来。 傅邪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不敢乱动,须知以李正源的武功,一旦被他瞧见自己,那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 眼瞧李正源离他已只有二十丈的距离,傅邪真心知无幸,刚想从草中跃起,忽觉肋下数处穴道一麻,已是动弹不得。 刘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道:“好酒啊,好酒,想不到一觉醒来,竟已是夜深。” 傅邪真暗道:“刘兄虽然机警,只是怕骗不过李正源。” 他知道刘三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引开李正源的视线,可是对他自己的安危,却是不放在心中了。 他虽与傅邪真相交日浅,然而这份义气,却是千古难见。 李正源停下脚步,负手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却在这里?” 刘三笑道:“阁下又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来到这里做什么?” 李正源瞧了瞧刘三腰间的剑,冷笑道:“既是江湖人物,留你不得。” 女子忙道:“他离我们这么远,未必听得见我们说话,令他发个重誓,不提今日之事也就罢了。” 李正源道:“妇人之仁,常常误了大事,在我看来,除了死人,这世上的人谁也守不得秘密。” 刘三脚步移动,却是离开了傅邪真的藏身之处,同时剑已出鞘,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你想杀我灭口,可没那么容易。” 李正源淡淡地道:“是吗?” 他大步跃了过来,手掌飘飘,击向刘三的胸膛。 刘三虽不知对方身份,却知道对方的武功必定极为厉害,又怎敢大意,手腕翻动,长剑已封住李正源手掌的去势。 李正源微微一怔,道:“少林剑法,你的师父是谁?” 刘三并不说话,只顾将长剑一招招刺去,他知道今日绝无胜机,是以一边使剑,一边脚步移动,离得傅邪真更加远了。 李正源避过几招,神情更是惊讶,道:“你怎又会武当剑法,阁下究竟是谁。” 一边观战的女子道:“是了,他的师父定是……” 还没有说出名字,李正源已点头道:“不错,定是那人,这样说来,我可更不能放过阁下了。” 手掌略紧了紧,刘三顿时压力奇大,对方虽只是一对肉掌,可自己的长剑,却有无法施展之感。 他怎敢再缠斗下去,虚刺一剑,纵身下了山坡。 李正源刚想追出,忽觉面前击来一物,来势甚疾。 他急忙侧身避开,却发现是只酒壶,就这么缓了一缓,二人相距已有二十丈之遥。 傅邪真透过草丛,已瞧得一清二楚,心中喜道:“刘三哥果然机灵,这下李正源可追他不到了。” 忽见李正源手掌一拍,身子就好似一缕轻烟般急掠而出,二十丈的距离,竟是眨眼而过,已在刘三的身后。 傅邪真暗暗吃惊,心道:“这是什么轻功!” 女子已失声叫道:“烟波横!” 刚才李正源的身影,的确如一阵轻烟也似,这种轻功很像八步赶蟾,将人的潜力在刹那间爆发出来,却又比八步赶蟾高明许多。 只见李正源手起掌落,直击刘三的头顶,刘三双手举起,想格住这一招,却听得“扑”地一声,李正源的手掌正中天灵。 刘三惨叫一声,向前滚了几滚,就此一动不动。 傅邪真简直不敢相信所见的事实,刚才还与自己饮酒欢笑的刘三,居然就这样死了。 他拼命咬住嘴唇,才使自己没能叫出来声,然而眼泪却是抑制不住,无声而出。 若不是自己请刘三来这里饮酒,他又怎会死? 他想起刘三在酒店中说的三个“不亦快哉”,更是刚肠寸断。 女子道:“李正源,你也太心狠手辣了一些,你并未证明他听到什么,为何就杀了他?” 李正源道:“就算他什么也没听到,可是他见到我们在一起,一旦将消息传出,聪明人自然会明白的。” 女子道:“你就不怕我将我们见面的消息传出去吗?” 李正源道:“夫人怎会那样做。” 女子冷冷地道:“我若那样做,你也会杀我灭口,是吗?” 李正源道:“夫人莫要开玩笑。” 女子冷笑道:“你我交易既成,按你往日的作风,又怎能不杀了我,夺去那件物事?其实你并非不想杀我,只是怕做不到而已。” 说罢,转身就走,李正源冷冷地瞧着她的后背,神情阴毒可怕。 傅邪真又担心起来,生怕李正源再施“烟波横”绝技,将那女子一掌杀了,所幸直到女子消失,李正源也没有动一动。 傅邪真暗道:“看来这女子的武功定是不凡,李正源没有杀她的把握,否则定也会将她杀了。” 此时李正源仍没有离去,傅邪真瞧着他的身影,心中又是厌恶,又有惊怕,却只有俯首草中,静静等待。 李正源道:“阁下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这份忍耐着实令人敬佩,你的同伴虽想救你一命,可惜在下还是不能放过你。” 傅邪真心中剧震,原来李正源早已发现自己了,刘三的一片苦心,居然毫无用处。 脚步声慢慢走来,傅邪真穴道被点,已是束手待毙,然而他的心情却反而坦然起来,前途上有刘三等着,二人总算又可以相会了,却不知在地府之中,可否能有三个“不亦快哉”。 眼瞧着李正源步步逼近,傅邪真闭目待死,忽觉身边多了一人,紧接着便听到李正源失声惊呼,急步奔下山去。 傅邪真不明白李正源何以去的如此之快,睁开眼来,却见面前站着一人,竟是日间的那名老丐。 傅邪真又惊又喜,道:“老伯,你怎会在这里?” 老丐瞧着刘三的尸体,轻叹道:“只可惜小老儿来迟了一步。” 傅邪真忽地明白,李正源必是因为瞧见老丐,才急急离去。这么说来,这位老丐,竟是江湖中的顶尖人物了,否则的话,以李正源江湖五老的身份,又怕过谁来。 然而他瞧着刘三的尸体,却再无心思猜测老丐的身份了。 老丐袍袖一拂,傅邪真身上的穴道立时解开了,傅邪真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丐道:“你施舍我三壶酒,我救你一命,就算两不相欠了。” 傅邪真道:“前辈既说不欠,那就不欠了,反正我今生今世,也无法报答你的。” 老丐叹道:“其实你的性命,是刘三给的,又关我什么事。” 傅邪真黯然神伤,道:“不错,若不是我,刘三绝不会死的。” 老丐道:“其实这也怪不得李正源,在江湖中,谁的武功高些,谁就有权力发话,刘三技不如人,也只能怪自己命苦了。” 傅邪真虽对老丐极为尊敬,却忍不住道:“难道强权在手,便可无所顾忌吗,这样说来,公理何在!” 老丐瞧了瞧傅邪真,道:“很快你就会明白,这世上,绝没有真正的公理。” 也不见他身子如何展动,然而傅邪真面前微风起处,老丐的身影已然不见。 傅邪真深知老丐是位绝顶高手,普通人能遇见一次,可谓天大的机缘,他说出那些话来,其实便是指点自己,这世间最重要的便是武功,可是他心中既无江湖之志,又怎会将老丐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求恳老丐教授武功了。 此时天色渐亮,傅邪真回镇中取了铁铲,为刘三挖了个坟墓,墓碑上写着:〖HT5F〗〖HK22〗义友刘三这墓〖HT〗〖HK〗回到醉仙楼时,与女子同来的那些人已走了,傅邪真拼命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可不愿让这件事给毁了。 〖JZ〗〓〓〓〓〓〓〓〓〓〓〓〓〓〓〓〓这日天气极热,傅邪真正好休息在家,拎了一桶水,准备在院中冲凉。 水是刚从井中打出的,冰冷透骨,淋在身上实在痛快之极。 傅邪真洗毕,正准备抹干身子,忽然感到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他不必回头,已猜出必是月仙又在偷看他了。 自他住进此院,他就感到月仙对自己照顾有加,自己的日常换洗衣服,都是她偷偷拿去洗了,衣衫上的破洞,都被一针一线缝得细细密密。 傅邪真并不是呆子,怎能觉察不出月仙对他的情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上就出现月仙的影子:白白净净的肌肤,虽有几粒白麻子,倒也显得俏皮可爱;纤纤秀秀的身材,就算是穿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四川女子特有的娇美。 傅邪真的脸上浮出了笑意,他的事业已走上正轨,成家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刘三之事的阴影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忽听窗子一响,月仙伸出头来,娇柔地道:“李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傅邪真笑道:“这是什么话,月仙妹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月仙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道:“天气真热,我好想洗个澡,可是水桶太重了,你能帮人家拎些水来吗?” 傅邪真道:“这有何不可。” 他打了满满的两桶水,拎到月仙的房中。 月仙笑盈盈地道:“谢谢李大哥了。” 傅邪真道:“这点小事还值得谢,妹子真是客气了。” 他正准备离去,月仙忽又道:“李大哥,我还想求你件事情。” 傅邪真望着她灵光闪动的双眸,心中一动,暗道:“她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他道:“还有什么事?” 月仙叹道:“天真是好热,关上门来洗澡,只怕人都要热昏了,可是若不关门,只怕有大色狼来偷看呢,李大哥能帮我守着门吗?” 傅邪真惊道:“祢开着门洗澡,这样只怕有些不好。” 月仙道:“怕什么,我把内房的布帘子扯上,岂不就可以了。李大哥,求求你了,你知道我最怕热的。” 傅邪真无奈,只得道:“好吧,祢可要快些洗。” 月仙的目光露出狡黠之色,脆声道:“我一定会很快的。” 帘子拉了下来,内屋传来了撄撄蔹萃岩碌纳音。 傅邪真忍不住向帘子望去,薄薄的帘子里映出一具纤秀的身子,虽瞧得不真切,却反而有一种神秘之美。 傅邪真顿觉口干舌燥,慌忙转过身去,暗道:“我真是太无耻了,月仙妹子这样信任我,我却趁机偷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平静多了,然而哗哗的水声传来,又令他浮想联翩。 忽听月仙一声惊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傅邪真大吃一惊,难道真的有色狼闯进房中不成,他不及细想,拎起墙边的一根棍子,掀帘冲了进去。 他刚进入屋中,怀中已多了一具温软湿滑的身体,傅邪真举目四顾,却不见其他人影,不由问道:“月仙妹子,发生了什么事?” 月仙依在他的怀中,懒洋洋地道:“也没有什么,刚才有一只大老鼠,可把我吓坏了,看见李大哥冲进来,它就吓跑了。” 傅邪真哭笑不得,道:“一只老鼠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他才发现,月仙的身子已是赤裸裸的,温软的胸膛紧贴住自己的胸部,那种温柔的厮磨令他周身都舒服起来。 他慌忙道:“既然没有什么事,我该走了。” 月仙伸臂将他抱住,急道:“李大哥,你还不明白人家的心吗,人家的身子已给你看过了,以后又怎能嫁人。” 傅邪真大急道:“我是担心祢出意外,才迫不得已冲进来了。” 月仙伸出玉指捂住他的嘴唇,道:“李大哥,我真的好喜欢你,除非你不喜欢人家,那样人家也就无话可说了。” 川妹子向来大胆多情,傅邪真值此温柔境地,心中又怎能不动情,何况他对月仙,也留情多时。 与琴真、铁蝠娘情战的镜头一一出现在脑海中,傅邪真身子一阵火热,手中的棍子“扑通”落地,伸臂将月仙紧紧拥住。 月仙喜极而泣道:“李大哥,我可真想死你了。” 火热的樱唇紧紧吻住傅邪真的嘴唇,手掌已探进他的怀中,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抚摸起来。 她的手指似乎有奇特的魔力,手指所过之处,都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傅邪真的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投桃报李,握住月仙的那对柔软。 这种温柔的滋味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与琴真的坚挺,铁蝠娘夸张的丰满相比,月仙胸部柔软而娇小,然而却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月仙日思夜想的一幕终于变成现实,娇躯似经受不住这强大的甜蜜般,直向地下软了下去。 傅邪真趁势托住她的丰臀,细细地感受那里肌肤的细滑。 另一只魔爪不失时机地探向小腹下端,却只是在碧草茂密处细细抚摸,似乎一时之间,仍没有寻幽探密的念头。 月仙怎能经受住这种高超的技巧,忍不住呻吟道:“李大哥,不要弄我了,我要。” 傅邪真微微一笑,将月仙抱上床去,开始解起衣衫来。 月仙平平地躺在床上,樱唇翕张不定,胸膛忍不住挺立起来,两条玉腿不耐寂寞地绞在一起,这一切,都在激起傅邪真更强烈的欲火。 傅邪真在此时,仍是不失理智,暗道:“虽说我与月仙做这种事情有违礼仪,不过反正我欲娶她为妻,想必也不算什么错了。” 他慢慢分开月仙的玉腿,月仙紧张之极,对将要到来的冲击充满期待与不安,娇躯不禁颤抖起来。 傅邪真挺起坚硬的胯下,终于向神密的禁区开始突进。 月仙紧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从傅邪真搬进来那一天,她已对他芳心暗许,如今终于达成心愿,又怎能不欣喜若狂。 不过身子所享受到的愉悦,却比心里更为激烈,月仙紧紧地拥住傅邪真,昵声道:“李大哥,我心里真的好欢喜。” 傅邪真柔声道:“月仙,祢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该怎样报答祢。” 月仙调皮地道:“你现在不正在报答我吗。” 二人尽情交战,床单上早已水淋淋的,成了一片泽国。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云散雨收,月仙懒懒地依在傅邪真的怀中,一时竟不愿说话。 傅邪真的心中也甚是甜蜜,暗道:“月仙的爹娘一向喜欢我的,该会成全这门亲事,而我在醉仙楼,也算立足脚了,这岂不就是通常所说的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正想的得意,忽地有人嘿嘿笑道:“这小子艳福不浅,竟能弄到这么正点的小妞。” 另一人笑道:“大哥也真是,何不趁他魂飞魄荡之时再下手,岂非简单之极。” 第一人道:“你我是青城派弟子,怎能趁人之危。”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有趣。 傅邪真心中一凝,慌忙扯过一张薄毯,盖住月仙的身子,大步走了出来。 外屋的堂椅上,坐着两名青衫人,年纪都不算大,目光却同样地阴狠夺人。 两人同是青色道袍,腰束杏黄丝绦,生着三角眼的,背着一把长剑,另一个细缝眼的,腰间佩剑。 傅邪真怒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民居。” 三角眼的笑道:“大哥,这人岂不是聋子,我们不是早已说过是青城派的。” 细缝眼的笑道:“他神思飘荡之际,还没有回过味儿呢,怎能听清我们的话。”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神情甚是嚣张。 傅邪真强压怒火,抱拳道:“在下李勤,是醉仙楼的厨师,不知两位大侠到此何事?” 细缝眼脸色一变,冷笑道:“你可认识一个叫王老大的人吗?” 傅邪真脸色大变,忽地明白了,他上次将王老大放倒后,王老大竟怀恨在心,如今又请来帮手了。 傅邪真道:“你们想怎么样?” 细缝眼冷笑道:“王老大是本派二当家的记名弟子,你这小子狗胆包天,竟敢将他打伤,这分明是不将本派放在眼中。” 傅邪真暗道:“青城派势大,怎是我能惹得起的,说不得,只好忍气吞声,求恳他们了。” 他道:“在下实在不知王老大是贵派的弟子,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细缝眼冷冷地道:“得罪了青城派的弟子,就凭这无关痛痒的一句话,就能遮掩过去吗?” 傅邪真咬了咬牙,道:“在下存了十几两银子,愿意拿出,做为对王老大的补偿。” 细缝眼怒道:“本派名列十大门派之一,岂能将十几两银子放在眼中,你他妈的也太小瞧我们了。” 傅邪真忍气道:“依二位大侠的意思,却不知小人又该怎样。” 细缝眼沉吟半晌,道:“本来二当家的意思,是打折你的双手双腿,看你说话得体,又确实不知实情的份上,老子就饶你一次,只打断两只手,并且立刻滚出苦水镇。” 傅邪真只觉得一团无名怒火在胸中腾腾燃烧起来,暗道:“我已是一忍再忍,他们却是半步不退,想不到堂堂的十大门派,竟是如此霸道。” 细缝眼见他不语,以为他心中惊怕,于是笑道:“其实,你不要害怕,老子也并非一定要打断你的手,二当家正缺一个使唤丫头,你将你的小妞送给他,他心中一喜,必定不会再难为你了。” 傅邪真的神情已阴沉下来,两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放屁。” 三角眼大怒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们一味地替你着想,你却丝毫不领情。” 他大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拔背上的长剑。 傅邪真暗道:“看来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想不到做一个平民百姓,也这样不容易。” 他突地从窗口跳了出去,三角眼哈哈大笑道:“想逃吗,谅你这小子也不敢与老子动手。” 傅邪真立定院中,随手取了根竹竿,用砍柴刀削尖竹梢,大声道:“青城派的狗贼,你们来吧。” 三角眼大奇,道:“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居然真的想与老子交手。” 细缝眼笑道:“你就出去与他试试,二当家刚教给我们的那几招剑法,正好在他身上试试。” 三角眼笑道:“只怕他半招也承受不起。” 两人走到院中,三角眼随手抽出剑来,笑道:“臭小子,老子今天心情好,就与你玩玩,你若能逼老子使出三招,就饶了你的狗命。” 傅邪真暗道:“他们有两人,而我此时的内力,只能刺出一剑,除非这一剑就能将他们击伤,否则的话,必会被他们所趁。” 他对自己的生死丝毫不放在心中,可是一旦自己战败,月仙的命运堪虞,若她被掳到青城派,又怎会有好日子过。 他慢慢地移动脚步,寻找能一剑刺中两人的方位。 三角眼见他持着竹竿的手法老练纯熟,心中一凛,道:“难怪王老大牛一样的气力也会被他打败,这小子果然有些来历。” 傅邪真此时已经停止不动,循着手中竹竿望去,竹竿、三角眼、细缝眼恰好处在同一条线上。 三角眼在他沉静之极的目光注视下,心中渐渐感到发慌,大怒道:“臭小子,别在装模作样了,拿命来!” 一剑尽力刺来,正是青城派三大剑法之一的“白虹剑法” 青城派的普通弟子,上手练习的剑法是“大风剑法”,而只有高级弟子,才有资格练习“白虹剑法”,至于最高深的“狂风快剑”则只是长老级与入室大弟子才能修行。 三角眼能用出白虹剑法,足见他在青城派中,已有不浅的资历。 傅邪真早已凝力于臂,潜龙心法贯注其中,虽是丝微的内力,却仍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在这一招之中,他的身手绝对是第一流的。 “嗤”地一声,竹竿已破空而出,这一招并非任何剑招,而是傅邪真临机触发而至,目的就在于将二人同伤于这一剑之下。 “波”,竹竿从三角眼的肩头穿出,又深深刺进细缝眼的肩头,顿时将两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三角眼与细缝眼同时惨呼,然而只要身子一动,肩头的痛苦更烈,只得努力地保持身子不动。 三角眼大叫道:“这是什么鬼剑法。” 傅邪真的手掌从三角眼的肩头慢慢地收了回来,此时竹竿已完全没人三角眼的肩头,若非如此,这一剑也伤不到细缝眼。 他冷冷地道:“这一剑就叫穿青蛙剑法,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教你们一招,只是你们蠢笨如猪,只怕记不住这个教训。” 身子被穿透,其痛苦不言而喻,三角眼与细缝眼动也不敢动,连声道:“大侠饶命,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帮我们拔出竹竿来吧。” 月仙本来害怕得要命,缩在被中瑟瑟发抖,如今听到院中情况大变,不由站到窗前来,见三角眼两人被穿在一起,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好笑。 她望着傅邪真,目中油然而生仰幕之意,暗道:“原来李大哥竟这么厉害,我可真是看对人了。” 傅邪真夺过三角眼的长剑,喝道:“滚!” 两人怎敢停留,慌忙溜出院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邪真真力用尽,全身疲累之极,见危险已除,情神陡然放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月仙慌忙赶了过来,急道:“李大哥,没事吧?” 傅邪真道:“妹子不要担心,我休息一刻就会好的。” 月仙见他额头尽是汗水,心中怜惜之极,忙用手帕为他擦拭。 傅邪真瞧着她专注的神情,暗道:“月仙妹子对我虽好,可是我却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青城派必定不肯干休,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柔声道:“月仙妹子,我感觉好累,想去睡一会儿,祢快去将房间收拾收拾吧,大叔他们回来了,只怕会瞧出破绽来。” 月仙的房中此时的确一片狼籍,尤其是月仙的床上,更是水淋淋地。 月仙脸色一红,慌忙转回房中收拾。 傅邪真回到房中,心中起伏难平,忖道:“我在苦水镇做厨师,又碍到谁来?为何今日却有横祸上身?若非我侥幸胜了,今天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难道这世上,真的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吗?” 想起老丐的话,心中更是烦闷。 他本以为做个平头百姓,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事实证明,老百姓是社会的最低层,最容易受到欺辱,更令人痛苦的是,老百姓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受到欺负,也无处申诉。 看来,没有武功,的确处处受欺,这世间的真理公道,也只有在拳头的保护下,才得以存在。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忖道:“十大门派口口声声称圣教为魔教,极其抵毁排斥为能事,然而现在看来,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李正源也好,青城派也罢,品性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正在沉思之中,月仙走到门口探望了一下,见他闭起眼睛,以为他已睡着,就又折了回去。 傅邪真不禁又想到月仙身上,忖道:“我若一走了之,自己固然无事,可是青城派必定将怨气发泄到她身上,这可叫我怎么办?再说我与她已有肌肤之亲,这样一走了之,也太过无情了。” 他思忖了半天,仍是无计可施,不由想起柳飘飘的好处来,若是他在这里,自己绝不会这么烦恼了。 他忽地惊醒过来,道:“我可真是没用,遇到这么件小事,也要指望别人相助,我既已下定决心脱离江湖,又怎能反悔,青城派的弟子虽然骄横霸道,可是他们的长辈难道也会这样不懂道理吗,不管在任何地方,总该是好人多坏人少才对。” 他想起在洛阳城中时,鸿冥子说话甚讲道理,想到这里,他心中略觉舒服了一些,天色渐渐昏暗,该是他上工的时刻了。 他心乱如麻,内心中仍是极不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被打乱,虽说青城派极有可能再来惹事,那也只能到时再说了。 他走出租房,发现月仙的父母已经回来,正与月仙在房中说些什么,无疑是在谈论今日之事。 傅邪真叹道:“我可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等我上工回来后,就该与大叔商议,该怎样避过这一劫了。” 这一日醉仙楼生意不错,原来镇外玉员外的女儿要去成都探亲,玉员外特意在醉仙楼为她送行。 傅邪真想着青城派之事,做事难免分心,无意之中,将盐当做糖放进一道菜中,等他惊觉之时,菜已被伙计端了上去。 傅邪真慌忙赶了过去,刚走进厅堂,被正急匆匆赶来的赵老板一把拉住,不由分说,拉到了众人面前。 他大声道:“玉小姐,祢不是想瞧瞧敝店的大厨师吗,就是他了。” 一个银玲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果然是一表人材,在醉仙楼这个破地方,可真是委屈他了。” 傅邪真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坐着一位衣衫华贵的小姐,生得芙蓉为面玉为肌,出奇地清秀明艳。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这个小地方,竟有这么出色的女子,真可谓三步之内,必有芳草了。” 赵老板叫起屈来,道:“玉芙蓉,祢这话是什么意思,醉仙楼好歹也是方圆百里第一酒楼,怎么就委屈他了。” 傅邪真暗道:“原来这个小姐的名字竟叫芙蓉,果然是人如其名。” 玉芙蓉笑道:“他的厨艺精妙无双,每日里却要侍候些只知胡吃海塞的俗流,就好比鲜花插在牛粪上,不算委屈又算什么。” 一位坐在玉芙蓉身边的中年男子笑道:“赵老板,你就认输吧,与小女斗口,你拍马也赶不上的。” 赵老板嘻嘻笑道:“玉兄说的是,与女诸葛斗口,不是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小人甘拜下风。” 玉芙蓉的一双妙目一直盯在傅邪真身上,眼眸中光波流动,显得格外动人。 她忽地道:“可惜,可惜。” 赵老板奇道:“玉小姐美貌四川第一,智慧四川第一,除了还没能嫁个如意郎君外,样样都是心满意足,还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毕竟忍不住,仍想挑起争端。 玉芙蓉玉容一红,啐道:“灌你的黄汤吧,少说一句会死吗。” 顿了顿,又笑道:“我只是可惜,赵老板请来的大厨师手艺虽好,却是一个哑巴。” 傅邪真想不到她绕了个圈子,目标却是自己,不由脸色一红,道:“我听小姐与赵老板斗口,正觉得有趣,一时间忘了向小姐行礼,还望恕罪。” 玉芙蓉微微一怔,想不到一个酒楼中的厨师竟是如此对答如流,双目不禁又多留在他身上片刻。 她微微笑道:“听赵老板说,兄台姓李。” 傅邪真道:“小人李勤。” 玉芙蓉道:“你有何心事,不如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或许我们能帮你些呢。” 傅邪真吃惊地道:“小姐怎知我有心事?” 玉芙蓉道:“你做的那道鱼香肉丝咸得吓人,以你的手艺,若非心事重重,绝不会这样大失水准的。” 傅邪真道:“小姐果然是兰心慧质,小人那点心事,竟被小姐一眼看破。” 玉芙蓉俏脸微红,道:“我也只是瞎猜罢了,你的事情可是很麻烦吗?” 傅邪真道:“只是一些小事,劳小姐牵挂,小人心中着实不安。” 玉芙蓉正色道:“李先生,你年纪极轻,就能在强手如林的醉仙楼中做出名堂来,又得大家如此推重,足见你有过人之处,像你这样的人,就好比锥在袋中,无论在哪里,都能脱颖而出,现在你既是为一件事烦恼,此事必定麻烦之极。小妹妄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李先生原谅。” 傅邪真此时心中除了惊讶之外,更有相逢知音之感,面前的玉芙蓉,已可肯定绝非普通女子。 中年男子道:“李先生,你千万莫要将我们当做外人,小可在苦水镇多年,相信还是有些能力的。” 赵老板也道:“小李,你有什么麻烦就说罢,你我宾主一场,也算是缘分,只要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傅邪真见大家如此重情,忍不住就想和盘托出,然而转念一想,暗道:“我堂堂男儿,若是事事都靠别人扶持,与小儿何异,自己的事情,自然要自己解决,何况青城派名列十大门派,势力何等庞大,又岂是一个小镇的土豪所能解决,又何必连累他人。” 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大家美意,只是小人的那些小事,怎敢麻烦大家,我再去弄一盘菜来,以赎我分心之罪。” 说完,转身回到了厨房。 玉芙蓉望着他的背影,妙目中光芒闪动,谁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正文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1:00本章字数:11181) 傅邪真收工回家,已是子夜时分,他刚刚走近租屋,忽听院中传来哭泣之声。 他心中大慌,急忙紧走几步赶到小院,只见院门大开,月仙的父母正在抱头痛哭。 傅邪真抬头向月仙房中望去,却不见人影,心中暗叫糟糕,慌道:“大叔,大婶,究竟出了什么事?” 月仙的母亲抬起头来,大哭道:“都是你,不知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连累了我家月仙,你还我的女儿来。”一把揪住傅邪真的衣领,再也不肯松开。 傅邪真惊道:“青城派的人动作怎会这么快,再说,是我得罪了他们,又关月仙什么事?” 月仙的父亲叹了口气,道:“小李,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怪你,可青城派是我们这些小民能得罪的吗?他们若欺负了你,你忍住就是,何必与他们较真。” 傅邪真胸中的一团怒气熊熊地燃烧起来,暗道:“这样看来,青城派欺压地方,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什么十大门派,简直就是狗屁。” 他沉下心来,道:“大叔、大婶,你们放心,我李勤就算豁去这条性命,也一定要将月仙救回来。” 月仙的母亲一听此言,急忙将傅邪真的衣领抓得更紧,忙道:“小李,刚才大婶一时气糊涂了,才向你发火,你可千万不要去送死啊,你又怎能斗得过青城派。” 傅邪真感动之余,气愤更甚,如此看来,青城派的嚣张霸道比自己想像更加严重,竟已令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他慢慢拉开月仙母亲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小院。 月仙的母亲叫道:“小李,你可千万不要去啊,那可是要送了性命的。” 傅邪真充耳不闻,大步向镇外走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出月仙,一定要救出月仙。 他刚刚走出镇子,忽听身后有人轻声道:“李大哥,你就这样去救月仙吗?” 傅邪真猛地回过头来,看见玉芙蓉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在夜色中如芙蓉绽放,说不尽的妩媚清丽。 傅邪真惊道:“玉小姐,祢怎会在这里?” 玉芙蓉道:“李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我大致已经了解了,只是,救人之事,需好好想个方法才行,像你这样不顾一切地赶去,最多是送了性命罢了。” 傅邪真一怔,不禁多看了玉芙蓉一眼,月光下,她的神情镇静之极,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傅邪真忽地想起赵老板所言,他曾夸玉芙蓉智慧四川第一,现在看来,或许并非恭维之辞。 他急忙拱手道:“李勤冒昧,想求小姐赐我妙计,救出月仙。” 玉芙蓉道:“青城派名列十大门派,势力不小,绝非你我二人所能抗衡,这件事,还需与爹商议一下,才能定夺。” 傅邪真顿感失望,暗道:“这是我的事情,怎能连累大家,大不了我与青城派大斗一场,死在山上罢了。” 玉芙蓉星眸闪动,道:“李先生固然是不惜生死,其勇气也令人敬佩,只是有很多事情,并非一人所能解决。李先生若是不顾月仙的生死,只是一味抱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准则,那可让小妹失望了。” 傅邪真如被醍醐贯顶,身上油然而生冷汗,诚恳地道:“在下实在是糊涂透顶,一切听小姐指教。” 玉芙蓉微笑道:“指教不敢,相逢自是有缘,我能帮你的,自然会尽力相助,若是帮不了你,你不要怨恨小妹,小妹也就万幸了。” 傅邪真慌道:“无论怎样,小姐的援手之情,李勤终生不忘。” 玉芙蓉转身就走,傅邪真紧紧跟了过去。 回到酒楼,赵老板与玉员外竟已在房中坐定,似乎已等候多时,另有一个黑瘦汉子站在玉员外的身后,傅邪真认得他是玉府的管家。 玉员外一见傅邪真脸上的惊讶之色,就笑道:“李兄,你见我们去而复返,是不是觉得奇怪?其实,小女向来料事百发百中,她既算定你必有难事,大家在此相候,也就不奇怪了。” 傅邪真心中感动,道:“大家与在下素昧平生,却如此相助,在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玉员外摇了摇头道:“其实,今日下午,小女见到青城派两名弟子带伤走过大街,就猜到了八九份,此事必定与青城派脱不了干系。” 赵老板道:“不瞒你说,青城派与我们,也有不少过节,我们一忍再忍,他们却屡次相逼,今日之事,也不是完全为了帮你。” 傅邪真知道他们这样说话,其实是为了宽慰自己,心中更加感动,暗道:“等我有出头之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玉芙蓉道:“李公子,今日那两名青城派弟子,可是你打伤的?” 傅邪真道:“是他们欺人太甚,在下才不得不出手反抗。” 玉芙蓉点头道:“青城派一向横行霸道,此事必定是他们先挑起的,只是,李先生身上似乎并无武功,又怎能一举将两名青城的高职弟子打伤?” 傅邪真道:“那恐怕是在下侥幸罢了。” 玉芙蓉摇了摇头,道:“只凭一根竹竿,就能将青城派两名弟子制住,这样的剑法,就算是爹,也只能勉强做到,李公子若有难言之隐,小妹也不敢勉强。” 事到如今,傅邪真若是再一味地隐瞒,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轻叹道:“实不相瞒,我就是被天道大师逐出门墙的那位劣徒,师父心怀慈悲,未能将我的武功完全废去,在下这才有机会将他们制住。” 他已看出玉员外绝非普通士绅,他的管家身怀武功,已是人人皆知之事,这种江湖大事,他们必定有所耳闻。 玉芙蓉神情微愕,她虽猜出傅邪真身份奇特,却想不到他竟是洛阳城之事的主角。 她沉吟片刻,道:“洛阳之事究竟谁是谁非,我不敢乱说,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傅公子绝非心肠歹毒之辈,否则的话,你不会对月仙被擒之事如此气愤,更不会想救她回来。” 傅邪真自武功被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知心贴肺的话,想起自己所受的种种委屈,心中一酸,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 玉芙蓉道:“傅公子,你能详细说说,你的武功还剩下多少吗?” 望着她真诚的眼晴,傅邪真怎还会隐瞒,道:“不瞒小姐,我身上只有一丝的内力,原本毫无用处,只因我学过一门神奇的心法,能够将内力最大限度地利用,所以这丝内力才会有强大的杀伤力,不过,我用过一次之后,要等到三个时辰后,内力才能恢复。” 玉芙蓉毫不犹豫地道:“原来你还练过潜龙正心术,这门心法我只是听说,还不曾见过,想不到世间果然有这么神奇的武功。” 傅邪真目瞪口呆,实不知玉芙蓉竟对武功知识如此了解。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小妹自幼喜欢研究武功,对江湖之事更为好奇,不过却是叶公好龙,只会说,不会练。” 赵老板笑道:“幸亏祢不会武功,才没有出江湖闯荡,否则的话,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玉芙蓉嫣然一笑,更加明艳动人,傅邪真虽是心事重重,也不由驻目不止。 玉员外道:“依芙蓉之见,我们该怎样救出月仙姑娘,顺便给青城派一个教训。” 玉芙蓉道:“依我看,此事要分两步走。” 赵老板深知她足智多谋,平时早已领教,此时无不屏息静气以待。 玉芙蓉道:“爹与青城派上次那笔生意,青城派还有尾款未付,爹就趁此机会,上山要债,青城派那些长老、前辈自然要陪爹喝酒聊天的。” 赵老板喜道:“好一条调虎离山之计。” 玉芙蓉笑道:“调虎离山谈不上,最多算是调虎移窝罢了,等青城派的众位高手聚在大厅中时,就该轮到我与傅公子上场了,我想月仙必被关在后山,而后山那些弟子,应该好对付一些了。” 傅邪真急道:“此事我去就可,怎能让小姐冒险?” 玉芙蓉斜了他一眼,道:“你瞧不起我吗?” 傅邪真慌道:“在下怎敢瞧不起小姐,只是这种打架杀人的勾当,实在不适合小姐的。” 玉员外笑道:“傅公子放心,小女虽说不会武功,不过她的邪门歪道比武功还要厉害,区区青城弟子,又怎能伤得了她。” 傅邪真将信将疑,目光不禁向玉芙蓉望去,实看不出她怯弱弱的身子,竟有惊人艺业。 赵老板笑道:“傅公子还是不信,玉小姐,看来祢只好献丑了。” 玉芙蓉瞪了玉员外一眼,转向傅邪真时,神情又温柔起来,笑道:“请傅公子站起身来。” 傅邪真不知她要弄什么玄虚,怀着好奇之心,站到一边。 玉芙蓉嫣然一笑,忽地伸出纤纤玉指,在傅邪真面前轻轻一晃,五指如兰花绽放,次第张开。 虽只是区区五根手指,却有着惊人的美丽,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豆蔻,构成一副无与伦比的画图。 傅邪真原本不在意,然而随着玉芙蓉的五指轮放,心中没来由地变得极为松驰,忽觉眼皮沉重,睡意竟浓浓袭来,一时立足不稳,身子向玉芙蓉倒了过去。 一触到玉芙蓉软绵绵的身子,他忽地惊觉,慌忙用双手去推时,却恰好推到一堆软绵绵的物事,不由心中大窘。 玉芙蓉也是满脸通红,赵老板却拍手笑道:“芙蓉小姐平时害人无数,今日总算吃了苦头了。” 傅邪真急晃脑袋,才觉得睡意渐去,慌忙道:“在下实在无礼,还望小姐原谅。” 玉芙蓉仍自羞红了脸,哪里会来理他。 赵老板笑道:“傅公子,现在你可知玉芙蓉的厉害了。” 傅邪真衷心赞道:“确实奇妙之极,不知不觉中,我竟已有了睡意,虽然心中明知不妥,却仍是沉沉睡去。” 玉芙蓉定了定神,脸上羞红渐褪,道:“其实,这只是催眠小术罢了,遇到内力深厚,定力极强的人,半点用处也没有的。” 傅邪真心中的震惊实难形容,催眠术这种神奇的武功,他只是略有耳闻,心中并不十分相信,如今亲自尝过其中的厉害,对玉芙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赵老板道:“青城派的那些弟子,又怎能算得上内力高深,定力深厚。” 玉芙蓉转向傅邪真,惊讶地道:“傅公子武功全失,内力极微,为何定力如此之强,只是一刹那间,就能醒过来呢?” 傅邪真道:“我碰到小姐,自然会惊醒过来,这有何奇怪?” 玉芙蓉摇了摇头,露出沉思之色,道:“被我催眠的人,就算钢刀切肤,也无动于衷,看来你的体质与众不同,似乎有一种极大的精神力藏于体内,只是,你却没有加以利用,否则的话,你的成就将会相当惊人呢。” 傅邪真暗道:“我体内所谓的强大精神力,一定是指七婆婆所言的另一个自我了,那个自我既是任天王,精神力当然强大无匹。” 玉芙蓉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也不知,道:“傅公子,现在你可相信,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傅邪真道:“在下对小姐的神术敬佩万分。” 玉芙蓉对众人道:“事情就这么定了,至于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随时应变,我若是对大家加以规定,反而会束手束脚。” 傅邪真暗自佩服不已,制定计策,原本就不能限得太死,须知谋定虽是容易,事情的变化却总是出乎意料,而随机应变,才是根本原则。 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正是这个道理。 赵老板道:“玉管家自然是陪玉员外去与青城派的长老们喝酒,那么小姐对我又有什么安排?” 玉芙蓉笑道:“你可别想偷懒,接应我与傅公子的任务可要你一力承担的,到时你在青城山的后山脚下准备几匹快马,是这个计划最要紧之处了。” 赵老板笑道:“这算什么安排,不就是几匹快马而已吗,到时我一定会在那里相候。” 玉芙蓉道:“只是带几匹马而已吗?” 赵老板奇道:“那还要怎样,马身上莫非还能玩什么花样?” 玉芙蓉道:“马蹄在静夜中响起,声音会传出很远,青城派的几个老家伙可都是非同小可,一旦让他们听到声音,后果将不堪设想。” 赵老板皱眉道:“这倒是个难题。” 玉芙蓉笑道:“其实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只需将马的四蹄上裹上棉花,就再也不会发出声音来了。” 赵老板拍手笑道:“玉芙蓉果然高明,不愧女诸葛之名。” 傅邪真心中也暗赞玉芙蓉心细如发,想的果然周到。 傅邪真本以为救出月仙极为困难,已准备一死,想不到有玉芙蓉出面,事情变得竟大有转机,而众人如此热心,更令他大为感动。 玉芙蓉正望着夜色沉思,不知在想什么,傅邪真望着她怯弱弱的身子,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若不是有今夜之事,我怎能想到,她竟是一位如此出色的女子。” 玉员外道:“打铁须趁热,既然计划已经商定,不如大家立刻就开始行动,须知月仙姑娘多呆在青城派片刻,就多了一分危险。” 玉芙蓉摆了摆手,道:“不错,青城派的二当家极为好色,若是过了今夜,月仙姑娘必定清白不保。不过,现在还有件极重要的事,此事若不能办妥,事情极难成功?” 赵老板道:“玉小姐,祢有什么吩咐,尽管安排。” 玉芙蓉道:“傅公子是此战的主力,然而他可以说没有半点武功,若是不幸遇到青城派的高手,这个计划岂非完全无用?” 傅邪真羞愧不已,暗道:“早知有今日之变,我早该好好地下下苦功,将武功恢复,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体内多些内力,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若想练成武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玉芙蓉虽然足智多谋,对此恐怕也无能无力。 玉员外皱眉道:“这的确是个极为棘手的问题,傅公子的内力只够一招之用,并且须休息几个时辰才能恢复,万一在青城山上遇到高手,又怎能让他有时间恢复?” 赵老板笑道:“玉小姐,祢不必再卖关子,祢心中必定早有想法,何不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玉芙蓉笑道:“其实,若想短时间内将傅公子培养成一个武功高手,也并非难事,只是,大家要做些牺牲了。” 赵老板道:“做什么牺牲?” 玉芙蓉道:“傅公子练过潜龙正心术,有了这种神奇的心法,傅公子就算内力平平,也能达到高手般的境界,不过他现在体内的真力太少,是目前最大的难题,若他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内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应对局面了。” 玉员外微微一笑道:“芙蓉,莫非你想让我们助傅公子一臂之力?” 玉芙蓉笑道:“哪需一臂,只需一指就已足够,赵老板不会武功,也就罢了,爹与管家只需将体内百分之一的内力注入傅公子体内,那么傅公子身上的内力就足够三招之用了。” 傅邪真大惊道:“这怎么能行,大家的内力都是苦苦修练而来,邪真怎能不劳而获。” 赵老板道:“有什么不行,损失百分之一的内力,只需七八日就可以恢复,我们的损失可算微乎极微,根本算不上什么。” 傅邪真连连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行,邪真怎能做此损人利已之事。” 赵老板还想相劝,玉芙蓉冷冷地道:“赵老板,你不必再说了,现在我才明白,傅公子竟是如此自私的人。” 傅邪真惊道:“我怎会自私?” 玉芙蓉道:“我们输给你内力,绝非为了你,而是为了救月仙姑娘,你为了自己的名誉,不惜牺牲月仙,不叫自私又叫什么?” 傅邪真如梦方醒,叹道:“玉小姐,我的确糊涂得要死,一切就依小姐的话办理吧。” 玉员外笑道:“听芙蓉的话,绝对不会错的,傅公子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 他第一个走了过来,伸指点向傅邪真的气海穴,傅邪真只觉一股暖暖的细流涌进体内,原本空空如谷的气海刹那间充盈起来。 傅邪真慌忙叫道:“玉员外,不要再输功了,这何止百分之一。” 玉员外一笑收手,额头上已冒出细细的汗珠,看来他消耗的内力的确不少。 玉管家道:“现在该我了。” 傅邪真慌忙摆手,道:“玉管家,员外给我的内力已足够多了,不必再输了。” 玉管家道:“那怎么行。”他一向少言寡语,动作却快如闪电,不由分说,已点向傅邪真的气海。 傅邪真的内力武功比他差得远了,怎能避开这一指,徒觉气海一冷,一股阴寒之极的内力已逼进体内。 体内两股内力一热一冷,在气海中冲突不休,令傅邪真痛苦得几乎快要死去,然而对方毕竟是一片好心,他又怎好意思叫苦。 好不容易,玉管家收指而退,忽然一个踉跄,几乎就要跌倒,赵老板慌忙用手扶住,脸上忽地出现一丝奇怪的笑意。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赵老板为何出现这样的笑容,似乎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难道他们此举,竟是陷害我不成?” 然而自己武功全无,若想加害自己,一指就已足够,实不必大费周章。 玉员外向傅邪真拱了拱手,道:“傅公子,我与玉管家这就要上青城山了,你与小女慢慢赶来就是。” 他走到楼梯时,一步不稳,差点要跌下楼去,多亏赵老板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子。 傅邪真看得明白,知道玉员外内力损耗极巨,恐怕他输给自己的内力已是百分之八十上下了,他猛地一震,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暗道:“玉员外与我非亲非故,却为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他究竟有何图谋?” 赵老板扶着玉员外与玉管家匆匆走了,转回来道:“傅公子,我也要去准备了。”言罢也急急离去。 傅邪真转过身来,望着玉芙蓉道:“玉小姐用心良苦,邪真感激不尽,只是,邪真有一事不明,还望小姐赐告。” 玉芙蓉笑吟吟地道:“你说吧。” 傅邪真道:“邪真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若是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姐见谅。” 玉芙蓉轻轻叹道:“原来你已看出来了。” 傅邪真道:“我与玉员外萍水相逢,他对我再好,也绝不会大方到将毕生武功尽输给我,何况玉管家所输给我的功力,更是圣教特有的武功青冥神掌,我若是再猜不出,岂非就是蠢材。” 玉芙蓉笑道:“这一切的确是我们故意安排,其实,你刚到苦水镇时,我们就已知道了,只是那时你一心只想做个平民百姓,我们也不敢与你接触。” 傅邪真叹道:“那么祢究竟是受何人所托,琴真姑娘还是柳飘飘?” 玉芙蓉撇了撇嘴,道:“柳飘飘算什么东西,我怎能听她的话,就算是琴真,我们交情虽好,她也指使不了我的。” 傅邪真恍然大悟道:“原来祢是受圣宫宫主所托。” 玉芙蓉幽幽地道:“花宫主对你可真好,她为了成全你,不惜牺牲手下两员大将,唉,不知你恢复记忆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怕你早已不将她放在心上了。” 傅邪真默然无语,恢复记忆后,他究竟会变成怎样,谁也无法预料。 良久,他道:“玉小姐,请替我多谢花宫主,我救出月仙姑娘后,必定将功力还给玉员外与玉管家,当然,他们并不是什么员外与管家,只是花宫主的手下罢了。” 玉芙蓉道:“你真的不想再战江湖?” 傅邪真苦苦笑道:“做一个平民百姓我都做不好,何况做一个圣教教主,我若勉强做下去,只会让大家更加失望罢了。” 玉芙蓉似乎并不感到吃惊,道:“那么你想去哪里?大漠、深山、海外?” 傅邪真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世间总该有个清静之地,我只要努力去找,就一定能找到的。” 玉芙蓉淡淡地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既然决心已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等救出月仙后,我们就各分东西吧。” 傅邪真油然而生惆怅之意,与玉芙蓉相处时间虽短,然而这短短的时间,却是他一生以来最无忧的时刻,有她在身边,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可轻易解决似的。 而他的决定,不仅辜负花问奴的一片苦心,对玉芙蓉也是亏欠良多,然而,他既已决定过平淡的生活,绝不能因为这些而改变主意。 玉芙蓉叹道:“走吧,玉员外与玉管家其实已无法前去,青城山上,不知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们,等我们活着回来后,再说其他吧。” 傅邪真也知道玉员外欲去青城山讨债云云,只是为了蒙骗自己,好让自己相信他就是本地的财主,而其最终的目的,则是输功给自己。 他刚想举步,忽觉气海中如刀割般地痛苦起来,虽强自忍住,然而冷汗仍流了下来。 玉芙蓉道:“你不必担心,玉员外与玉管家的内力一阴一阳,自然会互相冲突,我教你一套口诀,你就能将两股内力合二为一了。” 她不等傅邪真说话,已念起口诀来。 傅邪真无奈,只得依她的口诀试行内力,果然,两股内力不再冲突不休,而是渐有融合之势,等傅邪真运功一周天,两股内力已是浑然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傅邪真睁开眼来,只觉得精神百倍,精力弥散四肢,玉芙蓉露出了惊讶之色,似乎对他的进展之快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她叹道:“你果然是不世出的天才,这套口诀艰深难懂,我光是背熟它,也花了不少时光,然而你不靠别人指点,只是靠自己的悟力,竟已可将它熟练运用了。不过这样一来,你可要多一个麻烦了。” 傅邪真惊道:“什么麻烦?” 玉芙蓉道:“你不是说事后想将功力还给玉员外他们吗?现在两股内力融为一体,与他们的武功再无法兼容,看来他们是无福消受了。” 傅邪真再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怔怔地道:“这可怎么办?” 玉芙蓉淡淡地道:“有什么不好办的,他们只是奉命办事,你根本不欠他们的,至于花宫主,你欠她的已极多,再欠她一些,倒也无妨。” 傅邪真心中别扭之极,欠别人的人情,本就是世间最痛苦不过的事情,何况自己现在所欠的,又绝非人情那么简单。 然而,若想不欠花宫主的情,只有重做圣教教主一途,这却又是他内心中极为不愿的。 他不由长叹一口气,世上的不如意事常有八九,又怎能面面俱到。 玉芙蓉不再说话,纵身走进了夜色中,傅邪真有了上次在洛阳郊外的经验,没有冒失前行,而是略调气息,轻轻迈出一步。 虽是如此,这一步足有二丈多远,自己此时的内力似乎比在洛阳时还要高些。 玉芙蓉似乎真的不会武功,走不了片刻,秀眉皱起,一副不堪痛苦之状。 傅邪真不禁道:“玉小姐,去青城山救人,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小姐不如且回醉仙楼休息。” 玉芙蓉冷冷地道:“我助你救人,只是完成花宫主的嘱托,你既不必领我的情,亦不必怜惜于我。” 傅邪真无话可说,默然无语。 玉芙蓉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令傅邪真难堪,忽地嫣然一笑,道:“傅公子,不如你背我行路可好,一来不会误了行程,二来,也可免得我受苦。” 傅邪真喜道:“那有什么不行。” 他将玉芙蓉背起,觉得她的身子轻软之极,如同背了一团棉花也似,只是两人肌肤相亲,未免有些尴尬。 玉芙蓉柔声道:“傅公子,真正对不起你,让你给我当牛做马。” 傅邪真唯唯以应,飞步向前赶去,青城山离此不远,大约丑时,一座极险极秀的山峰已然在望。 傅邪真抬头望去,吃了一惊,暗道:“青城山这么大,山势又这么险,若我一人前来,只怕找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月仙的下落。” 玉芙蓉道:“这就是青城山了,上揽九天之月,俯瞰岷江如带,可谓道教第一名山,山脚下那座大寺就是建福宫,那是青城派接纳八方宾客的所在。” 傅邪真道:“这整座山峰都是青城派的吗?” 玉芙蓉道:“青城派创派之时,只是在上清宫居住,后来势力渐大,将山上的道士百姓通通赶了下去,青城山遂成他一家之山了。” 傅邪真道:“青城派好霸道。” 玉芙蓉冷笑道:“青城派名列十大门派之中,派中有八百弟子,高手如云,他们又怎能不霸道。” 傅邪真望见山上星星点点,尽是灯光,吃惊道:“想不到青城派的势力居然如此庞大,若非姑娘指点,我只怕已在山上送命了。” 玉芙蓉轻叹道:“你对山势不熟,的确极易被人发现,不过你为红颜知已,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这份情义,倒也难得。” 傅邪真脸色一红,虽想力辩月仙并非自己的红颜知已,然而自己的确动过娶她的念头,玉芙蓉的话,也不能说不对。 他忙扯开话题,道:“玉小姐,我们该怎样救人?”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傅公子,你我公子小姐地这样称呼来,称呼去,不嫌太累了吗?不如从今而后,我就叫你一声大哥,你叫我一声芙蓉也就是了。” 傅邪真笑道:“芙蓉妹子,我一切都听祢的。” 玉芙蓉娇羞地一笑,于无比沉静之中,初露女儿之态,傅邪真心中一动,慌忙转过头去。 玉芙蓉道:“月仙姑娘必被关在上清宫,那是青城派众高手的住所,若想救人,上清宫是不得不去了。” 傅邪真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玉芙蓉道:“不过,从这里上山,沿途要经过天然阁、天师洞、观日亭等数处哨卡,其中的暗桩更是无数,我们若不经过一番易容变化,断难逼近上清宫。” 傅邪真笑道:“芙蓉妹子,祢不必再吓我了,我知道你必有妙计。” 玉芙蓉笑道:“其实我的法子也很简单,青城派中人其实都是道士,只需我们扮成道士,上山将会容易许多。” 她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示意他放下自己,然后从随身带的包袱中取出两件半新的道袍来。 傅邪真穿起道袍,左看右看,大觉有趣,道:“我这个样子,可像一个道士吗?” 玉芙蓉笑道:“最多算是一个假道士罢了。” 她走了过来,轻轻将傅邪真的头发挽起一个道士髻。 傅邪真闻着她袖中散发的阵阵清香,看着她一脸专注的神情,心中忽地想起了纳兰芷,自己以前衣衫不整之时,师姐总是这样为自己整理的。 然而,物是人非,想起师姐最后那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神情,傅邪真心中大痛。 玉芙蓉为他挽好头发,又给他束了一根杏黄色的丝绦。 玉芙蓉为傅邪真弄毕,自己也穿上道袍,只是她腰间所束,却是红色丝绦。 傅邪真道:“为何祢的腰带是红的,我却是黄的?” 玉芙蓉笑道:“青城派弟子的职位高低,全靠腰带做为表记,黄色是高职弟子所系,红色是低职弟子所用,至于派中的长老,则是系黑色腰带了。你系上黄带,别人见你职位甚高,就不敢上来罗嗦了,而我身材不高,若是假冒高职弟子,只怕有些不像罢了。” 傅邪真道:“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索性系上黑带,就更无人敢过问了。” 玉芙蓉笑道:“青城中的长老只有区区数人,派中弟子无人不识,若系上黑带,走不上三步,就被人看出破绽。” 傅邪真衷心叹服,女孩子的心思果然细密之极,纵是这微小处,也颇用心思。 两人装束停当,就向青城山门坊走去,傅邪真虽说已扮成道士,心中仍在打鼓,自己若是被人看穿身份,别说救人,就算逃命也是困难。 走到门坊之时,两名腰系红带的弟子从暗处走出,喝道:“什么人?” 玉芙蓉低声对傅邪真道:“骂他们一顿,他们就不敢上前了。” 傅邪真本就聪明,只是在玉芙蓉面前,不免有束手束脚之感,如今玉芙蓉令他发挥,他自不能让她看扁,于是厉声喝道:“瞎了眼的狗东西,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吗?” 两名弟子瞧见他腰间系的黄带,脸色大为惊恐,慌道:“不知师兄回山,小弟们有眼无珠,实在该死。”说罢躬身行礼,再也不敢抬头。 傅邪真见他们如此惊怕,胆气更壮,大摇大摆地走进门坊,向山上走去。 正文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2:00本章字数:15047) 待傅邪真走到暗处,玉芙蓉扑嗤一笑,道:“想不到傅大哥演技好高明,装起霸道的师兄来,倒也形神兼备,维妙维肖。” 傅邪真叹道:“同是派中弟子,为何要分什么职位高低,这样做法,实在不得人心。” 玉芙蓉摇了摇头道:“青城派有弟子八百,若没有严格的规矩,岂不乱套?有这套规矩存在,不光掌门威望极高,一旦派中有事,就可如臂使指,令本派弟子凛然受命。” 傅邪真道:“原来建立一个门派,还有这么多道理。” 玉芙蓉道:“昔年圣教的教规也是极严,是以圣教才能与中原白道争斗数百年而不分胜败,若是教中无规,教中弟子如一盘散沙,那早已被白道灭了。” 傅邪真经洛阳之事,再与青城派打过交道,心中对正邪之分早已淡漠。 像李正源,青城派弟子这些人,纵是身处白道,也没看到有什么正义之举,而柳飘飘、卜得意这些人,虽说行事诡秘,然而其为人却有可圈可点之处。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半山的清虚阁,这一路行来并无人阻拦,想必是看见傅邪真的装束,知道不能得罪,是以干脆不出面了。 玉芙蓉低声道:“从清虚阁上去,是青城派防守最严的所在,守关的弟子,也尽是高职弟子,刚才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傅邪真道:“那该怎么办?” 玉芙蓉微微一笑,忽地取出一个麻袋,套在了脚上。 傅邪真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玉芙蓉道:“青城派的二当家飞冥子极为好色,常常瞒着师兄鸿冥子弄些女子上山,此事虽说全派皆知,可是就连鸿冥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又怎敢过问,你将我装进麻袋,别人一看就知,那些弟子们怕得罪师叔,谁敢上前。” 傅邪真暗惊玉芙蓉对青城派之事所知极多,同时对青城派更添了几份厌恶之情。 他道:“这样可要委屈芙蓉妹子了。” 玉芙蓉笑道:“为了成全你的相思之苦,我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傅邪真一怔,明白她指的是自己与月仙之事,然而话中却有股淡淡的醋意,一听就知。 他不敢分辩,小心地将玉芙蓉装进麻袋,背在身上。 果然,他刚刚接近清虚宫,就有四人冲出喝道:“什么人,上前问话。” 傅邪真站定脚步,只见面前多了四名腰系黄带的道士,人人亮剑出鞘,神情严峻。 傅邪真微微笑道:“各位师兄好。” 四名道士看着他背上的包袱,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一名黄须道士却仍是满面狐疑地望着傅邪真道:“师弟好面生,为何以前没有见过你?” 傅邪真虽惊不乱,神秘地一笑,道:“师兄若是经常见到我,那才是件奇怪的事。” 黄须道士道:“这是为何?” 傅邪真神情暧昧地笑道:“小弟一向奉二当家之命,在山下办事,至于办的是什么事,大家自家兄弟,心照不宣,所以山上就很少来了。” 黄须道士这才笑了起来,道:“今日师弟上山,可是又带来了什么好货色。” 傅邪真神情一肃,道:“师兄,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若是让二当家知道,只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黄须道士身躯一震,神情露出惊恐之色,其会三名道士也一改笑嘻嘻的神情,而变得严肃起来。 傅邪真暗道:“看来二当家对待门中弟子手段严厉,这些人听到他的名字,也怕得要死。” 他见众人再无阻拦之意,刚起举步,黄须道士忙道:“师弟,且等一等。” 傅邪真见他神色平和,心知他并没有看破自己的身份,于是道:“师兄有何指教?” 黄须道士低声道:“师弟,你既是为二当家做事,我们怎敢阻拦,只是你现在上山,只怕有些不妥。” 傅邪真惊道:“这是何故?” 黄须道士道:“今日山上来了几名贵宾,若是让他瞧见你,只怕对本派名声有损,那时二当家恐怕也不会高兴的。” 傅邪真知他指的是自己带女子上山之事,看来青城派对二家当的行为固然不敢说什么,对本派的名声倒也瞧得很重。 青城派属于道家,在道观中私藏女子,的确对名声无益。 傅邪真暗暗着急,道:“这可怎么办,我见不到二当家,又怎好交差?” 黄须道士道:“不如师弟且到清虚阁休息片刻,等山上的贵宾走了,再去交差不迟,想必二当家也不会责罚你的。” 傅邪真看出他纯属一片好心,也带有向二当家献媚之嫌,若是二当家知道他这事办得妥当,岂能不对他另眼相看? 有二当家照顾,他在青城派自是威风许多。 傅邪真暗道:“山上是一定要去的,可是黄须道士说的也有些道理,看来只得先进清虚阁再说。” 他哈哈一笑道:“多亏师兄提醒,否则的话,小弟可要闯大祸了。” 他随着四道进入清虚阁,四道知他是二当家的人,无不刻意接纳,招待甚为周到。 傅邪真一边品茗,一边暗思,如何才能摆脱这四名道士上山? 然而清虚阁中,除了黄须道士等四名高职弟子外,尚有十七八名红带的低职弟子。 自己刚刚有了内力,实不知威力如何,只怕难以将四名道士尽数击倒。 就算侥幸成功,一旦弄出声响来,那可就要暴露身份了。 正在沉吟,忽见黄须道士等人正向自己放在一边的麻袋偷看,目中露出渴望之色。 他心中一动,暗笑道:“我可真是蠢极,放着芙蓉妹子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不知运用。” 只是贸然放出玉芙蓉,只怕会引起四道的怀疑,也难以充分发挥催眠大法的威力。 他知道催眠大法若想成功,必须将众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才行。 他得意地一笑,道:“不瞒几位师兄,这次小弟可立了大功,二当家赏赐下来,必定不少,当然,我是不会忘了几位师兄的。” 四道露出艳羡之色,心中更想一睹袋中女子的娇容,既然傅邪真自夸必能得到重赏,袋中女子的美色可想而知。 黄须道士咽了咽口水,道:“师弟,你我虽是初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说实话,也不知怎地,我觉得师弟好生亲切,好像很多年前就见过似的。” 傅邪真暗笑道:“他大拍马屁,不过是想看看芙蓉妹子,我就再调调他的胃口,芙蓉妹子也更容易成功。” 另一名道士一拍桌子,大声道:“黄须兄说的对极,贫道心中也有同感,师弟办事能干,又得二当家信任,以后必定是本派的后起之秀。” 傅邪真装出心花怒放的样子,大笑道:“两位师兄太抬举小弟了,小弟其实一无所长,只是对偷香窃玉有些手段而已。” 黄须道士笑道:“能偷香窃玉而不为人所知,足见师弟手段高明之极,师弟就不必谦虚了。” 傅邪真知道时机已到,可以随理成章地放玉芙蓉出来了。 他道:“难得与四位师兄相聚,又如此投缘,是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们赏脸。” 黄须道士忙道:“师弟,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之间,还能有什么不情之请。” 傅邪真道:“小弟今日弄来的货色,虽说不错,可是每人眼光不同,我也不敢保证必得二当家满意,几位师兄不妨替我鉴赏鉴赏,若是大家意见相同,想必二当家必定也会满意了。” 黄须道士等人大喜过望,迭声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傅邪真将众人的胃口吊得足足,这才解开了麻袋。 众人屏住呼吸,凝目向麻袋口瞧去,生怕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见不到绝色美女了。 只见一只玉手冉冉地从袋中伸出,似是美人伸了个懒腰,四道的目光一起上举,眼睛瞪得大大。 “咕哝”一声,却是他们同时咽了口口水。 傅邪真深知催眠大法厉害,怎敢去看,早已扭过身去,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那些低职弟子虽知屋中来了客人,然而他们身份低微,怎敢过来偷看,无不站得远远的。 此时只听“扑通”数声,四道已纷纷倒地,玉芙蓉格格一笑,道:“傅大哥,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傅邪真转过身来,笑道:“芙蓉妹子,还是祢厉害,举手投足之间,就放倒了四名高职弟子。” 玉芙蓉道:“若不是你将他们的胃口吊得高高,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傅邪真道:“四道虽被放倒,可是屋中还有十几名低职弟子,这可怎么办?” 玉芙蓉道:“傅大哥,我以前可真小看你的,你的智谋应变,丝毫也不亚于小妹,我知道你心中必定有了计策。” 傅邪真笑道:“芙蓉妹子,我刚才已是黔驴技穷,再也不肯动脑筋,还是有劳妹子吧。” 玉芙蓉嫣然一笑,沉吟道:“刚才四道已说过,今日山上有贵宾来访,我想此人定是地位崇高,青城派才不敢在他面前胡为,由此看来,月仙妹子必定也不在上清宫中。” 傅邪真苦笑道:“青城山这么大,谁知道月仙妹子被他们藏在哪里,这可让人头疼了。” 玉芙蓉道:“要想找到月仙,的确不大容易,不过,让青城派自己乖乖地交出月仙来,倒不是一件难事。” 傅邪真大惊道:“青城派怎会乖乖地交出月仙,更何况此时有头面人物在此,他们更加不会这么做了。” 玉芙蓉笑道:“说穿了很简单,其实我想在青城山放一把火罢了。” 傅邪真道:“放火就能让他们交出月仙?” 玉芙蓉道:“一旦青城山火起,众人自然会来救火,可是偏偏却有一些人不去救火,反而冲到别的地方,傅大哥可知道其中的原因?” 傅邪真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笑道:“我明白了,不去救火的人,自然就是二当家的亲信,他们担心大火烧到了月仙,无法向二当家交差,所以他们不去救火,反而冲向关押月仙的地方。” 玉芙蓉道:“傅大哥实在聪明,这么快就能想到事情的关键。” 傅邪真道:“可是,若失火的地方离月仙关押处很远,他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的计划岂非就无法成功?” 玉芙蓉道:“既是放火,自然要处处生烟,这样一来,二当家的亲信必会担心起来。” 傅邪真大悟道:“芙蓉妹子想的好周到,我们就立刻开始行动。” 玉芙蓉道:“放火的任务,是由傅大哥来完成,不过在此之前,傅大哥要先将我送到山上的最高峰呼应亭,我才好看清山上的情况。” 傅邪真道:“那是当然。” 玉芙蓉道:“从清虚宫往上的大路,是无法通过了,我们只有从后山绕道而行了,只是后山的山势险峻,不知傅大哥有没有信心通过。” 傅邪真道:“我若连一座山都征服不了,何谈去救月仙妹子。” 他站起身来,将玉芙蓉背在身上,轻轻推开清虚阁的后窗。 玉芙蓉紧紧地抱着他道:“傅大哥,现在可比不得平地行走,小妹的性命,全在你身上了。”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大哥绝不会让祢失望的。” 他从后窗跃出,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此处上山,几乎毫无落脚之处,现在不仅要考验他的轻功,更要考验他的胆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精神无比地兴奋起来,似乎对面前的高山峻岭不但没有一丝惧意,反而隐隐升出期待之意。 他暗道:“似乎每次遇到挑战,我就会兴奋起来,难道我真的很适合这种惊险刺激的生活吗。” 他看准山峰的一个落脚点,轻轻一跃,身子已腾空而起。 然而那处落脚点实在太小,无法久待,傅邪真迫不得已,又借力而起,向另一处落脚点飞去。 山势实在险峻,几乎没有让他喘息的机会,他只能不断地跃起,一刻也不能停止。 玉芙蓉被这种行进的方式吓得花容失色,只能无助地紧拥着傅邪真,此时她的智慧已毫无用武之地,一切只能靠傅邪真了。 傅邪真此时也是咬牙苦撑,他新得的内力,很难运用自如,是以,山峰只上了一半,两腿已软若无力。 然而,他却一刻也不能停止,否则两人必定摔得粉身碎骨无疑。 不过,他的身体虽是疲倦不堪,精神反而更加旺健。 他暗道:“我必须尽快地熟悉体内的真力,才能安然上山,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此时他又一次跃了起来,然而他的力气似乎已完全用尽,气海中明明内力充盈,却偏偏不听使唤般无法运至足部。 饶是如此,他却丝毫不慌,暗道:“内力运行之道,在乎清静忘我,我若是强自运气,反而无用。” 他抱定清静无为的心态,对足尖是否能踏到实处,内力是否能及时运到足尖,反而毫无存想。 他在这种极危的境界,反而能抱定如此轻松的心态,胆子之大,信心之足,实是难得之极。 不过,正因如此,反而合了内力运行之道,等足尖落地时,一股内力恰好运到,傅邪真低声清啸,身子重又高高跃起。 他自知这样一来,自己不光对体内的真力已可完全应用,武功的境界,无疑又高了一层。 不一刻间,呼应亭已然在望,傅邪真一声欢呼,轻轻地落在亭中。 他将玉芙蓉放下,玉芙蓉丝毫没有劫后余生之状,反而欢喜地道:“恭喜傅大哥,你的武功境界又提高了。” 傅邪真奇道:“祢怎会知道?” 玉芙蓉道:“我虽不懂武功,却知道武功与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越是高手,对自己就越具信心,你刚开始上山时,仍有缩手缩脚之态,然而到达山顶时,你已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傅邪真笑道:“妹子说的不错,我自己也觉得此时的精神状态极好,似乎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似的。” 玉芙蓉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道:“傅大哥,我不会看错了,假以时日,你必定能成为顶尖的高手。” 傅邪真轻轻叹道:“我救出月仙,就会离开这里,成为高手什么的,我可不感兴趣。” 玉芙蓉神情一黯,轻轻吐了口气,她心中虽是惆怅,却不知如何才能说服傅邪真,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 向下望去,上清宫已然在望,忽地,两道身影并肩从上清宫窜出,如闪电般向山上飞来。 玉芙蓉暗暗吃惊,忙低声道:“傅大哥,有高手上山,快些藏起来。” 傅邪真也看清二人,从他们风驰电掣的动作来看,绝对是一流高手。 然而呼应亭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峰,实难藏身,傅邪真情急生智,将玉芙蓉背起,纵身向峰下落去。 玉芙蓉大吃一惊,正想惊呼,忽见傅邪真身子一转,已紧紧地贴住崖壁,同时十指如钩,牢牢地扣住石缝。 他凭十指之力,就将两人稳稳地停在空中,虽说山风呼啸,他的身子却丝毫不动一动。 玉芙蓉暗暗松了口气,狂跳的心脏总算平静下来,就在这时,峰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青龙兄果然高明,贫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另一个浑厚的声音笑道:“二当家何必谦虚,若不是你存心相让,在下早已输了。” 玉芙蓉咬着傅邪真的耳垂,娇音细细地传进他的耳朵中,道:“上面的人,一个是刀神城四大护法之一的青龙,一个是青城派的二当家飞冥子。” 傅邪真点了点头,暗道:“刀神城与青城派同属十大门派,自然关系不错,只是他们两人比试轻功,却害苦了我。” 只听青龙道:“二当家,你借故将我引到这里,不知有何指教?” 飞冥子轻笑道:“青龙兄果然精明,难怪能成为四大护法之首,等以后雄城主成为武林盟主时,青龙兄就更加飞黄腾达了。” 青龙大惊道:“二当家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湖同道是否提举武林盟主,尚在商议之中,而敝城主更无染指盟主之心。” 飞冥子道:“洛阳之会虽然尚未达成共识,然而如今魔道复兴,西域武林虎视中原,推举武林盟主是必然之举,而盟主之位,则非雄城主莫属,难道贫道会说错吗?” 傅邪真忖道:“难怪李正源的寿诞会招来无数江湖白道的头面人物,原来大家是在商议武林盟主之事。” 青龙微微一笑,道:“虽说武林盟主之事已属必然,然而敝城主清心寡欲,怎愿意自找苦事,做那个日理万机的盟主。” 飞冥子轻轻叹道:“既然青龙兄信不过贫道,贫道无话可说,山顶风大,不如且回上清宫休息。” 青龙慌忙道:“二当家何必急着回去,你我兄弟难得见面,何不多聊一会儿。” 想必飞冥子仍是作势欲走,青龙长叹一声道:“不瞒二当家,敝城主虽想为天下兴利除害,然而却是有心无力。” 飞冥子微笑道:“既然青龙兄坦诚相见,贫道也不敢藏私,其实我知道雄城主的烦恼何在。” 青龙大惊道:“二当家但说无妨?” 飞冥子道:“武林盟主的人选,自然是江湖五老之一,少林天痴向来不管江湖事务,由此可见,天痴绝无意于武林盟主之位。” 青龙道:“何以见得天痴无意于武林盟主?” 飞冥子道:“天痴一直认为少林寺不该管江湖闲事,当以佛学为重,天道却大持异议,认为少林武学不该如此埋没,当以之济世,恩泽万民,是以,两人大起冲突,天道无奈,只得离开少林。” 傅邪真听他们提起师父,听得更加专注,暗道:“原来师父却是因为与天痴意见不合,才离开少林的。” 青龙大悟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二当家竟对少林之事如此了解。” 飞冥子道:“身在江湖,怎能不管江湖之事,天痴既以佛学为重,对武林盟主这种俗务,又怎能感兴趣?” 青龙诚心叹服,道:“二当家说的是。” “至于武当铁大先生,也不足为虑,铁大先生此人清高自傲,与众人关系平整,武林盟主既是众人推举,想必无人愿投他一票。” “那么洛阳大侠李正源呢?” “李正源名誉极佳,交友广阔,更兼野心勃勃,早已暗中招兵买马,的确令人头痛。” 青龙叹道:“不瞒二当家,敝城主也是一样的看法。” 飞冥子笑道:“其实李正源并不难对付,他表面上行侠仗义,其实私下里却污浊不堪,若是我们能捉到他的痛脚,将他的真面目公布天下,想必绝无人再支持他了。” 青龙大喜道:“二当家此言,令在下茅塞顿开,我想城主一定很想与二当家倾心言欢。” 飞冥子笑道:“我对雄城主也是仰幕已久,等我忙完派中事务,定会上门拜访。” 青龙何以不知飞冥子如此坦诚,必定有事相求,忙道:“不知二当家为何事烦心,可有用到敝城之处?” 飞冥子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怎能麻烦贵城,若到时有倚仗之处,贫道绝不会客气的。” 青龙见他坚不肯吐实,知他心中尚有顾忌,所谓交浅言深,自己也不必打破沙锅问到底。 飞冥子道:“我们出来很久,大家必是等急了,不如且回去再喝几杯。” 二人正想转身离去,忽听空中有人笑道:“二位就这样走了,不怕错过一场好戏吗?” 青龙与飞冥子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停着一只巨大的五彩孔雀,雀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飞冥子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朱雀夫人。” 傅邪真惊闻空中有人,不由吃了一惊,慌忙抬起头来时,朱雀笑道:“这位公子,你听够了吗?” 傅邪真暗叫糟糕,奈何身处极险之地,而对方却能在空中飞行,两人境遇之优劣,可谓一目了然。 玉芙蓉低声道:“我们斗不过她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爬上那只孔雀。” 傅邪真听闻此言,心中一片清明,暗道:“芙蓉妹子立刻就想出脱身之计,我比她差远了。” 他微微一笑,道:“他们两个大男子的话,我已听够,可是夫人的燕语莺声,却是百听不厌。” 朱雀道:“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调戏老娘。”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调戏祢吗,我可没那么好的胃口,夫人声音虽美,相貌却不敢恭维。” 朱雀对自己的相貌向来自负,此时怎能不怒,她一拍孔雀的背部,孔雀向傅邪真急飞而至。 傅邪真立觉劲风扑面,想不到这只孔雀扑来的气势,竟如一名高手一般。 眼见孔雀利爪抓来,傅邪真扭头急避,仍是慢了半拍,脸上被划出一道血槽。 傅邪真虽惊不乱,伸手紧紧扣住孔雀的爪子,身子顿时离崖飞起。 朱雀感到孔雀身子一沉,大惊道:“你想干什么?” 傅邪真早已将孔雀的双爪牢牢抓住,笑道:“现在我离夫人近了些,发现夫人的相貌并非不足一观,细细瞧来,倒也有几分姿色。” 玉芙蓉见他如此危急时,仍是轻松调笑,忍俊不禁,“扑嗤”笑出声来。 此时孔雀负了三人,再也无力升空,向崖下疾落。 青龙与飞冥子大惊,可是却鞭长莫及,难以帮上半点忙。 朱雀眼看身子疾落,心中大骇,慌忙急拍雀背,孔雀也知情势危急,快速扇动双翼,总算令下坠之势变缓。 虽是如此,三人一雀,仍是慢慢地向崖下落去。 朱雀虽松了口气,然而一旦孔雀力尽,三人都要粉身碎骨,忙叫道:“雀儿,啄他的眼睛。” 这只孔雀是只灵兽,自然听懂主人的命令,于是弯下脖颈,向傅邪真面上啄来。 傅邪真双手都抓住雀爪,怎能防它的一啄,正没奈何间,玉芙蓉纤手一伸,拦在傅邪真的面前。 傅邪真知道这只孔雀是百年难见的异兽,铁啄之力,足以开碑裂石,慌忙叫道:“妹子,不要。” 忽听“叮”地一声,孔雀的铁啄与玉芙蓉的纤手相触,竟发出铁石之声。 孔雀似是吃了苦头,竟不敢再啄来,细目瞧着玉芙蓉,隐隐生出惧怕之意。 玉芙蓉得意地道:“臭雀儿,你还敢啄我吗。” 傅邪真奇道:“祢手上戴了什么东西?” 玉芙蓉并不说话,而是伸手到傅邪真的面前,傅邪真凝目望去,发现她手背上戴着一只薄如蝉翼的手套,非丝非布,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 朱雀大叫道:“小妖女,祢戴的是铁血薄翼手,祢竟是圣宫的人。” 玉芙蓉道:“祢知道厉害就好,幸亏祢的臭雀儿机灵,否则的话,我早已扭下它的头来。” 傅邪真不知铁血薄翼手是何物,然而见孔雀如此害怕,朱雀也大声惊呼,足见其是一件异宝。 此时孔雀扇动双翼的动作渐缓,下降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若是照此下去,众人都要丧命。 玉芙蓉低声道:“傅大哥,下面就是访宁桥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安然落地的所在,你千万要抓住机会。” 傅邪真向下望去,只见一桥横跨两山,上面青石铺路,然而自己却离桥边有三丈之远,想准确地落到桥上,又谈何容易。 眼看小桥越来越近,傅邪真无法再犹豫,身子平平荡起,同时双手急松。 玉芙蓉吓得紧紧地抱住傅邪真的脖颈,感到身子正疾坠而下,至于能不能落到桥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傅邪真虽然身子急荡,然而瞧下落的方向,离桥面仍有不短的距离。 他沉下心来,暗道:“潜龙正心术既能利用最细微的力道,难道就不能利用空气的阻力吗?” 他将潜龙正心术用到极限,同时双手在空中划动不已,如同游水一般。 奇迹赫然发生,空气的阻力似乎变得大了许多,不光令两人的下坠之势变缓,同时下落的方向也发生改变。 “砰”的一声,两人终于落到桥面上,虽说双足被震得生痛,然而死里逃生的喜悦仍是难以形容。 玉芙蓉不及欢呼,急声道:“傅大哥,快离开桥面,朱雀又冲来了。” 两人既已离开孔雀,孔雀压力顿减,又能安然飞行,朱雀又恼又怒,已驱雀直落下来。 傅邪真看到朱雀手中已多了一条长鞭,暗道:“她的长鞭,必定比孔雀的爪子厉害多了。” 然而他刚才急用潜龙心法,内力的消耗极大,一时间哪里能缓过劲来。 忽听空气如被绞裂般发出“嘶”的一声,长鞭已劈头盖脸而至。 傅邪真不及细想,合身将玉芙蓉扑倒在地。 “啪”的一声,背心已着了一鞭,身子如被撕裂般地疼痛起来,火辣辣地钻心。 他自被废除武功后,太虚紫府神功也从体内荡然无存,是以这一鞭几乎令他昏了过去。 玉芙蓉见他背心衣衫尽被撕开,肌肤上鲜血淋漓,心中又惊又痛,忙道:“傅大哥,我们快些下桥,找个山洞藏身,就不怕她了。” 傅邪真忍住疼痛,道:“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玉芙蓉拦腰抱起,急速离开桥面,发足狂奔。 朱雀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能逃到哪里?” 玉芙蓉一眼瞧见不远处就有一个山洞,忙叫道:“傅大哥,往那里逃。” 朱雀叫道:“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老娘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一拍雀背,孔雀急速飞来,长鞭再起,疾抽向傅邪真的背心。 忽听“啪”地一声,山石被抽得碎石纷纷,而傅邪真已钻进山洞中。 朱雀冷笑道:“你们逃进山洞,就能活命吗。” 她跃下雀背,大步走进洞中,只见血迹一路向前,指向洞内深处。 朱雀刚才差点被害得人雀皆亡,心中对傅邪真恨到极点,非欲杀之而甘心,她一路扬鞭,一路大叫道:“臭小子,给我滚出来,再吃老娘一鞭。” 血迹在洞中的一个水潭边消失,看来傅邪真已掉进水中了。 潭水颜色青黑深,似乎深不见底,朱雀暗道:“莫非这臭小子已被淹死了,我等上片刻,他的尸体就该浮上来的。” 然而等了良久,水面仍不见动静,朱雀焦躁起来,道:“这是什么道理,这么长时间,这小子必死无疑,为何尸体却不见浮起?” 正在沉吟,忽听“哗地”一声,朱雀慌忙看去,只见两只手臂从水中伸出,紧紧扣住自己的脚踝。 朱雀大惊,扬鞭抽出,然而水面被抽得水花四溅,却丝毫也伤不到水中人。 只听“扑通”一声,朱雀已被拉入水中。 朱雀亡魂大冒,她水性不佳,纵有天大的武功,也难在水中施展,连喝了几口冷水,头脑就昏迷起来。 忽觉身上一麻,穴道已被点住,同时身子也出了水面,被抛在地上。 朱雀迷蒙中睁开眼睛,正看到傅邪真那张水淋淋的面孔。 玉芙蓉站在他身边,身上也是水淋淋的。 朱雀向傅邪真喝道:“江水流是你什么人?剑霸城与刀神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袭击奴家?” 傅邪真茫然道:“江水流,他不是剑霸城的人吗,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朱雀道:“你的水中功夫这么好,怎却不是江水流的弟子?” 傅邪真笑道:“他是他,我是我,再说,江水流的水性也并非是天下第一。” 朱雀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快解开我的穴道,否则的话,老娘绝不饶你。” 玉芙蓉吃吃笑道:“想不到名闻天下的朱雀夫人,竟是一个草包,祢现在已是我们的俘虏,又何必张狂。” 朱雀的气焰顿时消了下来,道:“小妖女,祢究竟想干什么?” 玉芙蓉道:“圣宫的手段,或许祢也听说过,若是祢再不老实,我就先让祢尝尝铁血薄翼手的滋味。” 朱雀大慌,道:“姑娘,有话好说,何必动怒。” 玉芙蓉道:“与祢生气,那才不值得,只是,我们擒下祢来,又有什么用处?不如杀了干净,也好早些逃走。”她扬了扬戴着铁血薄翼手的手,向朱雀走了过来。 朱雀忙叫道:“姑娘千万不能杀我,否则你们绝对无法下山的。” 玉芙蓉道:“难道我杀了祢,就没法下山了吗?” 朱雀道:“现在山上山下,一定戒备森严,你们是插翅难逃,除非你们留下我的性命,与他们做个交换,才有机会活命。” 玉芙蓉道:“原来如此,祢竟还有这种用处。” 傅邪真知道玉芙蓉早有计划,道:“芙蓉妹子,她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不如就暂时留下她的性命。” 玉芙蓉道:“既然傅大哥有令,我只好照办了,只是若青城派的人还是不肯放我们走,若他们冲进来,那我们只好与她同归于尽了。” 朱雀忙道:“我是他们请来的客人,他们绝不敢不顾我的性命的。” 正在这时,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人道:“朱雀夫人的孔雀在这里,歹人一定也藏在洞中。” 玉芙蓉道:“朱雀,令他们不要进来。” 朱雀忙大声叫道:“大家不要进来。” 洞外人立刻止住声音,不一刻,传来飞冥子清朗的声音道:“朱雀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朱雀不敢胡说,回头向玉芙蓉望去。 玉芙蓉道:“祢照直说就是,难道还怕丢脸不成。” 朱雀心中恨极了玉芙蓉,却不敢表现出来,大声道:“二当家,我被他们擒住了,你们若是进洞,他们立刻就会杀了我。” 此言一出,洞外众人大惊失色,朱雀名列刀神城四大护法之一,武功何等厉害,想不到竟然被人所擒。 飞冥子略一沉吟,道:“少侠,女侠,贫道保证,你们只需不伤害朱雀夫人,就可安然下山。” 玉芙蓉对朱雀道:“让他将月仙姑娘也放了。” 朱雀不知何故,只得照实说了。 飞冥子见提起月仙,老脸通红,众人碍于他的身份,心中虽觉好笑,却也不敢笑出声来。 飞冥子尴尬地道:“原来洞中竟是醉仙楼的李大厨师,贫道真是有眼无珠,想不到李大厨师竟是个高手。” 傅邪真道:“废话少说,快将月仙放了,否则的话,我立刻就杀了朱雀。” 飞冥子自不能因为一个普通女子,而误了朱雀的性命,无奈之下,哈哈笑道:“贫道不过是想让月仙姑娘看看山景,既然李大厨师担心,贫道自然谨遵台命。” 不一刻,洞外传来女子的惊呼声:“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最后已带哭声。 傅邪真听出是月仙的声音,忙叫道:“月仙,不要害怕,李大哥来救祢了。” 月仙哭叫道:“李大哥,快来救我,我要回家,我想我娘。” 飞冥子道:“月仙姑娘已经带到,李大厨师是不是也该放人了?” 傅邪真道:“你先放月仙姑娘进来再说。” 飞冥子哈哈笑道:“看来李大厨师对月仙姑娘倒是情深意长。” 忽听月仙一声惊呼,似是被飞冥子抓住。 傅邪真沉声是:“飞冥子,你想干什么?” 飞冥子冷笑道:“你放了朱雀,贫道才会放人,这件买卖公平之极,想必李大厨师也会算的。” 他见傅邪真不顾自己的性命上山来救月仙,足见傅邪真对月仙情深意重,又怎能不大加利用。 傅邪真正无言以对,玉芙蓉忽地笑道:“原来你不肯放月仙姑娘呀,那可好极了,月仙姑娘说起来还是我的情敌呢,她若死了,我可开心死了。” 飞冥子惊道:“祢是谁?” 玉芙蓉冷笑道:“不怕告诉祢,就算是花问奴,也要对我客客气气,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玩花样。” 飞冥子沉默了良久,忽听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月仙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傅邪真忙叫道:“月仙,快过来。” 月仙瞧见傅邪真,心惊又喜,慌忙飞跑过来,倒在傅邪真的怀中,嘤嘤大哭起来,道:“李大哥,他们欺负我。” 傅邪真道:“有大哥在,谁也不敢欺负祢了。” 月仙抬头看见玉芙蓉,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却又将傅邪真抱得更紧。 玉芙蓉含笑道:“月仙姑娘,让祢受惊了,我刚才那样说,只是为了骗飞冥子放人。” 傅邪真道:“不错,若不是芙蓉妹子帮我,我绝无法见到祢的。” 月仙生性纯朴,又怎知江湖诡计,何况她对傅邪真言听计从,闻言露出笑意,对玉芙蓉道:“谢谢姐姐了。” 飞冥子道:“李大厨师,现在人已交给你了,你可否放人了?” 傅邪真道:“除非我们安全离开青城山,我们才会放人。” 飞冥子毫不犹豫地道:“那有何难,大家速速离开洞口,让李大厨师出来。” 脚步声渐远,想必众人已经离洞,傅邪真刚想走出,玉芙蓉道:“傅大哥,飞冥子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他必定还有诡计。” 傅邪真道:“我们有朱雀在手,还怕他施什么诡计。” 他提起朱雀,一步步向洞口走去,洞外果然并无人影,看来飞冥子已依约离开。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他们果然走了,快点跟上来吧。” 玉芙蓉仍是将信将疑,傅邪真刚想举步出洞,玉芙蓉忽地将他一把拉住,道:“傅大哥,你瞧地面。” 月仙奇道:“大哥,原来你姓傅,为何不告诉我?”小嘴一撇,深为不满。 傅邪真笑道:“我本想改天再告诉祢的,可是祢却被青城派的狗贼擒走了。” 月仙回嗔作喜,道:“傅大哥,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不是存心骗我的。” 傅邪真这时才凝目向地上望去,只见洞口处密密地插了一排细针,在月光下发出蓝汪汪的光芒,自己若非玉芙蓉提醒,又怎能逃过针刺之劫。 傅邪真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愤地道:“飞冥子果然卑鄙奸诈。” 玉芙蓉道:“此针上的毒必定见血封喉,你若中了毒针,对方趁机出手抢夺朱雀,那可就糟糕了。” 傅邪真道:“这可怎么办,洞外不知有多少毒针,看来万万是出不去了。” 玉芙蓉沉吟不语,忽地反手击了朱雀一个耳光。 朱雀大叫道:“那是飞冥子弄鬼,关我什么事?” 玉芙蓉道:“本姑娘有气,自然只能撒在祢身上,祢速速将孔雀唤来,带我们离去。” 傅邪真大喜,暗叹玉芙蓉聪明异常,现在这种情景,也只有那只孔雀才能带众人离开。 朱雀在江湖中身份高贵,何时受过这种折辱,只是性命在别人手中,又能如何?无奈之下,只得撮唇一吹,孔雀闻声飞到洞前,在空中翩然飞舞。 玉芙蓉道:“我先带着月仙姑娘骑上雀背,傅大哥在此相候,千万记住,不能离开山洞半步。” 傅邪真道:“祢会骑孔雀吗?” 玉芙蓉笑道:“事在人为,这只孔雀既然通灵,必定容易沟通,相信我定能驾御得了它的,不过朱雀若是弄鬼,傅大哥千万不要客气,先一掌击毙了她。” 朱雀忙道:“我怎会弄鬼,姑娘也太多疑了。” 她向孔雀招了招手,口中咕哝了几句,孔雀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背部已向着玉芙蓉。 玉芙蓉纵身跃上雀背,孔雀果然没有敌意,身子平平地定在空中不动。 傅邪真将月仙也抱上雀背,对朱雀道:“让她们走吧。” 朱雀又发出几声怪声,孔雀立刻振翼而起,眨眼间,已消失在夜空中。 过不了多久,孔雀又翩然飞来,傅邪真大喜,急忙抱着朱雀跃上雀背,在它背部一拍,孔雀复又飞到空中。 傅邪真又惊又喜,暗道:“什么时候,我也有这样一头孔雀,那可就方便多了。” 眨眼间,孔雀已飞离青城山地界,又飞过岷江,不一刻,傅邪真看见地上有两个黑影,正在向空中招手。 傅邪真知道是玉芙蓉与月仙,忙在雀背上一拍,用手向地上一指。 孔雀果然通灵,双翼扇动,缓缓向下飞去,不一刻,玉芙蓉与月仙因兴奋而涨红的面容已可清楚看到。 孔雀安然落地,傅邪真提起朱雀,落到地上,月仙已欢呼着扑了上来,将傅邪真紧紧抱住。 傅邪真大感尴尬,望着玉芙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玉芙蓉做了个鬼脸,甚是调皮可爱。 月仙叫道:“傅大哥,你可真厉害,青城派那么多人,都拿你没有办法。” 傅邪真道:“这一切都是芙蓉姐姐的功劳,祢可不要忘了谢谢她。” 月仙道:“还用你说了,在雀背上时,我早已谢过她好几次了。” 看来两女相处甚为融洽,傅邪真也觉得欢喜起来。 此次虽是凶险,总算安然渡过了。 玉芙蓉道:“你们且不要高兴太早,飞冥子绝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最妥当的方法,是将这只孔雀与朱雀都杀了,那么飞冥子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朱雀大惊道:“我都依你们说的做了,为何还要杀我?” 傅邪真忙道:“不错,我们说好的,一旦安全离开,就放了朱雀。” 玉芙蓉叹道:“傅大哥,这都不明白吗,一旦我们离开,朱雀自会骑了孔雀,再来找我们,试问我们又怎再有机会将她擒住?” 傅邪真正色道:“虽说如此,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总之,我绝不能杀她,更不能杀那只孔雀。” 玉芙蓉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在朱雀身上封几道重穴,这样等她穴道解开,我们也已走出很远了。” 傅邪真松了口气,道:“这样最好。” 朱雀本已被点了七处大穴,傅邪真又补了几指,想必朱雀武功再高,也必须几个时辰内才能冲开穴道。 玉芙蓉仍觉不放心,又将朱雀拖入林中,将杂草盖在她的身上,这样,就算青城派的人追来,也无法发现朱雀,解开她的穴道。 一切装备妥当,三人快步离开,看着青城山渐渐远了,他们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正文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2:00本章字数:16566) 玉芙蓉与月仙都不会武功,傅邪真一路上都是提着她们前行,虽说这样很是辛苦,不过速度却能快了许多。 天光渐亮,身后仍不见有追兵,傅邪真总算完全放心,心中已在考虑日后的安排。 醉仙楼自是不能呆了,月仙一家,也必须立刻离开,不过自己有一手厨艺,不怕找不到活路,养活月仙一家,应该没有问题。 他对月仙虽谈不上有多喜欢,然而月仙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委实不能再令她伤心,何况月仙的确是个好女孩,娶她为妻,也不算屈了自己。 玉芙蓉似乎知道分离在即,竟也默默无语起来,傅邪真见她的眼波不停地瞧向自己,分明有不舍之意,然而自己决心已定,又怎能反悔。 玉芙蓉忽道:“傅大哥,你放下我吧,这里离青城山已很远,他们不会追来了。” 傅邪真依言停下,望着玉芙蓉欲言又止。 玉芙蓉轻叹道:“我知道我无法说动你的,看来,我们只好在此分手,唉,以后也不知能否见面。” 傅邪真心中也万分不舍,只是在月仙面前,却强自忍住离情别绪,道:“我只是不愿搅入江湖,并非不在人世,以后自然还有机会见面的。” 月仙道:“你们在说什么,芙蓉姐姐要走了吗?” 傅邪真道:“不错,芙蓉姐姐有事要先走一步,不过她以后必定会来看我们的。” 月仙道:“芙蓉姐姐,祢可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哦。” 玉芙蓉忍住泪水,缓缓地转过身去,道:“月仙妹子,祢好好地照顾傅大哥,我祝你们白首偕老,早生贵子。” 月仙羞极,道:“我与傅大哥还没有成亲呢,祢现在说这些,可太早了。” 玉芙蓉道:“他迟早会娶祢的,他既然选择了那种生活,祢可是他最合适不过的伴侣了。” 月仙道:“他选择了什么生活?” 话音未落,她忽地脸色大变,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傅邪真大惊,道:“月仙,祢怎么了?” 玉芙蓉也是吃惊不小,慌忙一探月仙的手腕,惊道:“不好,她中了青城派的剧毒牵机草。” 傅邪真失声道:“什么是牵机之毒?” 玉芙蓉道:“牵机草本是一种剧毒药物,青城派以之为主料,再加以别的毒物,配成了极厉害的毒药。” 傅邪真大汗淋漓,慌道:“可有救吗?” 玉芙蓉道:“除非及时服用青城派的独门解药,否则中者无救。” 傅邪真大吼一声,忽地抱起月仙,大步回头走去。 玉芙蓉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傅邪真望着正渐渐萎靡的月仙,大声道:“我要回去,问他们讨来解药。” 玉芙蓉道:“他们怎会给你解药,你这样回去,岂不连自己的性命也要送掉?” 傅邪真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哀声道:“我该怎么办,芙蓉妹子,我该怎么办?” 月仙忽地睁开了眼睛,喃喃地道:“傅大哥,你会娶我吗?” 傅邪真忙道:“我定会娶祢的,祢已是我的妻子了。” 月仙并不理他,仍是自言自语道:“傅大哥,我知道你会娶我的,可是你对我,并不是真心真意,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真意。” 傅邪真蓦地怔住,实不知月仙为何会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月仙声音渐低,却是清晰无比,她似乎并不是在对傅邪真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说出心里的感受罢了。 玉芙蓉知道牵机之毒能令中毒者产生幻觉,月仙有此反应,说明她中毒已深,纵是及时服下解药,也无济于事了。 月仙仍在喃喃自语道:“傅大哥,我这件衣衫好看吗? 这是娘特意为我出嫁做的,是了,傅大哥,你点头了,你喜欢我这身衣衫。“ 她的神智已陷入幻觉之中,傅邪真伤心之极,泪水一滴滴滴在月仙青白的脸上。 “傅大哥,我会做个好妻子的,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做个好妻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声。 傅邪真感到怀中温热的躯体正慢慢变凉变硬,心中的哀痛无以复加,忍不住大放悲声。 玉芙蓉默默地瞧着他,心中也凄凉万分,暗道:“这一切果然都是宿命的安排,他既是魔教教主,又怎能选择另一种生活,可是,老天爷,你也太狠了,月仙又有什么罪过,为何要夺去她的性命?” 傅邪真慢慢止住悲声,呆呆地瞧着怀中依然美丽的面庞,心中道:“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她为什么要为我而死,为何我所有的决定,都是错误的。” 他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青城派不肯放过她?” 玉芙蓉道:“飞冥子得不到的东西,他也不想别人得到,你让他大丢面子,他又怎能放过月仙?” 傅邪真惊呆了,道:“这么说,月仙竟是我害死了。” 玉芙蓉道:“傅大哥,月仙已死了,我们该做的事,就是为她报仇。” 傅邪真咬牙道:“不错,我一定要让青城派百倍、千倍地偿还这个血债。” 玉芙蓉道:“你连朱雀都打不过,又怎能为月仙报仇,唉,什么都别提了。” 傅邪真忽地变得沉静无比,一字字地道:“芙蓉妹子,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世外桃源,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真正的强权,才能保护自己。” 玉芙蓉心中又喜又悲,哽咽道:“为何等月仙妹子死了,你才想通这个道理。” 傅邪真淡淡地道:“什么都不必说了,我现在醒悟,虽已迟了,但还来得及。” 玉芙蓉忽地觉得,以前的那个傅邪真已经不见了,面前站着的,分明就是有君临天下之气概的圣教教主。 〖JZ〗〓〓〓〓〓〓〓〓〓〓〓〓〓〓〓〓一坯黄土葬香魂,坟边的傅邪真已经没有眼泪。 玉芙蓉取过一个木牌,插在坟前,上面写着:〖HT5F〗〖HK22〗爱妻月仙之墓,夫傅邪真敬立。〖HT〗〖HK〗傅邪真点了点头道:“不错,她的确是我的妻子,而我却不配做她的丈夫。” 玉芙蓉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吗,无论你对她怎样,她都一直认为你是她的丈夫。” 傅邪真不禁又流了泪,他跪在坟前,一字字地道:“月仙,祢等着吧,我一定会将飞冥子的人头带来给祢。” 他磕了三个头,忽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玉芙蓉惊道:“你要去哪里?” 傅邪真淡淡地笑道:“祢以为我会去找飞冥子吗,我可没那么笨,不到十拿九稳的时候,我绝不会轻易报仇的。” 玉芙蓉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傅大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傅邪真道:“我该去见一见花宫主了,她为我做了很多,而我却一再让她失望。” 玉芙蓉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傅邪真奇道:“祢反对我去吗?” 玉芙蓉道:“我的确不该反对你去见她,我本就是她派来请你的,可是花宫主控制欲极强,你若见到她,只怕就不得不依她的意思去办,那时,你就无法自由了。”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花宫主的为人,我早已听说过,不过,既然我是圣教教主,若是连她这一关都无法过,还怎能君临天下。” 玉芙蓉惊喜道:“你真的已决定做圣教教主?” 傅邪真道:“十大门派内斗不息,圣教圣宫势不两立,西域武林又虎视眈眈,江湖正是大乱之秋,傅邪真不才,愿倾尽全力,还江湖一个清平世界。” 玉芙蓉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些话,竟是出自他的口中。 傅邪真笑道:“祢觉得很意外吗?”他的笑容出奇地淡定成熟,远远已超过他的年龄。 玉芙蓉惊叹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思想转变,实在太快了。” 傅邪真道:“难道还要再死一个月仙,我才会大悟吗? 上天既付于我这个重担,我再也没有逃避的理由,这本就是我的宿命。“ 玉芙蓉心中油然而生仰幕之意,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必将会一改天下大局,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傅邪真回头又望了月仙的坟墓一眼,长叹道:“我们走吧。” 圣宫在西昆仑山,离此有千里之遥,然而傅邪真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又怎是山水险阻所能改变。 前面是一个小镇,傅邪真望着疲倦不堪的玉芙蓉,道:“我们该买两匹马了。” 玉芙蓉笑道:“你总算还知道心痛我。” 傅邪真道:“不过我这个圣教教主却是身无分文,一切只好依仗芙蓉妹子了。” 玉芙蓉嫣然一笑,道:“圣教主有令,小女子焉敢不从。” 她走到一堵墙外,取出炭笔,随意画了几道,傅邪真不解其意,道:“这是什么意思?” 玉芙蓉道:“教主需要坐骑,还需要自己去市集讨价还价吗,我已向附近的教徒们下令,令他们半个时辰之内,将良马送到。” 傅邪真大感惊奇,道:“想不到圣宫的势力竟这么庞大,连这种偏远小镇,也有教徒。” 玉芙蓉道:“圣宫又算什么,圣教的势力才真正庞大呢,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你这个教主的分量的。” 她引着傅邪真来到镇中的一个酒楼前,傅邪真道:“我们离开那道墙后,教徒们又怎能找到我们?” 玉芙蓉笑道:“我在标记上已画得明白,他们自然会来这里找我们的。” 傅邪真叹服不已,原来一个门派中竟有这么多门道,可笑自己这个教主,竟是狗屁不通。 玉芙蓉又道:“圣宫、圣教向来不和,是以暗记也不相同,你身为教主,自然不能不知。” 两人在酒楼中坐定,玉芙蓉细细讲解暗记的使用方法,傅邪真一一记在心中。 不一刻,楼外马蹄声响,两名青衣大汉骑着两匹马如飞而至。 两匹马一红一青,高大神骏,在这种偏远小镇,竟还有这样的良马,实在令人称奇。 傅邪真知道这是送马的人来了,心中暗惊教徒们的办事效率之高。 他站起身来,向那两匹马望去,不由脱口道:“果然是好马。” 两名青衣大汉在楼外下马,将马拴在柱上,对酒楼一揖,转身离去。 傅邪真正想出门道谢,见两人竟已走了,大感奇怪,道:“这是什么道理?” 玉芙蓉呷了一口清茶,悠悠地道:“他们只是最下层的教徒,就算再念一辈子佛,也没资格见教主一面,再说,弄来两匹这种劣马,又怎好意思见人。” 傅邪真道:“这样的好马,祢还不满意吗?” 玉芙蓉道:“这两匹马看起来雄壮,其实却不堪远行,不过这种偏远小镇,能有这样的马已算不错,我没有治他们办事不力之罪,已是格外开恩。” 傅邪真道:“祢的要求,似乎也太高了些。” 玉芙蓉道:“教主的事情,怎能有半点马虎。” 正在这时,一名青衣老者摇摇晃晃走进酒楼,大呼小叫道:“拿酒来,拿酒来。” 瞧他有气力无的样子,似乎若是再不喝上两口,就会立时死了似的。 伙计二话不说,忙不迭地取过一个大大的酒壶,放在老者的面前。 老者慌忙捧起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道:“这下死不掉了。” 玉芙蓉斜眼瞧了老者一眼,微露笑意。 傅邪真见老者畅饮,喉头发痒,他看着手中的清茶,忍不住也叫道:“拿酒来。” 青衣老者回头望了傅邪真一眼,微露喜色道:“小兄弟也好此道?” 傅邪真笑道:“一日无酒不欢。” 青衣老者大喜,道:“既然如此,何不过来痛饮三壶。” 傅邪真道:“那怎好意思?” 青衣老者道:“酒国君子,皆兄弟也,老兄再推三阻四,那可是瞧不起老夫了。” 傅邪真天性豪迈,当即移步老者桌前,提起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 老者大喜,与傅邪真推杯换盏,痛饮起来,眼看那个硕大的酒壶已去了一半,傅邪真仍是耳清目明,丝毫没有醉态。 老者大喜道:“小兄弟好酒量。” 傅邪真道:“哪里,老先生的酒量才真正叫好,晚辈只是仗着年轻体壮,才能勉强支持罢了。” 老者见傅邪真说话入耳,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小兄弟,你看这酒味道如何?” 傅邪真向来饮酒不辨好坏,只需有酒就行,闻言笑道:“说实话,这酒是好是坏,晚辈一概不知,只知拼命灌进肚中罢了。” 老者哈哈大笑道:“原来小兄弟喝酒,却是只知牛饮,不辨滋味。” 傅邪真道:“能天天有酒喝,已算不错,哪里还辨什么滋味。” 老者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行,若不明白酒中三味,又怎能享受其中乐趣,小兄弟想不想知道酒中至理?” 傅邪真大喜道:“还望指教。” 老者道:“小兄弟怎样称呼?” 傅邪真道:“晚辈姓傅,名邪真,不敢动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笑道:“乡村野老,哪里有什么名字,大家都叫我胡老儿,小兄弟叫我一声胡老哥就是。” 傅邪真知道喜酒之人,大多性子豪爽,自己若是再客套,反而惹他生气,于是笑道:“胡老哥,不知这饮酒之道,究竟有什么玄妙?” 胡老者见傅邪真殷勤动问,又正好触到自己的痒处,心中大喜,道:“这酒楼中的酒只能解渴,哪堪品味,小兄弟若有兴趣,不妨移步至寒舍,老哥那里,倒还有几壶好酒。” 傅邪真大喜,道:“那怎敢当。” 胡老者道:“这是什么话,你我相逢既是有缘,何况同为酒国兄弟,若是再悻悻作态,老夫可要翻脸了。” 傅邪真忙道:“一切依老哥吩咐。” 胡老者这才回嗔作喜,他扭头瞧着玉芙蓉道:“这位姑娘,祢可同意这位小兄弟去寒舍吗?”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他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我怎能替他做主?” 胡老者似松了口气,突地站起,拉着傅邪真就走,口中嚷嚷道:“小二哥,酒钱以后再付。” 伙计道:“您老只管前去,酒钱算什么。” 玉芙蓉站了起来,道:“胡老先生,我也能去吗?” 胡老者眉头一皱,意示不愿,玉芙蓉脸色一沉,胡老者慌忙道:“那有何不可。” 两人随着胡老者来到一个清静小院,院中只植着几根修竹,两三盆兰花,甚是清雅。 胡老者招呼两人坐定,回房去取酒,傅邪真等了半天,胡老者才抱着七八个酒壶,姗姗来到。 玉芙蓉一直抱臂而坐,神情古怪,傅邪真暗笑道:“女孩子生性多疑,芙蓉妹子必定将胡老者当做歹人看待了,其实世间哪有那么多歹人。” 胡老者提着一个酒壶为傅邪真倒了一杯酒,道:“小兄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酒?” 傅邪真看见酒色如琥珀,酒质浓稠,知道必是好酒,然而却是不识,摇了摇头道:“小弟实在不知。” 胡老者叹道:“玉碗盛来琥珀光,这是上等的汾酒,小兄弟怎能不知?” 傅邪真大感惭愧,道:“小弟虽生来喜欢饮酒,不过一直住在山野之间,喝的都是些村酿、白干,从来也没有喝过好酒。” 胡老者道:“原来如此,不过酒国君子,怎能不知酒道,老哥与小兄弟极是投缘,就教你些酒经如何?” 傅邪真大喜,酒虽未入肚,但全身都似舒泰起来,忙道:“多谢老哥。” 胡老者道:“你且尝尝这汾酒的味道如何?” 傅邪真早已等得急了,一听吩咐,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酒入喉极为甘甜,比之傅邪真昔日所饮的白干村酿,味道何止好上百倍。 他大赞一声:“好酒。”便想执壶再倒一杯。 胡老者笑道:“老哥这里美酒极多,又何必着急。” 傅邪真忍住喉痒,缩手笑道:“小弟的确有些猴急了。” 胡老者又倒了一杯,酒色却是普通,看不出有何玄妙,然而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怀大畅。 傅邪真正待寻问,胡老者道:“你且喝下这杯,我再说话。” 傅邪真连忙端杯急饮,想不到这酒闻来味道平和,入喉却如一团烈火,又因喝得急了,不免脸色涨得通红,连连咳嗽起来。 胡老者大笑道:“这种关外白酒,味道极烈,哪能像你这样海饮,这样不光难辨酒味,对身子也绝无好处。” 傅邪真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弟听到美酒二字,路都不会走了,只恨老哥不事先说明,让小弟出丑。” 胡老者道:“这正是酒道的学问了,酒性不同,饮法自然大异,比如刚才的汾酒,因酒性绵和,必须痛饮才能辨其滋味;而这种关外白酒,却是那些放马逐猎的汉子所饮,酒性之烈,可谓酒中第一,自然只能徐徐品来,才能知其妙味。” 傅邪真茅塞顿开,道:“原来饮酒却还有这么高深的学问,小弟平时饮酒,都是胡喝海塞,不知糟踏多少好酒了。” 玉芙蓉本来专心倾听他们谈话,见他们说来说去,都是无聊之极的饮酒之道,偏偏二人还兴趣盎然,实不可解,无聊之余,就在院中闲逛,欣赏起修竹兰花来。 胡老者道:“饮酒有快慢舒急四字诀,此为酒道至理,你再慢慢地饮上一杯关外白酒,就可知其中滋味与刚才有云泥之别了。” 傅邪真静下心来,慢慢地品起关外白酒来,果然,这一次酒味竟似大大不同,于烈火般的味道中,似乎还有一种绵软之美,实令人难以释杯。 胡老者又倒出数杯美酒,傅邪真依照指点,一一品来,觉得全身的汗毛孔都似舒展开一般,自他出生以来,算今日过得最为快活。 不一刻间,他已遍尝八种美酒,舌尖留香之余,更能得闻酒道至理,心中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感。 胡老者欣然道:“我珍藏的美酒,已被你饮遍,老哥胸中所学,也尽数说给你听了,从今而后,你真正可算酒国君子了。” 傅邪真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发现还有一个黑色小壶中的酒,胡老者还没有提及。 这只酒壶体积不大,壶中只能存一杯酒而已,而壶口却用腊丸封住,看来是怕酒味溢出。 他不由笑道:“老哥,这只小黑壶中,又是什么好酒?” 胡老者神色一怔,嘿嘿笑道:“这壶中的酒与别酒大大不同,你现在尚未入道,还难以辨其滋味,等你喝上三五年的酒,再来喝罢。” 傅邪真怎能等得三五年,他知胡老者既这么说,小黑壶中必是绝世好酒,而酒壶用腊丸封住,胡老者对其极为珍爱,已不言而喻,看来他必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傅邪真本非强人所难之人,然而刚才喝过的八种美酒中,一杯比一杯美味,每饮一杯,都觉得人生至此,再无遗憾,今日若不能喝到小黑壶中的酒,只怕今生都要郁郁寡欢了。 他叹道:“老哥,小弟一直以为,你我虽是萍水相逢,可却是一见如故,想不到在老哥心中,小弟仍是外人,唉,这酒不喝也罢,老哥留着自己喝吧。” 胡老者急道:“小兄弟,老哥与你极为投缘,这是能假冒得了的吗?这壶酒绝非你现在能喝的,这是老哥肺腑之言,若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傅邪真怎肯甘心,肚中的酒瘾反而越发涌上来了,道:“饮酒之道,不过快慢舒急四字,难道这壶酒还有别的讲究不成?” 胡老者无奈,叹道:“小弟既是这么说,老哥若是再坚持下去,岂非前情尽弃,也罢,我就给你倒上一杯。” 傅邪真大喜,忙不迭地持杯以待,只见酒壶一倾,一股色作墨绿的酒液已倾入杯中,然而却殊无酒味。 胡老者目光急速地瞟了玉芙蓉一眼,神情露出一丝慌忙之色,幸亏玉芙蓉正凝目于兰花之上,倒没有向这边瞧上一眼。 胡老者道:“这壶酒味道奇特之极,必须急饮快干,才能略品妙味。” 傅邪真道:“那还不容易。” 他刚举杯欲饮,玉芙蓉忽地喝道:“傅大哥,这酒不能喝。”言罢,已急急冲了过来。 傅邪真微微一怔,玉芙蓉已伸手向酒杯打来。 傅邪真慌忙让开,道:“芙蓉妹子,这是干什么?” 玉芙蓉急道:“这酒不能饮。” 胡老者脸色微变,道:“小兄弟,这酒一出酒壶,味道就会大变,若是再不喝,将会变得如臭水一般。” 傅邪真此时心中,只有“酒”这一字,这杯酒已是必欲饮之而甘心,又怎能受玉芙蓉影响。 他挥臂将玉芙蓉拦在一边,急急将酒喝了下去。 胡老者喜不自禁,拍手道:“傅邪真,这酒味道如何?” 玉芙蓉喝道:“胡老儿,你究竟是何居心,他现在内力不深,又怎能经得起七鸩八毒酒?” 傅邪真大吃一惊,道:“芙蓉妹子,这酒叫什么七鸩八毒,难道竟是毒酒吗?” 话音未落,只觉肚中一团火热,胸中就好比塞了一块热炭,灼痛难当,他不由大叫一声,在地上打起滚来。 玉芙蓉惊道:“傅大哥,你千万不要运功,任其自然就好了。只是这七鸩八毒酒好不厉害,那些痛楚却是难当,傅大哥又怎能受得了。” 最后一句,似是对她自己说的。 胡老者也是脸色大变,忽地跪倒在傅邪真面前,道:“教主前途艰难,属下一心想为教主效些微劳,七鸩八毒酒饮下后,教主将会百毒不侵,至于现在这种痛楚,忍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他虽说言语恭敬,然而细细辨来,却毫无后悔之意。 傅邪真这才知道胡老者竟也是圣教中人,难怪玉芙蓉对他一直戒备,只是自己被他的酒道所迷,仍是着了他的道。 听他话中之意,完全是一片好心,然而体内的热痛,实在难以忍受,傅邪真痛得几乎已有杀人之心。 玉芙蓉怒道:“欲令傅大哥百毒不侵,固是一番好意,可是圣宫圣教中,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了七鸩八毒酒,你若害死了教主,圣宫圣教弟子,又怎能饶你。” 胡老者神色不变道:“教主既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自然要比常人坚韧百倍,他若是连这点痛楚都受不了,又怎能当上教主。” 玉芙蓉一时气结,却也不得不承认胡老者说的有理。 若傅邪真只是平庸之辈,纵算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也必得不到圣教上下的敬重,那又何谈重建圣教。 然而,圣教数百年来,能服用七鸩八毒酒而能不死者,不过区区数人而已,胡老者此举,仍是大为唐突。 傅邪真此时的痛苦更加厉害,已不仅仅限于胸中,他的四肢百骸,无不觉得如被火烧。 他本以为痛苦一经散开,则会好受许多,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此时周身都在热痛,如同被投入火窟一般。 他本能地欲运起内力,以逼迫热毒排出体外,胡老者一直搭着他的脉门,觉察他真力有运行之像,慌忙道:“教主,千万不要运功,否则热毒顺势逼进经脉,那将必死无疑。” 傅邪真对他恨极,然而也知他是一片好心,他想依他所言放松四肢,可是热力煎熬之下,又谈何容易。 玉芙蓉早已珠泪涟涟,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傅邪真耳边不停地道:“傅大哥,你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运功。” 胡老者看到傅邪真身上汗水如雨,牙关咬得紧紧,心中也觉不忍,暗道:“我可真是太心急了,若等他内力再高些,再给他服七鸩八毒酒,或许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他忽地想起一事,急声道:“玉芙蓉,祢不是会催眠大法吗,祢若施法将他催眠,他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玉芙蓉本是智力过人,早该想到这一节,然而毕竟关心则乱,如今得他提醒,顿时大悟。 她急急伸出纤手,在傅邪真面前挥动。 傅邪真一把将玉芙蓉推开,颤声道:“芙蓉妹子,我若连这点痛苦都经受不住,哪有资格做你们的教主?” 玉芙蓉与胡老者相视一眼,目中皆露出欣喜之意。 七鸩八毒酒的痛楚,可谓天下第一,一人若是连这都能忍受得住,何事不能忍受。 傅邪真明知催眠可以解痛,却执意不从,这份胆气自信又岂是常人能及。 胡老者双目流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泣声道:“属下恭迎教主再临人世,属下今生今世,愿为教主肝脑涂地,至死跟随。” 傅邪真知道说话可以分散注意力,会令痛楚稍减,笑骂道:“你虽对我忠心,可是你此举太过唐突,我治你一个不敬教主之罪,该不是不公吧。” 胡老者脸色不变道:“只要教主能挺过这一关,属下立刻拔刀自尽,以谢教主。” 傅邪真大惊,他知道圣教中的这些教徒性子极为坚韧,自尽之话,那是说到做到,当初的卜得意,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他慌忙道:“胡老哥听令。” 胡老者慌忙道:“属下接令。” 傅邪真道:“我以圣教教主之尊,令你永世不得自尽,就算以后犯了教规,也须我亲手动手才行,还有,以后你在外人面前固然可称我为教主,若在自己人面前,只能以兄弟相称,否则,莫怪本教主降罪。” 胡老者苦笑不得,道:“教主小兄弟大恩,老哥感激不尽。” 玉芙蓉不由扑嗤笑出声来,自圣教立教以来,称教主为教主小兄弟,可谓独一无二了。 傅邪真此时已发觉体内热力渐退,身子慢慢地清凉起来,他心中大喜,知道这极为艰难的一关总算过了。 他一跃而起,不由哈哈大笑,他心中明白,自己从今而后,自己已能忍受任何痛苦,人生的境界,无疑又大大向前迈了一步,至于百毒不侵的收获,倒不算太重要了。 胡老者与玉芙蓉也是喜悦之极,傅邪真能自己挺过此关,足以证明,他与圣教历代最优秀的教主已不相上下,圣教的复兴,已是指日可待了。 傅邪真忽笑道:“胡老哥,我刚才出了一身热汗,觉得酒力全消,你还有什么好酒,通通给我拿来。” 胡老者吃惊地道:“小兄弟,老哥历年珍藏,也不过八壶美酒而已,如今酒全被你喝尽,老哥再也没有了。” 傅邪真冷冷一笑道:“是吗。” 胡老者慌忙道:“其实还有一壶杏花春酒,虽算不得一等一的美酒,倒也能喝。” 傅邪真见他吓得够呛,哈哈大笑道:“胡老哥,你总算也被我吓了一次,还不拿酒来。” 胡老者松一口气,暗道:“这个少年教主性子捉摸不定,比任教主更加厉害,以后我可要小心了。” 慌忙去取来一坛杏花春,恭恭敬敬放在傅邪真面前。 傅邪真道:“喝这坛杏花春酒,又有什么讲究。” 胡老者道:“杏花春味道虽佳,酒味却淡,须连饮三大杯,方能略得些滋味。” 傅邪真笑道:“这还不容易,别说三大杯,就算一坛,我也能喝得下去。” 玉芙蓉嗔道:“你刚刚喝了那么多,怎还要再喝?” 傅邪真笑道:“这叫做还魂酒,祢不会懂的。” 玉芙蓉道:“还魂酒我怎不知道,不过那是酒醉醒来之后,才能喝的,你现在喝又算什么?” 傅邪真道:“难道我刚才那场大醉,祢竟没有看到吗?醒来再喝,岂不是还魂酒?” 胡老者笑道:“不错,那可是天下第一醉,世间无双。” 傅邪真举杯欲饮,忽见胡老者站在一边,毫无同饮之意,心中明白他对自己已有敬畏之意,于是笑道:“胡老哥,你刚才给我灌七鸩八毒酒的,可是好大的胆子,为何现在连与我对饮都不敢,莫非怕我灌醉你吗。” 胡老者一怔,哈哈笑道:“既然小兄弟有邀,老哥怎敢不从。” 二人推杯换盏,眨眼间将一坛杏花春喝得干干净净,玉芙蓉无力劝阻,只有大皱眉头而已。 谈话间,傅邪真已知胡老者是毒帝祖嗜的弟子,名叫胡怀古,这壶七鸩八毒酒是圣教的祖传圣酒,配料繁琐之极,胡怀古配此一壶,足足花了数十年的光阴。 柳飘飘找到任教主的转世灵童之事,圣教上下,早已尽知,今日胡怀古瞧见镇上墙头的标记,知道必是教主亲来,于是挖空心思,将此酒献于教主,一来可令教主百毒不侵,二来,也可试试教主的本性如何。 酒酣之余,胡怀古道:“教主现在欲往何处?” 傅邪真道:“我想去圣宫一趟,花宫主为我出力极多,我想当面谢她。” 胡怀古皱了皱眉头,道:“教主难道不知圣宫与圣教的过节吗?你现在是圣教教主,怎能轻身前往圣宫。” 玉芙蓉听到此话,竟是默然无语,眉头紧锁。 傅邪真道:“我早已听柳飘飘说过,圣宫与圣教的确有些过节,不过那只是意气之争,无伤两家和气。” 胡怀古道:“风帝此言虽是有理,可是圣宫叛离圣教,自成一统却是事实,花问奴野心极大,妄想借教主之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统圣教圣宫,教主不能不防。” 傅邪真望了玉芙蓉一眼,见她并无反驳之意,暗道:“芙蓉妹子也劝我不要去圣宫,看来花问奴的确难缠,不过,我既为圣教教主,若连内部都难以统一,又怎能为天下人谋福。” 他沉吟道:“胡老哥,花问奴是什么样的人,我早有耳闻,她欲挟制我而号令圣教,我也心知肚明,只是圣宫毕竟是圣教一体,若是能令两家合二为一,岂不更妙。” 胡怀古神情越加恭敬,傅邪真话语中流露出的雄心壮志,更令人热血沸腾。 他一拍桌子,大声道:“教主既然有此志向,属下还能再说什么,大家早就盼着圣宫与圣教能合为一体了,到那时,白道贼子岂不望风披糜,教主就真的可以君临天下了。”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道:“君临天下?难道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圣教成功了吗?” 胡怀古一愕,道:“教主难道认为不妥?” 傅邪真道:“我年幼识浅,实在说不好,不过,我总觉得,一个人也好,一个教派也罢,若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打算,路会越走越窄,朋友会越来越少。胡老哥,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也不知对不对。” 胡怀古沉吟道:“教主所言,似乎极有道理,与本派历代教主的想法,的确大不相同,可是这个题目太大,属下也的确说不明白。” 玉芙蓉暗暗点头,瞧向傅邪真的目光中,已不仅仅是仰幕之情,她忽地觉得,面前这位少年,将是圣教史上,独一无二的教主。 傅邪真举起酒杯,道:“胡老哥,饮尽此杯,我就要上路了,等我从圣宫回来,再来与老哥哥痛饮。” 胡怀古奇道:“小兄弟,圣宫之行极为危险,难道你竟不带老哥去吗?” 傅邪真笑道:“圣宫之行有芙蓉妹子陪我已经足够,如今圣宫圣教尚不和睦,老哥若去,只怕反而惹花问奴不快。” 胡怀古道:“小兄弟此言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你放心前去,我去将风帝等人找到,齐到圣宫外等着,花问奴若敢对教主不恭,就莫怪我们翻脸无情了。” 傅邪真道:“这可不行,那样一来,双方的怨仇越积越深,再也难以化解了。” 胡怀古道:“怕她怎的,难道没有圣宫的帮助,圣教就难以复兴不成?” 傅邪真暗道:“这些圣教教徒虽是热心,可是向来自由散漫惯了,他们对我尊重,也只是看在任教主的面子上,只怕内心并没将我这个教主放在眼中,看来,我以后也不能一味地一团和气,古人云,恩威并施,说不得,只好拿胡老哥开刀了。” 他将脸色一沉,道:“胡老哥,你对我的话竟然这样不放在心上吗?” 胡怀古大惊,慌忙跪伏于地,道:“属下不敢。” 傅邪真叹道:“你一片护主之心,本教主岂能不知,只是我圣教教徒众多,极难管束,像老哥这种老前辈,还望体谅我的苦处才好。” 胡怀古汗如雨下,颤声道:“属下以后再也不敢自专,一切唯教主马首是瞻。” 玉芙蓉看在眼中,喜在心头,暗道:“傅大哥摆起教主的威仪来,倒还真有一点样子,圣教十多年无主,正该这样恩威并施,才能约束教徒。” 傅邪真又堆起笑容,将胡怀古扶起,道:“胡老哥,我一时言重,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另有要事相求。” 胡怀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道:“真把小老儿吓死了,小教主生起气来,似乎比任教主还要可怕。” 他忙道:“教主有令,属下定当效劳。” 傅邪真道:“本教的高手,当以三皇五帝为首,我欲重兴圣教,第一步就是要找到这些人,你通知柳飘飘后速去打听其他人的下落,前来与我见面。” 胡怀古道:“属下遵令。” 傅邪真瞧了瞧天色,道:“胡老哥,我可真要走了,只盼我再来之时,院中又可酒香四溢才好。” 胡怀古笑道:“此事何需吩咐,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为教主弄来美酒。” 傅邪真一笑而别,又推辞了胡怀古相送之意,胡怀古已深知他的脾气,竟已不敢勉强。 回到酒楼,两匹马已等得不耐烦了,不停地打着响鼻,傅邪真扶着玉芙蓉先上了那匹青马,自己才上了红马。 两人打马出镇,眨眼间已远离小镇,两匹马的确是百中选一,脚程快速,坐在马上,颇有御风而行之感。 玉芙蓉笑道:“傅大哥,我可真服了你了,胡怀古是药帝的徒弟,在圣教中地位不低,可是你三言两语,就令他俯首贴耳了。” 傅邪真叹道:“胡怀古又算什么,圣教中不服我的人多着呢,我这个教主能不能做下去,实是个未知之数。” 玉芙蓉道:“傅大哥,我对你有信心的,我见过的男子虽多,可是像傅大哥这样刚柔并济,胸怀宽广的人可并不多。” 傅邪真笑道:“祢不要抬举我了,我只是希望,祢以后无论何事,都能与我站在一起,那我就别提多开心了。” 玉芙蓉柔声道:“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一边。” 傅邪真本是随口说说,想不到玉芙蓉竟正色以答,心中大为感动,暗道:“虽说重建圣教阻力重重,可是像芙蓉妹子这种诚心助我的人必定不少,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想到此,胸中豪气充溢,扬鞭指向前面的一株柳树,大声道:“芙蓉妹子,我们就来比比骑术,看谁能先到那里。” 玉芙蓉笑道:“好啊。” 忽地一夹马身,青马如飞而去,傅邪真并不在意,轻轻一鞭抽向红马,红马立刻紧追不舍。 眼看两马就要并行,玉芙蓉忽地格格一笑,扬手打出一根细针,正中马的胸口,红马忽地暴跳起来,差点将傅邪真掀在地上。 傅邪真大惊,道:“妹子,这是做什么?” 玉芙蓉格格笑道:“你若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了,又怎能做圣教教主。”说话间,青马已去在三丈开望。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原来又是考验我来了。” 他知道马身中针,性子必定暴躁不安,难以驾控,然而玉芙蓉说的不错,若是自己连一匹马都无法驾御,又怎能指挥圣教万名教众。 此时红马仍是暴跳不已,在原地打着圈子。 傅邪真暗道:“我若是替马取下细针,它自然就会安静下来,可是若是那样,岂不就等于向芙蓉妹子认输。” 他心中一静,内力急沉,身子顿时变得有千斤之重,红马被此一压,差点立足不定,不由安静下来。 傅邪真轻抚马脖,道:“马儿啊,你若是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岂能配做我的坐骑。”他说话时,将精神力极为集中,只盼老天能体谅他的苦心,将自己的心意告知马儿。 红马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意,扭头望了他一眼,神情已渐趋平和。 傅邪真暗喜道:“想不到精神凝聚,竟有这种妙用,看来,一个人是否强大,并不在他的武功多高,权势多大,而是看他是否有强大的精神力。” 他扬鞭虚击一声,红马会意,立刻扬蹄疾奔,四蹄几乎已腾空而起。 此时玉芙蓉的青马离那株柳树只有数丈之遥,呼吸之间,就能到达目地的。 傅邪真并不心急,暗暗道:“马儿,马儿,再助我一臂之力。” 轻轻一拍马背,红马竟已明白其意,一声暴叫,身子已飞到空中,从柳树边一掠而过。 与此同时,青马也同时赶到,两马几乎同时掠过柳树。 傅邪真一勒马缰,为红马取下细针,仔细望去,只是一根普通的缝衣针。 他随手将针收起,哈哈笑道:“妹子,还是祢厉害,大哥输了。” 玉芙蓉惊奇不已,道:“你究竟是怎样将红马制服的?两马明明相距很远,可是你竟神奇般地缩短了距离,小妹实在想不通。” 傅邪真爱怜地拍了拍马背,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将我的意思传给了马儿,天幸它竟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才发足狂奔。” 玉芙蓉更加惊奇,道:“你懂得马语吗?” 傅邪真道:“不知。” 玉芙蓉道:“那可奇怪了,你既不知马语,又怎能令马儿听话?” 傅邪真沉思道:“这正是我想问祢的问题,我刚才发现,只需我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就能令马儿明白我的意思,而我心中,似乎也感受到它明白了我的意思,此事真不可解。” 玉芙蓉收起笑容,沉思道:“傅大哥,这世间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并非人人都能明白。我只是觉得,人的潜能似乎无穷无尽,只要尽心开发,随时都会有奇迹发生,你所说的精神力问题,前辈高手早有研究,你现在所发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傅邪真露出讨教之色,诚恳地道:“好妹子,祢说给我听。” 玉芙蓉道:“江湖中曾有一人,能令身周的物事浮在空中,而只是凭心中存想就能做到,更有一人,只需将目光凝集于一点,就能令铁器融化,木头燃烧起来。” 傅邪真此时已不以为奇,道:“我明白了,他们的精神力必定极为强大,是以才能将全身的潜力都发挥出来,做出别人认为是奇迹的事情来。” 玉芙蓉道:“正是如此。为何精神力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谁也无法明白,不过无数的前辈高手,在这个问题上倾注了一生心血,终于创出不少奇功来。” 傅邪真喜道:“快说。” 玉芙蓉莞尔一笑,道:“精神力奇功首推摄魂大法,这种武功虽说臭名昭著,然而威力的确不容小视,一个人武功再高,在擅长摄魂大法的高手面前,只有坐以待毙。” “我听说花问奴就是此道高手,是吗?” “花问奴可谓整理、发扬摄魂大法的杰出人物,摄魂大法在她的身上,已变成一种极为可怕的武功,昔年任天王之所以与她若即若离,其实就是怕她的摄魂大法。” 傅邪真心中一震,暗道:“我只凭一时的血气之勇,就妄想说服花问奴改变主意,投靠圣教,实在太可笑了。” 然而,此话既已说出口,无论题目多难,都得照办不误,否则他身为圣教教主的第一战,就将以失败而收场。 他暂时放下心事,问道:“除了摄魂大法,还有什么武功与精神力有关?” 玉芙蓉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道:“另一种不世奇功,就是御舞门神功了。” 傅邪真见她神情古怪,暗道:“她与琴真交好,琴真自然会提起烟儿之事,其实她们可会错意了,我对烟儿,可没半分痴心妄想。” 他故作不知玉芙蓉的神情变化,道:“御舞门神功与摄魂大法又有何不同?” “两功虽以控制别人的心神为主,然而摄魂大法目的太强,容易受到被施功者的抵抗,而御舞门神功却对人毫无敌意,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别人,等你明白时,已完全不能自拔。” “这么说来,御舞门奇功竟比摄魂大法还要高明了。” 玉芙蓉摇了摇头道:“两种奇功孰优孰劣,实难说得明白,两者同样威力惊人,中者一旦被制,立刻就会丧失自我,然而摄魂大法人人都可修行,御舞门神功则必须天生异禀,与此功有缘者才能修行,到了最高境界,似以御舞门神功厉害一些。” 傅邪真暗暗心惊,忖道:“铁蝠娘令我远离烟儿,完全是为了此故,蝠娘对我,可真是用心。” 玉芙蓉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对圣宫之行有了恐惧之心,她再冰雪聪明,也难以想到,傅邪真此时竟在想另一个女子。 她笑道:“其实傅大哥不必担心,你是圣教教主转世,精神力自然强大无匹,世上少见,花问奴的摄魂大法虽然厉害,你也不必惧怕她的。” 傅邪真道:“虽说如此,我对她仍要十分小心才是。” 玉芙蓉点头道:“你有此心,我就放心多多,我与你相处越久,越觉得你身上有股极大的潜力,如果有朝一日能完全开发出来,不要说花问奴,就算通天大帝,你也不必放在眼中。” 傅邪真道:“利用精神力的武功,就只有这两种吗?” 玉芙蓉道:“其实任何一种武功,少了精神力,都将毫无用处,只不过,只有这两大奇功对精神力最为注重而已,我的催眠大法,也算精神力武功的一种了。” 傅邪真笑道:“不知祢与花问奴比起来,谁厉害一些?” 玉芙蓉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可不敢跟她比,不过催眠大法是我的家传武功,应该不弱于摄魂大法才对。” 傅邪真奇道:“祢不是圣宫的人吗?” 玉芙蓉摇了摇头道:“花问奴是我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我该叫她姑姑,我虽自小就在圣宫住,却没有行过入宫之礼,算不得圣宫之人。” 两人谈谈笑笑,相处甚欢,百十里路程刹那间而过,不一刻,已是黄昏了。 正文第二十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3:00本章字数:12645) 玉芙蓉四处望去,道:“傅大哥,我们只顾赶路,错过了客栈,看来我们只能露宿了。” 傅邪真歉然道:“这都怪我只顾问东问西,连累妹子受苦。” 玉芙蓉笑道:“那算什么,与傅大哥在一起,不管住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觉得苦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玉芙蓉说毕就大为后悔,恨不得弄张膏药,狠狠地贴在嘴上,偷眼向傅邪真望去,正瞧见他也转头望来。 两人都是大羞,神情尴尬无比,齐齐转过头去,心脏仍是突突跳个不停。 傅邪真暗道:“我何德何能,芙蓉妹子对我竟这样多情,只是这种福气,我怎能消受得起。” 玉芙蓉寻思的却是:“我没来由地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好没道理,只盼傅大哥不以为我是轻薄之人,唉,真是羞死人了。” 忽听空中一个响雷,大雨竟倾盆而下,傅邪真叫道:“不好,这种时候下雨,叫我们到哪里躲雨去?” 他提马就往树下避雨,正待招呼玉芙蓉,玉芙蓉道:“傅大哥,打雷之时,树下最为危险,你还是过来吧。” 傅邪真连忙提马离树,忽听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玉芙蓉花容失色,身子一晃,几乎要跌下马来。 傅邪真大惊,刚想用手去扶,青马一声暴叫,向前直窜而出。 玉芙蓉惊道:“青马受惊了。”她紧紧地拉着缰绳,想令青马停下,可是青马受惊不小,又怎能听她的话。 傅邪真提马紧追不舍,可是受惊的马儿使出性子,跑得比飞还快,每次总是差之毫厘,未能抓住玉芙蓉。 傅邪真凝神于马首,暗道:“马儿,芙蓉妹子能不能救下来,就全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红马一声长嘶,大步向前跨出,眨眼间,已与青马并肩而驰。 傅邪真大喜,轻舒猿臂,将玉芙蓉提到马背上,青马无人驾控,奔跑更急,很快就不见踪影。 玉芙蓉依在傅邪真的怀中,仍是惊魂未定,小脸惨白,颤声道:“傅大哥,刚才真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会跌下马去呢。” 傅邪真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说不出的娇弱可爱,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玉芙蓉如被电击,身子软了下来,只顾在傅邪真怀中娇喘微微,一向能说会道的嘴巴,此时竟无法出声。 傅邪真一时冲动,此时也大为后悔,正想道歉,玉芙蓉柔声道:“傅大哥,你就会欺负人家。” 傅邪真听她话中之意,竟是毫无怨怒之情,实是望外之喜,他禁不住心中喜悦,在玉芙蓉脸上亲了又亲,哪里还顾得说话。 玉芙蓉刚开始还稍加抵抗,不到片刻,就反客为主,将傅邪真紧紧拥住,樱唇婉转相接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停了下来,脸上皆是红扑扑地,红马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回头怔怔地瞧着二人,实不知他们本来好好地,为何却厮缠在一起。 此时风雨交加,然而一股浓浓春意,却四散开来,两人四目相对,再也舍不得离开,皆觉得人生之美,实难以言表。 忽听玉芙蓉“阿欠”一声,喷了傅邪真满脸,两人顿时哈哈大笑。 傅邪真暗道:“我可太自私了,芙蓉妹子不会武功,怎能经此风雨,我只顾快活,浑没有想到她会生病。” 可是此地正是荒郊野外,哪里有避雨之地。 玉芙蓉举目四顾,纤手指向西面,道:“傅大哥,那不是一座小庙吗,正好可以避雨。” 傅邪真道:“不光可以避雨,还可以放心亲热。” 玉芙蓉大羞,道:“不来了,你再欺负我,人家可要生气了。” 可是她的笑容如春花绽放,哪里有半点生气之意。 傅邪真一催红马,红马向小庙奔去,刹时赶到。 傅邪真将玉芙蓉扶下马来,抱进庙中,玉芙蓉懒洋洋地勾着傅邪真的脖子,双颊赤红,玉容上有雨珠点点,更如带雨梨花,说不出地慵懒美丽。 傅邪真虽是情动,更关心玉芙蓉的身子,幸喜庙中尚有案台一面,正可以劈开生火。 他打起火石,点燃纸媒,升起火来,不一刻,木柴燃烧起来,玉芙蓉依在傅邪真的身子,一步也不愿离开。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祢的衣衫全淋湿了,快脱下来烤烤。” 玉芙蓉道:“好啊。”却无半分脱衣之意。 傅邪真回头望去,正触上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瞧她春色横波之态,又怎能不欲火上升。 他轻轻笑道:“莫非祢想让我替祢宽衣吗。” 玉芙蓉娇声道:“那你可千万不要趁机欺负人家。” 然而瞧她的样子,若是傅邪真不欺负她一下,她反而会大生嗔怒。 傅邪真毕竟是凡夫俗子,哪能禁得住如此诱惑,手掌轻轻伸进玉芙蓉的衣内,正握住一团柔软。 玉芙蓉娇躯微颤,秀目已经闭起,其娇羞之姿,笔墨难画。 傅邪真的呼吸不由也沉重起来,嘴唇觉得干渴无比,而玉芙蓉敞开的胸膛上,正有雨珠点点,傅邪真如鱼得水,轻轻地吻了上去。 怀中的娇躯已是颤抖不停,胸膛却更加挺立,两点艳红的红豆,已在寒风中挺立起来。 傅邪真的嘴唇在上面肆虐良久,忽地改变方向,直向小腹处探进。 一路畅行无阻,眨眼间已至小腹的尽头。 那里本是禁行之路,哪里禁得住这般轻薄,玉芙蓉不禁娇呼出声,道:“不要在那里!” 傅邪真此时已如脱缰的野马,谁能驾控,裙带应指而解,芬芳之处女禁地,已尽在眼前。 玉芙蓉不胜娇羞,慌忙将其捂住,娇声道:“傅大哥,不要看。” 傅邪真笑道:“我偏要看。” 将玉指一根根拔开,幽幽碧草,总算再见天日。 傅邪真正想吻下,忽听庙外马蹄声响,心中一惊,慌忙取衣替玉芙蓉掩上。 玉芙蓉脸色绯红,芳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她刚才一时意乱神迷,才会如此荒唐,如今定下神来,羞何以堪? 只听有人道:“二哥,这里有座破庙,可以避雨,正好可以等等大哥。” 另一人道:“庙外有匹红马,看来庙中有人。” “管他娘的有没有人,难道他竟敢容不得我们太行五杰。” 玉芙蓉低声对傅邪真道:“原来是太行五杰,这五个人聚啸太行山,是著名的大盗。” 傅邪真道:“他们的名字,我也曾听过,只是现在外面只有四人。” 咚咚脚步声传来,四名大汉齐齐拥进庙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名黑衣汉子,身材颇为高大,神情倨傲,似乎没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步子迈得大了些,一步踏进火堆,将脚烧得生痛,抱脚惨叫起来。 一个脸色青黑的汉子笑道:“老四,是不是前面有把刀子,你也照踩不误?” 矮小汉子大怒,使起性子来,将火堆中的木片踢得到处乱飞,有几点火星触到玉芙蓉身上,玉芙蓉受此一吓,不禁娇呼起来。 青面汉子与另一名红衣汉子一起大笑起来。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道:“这位朋友,火堆碍你什么事?没看见庙中有人吗?” 众人目光一转,齐齐落在傅邪真与玉芙蓉身上。 此时正是仲夏天气,玉芙蓉身上衣衫单薄,更兼刚沾雨水,紧紧地贴在身上,将曲线美好的玉体勾画得纤毫毕露。 矮小汉子眼晴直勾勾地望着玉芙蓉,嘻嘻笑道:“想不到这间破庙中,居然还暗藏春色。” 青面汉子笑道:“这小妞的确不错,比青楼里的红姑娘还要正点。” 傅邪真冷冷地道:“朋友讲话客气一点。” 青面汉子道:“臭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教训老子。”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缓缓地站起身来。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傅大哥,与太行五鼠生气,没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四名汉子大怒,矮汉子扭头向黑衣汉子叫道:“二哥,这可是他们跟我们太行五杰过不去,可不是小弟故意找碴。” 黑衣汉子叹了口气,道:“老四,你一出门就要惹事。大哥知道了,又要责骂你了。” 矮汉子忍怒道:“难道你听不到他们骂我们吗?” 黑衣汉子叹了口气道:“你行为粗鲁,唐突了这位姑娘,受些责骂也是应该的。” 傅邪真大感奇怪,想不到此人看起来蛮横骄傲,却还懂些道理。 矮汉子双目瞪圆,怔怔地望着黑衣汉子,似乎绝不敢相信刚才那些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黑衣汉子忽地脸色一沉,道:“不过他们明知我们是太行五杰,却仍是出言不逊,分明是没将我们放在眼中,是可忍,孰不可忍,四弟,你教训这臭小子一下,也是应该的。” 此言一出,总算暴露他的真面目,看来他对太行五杰的名头看得极重,别的事情可以忍受,此事断不可忍。 矮汉子大喜,向傅邪真招了招手,道:“臭小子,快过来领揍。” 傅邪真此时反倒沉静下来,暗道:“我自从得了内力后,一直未有机会试招,也不知以前的武功究竟记得多少,如今正好拿太行五杰试试。” 他道:“你想教训我也无妨,只是庙中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拳脚,不如我们去庙外交手。” 矮汉子道:“去哪里都行,难道老子还怕你不成。” 傅邪真大步走出小庙,此时雨尚未停,却已小了很多,傅邪真被雨丝一淋,大脑更加清楚,略一凝神,以前所练的武功招式尽皆浮现在脑海中。 矮汉子走到傅邪真的面前,见他一副气静神闲的神情,心中略感不安。 其余三名汉子与玉芙蓉站在檐下,玉芙蓉浅笑满面,似对傅邪真极具信心。 傅邪真此时已是胸有成竹,向矮汉子道:“你不是要揍我的吗,还不动手?” 矮汉子反而犹豫起来,道:“臭小子,老子的开山拳法刚烈雄浑,足以开碑裂石,你虽说对我们太行五杰无礼,也算不上死罪,你给老子磕个头,赔个不是,老子就放过你了。” 傅邪真暗道:“看来太行五杰果然不是恶人,只是这种试招的机会难得,我又怎能错过。” 他微微一笑道:“你想对我磕头赔不是吗,那有什么不行,我见你诚心认错,自不会与你计较。” 矮汉子大怒道:“小小年纪,不要这么狂妄。” 他向前一扑,一拳击了过来,拳风激荡,雨丝竟也被激飞开来。 傅邪真暗道:“此人身材虽小,拳力倒猛,不过我没有理由输给他的。” 他双拳平平击去,体内真气流动,迎上矮汉子的拳头,正是少林伏虎拳中一招。 四拳甫接,矮汉子哎哟叫了一声,痛得跳了起来,拼命甩手不已。 傅邪真发觉拳头毫无异样,心中大喜,暗道:“看来我的武功不仅没有退步,反而增进不少。”对花问奴不禁更多一份感激之情。 矮汉子大叫道:“二哥,这小子的拳头就好像是石头做的,我是不行了。” 黑衣汉子见自己的兄弟败下阵来,居然并不生气,反而悠悠地道:“大哥早已说过,你身材矮小,体力不济,根本就不适合练开山拳法这种刚猛的武功,今日吃亏,早就在大哥的意料之中。” 矮汉子怒道:“少说几句行不行。” 黑衣汉子道:“当然不行,你以前的武功轻灵飘乎,正好能施展己长,如今却舍己之长,用己之短,又怎能不弄得灰头土脸?” 矮汉子被说得垂头丧气,道:“算老子求你了,外人面前,能不能给我们太行五杰留点面子。” 黑衣汉子一听“太行五杰”四字,神情一变,指着青面汉子道:“老五,你擅长绵掌功夫,正好是这小子武功的克星,好好应战,不要再丢脸了。” 青面汉子收起笑容,缓缓走向傅邪真,道:“臭小子,你侥幸胜了一场,也没什么了不起,四哥的武功以前是很厉害的,只因中途改了路数,才会败给你,这并非是你武功高强,更非太行五杰武功不济,这一点,你不能不知。” 傅邪真点头笑道:“那是当然,其实刚才你的四哥也没有败。” 青面汉子喜道:“你这小子武功虽不高,说话倒是讨喜,老子也手下留情,不会伤害你的。” 他轻飘飘一掌击来,轻如絮,柔如绵,虽不及正宗的武当绵掌武功那样刚柔相济,倒也别有千秋。 傅邪真暗道:“我以前所练的武功刚猛有余,阴柔不足,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用琴真所教我的那套剑法应敌了。” 他身形微侧,手掌轻轻刺出,手中虽无剑,却是剑意盈然,这一招阴柔诡异,的确防不胜防。 青面汉子大叫道:“这是什么武功?” 他见对方招式快疾,身子来不及闪避,只得深吸一口气,胸口顿时凹陷下去,傅邪真的掌指伸到他的胸口,力道已尽,再也难伤到他了。 玉芙蓉叫道:“青面汉子,你输了。” 青面汉子大怒道:“胡说八道,我凭什么输了。” 玉芙蓉道:“我大哥使的是剑法,若是他手上有剑,你又怎能避过这一招。” 青面汉子刚才用力回缩,已是用尽全力,然而他口头上却不服输,道:“若他手上有剑,我早已用另种方式闪避了。” 玉芙蓉冷笑道:“大哥那一招快如闪电,凭你的功力,又怎能闪避,若他手中有剑,你早已死了。” 黑衣汉子也知玉芙蓉所说半点不假,心中大感骇然,太行五杰在中原武林好大的名头,想不到两招之中,居然败给了一位少年。 青面汉子满面羞愧,垂手退在一边,赧然道:“二哥,这小妞说的不错,小弟的确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傅邪真见他如此直率,心中颇有几分好感,道:“这位大哥,就算我手中有剑,只怕也未必能胜你。” 青面汉子摇摇头道:“我们太行五杰败就是败,胜就是胜,绝不会赖皮的,不过我与四哥是太行五杰中最不成器的,你能击败二哥,我们才真正服你。” 红衣汉子道:“就算二哥也败了,我们也没有必要服他,他的武功再高,难道能高得过大哥吗。” 矮汉子与青面汉子齐声道:“不错,除非他打败我们大哥,我们才真正服他,只是打败大哥吗,嘿嘿,此生休想。” 傅邪真忖道:“他们对那个大哥极为尊敬,可见此人的武功是极高的,只可惜今日却见不到他。” 黑衣汉子已走了过来,道:“小兄弟,老子擅用长剑,你若没有剑,我可以借你一把。” 傅邪真笑道:“不必。”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随意摆了个样子,道:“小弟并非瞧不起兄台,只是我们大家无仇无怨,何必生死相搏,比个样子也就是了。” 黑衣汉子道:“这倒也是,不过老子不占你的便宜,也用树枝与你试试。” 他折了根树枝,走到傅邪真面前,喝道:“你可要小心了。” 大喝声中,树枝颤动不已,笔直地刺向傅邪真的胸口。 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其所含剑意之奥妙,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傅邪真搜索枯肠,实不知该如何抵挡,无可奈何之际,只得身子猛力后仰,总算避过此招。 黑衣汉子得意地道:“再接一招。” 树枝再次刺来,剑招飘乎不定,实不知会刺向何方。 傅邪真慌忙运力于足尖,猛力向后跳去,饶是如此,胸口的衣衫仍被树枝刺中。 观战的太行三杰齐声喝采,矮汉子更叫道:“臭小子败了。” 黑衣汉子洋洋得意地对傅邪真道:“怎么样,你认输了吗?” 傅邪真佩服的五体投地,刚想拱手认输,玉芙蓉忽地道:“这算什么输,只是刺中衣衫而已,难道衣衫也算人的身体吗?” 太行三杰齐声嘘了起来,似对玉芙蓉死不认输的态度大大地不以为然。 玉芙蓉微微一笑,走到傅邪真面前,低声道:“傅大哥,黑衣汉子的剑法虽然高明,可是你有机会胜他的。” 傅邪真低头沉吟了半晌,愧然道:“芙蓉妹子,我仔细想过,我所会的武功中,没有一招能抵挡他的剑法。” 玉芙蓉笑道:“谁说没有,剑招再厉害高明,也须人使用才行,破解剑招又何必只在剑上去寻。” 傅邪真脑中灵光一闪,道:“祢是说,用别的方法破他的剑招?” 玉芙蓉低声道:“你难道忘了你刚才如何控制红马的吗。” 傅邪真顿时明白过来,却迟疑着道:“人的智力精神非马可比,难道刚才我那个法子,对人也有用?” 玉芙蓉道:“你没有试过,又怎能知道?” 在他们谈话之时,太行四杰站得远远的,以免听到两人的谈话,神情更意示不屑,绝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傅邪真暗道:“人的精神力究竟有多强大,谁也无法预料,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我何不就试一试。” 太行四杰已等得不耐烦了,矮汉子道:“小姑娘,祢的话说完了没有,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玉芙蓉笑道:“谁胜谁负还难说得很了,你们有胆子再来试试吗?” 矮汉子道:“有什么不行。二哥,狠狠地教训那小子一下,这次绝不能容情了。” 黑衣汉子大喇喇地走了过来,傲然道:“臭小子,你还有什么招式就使出来吧。” 傅邪真道:“请赐招。”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抬起树枝就分心刺来,剑招仍是凌厉无匹。 傅邪真丝毫不瞧剑招,而是紧紧地盯着黑衣汉子的眼睛,将自己的意念输送了过去。 只见黑衣汉子忽地神情一黯,树枝竟从傅邪真的身边刺了过去。 矮汉子奇道:“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汉子如梦方醒,啊地叫了一声,道:“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傅邪真初试得手,心中大感兴奋,微笑道:“兄台不必留情,你的剑法我已会破解了。” 黑衣汉子大怒,道:“我的剑法是大哥亲手所传,除了剑皇厉天,谁人能破解得了,刚才是我一时大意,这次可绝不会饶你了。” 他大喝一声,挺剑又刺了过来,傅邪真暗道:“刚才我凝神于他的脑中,令他出招偏移,这次何不试试凝神于他的剑上。” 他目光下移,全部聚集于黑衣汉子手上的树枝。 黑衣汉子忽地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住了树枝,竟然无法移动分毫,他心中大骇,叫道:“见鬼了,这树枝怎会这么重。” 其余三杰见他神情古怪,树枝停在空中不动,情景大为诡异,不由叫道:“二哥,你怎么了!” 黑衣汉子用尽全力,然而却仍是无法移动树枝,这种前所未有之事,令他心中顿感发毛,大叫道:“有鬼,真的有鬼。” 矮汉子道:“青天白日的,怎会有鬼。” 傅邪真也大感惊奇,想不到自己的目光所聚,精神所凝,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心中一喜,精神力顿时消失无形。 黑衣汉子正在用力回夺,想不到树枝上的压力却陡然一空,一时收力不住,顿时坐倒在地。 其余三杰大惊失色,慌忙将他扶起,叫道:“二哥,你搞什么鬼?” 黑衣汉子脑中一团雾水,心中惊惧不已,颤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树枝好像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也抽不动。” 矮汉子忽地抬起头来,望着傅邪真道:“你刚才对我二哥做了什么,你难道会使妖法不成?” 傅邪真装出茫然不解的神情,道:“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事?” 矮汉子挠挠头皮,对刚才之事也实在无法可解。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传来:“二弟,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庙前多了一人一马,马上那人面色焦黄,一脸的无精打采,看起来如同几日不曾睡觉一般。 矮汉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喜道:“大哥,你总算来了,快帮我们教训这个小子,我们刚才可都丢大脸了。” 焦黄脸皮的人冷冷地道:“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出言无礼,还不向两位公子小姐赔礼。” 矮汉子大惊道:“大哥,你这是……。”毕竟不敢与大哥顶嘴,只得将满腹怨言硬生生吞了下去。 其余三名汉子皆是惊奇万分地望了黄脸汉子一眼,实不知老大为何会对一对少年男女如此客气。 黄脸汉子向傅邪真拱手道:“在下的几位兄弟都是粗人,其实良心倒不算坏,失礼之处,还望公子大人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傅邪真见他言语得体,礼数周全,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几分,道:“那也不算什么,不敢动问兄台高姓大名。” 黄脸汉子忙道:“在下莫奇,与这兄弟四人在江湖中讨碗饭吃,江湖人抬举,称呼我兄弟五人为太行五杰,其实我等哪里算是豪杰,正如这位姑娘所说,最多算是五鼠罢了。” 他的四名兄弟越听越奇,神情先是不解,最后已是万分惊讶。 从莫奇的话中,他们听出老大对这对少年男女竟是极为恭敬,简直已至敬畏的地步,这实在不合他往日的性子。 傅邪真道:“原来是莫兄,小妹刚才戏言,只是为博一笑,莫兄莫要责怪才是。” 两人礼来礼往,破庙中顿时一团和气。 傅邪真又请教黑衣汉子等人的姓名,矮汉子仍对傅邪真有气,悻悻道:“我们的名字是最好记的,大家依着排行,就叫做莫二、莫三、莫四、莫五。” 莫奇道:“打扰公子小姐休息,实在不该,我兄弟另择避雨之地,就此别过。” 他拱了拱手,转身向庙外走去,太行另四杰慌忙跟了出去,只听矮汉子莫四道:“大哥,为何……” 话只说了一半,已被莫奇喝止,马蹄声传来,五人竟是远去了。 傅邪真喃喃道:“莫兄也真是,大家一齐避雨就是,何必急急离去。”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他心中对你忌惮三分,自然不敢与你共处一室。” 傅邪真奇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玉芙蓉道:“莫奇是个老江湖了,他的四个兄弟不知你在搞鬼,难道他也看不出吗?他一眼就看出你绝非普通人,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大概有急事在身,只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离你远远的。” 傅邪真道:“难道我看起来竟像一个极凶极恶的人吗?” 玉芙蓉笑道:“你平时的样子,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你刚才凝神于黑衣汉子身上时,连我都觉得你身上有股强大无匹的力量,莫奇的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感受必为更加强烈。” 傅邪真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的精神力竟已强大到这种程度。” 玉芙蓉道:“昔年任教主称霸天下之时,天下英雄无不望风披靡,如今你虽没有想起以前的武功,可是精神力却丝毫不缺,太行五杰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道:“不知他们有何急事,我倒是想与这位莫兄亲近亲近。” 玉芙蓉笑道:“你若真想知道,那还不容易,我们跟上去就是。” 傅邪真道:“恐怕来不及了,我们的计划,不是先回圣宫吗?” 玉芙蓉道:“傅大哥,小妹说句无礼的话,其实以你现在的成就,远远不是花问奴的对手,你此时的精神力,也只能对付一般的江湖人物罢了,我倒觉得,你在江湖上历练历练,对你会有很大的好处呢。” 傅邪真虽然自信,也并非到狂妄自大的地步,他自然知道,自己连一个飞冥子都对付不了,更不可能是花问奴的对手。 他沉吟道:“小妹的话总是不会错的,我的确该好好努力一番,才能与花问奴相抗。” 玉芙蓉兴奋地道:“不错,以你的天质,于点点滴滴中,都能取得不小的进步,我相信等我们回到圣宫时,你就会变成另一个傅邪真了。” 傅邪真笑道:“我真有那么厉害吗,我倒觉得,我就算再苦练一辈子,也不是小妹的对手呢。” 玉芙蓉吃吃笑道:“不来了,大哥又在拿小妹开心了,现在我们再不跟去,莫奇他们可就要走远了。” 不知何时青马已走了回来,正与红马站在一起,静静地吃着青草。 傅邪真喜道:“现在可好了,青马已回来了,我们总算不必挤在一匹马上了。” 玉芙蓉嗔道:“你就那样讨厌小妹与你同骑一马吗。” 傅邪真大慌,道:“小妹,祢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芙蓉莞尔一笑,道:“傅大哥,小妹跟你开玩笑而已,我们快上马吧。” 两人骑上马背,顺着莫奇五人的蹄印而行,奇怪的是,蹄印并非指向大路,而是渐往深山之中。 傅邪真道:“看来莫奇等人做的,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否则的话,他们为何往偏僻的地方去呢?” 玉芙蓉道:“太行五杰虽不算什么侠士,倒也没有什么恶名,从他们所去的方向来看,似乎是往青石岗而去。” “青石岗是什么地方?” “那里有个很大的山谷,据说是古时的战场,江湖中有几次聚会都是在那里举行的,莫非现今江湖中又出了什么大事?” 她神情一凛,又道:“是了,你这个圣教教主出世,只怕已被江湖人所知,说不定,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对付你的。” 傅邪真道:“他们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对付一个傅邪真,岂用得上开一个武林大会。” 两人本抱着游戏的态度追踪太行五杰,如今既有此虑,神情已凝重起来,然而此时退缩,又实在不合傅邪真的性子,两人仍是缓缓前行,只是已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 走到一处树木茂密之处,傅邪真忽见林中有道青影一闪,忙道:“妹子,林中有人埋伏,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一根细针从林中射出,傅邪真早已全神戒备,怎能被细针射中,两指夹起,已将细针挟住。 凝目望去,那枚细针发出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玉芙蓉变色道:“这是百毒教的暗器,若不是你百毒不侵,此时早已送命。” 傅邪真道:“百毒教的人与我无仇无怨,又怎会在此埋伏害我?” 玉芙蓉道:“看来他并非冲你而来,你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正在这时,从身后又涌来十几名带刀佩剑的汉子,嘻嘻哈哈地走来,傅邪真不欲多惹是非,便将细针藏起。 那些江湖人看见玉芙蓉二人,便问道:“前面可是青石岗吗?” 玉芙蓉道:“前面就是了。”此时再往林中瞧去,却再也瞧不出异样了。 玉芙蓉知道林中的人见到这么多人涌来,绝不敢再露面了,二人随着那些江湖人而去,一路上果然再无异常。 〖JZ〗〓〓〓〓〓〓〓〓〓〓〓〓〓〓〓〓山路渐窄,玉芙蓉知道青石岗快要到了。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如雷的欢呼声,玉芙蓉惊道:“怎会有这么多人?” 两人急急打马前行,来到一个山坡上,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山谷中聚集着数百名江湖人物。 谷中有一块平坦如镜的大石,足有十丈方圆,形成一个天然的擂台,上面正有两人剑来刀往,打得不亦乐乎。 石下众人纷纷呼喝不已,在为石上的比武者加油。 玉芙蓉沉吟片刻,忽地笑道:“傅大哥,你不必担心了,这些人不是冲着你来的。” 傅邪真奇道:“祢怎知道?” 玉芙蓉道:“谷中的人大多都是三山五岳的人物,并没有十大门派的人在内,试问,若是对付圣教教主,十大门派又怎会不露面?” 傅邪真道:“那么这些人聚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玉芙蓉道:“我也不知,不过我们可以放心前去,这些人绝不会认识你的。” 傅邪真虽是将信将疑,不过他的确没有惧怕这些人的道理。 两人下了马,慢慢走进山谷,谷中人虽瞧见了她们,却丝毫没人对他们感兴趣,两只眼睛,仍是紧盯着石上比武的两人。 忽听“砰”地一声,那名使刀的刀客被使剑的剑客一脚踢下大石,跌了个嘴啃泥。 刀客大为惭愧,慌忙爬了起来,溜进人群中去。 剑客得意洋洋地道:“还有谁欠揍的,上台来跟老子试试。”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顿时破口大骂道:“姓赵的,有什么好臭屁的,打败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 数十人纷纷涌向大石,赵姓剑客忙道:“大家一个一个来,这么多人一涌而上,算什么意思。” 那些上台者立刻互相指责起来,脾气大些的人骂道:“他奶奶的,老子教训他就够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脾气温和些的人则道:“老兄,有小弟出马,还怕不将姓赵的摆平,老兄且下台去,等兄弟不济事,再上来不迟。” 可是大家都想与姓赵的比武,谁也不听谁的,一言不和,立刻大打出手。 台上顿时大乱,台下起哄一片,倒是姓赵的剑客,反而没人搭理,神情闷闷地站在一边。 玉芙蓉扑嗤笑道:“这是什么道理,就这么胡乱地打了起来,能弄出什么名堂。” 身边一位老者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道:“姑娘说的不错,照这样打下去,就算争上个一年,也弄不出个盟主来。” 玉芙蓉奇道:“什么盟主,莫非这些人在争武林盟主吗?” 老者笑道:“凭这些不三不四的材料,怎有脸争武林盟主,他们不过是想当扫毒盟的盟主罢了。” 玉芙蓉更加惊讶,道:“扫毒盟?” 老者耐心甚好,并不因玉芙蓉的无知而不耐烦,道:“据说云南百毒教想进犯中原,试想我中原武林,怎能任蛮族横行,是以大家在一起商议了,想成立一个扫毒盟,将百毒教赶回云南,或是随手将他们灭了。” 玉芙蓉道:“原来如此。” 此时她心中雪亮,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藏在林中的人必是百毒教的人,他知道群雄在此聚会成立百毒盟,又怎不来窥探。 云南百毒教向来颇有野心,早有进犯中原之意,这种传言,倒也不算虚妄。 老者道:“不过此议虽好,可是蛇无头不行,大家只好定下比武夺帅的规矩,想不到打了三天,死伤无数,也没有分出高下来。” 玉芙蓉道:“就算定下了盟主,凭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又怎能是上下齐心、心段诡秘的百毒教对手。” 老者深以为然,道:“姑娘所言极是,这些人心肠虽好,然而个个草包,只可惜没有一个武功人品出众的人出面,将他们震住。” 玉芙蓉微微一笑,以目示意起傅邪真来。 傅邪真吃了一惊,低声道:“祢想让我去争盟主吗?” 玉芙蓉笑道:“这些人中,虽有武功高过你的,不过你若真想当这个盟主,也并非不可能。” 傅邪真知道她一肚子妙计,说不定真能帮自己当上扫毒盟的盟主。 虽说这个盟主不伦不类,然而这番历练却是难得,何况,能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傅邪真被说的心动,刚想挺身而出,忽见人群中窜出一道白影,轻飘飘落在台上。 台上十几人正打得热闹,见有人上台,不由分说,手中的兵器已招呼上来。 白衣人微微一笑,忽地伸臂一揽,竟已将几把兵器夺下,众人一怔之际,他已在人群中穿梭起来,随手伸去,便有一件兵器到手。 眨眼间,台上众人全部失了兵器,就连在旁看热闹的赵姓剑客,也被夺去了长剑。 白衣人这招空手夺兵器的招式实在太妙,台下众人纷纷喝起采来。 台上众人呆呆地瞧着白衣人,心中虽是愤怒之极,奈何武功实比人家差了一大截,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傅邪真看清那人相貌,不禁吃了一惊,脱口道:“是大师兄。”急忙伸袖掩住面容。 玉芙蓉已听他提起过苏惊鹤之事,不由也凝目望去。 正文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6:00本章字数:13919) 苏惊鹤向台上众人抱拳道:“天道弟子苏惊鹤,刚才多有失礼,还望众位原谅。” 众人见他笑容可掬,胆子大了一些,一人道:“苏公子,我们打得好端端地,你来凑什么热闹?” 苏惊鹤笑道:“我们既为江湖大义而来,彼此都是朋友,大家打成一团,未免有失手之时,到那时,岂不坏了朋友间的义气?” 台下众人叫道:“不错,打来打去,又有什么意思,都给我滚下台来。” 此言一出,台下“滚”声一片,被夺去兵器的众人面红耳赤,灰溜溜走下石台。 苏惊鹤将众人的兵器一一还了,竟是丝毫不错,这份惊人的记忆力实在难得。 忽听有人叫道:“让苏公子当盟主!” 立刻有人呼应道:“不错,苏公子当盟主,可算名至实归。” 众人中,有人意示不屑,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则毫无原则地大声起哄,顿时又乱成一团。 玉芙蓉凝目望向人群,见那两名提议苏惊鹤当盟主的,是两名青衣汉子,说话是洛阳口音,心中立刻明白。 她低声对傅邪真道:“苏惊鹤此举,定是李正源的授意,想借机收揽势力,苏惊鹤有李正源撑腰,这个盟主他是势在必夺了。洛阳城那口恶气,你正好可在今日出了。” 傅邪真看见苏惊鹤,心中起伏难平,旧仇新恨齐涌心头,实分不出是喜是怒。 不过他对苏惊鹤的为人已再清楚不过,他想作扫毒盟的盟主,又怎会为中原武林着想,分明是另有图谋,自己好歹也要破坏他的如意算盘。 玉芙蓉忽然伸出玉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一股香气透鼻而来,傅邪真道:“妹子,不要闹了。” 玉芙蓉嗔道:“谁跟你闹了,你若被姓苏的看见,那可不好玩了,你是天道弃徒,没有资格与天下人争雄的。” 傅邪真这才发现她在自己脸上抹的是胭脂,自己刹那间从白面小生变成红脸汉子,相貌可谓大变。 此时场中仍是乱轰轰的,苏惊鹤虽不停地挥臂示意,可是又怎能有人理他。 毕竟苏惊鹤的名字,江湖上并不出名,虽说他刚才那几招的确漂亮,不过谷中好手如云,也没人将那几下放在眼中。 玉芙蓉抓紧时机,为傅邪真改变容貌,除了胭脂之外,再用炭笔,石青等诸般女子装饰的颜料,令傅邪真脸上乱七八糟,直如京剧脸谱一般。 众人正在七嘴八舌,各抒己见,谁来关心这一对少年男女的事情。 忽听一个宏亮的声音道:“他奶奶的,都给老子闭上鸟嘴,这样乱下去,成什么样子。”声音响彻山谷,顿时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众人无端被人骂了一通,心中大感不快,正想开口回骂,然而瞧清那人的相貌,齐齐将嘴巴紧紧闭上。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石台上已多了一位形同侏儒的老者,可是他身材虽不高,神情倒是威猛,台下群豪,竟似极为惧怕他,一时鸦雀无声。 傅邪真奇道:“芙蓉妹子,这人又是谁?” 玉芙蓉微微笑道:“此人叫丁开山,在中原武林可是大大有名,若论起辈分,只怕可与少林三老称兄道弟了,而他的外号更为奇特,竟叫做两派弃徒。” 傅邪真奇道:“为何叫两派弃徒?” “他本是少林门下弟子,只因性子暴躁,为佛规不容,不得已而流落江湖,后来因缘际会,得遇铁大先生,又拜入武当派的门下。” 傅邪真笑道:“不用说,后来他又被铁大先生赶出武当山了。” 玉芙蓉道:“不错,铁大先生后来得知他的是少林弃徒,自然不能因他一人而得罪少林派,只得将他逐出山门,然而那已是多年之后,武当派的武功他已学会十之八九了。” 傅邪真道:“难怪大家对他都又敬又畏,他身具两派之长,武功自然了得。” 只听丁开山道:“他奶奶的,你们这些王八蛋只会胡闹,哪里能成什么气候,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了局?” 众人虽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仍是讪笑不已,生怕露出不满的神情,被丁开山看见。 苏惊鹤躬身道:“依老爷子所说,我们该当如何?” 丁开山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当扫毒盟的盟主?”语气极为不屑。 苏惊鹤微微一笑道:“只要能为中原武林出力,当不当盟主没什么要紧,晚辈只是看不惯刚才的情景,生怕盟主推选不出,反而伤了和气,令百毒教耻笑。” 丁开山神情渐缓,道:“天道的徒儿果然有些门道,台下这些王八蛋若能有你半分头脑,也不会弄得一团糟了。” 忽听一人叫道:“丁老爷子,既然您老来了,这个盟主就不必再选了,除了您老,谁有资格当盟主。” 丁开山神情更为愉悦,笑而不语。 苏惊鹤察颜观色,知道丁开山也有意于这个扫毒盟的盟主,此人江湖威望极高,武功更非自己所敌,他若强行出头,自已绝无半分指望。 他微微一笑道:“前辈,依晚辈看来,扫毒盟的盟主这里的人都可以当得,唯独前辈万万不能。”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苏惊鹤说出这种话来,分明是没将丁开山放进眼中,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是以此言一出,台下骂声一片。 傅邪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对苏惊鹤不算不了解,深知他城府极深,绝不是那种狂妄浅薄之辈,然而他此番行为,却大大异于他的平时举动。 丁开山果然大怒道:“臭小子,你竟敢瞧不起老子,老子凭什么不能当扫毒盟的盟主?” 苏惊鹤微微一笑,从容地道:“百毒教虽然猖狂,然而毕竟是偏处一隅的蛮族小派,以前辈的武功声望,若是挺身而出,岂不是太抬举了他们,试问百毒教何德何能,竟能够资格令前辈出手?是以晚辈愚见,深以为这个盟主人人可以当得,唯独前辈,却是万万不行的。” 这番马屁拍得高明之极,天衣无缝,台下众人虽暗骂苏惊鹤无耻,然而当着丁开山的面,谁敢表露出来。何况苏惊鹤此言,必能令丁开山退出盟主之争,这样大家也有机会,是以无不纷纷出言应合。 丁开山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大脑晕乎乎的,只觉天下之大,唯我独尊,不要说百毒教,就连十大门派,似乎也不放在眼中了。 他嘿嘿笑道:“他奶奶的,还是年轻人头脑灵光,竟能想到这一点,不错,百毒教算什么东西,哪里有资格令老子出手。” 苏惊鹤道:“前辈所见极是,只是扫毒盟的盟主如何选出,还望前辈示下。” 丁开山性子暴躁,头脑简单,哪里能想明白这些事情,然而晚辈请教,总不能避而不答,那岂不是大失身份? 他沉吟半刻,道:“此事老子早有算计,不过老子向来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倒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毕竟身怀武当神功,这套太极推手,倒是使得流畅之极。 苏惊鹤暗自得意,此事他早已成竹在胸,道:“依晚辈看来,各位朋友虽来自五湖四海,却总有地域可循,粗粗分来,有来自江南的,有来自关外的,亦有来自川中一带的,若是在每个地域中,都推举出一位声望卓越、人人敬服的人来,想来不难。” 丁开山道:“不错,不错,这样一来,来争盟主的人就剩下七八个人了,再由这些人分出高低,不到片刻,就可选出盟主了。” 苏惊鹤道:“前辈所见极是。” 他轻轻一句,就将自己的主意变成丁开山的意思,众人若再有异议,那就是与丁开山过不去了。 丁开山转向众人,大声道:“这个法子很好,有不同意的王八蛋,给我站出来。” 众人也觉得苏惊鹤的法子还算公平,何况有丁开山撑腰,谁敢道半个不字,纷纷点头赞同。 丁开山喜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快快依地域聚到一起,推举出一个人选来。” 群豪虽有数百之多,不过一旦以地域划分,则只剩下五六群而已。 每群人中,既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彼此的武功自然心中有数,是以不到片刻,就各推选出一人来。 此人的武功声望,自是大家都无异议的。 傅邪真低声道:“芙蓉妹子,我们该算哪一个地方?” 玉芙蓉笑道:“哪里人少势孤,我们就是哪里的。” 她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笑吟吟地走回来,对傅邪真道:“如今谷中群雄分为六块,分别是江南、河北、河洛、齐鲁、巴蜀、甘陕,其余的地方,虽来了几人,却没什么出色的人物,不敢跳出来争夺盟主。” 傅邪真道:“我师父是少林派的,那我该算河洛一带吧。” 玉芙蓉道:“河洛一带全是洛阳金刀门的势力,自是由苏惊鹤出头,我们没有办法在那里争的。” 傅邪真道:“那我们该去哪里?” 玉芙蓉道:“江南、河北、齐鲁、巴蜀等地人多势众,我们也难以去争,只有甘陕一带,只来了区区十几人,那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甘陕地带只有十几人,早已推举出一人来,是一个黑须长面大汉,相貌倒是神气,背着一柄金背大刀。 他正对众人苦笑道:“既蒙兄弟们抬举,秦某人必定拼死向前,绝不能失了甘陕武林的威望。”一副要上刑场就义的模样。 众人道:“秦兄,你就勉为其难吧,若是连你都不行,大伙儿就更不行了,我们甘陕武林道总是被别人瞧不起,秦兄可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黑须汉子一脸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了。” 玉芙蓉对傅邪真低声道:“傅大哥,此人是甘陕的武林豪杰秦大刀,甘陕武林近年来没出什么人材,秦大刀的武功再好也是有限,这可是天赐良机。” 傅邪真道:“可是,我怎样才能代替秦大刀出面呢?” “你只有悄悄地制服他,令他心甘情愿地让位于你,我们才有机会与苏惊鹤争夺盟主之位。” 傅邪真道:“就算我能击败他,那也要打过才知道,又怎能悄悄地制服他呢?” 玉芙蓉笑道:“这可要你自己拿主意了,反正若是惊动别人,令苏惊鹤觉察,那可就难办了。” 在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制服一个武功高手,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傅邪真深吸一口气,暗道:“若想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制服他,只能用内力一途了。 他此时的内力虽不能说技压群雄,然而他只需用潜龙心法,大可与众人拚一拚。 他走到秦大刀面前,笑道:“秦兄,你可认得小弟吗?” 秦大刀转目向他脸上望去,却是不识,道:“小兄弟倒是面生,不知有何指教?” 傅邪真笑道:“秦兄可是贵人多忘事了,不过秦兄虽不记得在下,在下可是心慕秦兄已久,我们亲近亲近。” 他缓缓地向秦大刀伸出手出,秦大刀一怔,忽地明白,傅邪真是在考较他了。 他既是众人推举出来的,又怎能示弱,冷哼一声,也伸出手去。 两人手掌相握,立刻同时发力,只见秦大刀脸上青气一闪,牙关格格地咬了起来。 众人见他两手相握,无不大吃一惊,知道他们一上手就开始较量内力了。 真力相较,本是极凶险之极,力强者存,力弱者伤,绝无回旋余地。 傅邪真并不愿伤到秦大刀,只盼他知难而退罢了,是以只是抱元守一,并没有进逼之意。 虽说如此,秦大刀仍觉得傅邪真的内力源源不断,似永无中止之势,自己虽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内力逼进他的体内去。 不一刻间,秦大刀就觉得大脑昏沉沉的,这分明是脱力之象了,若是傅邪真趁势进逼,自己必死无疑。 想不到就在此时,傅邪真忽地微微一笑,道:“秦兄的内力好高,在下再也支持不住了。”说罢轻轻抽出手来。 众人不由吃一惊,须知内力相较时,除非对方力尽受伤,才能撤力回收,像傅邪真这样轻松地收回手去,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然,若是傅邪真的内力远胜于秦大刀,那又另当别论。 秦大刀觉得手腕一松,全身的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子似乎要飘起来一般。 他知道傅邪真是手下留情,没有令自己大大出丑,心中大为感激。 傅邪真道:“小弟虽然不才,却愿为甘陕武林争个面子,秦兄可否能将这个机会让给小弟?” 秦大刀知道以自己的武功,绝难与天下群豪争雄,自己挺身而出,只不过是勉为其难罢了,闻言大喜道:“小兄弟,你能出面,那可再好不过了。” 众人见傅邪真内力又高,又肯为甘陕武功出头,无不大喜过望,都道:“小兄弟肯来相助,说不定真的将盟主之位夺来呢。” 傅邪真见大家毫无异议,反而欣喜不已,心中也颇为高兴,道:“小弟虽然不才,好歹也要将盟主之位夺来,为我们甘陕武林出一口气。” 此时各方豪杰纷纷推举完毕,江南地带推出的是长江镖局的一位副总镖头杨彪,齐鲁地带推举出的则是齐鲁名侠鲁正元。 太行五杰之首莫奇代表河北出战,河洛方面,自是苏惊鹤了。 秦大刀看到这里,心中暗暗称幸,他暗忖以自己的武功,绝非那些人的对手,尤其是江南代表杨彪与河北代表莫奇,那是自己万万不能望其项背的。 傅邪真对这些人中,只有杨彪不识,忍不住问玉芙蓉道:“妹子,杨彪此人武功如何?” 玉芙蓉笑道:“这句话幸亏是问我,否则的话,可让人笑掉大牙了,长江镖局是天下第一大镖局,下辖七十二分局,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势力,丝毫不亚于十大门派。” 傅邪真惊道:“原来长江镖局竟是这么厉害,我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玉芙蓉道:“杨彪既是长江镖局的副总镖头,又是长江七杰之首,武功可想而知,依我看来,他与莫奇,都是苏惊鹤的最大的对手。” 傅邪真道:“什么是长江七杰?” 玉芙蓉道:“其实就是长江镖局总镖头杨之意的七名弟子罢了,杨之意的武功绝不亚于江湖五老,不过最令人称奇的,还是他授徒的手段。” 傅邪真道:“授徒的手段?” 玉芙蓉道:“此人善于因才施教,所调教的七名弟子武功居然个个不同,人人成材,说起来,杨之意的确是江湖中的奇才了。” 傅邪真点头道:“因材施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大为困难,杨之意有此成就,的确不易。” 此时巴蜀地带迟迟不见推举人选出来,众人等得不耐烦了,纷纷道:“巴蜀的朋友,马马虎虎推出一个人来也就是了,有什么为难的。”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不错,不错,大家伙都已等急了,马马虎虎,就我们兄弟上吧。” 巴蜀众人道:“川西双鬼,你们不要再捣乱了,盟主哪有两个人做的。” 尖细的声音道:“为什么盟主不能两个人做,这是谁定的规矩。” 其余地方的人听到这里,无不面露微笑,知道巴蜀的人选为何难以推举了。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中,站着两位身穿花衣的男子,他们虽已是年纪不小,穿得却是花花绿绿,令人发笑。 那两人的相貌着实无法让人恭维,同样都是猴脸雷公嘴,小眼睛暴牙,天下间,实在难以找出第三个这副尊容的人来。 玉芙蓉捂嘴笑道:“他们就是著名的川西双鬼了,他们是一母同胞,向来形影不离,若论武功,巴蜀地带实以两人为首,然而争盟主毕竟不比平常打架,这倒是让巴蜀人为难了。” 傅邪真道:“既是如此,那就另选人出来罢了,何必与他们兄弟纠缠?” 玉芙蓉笑道:“川西双鬼最是纠缠不清,而他们的武功又高,旁人又怎敢得罪他?见他俩出头,谁还敢出面?” 傅邪真笑道:“原来如此。” 只听川西小鬼道:“大家为何不说话?” 川西大鬼道:“小弟,你真是呆了,大家既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还要问什么?” 小鬼道:“你怎知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认,说不定他们害了喉痛之病,说不出话而已。” 大鬼道:“岂有众人齐齐患病之理,小弟,这话可是狗屁不通。” 小鬼道:“为何众人就不能齐齐患病,说不定他们同时中了毒了,这个毒吗,自然也算病之一种。” 大鬼大点其头,道:“言之有理,我们在这里成立扫毒盟,百毒教的人自不能坐着等死,说不定他们早就潜藏在人群中下毒,也说不定。” 川西双鬼虽喜欢胡说八道,然而这句话倒是不幸而言中,群雄中有些头脑的,无不暗中巡视,以防百毒教的教徒混在人群之中。 忽听一人长声惨呼,声音极为惨切。 众人悚然动容,须知这里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好汉,就算断手断脚也不会哼一声的,何况在众人面前大呼小叫,委实大丢面子,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一人坐在地上,正在抱腿惨呼,额上豆大的汗水滚滚而下。 江南地带的江湖人物人人面带愧容,只因此人竟是他们刚刚选出来的杨彪。 川西双鬼哈哈大笑道:“杨彪,你也太没用了,被人踩了一脚就疼成这个样子。” 杨彪咬牙道:“胡说八道,老子被百毒教的狗贼暗算了。” 丁开山大步走了过去,道:“百毒教的狗贼在哪里?” 苏惊鹤忽然拦在丁开山的面前,道:“前辈不要过去。” 丁开山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惊鹤一指地面,道:“前辈请看。” 丁开山低头望去,吃了一惊,只见杨彪的身周插着数枚绿色的细针,半截入土,半截露出土面,锐利的针尖上指。 丁开山暗暗心惊,道:“好狗贼,居然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 傅邪真也瞧向地上的细针,却发现与自己刚才得到的那枚并不相同,不过这也并不奇怪,百毒教的暗器必定不少,又怎能全部一样。 苏惊鹤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只有这种方法,才能令众人中毒,不知杨镖头的情况如何?” 杨彪仍在大声呼叫,只见他的右腿已渐渐肿胀,然而奇怪的是肌肤却不见红紫,反而苍白如雪,几乎已是透明之色,看起来极为恐怖。 丁开山皱眉道:“这定是百毒教的雪肌玉肤之毒,这可怎么办?” 苏惊鹤道:“什么叫雪肌玉肤?” 丁开山道:“中了此毒后,全身的肌肤会变得苍白起来,就好比少女的雪肤一般,不过这毒药的名字虽然好听,毒性却是厉害,中毒者若得不到解药,顷刻就死。” 川西双鬼道:“不好,杨彪中毒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看来很快就要死翘翘了。” 丁开山忽然从身边一名刀客的腰间夺下一把刀来,扬手挥去。 “喀嚓”一声,杨彪的大腿齐根而断,血如泉涌,杨彪惨呼一声,疼得昏了过去。 众人暗暗心惊,又不得不佩服丁开山的急智,若是迟了半刻,杨彪身上的毒性蔓延,那就再也无救了。 只是下毒者藏在人群之中,极难分辨得出,众人心中凛凛,无不紧视地面,生怕又会踩中毒针。 忽听有人扑嗤一声,笑了起来,众人不用想也知道,面对这种惨烈情景,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的,唯有川西双鬼这对活宝了。 川西小鬼道:“大哥,有什么好笑,不就是切了一条腿吗?” 川西大鬼笑道:“我只是为杨彪高兴罢了。” “断了一条腿,好像也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幸亏百毒教的狗贼太蠢,只是将毒下在他的腿上,若是他的屁股中毒,又将如何?” “屁股中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一刀将屁股切下去而已。” 川西大鬼哈哈大笑道:“人的屁股被切了,那是什么情景,岂非坐也不能坐,睡也不能睡。” “大哥此言差矣,屁股被切虽不能坐,睡还是能睡的,难道趴着睡就不行吗?” 丁开山怒道:“川西双鬼,能不能少说一句?” 川西大鬼道:“我每天都要说上几千句话,少说一句又有什么要紧?” 丁开山大怒,刚想发作,苏惊鹤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若是闹将起来,只怕反而让百毒教的狗贼取笑,依晚辈之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将盟主选出。” 丁开山道:“出了这种事情,还选什么狗屁盟主?” 苏惊鹤缓缓地道:“越是如此,越要临危不乱,百毒教的阴谋就是想破坏我们扫毒盟的成立,若是不了了之,岂不中了他们的诡计?” 丁开山心中一凛,暗道:“苏惊鹤虽名不见经传,见识倒也不低,他说的不错,越是如此,越要将盟主选出。” 他沉吟道:“只是杨彪受伤,还需江南的朋友再选出一位人选来才好。” 川西大鬼道:“杨彪为何就不能争夺盟主,他虽断了一条腿,岂非还剩下一条,这飞腿之技,仍是可以使的。” 川西小鬼道:“大哥言之有理,杨彪还有双手一足,完全可以用金鸡独立之式,使出长江镖局的绝世武功。” 丁开山怒不可遏,大怒道:“川西双鬼,你们再敢说一个字,老子一刀将你们的鬼头割下来。” 川西双鬼天不怕地不怕,虽知丁开山的武功远高于他们,仍是笑嘻嘻地道:“我们可不跟你打,你又没有资格争盟主,打赢了也是白打。” 川西小鬼道:“既是白打,那就不打。” 两人傲然地扭过头去,再也不瞧丁开山一眼。 苏惊鹤微微一笑,道:“两位鬼兄,在下是河洛朋友选出来的代表,不知可有资格向你们讨教吗?” 川西大鬼喜道:“盟主之争这就开始了吗?” 苏惊鹤淡淡地道:“不错。” 川西双鬼一直在搅局,早已惹得人人厌恶,自己若能给他们一个教训,众人对自己必定大增好感。 川西小鬼道:“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我们兄弟打架泡妞可都是一起上。” 苏惊鹤道:“那也无妨。” 忽听一人笑道:“打架一起上也就罢了,泡妞怎么一起上。” 川西大鬼笑道:“你懂个屁,难道就不能一前一后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笑,大笑声中,川西小鬼手中已多了一个短短的铁矛,川西大鬼手中,则是一块铁盾。 苏惊鹤暗道:“瞧他们的兵器,必是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两人一母同胞,必是心有灵犀,这一战可得小心了。” 川西小鬼一声尖叫,短矛已向苏惊鹤分心刺来,苏惊鹤微微一笑,长剑不守反攻,直刺川西小鬼的咽喉。 “叮”地一声,川西大鬼的铁盾及时赶到,将长剑轻轻格开。 两人一攻一守,果然分外默契。 傅邪真虽与苏惊鹤同门十几年,然而却很少见他对敌,对他的武功并不十分了解,是以聚精会神地瞧着场上。 面对川西双鬼攻守兼备的矛盾组合,苏惊鹤似乎也苦无良策,只是施展轻功满场游斗,剑矛相交,往往只是一触即走。 川西双鬼大感得意,大鬼道:“苏惊鹤,你快点认输吧,我们还要留着力气对付其他人呢。” 小鬼道:“大哥,你这都看不出吗,姓苏的明知必败,却还要斗下去,分明是想消耗我们的力气,这样后来的人就可以省些力气了。” 大鬼奇道:“他大拍别人的马屁,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鬼道:“万一有人击败了我们做上盟主,自然对苏惊鹤感激有加,说不定让他弄个副盟主当当,岂不也很威风。” 苏惊鹤微笑道:“两位果然聪明,一猜就知在下的心思。” 川西双鬼哈哈大笑道:“川西双鬼聪明绝顶,算无遗策,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事情。” 忽听空中传来“嗤嗤”的声音,苏惊鹤剑法大变,从刚才的飘逸轻灵,一改而为凝重之极。 丁开山失声道:“须弥剑法!” 傅邪真听到须弥剑法四字,心中大为震惊。 须弥剑法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亦是天道老人的成名绝技,此剑取佛语“纳须弥入芥子”之意,深合佛法至道,是佛门高明的剑法。 天道老人对这套剑法甚是珍惜,曾言非衣钵弟子,不得传授此剑,如今苏惊鹤既会这套剑法,足见天道老人对苏惊鹤期望甚殷。 傅邪真艳羡之余,也为师父所托非人而深感痛心。 须弥剑法一出,场上情形顿时大变,苏惊鹤的长剑缓缓刺出,剑尖上如同挑着千斤重物,令旁观者见了,也有不胜负荷之感。 傅邪真暗道:“此剑法既取自‘纳须弥入芥子’之意,那么剑尖上的力道必定是非同小可,这其中的道理与潜龙心法一般,谅川西双鬼绝难抗衡。” 川西大鬼不知死活,仍是挽着铁盾,向长剑格去,只听“格”的一声,铁盾发出沉闷的声音,刹那间四分五裂,余力不绝,将川西大鬼的身子震起,高高地抛了出去。 川西小鬼大急,慌忙拼命追去,见川西大鬼正慢慢地落下地来,他忙摊开双手,欲接住大哥。 忽听一人道:“不能接。” 一只手掌将川西小鬼轻轻推开,伸臂将川西大鬼接住。 川西小鬼转身望去,见是一位脸色通红,相貌怪异的少年。 他叫道:“为什么你能接,我就不能接?” 川西大鬼仍在少年的怀中,叫道:“你懂个屁,我被姓苏的震出,身上力道不绝,你不知好歹地去接,必定会伤了自己。” “岂有此理,你怎知我一定会受伤。” “你瞧瞧地面。” “瞧就瞧,我不信地上能长出花来。” 他低头望去,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少年所站之处已深深地凹陷下去,足见苏惊鹤剑上的余力之威。 他吐了吐舌头,道:“大哥,你该减肥了。” 川西大鬼怒道:“大哥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怎么减。” “那你就该减减骨头,少几根骨头,又有什么要紧。” 这时场上欢声雷动,叫道:“好剑法!” 那位画着鬼脸的少年自然就是傅邪真了,他将川西大鬼放下地来,转身走进人群中。 川西双鬼只顾着争论刚才的情景,浑已将救命恩人忘得一干二净。 苏惊鹤的目光一直盯着傅邪真,心中惊疑不定,不过傅邪真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相貌气质,已与往日大大不同,何况脸上又画着鬼脸,苏惊鹤又怎能想到,这位有着如山气质的少年,竟是武功被废的傅邪真。 一位老者飘然而出,笑道:“苏公子好高明的剑法,老夫斗胆,想向公子请教。” 苏惊鹤慌忙一揖到地,道:“鲁前辈千万不要这么说,晚辈可万万承受不起。” 这位老者正是齐鲁名侠鲁正元,以一套春风杨柳剑驰名江湖,他名气虽大,却很少参与江湖之事,此次能够前来,很是难得。 鲁正元道:“公子的须弥剑法已有五分火候,小小年纪就能有此成就,着实令人敬佩,只是,公子的出手略嫌霸道了些,冒昧之言,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苏惊鹤连忙拱手,道:“前辈所见极是,只是晚辈初练此剑法,于分寸火候,的确很难把握,前辈的教训,晚辈谨记在心就是。” 鲁正元哈哈大笑道:“公子剑法高明,为人谦逊,这盟主之位是非你莫属了,只是老夫难耐手痒,就只好与公子试一试了。” 苏惊鹤道:“前辈肯来指教,再好不过。” 他知道鲁正元自恃身份,绝不会先行出手,是以长剑一引,轻轻刺了出去。 众人已见识到须弥剑法的威力,对他这轻飘飘的一剑,绝无半点小视之心,无不凝神以观,看鲁正元如何破解此招。 鲁正元微微一笑,使了个“粘”字诀,手中剑顿化成柔枝嫩柳般,缠上苏惊鹤的剑身。 这正是以柔克刚之理,须弥剑法虽有惊人威力,然而面对这种柔如柳,软如绵的剑法,却无计可施。 不等苏惊鹤撤剑变招,鲁正元早已反守为攻,剑如风吹柔柳,荡向苏惊鹤的肩头。 这一剑虽是平淡无奇,然而众人忽然觉得似乎有春风扑面而来,心中暖洋洋地甚是舒服。 傅邪真暗暗赞叹,想不到剑法之奥妙,竟能改变人的心情,在这似春风,如柳絮的剑法面前,对手纵有杀心,也被消解于无形,傅邪真顿觉得自己的武学见识,又进了一层。 几招一过,苏惊鹤顿落下风,他发现,自己每次想强行突破的时候,心中总是懒洋洋地不愿,似乎那种求胜之心已被春风杨柳剑法完全消解。 再过数招,苏惊鹤已变得不会使剑般,只知随着鲁正元的剑法闪避抵挡,丝毫没有进攻之念。 他心中暗暗着急起来,暗道:“当上扫毒盟的盟主,只是我踏入江湖的第一步,这一战,我是绝不能输的。” 然而,他心中纵有万般取胜的念头,手中剑却仍是不听使唤。 他咬了咬牙,暗道:“我若连自己的心情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在江湖中扬名。” 他忽地屈起手指,“喀嚓”一声,用拇指拗断了自己的无名指。 剧痛传来,苏惊鹤顿觉精神大震,那种懒洋洋、软绵绵的心情已荡然无存。 他哈哈大笑,突地一剑刺出。 鲁正元本以为苏惊鹤已完全被自己的剑法所控,绝想不到他竟然突破自己的心情,使出这雷霆万均的一击,百忙中不及细想,慌忙撤剑急退。 苏惊鹤停下剑来,心中的得意难以形容,不过仍是神情谦恭地道:“前辈,承让。” 鲁正元叹了口气,道:“苏公子,你能战胜自己的心情,实在出乎老夫的意料,今日的盟主,非你莫属了。” 苏惊鹤微笑道:“那还要再请教几位朋友的武功才知道。” 一人懒洋洋地道:“不错,苏公子的剑法的确高明,莫某人自是不敌,不过好歹也要替河北的江湖朋友挣些面子。” 苏惊鹤自击败鲁正元后,对自己信心百倍,淡淡地道:“原来是莫兄。” 丁开山道:“莫奇,苏公子已战了两场,也该休息了,不如你先与其他对手比试。” 他见苏惊鹤为人谦逊,武功又高,心中难免生了爱才之意,不愿让莫奇趁人之危。 不过他的话的确是公平之议,众人并无不满。 莫奇环视四周,道:“不知哪一位朋友下场指教?” 此时还有资格出战的,只有江南代表与甘陕代表了。 傅邪真刚想挺身而出,玉芙蓉道:“等一等,不是还有江南的代表没有出战吗?” 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手中捧着长剑,正在喃喃自语。 傅邪真道:“此人又是谁?” 玉芙蓉道:“他是杨彪的师弟杨虎,江南方面既然有长江镖局的人在,自然是由他们出面,别人可不敢去争。” 川西大鬼道:“杨虎,你口中念念有词的,在念什么经?” 杨虎瞪了川西大鬼一眼,仍是低头沉吟不语,手指不停地在空中虚划个不停。 川西大鬼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他是在画符捉鬼。” 川西小鬼奇道:“我们跟他无怨无仇,他凭什么要捉我们?” 他们在一边胡说八道,众人自是不理,杨虎此时抬起头来道:“莫兄,在下不是你的对手。” 此言一出,众人大感惊奇,两人尚未交手,怎就分出了输赢? 杨彪早已醒来,此时已包扎好伤口,他道:“不错,他的缠丝剑法天下无双,为兄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只可惜七弟不在这里,否则倒可与他一战。” 川西大鬼奇道:“你是大师兄,难道武功居然比不上你的七弟?岂有此理,胡说八道。” 杨彪冷笑道:“我们师兄弟的名次是以年纪排列,并非以武功而论,七弟的武功胜过我,又有什么稀奇。” 莫奇点了点头道:“久闻令七弟的昊天剑法光明正大,刚烈无俦,正是莫某缠丝剑法的克星,只可惜今日却无缘请教,委实可惜。” 杨彪淡淡地道:“七弟早就想与莫兄一战,莫兄总有机会的,有什么好急的。” 莫奇微微一笑,转向傅邪真道:“兄台,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了,你若胜了我,就可以向苏公子挑战了。” 傅邪真绝想不到他竟会对自己说话,看来他注意自己已很久了,想必他早已知道自己易容之事。 他忙道:“在下甘陕代表秦小刀,愿领教莫兄的惊魂剑法。” 莫奇盯着傅邪真良久,道:“莫某的缠丝剑法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秦兄可要小心了。” 此言一出,众人慌忙向后退去,空出大片的空地来,人人露出惊惧的神情,看来他的缠丝剑法的威力人人皆知,众人生怕会伤及自己。 莫奇一张焦黄的面孔渐渐凝重起来,他的身子站立不动,衣衫却无风自飘,人人都感到身周弥漫着一股阴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川西双鬼齐声道:“有鬼啊!” 傅邪真心中一凛,深感川西双鬼所言不虚,他站在场中,更能清楚地体会到一股阴寒之气。这种气息绝非人间所有,莫非莫奇的剑法竟能唤起地底的阴魂不成? 莫奇缓缓地挥剑起舞,奇怪的是,他的剑法毫无攻击之意,只是虚空挥舞不定,看起来更像是舞剑而不是比剑。 川西双鬼大感奇怪,大鬼道:“这算是哪门子剑法,自己舞来舞去,就能伤敌吗?” 小鬼沉吟道:“依小弟看来,这是捉鬼剑法,如果他口中再念上几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那就更像了。” 傅邪真忍不住就要发笑,然而他忽地觉得,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一缕细细的丝线缠住一般,竟有不能行动之兆。 他不禁吃了一惊,急忙运力于臂,想去绷断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然而那根丝线却又柔韧绵长,无论他怎样运力,都无法挣脱,就好像已长在身上一样。 莫奇的长剑挥舞更急,随着他每一次的挥动,傅邪真觉得自己的身上又似多了一根丝线般。 不到片刻,傅邪真觉得自己就似跌进一张看不见的丝网中,越是挣扎用力,越是束缚得紧,到最后,除了头部尚能活动外,四肢已是动弹不得。 然而在常人看来,傅邪真手足无措,神情痴呆,像是中了魔法一般,无不大为吃惊。 傅邪真的吃惊更是非同小可,他隐隐明白,缠在自己身上的丝线,其实是莫奇的剑气所凝,常人能凝气成线,已是大不容易,此人却竟能凝气成丝,并且用之对敌,实是古往今来,最奇特的剑法。 莫奇的长剑渐渐缓慢下来,而他的目光,已瞧向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暗道:“是了,他以剑丝将我束缚住,我将毫无反抗余地,那么,他只需轻轻一剑,就能送了我的性命。” 他虽是着急,脑中却一片清明,又忖道:“芙蓉妹子曾说过,任何一种武功,都有破绽可寻,如果缠丝剑法真的天下无敌的话,莫奇就绝不是太行五杰这么简单,他早已是天下第一人了。” 然而,傅邪真深知,一旦莫奇停止了舞剑,那就等于蜘蛛结好了丝网,立刻就可以享用猎物了。 莫奇终于停止了舞剑,长剑平平端起,向傅邪真轻轻地刺了过来。 正文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7:00本章字数:14591) 傅邪真拼命使自己镇静下来,凝神注视着莫奇的剑尖,事到如今,他只好再以强大的精神力,迫使长剑停止了。 然而,莫奇的剑却只是轻轻一顿,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长剑又缓缓地刺了过来。 看来,他的毅力远比莫二为高,是以竟能抵受住傅邪真的精神控制,傅邪真此招自然然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傅邪真的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暗道:“是了,他的剑为何刺得这么缓慢,在这种时候,他只需用力刺来,我将必死无疑,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此时莫奇的剑已刺到傅邪真的咽喉处,一缕笑容出现在焦黄的面孔上:“秦兄,你已败了。”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是吗?” 他忽地张口咬向剑尖,“喀嚓”一声,精钢所铸的剑,竟被他咬下剑头来。 莫奇大惊,慌忙一剑刺去,傅邪真身子一晃,已避过此招,同时化指为剑,刺向莫奇的咽喉。 这一招是琴真所授剑法的一招,用在此时此地,正是恰到好处,莫奇绝想不到傅邪真四肢竟能活动,又如何能够闪避。 他忽觉咽喉被轻轻一触,却毫无痛苦之感,凝目望去,傅邪真已远在一丈开外了。 莫奇愧然道:“秦兄武功果然高明,莫某败得心服口服,只是,莫某有个问题请教。” 傅邪真微笑道:“你想问的,可是我为何能行动吗?” 莫奇道:“不错。” 他自创立缠丝剑法已来,可谓所向披靡,想不到今日却被傅邪真轻易破解,由此看来,缠丝剑法必有一个极大的破绽,而自己却是懵然无知。 傅邪真道:“你的缠丝剑法的确厉害,我四肢不能行动,几乎已是束手待毙,然而,我见到你出招缓慢,立刻想到,剑丝必不能脱离长剑而独自存在,也就是说,一旦剑丝与长剑的联系中断,就将消失无踪。” 莫奇汗如雨下,道:“所以你才想起一口咬掉我的剑尖。” 傅邪真道:“其实我也只是冒险一试,不过我却觉得,成功的机会该有八成。” 莫奇道:“这是为何?” 傅邪真道:“你自己必也知道,剑丝与剑的联系极为脆弱,是以你绝不敢将剑刺得太快,那样,我自然有机会咬断你的剑头而不受伤。” 莫奇神情黯然之极,喃喃地道:“想不到缠丝剑法竟是这般无用,我半生的心血,却是徒劳无功。”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缠丝剑法实在是一种奇特的武功,我敢说古往今来,绝没有过这样的剑法,虽说此剑法仍有小小的缺点,不过,你若能令剑丝脱离长剑而独存,那么,这种剑法,必是天下无双。” 莫奇眼睛一亮,道:“剑丝脱离长剑而独存?” 傅邪真道:“正是,依我看来,这是缠丝剑法有所突破的关键所在,还有,若你能在正常的比剑法之中,将剑丝放出,那将更具威力,只因对手的动作会越来越慢,那么占胜对手将是轻而易举。” 莫奇喜极而泣,目光却越见明亮,忽地哈哈大笑道:“秦公子,多谢指教,后会有期。” 他长长一揖,神情甚是恭敬,然后分开人群,扬长而出。 他的四位兄弟,自是忙不迭地随他而去。 两人在石台上轻声细语,旁人自是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莫奇最后的大哭大笑,却是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都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莫奇剑断人走,看来是必输无疑了。 在众人看来,傅邪真虽然面目奇特,不过人人都看出他不过是弱冠少年,以他这样的年纪,竟能击败早有盛名的莫奇,实令人不可思议。 江湖中人向来只敬重武功高强的人物,傅邪真此次可谓一战成名,想必不用多久,秦小刀的大名就将传遍江湖。 秦大刀等甘陕武林人物更是喜出望外,秦小刀此举,实是为甘陕武林道大争面子,从此之后,甘陕的武林道也可扬眉吐气了。 川西大鬼忽地长长叹息道:“可惜啊,可惜。” 小鬼道:“大哥何惜之有?” 大鬼道:“莫奇好歹也算是人物,想不到败了之后,却又是哭又是笑,不是疯了是什么。” 小鬼也叹道:“好好一个人,想不到却疯了,的确是可惜啊可惜。” 傅邪真微微一笑,深感与莫奇之战侥幸之极,莫奇的本身武功颇高,若非他用缠丝剑法,而是以本身武功对敌,自己今日必败无疑。 不过经此一战,傅邪真对自己的信心却是大增,世间的任何一种武功,看来的确都有破绽可寻,就算是须弥剑法,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转向苏惊鹤道:“苏公子可休息好了吗?” 苏惊鹤神情不动,淡淡地道:“秦公子一场激战,必定耗力不少,难道不想休息一下吗?” 傅邪真道:“不必多说,请动手吧。” 苏惊鹤的剑呛然出鞘,剑尖所指,正是傅邪真的胸中大穴。 傅邪真知道这一战之凶险比刚才要厉害百倍,须弥剑法威力奇大,于轻缓之中,实有强大的力量存在,自己若是一味地斗力使勇,必败无疑。 他暗道:“琴真所授我的那套剑法阴柔缠绵,可算是须弥剑法的克星,看来也只有这套剑法,才能跟苏惊鹤一争长短。” 忽听秦大刀道:“兄弟,你没有兵器,不如将我这把刀拿去吧。” 傅邪真正苦于没有兵器对敌,闻言大喜,刚想伸手去接,丁开山道:“秦大刀,你的兄弟看起来用的是剑法,又怎能用你的刀。” 他捧着一柄剑鞘陈旧的长剑道:“这把剑跟随老夫多年,倒还算合用,小兄弟若不嫌弃,就用此剑吧。” 傅邪真想不到丁开山对自己竟是这么看重,慌忙道:“晚辈武功低劣,怎有资格使用前辈的神兵利器。” 丁开山怒道:“你以为你武功高强,就瞧不起老夫吗,是不是要老夫低三下四地求你,你才肯用我的剑。” 傅邪真苦笑不迭,慌忙接过丁开山的剑,拔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剑式样古朴,锋利异样,剑身如一汪碧水,发出的寒芒,足有三寸之长,实是难得的好剑。 傅邪真脱口道:“刀寒三寸外,血溅五步中,这想必就是七把绝世好剑之一的‘三寸寒霜’了。” 丁开山微笑道:“想不到你除了武功高强,见识倒也不凡,看来你与苏公子无论谁做了盟主,都是一件幸事。” 苏惊鹤又惊又怒,神情却仍是淡淡,他知道丁开山喜欢英雄少年,这赠剑之举,足见他对傅邪真青睐有加。 由此看来,今日自己若不能击败这个秦小刀,在江湖中将永无出头之日。 他忽地手指下指,做了个奇特的暗号,众人虽是看得清楚,却不明白何意,以为这定是他剑法的起手式了。 傅邪真有此绝世好剑在手,精神大振,大笑道:“苏公子,我就来试试你的须弥剑法。” 苏惊鹤大喝一声,一剑刺向傅邪真的胸口,剑讲究的是专走偏锋,这一剑中宫直进,分明是没将傅邪真看在眼中。 傅邪真深知他剑上所蕴的力道非同小可,急忙施展剑法中的‘粘’字诀,长剑平平地搭上苏惊鹤的剑身,真力使开,真的是如绵似柳,阴柔缠绵。 苏惊鹤刚欲发力,却觉得剑身如陷入一团粘稠的物事中,虽有雷霆之力,却无从施展。 而就在这时,从傅邪真剑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苏惊鹤正全力进攻,毫无防备之意,此时不由大惊失色,慌忙撒力回守时,忽地发现对方的内力已消失于无形。 这正如蓄力一拳击去却击了个空般,苏惊鹤脚步不稳,向前急冲数步,才勉强拿桩站住。 众人顿时采声雷动,为傅邪真喝采不已。 傅邪真一招得手,心情大畅,剑招就如行云流水般使了开来,琴真所授的剑法是圣教中的不传之秘,群雄皆是首次得见,无不看得大呼过瘾。 圣教的武功向来以诡异见长,看起来花繁锦蔟般明丽动人,其实却是处处杀机,招招夺命,傅邪真心胸磊落,使出那些过分阴毒的招式时,总是于心不忍,无意中就加以改动。 虽说如此,苏惊鹤仍是步步倒退,几乎已无还手之手。 其实须弥剑法是佛门武功,本身就具有光明正大之气,正是圣教武功的克星,然而苏惊鹤初遭挫折,就心气大减,实难以将须弥剑法完全发挥。 在众人的大声喝采之中,傅邪真以一招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将苏惊鹤逼到石台边上,只须此招使毕,苏惊鹤必将落台告败。 就在这时,傅邪真的耳中传来苏惊鹤的声音道:“傅邪真,你看看你的朋友。” 傅邪真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大吃了一惊,看来自己虽是百般掩饰,仍没有逃脱苏惊鹤的眼睛。而苏惊鹤说话之时,嘴角却丝毫不见掀动,看来他这些日子进步神速,已达到传音入秘之境。 傅邪真猛地想起玉芙蓉的安危,慌忙回头望去。 只见玉芙蓉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四名青衣人,神情冷漠,人人将手藏在怀中。 苏惊鹤的声音又悠悠传来,道:“你若敢将我击败,将会有数百枚暗器袭向你的朋友,那位小姑娘应该不会武功吧。” 傅邪真愤怒之极,刚想开口叫骂,苏惊鹤道:“你若敢说半句不利我之言,那位小姑娘一样送了性命。” 傅邪真脑中转得飞快,暗道:“这个扫毒盟的盟主对我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罢了,我何必逞强而伤了芙蓉妹子。” 他一错愕间,苏惊鹤已猱然而上,剑上真气大盛,直刺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无可奈何地横胸一架,须弥剑法的巨力顿时爆发,傅邪真急忙运气护住心脉,身子已借力而飞退,身子站定处,已是石台之下。 然而胜负虽分,众人却是鸦雀无声,人人神情错愕。 刚才傅邪真明明已大占上风,为何却败得如此之速,着实令人不可思议,然而不管如何,胜负已经分出,扫毒盟的盟主已然确立了。 苏惊鹤面带春风,向众人挥手示意,群雄中不乏附炎趋势之徒,见盟主已选出,急急涌到石台上,抢先向苏惊鹤祝贺。 此时玉芙蓉身边的四名青衣汉子也急速离开,傅邪真急忙走到玉芙蓉身边,急急地道:“妹子,祢没有事吧?” 玉芙蓉轻轻叹了口气,道:“傅大哥,你可又上了苏惊鹤的当了。” 傅邪真道:“不做盟主又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妹子的性命安全。” 玉芙蓉不无怨责地道:“傅大哥,我虽不会武功,那四名汉子,我倒没有放在眼中,以我的催眠大法,又怎能令他们发出暗器。”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万一有丝毫偏差,我可就遗憾终身了。” 此时人群早已将苏惊鹤拥在当中,马屁连拍,颂词如潮。 傅邪真瞧在眼中,忽觉心中厌恶不已,想不到人心所向,竟是如此容易发生变化,刚才众人还在为自己喝采,眨眼间,已齐齐改辙易张,世态炎凉,竟至如此地步。 从人群中走出一人,向傅邪真走来,正是丁开山。 傅邪真趋前一步,将三寸寒霜送上,道:“晚辈有负前辈寄望,着实惭愧。” 丁开山劈手夺过剑去,态度极为恶劣,傅邪真大为错愕,丁开山已冷冷地道:“你刚才使的,可是魔教的‘大风云剑法’?” 傅邪真心中一顿,忖道:“原来我刚才所使的,竟是什么大风云剑法,不好,此剑法既被丁前辈认出,他必定怀疑我是圣教中人了。” 丁开山大怒道:“魔教的狗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混到群雄之中,你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还不从实招来?” 此时群雄听到这里发生事故,都围拢过来。 玉芙蓉忽地一拉傅邪真的手臂,急声道:“快走。” 傅邪真也知此事万难解释,而自己又的确是圣教教主,与这些白道人物,是天生的死敌。 他一揽玉芙蓉的纤腰,急步向谷外飞去。 丁开山大喝道:“大家听着,这两名狗男女是魔教的狗贼,大家齐力将他们拿下。” 一听“魔教”二字,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惧的神情,刹那间,数百名江湖人物已齐涌而出,向傅邪真扑去。 傅邪真饶是天生英雄,见到此景,也不禁有些胆寒,只得运尽全身力气,极力纵出。 他身怀潜龙心法,又具有两大高手的内力,一旦飞驰起来,常人绝难追到,然而他毕竟有玉芙蓉这个累赘,虽可不令群雄追到,然而若想彻底地摆脱他们,却是不易。 群雄中不乏轻功高手,已有数人渐渐迫近,离傅邪真只有数丈之遥。 傅邪真深知一旦被人追上交起手来,那将无法再逃,群雄一涌而上,自己纵有举世神功,也无济于事了。 正在着急之时,前路忽地断绝,面前竟是一面高崖拦住去路。 原来傅邪真慌不择路,又不辨此山路径,竟向大山深处逃遁,不幸逃进另一个山谷中。 这个山谷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三面都是高而险的高崖峻岭。 傅邪真大叫道:“糟糕。” 玉芙蓉却大喜道:“这下可好了。” 傅邪真道:“前无路径,后跟追兵,又有什么好的。” 玉芙蓉道:“你忘了你在青城山中悟出的攀崖之技吗,那些白道狗贼只怕没人能上得上这座高崖。” 傅邪真猛地想起,心中欣喜,此时已有两人追到,一刀一剑,分刺傅邪真的后心。 傅邪真哈哈大笑,身子高高跃起,再向崖壁一贴,已稳稳地吸附在石壁上。 石壁下的两人抬起头来喝道:“魔教狗贼,还不下来受死。” 傅邪真笑道:“我有这么笨吗?” 他一提真气,身子再次跃起,以在青城山悟出的攀崖之技,急速向上窜去,等到众人追到崖下,傅邪真与玉芙蓉的身影已在云雾之中。 崖下的人声渐渐听不到了,傅邪真抬头望去,崖顶已然在望,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他再提一口真气,足尖微点,身子已在高崖之上。 两人终于脱险,无不喜形于色。 就在这时,傅邪真的耳边忽听传来细微的破空之中,山风之中,隐隐有股腥臭之气。 傅邪真大惊失色,百忙中不及细想,慌忙转身向外,将玉芙蓉紧紧拥住。 “嗤嗤”数声传来,不知有多少枚细小的暗器,射进他的背部。 暗器入体,却不觉有丝毫痛苦,只是心中烦恶难当,四肢百骸如同不是自己的,已没有任何知觉。 玉芙蓉花容失色,颤声道:“傅大哥,你怎么样了?” 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中了百毒教的‘雪肌玉肤’,一时三刻身化脓水,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玉芙蓉循声望去,只见山石后走出一位身穿青衣,相貌萎琐的老者,弓腰驼背,神情狰狞。 玉芙蓉大喝道:“蓝百毒,你好大的胆子,圣宫的人也敢伤害。” 她本以为藏在林中向傅邪真偷袭的只是普通百毒教弟子,想不到却是教主亲至。 青衣老者一怔道:“这小子竟是圣宫的人?” 玉芙蓉道:“不错,他正是圣宫的四大护法之一,是花宫主最为心爱的人,还不快把解药取出来。” 蓝百毒神情惊疑不定,道:“圣宫的人怎会到这里来,老夫可不是好骗的。” 玉芙蓉从怀中取出铁血薄翼手来,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蓝百毒神情大变,惊道:“这是花宫主的铁血薄翼手,怎会在祢手中?” 玉芙蓉道:“废话少说,快将解药拿来,若是傅大哥有半点闪失,花宫主绝不会放过百毒教的。” 蓝百毒脸色阴晴不定,手掌伸向怀中,却又停止不动。 玉芙蓉何等聪慧,早已明白他的心思,喝道:“莫非你想杀人灭口吗,哼哼,百毒教的毒药之性天下皆知,花宫主若是见到我们的中毒之象,岂能猜不到是你下的手。” 蓝百毒哈哈一笑道:“姑娘太多心了,蓝某人胆子再大,也绝不敢伤害圣宫的人。” 他低头向怀中找药,忽然间肩头一沉,向玉芙蓉猛地撞来。 此时玉芙蓉正身在危崖边上,若被撞实,必定落崖身死。 玉芙蓉虽想闪避,然而蓝百毒何等武功,这一撞之势,蓄力以久,纵是与他同等级别的高手也万难闪开。 饶是玉芙蓉机谋百出,此时却徒呼奈何,只恨从小不曾练过武功,此时后悔,已是晚矣。 就在这时,玉芙蓉忽觉得后颈被人拎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安然落地,而蓝百毒也及时收势,怔怔地望着玉芙蓉的身后。 玉芙蓉回头望去,傅邪真将手从玉芙蓉的衣领放开,神色平静,哪里有半点中毒之像。 她大喜道:“傅大哥,原来你没有中毒?” 傅邪真道:“毒是中了,只是却没我想像的那么厉害,妹子,祢难道忘了吗,我服过七鸩八毒酒,按理该百毒不侵的。” 玉芙蓉笑道:“我一时情急,竟将这事情也忘了,我俩的命可算是胡怀古救的。” 话虽如此说,心中还是有些暗暗担心。 傅邪真固然是百毒不侵,然而他所中的细针极易随血脉而走,一旦针入体内,将后患无穷,只可惜自己手中并无磁石,无法将细针吸出。 只是,这种担心怎能说出,看来须得想个计策,令蓝百毒出手相救才行。 蓝百毒额上冷汗直流,失色道:“你怎服过七鸩八毒酒,难道你竟是魔教的人,又为何与圣宫的人在一起?” 傅邪真淡淡地道:“圣宫、圣教,本为一体,我们在一起,又有何稀奇。” 蓝百毒脸上露出说不出的神情,既是失望,又是伤心,傅邪真暗暗称奇,实不知圣教圣宫联手,于他有何关系。 蓝百毒长长地叹息道:“圣宫、圣教联手,必将天下无敌,可笑老夫辛苦多年,一番心血,却付之汪洋。” 玉芙蓉眉头紧皱,道:“蓝百毒,你想得倒美,就算圣宫、圣教不曾联手,你们百毒教也永无出头之日。” 蓝百毒喃喃地道:“永无出头之日,不错,花问奴就是想让我永无出头之日。” 他怨毒地望着二人,道:“这次扫毒盟的成立,一定是出于花问奴的授意了。” 玉芙蓉道:“你自已野心昭彰,世人皆知,自然不会容你,又关圣宫何事。” 蓝百毒狂怒地道:“还敢狡辩,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必是花问奴无疑。” 玉芙蓉实在懒得理他,淡淡地道:“花宫主若想对付你们百毒教,何必假他人之手,圣宫高手如云,岂是你区区百毒教所能抗衡。” 蓝百毒一怔,沉吟道:“不错,圣宫高手如云,岂是我教所能抗衡。” 傅邪真担心群豪很快就会寻路上山,不愿与这个不明不白的蓝百毒纠缠,于是道:“妹子,我们还是走吧。” 玉芙蓉摇了摇头,暗道:“傅大哥太小瞧百毒教的暗器了,你虽说中毒,又怎能无事。” 她道:“傅大哥,你不觉得扫毒盟一事,有些奇怪吗?” 傅邪真道:“有什么奇怪?” 他瞧了蓝百毒一眼,暗道:“百毒教人人痛恨,成立什么扫毒盟,实是可以想到的事情。” 只是这句话当着蓝百毒,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玉芙蓉转向蓝百毒道:“蓝百毒,此次前来中原,你带来了多少人?” 蓝百毒不知在想什么,闻言一怔,道:“老夫向来独来独往,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玉芙蓉道:“青石岗中既然没有百毒教的人,为何杨彪却中了毒针?莫非是你亲自下手?” 蓝百毒道:“群雄势大,老夫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人群中下毒的。” 玉芙蓉道:“这就奇了,既然贵教无人在现场,杨彪又怎会中了‘雪肌玉肤’之毒。” 蓝百毒大惊失色,道:“‘雪肌玉肤’是本教的不传之秘,外人怎会可能得到,青石岗中,怎么可能有人会用此毒?” 玉芙蓉皱眉道:“你敢肯定,青石岗中,绝没有百毒教的人?” 蓝百毒道:“绝对可以肯定。” 傅邪真忽然道:“妹子,青石岗中,杨彪所中的,似乎并不是‘雪肌玉肤’之毒。” 玉芙蓉道:“你怎知道?” 傅邪真道:“我瞧见杨彪中毒之时,奇痛难当,不顾颜面就大呼起来,而我刚才中毒之时,却只是心中烦恶,四肢麻木而已。” 蓝百毒叫道:“不错,中了‘雪肌玉肤’之毒,就是这般征状,绝没有剧痛之理。” 玉芙蓉道:“这就是了,必定有人假冒百毒教的名头,对杨彪下毒。” 傅邪真道:“此人为何要做这件事?” 玉芙蓉笑道:“这也怪百毒教人缘太好,有人想借群豪之手给他们一个教训,岂非正常之极。” 蓝百毒大叫道:“原来如此,扫毒盟的成立,果然有人暗中教唆。” 玉芙蓉道:“这就是你自已的事了,此人究竟是谁,你就慢慢想吧,只怕你们百毒教得罪的人太多,你想上三年,也想不出来的,只是,唉,还是不说的好。” 她故意欲言又止,便想拉着傅邪真离去,蓝百毒慌忙伸臂一拦,道:“公子、姑娘,等一等。” 玉芙蓉冷冷地道:“你还想干什么?” 蓝百毒搓着手,满面愧疚地道:“刚才老夫不知二位身份,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玉芙蓉道:“你放心吧,这件小事,我们才不会计较,反正百毒教已是去日无多了。” 蓝百毒脸色忽红忽白,瞧起来倒是有趣,他顿了顿,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公子虽服过七鸩八毒酒,然而无数细针入体,毕竟不太妥当,须知细针易随血脉而走,一旦流入心脏,那就后患无穷。” 玉芙蓉正担心此事,神情上却淡淡地道:“那有什么了不起,磁石吸针之法,难道我不会吗?” 蓝百毒道:“圣宫的弟子,自是无所不能。”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急速取出一块磁石,在傅邪真的后背吸起细针来。 玉芙蓉暗中偷笑不已,自知刚才自己的最后一句,令蓝百毒产生误会,他必定以为自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从而想从自己这里得知。 蓝百毒的磁石吸力强大,不到片刻,就将傅邪真后背的细针一一吸去。 玉芙蓉暗舒了口气,知道蓝百毒一旦吸针完毕,必定要开口相问了。 果然,蓝百毒转向玉芙蓉,诚恳地道:“扫毒盟一事,究竟谁是幕后主谋,姑娘若肯告知,百毒教数百弟子,无不感激不尽。” 玉芙蓉暗笑道:“这件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苏惊鹤既是傅大哥的仇家,我自然是让他背这个黑锅了。” 她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不难得知,谁是扫毒盟的盟主,谁就是幕后主谋了。” 傅邪真奇道:“怎会是苏惊鹤?” 玉芙蓉暗道:“我可得编个理由,才能令蓝百毒相信。” 她不加思索地道:“这还不明白吗,苏惊鹤已与李正源勾结,而李正源的心腹大患,正是百毒教,苏惊鹤自然会帮着李正源对付百毒教的。” 傅邪真不禁也点了点头,道:“这倒很有可能。” 李正源手下的吴铁手擅长用毒,制造出与雪肌玉肤之毒相似的毒药,也非难事。 玉芙蓉道:“李正源欲假苏惊鹤之手除去心腹大患,以掩盖自己的丑事,苏惊鹤则借李正源的势力扬名江湖,两人可谓臭味相投,倒霉的,只是百毒教罢了。” 蓝百毒大叫道:“果然是李正源这个狗贼,老夫与他势不两立。” 话说到这里,玉芙蓉暗道:“这么看来,我倒是不幸而言中了,莫非苏惊鹤真是此事的主谋不成?” 此时北面山腰上渐渐传来脚步之声,看来群豪已寻路上山来了。 玉芙蓉脸色微变,低声道:“我们还是快些离去吧,苏惊鹤已带人上山来了。” 蓝百毒点头称是,三人正准备寻路下山,忽听东、西、南三面,皆有人声传来,看来群豪竟已将此山包围了。 这座山峰虽然险峻,却苦不甚大,是以数百名江湖人物,足以将山峰包围。 蓝百毒急道:“好歹毒的苏惊鹤,竟挑动这么多人对付本教。” 傅邪真探头向下望去,沉吟道:“西面山脚似乎人数最少,看来我们只有从那里突围了。” 玉芙蓉摇了摇头,道:“人数再少,也有八九十人,凭我们三人之力,绝难冲到山下的。” 傅邪真急道:“这可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上山来吗?”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有百毒教的教主在此,又怎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地上山。” 蓝百毒道:“姑娘,祢也太瞧得起我了,老夫拚死一战,虽可杀他数十人,可是最终仍是要死在他们手上。” 玉芙蓉道:“贵教的施毒之术天下无双,难道就不能想个法子,在山路上设些毒药屏障,阻止他们上山吗?” 蓝百毒恍然大悟道:“多谢姑娘提醒,老夫真是急昏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交给玉芙蓉道:“还望姑娘服下这粒药丸,老夫要放毒了。” 玉芙蓉知道他在此时绝不会再树大敌,是以不疑有他,含笑将药丸服下。 傅邪真百毒不侵,自不必服什么药丸。 此时北面群豪已然上山,离三人只有百步之遥了。 蓝百毒嘿嘿冷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向群豪用力掷去。 那物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团绿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刹那间,将整个山腰都罩在其中。 玉芙蓉拍手笑道:“这可是贵教的碧龙烟。” 蓝百毒瞠目结舌,道:“姑娘果然博学。” 绿烟弥漫开来,群豪无不大惊失色,有人叫道:“这是百毒教的毒烟,想不到老毒物居然也在山上。” 脚步声急促响起,群豪已纷纷掉头下山,然而有些跑得慢些的,仍是吸到了绿烟,一时惨叫声起,山腰上响起一片。 那股绿烟极浓,过了良久,才渐渐散去,不过群豪已在山腰上丢下十几具尸体,人人的胸前衣衫都被撕得破烂,血肉模糊,死状惨不忍睹。 傅邪真暗暗心惊,道:“碧龙烟果然歹毒,看来就算苏惊鹤没有挑唆,凭百毒教这种用毒的手段,中原武林也绝不会容得他们的。” 他瞧向玉芙蓉,见她面露欢容,对群豪的死状丝毫不以为然,心中不觉微微一痛。 他又忖道:“琴真也好,芙蓉妹子也罢,虽说一样地聪明美丽,对我又是极好,可是对他人的性命,却从来没放在心上,圣教之所以为世人所不容,原因只怕也在于此了。唉,圣教若想复兴,第一件事,就是与大家和睦相处。只是这件事却是千难万难。” 想到这里,他心头沉重不已。 欲从东、西方向上山的群豪见到北面绿烟升起,心知不妙,早已退下山去,过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再冲上山来。 傅邪真松了口气,道:“群豪吃了大亏,再也不敢贸然上山了,只是他们必将这孤山困住,我们也难以下山。” 玉芙蓉笑道:“想将我们困住,那可是痴心妄想,一旦等到天黑,他们就再也困我们不住了。” 蓝百毒得意地笑道:“不错,只要老夫放出碧龙烟开道,群贼必定四散而逃,那时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下山了。” 傅邪真暗道:“以碧龙烟开道,群豪必定又要吃亏,可是除了这个方法,似乎也无计可施。” 一时心中矛盾不已,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玉芙蓉何等敏感聪慧,见傅邪真眉头微皱,神色不快,隐隐猜到了几分。 她暗道:“傅大哥虽是任教主转世,可是性子却是善良温厚,他见到群豪死伤,心中必定有些难过了。” 想到这里,她拉住傅邪真的手,轻声道:“傅大哥,你不必担心,苏惊鹤并非呆子,他知道有蓝教主在此,必定困不住我们,只怕早就撤围了。” 傅邪真见她婉言温语,一味地低声下气,心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我也没说用碧龙烟不好,毕竟我们除了此法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时间两人默然无语,不一刻间,天色已黑,群雄在山下点起几处篝火,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这些江湖人物性子粗豪,肚中灌了几口黄汤,渐渐放浪形骸,大声喧哗起来,更有人指着山上大骂。 傅邪真轻轻叹道:“他们刚刚死了同伴,却这样没心没肝地喝起酒来,江湖义气何在?” 玉芙蓉心头一惊,忽地变色道:“不好,这定是苏惊鹤的诡计,借着众人的喧哗掩住高手上山的声音。” 傅邪真恍然大悟,心中暗叹玉芙蓉的思维好生机敏。 就在这时,身后已传来金刃破风之声,声音凌厉无匹,背心大穴,已全在剑风笼罩之中。 傅邪真这几日正在重练玉虚紫府神功,肌肤遇袭自生反应,不等他脑中存想,身子已自然向旁边滑开,一柄锋利之极的寒芒擦着肋边而过,虽说如此,剑上逼人的寒气仍令他不寒而栗。 傅邪真失声叫道:“三寸寒霜!” 既是此剑,出手的必是丁开山无疑。 与此同时,蓝百毒也发出呼喝之声,看来他也与对手动起手来。 三人中,以蓝百毒武功、声望最高,是以围在他身边的高手足以四人之多。 这四人分别是长江镖局的杨虎、鲁正直与川西双鬼。 让傅邪真放心的是,并没有人向玉芙蓉出手,看来群豪已看出她不会武功,没将她放在眼中。 傅邪真虽只有丁开山一个对手,却是丝毫也不感大意。 丁开山不仅是群豪中辈份最高者,武功也是最高,他自恃身份,绝不屑于与旁人联手对付傅邪真,饶是如此,傅邪真仍是险象环生。 丁开山的武功集少林、武当两派武功之长,剑招刚猛、简洁,却又飘逸柔和,实为极难对付的剑法。 傅邪真手无寸铁也就罢了,偏偏丁开山的剑又是七把绝世好剑之一的三寸寒霜,傅邪真之捉襟见肘,已可想而知。 丁开山虽大占上风,却没有趁势进逼,沉声道:“小兄弟,你年纪还轻,自然难辨真伪,你若能脱离魔教,及时回头,老夫自会保你无事。” 傅邪真苦苦一笑,暗道:“我本身就是魔教教主,此生已与魔教死缠不休,若想脱离,那可谈何容易。” 丁开山肯网开一面,只因是动了爱才之心,傅邪真又怎能不知。 他正色道:“前辈的教训虽是,只是依晚辈看来,魔教之中,并不乏心忧江湖,远见卓识的人物,正道中,似乎也尽有奸滑之辈,是以黑白两道,实难以是非而论。” 丁开山怒道:“老夫一再相劝,你却执迷不悟,老夫只有亲手杀了你,免留后患。” 三寸寒霜一引,剑气大盛,傅邪真赤手空拳,又怎能迎其锋芒,只能连连倒退,忽觉右脚一空,身子竟已在危崖边上。 丁开山长叹一声,长剑疾刺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眼看已处生命的尽头。 就在这时,玉芙蓉斜刺里冲过来,拦在傅邪真的面前,此时剑锋已至,傅邪真惊呼道:“不要!” 丁开山也吃了一惊,总算他的内力已至收发自如之境,硬生生停下剑来。 玉芙蓉胸膛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刚长那一幕可是凶险之极,若是丁开山没有及时收剑,以三寸寒霜之利,只怕两人都将死于剑下。 傅邪真感动之极,暗道:“我究竟有什么好处,大家都愿为我舍了性命,我、我该怎样报答她们的深情。” 丁开山喝道:“小姑娘,老夫例不杀女人,快闪到一边去。” 玉芙蓉呼吸仍是很急促,道:“丁开山,亏你还是江湖前辈,以大欺小也就罢了,居然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动手,你们口口声声说魔教无耻,依小女子看来,你的行径也并不高明。” 丁开山脸色一红,道:“那祢想怎么样,想让我放了他可是妄想。” 玉芙蓉此时已平静下来,道:“少林拳法天下第一,武当绵掌功夫也是武林绝学,前辈舍这两项绝技而用宝剑,莫非前辈离了这三寸寒霜后就无计可施了吗?” 丁开山冷冷一笑,道:“三寸寒霜过于锋利,老夫以之对敌,的确大占便宜,也罢,老夫就来领教这小子的拳掌功夫。” 玉芙蓉略舒了口气,丁开山不用宝剑,傅邪真总算能寻得一丝胜机。 她闪到一边,凝目向四周望去,只见蓝百毒虽是以一敌四,却是不落下风。 其实蓝百毒的武功并不见得太过高明,只是与他对敌的四人对他的施毒之技大为忌惮,不敢过分相逼罢了。 玉芙蓉知道他暂时并无危险,暗道:“只盼傅大哥击败了丁开山,事情就可有转机,只是,傅大哥的武功与丁开山差得太多,可又怎能胜他。” 此时丁开山与傅邪真又斗在了一起,两人拳来脚往,用的都是少林派的武功。 饶是如此,傅邪真仍是步步倒退,眼看又将陷入危境。 丁开山哈哈大笑道:“小子,若论少林武功,老夫恐怕要算你的师叔,你只学到伏虎拳法,却与老夫的大般若掌相敌,岂不是笑话。” 傅邪真败势虽成,心中暗暗着急,正在这时,忽听耳边传来细如蚊鸣的声音:“小兄弟,你依我指点,必能打败丁开山,你若不信我,则必败无疑。” 傅邪真知道这是有高手用传音入密之技传话给他,心中大喜,暗道:“反正我绝非丁前辈的对手,何不就听听他说什么。” 此时丁开山一掌击来,正是大般若掌中的一招“礼拜如来”。 傅邪真正作没理会处,那声音急声道:“太祖长拳,声东击西。” 太祖长拳是江湖中最浅显的武功,几乎每个人练武时,都会从太祖长拳入手,然而这种武功又如何能与佛门绝学相敌? 傅邪真虽百般不信,仍是依言击出一招声东击西。 丁开山“咦”了一声,脸上充满不信,自古以来,以太祖长拳对敌大般若掌的,可是闻所未闻。 然而傅邪真此招一出,丁开山手掌已被逼住,顿觉束手束脚,后招再也无法使出。 他大喝一声,又使出一招“风动柳动”。 这招是武当绵掌功夫,绵里藏针,好不厉害。 傅邪真耳中又传来声音道:“岳家散手,犀牛望月。” 傅邪真依法施出,果然是一招犀牛望月。 岳家散手亦是江湖中常见的武功,就算是财主家看家护院的家丁,也懒得去用。 想不到此招一出,又破了武当绵掌中的绝招。 丁开山的脸色通红如血,一言不发,掌中妙招迭出,无不是少林、武当两派的绝顶拳掌功夫。 而傅邪真的招式却简单朴直,不是太祖长拳,就是岳家散手,间或使出一招伏虎拳法,居然见招拆招,将丁开山的招式一一破解。 斗到这里,傅邪真脑中灵光闪动,神情欣喜,只因他因缘际会,竟得窥武学中最高深的一个道理。 原来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并不是看他学过多少高明的武功,而是看他对招式的应用如何。 太祖长拳与大般若掌的粗劣高下一望既知,然而只需应用得当,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仍能破解大般若掌。 暗中那位高手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其武功之高,简直已至骇人听闻的地步。 丁开山忽地跳出圈子,望着空中大喝道:“拳皇无极,可是你吗?” 傅邪真心中一怔,暗道:“不错,此人武功如此高明,自是拳皇无极他老人家了,想不到我竟有幸得到他的指点。” 众人忽听到“拳皇无极”四字,无不大吃一惊,鲁正直、杨虎两人齐齐收住兵器,面露惊恐之色,向四周望去。 川西大鬼正打得高兴,哪里去理会什么拳皇,仍自与蓝百毒斗个不休。 川西小鬼怯怯地道:“大哥,不要打了吧。” 川西大鬼道:“打得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打?” “拳皇无极来了,还有什么打头?” “你放心,拳皇无极何等身份,怎会与我们动手,要说发愁,只有丁开山这个老头而已。” “我自是不担心拳皇与我们动手,可是我们的武功给他看在眼中,未免会被他耻笑,到时他对江湖人说我们的武功一塌糊涂,川西双鬼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川西大鬼大惊,慌忙负起手来,再也不肯动手了。 傅邪真又惊又喜,想不到拳皇无极的声势竟如此之大,人未露面,以令众好手心惊胆寒。 丁开山叹了口气,道:“拳皇,以老夫的武功,自难引你出来,也罢,既然你护着这个少年,老夫不敢冒犯。” 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鲁正直与杨虎叹了口气,也随着丁开山离去。 正文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8:00本章字数:14139) 蓝百毒对川西双鬼眼睛一瞪,道:“你们还不走吗?” 川西双鬼道:“走就走,要你罗嗦。” 傅邪真刚想面对发声的方向跪下,玉芙蓉一拉他的衣袖,道:“傅大哥,拳皇武功虽高,却是你的属下,你怎能给他磕头?” 傅邪真道:“我的性命是无极前辈救的,磕几个头又算什么。” 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道:“教主,芙蓉这小丫头说的不错,老夫怎能受你一拜,老夫尚有急事要办,不能见礼,十天之后,老夫在青城山呼应亭恭迎教主?” 傅邪真一怔,道:“青城山、呼应亭!” 玉芙蓉叫道:“无极老儿,不要装神丢鬼的,为何不出来拜见教主。” 叫了几声,空中却毫无回应,看来拳皇已是走了。 傅邪真奇道:“芙蓉妹子,无极前辈为何让我去青城山呼应亭,那里是青城派的地盘,我怎能靠近?”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这就是在考验你了,你若不能在十天内赶到青城山呼应亭,只怕他对你这个教主吗,就不会太恭敬了。” 傅邪真叹道:“原来如此,前辈竟是出了个大大的难题给我。” 他回过头去,只见蓝百毒神情大变,仍自惊疑不定。 傅邪真暗道:“拳皇之威,竟至如斯,蓝百毒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已惊慌至此。” 蓝百毒望着傅邪真,目光闪动不定,哑着嗓子道:“你竟是圣教的新任教主。” 傅邪真道:“不错,在下傅邪真,正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圣教新任教主。” 蓝百毒的脸上出现一抹复杂的神情,他缓缓地跪了下来,道:“小人无知,刚才竟冲撞了教主,还望教主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傅邪真慌忙将他扶起,道:“蓝教主,怎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我联手对敌,情谊不浅,大家已是自己人了。” 蓝百毒嘿嘿冷笑,忽地闪电般出手,扣向傅邪真的手腕。 傅邪真绝想不到他竟会突施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手腕一紧,已遭了暗算。 人的脉门是气流所经之处,脉门被扣,任你绝世神功,也难施展半分。 傅邪真惊道:“蓝教主,你这是做什么?” 蓝百毒疯狂地大笑道:“任天王,想不到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时候,老天真是开眼啊。” 玉芙蓉惊怒道:“蓝百毒,你疯了吗,你若敢对傅大哥有半分不敬,圣教圣宫数万名弟子,绝不会放过你的。” 蓝百毒神情木然,目中却慢慢地流出泪来,淡淡地道:“万名弟子又能把我怎样,大不了是个死。” 他足尖一点,向山下疾冲而去,玉芙蓉魂飞魄散,惊呼着追了过去,然而两人的轻功毕竟差得太远,眨眼间,蓝百毒已不见踪影。 此时蓝百毒已将傅邪真的几处大穴点住,傅邪真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又是惊恐,又是着急,暗道:“也不知蓝百毒会将我怎样。我也就罢了,芙蓉妹子不会武功,山下又有那么多白道高手,她可该怎么办?” 来到山下时,却已不见群豪的踪影,看来众人知道有拳皇在此,无不心惊胆寒,已四散而逃了。 傅邪真略觉放心了些,道:“蓝百毒,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蓝百毒阴阴地道:“你到时就会知道,急什么。” 一掌拍到傅邪真的脑门上,傅邪真顿时昏了过去。 〖JZ〗〓〓〓〓〓〓〓〓〓〓〓〓〓〓〓〓也不知过了多久,傅邪真悠悠醒来,发现身处在一个阴冷的山洞中。 身下是一块石板,冰冷入骨,傅邪真内力被制,对寒冷的抵抗力大为降低,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忽听一个绵柔入骨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教主,他已醒过来了。” 洞中光线昏暗,傅邪真努力地凝目望去,面前晃动着一张天真稚气的面孔,两只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傅邪真想起前事,暗道:“我本被蓝百毒擒来,现在又在哪里,这位少女又是谁?” 洞内深处传来一声冷哼道:“他既然醒了,就将他提过来。” 少女应了一声,随手抓住傅邪真的衣领将他提起,傅邪真身材高大,份量不轻,少女提来,却如捉鸡一般。 傅邪真道:“姑娘,祢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少女格格笑道:“你得罪了教主,只有死路一条,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提着傅邪真入了山洞深处,洞中光线明亮,几只粗如儿臂的腊烛劈劈啪啪地烧个不停。 洞中并不算大,正中放着一个案台,上面摆着香烛祭品,案台上似有一块灵牌,上面写着:蓝百灵之位。 案台边坐着一人,正是蓝百毒。 他双目凝视着灵位,神情凄然,喃喃地道:“妹子,那个负心贼哥哥已帮你带来了,祢泉下有知,必定欢喜。” 傅邪真心中惊疑不定,道:“蓝百毒,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蓝百毒冷冷地瞧了傅邪真一眼,道:“臭小子,上面的灵位,你可认得吗?” 傅邪真道:“不认得。” 蓝百毒转向灵位,流泪道:“妹子,对这样的负心贼,祢又何苦一往情深,祢为他而死,他却根本不记得祢了。” 傅邪真苦笑道:“这位蓝百灵姑娘想必是你的妹妹了,在下的确从不认得。” 蓝百毒怒道:“我妹子跟随你多年,又为你怀有身孕,你怎会不认得,你这个无耻薄幸,始乱终弃之徒,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站起身来,就欲向傅邪真扑来。 傅邪真道:“蓝百毒,我明白你说什么了,是了,这位百灵姑娘,定是任天王的心上人了,可是任天王所犯的错事,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蓝百毒怒道:“怎地没有关系,你既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任天王的一切罪过,就该由你来承担。” 傅邪真心中满是苦水,暗道:“任天王生平杀人无算,若是都找我算账,我就算有百条性命,也不够替他赎罪,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罪过,也只有我才有资格承担。” 他叹了一口气,道:“蓝百毒,任天王的事情,我认了就是,只是,就算要我死,也该让我死了明白,我到底对百灵姑娘做过什么?” 蓝百毒见他坦然认罪,反而大出意料。 他怔了怔道:“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叹了口气,在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妹子,哥哥今日重提旧事,只不过想让这狗贼死个明白,并不是存心要让祢伤心。” 傅邪真见他神情伤感,暗道:“蓝百毒虽是江湖中有名的凶邪之徒,对他的妹子,倒是爱惜之极,纵是妹子死了,关爱之心却没有稍减。” 蓝百毒凝目望着洞顶,缓缓地道:“二十年前,百灵去昆仑山采药,在雪堆之中,发现一个快要冻僵的男子,那个人就是你。” 傅邪真苦笑摇头,蓝百毒非要将任天王与自己混为一谈,自己也无法可施。 “百灵是个极善良的孩子,平时她就总是劝我,莫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实在劝我不得,就偷偷地配些解药,将那些被我毒倒的人救起,以她的性子,又怎能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无动于衷。” 傅邪真叹道:“任天王的性命,定是被百灵姑娘救了。” “救个屁。”蓝百毒怒道,“你也不想想,任天王何等武功,谁能将他击伤,他又怎能僵卧在雪地之中?” 傅邪真奇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蓝百毒愤愤地道:“任天王这个狗贼早就发现了百灵,以他的好色之性,又怎能不对百灵垂涎三尺,他故意僵卧雪地中,就是想引起百灵的注意,这本是他接近女孩子的手段,百灵又怎能知道。” 傅邪真不禁莞尔,想不到任天王英雄无敌,却还是个妙人。 “妹子将他救起,好生照顾,也亏得任天王好手段,居然三天之中,一动不动,这种歹毒心肠,实在是世间绝无。” “他为何要三日不动?” “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会记不得,你的目的,不过是想让百灵无法离开你,继续上你的当罢了。” 傅邪真无话可说,只听蓝百毒又道:“百灵见他身子冰冷,心中却还有热气,又怎能轻易弃他而去,也不知她犯了什么痴念,竟脱下衣衫,欲用体温替他取暖。” 傅邪真暗道:“任天王必定英俊风流,百灵姑娘年正少年,与他三日相处下来,虽无一言交谈,也必芳心暗许,唉,这正是情魔扰人,也怪不得谁。” 蓝百毒神情黯然,叹道:“想不到这一来,却上了任天王的恶当,任天王有此良机,又怎能不趁机下手。” 傅邪真道:“依我看来,此事倒怪不得任天王。” 蓝百毒怒道:“他施诡计污了百灵的身体,又怎不是他的错?” 傅邪真道:“百灵姑娘必是极为清丽动人的,只怕就是柳下惠复生,也难以坐怀不乱,任天王也是凡人,行为越轨,不足为奇。” 蓝百毒听他夸妹子美丽,心中不禁为之一喜,叹道:“他虽施诡计骗了百灵,的确也不算大错,毕竟妹子对他也是一往情深。” 傅邪真道:“这就是了,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蓝百毒怒道:“既然两情相悦,你为何却要抛弃妹子,从此之后,再也不理不睬?” 傅邪真一愕,道:“任天王再也不理睬她了吗?” 蓝百毒咬牙切齿地道:“百灵回山之后,仍是朝思暮想,寝食皆废,我实在看不过去,便送她去魔教总坛,欲解她相思之苦,想不到任天王却避而不见,还托人传出什么缘份已尽,以后各奔前程的废话来。” 傅邪真叹道:“这就是任天王的不是了,他既与百灵姑娘交好,又怎能弃之不顾?” 蓝百毒大怒道:“你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有什么屁用,百灵早就被你害死了。” 傅邪真黯然道:“百灵她是怎么死的?” 蓝百毒凄然道:“你还好意思问吗,她万念俱灰,又怎能不死,可叹她临死前,还反复叮嘱,劝我不要去找任天王报仇。” 傅邪真暗道:“百灵姑娘说这番话,其实却是为你好,任天王何等武功,你又怎能报得了仇。” 蓝百毒咬牙切齿地道:“任天王,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妹子,就绝不杀你的。” 傅邪真心中一松,陡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能够不死,蓝百毒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蓝百毒阴阴地道:“臭小子,你一定暗暗得意是不是,老夫自不会杀你,可是你若想自杀,就不是老夫的事了。” 傅邪真暗道:“真是好笑,你定是会对我严刑拷打,可是我若连那点痛苦都受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圣教教主。” 蓝百毒忽地站起身来,道:“林婉扬,本座就把他交给祢了,祢可莫要让我失望。” 少女嘻嘻笑道:“教主,属下办事,何曾让你失望过,属下定要让臭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相貌甚是天真稚气,然而声音却天生地具有一股极诱人的磁力,两者合二为一,使她成为一个极为特殊的女子,正可谓魔鬼与天使的混合一般。 傅邪真吃惊地道:“你不是说不杀我的吗?” 蓝百毒冷笑道:“死罪可饶,活罪难消,忘了告诉你,这位姑娘就是本教的刑堂堂主,她的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折磨人的天才,你很快就会领教到的。” 傅邪真暗暗吃惊,想不到百毒教的刑堂堂主竟是这么年轻。 此时林婉扬已一把抓住傅邪真的衣领,“嗤”地一声,将衣衫撕开。 傅邪真正不知所措,林婉扬已从身边的竹笼之中,取出两只巴掌大的花蝎,放在傅邪真裸露的肌肤上。 傅邪真见到这么巨大的毒物,惊得魂飞魄散,忽觉肌肤一阵火辣刺痛,两只巨蝎已刺破他的肌肤。 毒质入体,实比任何一种刑罚都要惨烈百倍,傅邪真内力被制,对痛苦的抵抗力下降许多,这巨蝎刺肤之痛,着实难当。 蓝百毒哈哈大笑道:“幸亏你服过七鸩八毒酒,任何毒药都不能取你性命,否则的话,老夫还真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惩罚你。” 傅邪真咬牙忍住,不出一声,可是额上的冷汗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剧痛渐渐遍布全身,傅邪真只觉头脑一阵昏晕,似乎要昏过去了。 他心中暗喜道:“我若是昏过去,就再也不知痛苦了,这下可好了。” 蓝百毒皱着眉头道:“巨蝎毒心太烈,这小子经受不起,他若昏了过去,岂非就达不到目的。” 林婉扬吃吃笑道:“教主放心,林婉扬自然有法子令他精神百倍。”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银盒来。 蓝百毒哈哈大笑道:“堂主果然高明。” 傅邪真不知她又要玩什么花样,心中忐忑不安,只见银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只指头般大小的雪哈蟆,模样倒是可爱。 傅邪真暗暗吃惊道:“这蛤蟆形状怪异,必是极毒的了,它又能给我带来什么痛苦。” 林婉扬发出古怪的声音,纤指指向傅邪真,雪哈蟆听话之极,跳到了傅邪真的身上。雪哈蟆的肌肤冰冷刺骨,傅邪真果然精神一振。 他正在奇怪,雪哈蟆忽地向他的脸上吐出一口白气,一股极寒之气扑面而来。 傅邪真猝不及防,口鼻之中,已不自禁地吸入一丝白气,白气一经入喉,竟如实质一般,所经之处,肌肉如同刀割,这种痛苦与巨蝎蝎刺肤相比,着实胜过百倍。 然而傅邪真纵想惊呼,喉头却似冻僵了般,丝毫不听使唤。 雪哈蟆发出的寒气着实厉害,傅邪真虽是痛苦难当,大脑却是清醒,想借昏晕避痛已是痴心妄想了。 巨蝎所刺的热痛与雪哈蟆的寒气双管齐下,其痛苦又别有一番滋味。 林婉扬的脸孔兴奋地发红,拍手笑道:“小雪好厉害,快回到盒子里去,再喷上一口,他可就要冻死了。” 雪哈蟆听到林婉扬呼唤,转身跳进银盒中,竟是颇为驯服。 蓝百毒大为欣喜,道:“林婉扬,本座果然没有看错祢,本座还有要事,这小子就交给祢了。记住,本教三百多种毒药,可要在他身上用了遍才行。” 林婉扬嘻嘻笑道:“教主可要早些回来哦,我只怕他撑不上十天,就绝食自尽了。” 蓝百毒嘿嘿笑道:“依我看来,他只怕撑不过五天。” 他转身走出洞中,洞中就只剩下傅邪真与林婉扬面面相对。 傅邪真瞧着林婉扬纯真无邪的面容,暗道:“她看起来就如邻家小妹般可爱,为何心肠却如此残忍。是了,百毒教以害人为本,她从小就受到熏陶,又怎能不变得性子残酷,只怕那个什么百灵,也不像蓝百毒说的那么好。” 林婉扬背起手来,在洞中踱来踱去,口中喃喃道:“本教三百多种毒药,究竟该让你先试哪一种呢?” 傅邪真淡淡地道:“有什么花样就尽管使吧,在下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林婉扬喜道:“好玩,你若是一味地求饶,本姑娘反而没有什么兴趣了。” 她随手从竹笼中又取出两只毒蜈蚣,抛在傅邪真的身上。 那两只毒蜈蚣刚想咬人,想不到原本伏在傅邪真身上的两只巨蝎却不耐烦起来,巨螯一夹,顿将两只蜈蚣夹为两半。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臭丫头,看来老天也不帮祢,这两只巨蝎与我日久生情,已做起我的守护神来了。” 林婉扬并不着恼,目中灵光闪动,似乎一个绝妙的主意已出现在脑中。 她嘻嘻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本姑娘给你看一场好戏。” 傅邪真见她目露邪光,心中暗暗打鼓,然而今晚能够避过一难,毕竟幸运之极,也不必想得太多了。 次日,傅邪真仍在沉睡之中,就被剧痛惊醒,他惊叫着睁开眼来,赫然发现胸口上伏着一条细细的青蛇,正死咬着胸口的肌肤不放。 傅邪真知道又一轮折磨又将开始,他咬牙忍住,只当青蛇所咬并非自己。 他知道自己越是痛苦,林婉扬越是开心,自己好歹也要忍住,不可令她如意。 林婉扬格格笑道:“这条小蛇吗,只是你的早餐点心,想吃大餐的话,还要再等一刻。” 傅邪真瞧见床头已放着一个空空的木盒,林婉扬捉起青蛇,放在木盒之中。 傅邪真正在惊讶,林婉扬已取出数种毒虫,放进木盒之中,数量足有数十只。 毒虫的性子大多暴烈,见到异类,自然大打出手。 只见木盒中蜈蚣、毒蛇、蝎子等等毒虫缠斗在一起,看起来大为有趣,实比斗蟋蟀还要刺激百倍。 不一刻,体力弱小,或毒力不强的毒虫已被咬死,剩下的几只身强力壮的毒虫仍在死斗不休。 傅邪真恍然大悟,这样斗下去,剩下的毒虫必是最凶悍,毒性最强的一只,那定是自己将要享受的大餐了。 他正在心惊肉跳,木盒中已只剩下一只小小的毒蟋蟀,想不到这小小的毒物那么厉害,竟可在极其残酷的生死争斗中活下命来,其毒性可见一斑。 林婉扬一声欢呼,喜道:“想不到是你这个小东西,倒让我有些意外。” 她的手中早已戴了一只薄薄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捉起蟋蟀,放在傅邪真的胸口。 毒蟋蟀怎会客气,立刻张齿就咬,这般痛苦绝非昨日那两只毒蝎所能相比,傅邪真顿觉全身如被万只蚁啮,忍不住大叫一声,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 林婉扬拍手大笑道:“好玩,好玩。” 傅邪真脾气再好,此时也变得暴戾无比,大叫道:“臭丫头,有本事就将我杀了,否则我死也不会放过祢的。” 林婉扬道:“你若是死了,又怎能对付我,你若是不死,我又怎会放过你?” 傅邪真从来没有真正地痛恨过一个人,就算大师兄苏惊鹤对他百般陷害,现在想来,心中的仇恨也不是那么强烈。 然而对林婉扬,他已是痛恨之极,他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若能活得命来,定要将百般的痛苦加于林婉扬身上。 眼看傅邪真又要因极度痛苦而昏过去,林婉扬又取出雪哈蟆为他提神,令他丝毫不能回避。 傅邪真饶是神经如铁,此时也有些绝望了。 这个山洞必是隐密之极,玉芙蓉也好,拳皇也罢,他们纵想救自己,也是束手无策。 傅邪真痛苦到了极点,心中无端地恨起胡怀古来。 若不是他设计让自己喝什么七鸩八毒酒,自已又怎会中毒而不死,又怎会受这么多的痛苦。 然而他心中死志一生,脑海中就有另一个声音在叫道:“傅邪真,你好没用,连这点痛苦都受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圣教的教主。” 傅邪真猛然一醒,暗道:“这定是任天王的意志在说话了,他说的半点不错,毒虫之苦虽是难熬,可是这只不过是肌肤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再说,蓝百毒既已在他妹妹灵前发过誓,以他一教之主的身份,自不能反悔的。” 想到这里,他忽地觉得,这毒虫加身之苦,似乎已不算什么了。 他又忖道:“林婉扬的目的,只不过就是想让我受不了痛苦而自尽,我又怎能让她遂了心愿,我堂堂男儿,岂能败给一个女子?” 他忽地哈哈大笑道:“臭丫头,祢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本少爷非但不痛,反而舒畅之极,是了,定是祢看中本少爷,所以手下留情。” 林婉扬虽是性子狠毒,却毕竟是少女,闻言脸色一红,怒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本姑娘立刻就杀了你。” 傅邪真冷笑道:“祢敢杀我吗,蓝百毒虽恨我入骨,可惜他在百灵的灵前发过誓,又怎敢出尔反尔?” 林婉扬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给了傅邪真一个耳光。 这一掌挟愤而击,力道不轻,傅邪真的嘴角已流出鲜血来。 傅邪真轻蔑地冷笑一声,道:“比起毒虫来,这可差得远了。对了,本少爷要提醒祢一句,祢的手掌太过粗糙,让本少爷很不舒服,哎,天天与毒虫为伍,肌肤难免粗劣不堪了。” 林婉扬急忙翻看手掌,手掌光滑柔腻,哪有半点粗劣之象。 她忽地明白傅邪真是在故意激怒她,不由格格笑了起来。 傅邪真叹道:“祢还是不要笑了,本少爷虽然神经如铁,可是也受不了祢的笑声。” 林婉扬拍手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这么好玩的人,本姑娘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她凝神细思半刻,脸上浮起欢容,傅邪真看见她笑容古怪,心中大感不安。 林婉扬走到傅邪真身前,纤手扬起,将傅邪真的衣衫撕得干干净净。 傅邪真大感不妙,强自镇定,道:“臭丫头,祢想干什么?” 林婉扬笑道:“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本姑娘倒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英雄。” 她不仅将傅邪真的衣衫脱去,还将衣衫撕成碎条,将他紧紧缚住。 她越是如此,傅邪真越是惊恐万分,总算极力控制自己,才不曾叫出声来。 林婉扬走入内洞,转眼间走了出来,左手拿着一块干肉,右手端着一个小碗,碗中的液汁浓稠香甜,竟是一碗蜂蜜。 傅邪真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心中却感到一阵阵发毛。 林婉扬朝着傅邪真格格一笑,取了一点蜂蜜抹在干肉上,将其放在地上。 山洞中本就温潮之极,飞虫蚁类极多,一闻蜜香,立刻有不少蚂蚁爬了过来,将干肉团团围住。 傅邪真大感有趣,凝目望去,只见蚂蚁越聚越多,眨眼间,已将一块干肉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白森森的骨头。 此时林婉扬转过身来,朝着傅邪真嫣然一笑,道:“傅公子,你可知道男人身上最宝贵的是什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目光向着傅邪真的胯下游移过去。 傅邪真魂飞魄散,失声道:“祢竟然,竟然想……” 下面的话太过恐惧,傅邪真竟已不敢说出。 林婉扬大笑道:“傅邪真,你总算也知道害怕了,你那个东西定比干肉柔软得多,蚂蚁啃起来,必定大为容易。” 傅邪真固然是极为愤怒,然而他却变得出奇地冷静。 他暗道:“这个臭丫头心肠歹毒,什么事都会做出,我可得想个方法,否则的话,我以后怎样做人。” 然而此时他全身穴道被点,已毫无反抗之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何有方法可言。 林婉扬已走了过来,手指上已抹了厚厚的一块蜂蜜,只是她毕竟是黄花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去瞧傅邪真的胯下。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是了,她手段虽毒,却是一个不谙情事的少女,本该好对付才对,为何我刚才却没有想到。” 他想起昔日征服铁蝠娘、琴真的一幕,脸色一赤,心中却燃起一丝信心。 然而难题却是,少女固然敏感而易失控,但是现在傅邪真全身被缚,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林婉扬的身体,挑起她的欲念更是无从提起。 不过他穴道虽被制,精神力还在,傅邪真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以他强大的精神力了。 他立刻凝目向林婉扬望去,心中默念道:“婉扬,婉扬,慢慢地走过来,瞧着我的眼睛。” 林婉扬的身子猛然一怔,步子果然缓慢下来,妙目流波,向傅邪真望了过去。 傅邪真大喜,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婉扬,再也不敢稍移。 他知道以精神力制敌就与运用内力一般,绝不能有半点杂念,是以他此时的全部心力,都尽在一对眼睛上,绝不敢有丝毫偏移。 在一种奇妙无比的力量引导下,林婉扬面泛桃花,呼吸也渐渐地急促起来。 在她看来,面前这个裸体的少年忽然间有了极大的吸引力,令她芳心大乱,难以自制。 她情不自禁地坐在傅邪真的身边,樱唇微微发颤,渐渐向傅邪真的嘴唇吻去。 傅邪真明白,只需两人的嘴唇一接触,自己的精神力就更能发挥妙处,那时,或许可以将林婉扬控制住。 他在心中默念道:“婉扬,快吻住我,快吻住我。” 林婉扬稍稍一顿,火热的樱唇终于吻上傅邪真的嘴唇。 少女甜美的气息透鼻而入,傅邪真大感畅怀,然而他却知他只要略微放松精神,林婉扬必定醒来。 是以,他一边以从铁蝠娘处学来的绝妙吻技与林婉扬周旋,一边仍在心中默默引导着林婉扬的动作。 林婉扬就好像鬼使神差般,樱唇沿着傅邪真的脖颈一路上去,每多吻一次,对身下的男子就多了一份迷恋,等她终于吻到那处时,心中的欲念令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她从一个羞涩的少女,猛地变成一个春情勃发的荡妇,若是有人亲眼瞧见,绝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变化会如此巨大。 傅邪真暗感得意的同时,心中也生出内疚之心,他知道林婉扬一旦醒来之后,定会对今日之事视如恶梦。 然而此时的情景已不再完全受傅邪真的控制,林婉扬正脱去自己的衣衫,美好的少女身体已毕露无疑。 她的身材虽是苗条,一双椒乳却甚为丰满,衬着她天真无邪的面容,更增诱惑。 随着衣衫的脱去,她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荡然无存,娇躯已开始扭动起来。 她无师自通地找出治疗体内欲望的良药,妙目盈盈,正瞧着傅邪真的胯下。 傅邪真暗道:“我若是趁机占她的便宜,岂非成了好色之徒,不错,自己的性命固然要紧,女孩子的贞节更是重要,我又何必与她纠缠,趁此良机,令她解开我的穴道就是。” 他立刻道:“婉扬,快解开我的穴道。” 他说话之时,精神力的影响就大为降低,林婉扬已停止动作,怔怔地望着傅邪真,不过妙目中已有一丝灵光闪动。 傅邪真暗道:“是了,我只有趁她与我交欢情浓之时,才能完全将她控制,此时开口令她解开我的穴道,只怕反而会惊醒她了。” 然而,他又怎忍心以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一名少女,他叹了口气,道:“婉扬姑娘,祢醒醒吧,在下刚才多有得罪了。” 林婉扬被他一喝,神智顿明,她猛地瞧见自己的样子,羞得无地自容,慌忙扯过一件衣衫,掩住自己的胸口。 她想起刚才的事情,心中又羞又怒,道:“臭小子,你竟敢对我施邪法。” 傅邪真暗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刚才在下的确用了邪法,对姑娘大为不敬,愿杀愿剐,任由姑娘处置。” 林婉扬目中戾气闪动,娇叱一声,一掌击在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涌而出,林婉扬似恨极了他,手掌不停地向他胸中击来,喀嚓嚓数声,肋骨已断了数根。 傅邪真后悔之极,暗道:“想不到我一时心软,换来的却是这种后果,看来对敌之时,绝不能对敌人有一丝怜悯之心。” 眼看林婉扬又一掌击来,目标却是傅邪真的太阳重穴。 傅邪真正在着急,忽觉刚才胸口被击中之处,竟猛地发热起来,一缕缕热气从丹田中冲出,快速地运行全身,所经穴道阻碍之处,无不一冲而开。 傅邪真大感惊讶,自己的内力全部被禁制手法点住,这股强大的内力又从何而来? 此时林婉扬的手掌已击到傅邪真的太阳穴,只听“砰”地一声,林婉扬一声惊呼,身子向后倒去。 傅邪真只觉得脑袋微震,安然无事,心中更是莫名其妙,瞧林婉扬的情景,必是被自己的内力震开了,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内力,竟是如此强大? 此时他全身穴道已解,慢慢地坐起身来。 林婉扬也站了起来,神色惊恐,她忽地瞧见了什么,失声尖叫起来。 傅邪真凝目望去,只见林婉扬的手掌竟已高高肿起,掌面上蓝汪汪地浮现一个个圆圈,似被人刻意用蓝笔画出一般。 那些蓝圈看起来触目惊心,更有一种奇异的腥臭扑鼻而来,傅邪真虽离得稍远,仍觉得气味浓重。 林婉扬大惊道:“你练成了百毒神功,你怎会练成百毒神功?” 傅邪真大感惊讶,道:“什么百毒神功?” 林婉扬又是惊恐,又是不信,忽地嘤咛一声,倒在地上。 傅邪真生怕她存心使诈,不敢近前观看,等了片刻,他忽地瞧见林婉扬的手腕上多出一条蓝线,直向肩头逼去,再看林婉扬,竟已是呼吸维艰,奄奄一息了。 傅邪真隐隐有些明白,林婉扬所中之毒,是从自己身上而来。 这两日他饱受毒物噬体之苦,体内必存有大量的毒质,由此可见,自己身上那股无名内力,也必是毒质凝集而成,林婉扬击中自己的身体,又怎能不中毒? 他仔细瞧了瞧身体,发现肌肤隐隐泛起一道蓝汪汪的光芒,看起来触目惊人,令人恐怖。 傅邪真暗暗心惊,道:“这可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林婉扬的情形已更加危险,手腕上那根蓝线已越过关节了。 傅邪真忖道:“我身上的毒质是这臭丫头弄出来的,也只有她才有办法消除,无论如何,可不能让她死了。” 他点住林婉扬的穴道,运足内力替林婉扬逼毒。 此时他的内力远比初入洞时强大得多,真气略逼之下,那根蓝线就急急退下,一缕又浓又腥的液体从林婉扬的指尖逼出。 等到林婉扬的手掌上再也瞧不见蓝色光圈,傅邪真才收回功力。 此时林婉扬早已醒来,妙目正瞧着傅邪真一动不动,等傅邪真撤回手掌,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用的。” 傅邪真道:“我已将毒质完全逼出,怎会没用?” 林婉扬黯然道:“你此时全身上下已尽是毒质,你运功之时,手掌不能不抓住我,瞧,被你手掌抓住之处又有蓝圈出现了。” 傅邪真凝目瞧去,果见她白生生的手腕上已多出一道蓝圈。 傅邪真动容道:“这可怎么办?” 林婉扬也是着急万分,沉吟良久道:“若想替我逼毒,只能等你全身毒质消褪才行,否则你一触到我的身体,毒质就会沾身。” 傅邪真脑中灵光一动,道:“莫非这就是贵教的百毒神功吗?” 林婉扬在此生死关头,也无法隐瞒,道:“百毒神功是本教至高无上的武学,难练之极,就连教主也没有练成。此功练成之后,就连掌风也带有剧毒,以之对敌,天下无人可以抗衡。” 傅邪真道:“我又没有学过贵教的武功,又怎会练成百毒神功?” 林婉扬道:“此功最难练之处,就是身蕴剧毒而不死,虽说我们从小就服用毒药,以使体内积聚大量的毒质,可是离百毒神功的要求却差得很远,而你服过七鸩八毒酒,自是百毒不侵,这几日所中之毒,更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误打误撞之下,居然就练成百毒神功了。” 傅邪真急道:“有什么方法能将此功废除?” 林婉扬失色道:“我们百毒教数百名弟子,无不日思夜想练成此功,你却想要废去!可是此功一经练成,毒质与身体已为一体,身死而功灭,永远无法消除的。” 傅邪真怅然若失,黯然道:“这可怎么办,我全身带毒,可怎么做人?” 林婉扬沉吟道:“虽说毒质绝难消除,不过若只是将毒质藏入体内,而不泌出体表,倒不是不可能的,我教武功中,有不少敛毒之法,我且教你一个口诀试试。” 傅邪真忙道:“若肯赐教,傅邪真终生感激不尽。” 林婉扬笑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身上的毒质不除,我可怎么活。” 她念了一套口诀出来,傅邪真凝神细听,自是一学就会。 细细辨来,她所念的口诀不过是一套浅显的内力修行之法。傅邪真依此口诀练功,身周的蓝光果然渐渐消失。 傅邪真恍然大悟,忖道:“由此看来,毒质也如内力一般,只需我将其凝集于丹田之中,就再也不会出来害人。” 他将毒质小心地收于丹田,很快就觉得精神大震。 林婉扬喜道:“你果然聪明,这么快就学会收功敛毒了。” 傅邪真笑道:“此时再替姑娘逼毒,只怕就不会有事了。” 林婉扬急急伸过手来,此时她手臂上的那根蓝线已快至肩头了。 傅邪真抓住玉臂,内力一催,那根蓝线果又退下了。 他在运功之时,觉得丹田中的毒质又有蠢蠢欲动之势,傅邪真此时已明白其性,小心地只引用本身内力,并不触发毒质,果然,等林婉扬毒质全消,丹田中那股毒质也没有活动。 等最后一滴毒质离体,林婉扬与傅邪真齐齐舒了口气。 林婉扬望着傅邪真,讷讷地道:“傅公子,这两天我真的对不起你。” 傅邪真道:“其实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骂的那么难听的。”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大笑,顿觉对方无比亲近。 两人本无仇怨,经此一事,自是前怨尽消。 林婉扬道:“傅公子,你也不要怪蓝教主,他与妹妹关系亲厚,对任天王始乱终弃之性,自是痛恨的。” 傅邪真叹道:“这件事,的确是任天王不对,谁叫我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呢,前世之罪,后世补偿,也没什么不对。” 他站起身来,道:“林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只能告辞了。” 林婉扬惊道:“你就这样走了吗?” 傅邪真道:“我还有要事在身,的确不能不走。”他想起拳皇的呼应亭之约,心中更急,恨不得立刻飞走。 林婉扬怒道:“你不能走!” 傅邪真皱眉道:“我知道我这样一走,姑娘的确为难,不过我实在有要走的理由。” 林婉扬横身拦在傅邪真的身前,道:“不管怎样,我绝不能让你走的,蓝教主若是回来见不到你,又怎会放过我。” 傅邪真扬眉道:“祢想怎样?” 林婉扬想了良久,忽地嘤嘤哭了起来,傅邪真既已练成百毒神功,她自忖绝非其对手,然而若是就这样让他走了,教主回来,自已又如何交待。 傅邪真也知道此事让她为难,想了想,道:“姑娘,百毒教为天下所不容,的确非存身之地,姑娘不如随我一起走吧。” 林婉扬惊道:“你想让我叛教而逃?” 傅邪真道:“姑娘是担心蓝百毒不会放过祢吗,祢放心,我此次一时大意,才会失手就擒,以后绝不会再给他机会。” 林婉扬苦思良久,无奈地道:“好吧,我就跟你走了,以后我可全靠祢了。” 傅邪真见她说的凄楚,心中一软,道:“我若是连一个弱女子都照顾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圣教的教主。” 林婉扬欣喜之极,忙回洞中收拾了些衣物银两。 两人生怕蓝百毒会突然回返,急急走了出去。 二人离了山洞,很快就走至大路,傅邪真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婉扬道:“此地还是巴蜀境内,百灵师叔怀了身孕后,羞见家人,就一人藏在这里独居,死了之后,也埋在洞中,蓝百毒并没有将她迁走。” 傅邪真道:“他为何不让百灵葬进祖坟?” 林婉扬道:“这是百灵临终的心愿,怕是她自忖未婚先孕,羞见祖先吧。” 傅邪真心中惆怅不已,百灵如此乖巧,必是个出色的女子,只可惜却错爱了任天王。 此时前面路上,闪出一面酒旗来,傅邪真见到“酒”字,喉中痒痒,只是赶路要紧,万一耽搁下来被蓝百毒遇到,那可就糟糕了。 林婉扬道:“傅公子,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人家的腿好酸啊。” 其实出山洞之后,也没有走几步路,林婉扬如此说,分明是看出傅邪真的心意。 傅邪真大喜,道:“好啊,那我们就休息片刻。” 他暗喜林婉扬识趣,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正文第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8:00本章字数:12674) 这是间鸡毛小店,店中只有一名老板,一名伙计,傅邪真急急要了一壶酒来,可是入口之后,却是大失所望。 这里地势偏僻,又怎能有好酒,傅邪真叹了一口气,只好罢了。 林婉扬瞧出他神色不快,一拍桌子叫道:“老板,快拿两壶好酒来,否则的话,本姑娘将你这个小店烧了。” 老板见她相貌美丽,神情天真,只道她是开个玩笑,便笑道:“姑娘好大的口气,烧了小店,不怕犯法吗,不过本店的确没有好酒。” 林婉扬嘿嘿冷笑,道:“你不信我会烧了此店?” 老板笑道:“只怕姑娘不敢。” 傅邪真虽听他二人斗口,也并没有觉得不对,林婉扬年纪尚轻,脾气急躁,自是有的。 林婉扬站起身来,道:“大哥,我去后院瞧瞧,看看臭老板有没有私藏好酒。” 傅邪真道:“老板既说没有,自不会有的,何必再去看呢。” 林婉扬并不听他的,仍是径直走进后院。 过了片刻,她转了回来,神情诡异,道:“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这种破地方,怎能有好酒。” 傅邪真也知此处不可久留,应了一声,与林婉扬出门。 两人刚走出十多丈远,忽听身后轰地一声,小酒店竟真的燃烧起来,虽是初起,火势却大得惊人。 傅邪真慌忙转身,惊道:“怎会这样?酒店好好的,怎会烧起来了?” 林婉扬得意地道:“后院的十几坛酒全被我打破了,火苗一碰到酒水,能不烧起来吗。” 傅邪真惊道:“祢竟真的烧了酒店?” 林婉扬道:“谁让那个臭老板说话恼人,得罪了本姑娘,怎能让他好过。” 傅邪真又惊又怒,忍不住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林婉扬吃惊至极,又是伤心,又是委屈,道:“你,你竟然打我。” 傅邪真见她泪水涌出,神情可爱可怜,心中不忍,暗道:“她从小生活在百毒教,每日所见,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她年纪还小,又怎能分得清好歹,我以后慢慢调教她就是。” 此时从火场中冲出两人,正是老板与一名伙计。 他们见到傅、杨二人,齐齐变色,老板叫道:“你们这些歹人,竟敢真的放火,我跟你拚了。” 傅邪真被老板一顿臭骂,心中内疚,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婉扬气道:“不就是一间破屋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里有一锭金子,赔给你就是。” 金子一出,骂声顿止,老板回嗔作喜,忙不迭接过金子,揣进怀中。 傅邪真见事情已经解决,长舒了一口气,他又向老板赔了个不是,拉着林婉扬急急走了。 一路上,他自是厉声疾色地教训起林婉扬来,林婉扬咬着嘴唇,并不说话,也不知她是否听了进去。 忽听林婉扬口中“咦”了一声,神色微变。 傅邪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路边摆着一个茶摊,正有七个人围在摊边吃茶。 七人中,倒有五个人傅邪真觉得面熟,细细想来,却是上次在青石岗围攻自己的群豪。 五人四散而坐,将两名灰衣人围在当中,那两人神情阴冷,肌肤呈铁青之色,看起来极为诡异。 傅邪真心中隐隐感到什么,低声道:“婉扬,莫非他们是百毒教的人?” 林婉扬嘻嘻笑道:“他们是蓝百毒的弟子,胖子叫厉老二,瘦子叫赵老三,毒功已入一流境界。不过傅大哥已练成百毒神功,自不必怕他们。” 傅邪真暗道:“一边是百毒教弟子,一边是扫毒盟的人,这下可有热闹好瞧了。” 他对两边人马都没有好感,此次相遇,正好乐得坐山观虎斗。 他此次没有急于回圣宫去,正是想在江湖中多多历练,如今有此大好时机,又怎能错过。 林婉扬少女心性,更是爱看热闹的,是以两人站在路边,静观其变。 厉老二道:“老三,难得遇到好朋友,怎能不请他们喝两杯。” 赵老三道:“正是。” 他端起茶壶,满满地倒了一杯茶,忽地向天空洒去。 围坐五人脸色大变,百毒教弟子所倒的茶,又怎会有好事,众人瞧着那漫天的雨点,竟隐隐有磷光闪动,是以急忙离座后退不迭。 赵老三哈哈大笑道:“二哥,老子好心倒茶奉客,这些人却不领情,真他妈不给面子。” 厉老二阴阴地道:“既是不给三弟面子,就是不给本教面子,这种人不杀,谁还该死。” 也不见他伸腿弓腰,一个庞大的身体竟飞了起来,直向一名持刀汉子扑去。 傅邪真见厉老二露了这手轻功绝技,暗暗点头道:“此人的轻功倒是难得,却不知手上功夫怎么样。” 那名持刀汉子见矮汉子来势甚急,慌忙将长刀在胸前一横,这一招“云横秦岭”使得中规中矩,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厉老二嘿嘿一笑,伸指虚空一弹,持刀汉子的喉头一阵格格作响,仰天倒了下去。 傅邪真吃了一惊,实瞧不出厉老二虚指一弹之招有何玄妙,持刀汉子竟会因此倒下。 林婉扬低声道:“老二的指甲中藏有毒针,傅大哥,你看持刀汉子的脸色,不是已紫黑一片了吗。” 傅邪真凝神望去,果不其然,暗道:“百毒教的武功的确没什么了不起,可是这施毒之技却是厉害,我若是没有服过七鸩八毒酒,遇到他们,也是束手就擒。” 此时赵老三正与另四名汉子斗在一起,他手中只有一柄单刀,实难架得住四件兵器,可是过了片刻,一名持剑人竟软软地倒了下去,脸色也是一片紫黑。 剩下的三人再无斗志,齐齐虚晃一招,转身就走。 赵老三笑道:“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他端起身边的一碗热茶喝了一口,胸部高高鼓涨起来。 林婉扬格格笑道:“这是老三的喷茶绝技,那两人绝逃不掉的。” 此时三人已纵出丈许远,赵老三猛地将口中茶水尽力一喷,茶水顿化成无数粒水箭,急射而出。 三人动作虽快,又怎及得上水箭快疾,有两人后背已被水箭喷到,却仍是舍命逃去。 可是奔不上几步,两人双腿发软,扑地倒下,而他们后背被茶水喷过之处,衣衫已成一片焦黑了。 傅邪真耸然动容,暗道:“百毒教的毒功果然厉害歹毒,扫毒盟要将其扫灭,只怕并不容易。” 剩下那名扫毒盟的汉子已奔出很远,傅邪真暗中替他松了一口气。 厉老二与赵老三并无追赶之意,两人齐齐转过身来,冷冷地瞧着傅、林二人。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名侥幸逃生的汉子竟倒在地上打起滚来,拼命地在胸前抓着,很快地,十指就变得血淋淋的。 傅邪真耸然动容,实不知此人逃出这么远,为何仍是中毒而死。 林婉扬道:“刚才那口茶喷出之时,空气中已含有毒质,那人虽没被茶水喷到,仍是难逃一死。” 厉老二阴阴地道:“原来是林堂主,祢不是在山洞中整治那臭小子吗,怎会到这里来?” 赵老三冷笑道:“二哥还看不出吗,站在他身边的那小子,岂非就是教主抓来的那人。” 林婉扬怒道:“本堂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 厉老二道:“林堂主的事情,我们的确没有资格管,不过若是堂主叛教而逃,老子想不管也是不行了。” 林婉扬有傅邪真撑腰,自是丝毫不惧,她扬眉豪笑道:“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 厉老二道:“堂主之罪,自该由教主发落,只要堂主乖乖地跟我们去见教主,我们自不敢无礼。” 林婉扬哈哈笑道:“告诉那个老毒物,百毒教我已呆够了,从今往后,我与他一刀两断。” 厉老二仰天打了个哈哈,道:“看来林堂主是找到一个大靠山了,老子倒想瞧瞧,祢这个靠山是否够硬。” 傅邪真知道他的无影毒针厉害,自己虽是百毒不侵,却也不敢大意。 他抢先出手,挥掌向厉老二拍去。 掌风甫出,四周的空气竟呈现淡绿之色,厉老二全身顿时僵住,喉中格格作响,身子缓缓地向后倒下。 只见他七窍流血不止,竟是已死了。 众人齐皆大吃一惊,傅邪真更是心惊肉跳,想不到自己的一掌之威,竟至如斯。 赵老三怔了良久,忽地如疯了般大叫道:“百毒神掌,百毒神毒!” 他刚才喷茶杀敌,何等潇洒自如,如今却张惶失措,惊惧地难以形容。 他忽地向林婉扬虚劈一掌,趁林婉扬闪避之时,抽身就退。 林婉扬叫道:“傅大哥,不要放过他。” 傅邪真也恼他刚才心狠手辣,纵上前去,遥遥向赵老三击了一掌,赵老三虽是亡命急逃,可是怎及掌风快疾,身子一被那淡绿色的掌风所及,顿时僵住不动,倒地而亡。 傅邪真虽是轻易战胜对手,然而心中的震惊却是难以形容。 想不到百毒神掌的威力竟是如此可怕,自己虽是练成,可是心中却殊无欢喜之意。 像这样弹指间就能杀人,可算是武人做梦也想达到的境界,然而自已周身是毒,已变成彻彻底底的大毒物,人人都要敬而远之,做人又何有乐趣可言。 林婉扬望着厉老二与赵老三的尸体,喜不自禁地道:“他们可算是百毒教一等一的人物,却连傅大哥的掌风也经受不起,看来我们与老毒物可有一拚了。” 傅邪真苦笑道:“不错,我已是一个老毒物,又怎会怕他。” 此时茶摊的老板见到这种情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桌下簌簌发抖。 林婉扬将他提了出来,道:“老板,你将这几具尸体搬去埋了,否则官府追究起来,你的麻烦不小。” 老板连连点头道:“是、是。” 他依言上前搬起厉老二的尸体,林婉扬笑吟吟地看着他,目中邪光闪动。 忽见老板惨呼一声,叫道:“我的手,我的手。” 傅邪真吃了一惊,凝目望去,老板的两只手掌竟已成焦黑之色,只听他连声惨叫,顷刻间七窍流血不止,眼看是不能活了。 傅邪真慌忙将他扶起,却感到老板的身子已僵硬如石,呼吸早已停止。 林婉扬格格笑道:“傅大哥,他中了尸毒,刹那间毒性遍布全身,早已无救了。” 傅邪真大惊道:“祢明明知道尸体有毒,却还令他搬动尸体?” 林婉扬笑道:“他是此事唯一的活口,若是让老毒物找到他,岂非就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傅邪真大怒道:“那又怎样,难道就为了这个原因,竟要杀他灭口?” 林婉扬想不到傅邪真竟会如此生气,心中又惊又怕,却更感委屈。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本是江湖人做事起码的原则,傅邪真身为圣教教主,又怎会如此心慈手软? 她道:“傅大哥,我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现在虽已练成百毒神掌,可是神掌的威力却会随着体内毒性的减少而大大降低,万一被老毒物追到,你仍未必是他的对手。” 傅邪真听到毒掌的威力会随体内的毒性减少而降低,心中为之一喜,暗道:“原来如此,我现在的掌风有毒,是因为这几日接触毒虫太多的缘故,从今往后,我不再接触那些玩艺,就再也无成为毒人之忧了。” 他看着林婉扬艳丽的面庞,想起她行事的手段,心中油然而生厌恶之意。 此女对自己恐怕已暗生情愫,事事都在为自己着想,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实在看不惯她的为人。 他狠下心肠,淡淡地道:“林姑娘,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邪真对姑娘的援手之谊不敢忘怀,日后必报。” 他转过身去,就欲离开。 林婉扬心中气苦,叫道:“傅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抛下我走吗?” 傅邪真叹了口气,道:“林姑娘,做人还是要善良些好,日日想的都是杀人放火,实在不是做女人的本份。” 林婉扬听他口气严厉,心中大感伤心,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道:“傅大哥,我哪里做错了,我不是事事都在为你着想吗?” 傅邪真见她流泪,本有一些心软,听说仍是不知悔改,心中大怒,冷冷地道:“林姑娘,这就是我们的差别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祢我缘份已尽,我已无话可说。” 他硬起心肠,大步向前走去,林婉扬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良久,仍是双肩抽动,哭泣不已。 傅邪真走出很远,见她仍呆呆地站立不动,心中又有些不忍起来,暗道:“她从小在百毒教中,自然性情狠辣,其实这也怪不得她,我如此绝情,倒也有些过份了。”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失声道:“不好,她年纪轻轻,就受此打击,必定会变本加厉,江湖中岂非又会多一个厉害人物。” 他急忙向来路奔去,却见林婉扬纤弱的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 傅邪真心中怅然不已,叹道:“我实在是年轻识浅,做事太过毛躁,圣教若想复兴,与白道和平相处是立教根本,我却连一个小姑娘也无法忍耐,又怎谈得上忍辱负重,重兴圣教。” 一路上,他自责不已,念念想到:“我以后行事,定要将自己的性子脾气生生抑制住,一切以圣教为本,树立圣教的新形象。” 想到这里,心中略感宽慰,转目四顾,却已是夕阳西下,肚中早已在咕咕作响。 此处已是人烟稠集,川音不绝于耳,傅邪真想起与拳皇的约会,暗道:“既然这里还是巴蜀地面,看来还赶得及去青城山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肚子问题,傅邪真刚想走进一家酒店,忽地想起,自己身上分文也无,可怎么填饱肚子? 酒店中香气传来,令人肚肠如被针刺,傅邪真苦苦而笑,想不到他一个堂堂的教主,竟连一口饭也吃不上。 他忽地想起玉芙蓉曾教过自己暗号的联系方法,心中大喜,急忙从地上取了石块,在一面土墙上画了起来。 在署名之时,他犹豫起来,原来圣教中等级森严,教主之下,就是三皇五帝等八大高手,其下为四大护法,然后则是各省的总堂堂主,总堂之下又有分堂。 普通弟子为一品,各分堂主为二品,各省总堂堂主为三品,四大护法为四品,三皇五帝地位崇高,只受教主一人辖制,是为五品,教主至高无上,是为六品。 圣教之规,谁为几品,就画几道横线,绝不能有半丝逾越。 傅邪真暗道:“我若表明身份,岂不是要将教徒们吓死,还是画个四品算了。” 他在符号下画了四道横线,想来地位已不算低,已与卜得意同列,此地教众应该会供奉不误了。 他画完符号,就进入酒楼叫菜点酒,以圣教教徒的办事效率,只怕不等自己吃完酒菜,酒钱早已奉上。 酒楼中生意颇好,甚至还有一名女尼夹杂其中,傅邪真等了良久,酒菜方才到齐,他刚想举杯畅饮,忽见楼梯“通通”而响,一名身材高大,锦衣华服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他在酒客中扫了一眼,目光如电,威仪十足。 傅邪真暗赞道:“巴蜀人的身材大多矮小,此人算是一个特例了,大有燕赵大汉之风。” 锦衣大汉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傅邪真身上,重重地哼了一声,在一张桌边坐下。 众酒客不知怎地,竟纷纷结账离开,刹那间,酒楼上就只剩下傅邪真与大汉面面相对。 傅邪真暗道:“这是什么缘故,此人为何对我隐隐有敌意?” 正在这时,楼梯一阵乱响,七八个人涌上酒楼,其中有男有女,衣衫各一。 他们一上来就分坐下来,将傅邪真围在其中,目中皆是深有敌意。 傅邪真忖道:“此事更加怪了,这些人想必都是本地人,为何却冲着我而来,我初来此地,不可能得罪什么人的。” 忽听锦衣大汉冷冷地道:“这位朋友,明人不做暗事,你究竟是哪路好汉,快从实招来?” 傅邪真微微一怔,暗道:“这倒是有些难为我了,我的身份,该是圣教教主,可是此事又怎能轻易说出。” 正在踌蹰,一个神情威猛的年轻人,冷冷地道:“杨大哥,不必再浪费口舌了,此人来路不正,一望而知,将他做了就是。” 他飞身过来,抬手一拳,击向傅邪真的面门。 傅邪真脾气再好,此时也是无名火起,暗道:“这些人怎地毫不讲理,出手就打。” 他自从得到拳皇指点之后,拳法大进,对年轻人的拳头自是丝毫也不放在眼中,身子微微一晃,已闪避此招,左掌刚想击出,忽地想起自己已练成百毒神掌,出手就会杀人,此人虽然无理,却并不该死,自己又怎能无故杀人? 微怔之间,年轻人拳头又至,傅邪真无奈之极,出手固是不能,被动挨打更是痛苦,只得身形微闪,又避过一招。 年轻人接连两拳都已落空,大感面子丢尽,一声怒吼,抽出一柄短刀,向傅邪真疾刺而至。 傅邪真叹了口气,手指在那人刀背上轻轻一拔,慌忙将手收回腰间,生怕带出掌风,此人会命丧当场。 众人中不乏高手,在数招之中,已瞧出傅邪真的的武功远在年轻人之上,只是为何却缩手缩脚,着实难测。 锦衣大汉喝道:“豹子,快住手,问清楚再打。” 年轻人此时已杀红了眼,的确如豹子般凶猛,他大叫道:“杨大哥,我不将此人拿下,誓不为人。” 喝声未毕,又势如疯虎般冲了下来。 傅邪真大感恼怒,暗道:“我数次相让,你却步步紧逼,难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他仍不敢出掌伤人,只得抬脚踢去。 这一脚招式虽是平平,眼光却是极准,正是年轻人身法的破绽之处,只听“砰”地一声,年轻人被踢了出去,若不是傅邪真脚下留情,年轻人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忽见年轻人手捂胸口,脸上肌肉扭曲,慢慢地倒在地上。 傅邪真大惊失色,暗道:“我明明只用了三成力道,以他的武功绝对能经受得了的,怎会被我踢死了。”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面面相觑,似乎绝不敢相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豹子竟已死了。 锦衣大汉大吼一声,叫道:“你竟敢杀了豹子。”提起身边的桌子,向傅邪真劈手盖脸打了过来。 “碰”地一声,桌子尽砸在傅邪真的身上,却如撞上铁石,四分五裂。 锦衣大汉绝想不到竟会打中,微微一怔,复又冲了上来。 傅邪真仍在发呆,暗道:“他绝非被我力量打死,极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脚风仍带有毒性,这下可糟了,我连脚风都带毒,又怎能跟他们打。” 耳中听到拳风呼啸而来,傅邪真暗道:“万一他打到自己,岂非会被我身上的毒质害死。”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与锦衣大汉交手,足尖点处,身子已窜向窗口。 不料窗口边早已站着一人,正沉腰坐马,一拳打来。 傅邪真慌忙避开,叫道:“不要碰我的身体。” 此人一双眼睛已成血红之色,想必是心痛同伴身死,对傅邪真的话自是充耳不闻。 再说,对敌之时,目的就是将对手击倒,哪有不碰到对方的身体之说。 傅邪真略一停顿,锦衣大汉已至,拳头击出,却是一招普通的太祖长拳。 拳招虽是普通,拳意却是奥妙,正是傅邪真最不能照顾之处。 傅邪真暗道:“不好,此人的拳法不俗,我一味地闪避,终有被他击中的时候。” 他自出道以来,遇到的恶战不少,然而唯有此次,却是最为痛苦,只因他手脚皆不能用,只能被动挨打,并且还绝不能让对方击中自己的身体,其中的苦处,实难为外人道。 他勉强避过数拳,已是大汗淋漓,心中暗暗叫苦。 其余的人见锦衣大汉动手,纷纷停了下来,站在四周观战,以防傅邪真逃走,看来他们对锦衣大汉的武功深具信心,深知傅邪真绝讨不了好去。 锦衣大汉的拳法的确高明,傅邪真若非受过拳皇指点,顿然无悟,恐怕早被击中,饶是如此,仍是险象环生。 其实傅邪真只需轻轻一掌击出,楼中的人一个也活不了,这些人强横霸道,实有其取死之道。 然而傅邪真刚刚才立过誓,要忍辱负重,以求与天下江湖人物交好,以重兴圣教,又怎能轻易食言。 眼看锦衣大汉又一拳击来,此招虽无名目,却是妙到峰巅,傅邪真若想闪避,已是不可能,唯有伸手招架,方可幸免。 无奈之中,傅邪真忽地瞧见地上硕大的酒坛,心中大喜,急忙伸腿勾起,迎向锦衣大汉的拳头。 不等拳头击到,酒坛已被拳风击碎,酒水四溢开来,酒香浓浓,傅邪真大感可惜。 他忽地灵机一动,叫道:“酒中有毒。” 此言一出,众人慌忙退后一步,锦衣大汉也是微微一怔,趁此时机,傅邪真从人群中疾步纵出,大步向楼上跳去。 众人已知上当,怒喝声中,齐齐跳下楼去。 傅邪真怎敢停留,他知道一旦被众人追上,又是个打不得,逃不得的困局。 他提气疾奔,刹那间已将众人抛开老远,只是众人怎甘心就此放弃,仍是舍命追来。 傅邪真不敢在大路上奔逃,生怕一时不慎,身体撞到路人,那又将添一大罪过。 好在此镇小巷如网,以他的轻功,只需再七拐八弯几次,谅他们也难以追到自己。 刚刚拐进一个小巷,忽见面前刀光耀眼,杀气冲天而起。 虽只是一刀横空,可是四面八方的退路却被尽数封死。 傅邪真大吃一惊,绝想不到小巷之中,竟藏有这等高手,此人刀法之高,实为平生所仅见。 当此之际,闪避退缩已万万不能,傅邪真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不守反攻,一掌击向对方的面门。 料想对方既是绝顶高手,绝不会与自己拼命,必定会收招相守,那时自己再寻路而逃罢了。 那人果然凝招不发,口中轻轻地“咦”了一声,身子如行云流水般退了开去。 傅邪真怎敢停留,刚想夺路而逃,忽听那人叫道:“教主!” 傅邪真感到声音熟悉,心中大惊,回头望去,不由惊喜交集,大叫道:“卜先生。” 那人自是卜得意,他的神情又是欣喜,又是悔恨,慌忙跪下,道:“属下不知教主驾到,竟敢无理冲撞,实在该死。” 傅邪真慌道:“卜先生,你快点起来,我不是早已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吗。” 正在这时,锦衣大汉已经赶到,见卜得意竟向对手下跪,无不大吃一惊。 锦衣大汉道:“卜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卜得意怒喝道:“教主在此,还不下跪请罪。” 众人惊惧之极,齐齐跪倒在地,锦衣大汉颤声道:“原来竟是教主到了,属下等……”一时声音颤抖,下面的话竟已无法说出。 傅邪真忙道:“大家千万不要这样,既是自已人,何不起来说话。” 众人怎敢起来,卜得意痛心疾首地道:“属下的确该死,还望教主只惩罚我一人,此事与他人无关。” 锦衣大汉慌道:“此事是属下亲自动手,和卜得意有什么关系,教主降罪,属下一人承担。” 傅邪真越听越是糊涂,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卜得意道:“教主可记得,曾在墙上留有本教的的暗号?” 傅邪真笑道:“不错,我囊中羞涩,只好向兄弟们求援了。” 卜得意叹道:“教主的记号是不错的,只是最后署名时的四道横线,却令属下误会了。” 傅邪真道:“难道不对吗?” 卜得意道:“教主不愿暴露身份,定有缘故,只是圣教之中位列四品的,只有四人而已,那就是四大护法了,如今其他三护法已死,唯属下尚存。” 傅邪真叫道:“哎呀,原来如此,既然卜先生就在这里,怎又会出来一个四品的,也难怪卜先生起疑了。” 锦衣大汉道:“虽是如此,这也怪属下办事糊涂,没有问清楚就向教主动手。” 傅邪真笑道:“此事既是一个误会,又何必再提,大家若再不起来,我可真要生气了。” 众人只得站立,恭立一边,只是人人皆是惊疑不定,教主受惊非小,怎会无一丝惩罚,然而自己的确是罪过不小,受任何责罚也是应该的。 傅邪真想起那个叫豹子的年轻人,心中黯然神伤,道:“只可惜那个豹子却被我害死了。” 忽听有人道:“教主,豹子没有死,教主离开酒楼之后,他就醒过来了。” 傅邪真大喜,道:“他在哪里?” 卜得意道:“该是被送回分堂,教主何不到分堂说话。” 傅邪真点了点头,众人向分堂走去。 所谓的分堂,其实就是一个颇大的院子,从外表看来,与普通富户无疑,谁又知道院中却是藏龙卧虎,竟是圣教的一个分部。 那名锦衣大汉,就是本地的分堂堂主,姓杨名怒,号称神拳无敌,是拳皇无极的记名弟子。 卜得意与杨怒陪傅邪真至静室落座,豹子也被叫来,向傅邪真赔罪。 傅邪真见他的精神只是有些萎顿,肌肤上倒不见有中毒之像,心中大慰,道:“兄弟,你感觉如何?” 豹子浑身颤抖,再无刚才的龙威虎猛之像,颤声道:“属下该死,望教主责罚。”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为何总要将责罚二字挂在嘴边,难道教中兄弟,就不能亲密无间吗?” 豹子见教主生气,怎能不慌,忙道:“属下知错,望教主……”责罚二字,总算硬生生止住。 傅邪真不由莞尔,道:“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的掌风中有毒,怕你经受不起,现在想来,我体内的毒性该是消去大半了。” 众人惊道:“教主中毒了?” 傅邪真暗道:“我若将此事说出,圣教与百毒教必定誓不两立,以圣教之能,百毒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我刚做教主,怎能因私仇而灭了一个教派,徒增圣教恶名。” 他微微一笑,道:“我因缘际会,练成毒掌功夫,不过我早已服过七鸩八毒酒,自是无事,只是掌风中却带有毒性,常人往往一触即死。” 众人更是大惊,道:“教主竟服过七鸩八毒酒?”无不面带敬佩之色。 傅邪真道:“这是胡怀古的好意,我若不是得他之助,只怕已见不到你们了。” 卜得意恨恨地道:“他奶奶的,胡怀古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逼教主服七鸩八毒酒,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子定将他碎尸万段。” 傅邪真从胡怀古那里,早已知道服七鸩八毒酒凶险之极,胡怀古虽是好意,行为总是太过鲁莽,只是此事何必对大家提起。 杨怒等人这才明白,为何傅邪真与大家对敌之时,不敢出手出脚,原来却是怕误伤他人。 只是此举虽证明傅邪真心地仁慈,然而在杨怒等人看来,这位少年教主为人和气,什么都好,就是心肠不太狠辣,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傅邪真忖道:“我既是教主,对教务自不能一无所知,此时正是大好机会,可向卜先生请教了。” 他道:“卜先生,说来惭愧,我虽是教主,却被教中事务狗屁不通,还望先生指点。” 卜得意道:“教主想知道,在下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豹子见他们要谈教务,自己的身份可没有资格参与,是以躬身退下。 卜得意将圣教中事对傅邪真一一言明,傅邪真这才知道,圣教之大,实非自己所能想像,竟在全国十三省都有堂口,是为十三总堂,总堂之下,又有分堂,教中弟子,总有万余人。 卜得意道:“杨怒是此地川东分堂的堂主,此地的事务还是由他来说吧。” 派人将杨怒传来,令他汇报教务。 杨怒恭立在傅邪真的面前,道:“禀告教主,属下无能,川东分堂此时才有教徒三百人,实在有误教主恩典。” 傅邪真道:“三百人已不少了,你又何罪之有?” 杨怒以为傅邪真故意讥讽,心中大为惭愧,道:“属下实在无能,望教主降罪。” 卜得意道:“教主,此事其实也怪不得杨堂主,自与西域武林一战后,圣教一蹶不振,教徒死的死,逃的逃,此处地处偏僻,还算有些教徒留下,像齐鲁等地,各分堂不过数十人而已。”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杨堂主,我对教务一无所知,刚才绝无见怪之意,圣教复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杨怒欣然道:“有教主主持,圣教自是大有希望,这十几年来,我们受尽白道狗贼的鸟气,如今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与他们大干一场了。”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道:“杨堂主,我虽是教主,却是年幼识浅,有几句话,想说出来与大家商议。” 卜得意道:“教主有何吩咐,属下无不凛遵。” 傅邪真道:“我读过任教主的遗言,深为他信中之意所感动,任教主独上玉皇顶所为何事?不就是欲与白道暂止纷争,以共御外敌吗?如今西域武林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我们若是再与白道争个不休,岂非重蹈复辙?” 杨怒道:“不是我们不肯干休,实是白道念念不忘灭了本教,这口气我们又怎能咽下?” 卜得意道:“教主此念虽好,怎奈白道贼子毫不领情,在他们看来,外敌事小,本教事大,我们虽想承任教主遗令,先御外敌,后息内争,可惜他们却愚鲁之极,反视我等亲和之意为软弱可欺。” 傅邪真道:“白道中,应该不乏见识超卓之辈,而本教行事的手段,又的确有些招人忌恨,虽说与白道息争止纷非一朝之事,不过只要我们心中存有此念,并非毫无可能。” 卜得意道:“教主有此念,实是苍生之幸,本教何尝不想大家相安无事?只是此事该如何施行,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教主不是欲去青城山与拳皇见面吗?教主可与拳皇共商大事,以定下本教宗旨,无论以后行事会多么困难,教主不要忘记,圣教万名弟子,皆是教主的靠山。” 傅邪真大喜,道:“不错,拳皇他老人家见识必定不凡,有他指教,本教必能成就大事。” 他转向杨怒,道:“听卜先生说,杨堂主是拳皇的记名弟子,难怪拳法如此高明。” 杨怒愧然道:“教主过奖,其实属下的那点武功,只怕连师父他老人家的万分之一也及不上,说来惭愧,属下虽是拳皇的记名弟子,却只见过他老人家一面,与他相处,也不过半日光阴。”言来甚有憾意。 杨怒受拳皇半日指点,武功已然不俗,傅邪真想起即将面见拳皇,必定大受禅益,心中对呼应亭之约不胜向往之至。 不知不觉中,已是黑夜来临,杨怒备上酒菜,三人在静室中推杯换盏起来。 卜得意几杯酒下肚,已有醺醺之意,笑道:“教主这么快就重返江湖,实在出乎属下意料,亦是圣教之幸。” 傅邪真想起前事,不由有些脸红,道:“那时我一时想不开,辜负了卜先生与柳飘飘的好意,心中着实不安。” 卜得意道:“教主那时刚被逐出师门,自然彷徨无主,倒是教主那招自杀脱身之计,却让我与老柳出了一身冷汗,害得我们天天在崖下搜寻,生怕见到教主的尸体。” 傅邪真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在下敬先生一杯,以赎前罪。” 卜得意道:“教主言重了,教主既为圣教之主,爱做什么便做什么,谁敢道半个不字。” 圣教十八年无主,如今终于盼来教主,人人皆是喜出望外,傅邪真虽是年轻,然而他既是前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又怎能有错。 傅邪真算定与拳皇的约会还有几天,此时离青城山不过一日的路程,倒不必急于赶去,当夜便留在分堂中,准备休息几日,再去呼应亭。 他自从离开川北小镇,一路上风起云涌,受尽波折,从不曾像今天这样精神松驰,是以这一觉睡得甘甜无比。 正文第二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39:00本章字数:15872) 子夜时分,傅邪真忽然没来由地惊醒过来,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夜色沉沉,分堂中的兄弟想必已经熟睡,但浓浓的夜色却好像变得有了质地一般,压得人难以呼吸。 傅邪真按住狂跳的心脏,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来由地,我怎会如此地紧张?” 就在这时,窗纸发出嘶嘶的微响,一柄利剑正轻轻地割开窗纸,锋利的剑芒亮得刺目。 傅邪真不惊反喜,忖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竟能闻敌而自警,不用说,这定是体内的另一个自我在提醒我了。” 他体内的另一个自我就是任天王,任天王身经百战,对危险的感觉自然敏锐异常。 利刃将窗纸划开,便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无声地拔动窗栓,傅邪真忖道:“我若是惊呼大叫,此贼必定难逃一死,可是我身为教主,又怎能这样无用。” 只是川东分堂戒备森严,尤其是夜间,院中应有不少于十人守夜,这位刺客竟能避过众人的耳目而来,武功着实高明。 这实是个不小的考验,然而傅邪真不但毫无惧怕之意,反而对将要来临的恶战充满期待。 他屏住呼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神经却已绷得紧紧的,一触既发。 忽觉室中微微风起,那名刺客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竟轻松地从不大的窗口钻了进来,再一动,已至床前。 傅邪真大吃一惊,此人的轻功怎会这么高明?与柳飘飘飘乎无影的身法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让。 傅邪真忽地闻到一股檀香之气,与天心大师身上的气味无异,心中暗暗称奇,难道此人竟是佛门弟子? 长剑慢慢地刺来,刺到傅邪真的胸口时,却停了下来。 傅邪真正在称奇,忽听刺客喃喃地道:“少年人,不是贫尼心狠手辣,谁让你是魔教教主呢,只得怨你命苦了。” 声音轻柔婉转,竟是个年轻女子。 此话说毕,长剑急刺而至。 傅邪真手指弹去,正中剑脊,“嗡”地一声,长剑被激飞开去,斜斜刺进梁上。 傅邪真弹剑之时,觉得剑上的内力并不算高,看来此人轻功虽佳,武功却是平平。 刺客大吃一惊,扭身就走。 傅邪真长臂一伸,正搂住刺客的纤腰,刺客惊极,刚想惊呼,已被傅邪真捂住嘴巴。 脂香肤滑,傅邪真心中生起异样之感,此时月光恰好斜斜透入,正照在刺客那张惊惶之极却清秀脱俗的玉容上。 一块黑巾从她的头上脱落,露出一个光光的脑袋来,刺客果然是个女尼。 忽听窗外脚步声响,卜得意焦急的声音传来:“教主,发生了什么事?哪里来的金刃破风之声?” 傅邪真暗道:“卜先生毕竟是圣教高手,来得好快。” 低头望去,怀中的女尼已缩成一团,目中露出绝望之色,令人好不心疼。 傅邪真扬声道:“卜先生,刚才是在下闲来无聊,试演剑招,想不到却惊动了大家。” 卜先生笑道:“原来如此,教主好用功啊,属不不敢打扰。” 傅邪真道:“惊动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我也该睡了。” 他知道众人绝不敢擅入房门,是以在女尼耳边低声道:“小师傅,祢若叫出声来,我的手下就会冲进来,那时,连我也救不了祢了。” 女尼于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听话地点了点头。 傅邪真暗道:“卜先生耳力太高,我们可不能这样说话。” 他拉过女尼的手心,在上面写道:“无恶意,祢是谁?” 面对傅邪真淡定从容的神情,女尼渐渐平静下来。 她也拉过傅邪真的手掌,纤指划道:“功败垂成,唯死而已。” 傅邪真写道:“与祢何仇?” 女尼写道:“魔教教主,人人得而诛之!” “何以得知我是教主?” “日间偶闻,遂下杀心。” 傅邪真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日间与杨怒等人的那番激战,已尽落入有心人眼中。 他又写道:“圣教之中亦有好人,姑娘不怕杀错人了吗?” 女尼愤愤地望了傅邪真一眼,道:“你现在虽无过错,日后必定作恶多端。” 傅邪真苦笑摇头,看来与白道息争止纷,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困难百倍。 他暗道:“我若是连一个小姑娘心中对本教的仇恨都化解不了,又何谈其他。” 他忽地大声道:“卜先生,我有事出去一下,明晨必回,大家不必跟随,更不许出屋窥看,违令者,以叛教论。” 这是他做教主以来,下的第一道命令,可谓荒唐之极,心中颇为忐忑,料想卜得意必定怪话多多。 想不到却传来卜得意凝重的声音:“教主有令,属下严遵。” 傅邪真还有些不敢相信,探头向屋外望去,果然不见一人,就连守夜的人也都消失不见了。 傅邪真大喜,轻轻一搂女尼的纤腰,飞身纵出院外,几个起落后,大院已远远地落在身后。 到了僻静无人之处,傅邪真放开女尼,道:“现在四处无人,小师傅可以走了。” 女尼惊奇地望着傅邪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身在自由之地。 她咬着嘴唇,沉吟片刻,道:“贫尼想要杀你,你为何却放了我?” 傅邪真道:“祢想杀我,只是因为我是圣教教主,可见祢与我无仇,只是与圣教有仇罢了,而圣教以前所做之事,的确不该,小师傅有杀我之心,亦是可以理解的。” 女尼更是惊奇,道:“听到你这样说话,真让人无法相信,你竟是那个天杀的魔教教主,魔教的教徒好奇怪,他们为何会立你这样的人做教主呢?” 傅邪真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们知道小师傅会来行刺,故意想害我吧。” 女尼扑嗤笑道:“我想杀你,也只是一时性起罢了,他们怎会知道,你不要胡说了。” 声音娇脆动人,语音更是天真烂漫,傅邪真暗叹道:“连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尼姑,心中也充满了对魔教的仇恨,由此看来,想与白道群雄尽弃前嫌,实在不易。” 只是越是不易为之事,越能激起傅邪真的决心,这个志向他既早已立下,又怎能因为困难重重而放弃。 他道:“小师傅,祢恐怕不是一个人来的吧,祢的师傅长辈们在哪里,我能不能见见她们?” 女尼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不要见她们的好,她们的武功可比我高多了,若知道你的身份,绝不会放过你的。” 傅邪真心中一动,听女尼之话意,竟有维护自己之心,此女的善良天性一览无遗。 傅邪真心中灵光一闪,忖道:“是了,白道之所以为白道,就是因为他们中的人大多心地良善,是以,只要我教从此之后一改前非,她们慢慢地会相信我们的诚心。” 女尼道:“是了,今日中午,我在酒楼上等师叔她们,见到你与川东分堂的人动手,你的武功明明高过他们,为何却一味地退缩?” 傅邪真道:“那时我身体蕴有剧毒,举手就能杀人,他们与我无怨无仇,我又何必害死他们。” 他努力回忆,果然想起今日在酒楼中时,的确曾见过一个女尼,只是那时茶楼上热闹喧哗,自己又怎能注意。 女尼点了点头,道:“看来你这个教主的性子,的确与众不同,哎,为何你却要是什么魔教教主,不当不行吗?” 夜空中忽地传来衣袂带风之声,有人在低声呼唤道:“静观师妹,祢在哪里?” 女尼脸色一变,转向傅邪真道:“你快藏起来,我的师姐来找我了。” 傅邪真道:“那好啊,我正想见见她们。” 静观急道:“你这人好不知好歹,她们见了你,又怎会手下留情。” 傅邪真微微一笑,暗道:“我若连几名女尼都对付不了,又有何资格做什么教主。” 两名黑衣女尼瞧见这边有人影晃动,立刻飞纵下来,一名女尼急道:“师妹,祢怎会在这里,师叔可急坏了。” 静观望了傅邪真一眼,道:“我只是随便逛逛,让师姐们担心了。” 一名脸上生着白麻子的女尼抬头瞧见傅邪真,心中生疑,叱道:“他是谁?”又回头望着静观,神色渐厉。 静观不知所措,惊慌地道:“静月师姐,他是,他是……” 出家人向来不打诳语,然而傅邪真的身份实在特殊,又怎能让师姐们知道,静观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神情大为狼狈。 傅邪真微微一笑,对静观道:“今天若不是小师傅援手,只怕我就要死在魔教川东分堂的手下了。” 静月神色渐和,对静观道:“原来祢与魔教贼子交过手了,何不早说,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傅邪真道:“我猜静观师傅是为善不欲人知罢了,这份侠义心肠,在下敬佩之极。” 静观绝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事情,被傅邪真轻轻道来,竟是天衣无缝,不禁莞尔一笑,暗道:“毕竟是魔教教主,谎话张口就来,也不怕死后进拔舌地狱。” 静月道:“夜已深了,师叔也等急了,师妹,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她转向傅邪真,道:“这位施主,魔教的人好不凶恶,你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们的好。”说罢拉着静观,转身就走。 傅邪真道:“我可不能就这样走了,救命之恩,当终生图报,我虽不能替师傅们做什么,好歹也要面见师傅们的师叔,好当面谢过。” 静观吃惊地道:“你要随我们去?” 傅邪真道:“当面道谢,那是一定要的。” 静月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捡了条性命也就罢了,还谢个什么,我们峨嵋派一年不知要救多少人,若都像你这么麻烦,那还得了。” 衣袂振动处,三尼的身影忽地已在十丈开外,再一闪,又在二十丈开外,傅邪真暗暗称奇,峨嵋派的轻功确有独到之处,这种移形换影之技,可谓江湖独步,难怪分堂虽是戒备森严,静观仍是能轻易进入。 峨嵋派既是十大门派之一,傅邪真更加不能错过,他已打定主意,非要面见峨嵋派的长辈不可,圣教的宗旨好歹也要当面直陈,虽不能立刻就化干戈为玉帛,总该不无裨益。 他尽力急奔之下,不一刻就看见三尼的身影遥遥在前,此时他心中明白,峨嵋派的轻功虽说在短距离内形如鬼魅,然而却不适合长途奔袭,与柳飘飘长短皆宜的轻功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 眼看着三尼在郊外一间破庙前停下,傅邪真也停了下来,暗忖道:“若就此闯进去,是不是有些唐突,然而若是不去,今夜岂非一事无成。” 正在沉吟,忽听三尼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兵器交鸣之声,在静夜中听来,显得极为刺耳。 傅邪真吃了一惊,叫道:“不好,莫非是杨怒他们觉察到峨嵋派的行踪,故而追踪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就纵到破庙前,身形如箭矢一般,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苦练昔日琴真所授的太虚紫府神功,功力之纯,比之在洛阳城又何止胜过数倍。 扑到门前,傅邪真硬生生停止身形,只见庙中只有五名女尼,一老四少,却有七名蒙面人,皆使长剑,围着五尼激斗。 那名老尼想必就是静观的师叔,一把长剑使得快疾异常,一人独斗四人,不过已渐处下风。 其余四尼分战一名对手,无不是守多攻少。 傅邪真见众尼一时间倒还不至有性命之危,便静下心来,观看七名蒙面人的武功。 蒙面人口中呼喝不停,说的话稀奇古怪,倒与雅丽丝有些相似。 傅邪真暗暗点头,忖道:“原来是西域武林的妖人,这些人越来越猖狂了。” 可是细看之下,却发现他们的武功与雅丽丝大相径庭,使的无一不是中土武功。 傅邪真虽觉奇怪,细想之下,也倒恍然。 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而少林的武功大多是由达摩祖师传下,而祖师本人,本就是天竺人士,是以西域武功与中土武功有些相似,也就不足为奇。 此时静观已迭逢险招,剑招大乱,傅邪真忙抢步上前,一拳击向静观对敌者的后心。 那人陡觉后心劲风涌来,却并不惊慌,头也不回,反手就一剑刺来。 他却哪里料到,傅邪真的武功之高,远远出乎他的想像,这一剑未刺出一半,后心已中一拳,“砰”地一声,被打得口中鲜血狂涌。 其余六名蒙面人见来了劲敌,分出三人向傅邪真逼了过来。 静观此时也认出傅邪真,吃了一惊,道:“你,你怎么也来了?” 傅邪真笑道:“我来谢小师父的救命之恩。” 此时一人正仗剑刺来,傅邪真并不回头,反手一掌击去,那人顿觉呼吸不畅,一口真气难以提聚,剑招竟难以使完。 静观见他武功如此之高,又惊又喜,道:“你没有兵器,拿我的剑去吧。” 傅邪真刚想接剑,忽地想起,自己所会剑法,只有琴真所授的一套大风云剑法,静观的师叔是武林前辈,很有可能知道这套剑法,这种时候,又怎能自暴身份。 他向静观摇了摇手,转身向身后三人扑去,用的却是普通的岳家散手、太祖长拳等这类粗浅的武功。 招式虽是粗俗,然而有拳皇所授的拳意在其中,其威力提高了何止十倍。 “砰”地一声,又一人中拳倒地,也是口中鲜血狂涌。 其余的蒙面人大感惊奇,相互间说了几句怪话,想是惊讶傅邪真武功奇特。 等傅邪真再以简单粗笨的招式又将一人击倒时,其余的蒙面人再也无心应战,纷纷向庙外退去。 傅邪真刚想追出,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少侠,穷寇莫追,免得中了魔教妖人的诡计。” 傅邪真大感惊讶,回转身来,道:“师太何以认为这些人是魔教的?” 老尼冷笑道:“峨嵋派侠名传天下,若非魔教贼子,又怎能偷袭本派。” 傅邪真抬头望去,见这名老尼五十多岁,目光锐利,神情威严。 老尼和声道:“多谢少侠援手之谊,老尼慧能,不知少侠肯否将大名赐告。” 傅邪真一时冲动,昂然道:“在下傅邪真,现为圣教教主。” 慧能大吃一惊,失声道:“你竟是魔教教主,你……” 刚才若非傅邪真援手,只怕峨嵋派五尼尽皆丧命此地,然而若傅邪真竟是魔教教主,此事又如何解释。 慧能心中一动,怒叱道:“傅邪真,你究竟安排了什么诡计?” 傅邪真苦笑不已,好心相救,竟变成施展诡计,这世间之事,实在难以说清。 慧能却是越说越愤,怒道:“是了,卖乖讨好,本是魔教的惯用伎俩,只是不管你们有何诡计,在老尼面前,都是无用。” 言未毕,已是一剑刺来。 傅邪真暗道:“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还手,否则刚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自费。与白道化干戈为玉帛,本就谈何容易,我若因此小事而退缩,又怎能成就大事。” 他此时眼光颇为高明,于对手的破绽看得清清楚楚,是以闪避起来也颇为容易。 慧能接连几招,却连傅邪真的衣角也沾不到,心中又奇又恐,暗道:“他年纪轻轻,何以武功如此高明,莫非他真是魔教教主,只是他既是魔头,又怎会打不还手。” 想到这里,心中越感惊惧,这十几年来,魔教群龙无首,总算与白道相安无事,如今平白冒出一个教主来,武功又这样高明,天下岂非又将大乱。 傅邪真在急如密雨的剑招下,仍是从容道:“师太是得道高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向在下出招,圣教已非昨日之圣教,还望师太也莫将从前当作往日。” 慧能长剑一停,道:“这话怎么讲?”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本教与侠义道欲尽弃前嫌,携手御敌之心,自任教主以来,已昭然于世。师太必定记得,昔年任教主独上玉皇顶,便是与江湖五老商议此事,而后圣教上下,与西域武林激战之事,也是尽人皆知之事,圣教意欲何为,明眼人一见既知。” 慧能被傅邪真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沉吟道:“昔年任天王独上玉皇顶,难道真是欲同侠义道合好吗?” 傅邪真道:“若非如此,他又怎能不带一兵一卒?教主上山之时自知必死,因此留下严令,凡圣教弟子在那时上山者,以叛教论,任教主的苦心,难道还不明白若揭吗?” 慧能轻轻叹道:“昔年江湖五老欲诛杀任天王,贫尼的确颇有微辞,只是贵教向来诡计多端,谁知任天王又安排下什么阴谋,唉,这样看来,我们的确杀错人了。” 傅邪真听她言辞松动,心中大喜,道:“不瞒师太,在下本是少林派天道大师的弟子,若不是得闻任教主遗令,深知圣教教旨,也绝不会做这个教主之位。” 慧能忽地微微一笑,道:“傅少侠,恕贫尼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年纪还轻,又怎能做什么圣教之主,只怕…… 这又是魔教的阴谋诡计,他们将你骗过,用你来收买人心,谁又知他们的用意究竟如何?“ 这次轮到傅邪真哑口无言了,他把嘴唇说破,却只换来这个结果,看来圣教与白道之间,成见极深,实非三言两语语所能尽释。 就在这时,忽听庙外传来凄厉的破空之声,轰地一声,一枝羽箭穿破墙壁,疾射慧能的咽喉。 慧能急忙挥剑格去,“叮”的一声,长剑将羽箭劈为两半,然而箭头却仍是余力不绝,向前疾行,“波”地一声,洞穿了她的肩头,又向前飞出数尺,才力尽而落。 慧能大叫一声,急忙捂住肩头,鲜血如急泉般涌了出来,刹那间就染红缁衣。 傅邪真耸然动容,绝想不到一箭之威,竟至如斯。 慧能虽受重伤,却是神情不变,皱着眉头道:“世间能射出这种箭,除了剑霸城的天鲸堂堂主江水流,还有何人?只是剑霸城与本派无怨无仇,为何要偷袭贫尼。” 傅邪真见她重伤之下,仍是镇定如恒,心中暗暗敬佩。 静观慌忙过来,扯下衣巾包住伤口,慧能横剑在胸,大步走出庙门。 傅邪真站到慧能身后,向外望去,只见庙外三十丈处站着一群人,刚才几位蒙面人赫然在其中。 慧能扬声道:“对面的是哪一路的朋友,究竟是受何人指派,与本派过不去?”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精瘦,手持七尺大弓的蒙面男子冷笑道:“废话少说,杀祢们五个尼姑,还需在下亲自出马,已是大大瞧得起你们,刚才那个少年何在?” 慧能虽听说江水流之名,却没有真正见过,只是凭他箭法高明,似不能断定此人就是江水流。 傅邪真挺身而出,道:“在下傅邪真,不知江堂主有何指教?” 他故意出言试探,话毕,便紧紧地盯着蒙面持弓男子,希望能从他的体态上看出端倪。 蒙面持弓男子哈哈大笑道:“在下这个招牌太过显眼,想隐瞒亦是不能,听说你拳法高明,不知可能躲得过在下的一箭。” 慧能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果然是江水流,剑霸城与本派向来交好,阁下为何却翻脸无情?” 江水流淡淡地道:“峨嵋派究竟有何取死之道,还是去问白眉老尼吧,可惜祢们若再想相见,只能在黄泉中了。” 一言未毕,破空声响,一枝羽箭疾射向傅邪真。 刚才那枝箭破壁而出,又遭剑劈,仍能不改目标,此箭力道之强,可想而知,如今傅邪真与江水流相距不过三十丈,又如何避过这如电闪,如雷轰的一箭? 傅邪真早在江水流张弓之时,已是全神戒备,然而羽箭却来得太快,他虽极力闪避,却只能闪过咽喉要害,忽觉肩头一凉,身子被一股大力带动,向后疾飞,被硬生生钉在墙壁上。 江水流哈哈大笑道:“你拳法虽然高明,却怎能避过本堂主的一箭。” 弓又拉满,第二箭又将射出,傅邪真身子动弹不得,这第二箭必是想要他的命了。 傅邪真暗暗心惊,武学之道,实是浩如烟海,若不是今日巧遇,他又怎能得见这种高明的箭法? 不过箭法亦属武功的一种,既是武功,就总有破绽可寻,傅邪真大脑急速转动,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找出破解此箭之道。 “波”,空气震动,羽箭又已射来,慧能一声惊呼,欲挥剑去斩来箭,然而刚才她之所以能斩断来箭,只因箭破壁之后,速度大减,此时箭毫无阻碍,速度何等快疾,她又如何能斩得到? 傅邪真在江水流出箭之前,竟已微闭双目,一副生死由天之状,然而在众人皆以为他束手待毙之时,他却奇迹般地出手,以不可思议的手法将羽箭牢牢地捉在手中。 众人齐齐惊呼,江水流耸然动容,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你的箭法虽高,可惜却有一个偌大的破绽,现在莫说一箭,就算你射空剑壶,也难伤我分毫。” 江水流大叫道:“胡说八道,你侥幸避过一箭而已,在下的射日神箭有何破绽?” 傅邪真淡淡地道:“你的箭速度之快,几乎已突破箭的极限,当别人盯着你的箭时,箭已至胸中,是以天下能避开你一箭的,实是少之又少。” 慧能道:“既是如此,你又怎能避开此箭?” 傅邪真道:“若能看出此箭法的破绽,闪避倒是不难,箭的速度越快,空气的振动就越强……” 慧能抢先道:“是了,你是凭声音断定箭的来势!” 傅邪真道:“此箭速度之快,远在声音传动的速度之上,以此避箭,绝不可能。” 慧能大奇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邪真道:“箭破空而来,必然会将空气推动,空气的流动,必在羽箭之前,是以,我只需静心感受空气的流动,便可知羽箭来势,避开此箭,甚至捉到此箭,就并非是不可能的事了。” 江水流大叫道:“我不信你还能避开一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这次却是三箭连发,齐齐射来,只听得空中一阵响动,声音比刚才更为惊人。 傅邪真的身子仍被钉在墙上,然而他却淡笑而立,双目微闭,双手在空中闪电般地又一抓,奇迹赫然发生,三枝羽箭竟全被他捉在手中。 江水流如遭电击,大叫道:“这绝不可能。” 傅邪真从容地道:“三箭连发,声势固然惊人,只可惜空气的流动也更加强烈,我几乎不必细心感受,就能轻易判断,由此可见,阁下的箭法只是哗众取宠,实算不上一流的武功。” 慧能心中油然而生钦佩之心,江水流仗此箭法纵横江湖,人人听闻天鲸堂堂主之名,无不未战胆丧,想不到傅邪真却能在顷刻之间,瞧出他箭法的破绽,更轻易破解,此人的悟性之高,天下绝难再作第二人想。 其实江水流的箭虽有破绽,力量仍是非同小可,傅邪真为接四箭,几乎耗尽全部精力,若是江水流再一箭射来,他绝难抵挡。 幸亏正值黑夜,江水流对傅邪真的面容难以瞧得真切,又怎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知道傅邪真实是劲敌,既然不能在箭上胜他,只能凭长剑取他性命,是以大叫一声,抛下长弓,仗剑向傅邪真扑来。 慧能叱道:“江水流,想杀傅公子,先过贫尼这一关。” 她见傅邪真连接四箭,口中虽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已瞧见他额上汗水如雨,刚才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她出剑之时,浑没有想到这位少年是魔教教主的身份,只知他挺身而出,为峨嵋派女尼挡了四箭,自己绝不能见他死在江水流的剑下。 她自知今日形势危急,若不能将江水流一剑刺死,一旦众人一拥而上,峨嵋派五尼都将丧命于此。 江水流见慧能招招拚命,似乎也觉心惊,他一步跳出圈子,喝道:“大家齐上,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命去。” 众人齐拥而来,顿将慧能围在当中,更有四人直奔傅邪真而来,欲趁他尚未脱身之时,将其立毙。 傅邪真此时已无力拔下肩头箭枝,更不用说与人交手,眼见一剑飞来,就将洞穿咽喉,忽听一声清叱,静观横剑挡在傅邪真的身前,将袭来几剑尽数挡开。 只是这些蒙面人剑法颇高,凭静观一人实难抵敌,眨眼间就险像环生。 傅邪真无力出手,但眼光还在,他虽只得拳皇几句指点,然而他天质极高,既已开悟,于对方招式中的破绽,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进庙之时,已见过群尼的峨嵋剑法,深知这套剑法绵里藏针,柔中带刚,实为武林中一流的剑法。 此时一人飞剑刺向静观的小腹,另一人则急攻静观的上盘,两人双剑合力,配合得恰到好处,看来是想一招将静观解决。 静观正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挡格,忽听耳边叫道:“刺左边人大椎穴。” 静观实不知在这种时候,刺出这一剑有何用处,然而此时心中本已无主,只得依言刺出一剑。 那人正抢攻静观的下盘,忽觉对方的剑迎胸而来,正是自己防守最薄弱之处,无奈之中,只得横剑当胸,格开来剑。 而静观要刺出此招,只能脚步左移,侧身刺剑,结果就自然而然地避开袭向小腹的那一剑。 这一招只攻不守,却令两敌进攻落空,妙然天成,浑然无迹,实为极高明的剑法。 静观自学剑以来,从不知剑招竟可如此之巧,如此之奇,一剑使毕,顿觉精神大畅,如诗人于苦吟之中,忽地想出一句好诗,其滋味之妙,绝难以言语形容。 四名蒙面人大觉惊讶,想不到傅邪真只凭轻轻一句话就改变局势,然而此时他们毕竟大战上风,又怎能轻易退去。 他们相视一眼,忽地脚步错动,围着静观游走不定,寒芒闪处,竟是四人同时出剑,分攻静观的周身大穴。 此时如果被攻的是绝顶高手,不等剑阵合成,必定想法破解,如今剑阵既成,谅傅邪真纵有天大本事,也难以在仓促之间想出破解之道。 傅邪真微微一笑,急声喝道:“右走半步,剑刺左首人下盘。” 静观在四剑齐刺来之时,早已怕得闭上眼睛,自己已毫无主见,傅邪真指令既出,她立刻依言刺出一剑,至于成败如何,则非自己所能控制了。 想不到此招一出,左首人惨叫一声,已被刺中大腿,而其他三剑却纷纷落空,最靠近静观的一剑,沿着她的后背衣衫划过,着实险到极点。 静观此时早已将傅邪真当作神人,虽在森寒剑气的围攻中,仍是回眸一笑,道:“傅大哥,下一招该怎么办?” 傅邪真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一动,暗道:“如此美人,怎却要去做尼姑,着实可惜了。” 他淡笑道:“敌不动,我不动。” 原来他的眼光虽是犀利,然而却只能达到见招拆招的地步,对方若是没有招式袭来,破招也就无从谈起。 剩余三人见到同伴受伤惨状,心中本已大乱,听到傅邪真说出这种话来,无不大松一口气,暗忖道:“原来这小子只能见招拆招,若是我们不动,他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了。” 静观见三人不动,又怎敢去轻易招惹,此时她自身危机一除,就关心起同伴的安危来。 转目望去,除了师叔慧能尚能勉力支撑外,其余三位师姐皆是守多攻少,险像环生。 傅邪真略得喘息,已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咬牙拔出肩头的羽箭,对静观低声道:“小师傅,麻烦祢扶我一把,我们去救祢的师姐。” 静观连忙将他扶起,浑没想到以她女尼身份,实不该与男人如此亲近。 然而两人刚才联手作战,可谓珠连璧合,静观的心中,已将傅邪真的每句话都视为理所当然,男女大防,早已不萦于心。 三名蒙面人见他俩缓缓离去,心中大为不甘,若是就这样放他们走了,首领怪罪下来,罪名可是不轻。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挺剑向傅邪真刺去,只盼能阻他们一阻,也算有个交待。 傅邪真刚才一番观察,已知此人弱点在何处,他并不回头,只是笑道:“刺他左胸。” 静观此时信心十足,果然一剑刺向那人左胸,奇事再次发生,那人虽瞧见长剑刺来,却根本无法抵格,“嗤”地一声轻响,左胸已然中剑。 他满脸都是惊惧不信之色,缓缓地倒在地上。 剩下二人已是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拦阻,傅邪真并不理他们,扶着静观的肩头,走到场中另一个战场。 静月正与两名蒙面人交手,身上已有数处伤口,不过她仍是咬牙苦斗,深知自己若是倒下,师姐妹的处境就会更加吃紧。 傅邪真扫了一眼两名蒙面人,已知他们武功的破绽所在。 他对静观道:“刺左首区池穴,刺右首人肩井。” 静观飘然向前,长剑分刺而出,剑刺处,一人急步倒退,一人肩头中肩,静月的危局刹那间已被消除。 静月惊讶之极,喘息着望着傅邪真,好半天才道:“真有你的,你的武功只怕比师叔还要高明。” 静观微微一笑,暗道:“傅大哥一招破敌,武功之高,又岂是师叔所能相比,只怕掌门人来了,也不见得比傅大哥更强一些。” 她自小在峨嵋山长大,对峨嵋群尼自是尊敬有加,对掌门人白眉神尼,更是敬为天人,然而瞧她们与敌交手,无不是大费周章才能取胜,哪有傅邪真这样轻描淡写?是以她与傅邪真虽是初识,然而一颗芳心,早已将他视为神人。 静月得救,场上形势大变,傅邪真站在场中又指点了多句,其余二位峨嵋女尼也已得救。 此时场中只剩下江水流与三位蒙面人围着慧能苦斗,江水流的武功非同小可,又加三位蒙面人助战,慧能师太的形势颇为危急。 好在峨嵋剑法绵密柔韧,慧能只守不攻,江水流一时间也拿她无可奈何。 傅邪真旁观多时,对江水流的武功已是了如指掌。 此时他对击败江水流已有十成把握,然而心中却存了个大大的疑团,一时难以索解。 他与剑霸城的少城主凌小初在洛阳相识,也有幸见识他的武功剑法。 然而,这些蒙面人中,却并无一人与凌小初武功相似,这岂不是颇为奇怪。 更奇怪的是,凌小初曾对他提起过,他曾得江水流传授过武功,然而,江水流的武功却与凌小初大相径庭,绝难令人相信他与凌小初有师徒之谊。 此时场上形势已渐趋危机,静观不得傅邪真指点,只得暗暗着急,一双妙目,不停地向傅邪真望来。 傅邪真微微一笑,口中轻轻指点了几招,静观精神大振,急忙依言使剑,三招两式之间,已将三名蒙面人击退。 此时那些蒙面人已聚在一起,早已相互转告过,只需持剑不动,自然万事大吉,而若是恃强出手,必定弄得灰头土脸。 是以,此时十数名蒙面人虽有再战之力,却绝无人敢向前一步,对傅邪真神乎其神的剑道,他们已是畏惧如鬼。 江水流见只剩下自己一人与慧能交手,而自己的手下却袖手旁观,不仅如此,人人都是一副心神皆丧之状,不由大为愤怒。 他喝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上前助战?” 想不到蒙面人经此一喝,不但无人上前相助,反而如约好了一般,齐齐向后退去。 江水流又惊又怒,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不听号令。” 静观格格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自知绝不是傅公子的对手,又何必上前送死。” 傅邪真暗道:“我早已听说,剑霸城号令森严,城中弟子也凶悍好斗,就算明知必死,也绝无人敢临阵退缩,由此看来,这些人可能不是剑霸城的。” 他此时调息良久,内力已经恢复,须知紫府玉虚神功与其他内功不同,根本不须运转调息,内力就可自动运转,他刚才虽一心破解剑招,然而内力运转,又何用他操心。 他接过静观的长剑,轻轻一剑刺向江水流。 此招一出,慧能这种大行家无不大为动容。 只因这一招虽是招式平平,但方位拿捏之准,力道之纯,纵是浸淫此道一生的慧能也绝无可能。 江水流百思不得破解之招,无可奈何之下,只是侧身后退,以避其锋芒。 傅邪真暗道:“我虽可以击退他,可是却只能见招破招,若是他就此停手,我也就无可奈何了,那么,希望从他武功中得窥他的身份,也就无从谈起。” 他只有将江水流逼到绝境,才能令他暴露本身武功,而以他此时的功力,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江水流被逼退之后,刚想上前,忽听身后的一名蒙面人道:“堂主,这小子会见招破招,极为厉害,若是静止不动,他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江水流心中一凛,递出去的长剑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哈哈一笑,道:“阁下就是魔教新任的教主吗,剑法果然高明,江某看在教主的面子上,就放过峨嵋派,只是峨嵋派却要靠魔教教主救护,白眉老尼平时装的正经,想不到私下里却与魔教勾结。” 慧能怒道:“放屁,谁与魔教勾结。” 江水流冷笑道:“真相如何,世人自有分晓。” 他一声唿哨,众人立刻退出数丈,转身就走,眨眼就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慧能仍是愤愤不平,刚想仗剑追出,傅邪真道:“师太,这件事大有蹊跷,此人恐怕并非江水流。” 慧能奇道:“此人若不是江水流,又怎会破日箭法,那样的箭,除了江水流,谁能射出?” 傅邪真道:“晚辈也只是胡说猜测,算不得真。” 慧能望了望傅邪真,忽地叹道:“傅教主,贫尼得你相助,心中感激,只是正邪不两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傅邪真怔了半晌,叹道:“师太说的是,峨嵋派是名门正派,又怎能与魔教的人在一起。”话中颇有惆怅之意。 慧能向众弟子喝道:“我们走。” 众尼转身向东方走去,静观回过头来瞧着傅邪真,目中颇有不舍之意,只是当着众位同门,却不能轻易表露,只得狠下心来,跟着同门走了。 傅邪真此时倒浑没有想到静观临别时的动人秋波,他暗忖道:“江水流在此阻击峨嵋派,必是精心设计的,只怕不会这样善罢甘休,慧能独木难支,很难保得弟子周全,说不得,我只能暗暗跟随了。” 他刚想掠动身形,忽觉后背似乎有人,他身具任天王的灵性,自然遇敌自警。 他站住身形,低声道:“什么人,还不给我出来。” 从草丛中站起两人,正是杨怒与卜得意,神情颇为尴尬。 傅邪真微微一笑,心知他们必是不放心自己,所以悄悄跟来,虽说违背自己号令,然而一片护主之心,倒是令人感动。 傅邪真道:“你们来的正好,刚才那件事你们必也看到了,你们倒说说自己的看法。” 卜得意见傅邪真将违背号令之事揭过不提,心中大感放心,忙道:“依属下之见,这是白道狗贼内部之争,不关本教之事,我们乐得隔岸观火。” 杨怒道:“不错,他们越是斗得热火朝天,对本教就越有益处,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此意。” 傅邪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暗道:“看来本教与白道的仇怨,已是根深蒂固,我若不能说服他们,又怎能说服白道群侠。” 他生性柔和,并不愿以权势相逼,然而若论口才,他却绝非卜得意之对手,想来想去,他道:“这件事你们不愿插手也就罢了,只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峨嵋群尼遭殃。” 杨怒哈哈笑道:“原来教主是看上那个叫静观的小尼姑了,这有何难,属下这就将他抓来,供教主享用。” 傅邪真惊讶之极,心中顿时明白,看来从静观入院行刺起,卜得意与杨怒已早已知道,自己委实小瞧他们了,只是他们也委实小瞧了自己。 杨怒见傅邪真面红耳赤,以为他年少害羞,笑道:“教主不必害羞,教主总揽圣教,怎能没有美女相陪,属下这就将她抓来。” 傅邪真忍无可忍,寒声道:“杨怒,你把本教主当作什么人了,圣教的宗旨,本该是为天下谋福,你们这种行径,又与强盗何异?” 杨怒见傅邪真动了真火,心中大恐,慌忙跪下,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卜得意也慌忙跪倒,道:“杨堂主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教主千万莫与他计较。” 傅邪真暗忖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圣教中人,只怕都与杨怒这般行事肆无忌惮,我就算将他责罚,又怎能改变这种现象?” 他叹了口气,道:“杨堂主请起,你我同为教主兄弟,何事不能言,只是本座受任教主遗令,与江湖各同道携手共御外敌,已是本教不易之宗旨,凡本教弟子,皆不可轻易与白道结怨,若违此令,以叛教论。”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杨怒与卜得意吓得头也不敢抬,心中暗道:“傅教主外柔内刚,骨子里是极有主意的,我们以后可不能再轻易冒犯他了。” 两人同时道:“接教主令。”神情恭敬之极。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你们且回分堂,峨嵋派之事,便由本座处理好了。” 杨怒与卜得意怎敢有异议,忙道:“是。” 傅邪真转身就走,眨眼之间,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怒与卜得意这才敢抬起头来,杨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厉害,厉害,想不到他斯斯文文一少年,发起脾气来,竟不亚于任教主之威。” 卜得意道:“这是当然,任教主就是傅教主,傅教主就是傅教主,二人本为一体,有何区别?” 杨怒道:“若说区别,还是有的,任教主天生威猛,令人一见而生钦服之心;傅教主平易近人,令人颇生亲近之意,而他一旦发怒,给人的震动,却比任教主还要厉害?” 卜得意道:“对傅教主的教令,你有何看法?” 杨怒道:“哎,我不敢说教主年幼识浅,只是本教与白道有着血海深仇,若不能报仇,还学武功做什么,还要圣教做什么?” 卜得意摇了摇头,道:“依我看来,教主此举,其实意味深长,是为本教的前途着想,本教自任教主死后,就一蹶不振,你可知原因是什么?” 杨怒咬牙切齿地道:“这自然是江湖五老害了教主之故,若是教主在世,怎能让白道狗贼如此猖狂?” 卜得意不以为然地道:“其实任教主在位之时,本教也已是风雨飘摇,渐渐势微,教主初接大位之时,本教弟子有十万之众,然而到教主辞世时,教中弟子却只有三万多人,这其中原因,难道不引人深思吗?” 杨怒道:“这有什么好想的,本教连年与白道狗贼争斗,兄弟又怎能不死伤,只怕白道狗贼死的人更多。” 卜得意叹道:“你对圣教忠心耿耿,这是好的,只是凡事需用脑子,若不是本教屡树强敌,又怎能伤亡惨重,而本教的宗旨却是为天下人谋福,以此而论,我们以前的行径岂不是大违教旨?” 杨怒默然无语,过了良久,才道:“依先生之见,任教主竟是做错了?” 卜得意道:“任教主临死之前,想必已明白其理,是以才会有独上玉皇顶之事,他临终前的遗令,教中弟子更是人人得见,他欲与白道息争止纷之心,由此可见一斑?” 杨怒叹道:“却不知教主为何要独上玉皇顶,若是带几名兄弟去,他绝不会死的。” 卜得意凄然道:“任教主此举,必是大有深意,只是你我愚鲁,无法理解罢了。总之,如今傅教主的想法行事,应该是不错的,他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听他的号令,就如同听任教主的一般。” 杨怒道:“我也没有说不听傅教主的号令,他的武功那么高,我怎能不心服口服,刚才若不是你阻止,只怕我早已冲了出去。” 卜得意道:“自洛阳别后,他的武功竟似一日千里,老夫早已知道,他绝对能渡过这个难关,若是我们出手,他岂不就少了一次历练。” 谈起傅邪真的武功,两人都大为兴奋,尤其是他在弹指间就能破解破日神箭之事,更令两人血脉贲张,他们以傅邪真为主,完全是因他是任教主的转世灵童,如今傅邪真的武功进境如此之速,实是望外之喜。 正文第二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41:00本章字数:13645) 傅邪真正施展轻功,全力追赶峨嵋派门人,他此时已知,峨嵋派的轻功虽然轻灵飘乎,然而长途奔袭却非其所长,自己胜在内力绵长,只要方向对头,不怕追丢了。 急行片刻,前面忽地闪动着点点灯光,傅邪真停下脚步,才发现面前是家野外小店,店中人影晃动,从身形上看来,正是峨嵋派门人。 傅邪真自不会贸然闯入,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保护峨嵋群尼,只要站在店外守候就可。 静等片刻,忽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之声,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江水流果然不肯甘心。” 他侧身在树丛之中,藏得小心翼翼,又兼正是黑夜,自不怕有人瞧见。 循声望去,只见从草丛中探出两个头来,一人低声道:“峨嵋群尼果然在此地住宿,让我们一猜就中,这一趟差倒不算辛苦。” 另一人道:“不错,我们速速回去禀告,也好睡个好觉了。” 傅邪真暗道:“原来这两人只是来望风的,我倒不必急于出手。” 只听草丛一动,两人慢慢地去了,傅邪真犹豫片刻,悄悄地跟了下去。 江水流追杀峨嵋群尼,事情有颇多疑点,傅邪真既已卷入,自想弄个明白。 好在那两名探子轻功并不算高,傅邪真追踪起来颇为容易。 行不到盏茶时分,两名探子走进林间的一间猎屋之中,傅邪真知道江水流武功高强,自己若是逼的太近,必定会被他觉察,是以只敢站在猎屋外十丈开外,运足耳力,以窥听屋中的动静。 太虚紫府神功一经动用,身体各部皆变得灵敏异常,屋中的说话声便清清楚楚地传进耳中。 只听两名探子将消息报告之后,就退出房间,只听江水流哈哈笑道:“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想不到慧能老尼竟自动送上门来,今晚她已是死路一条。” 傅邪真吃了一惊,暗道:“这么说来,那间野店,竟是剑霸城的人所开,慧能师太误闯贼窝,这可怎生是好。” 忽听屋中一人道:“白虎兄,慧能老尼是杀不得的。” 傅邪真听到这个声音,觉得颇为耳熟,沉吟之下,顿时恍然,此人莫不是青城派的二当家飞冥子吗? 傅邪真心头雪亮,那个自称江水流的人果然是假的,他既然叫做白虎,无疑就是刀神城四大护法之一的那个白虎了。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赫然是刀神城四大护法之一――青龙的声音,只听他道:“二当家,慧能老尼已是束手就擒,魔教的那小子也没有跟来,这正是大好时机,为何却杀不得她?” 飞冥子笑道:“两位兄台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杀慧能事小,雄城主的大业事大,若是慧能死了,又有谁去在白眉老尼面前挑动是非?” 青龙与白虎恍然大悟,齐声笑道:“原来二当家竟安排下如此妙计,我们原本以为,此次行动,只是与峨嵋派过不去呢。” 飞冥子道:“如今西域武林进逼中原之势,已迫在眉睫,推举武林盟主,已是势在必行,下个月的太湖大会,必有人推出此议,如今我们先弄倒凌傲,那么能与雄城主抗衡的就唯有李正源一人了。” 青龙喜道:“不错,如今白虎冒充江水流,慧能必定以为是剑霸城所为,那么在下月的刀神城大会上,想必白眉老尼绝不会偏向凌傲了。” 白虎道:“此计虽好,却只能搬倒凌傲一人,然而城主的心腹大患却是李正源,此人沽名钓誉,名声极佳,若想搬倒他,只怕并不容易。” 飞冥子微微一笑,道:“此事又有何难,我向你们引见一人,大家一见便知。” 他轻轻击了击掌,只见从猎屋外的草丛之中站起一人,身材玉立,相貌清逸,赫然是苏惊鹤。 傅邪真吃了一惊,暗道:“师兄怎会在这里?” 他虽知苏惊鹤为人卑鄙无耻,然而十几年来叫得惯了,一时间仍无法改过口来。 苏惊鹤面带微笑,推门而入,向大家一一长揖,众人皆是不识,青龙还了一礼,白虎却仍自坐着,神情倨傲。 此时屋门大开,傅邪真可清楚地看见屋中数人。 青龙与飞冥子他是识得的,那么那名年轻高大,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必是白虎无疑了。 傅邪真瞧着白虎的身材,不由吃了一惊,刚才白虎假扮江水流时,是一位身材精瘦的汉子,而白虎本人却是膀阔腰圆,身材高大,两者实难令人相提并论。 然而白虎假扮江水流,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其中究竟有何奥妙? 苏惊鹤向众人行礼之后,道:“在下苏惊鹤,有幸拜见刀霸城两位护法,何等之幸。” 白虎皱了皱眉头,道:“苏惊鹤,你莫不是天道大师的弟子吗?” 苏惊鹤微笑道:“不才正是。” 白虎冷笑道:“听说你前几日大战各省好手,当了什么扫毒盟的盟主,是也不是?” 苏惊鹤道:“那只是在下侥幸取胜,算不得什么。” 白虎哈哈大笑道:“对付一个蓝百毒,居然还要成立什么扫毒盟,实在可笑。” 苏惊鹤神色不变,道:“扫毒盟盟主虽是不足为提,不过只要能为天下除害,倒也不在乎名目如何,所谓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正是此意。” 白虎阴阴地道:“在下更听说,苏公子甫出江湖就鸿运高照,已成为李正源之婿,可有此事?” 苏惊鹤道:“那是李大侠青眼有加,在下又怎敢奢望,此事尚未定论,想不到白兄却已得知。” 白虎阴沉沉地道:“你既是李正源的东床快婿,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惊鹤正色道:“在下与李正源虽有翁婿之谊,奈何李正源为人心术不正,又怎能与之为伍?在下虽然愚鲁,倒也知道大义灭亲,君子必为。何况我与李小姐根本尚未成亲。” 白虎怒道:“当初你见李正源势大,就巧取钻营,骗得李正源的信任,想不到如今一见李正源四面楚歌,就翻脸无情,依我看来,苏公子倒是心术不正,卑鄙无耻之徒。” 傅邪真听白虎痛骂苏惊鹤,心中大为畅快,忍不住就要击掌喝采,奈何形格势禁,只得硬生生忍住。 苏惊鹤仍是神色不变,淡淡地道:“白虎兄假扮江水流,追杀峨嵋门人,这移祸江东之计虽是漂亮,却恐怕也不是君子所为,白虎兄以为如何?” 白虎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教训老子。” 抬起斗大的拳头,迎面向苏惊鹤击去。 苏惊鹤微微一笑,曲指弹向白虎的手腕,此招若是击实,白虎必定脉门被点,再无力出手。傅邪真暗暗点头,大师兄的确是练武的天才,白虎虽身为刀神城的四大护法,只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青龙忙道:“两位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飞冥子却是神色平静,笑道:“白虎兄既然想考较苏公子的武功,有何不可?” 白虎手腕微沉,已避过苏惊鹤的手指,同时骨节格格作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将手臂扭曲成麻花一般,袭向苏惊鹤的胸口。 傅邪真见此神功,也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原来如此,此人身材虽然高大,却擅长缩骨神功,难怪他以如此庞大的身躯,却能假扮江水流了。” 苏惊鹤却似早已料到,出手之际,已留有三分退路,只是他乍退反进,速度之快,如迅雷不及掩耳,指尖所指,正是白虎的咽喉要害。 傅邪真一眼瞧出,这一招以指代剑,使的却是须弥剑法中的一招。 须弥剑法威力巨大,却含而不发,一旦触及对方身体,内力会在刹那间爆发出来,白虎虽是铁打的身躯,又怎能承受这纯之又纯的内家之力。 白虎身经百战,虽不知这一招的名目,却也从破空声响中,知道此招非同小可,然而对方速度之快,实令人猝不及防,无可奈何之间,手指已点至咽喉。 忽然间风停云散,苏惊鹤的手指硬生生停了下来,同时嘴角慢慢泌出一丝鲜血。 白虎看得明白,心中大惊,暗忖道:“想不到他一指之力,竟是如此威猛,这般勉强停止,内力回撞之下,竟然身受内伤。”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所谓不打不成交,白虎兄,苏公子,大家志同道合,同舟共济,刚才一番较量,就不必往心里去了。” 苏惊鹤微笑道:“其实刚才在下丝毫未占上风,白虎兄擅长缩骨神功,反击之力,天下无双,在下自忖伤不了他,只得停招不发,却非故意相让。” 白虎大怒道:“老子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好丢脸的,你存心讨好,算什么意思,老子可不领你的情。” 他愤愤地瞧了苏惊鹤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青龙唤道:“白虎,白虎。” 白虎充耳不闻,已去得远了。 青龙回过头来,神情大见尴尬,道:“两位莫要见怪,他就是这种火爆的脾气。” 飞冥子微微一笑,道:“请青龙兄恕罪,刚才苏公子与白虎交手,其实是在下的主意,一来,是想请青龙兄瞧瞧苏公子的武功,二来,却是想将白虎兄激走,以免误了大事。” 青龙微皱眉头,道:“白虎与在下同为护法,交情莫逆,他对城主更是忠心耿耿,又有何事不能让他知道?” 飞冥子道:“苏公子与白虎兄这番交手,必令两人结下怨仇,这样一来,谁能想到,苏公子竟暗中为我们做事,那么以后行事之时,岂不多了很多方便。” 他神色一沉,道:“其实,这也是雄城主的意思。” 青龙恍然大悟,笑道:“原来这一切竟在城主的意料之中。” 脸上虽是笑容可掬,心中却暗暗不平,忖道:“这种事情,城主为何不要让我知道,却与这个飞冥子相商,这岂不是太没将我放在眼中。” 不过他老于江湖,自是不会轻易流露真情,微笑道:“不知苏公子有何妙计对付李正源?” 苏惊鹤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妙计,李正源所做的种种卑鄙事情,在下已略知一二,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向江湖人透露,必可令他声名扫地。” 青龙道:“他究竟做过什么事情?” 苏惊鹤道:“就以百毒教来说,昔年他与百毒教串通,逼得赤练门走投无路,然而他却出来做好人,救了吴铁手的性命。” 青龙皱眉道:“这样一来,吴铁手对他自是死心塌地,赤练门虽是小派,不过毒技一流,可堪大用,李正源此人的确工于心计。” 苏惊鹤道:“他用这种方法招揽小门小派,数年来已形成庞大的势力,足以与天下抗衡了。” 青龙道:“此事他虽做得卑鄙,可是我们空口无凭,又怎能指证,以他的名望声势,别人定会难以相信?” 苏惊鹤从容地道:“此事有个大大的证人,那就是百毒教的蓝百毒了,只要我们将蓝百毒带到刀神城大会上,还怕他不对天下人说吗?” 青龙道:“蓝百毒此时已成众失之的,又怎会轻易相信人,请他去太湖大会,只怕不能。” 苏惊鹤笑道:“此次我出来抢夺扫毒盟盟主之位,正是为了保住蓝百毒的性命,他若是聪明人,必会相信我的。” 青龙大奇道:“此话又是何意?” 苏惊鹤道:“蓝百毒结怨于天下,天下人无不想将他杀死,扫毒盟盟主若是由别人承担,蓝百毒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此时盟主既是我做,我若想留他性命,谁能杀得了他?可笑李正源还以为我急于成名,想借剿杀蓝百毒立威呢,居然派人协助,实在可笑。” 青龙暗暗心惊,苏惊鹤年轻虽轻,然而城府之深,却是百年难见,以他的心性,此时虽是帮着自己,谁又能料到,他以后会不会出卖刀神城? 只是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倒不必痛下杀手,自己只需事事小心,万事提防于他,谅他也成不了气候。 思忖已毕,青龙道:“苏公子果是人材,刀神城有苏公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等本城主坐上武林盟主,绝少不了苏公子的好处。” 苏惊鹤道:“在下这就去见蓝百毒,将此情如实相告,蓝百毒最恨的人就是李正源,以在下的三寸不烂之舌,定会不辱使命。” 青龙笑道:“有苏公子亲自出马,那可再好不过。” 苏惊鹤道:“不过,在下还有件小事,想请青龙兄相助一臂之力。” 青龙皱了皱眉头,道:“不妨说说看。” 苏惊鹤道:“李正源之女李烟儿此时并不在洛阳城,而是在湖北省亲的路上,若是她能在我们手中,对付李正源岂非又多了一个筹码。” 青龙大喜道:“想不到竟有这种好事!李正源老谋深算,在此微妙时机,又怎会轻易放女儿出门,难道他老糊涂了吗?” 苏惊鹤笑道:“李正源怎不知此时放女出门,就是给了对手极大的机会,不过李烟儿这几日心情不佳,非要离城而去,李正源竟是拦不住她,也只得让她去了。” 青龙奇道:“李正源是堂堂的江湖五老,竟然管不住女儿?” 苏惊鹤脸上露出一丝怨毒之色,道:“这个吗……” 青龙见他不愿说出,心中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只是他对苏惊鹤印像不佳,存心想令他出丑,道:“怎么,难道苏公子有难言之隐吗?” 苏惊鹤自知若想攀上刀神城这个强援,必须坦诚相告,无奈之下,沉声道:“其实李烟儿执意出门,是想找敝师弟傅邪真,他们在洛阳时已结下孽缘,那小子被废除武功后,她伤心欲绝,如今江湖中又有傅邪真的消息传来,她又怎能在家呆得下去。” 青龙忍不住就想击掌叫好,苏惊鹤未过门的妻子心中爱的竟是别人,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傅邪真听到这里,却是心情激荡,暗忖道:“想不到烟儿对我的情意竟是如此之深,这可怎么办?” 其实他对李烟儿不无好感,只是自己身为圣教教主,已成众矢之的,日后必定凶险重重,又怎能连累烟儿受苦,再说,自己已立志重建圣教,而与烟儿在一起,必定会被她神奇的御舞门神功影响,每日在柔情蜜意之中,钢铁也会消磨,又何况自己本是凡人一个。 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今生今世,与李烟儿是有缘无份了。 忽听衣袂带风之声传来,青龙、飞冥子、苏惊鹤已齐齐扑来,苏惊鹤喝道:“什么人!” 傅邪真这才惊觉,他深知自己绝非三大高手之敌,急忙脚步急点,向林中窜出。 三大高手皆是轻功高明,只是眨眼功夫,三人的身影就掠到身后,傅邪真转身急奔,将轻功施展到极限,顿时又将三人甩脱。 再过片刻,苏惊鹤三人的轻功已分出高下,只有一人仍能紧紧跟随,另两人已被抛远。 傅邪真回去望去,那人青衣飘飘,疾若流星,正是刀神城第一护法青龙。 傅邪真暗自赞叹,青龙身为刀神城四大护法之首,武功果然非同小可,刀神城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他有心与青龙斗斗脚力,深吸一口气,体内太虚紫府神功自然流动,又有了无穷的精力。 两人皆是大展神功,急如风,快如电,眨眼间,数十里地已在脑后,苏惊鹤与飞冥子不知被抛到何处去了。 傅邪真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只见青龙神情坦然,丝毫不见疲累之状,他虽见傅邪真轻功高明,必是大敌,却无半点恐惧之心,此人武功之高,自信力之强,已可想而知。 傅邪真四处望去,眼见已进入荒野之中,他暗忖道:“现在只有青龙一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好歹也是圣教教主,怎能不战而逃。”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如铁钉般钉在地上,整个急驰的身体竟在刹那间停了下来。 青龙怎知他说停就停,口中叫道:“不好。”身子已向傅邪真直撞过来。 此时傅邪真若是出手,青龙绝无反手的余地,然而他却只是身子略偏,将青龙让过。 青龙急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皆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青龙道:“阁下莫非就是魔教新任教主傅邪真?” 傅邪真道:“不才正是。” 青龙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之色,道:“承蒙阁下刚才不杀之恩,只是,你我黑白异途,我却留你不得。” 傅邪真道:“不错,你们的阴谋既被我知道,又怎能放过我?” 青龙颇感惊讶,道:“白道内斗不息,岂非正中魔教下怀,难道你竟会将此事宣之于众不成?” 傅邪真道:“既然你不担心我将此事泄露,为何又要杀我。” 青龙叹道:“你既是魔教教主,就是在下天生的死敌,你现在年纪尚轻,武功尚没有练成,正是杀你的好时机。” 说到这里,他双掌微微搓动,竟是铮然有声,似乎他的手掌如铁铸的一般。 傅邪真知道青龙是自己这几日来遇到的头号大敌,又怎敢大意,太虚紫府神功刹那间运布全身,身体各处,已处在临战状态。 青龙道:“我练的是烈阳神掌,傅教主可要小心了。” 傅邪真见他手掌已冒出热气,掌心如烧红的铁块一般,不由暗暗心惊,忖道:“天下竟有这样的武功,他的手掌必定热如火炉,我又怎能抵敌。” 沉吟间,青龙的手掌已经拍来,一股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傅邪真慌忙闪避,可是衣带随风飘起,触到青龙的手掌上,却是“嗤”地一声化成灰烬。 傅邪真魂飞魄散,绝想不到凡人的手掌竟有如此热度。 青龙轻叹道:“傅邪真,青龙并非好杀之人,奈何阁下却是魔教教主,我委实不能放过你。” 口中说的客气,双掌却一记记拍来,每拍出一掌,傅邪真便退后一步,显然对他的烈阳神掌毫无反抗之力。 青龙的掌法初看之下,并不算有多快疾,招式也不算高明,然而傅邪真略经细思,便发现他的武功可谓是破绽极少的一种,已达到化巧为拙,返璞归真之境,从拳皇处悟来的心得,竟无法在他身上用到分毫。 更可怕的,自然还是他掌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热力,傅邪真虽是招招避开,然而仍觉得全身热汗直流,口干舌燥。 青龙道:“傅教主,你这样一味地闪避,又能撑得了多久,须知我每拍出一掌,热毒就多了一分,你刚开始只是口干舌燥,到最后,你体内的水份全被掌力烤干,自然难保性命。” 傅邪真知道他肯这样坦然相告,完全是看在自己刚才手下留情的份上,然而青龙是必欲除自己而后快,自己又有什么办法抵御这种奇功? 青龙又一掌拍到,傅邪真只得再退一步,忽觉脚踝一疼,竟是被毒虫咬到。 傅邪真百忙中低头望去,只见脚下踩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小蛇,小蛇吃痛不过,卷起身子,拼命咬住傅邪真的足踝不放。 傅邪真暗暗叫苦,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竟会这么倒霉,前有高手,后有毒蛇,老天爷生怕他不死般安排下这个局面。 被咬处立刻麻痒起来,傅邪真刚想用力踩死毒蛇,忽地心生一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青龙也看见他被毒蛇咬中,那条蛇面目狰狞,一望而知毒性剧烈,傅邪真既被咬中,哪里还有活命之机,看来他是明知无望,从而惊极大笑了。 他叹了口气,道:“傅教主,你我各为其主,不得不如此,你死之后,我定会将你好好安葬。” 傅邪真道:“如此就多谢了,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护法能否成全?” 青龙沉吟道:“你说说何事好了,只要不伤害本城利益,我大可为你做到。” 傅邪真笑道:“那就是试试我的毒掌功夫。” 他翻起手掌,猛地向青龙拍去,青龙嗅出他的掌风腥臭扑鼻,不由大吃一惊,足尖急点,已后纵数丈。 原来傅邪真被毒蛇咬中之时,心中顿生奇念,自己本已练成百毒神掌,只要体内有毒质存在,随手就可杀人,天遂人愿,在这最危险之时,他竟被毒蛇咬中,是以他立刻将毒力凝聚于掌,随手拍出。 想不到毒掌居然奏效,以青龙这种高手,竟也是闪避不迭。 傅邪真一掌成功,心怀大畅,笑道:“奉劝阁下莫要再出烈阳神掌,须知毒质一旦触到热力,将会挥发更快,阁下自然也会死得快些。” 青龙见他掌心处涌起一道蓝纹,看起来好不吓人,而他掌风所过之处,青草竟变成枯黄,又怎能不胆战心惊。 他本以为傅邪真已是束手就擒,想不到他却是突发奇招,他不禁又想起以前与魔教中人对敌时的种种诡异情景,心中更是惊惧。 魔教中人向来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傅邪真既是魔教教主,古怪的手段必定极多。 他越想越怕,大叫一声,身子如箭般窜了出去,眨眼间已是不见人影。 傅邪真长长地舒了口气,暗觉侥幸之极,试问一条小小的毒蛇又有多少毒质,自己再拍几掌,只怕就会将毒质用尽,青龙不知其中奥妙,否则的话,死的可就是自己。 他对那条小蛇颇生感激之心,然而回头望去,那条小黑蛇却已一动不动,竟被自己踩死了。 傅邪真叹了口气,道:“蛇兄啊,蛇兄,你为了救我性命,却不惜身死,我本来想将你烧成蛇羹,现在只好将你埋了。” 他挖了个小坑,刚将小蛇埋下,忽听耳边传来咕咕数声异响,同时一道劲风直袭后背。 傅邪真大惊失色,难道青龙竟去而复返不成?不过背后那道劲风虽是强劲,却没有热力,似乎大可放心。 他轻轻一个滑步,身子如行云流水般滑了开去,转头望去,只见空中一道黑影又再次扑来,那物有一双大翼,伸展开来足有一丈,似乎是一只大鸟。 傅邪真大感放心,笑道:“连你这只扁毛牲畜也敢欺负我,难道我傅邪真就这样好欺负吗?” 他轻轻一掌拍向大鸟,想不到大鸟在空中一个翻身,竟轻易避过,同时翅尖扫向傅邪真的面门。 傅邪真猝不及防,只得又退开一步。 大鸟似乎甚感得意,咕咕叫了几声,神情傲然,竟似瞧不起傅邪真似的。 傅邪真大感有趣,想不到这只大鸟竟俨然是个武功高手,此时他已看清,这只大鸟生着一对肉翼,身上并无羽毛,而是一块块黑色的鳞片,脑袋似龟似蛇,形状怪异。 傅邪真暗道:“我曾听师父说过,世间有一种飞龙,就是这般模样,只是此物早已绝迹,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飞鸟此时已落到刚才傅邪真埋蛇之处,利爪拔开土壤,见到小蛇,口中发出惊喜的咕咕之声。 傅邪真点头道:“原来这蛇竟是它的食物,难怪它刚才会向我进攻,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会与你争食。” 他忽地童心大起,存心想与飞龙作对,于是疾步上前,足尖将小蛇挑起,紧紧地握在手中。 飞龙眼看到嘴的食物却被夺去,心中大怒,肉翼振动,利爪抓向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侧身滑步,本以为已轻松避过,想不到飞龙故伎重施,在空中一个翻身,利爪从傅邪真的胸前划过,将肌肤抓出一道口子,顿时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傅邪真心中一动,忖道:“飞龙这一招极似武功高手凌空下击之势,而世间任何高手,都比不上这飞龙灵活,我若是再不小心,只怕又要吃亏了。” 他知道飞龙既喜爱吃毒蛇,体内必定蕴有毒性,自己若非百毒不侵,刚才已死于非命。 他再也不敢以戏耍的态度对待飞龙,急急地凝神运气,已完全将飞龙当作一个势均力敌的高手。 于是一龙一人相斗不休,竟斗了半个时辰,傅邪真既已小心在意,自然再也不会吃亏,而飞龙灵活异常,傅邪真更伤它不着。 斗得正紧,飞龙忽振翅飞落到一株大树上,口中咕咕作响,脑袋点了两点。 傅邪真笑道:“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不想与我打了吗?” 飞龙竟似听懂人言,又将脑袋点了两点。 傅邪真大觉有趣,笑道:“不错,你我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不如做一对好朋友算了。” 飞龙脑袋点得甚急,肉翼不停地扇动起来,似乎甚为开心的样子。 傅邪真心中骇然,忖道:“这只飞龙竟似听得懂人言,岂非咄咄怪事,而它刚才的一扑一抓,似乎大有章法,而非本能,由此看来,它竟似被人驯养过的一般。” 只是飞龙固然能听得懂他的话,却难以开口说话,傅邪真纵想开口相问,只怕也一无所得。 他微微一笑,道:“好吧,既是朋友,我将送个礼物给你。” 他将小蛇抛了过去,飞龙一口叼住,大口地吞了下去。 傅邪真存心想试一试飞龙是否真的能听懂人言,道:“我把美食送给你了,我可要饿肚子了,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吃?” 话音刚落,飞龙已飞上天空,眨眼之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傅邪真叫道:“你去哪里?” 可是飞龙去得甚急,又怎能回答。 过了片刻,飞龙又去而复返,口中叼着一株树枝,树枝上有两粒赤红的朱果,鲜艳欲滴,香气扑鼻而来,不等傅邪真看清,朱果已落在他的怀中。 傅邪真大喜,暗道:“这只飞龙果然具有灵性,这两粒朱果必是山中奇珍,光是闻到香气,已令人垂涎欲滴,其味可想而知。” 他喜道:“龙兄,你太客气了吧,一条小蛇换两粒朱果,我也太占便宜了。” 飞龙落在傅邪真的面前,脑袋对着朱果急点,意在让傅邪真快些食用,傅邪真早已饿极,又怎会客气,张口便将朱果服下。 朱果一经入口,果然异香满口,齿颊留芬,令人心怀大畅。 傅邪真刚想称谢,忽觉肚中传来一股热流,暖洋洋的甚为舒服。 忽然间,他觉得刚才胸前被飞龙划伤之处传来麻痒之感,低头望去,只见那道伤口竟已自动愈和,过不了片刻,竟平滑如初,连伤痕也没有留下。 想不到这朱果除了味道甚佳外,还有疗伤之效。 傅邪真笑道:“龙兄,你也太客气了,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何必浪费这么贵重的朱果。” 飞龙连连摇头,对傅邪真的话意是不满。 不一刻,天色渐明,傅邪真想起李烟儿,心中不安起来,他对飞龙道:“龙兄,我有急事在身,不得不离去了,等我日后有暇,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飞龙点了点头,振翼在空中盘旋不定,鸣叫声中颇有不舍之意。 傅邪真也有些恋恋不舍,然而想起李烟儿危险重重,只得硬起心肠走了。 当他想到如何救李烟儿,却有些彷徨无计。 天下之大,谁又知李烟儿会往何处去? 他忽地想起,李烟儿此次出门,是为寻找自己而来,那么只需自己做出一件事来,令江湖轰动,李烟儿自会寻来。 屈指算来,离拳皇的呼应亭之约只有两天的时候,从这里往青城山,恰好有两天的路程。 傅邪真笑道:“是了,只需我大闹青城山,必定引得天下震动,也正好让拳皇瞧瞧,我这个圣教教主并非无能之辈。而烟儿也必会前来,那么我与她会合,就不担心苏惊鹤的诡计了。” 想到此事竟能一举两得,傅邪真满心欢喜,恨不得一步就闯进青城山,也好早与烟儿相遇。 呼应亭之约,完全是拳皇为了考验他的能力,而特意设下的局,虽说有拳皇照应,傅邪真必定安然无事,然而,若是等到拳皇出手相救,那么他这个教主也太没有面子了。 然而到了青城山之后,将如何应敌,却非此时所能计划周全的,只能随机应便了。 昨日一日一夜未睡,虽并不觉得疲累,不过大战前夕,自该好好调养气力,傅邪真找了一个客栈,胡乱吃些东西,倒头就睡了起来。 这一觉直睡到夜幕降临,傅邪真睁开眼来,觉得精神百倍,他的任督二脉早通,就算在睡梦之中,内力也可运行不息,是以他睡上半日,就等于练功半日。 不过他虽是内力渐进,却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肚中之饥,仍是免不了的。 他刚想出房吃些东西,忽听客栈大厅中传来一个清柔的声音:“掌柜的,贵店可有好酒吗,若有,拿一壶来。” 傅邪真心中大喜,此女的声音分明就是玉芙蓉,老天垂怜,竟在这里与她见面。 他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外的走道,从这里望去,只能瞧见玉芙蓉的侧影,虽只数日不见,却看出小姑娘颇有些憔悴。 傅邪真暗道:“她担心我的安危,却愁成这样,令人好不心疼。” 正想上前相见,却见此店的老掌柜提着一壶酒出来,对玉芙蓉笑道:“姑娘可算来对地方了,本店别的没有,酒却是极好的,不过本店的酒性子甚烈,只怕喝不了一壶去。” 他打开酒壶,店中酒香四溢,端的是好酒。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此店虽小,却有这样的好酒,我只顾着睡觉,却未能畅饮一番,真是可惜了。”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我买酒可不是为了自己,至于酒的好坏,其实我也知道不多。若贵店的酒真的好,以后我还会来的。” 傅邪真微觉一怔,疑道:“她买酒不是为了自己,却又是为了谁?” 老掌柜忽地鼻子猛嗅,一指玉芙蓉座下的麻袋,道:“姑娘,那麻袋可是祢的吗,里面似乎装了不少酒。” 玉芙蓉道:“不错,我一路走来,将每家酒店的酒都买了一壶来,也不知好坏,老掌柜正好为我鉴定一二。” 老掌柜无疑也是酒中行家,他将麻袋打开,只见麻袋中酒壶堆积,林林总总地放了一桌。 他笑道:“恕小人多嘴,姑娘既不饮酒,不知买这么多酒做什么?” 玉芙蓉俏脸微红,道:“我有一位朋友,最喜欢饮酒的,我马上就要见到他的,总不能空着手去,你快帮我瞧瞧,若都是些村酿劣酒,我的脸可丢大了。” 老掌柜年纪高大,自是阅历颇丰,不由笑道:“不管酒是好是坏,我猜姑娘的那位朋友定是欢喜的紧,他有祢这样一位知已,不知积了多少辈子的德。” 傅邪真心中剧震,暗道:“原来芙蓉妹子却是为了我而买的酒,她对我这般深情,我可要怎么回报才好。” 玉芙蓉被老掌柜说破,不由嗔道:“只知胡说什么,你若不会鉴定,我就收起来了。” 掌柜的笑道:“不忙,不忙,姑娘买的这些酒,大多都是好的,虽有几壶味道不佳,倒也能喝。” 玉芙蓉将掌柜认为不好的酒一一拿开,将其余的好酒又放进袋中,神情甚是喜悦。 傅邪真心中感动,忍不住走到厅中,叫道:“芙蓉妹子。” 玉芙蓉抬头一望,又惊又喜,叫道:“傅大哥。” 她站起身来,便想扑进傅邪真的怀中,忽地想起老掌柜就在身侧,只得硬生生止住,不过目中的泪水却是抑制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老掌柜瞧了傅邪真一眼,笑道:“夜深了,我也该休息去了。”识趣地走开了。 傅邪真上前一步,玉芙蓉早已扑进怀中,软玉温香在怀,傅邪真心中柔情涌动,将玉芙蓉紧紧拥住。 玉芙蓉抬起头来,脸上虽有泪光闪动,却是欢喜无限,道:“傅大哥,我知道你一定能逃出来的,天可怜见,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傅邪真道:“虽是侥幸逃了出来,却也是好险,不过现在都不必提了,我们又能相逢,这才是天大之喜。” 两人执手相对,皆觉恍如隔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这时店外传来辚辚的车声,竟有大队人马来到店前,傅邪真道:“这里是荒僻小路,怎会一时来这么多人?” 玉芙蓉道:“我也不知道。” 正在疑惑,从店外走进来数人,为首是一位少年,生得英气勃勃,甚是威武,斜背着一把长剑,只是眉目间有一股忧色。 他身后跟着数人,皆是身手敏捷,身材高大的壮汉,人人持刀佩剑。 一名长须大汉道:“七公子,兄弟们都有些疲倦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夜吧?”说话时,神情甚是沮丧。 少年公子叹了口气道:“也好,只是大家需要小心,这里远离大路,只怕并不安全。” 长须大汉愤愤地道:“反正镖已丢了,还要那么小心做什么,长江镖局的脸算是丢尽了,我们怎还有脸去见老镖主。” 傅邪真一怔,忖道:“原来是长江镖局的人,听说长江镖局势力庞大,却不知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劫他们的镖?” 只见扬七皱了皱眉头,道:“赵叔,我杨七在此发誓,若不能夺回此镖,杨七誓不回去。” 傅邪真暗暗点头,暗道:“原来此人就是杨七,莫奇对此人推崇备至,说他的一套昊天剑法极为厉害。连莫奇都自认不敌,由此看来,劫镖人的武功必也非同小可。” 长须大汉转头四顾,叫道:“掌柜的,快拿酒来,老子快要渴死了。” 他忽地瞧见了傅邪真,“哎呀”叫了一声,脸上露出又是惊奇,又是愤怒的神情来。 众人见他失态,无不大奇,循声望向傅邪真,竟也惊呼一声,神情大变,齐齐拔出兵器,刹那间将傅、玉二人围在当中。 傅邪真甚感莫名其妙,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长须大汉怒道:“臭狗贼,快把紫金壶交出来。” 傅邪真大奇道:“什么紫金壶?” 长须汉子大怒,道:“臭狗贼,老子清清楚楚地记着你这张嘴脸,你还敢抵赖不成,识趣的将紫金壶交出来也就罢了,否则老子跟你拚了。” 他越说越愤,一刀砍向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虽是气恼,却也不想平白无故地与人争斗,他拉着玉芙蓉侧身闪开,长须汉子的刀自砍了个空。 玉芙蓉恼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平白地诬陷好人,我大哥何等身份,怎会瞧得上你们的什么紫金壶。” 长须汉子冷笑道:“你们是一伙的,自会替他遮掩,是了,紫金壶定是藏在祢的身上。” 一人道:“赵大哥,那桌下的麻袋中,莫不是装着赃物吗。” 他说着就走上前来,拎起麻袋一抖,哗啦一声,麻袋中的酒壶落到地上,无不跌得粉碎。 玉芙蓉见自己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好酒尽被糟踏,心中大怒,伸指在那人面前一晃,那人怎能抵御神奇奥妙的催眠大法,顿时呆住,玉芙蓉反手一个耳光击在那人脸上,声音甚是清脆。 众人见那人身子不动,甘然受了一击,皆以为他贪看玉芙蓉的美色,一时意乱神迷,心中大为不耻,纷纷持刀器上前,大有将玉芙蓉乱刀分尸之势,杨七沉声道:“大家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众人见杨七开口,只得停了下来。 正文第二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44:00本章字数:14666) 杨七分开众人,走到傅邪真面前,揖手道:“这位兄台,小弟杨七,刚才众人无礼,还望恕罪。” 玉芙蓉道:“总算有个讲理的了,你倒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杨七道:“在下奉总镖主之令,押运一个紫金壶,送到青城山去,想不到却在一天前被人盗去,而此人的身材相貌,与这位兄台一模一样,是以才有这场争执,还望兄台看在长江镖局的面子上,将紫金壶赐还,长江镖局上下,无不感激不尽。” 玉芙蓉道:“天下相貌生得相同的比比皆是,你又怎能以此断定紫金壶是我大哥盗的?再说,紫金壶又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怎会放在眼中?” “紫金壶刚刚被盗,这位兄台就在此出现,而两人的相貌又委实相像,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至于紫金壶的妙用……”杨七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壶碎片,淡淡地道,“天下皆知,紫金壶是酒中至宝,不管是哪种村酿劣酒,只需放在壶中,必成为极品好酒,而这位兄台看起来也是酒国君子,对此壶又怎能没有觊觎之心?” 玉芙蓉冷笑道:“说来说去,最不讲理的人却是你,傅大哥,不要跟这些人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长须汉子叫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说话时,又一刀劈了过来。 玉芙蓉又伸出五指,在他面前一晃,长须汉子神情一呆,手中的刀竟凝在空中,玉芙蓉一推他的肩膀,拉着傅邪真就走。 众人见长须汉子也如刚才那人一般呆住,心中大惊,长须汉子为人刚毅,绝无受美色诱惑之理,为何却也会如此? 难道玉芙蓉所施的,竟是妖法不成? 余下众人一时心中惊疑不定,竟无人敢阻住傅、玉二人的去路,两人已走到门口。 忽觉眼睛一花,杨七已站在面前,冷冷地道:“两位就想这么走了,未免太小瞧长江镖局了吧。” 傅邪真无奈地道:“紫金壶绝非在下所盗,杨兄若是不信,在下也无可奈何。” 杨七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用剑说话了。” 一道耀眼的剑光如阳光般在杨七手中亮起,将夜色照得通明一片,傅邪真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而剑势如何,却是无论怎样也无法分辨了。 他不由耸然动容,不信世间居然还有这种剑法,如今他双目皆被刺目的剑光罩住,又怎能避开杨七的一击? 所幸剑刃破风,总有迹像可寻,傅邪真在破解白虎的箭法时,对听声辨器之技已有心得,是以,他辨明剑势,身子滴溜溜打了个转,已将此招避开。 玉芙蓉叫道:“杨七,你好不要脸,只凭一把会发光的剑伤敌,算什么本事。” 杨七冷笑道:“在下的剑只是普通的青钢剑,至于剑光夺目,那却是在下特有的武功,你们若自认不是对手,就将紫金壶交出来。” 玉芙蓉目瞪口呆,想不到所谓的昊天剑法,竟是仗此成名,以强烈的剑光射住对手双目,对手将毫无还手之力,以此对敌,又怎能不胜。 她此时才明白,为何杨七的名声会超过其六位兄长,此人的武功如此奇特,又让傅邪真如何应付。 杨七闪开玉芙蓉,又一剑向傅邪真刺了过去,这一剑剑光更亮,四周一丈方圆,被照得如同白昼。 傅邪真只得以听风辨器之技再次闪开,然而杨七的剑法颇为高明,若是一味地闪避,自是不胜之局。 傅邪真自连连破解诸大高手的武功后,对自己颇具信心,就算面对杨七如此神奇的剑法,也没有乱了方寸,闪避之时,心中盘算不定,忽地瞧见店外的一方水塘,不觉眼睛一亮。 他的身子平平纵出,双手在水塘边一挖,早己挖到两团湿泥在手,杨七正一剑刺来,傅邪真看准剑光最亮处,两团湿泥早已抛出。 这两团湿泥自不是胡乱抛出,而是隐含武功至理,湿泥的力道、方向,自是让杨七避无可避。 “吧嗒”一声,湿泥沾到剑身,剑光顿时大减,更别提有夺目之光了。 杨七又恼又怒,急忙长剑急甩,奈何湿泥虽被甩下,泥浆却仍是沾着剑身,这正如明珠染皂,又怎能再发光芒。 傅邪真精神大振,他自不能让杨七拭去泥浆而令自己重遭困境,猱身而上,一指点向杨七的胸口。 此招以指为剑,正是大风云剑法中的一招,杨七无可奈何,只得横剑一架,以求破解此招。 傅邪真的手指一点即缩,第二招再次施出。 大风云剑法是圣教的传世剑法,剑理奥妙,杨七纵是武学奇才,对这种阴毒、诡异的剑法也有些头痛,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傅邪真招招抢攻,令杨七再无余暇拭泥,他以前所悟的武功,都是后先而制人,如今形势大变,不得不先发制人了。 武功之道,本就讲究先下手为强,然而纵是先行下手,若是招式不精,算路不敏,反而会被对手趁机反击,是以究竟是先发制人好,还是后发制人好,本就没有定论,只能依个人的武功特点定论。 傅邪真此时形格势禁,只能先行发难,自然要考虑周密,令对手无法反击,数招施毕,他已渐有心得,对先发制人之道,已有相当的领悟。 眨眼间,十七招已过,然而杨七却仍是毫无还手之力,步步后退之下,已至水塘边。 长江镖局众人见小镖主落到这步田地,无不耸然动容。 杨七少年成名,仗着昊天剑法纵横江湖,几乎难逢对手,想不到却在这数天之中,连遭挫折,先是所押送的紫金壶被抢,接着又遇到傅邪真这个武学奇才,竟然被抢攻十七招而无法还手,实为平生第一大挫。 杨七忽觉脚下一滑,身子已向水塘跌去,他刚想站稳身形,想不到傅邪真指剑又到。 杨七面对这招如神来之笔的指剑,暗叹自己实不能招架,无奈之中,向后急退一步,扑通一声,跌进水中。 傅邪真及时收步,抱拳道:“杨七兄,得罪莫怪,不过在下绝非盗宝之人,还望详察。” 不等杨七说话,傅邪真拉着玉芙蓉转身就走。 众人惮于他武功高强,更兼玉芙蓉妖法难敌,是以竟无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地瞧着他们扬长而去。 杨七从水塘中一跃而起,此时他身上泥水淋漓,长剑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剑光之盛,足以与日月争光,奈何对手去得极快,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长须汉子仍是愤愤难平,道:“七公子,你不必担心,其实此人的武功并不见得高于你,只是诡计多端罢了。” 他知道杨七心高气傲,必定忍不下这口气,赶紧出言宽解,以免大家受罪。 想不到杨七却道:“赵叔,你有所不知,此人不仅机变百出,更是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他以一双空手能连攻我十八招也就罢了,难得的是,他竟能将诡异、阴毒的大风云剑法变成一种清灵、大气的剑法,实在是高明之极。” 长须汉子吃了一惊,道:“难道他竟是魔教的人?” 杨七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此人该是魔教新出炉的教主。魔教教主,果然不同凡响。” 长须汉子苦笑道:“既是魔教教主出手盗宝,看来我们再无追讨之日了,长江镖局这次可是彻底地栽了。” 杨七咬了咬牙,道:“不管他是谁,只要杨七还有一口气,失镖都必须讨回。” 他的眉宇间跳动着一种狂热与兴奋之情,手中的长剑更是不动自鸣,隐隐间,一股杀气已弥漫开来。 众人一时无语,长江镖局虽然势大,又怎能与魔教争锋,然而杨七的杀机已现,就连老镖主都劝不动他,别人又怎敢开口。 杨七大步向傅邪真掠去的方向走去,众人无奈,只得紧跟而去。 〖JZ〗〓〓〓〓〓〓〓〓〓〓〓〓〓〓〓〓离青城山南面百里之遥,是一座小镇,此镇在岷江之滨,与青城山隔江相望,是往青城山的必经之路。 傅邪真与玉芙蓉来到此镇时,已是天光大亮,后面的追兵,已被远远地抛下了。 傅邪真瞧出玉芙蓉甚为疲倦,心中不忍,开口道:“妹子,奔行了一夜,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找个地方休息可好?” 玉芙蓉知他内力高强,纵是连续奔行十昼夜,也绝无疲累之时,他这样说话,分明是怜惜自己辛苦罢了。 情郎细心体贴如此,又怎能不令她倍感欣慰?只可惜,沿途收罗来的好酒却被长江镖局的狗贼糟踏,却不知如何报答傅邪真的关切之情。 她柔声一笑道:“傅大哥,一路上我足不沾地,怎会觉得疲累,只是今夜就要上青城山了,大哥是该休息一下才好。” 两人找了间客栈,都觉肚中甚饥,好在川菜名闻天下,纵是荒野小店,也有拿手好菜,此镇正处交通要道,想来必有美食了。 傅邪真对厨艺颇有心得,点起菜来,自是搭配合理,浓淡适宜。 玉芙蓉笑道:“傅大哥,看来你这个大厨师的手艺还没有丢下,只凭点的这几道菜,就足见功底了。” 傅邪真笑道:“妹子莫要取笑我了,醉仙楼学来的手艺,早已还给刘师傅了,我若再想以厨艺谋生,恐怕只配洗碗择菜了。” 笑谈间,玉芙蓉皱起眉头,道:“傅大哥,长江镖局失镖之事甚为蹊跷,究竟是谁假扮你的相貌去盗紫全壶,你心中可有人选?”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想过,只是圣教对头甚多,有很多人都有可能做出此事。” 玉芙蓉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挂怀,长江镖局与圣教本就势不两立,就算不出此事,他们也不会与你交好的。” 傅邪真道:“这倒也是,身为圣教教主,若是没有几个对头,岂不是毫没道理。” 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圣教仇敌遍天下,也不在乎多个杨七,两人乍别重逢,不知有多少话要说,紫金壶之事,渐渐就丢到一边了。 唯一可恼之事,就是此店的水酒味道甚差,傅邪真喝了两口,就止杯不饮。他向来饮酒不辨滋味,只需有酒就行,然而在胡怀古那里遍尝天下美酒后,方知好酒劣酒,可谓天壤之别,不知不觉地,对酒的要求自然提高了。 玉芙蓉看在眼中,对长江镖局糟踏美酒之事更为恼怒,正无奈何间,忽觉一阵酒香飘来,沁人心脾,玉芙蓉纵是不会饮酒,也知能发出这样的香气,必是极佳的美酒了。 傅邪真更是馋虫大动,循香望去,只见酒店外坐着一名中年乞丐,不知从何处讨来一条狗腿,正在大口咬食,地上放着一个硕大的葫芦,酒香正是从其中飘来。 只是中年乞丐咬一口狗腿,喝一口酒,神情甚是惬意。 傅邪真望酒兴叹,恨不得劈手将葫芦夺过,大灌几口才好。 玉芙蓉微微一笑,款款走到中年乞丐身边,笑盈盈道:“阁下好快活啊。” 中年乞丐笑道:“做叫花子三年,神仙也不换。” 玉芙蓉道:“废话少说,十两银子换一葫芦酒,换也不换。” 当时物价低廉,银子甚为好用,普通人家一月所需,也不过一二两银子而已。 想不到中年乞丐连连摇手,道:“不换,不换,这可是山中的猴儿酒,有银子也没处买去。” 玉芙蓉道:“九两银子一葫芦,不换就拉倒。” 中年乞丐怔怔地瞧着玉芙蓉道:“银子怎地越来越少了?刚才十两,现在却是九两。” 玉芙蓉道:“你若再不肯,就只给你八两了。” 中年乞丐大慌,思忖半刻,咬牙道:“小姑娘,算祢狠,从没见过像祢这样还价的。” 其实八两银子买一葫芦酒,已是很高的价钱,中年乞丐本想漫天要价,想不到遇到玉芙蓉这个狠主,只得罢了。 他道:“拿东西来盛酒,我卖给祢就是。” 玉芙蓉道:“还要拿什么东西,这个葫芦又值什么钱,一起给我就罢了。” 她劈手夺过葫芦,觉得甚为沉重,细细看去,葫芦竟是铁铸的。 中年乞丐只顾数到手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耀人眼花,又怎会再与她计较。 玉芙蓉走进店来,傅邪真大喜,连忙接过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 此酒入喉,果然醇香之极,在胡怀古处喝到的酒虽佳,但以醇厚而论,实难比得上这铁葫芦中的酒。 他放下酒葫芦,对玉芙蓉笑道:“妹子,多谢祢了。” 玉芙蓉道:“这种小事,又值得谢什么。” 正在这时,从店外走进来两名道士,身穿青色道袍,腰系红带,竟是青城派的低职弟子。 此处靠近青城山,有青城派门人出没,也属正常,傅邪真不愿多惹是非,别过头去,自顾着饮酒。 可是铁葫芦中的酒香气浓郁,又怎能瞒得住,两名道士齐齐转过头来,盯着傅邪真,一副垂涎三尺之状。 一名圆脸道士忍不住道:“小子,喝的是什么好酒,还不给道爷拿过来。” 傅邪真佯为不觉,仍是畅饮不已。 圆脸道士大怒,道:“臭小子,本道爷叫你,你没有耳朵不成?” 另名瘦长脸道士怒气勃发,已大步冲了过来,挥拳击向傅邪真的面门。 傅邪真见他出招之时,脚步虚浮,破绽百出,心中暗道:“看来我的武功的确是进步神速,记得第一次与青城派打交道时,我可是头疼万分了。” 思忖间,手肘横出,正击中瘦长脸道士的胸口,喀嚓声传来,道士的肋骨已断了数根,而他的身子却被撞得飞起,远远地跌到店外的街道上。 圆脸道士大惊,慌忙拔剑出鞘,一剑刺向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忖道:“我今夜就要闯山,对青城剑法不能不知,此人武功虽低,倒是见识青城剑法的好时机。” 他侧头避过圆脸道士一剑,却并不反击,只等圆脸道士再次刺来。 圆脸道士本见同伴一招被制,对傅邪真大生忌惮,然而交手之时,却不见傅邪真有什么惊人的本事,暗道:“原来刚才那一下,却是误打误撞,他手中没有兵器,我又何必怕他。” 信心一生,剑法自是使得得心应手,傅邪真只是闪避,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青城派三大剑法中,“大风剑法”是所有弟子上手的剑法,圆脸道士地位不高,只习得这套剑法,想不到一套剑法使毕,却连傅邪真的衣角也沾不到。 他不知好歹,又将“大风剑法”重使一遍,傅邪真看了几招,心中已经明白,知道圆脸道士黔驴技穷,他懒得再看下去,手肘横出,圆脸道士胸口早中,喀嚓声传来,身子飞出,与瘦长脸道士下场一般。 傅邪真心地仁慈,与人交手时,很少这样伤人,然而青城派害了月仙的性命,仇恨积得极深,他又怎会手下留情。 两名道士伏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心中又惧又怕,大声地呼叫起来。 傅邪真知道他们在招呼同伴,心中甚喜,暗道:“最好来几名高职弟子,让我瞧瞧他们的‘长虹剑法’又有什么妙处。” 两名道士叫了几声,从街角处果然转来几名道士,其中一人腰系黄带,正是青城派的高职弟子。 玉芙蓉早已瞧出傅邪真的心意,微微一笑,道:“你上山之后,能做你对手的,只能是青城派长老级的高手,就不必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傅邪真笑道:“说的也是,那我就出去将他们打发了。” 玉芙蓉道:“来的这些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逃了,否则的话,青城派知道圣教教主光临,又怎能不大做准备,那时你再想上山,就不会容易了。” 傅邪真傲然一笑,道:“我就是想让他们严阵以待,这样才能磨练我的武功。妹子,祢莫要忘了,我们留在江湖中历练的目的,只是为了去见花问奴,我若是连这点阵仗都冲不过去,又怎有资格去圣宫。” 玉芙蓉叹道:“这么说来,青城派的弟子可就惨了。” 此时那名黄带弟子已经冲了过来,见到两名师弟伏在地上,大吃一惊,道:“是什么人敢伤你们?” 傅邪真大步走出,道:“是我。” 黄带弟子转过头来,脸色大变,竟倒退几步,惊道:“傅邪真,你果然来了。” 傅邪真颇感奇怪,自己上次闯山之时,并没有怎样露面,青城派的弟子不该见过自己才对。 还有,听黄带弟子话中之意,他们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会来,这又怎么可能? 当时拳皇无极约他在呼应亭相见时,在场的只有芙蓉妹子与蓝百毒。 难道是蓝百毒泄露了消息,欲假青城派之手杀了自己?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如此看来,昨日遇到峨嵋群尼,也并非巧合,峨嵋派与青城山比邻而居,青城派有难,峨嵋派怎能袖手。 难怪慧能师太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如此惊讶。 傅邪真暗道:“我独闯青城山,本就是为了向拳皇证明自己的能力,青城派的人既已得知,那可再好不过。” 他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傅邪真与青城派势不两立,今夜定要将青城山踏为平地,你回去告诉飞冥子,让他洗净脖子,等着我去取他的脑袋。” 黄带弟子脸上面露惊惧之色,道:“在下这就回山禀告,有本事,今晚再见。” 他令几名低职弟子扶着受伤二人,飞也似的去了。 傅邪真见青城弟子的身影消失,刚想回到酒店,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傅邪真,快把紫金壶还来。” 傅邪真苦苦一笑,回头望去,只见杨七领着长江镖局众人正大步赶来。 傅邪真摊开手掌,道:“杨兄,紫金壶的确与我无干,你就算追我到天边,我也交不出壶来。” 杨七冷笑道:“那么你手中拿的又是什么?” 傅邪真道:“这不过是个乞丐用的酒葫芦罢了,怎地会是什么紫金壶?” 杨七大怒道:“你还敢狡辩,这分明就是紫金壶,我为了掩人耳目,才特意叫人将其涂上黑漆,普通的酒葫芦,哪里有这般沉重。” 傅邪真早就觉得酒葫芦沉重得不成比例,凝目望去,果然发现葫芦上的确涂着黑漆,而黑漆的磨损之处,却隐隐露出金光来。 他暗忖道:“原来那个乞丐却是个盗贼,只是他辛辛苦苦地将这样珍贵的东西盗来,为何却轻易地交给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杨七道:“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快把紫金壶交给我?” 傅邪真心道:“既是他人之物,我自不能霸占。” 他刚想将壶交出,玉芙蓉道:“傅大哥,不能给他。”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这葫芦既是长江镖局之物,自该物归原主。” 玉芙蓉笑道:“天下的宝物,自该有德者居之,再说,我只知此壶是从一个乞丐中买来,又怎知是什么紫金壶。” 杨七仰天大笑道:“好一番利口辩辞,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肯交出壶来。” 玉芙蓉笑道:“大家身在江湖,自该明白江湖规矩,纵然这就是紫金壶,我们也不能轻易地交给你,否则的话,傅大哥又怎能在江湖中立足。” 杨七淡淡地道:“姑娘的话极有道理,江湖之事,自该在武功上见真章,杨七不才,想请傅教主指点一二。” 傅邪真暗暗叫苦,心道:“芙蓉妹子的意思,竟是叫我与杨七交手,她只知我胜过他一次,却不知上一次我胜得颇为侥幸,如今身处市镇,又从哪里弄来污泥?” 玉芙蓉转向傅邪真,道:“傅大哥,杨七的昊天剑法虽是天下一绝,很难破解的,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定能胜他了。” 傅邪真心中一凛,忖道:“是了,芙蓉妹子并非不知昊天剑法的厉害,只是我身为圣教教主,以后不知要历多少风险,若是连杨七这一关都过不了,又何谈领袖圣教。” 杨七冷笑道:“傅兄莫非还不肯赐教吗?”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赐教不敢,只是在下手无寸铁,怎能抵挡七公子的剑法。” 长须大汉怒道:“你有什么兵器,关我们什么事,行走江湖,又怎能不带着兵器。” 杨七道:“赵叔,给他一把长剑。” 长须汉子道:“这是什么道理?” 傅邪真笑道:“七公子自有信心令我败得心服口服,你又何必那么小气。” 长须汉子瞪了他一眼,道:“你既知不是对手,何不快点认输。” 话虽如此,还是从身边一人腰间取出一把长剑,抛给了傅邪真。 杨七缓缓抽出长剑,道:“傅公子可瞧清了,在下的这把剑与傅公子的剑一模一样,在兵器上,我可没有占半点便宜。” 傅邪真笑道:“废话少说,接招。” 他知道杨七剑招一出,必定强光夺目,只有招招抢攻,才略有几分胜机。 想不到长剑刚递出半尺,杨七手腕一抖,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立刻变得耀眼之极,傅邪真的眼睛被强光所夺,顿时不能视物。 旁观的路人何曾见过这种奇特的武功,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玉芙蓉不禁也有些提心吊胆。 强光之中,剑锋向傅邪真当胸刺来,傅邪真听风辨器,总算侥幸避过一招,心中暗道:“我若想不出法子破解他的昊天剑法,此战必败无疑。” 他身为圣教教主,若是轻易地败阵,以后又如何服众? 是以此战虽是凶险,却是只能胜,不能败。 他沉下心来,忖道:“昊天剑法以剑光取胜,其招式倒不算有多厉害,除非我是个瞎子,才能不被他所趁,只是若闭上眼睛,又怎能看清他的剑招。” 他想到,江湖中不乏瞎子高手,那些人既看不见剑招,又如何抵敌,又怎能成为高手? 瞎子耳力极灵,这是众人皆知之事,傅邪真忽地灵机一动,忖道:“若是我也能有瞎子一般的耳力,又何必怕什么昊天剑法。” 他既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练成肌肤呼吸之法,那么练成瞎子般的耳力自该更容易些才对。 想到这里,傅邪真精神大振,他试着以一成内力运至耳朵,立觉耳力大增,周围的丝毫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听得最清的,却是杨七的长剑破空之声。 傅邪真心中得意,他既已听出杨七的剑势,以他此时的武功,自然是轻易可破。 长剑横处,只听叮地一声,已格住杨七的长剑,傅邪真顺势一抹,反刺向杨七的胸中。 杨七冷笑道:“公子的听风辨器之术果然厉害,只是在下的昊天剑法怎能这样好破。” 忽然间,漫天的剑声竟忽然消失,傅邪真大感奇怪,正在发怔,忽觉肩头一痛,已然中招。 傅邪真大惊急退,暗道:“想不到杨七竟用慢剑之法伤敌,如今他剑光夺目,剑去无声,我又该如何抵敌?” 杨七哈哈大笑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招绝不留情。” 傅邪真漫天舞了个剑花,只求能挡住来剑,然而忽觉大腿一凉,又被刺中一剑,若不是他及时回缩,必受重伤。 接连几招,傅邪真皆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身上已中了数剑。 然而睁开眼去,面前仍是剑光耀眼,无法视物,想不到杨七在使慢剑之时,仍能令剑光大盛。 傅邪真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纵身跃上身边的屋顶,杨七喝道:“临阵逃脱,亏你还是魔教教主。” 傅邪真心中一凛,暗道:“不错,我自己的脸面丢了不要紧,圣教的名声,怎能轻损。” 奈何杨七的昊天剑法这么厉害,若是不逃,便只有死路一条,傅邪真大脑急速转动,忖道:“如果与杨七对敌的是任天王,或是拳皇无极,他们自不会落荒而逃,否则的话,昊天剑法岂非天下第一,如此说来,他们必有对付昊天剑法的办法,那么这种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杨七早已跃上屋顶,又一剑刺来,傅邪真见到他上了屋顶,早已身子转动,以避其锋芒,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来,令傅邪真遍体生凉。 傅邪真心中一动,想道:“冷风拂体,寒意便生,长剑一动,虽然去势极缓,然而那股凛人杀气,却是无法消除的,我若凝神分辨,定能感受到杨七剑上的杀气。” 他既有此念,立刻凝神闭目,真气在全身循环不休,以全身的肌肤为眼,去感受杨七的杀气。 他本就具大慧根,大定力,此时全神贯注之下,自然达到天人合一之境,周遭的动静,无不了然于心。 他的肌肤既已练成呼吸之法,其感觉之敏,自然异于常人,果然,杨七再一剑刺来,傅邪真几乎立生感应,他虽紧闭双目,可是却好像能瞧见来剑一样。 这时,杨七的剑招再妙,傅邪真又怎会放在心上,长剑随手刺出,只听“叮”地一声,杨七的此招已被破解。 杨七大吃一惊,幸亏他变招极快,才没有被傅邪真的长剑所伤,饶是如此,仍是全身激起冷汗。 傅邪真欣喜之余,又陷入深深的思索,想道:“既然我的肌肤如此敏感,为何我以前却不知道?是了,人有眼睛、耳朵,以此辨物,那是足够的了,自不必发挥肌肤的潜能,以佛家语,这就是知见障了,其实人体的潜能无穷无尽,若偷懒不去体会,又怎能提高武道境界。” 此时杨七仍是一剑剑刺来,傅邪真沉浸在美妙的遐想中,对杨七的剑招只是随手应去。 忽听杨七呻吟了一声,横剑于胸,急急跃下屋顶去,傅邪真这才惊醒,发现杨七的臂上已多了条伤痕。 傅邪真抱拳笑道:“七公子,你伤我数剑,我只还你一招,算起来,还是我吃些亏。” 杨七抬起头来,目中露出恐惧的神情,道:“你、你怎地不怕我的昊天剑法,你双目紧闭,为何还能破解我的剑招?” 傅邪真道:“其中奥秘,实不足为外人道,不过,傅邪真有此领悟,却全靠七公子之助,在下多谢了。” 杨七垂头丧气,他虽不知傅邪真为何武功大进,不过瞧他的眼神,却比以前更加锐利,由此可见,傅邪真对武功的领悟,又深了一层,他知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是傅邪真的对手,而魔教有此聪明绝顶,悟性极高的教主,实非众生之福。 他道:“傅教主果然高明,在下心服口服,只是,你日后若做出倒行逆施之举,杨七纵是不才,也要与傅教主周旋到底。” 这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众人无不心中叹服。 傅邪真更是暗暗喝采,暗道:“看来杨七虽然性子高傲,却是光明磊落之人,只可惜时间紧急,否则的话,我倒极想交这个朋友。” 眼看杨七转身就走,傅邪真道:“七公子,你还忘了一件东西?” 杨七并不回头,森然道:“傅教主想取在下的人头吗,那好,在下并非教主对手,教主来取就是。” 傅邪真大愕,道:“好端端地,我要你的人头做什么,这个紫金壶本是七公子之物,如今完璧归赵。” 他一扬手,将紫金壶抛出,杨七接壶在手,大感疑惑,实想不通傅邪真胜了之后,为何还会归还。 傅邪真纵身落在玉芙蓉身边,笑道:“芙蓉妹子,这个小镇是无法找到休息之处了,我们只好离开这里了。” 玉芙蓉嫣然一笑,道:“那就走吧。” 两人大步走上街头,向镇外走去,杨七忽然道:“傅教主,停一停。” 傅邪真回头笑道:“七公子有何指教?” 杨七沉吟半晌,道:“这几日青城山下高手云集,似乎是为教主而来,教主虽与青城派仇深似海,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教主倒不必急于上山。” 傅邪真大为感动,他知道杨七说出这种话来,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由此可见,正邪两派之间的坚冰,并非牢不可破,只需抱定息争止纷的宗旨,加以耐心与智慧,正邪两派携手之期,也就不远了。 他抱拳道:“多谢七公子良言相告,只是大丈夫行事,怎能半途而废,青城山我是非去不可的。” 杨七默然无语,领着长江镖局众人走了。 傅邪真转过头来,看见玉芙蓉面带忧色,不由笑道:“妹子,祢是担心我的青城山之行吗?” 玉芙蓉边向镇外走去,边道:“也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青城山此时必定是严阵以待,若想像上次那样上山,只怕极为不易了。” 傅邪真笑道:“妹子,我辈一生又能遇到几次大阵仗,蒙青城派瞧得起我,布下这种大阵势,我若不去,岂不是太让他们失望了。” 此言说出,顿觉胸中豪气干云,便是有千军万马,似乎也不放在心里了。 玉芙蓉道:“虽有千万人,吾往矣,傅大哥的豪情固然惊天动地,不过,若是这样贸然前去,却不过是匹夫之勇,算不得大英雄的。” 她见傅邪真情绪激动,热血沸腾,大有凡事都不管不顾的模样,心中着急,说话不免夹枪带棒。 傅邪真心中一凛,忖道:“不错,我刚才的确过于冲动,青城山之约,我是非去不可,也要非胜不可,然而若是不能平心静气,只怕不到半山峰,就已一命呜呼了。” 他诚恳地道:“妹子,大哥刚才的确冲动了些,大哥现在一切听祢的吩咐,绝不敢自作主张。” 玉芙蓉甜甜地一笑,道:“傅大哥,你身为圣教之主,怎能没自己的主张,我的意见,你若能听得进去,我便心满意足了。” 傅邪真道:“妹子不要谦虚,有什么吩咐,尽管指派就是。” 玉芙蓉知道傅邪真虽然才智绝顶,然而江湖经验不丰,于是笑道:“天下高手虽云集青城山,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消息不过刚刚泄露出去,来青城山的高手不过只是附近的武林人物,并没有什么稀奇。” 傅邪真笑道:“为何这么复杂的事情经祢一分析,便变得如此简单了呢?” 玉芙蓉得情郎一赞,满心欢喜,道:“虽说如此,不过巴蜀的武林人物仍是非同小可,你仍要小心在意。据我估算,峨嵋派离青城派最近,应该会派人来援,不过白眉老尼自重身份,绝不会亲自前来,那么来的人必是她的师姐妹了。” 傅邪真笑道:“妹子果然一猜就中,此次峨嵋派前来驰援的,正是慧能师太。” 玉芙蓉惊道:“你怎会知道?” 傅邪真将遇到峨嵋群尼及刀神城嫁祸于人之计之事说了一遍,玉芙蓉喜道:“想不到你竟在无意之中,救了慧能师太,看来慧能师太纵是上山,也不会真心阻你,这一路人马不必担心了。” 傅邪真道:“不错,依我看来,此时青城山上,最多只有青龙、白虎、苏惊鹤等人,当然还少不了苏惊鹤的‘扫毒盟’。” 玉芙蓉道:“扫毒盟虽是乌合之众,不过中间的确有几个高手,像丁开山、杨虎、鲁正直等人,就不易对付。” 傅邪真细细想来,此时青城山上一流的高手竟有十数人之多,刚才的雄心万丈不觉有些气沮。 玉芙蓉何等聪明,自能瞧出傅邪真的心情,笑道:“傅大哥,你不必担心,在数日前,丁开山这样的人物自是你的大敌,可是现在,只怕丁开山已不是你的对手了。” 傅邪真道:“这怎么可能,我的武功虽有进步,却哪里如此之速。” 玉芙蓉笑道:“你若不信,不妨等他来打你时再说。” 傅邪真惊道:“祢怎知丁前辈会来找我?” 玉芙蓉道:“我让他来,他就不得不来。” 傅邪真满腹狐疑,不知玉芙蓉要玩什么花样,此时他们已至镇外的一处草地,转目望去,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好一处所在。 玉芙蓉喃喃地道:“以丁开山的脾气,应是一刻也不停留,一接到消息就会来的。” 傅邪真道:“妹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玉芙蓉道:“丁开山此生只收了一个徒儿,却在前些日子被人杀了,可是凶手是谁,丁开山却并不知道。” 傅邪真道:“那么祢定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玉芙蓉道:“圣宫神通广大,想知道这种小事岂不容易,我在你与杨七比斗之时,暗中传下号令,令本地的教徒送了个消息给丁开山,他此时想必也该来了。” 话音未落,空中响起霹雳也似的吼声:“是谁知道杀我徒儿的凶手,快点告诉老夫?” 玉芙蓉向傅邪真抿嘴一笑,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丁开山大步走了过来,见到二人,不觉怔住。 玉芙蓉笑道:“丁前辈,你果然来了,看不出来你性子虽然暴躁,倒是性情中人。” 丁开山圆瞪双目,怒吼道:“臭丫头,怎会是祢,祢想玩什么花样?” 玉芙蓉道:“你不是最想知道,你的好徒儿被谁杀了吗,你若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丁开山怒道:“臭丫头,不要想跟我谈条件,快说,我徒儿被谁杀了。” 玉芙蓉悠然道:“丁前辈,我知道你身兼两派之长,武功厉害,不过,我却也是臭脾气,你若不肯答应我的条件,我是死也不会说的。” 傅邪真道:“妹子,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快点告诉丁前辈吧?” 玉芙蓉道:“我凭什么告诉他,告诉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傅邪真急道:“徒儿便如同自己的亲子一般,杀子之仇,怎能不报,丁前辈的心情,祢该理解才对。” 玉芙蓉道:“没有好处,谁会平白替人做事,又不是我的徒儿被人杀了,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丁开山大怒,一步纵了过来,便向玉芙蓉扑去,傅邪真慌忙拦住,道:“丁前辈,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丁开山有求于人,原本不想动手,他今生只收一个徒儿,为其耗费半生心血,如今却被人所杀,这几年来,唯一萦萦在怀的,就是为徒报仇。听到傅邪真劝阻,不觉一怔。 想不到玉芙蓉忽地道:“丁开山,告诉你吧,傅邪真就是你杀徒的仇人。” 傅邪真大惊道:“妹子,你在说什么?” 玉芙蓉叹道:“傅大哥,你莫非忘了,上次你杀的那个好色之徒,就是丁开山的徒儿,纸终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再说,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此时已不是你的对手。” 傅邪真大感奇怪,凝目向玉芙蓉脸上望去,却不见半丝笑容,显然这并非玩笑,可是玉芙蓉好端端地,怎会陷害自己? 忽听一声怒吼,丁开山已向傅邪真扑了过来。 他本是将信将疑,然而玉芙蓉说的却是活灵活现,却又不得不信,自己的徒儿样样皆好,就是爱酒成性,说不定他酒后乱性,对玉芙蓉起了色心。 傅邪真心中又恨又恼,实不知玉芙蓉为何会这样对待自己,然而丁开山武功一流,自己只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他接了丁开山几招,心中渐觉放心,在黄石岗,他凭着拳皇的指点,已将丁开山打得手忙脚乱,不过那时自己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自己已深得拳法精髓,丁开山的拳法纵是巧妙,以他此时的眼光看来,却是破绽多多。 不过傅邪真对丁开山很是尊重,绝无伤人之意,丁开山虽是拼命,傅邪真却只是轻描淡写,随手应付。 忽听玉芙蓉道:“前辈,你怎舍己之长,用己之短,你的三寸寒霜何在?” 一语惊醒梦中人,丁开山斜退一步,便想抽出腰间的三寸寒霜。 傅邪真大急,若任由丁开山抽出宝剑,以三寸寒霜之利,鹿死谁手,就将难以料定。 心中己将玉芙蓉恨得要死,实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竟被她如此陷害。 他心中着急,只得发招抢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丁开山拔出剑来。 以他此时对拳法的领悟,丁开山的一举一动,无不尽在他的拳握之中,是以丁开山虽换了数种步法,奈何傅邪真双拳不离要害,丁开山实难空出手来拔剑。 玉芙蓉格格笑道:“丁前辈,你就算挨上一拳又能怎样,只要能抽出宝剑,傅邪真必死无疑。” 丁开山恍然大悟,忖道:“不错,我拚着受这小子一拳,以我的护体神功,总该不会立毙,只需三寸寒霜在手,臭小子又怎有机会活命。” 傅邪真见玉芙蓉处处帮着丁开山,不惊反疑,偷目向她望去,见她目光闪动不定,露出捉狭的笑意,心中顿有所悟。 以玉芙蓉对自己的深情,又怎会陷害自己,她的所做所为,不过是在考较自己的武功罢了。 心中既有此念,满腔的怨恨无影无踪,出手之际,已变得从容无比。 他忖道:“三寸寒霜虽利,然而我若是连一把剑都对付不了,何谈独闯青城山,那时山上高手如云,神兵利器无数,难道我就该束手就擒吗?” 他手上一松,丁开山压力略消,终于后退一步,三寸寒霜“铮”然出鞘。 傅邪真瞧着寒气逼人的三寸寒霜,忖道:“以此剑之利,纵是平庸的剑势,也难以抵敌,只能以巧妙的身法闪避,我独闯青城山之时,必定被人围攻,那时无数件兵器袭来,又怎以一一破解,以身法闪避,可算唯一之道。妹子令丁开山与我试招,必定是这个意思了。” 他悟出玉芙蓉的苦心,不觉大为感动,不由扭头向她望去,忽见她花容失色,叫道:“大哥,小心了。” 寒气袭体而来,三寸寒霜已至胸口,总算傅邪真体内的太虚紫府神功已自动引发,意到气至,将他的身子带到一边。 虽是如此,三寸寒霜仍是“嗤”地一声,将胸前的衣衫洞穿。 正文第二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45:00本章字数:13342) 傅邪真心惊之余,也暗暗庆幸,若不是自己身怀太虚紫府神功,此时哪有命在,由此可见,有一把神兵利器等于平添十年功力,自己若能得到这样一把宝剑,青城派纵是高手如云,亦可千万人,吾往矣。 利刃当前,傅邪真不得不打点十二分精神,要知道他哪怕犯下微小的错误,也会造成手断臂折的恶果。 不过这样一来,多日来领悟到的武学精髓在此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总结,虽说丁开山剑发如潮,傅邪真却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游刃有余,堂而皇之地避其锋芒。 丁开山虽是不落下风,然而却是越战越是心惊。 与黄石岗那一战相比,傅邪真武功的进步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那一日,傅邪真拳法生疏,不堪一击,然而自己碍于拳皇在侧,只得将傅邪真放过,想不到事隔几日,却是人事全非,纵是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傅邪真拿下。 傅邪真看起来处处被动,毫无还手之功,然而却是韧性极强,随时都有反击之力。 丁开山明白,傅邪真之所以难以还手,只是因为自己的三寸寒霜太过锋利,剑招中纵有破绽,傅邪真也不敢轻易下手,想不到自己纵横天下多年,到最后却只是凭着兵器取胜,不觉大为羞愧。 就在这时,玉芙蓉轻轻叹了口气,道:“丁前辈,你真的老了,若不是凭着这把利剑,只怕你早已败给傅公子了。” 此话正击中丁开山的痛处,他不由恼羞成怒,道:“谁说我凭此利剑取胜,就算老夫空手,也能揪下臭小子的人头。” 玉芙蓉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过头,你若能抛开三寸寒霜,与傅邪真公平一战,我才真心服你,算你老当益壮,不输少年。” 丁开山凝剑不发,奇道:“臭丫头,祢一会儿提醒我用剑,一会儿又令我收走剑,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臭小子是我的仇人,我与他交手,并非较技,而是拼命,为何不能用剑?” 傅邪真暗笑道:“妹子不过是拉你来试我武功,你又怎能知道?” 玉芙蓉笑道:“我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的,你不妨想想,令徒被人杀害实与傅公子无关,再说,令徒的为人你该再清楚不过,又怎能因奸丧命,实话告诉你,杀害令徒的,其实另有其人。” 丁开山大怒道:“臭丫头,原来祢一直在戏耍老夫。” 他心中虽然愤怒,然而听到徒儿并非是好色之徒,心中倒为之一宽,暗恨道:“我自己徒儿的性子,我怎能不知,想不到却上了这臭丫头的恶当。” 玉芙蓉从容地道:“看来好人做不得,越做越缺德,我苦心助你报仇,你却毫不领情,好不令人心灰意冷。” 丁开山听出话中别有深意,道:“臭丫头,祢老老实实地说,祢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芙蓉道:“不瞒前辈,杀害令徒的凶手我的确知道,可是此人的武功比傅公子只高不低,我让你与傅公子比武,只是想知道你的武功能不能报仇,现在看来,仇人的名字不说也罢,免得你报仇不成反添恨,我岂不是助人不成反害人了。” 丁开山急道:“那人究竟是谁?祢快点告诉老夫,能不能报仇是老夫的事,不用祢操心。” 玉芙蓉悠然道:“这可不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前辈何等英名,岂能在我手中断送。” 丁开山想上前用武力威胁玉芙蓉说出,然而有傅邪真在侧,只怕难以做到,左思右想,不觉暴跳如雷,道:“臭丫头,究竟要老夫怎样,祢才肯说出实情?” 玉芙蓉笑道:“若你能凭真实武功打败傅公子,那么你应该能报得了仇了,凶手的名字,自然立刻奉告。” 丁开山瞧了玉芙蓉半晌,道:“是了,傅邪真大战在即,祢想临时抱佛脚,拉我陪他练拳,是也不是?” 玉芙蓉道:“这只是其中的目的之一,不过我最终的目的,还是想令前辈报仇雪恨,此生无憾矣。” 丁开山冷笑道:“我怎知祢不会胡乱说个名字?” 玉芙蓉道:“我既能指证凶手,自能拿出证据,总之要让前辈深信不疑才行。” 丁开山道:“祢与我毫无交情,为何却要帮我?” 玉芙蓉道:“不瞒前辈,这名凶手是白道人物,可算是本宫的死敌之一,若能借前辈之手将其铲除,岂不是皆大欢喜。” 丁开山沉吟半晌,不觉有些信了。 白道中良莠不齐,难保有奸邪人物,丁开山自是明白,圣宫借助自己之手铲除死敌,也属正常。 唯一所虑是,傅邪真的确不凡,自己若无利器,未必能胜得了他,然而仗着利器取胜,却又大辱名头,他心中彷徨半晌,仍不开口。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祢还是将凶手的名字告诉前辈吧,在下功力甚浅,经验不丰,又怎是前辈的对手。” 丁开山心中一亮,暗道:“不错,傅邪真虽是学武的奇才,经验不丰却是他最大的弱点,武当绵掌功夫绵里藏针,长于缠斗,傅邪真年轻气盛,久战不能胜,必定性子暴躁,那时我忽地改用刚猛至极的少林武功,傅邪真措手不及,必定落败。” 想到这里,他信心大增,道:“臭丫头,老夫不凭利剑,看看能否将这臭小子拿下。” 他将三寸寒霜往腰中一插,向傅邪真招手道:“臭小子,来吧。” 傅邪真刚想上前,玉芙蓉道:“前辈,这里树枝杂乱,怎好动手,前面有片空地,大概有数十丈方园,足够前辈施展了。” 丁开山暗道:“臭丫头一心一意,只想让我陪傅邪真练拳,老夫索性事事顺着她,等她心满意足,她自会将仇人的名字告知。” 他大步向前走去,走不多远,果然瞧见一块空地,甚是平整。 玉芙蓉道:“前辈,就是这里了,这瞧这里的风景可好。” 丁开山道:“什么风景好坏,关我屁事。” 正在这时,忽觉脚下一松,身子竟住下坠去,丁开山虽惊不乱,手掌向地面拍去,以图借力飞起。 想不到一刀横劈而来,正是砍向自己的手掌,丁开山慌忙缩手,只听扑通一声,身子已落进一个大洞中。 凝目望去,此洞足有三丈多深,泥土尚新,无疑是刚刚挖成。 丁开山此时终于明白,已上了玉芙蓉的恶当。 他大怒道:“臭丫头,祢暗害老夫,究竟何故?” 傅邪真吃惊之极,想不到玉芙蓉竟事先在此挖了个大洞,这自是她用暗记传出号令,令本地的圣宫弟子所为。 由此看来,圣宫的势力的确颇为庞大,其行事作风也与其他门派大相径庭,这也难怪圣宫能凭一派之力与众派相斗多年而不倒。 圣宫只是圣教的旁支,尚且如此,那么圣教的力量自是更为惊人,傅邪真陡觉自己的担子无比沉重。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不能将圣教万名弟子治理得当,这些人岂不是会成为洪水猛兽而为祸江湖。 玉芙蓉从洞口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道:“前辈,傅大哥手无利器,怎能独闯青城山,本姑娘实出无奈,只得借前辈的三寸寒霜一用了。” 傅邪真恍然大悟,玉芙蓉策划此事,却是这一番良苦用心,自己独闯青城山必是危机四伏,若有了三寸寒霜,那局面又将不同。 丁开山怒极道:“老夫的剑怎能借给魔教妖人。” 玉芙蓉笑道:“前辈好不知时务,现在你已是我的洞中之囚,还有什么可威风的,若是我在洞中加排些竹箭什么的,你此时哪有命在?” 丁开山不怒反笑,道:“臭丫头太小瞧老夫了,就凭这个大洞,也能拦得住老夫。” 他足尖微点,已腾空而起,同时抽出三寸寒霜舞成剑花护住头顶,以防玉芙蓉暗算。 傅邪真暗叫不妙,以丁开山的武功,这区区小洞实难困得住他,若他脱困而出,三寸寒霜将再难得到。 玉芙蓉回头冲他一笑,忽地从草丛中提出一口小锅,将锅中之水向洞中倾去。 丁开山正拚尽全力跃起,想不到身子刚腾起一半,一桶水当头浇来,幸好水温不算太高,尚能忍受,只是水中有股浓重的腥气,令人隐觉不妙。 饶是如此,丁开山仍是努力地跃出洞口,长剑护住全身,舞个不停。 只见玉芙蓉与傅邪真远远地站着,傅邪真张口结舌,似乎吃惊不小,玉芙蓉却是用一方丝帕紧捂口鼻,不知何故。 丁开山怒气勃发,仗剑就向两人冲去,然而只走了两步,就觉得身子沉重无比,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耳边听到玉芙蓉叹道:“丁前辈真是厉害,被一大锅迷魂汤泼在身上,居然还能走上两步。” 傅邪真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想不到堂堂的两派弃徒竟被玉芙蓉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摇头苦笑道:“妹子,这样向丁前辈借剑,只怕不妥吧。” 玉芙蓉道:“有什么不妥,你没有好剑傍身,怎能上得了青城山,大不了我们下山之后,再向他道歉就是。” 她喜不自禁地从丁开山腰间解下三寸寒霜,交给傅邪真。 傅邪真拔剑来视,心中也是欢喜,道:“妹子,等我们下山之后,一定要向丁前辈好好道歉,不论他发多大的脾气,我们都该忍受才是。” 玉芙蓉笑道:“那是自然。” 傅邪真道:“丁前辈该怎样处置?” 玉芙蓉道:“此洞岂非藏人的绝佳所在?等他药性散去,他自会走的。” 傅邪真点了点头,将丁开山放进洞中之后,又在洞中盖些树干草叶,这样一来,既不担心被人发现,也不怕有野兽误入洞中,伤了丁开山。 弄了半晌,总算一切都可满意,傅邪真这才与玉芙蓉离开丁开山,只是一路上,傅邪真仍是惴惴不安,深觉亏负丁开山良多。 玉芙蓉似瞧出他的心情,道:“傅大哥,你宅心仁厚,说起来该是教中弟子之福,只是江湖人心凶险,你这样对待敌人,只会吃亏。更何况,今夜青城山上必定极为区险,大哥若是一味地宽厚仁慈,又怎能见到拳皇,又何以服众?” 傅邪真道:“妹子说的极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自明白我肩上重担,非一般手段所能应付。” 玉芙蓉芳心窃喜,暗道:“我还道傅大哥是天道之徒,必定性子愚腐,想不他却这般开明。” 此时尚未天黑,离上山尚有一段时间,玉芙蓉道:“傅大哥,你且在此调息打坐,我去打些野味来充饥。” 傅邪真道:“好吧,只是要快去快回。” 玉芙蓉嫣然一笑,转身进了林子,傅邪真安心打坐,不一刻,已是物我两忘,清静无为之境。 他所练是太虚紫府神功,可谓圣教第一奇功,普通内功在修练之时,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身不能察,几乎如活死人一般,而傅邪真一经入神,耳力、感觉却变得更为敏锐,周遭的所有事情皆能感觉得到,这算是太虚紫府神功与普通内功的最大区别之一。 傅邪真静坐片刻,忽地发现身边多出七名道士,其浓重的杀气清晰可辨,其中一人腰系黄带,竟是青城派的长老级高手,其余数人也皆是黑带弟子。 令傅邪真奇怪的是,他明明已闭上眼睛,为何脑海中却仍然浮现出这些人的相貌神情,莫非自己的感觉已至天眼通的程度。 由此可见,人的潜力的确是无穷无尽,只需努力发掘,随时都可创造奇迹。 看来今日之战从现在就要开始,自己权当是一次热身罢了。 腰间的三寸寒霜“嗡”地一声轻颤不已,傅邪真暗笑道:“宝剑啊,宝剑,何需你提醒,我早已知道有敌来犯了。” 不过身边的数人却并没有偷袭之意,傅邪真也并不急于出手,凝神以待。 忽听黑带长老道:“傅邪真,我们知道你发现我们来了,何必再装模作样。” 傅邪真微笑着睁开眼睛,笑道:“几位仁兄有何指教?” 黑带长老道:“傅邪真,敝派与你何怨何仇,你竟与本派过不去?” 傅邪真道:“傅某与贵教可谓仇深似海,只是在下恩怨分明,青城派弟子八百,在下只杀飞冥子一人。” 黑带长老怒喝道:“你有什么本事,竟敢口出狂言,弟子们,亮剑。” 七名道士齐齐拨出长剑,杀气立刻弥散开来。 他们所站的方位错落有致,颇含玄妙,分明是一个剑阵。 傅邪真暗道:“我只知青城派以剑法成名,想不到他们也有剑阵,我从来没有破过剑阵,这下可如何是好?” 正在沉吟,一名年轻的道士已挺剑刺来,傅邪真见他的剑招虽然高明,不过仍是大有破绽,心中一动,刚想挺剑破解,想不到剑未出之时,另名道士早已抢到,长剑闪动处,已将那个破绽弥补。 傅邪真大惊失色,原来所谓的剑阵竟是如此,以七人之力,互相掩护,纵有破绽,也变得天衣无缝,七个人俨然合为一体,成为一个超级大高手。 剑阵一经展开,攻势就如一浪接一浪,傅邪真尽力挡了数招,却毫无反手之力。 他越战越是心惊,心中对发明此阵者敬佩不已。 只见七人轮流进攻,往往是三人主攻,四人主守,配合得无比默契。 傅邪真心中惶恐不已,深叹自己以前实在是夜郎自大。 青城派成名数百年,岂能小视,自己妄想以一人之力独闯上山,实在是太过轻敌了。 忽见双剑飞舞,刺向自己的肋下,傅邪真刚想出剑挡格,却发现另一人早已横剑挡住自己剑的去路,其算路之数,令人叹为观止。 傅邪真大惊失色,纵想后退闪避已是不及,眼睁睁地瞧着双剑刺了过来。 令人绝想不到的是,双剑明明已可轻易刺中自己的身体,却偏偏擦身而过。 傅邪真侥幸逃过一劫,心中不觉一动,凝目望去,却见七人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这并不是生死之搏,而是游戏一般。 傅邪真恍然大悟,他虽不知这些人的身份,不过可以肯定他们绝非青城派中之人。 他忙抱拳道:“请教。” 黑带道士笑道:“你心中明白就好,何必知道我们是谁,此阵我们初学乍练,远比不得青城派的高手精熟,只盼教主能瞧出此阵的破绽,则是我等七人之功了。” 傅邪真大喜,知道这些人是教中弟子,定又是被玉芙蓉拉来陪自己练功的了。 黑带道士道:“教主小心了,此阵威力无穷,一旦施展开来,就非我们能所控制,若有失手,还望教主恕罪。” 傅邪真道:“那是当然,你们尽力施展就是。” 话音未落,剑阵已卷土重来,傅邪真细心观察,只盼能寻出破绽,想不到数招一过,却被一剑指住咽喉。 黑带道士皱眉道:“时间不多了,还望教主尽早寻出破阵之道。” 傅邪真脸庞一阵发烫,暗道:“若是真的陷入青城派的阵中,我早已死过两次,教中弟子如此用心,我怎能让他们失望。” 他从众人的脸庞望过去,忽地心中一动。 布阵者既是七人,那么功力必有高下之分,自己若能找出功力最弱者,全力击之,那么此阵自可破了。 他有此发现,心中狂喜不已,忽地拔足狂奔,围着众人游走不定。 众人为了保持剑阵不散,自然只得随着傅邪真转动,奔跑之时,仍是保持一致。 傅邪真全力奔驰,绝不敢稍作停留,偷目望去,只见众人的轻功已有高下之分,渐渐有人跟不上节奏了。 傅邪真大喜过望,忖道:“是了,剑阵再高明,却绝难找到七名武功、内力、轻功皆相同之一,这众人功力间的差异,其实就是剑阵的破绽。” 此时他对破阵之法已是了然于胸,于急奔之下,忽地生生停住,众人也忙着急停不迭,然而此时却已是阵不成阵,傅邪真哈哈一笑,一剑刺向一道的咽喉。 那名道士纵想招架,却怎知傅邪真所攻之处,正是他绝照料不到的破绽,旁人纵想援手,却已是不及。 长剑刺至咽喉,自是硬生生凝剑不发,众人顿时欢声雷动,齐齐跪下道:“恭喜教主寻出破阵之法。”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你们初练此阵,自是有些生疏,我想青城派的剑阵,必定更为厉害些的。” 黑带道士道:“教主不必担心,须知教主所寻出的破解剑阵之道并非仅能破解青城剑阵,而是天下所有剑阵的破解之道。” 傅邪真奇道:“这怎么可能?” 黑带道士微笑道:“拳皇老人家曾说过,剑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剑阵再厉害,布阵人的武功却总有高下之分,是以剑阵难破人好破,教主慧质天成,一眼就瞧出其破绽所在,实为本教之福。” 傅邪真道:“如此说来,剑阵岂非毫无用处。” 黑带道士道:“剑阵一成,其威力远大于七人武功之合,自是颇有用处,不过以教主神威,却又不算什么了。” 傅邪真敬佩之极,道:“不敢请教先生大名,先生见识如此超卓,必是教中高手了。” 黑带道士笑道:“我所知的,不过都是些皮毛之学,并且皆是拳皇所授,教主若能见到拳皇他老人家,必定受益不浅,天色已晚,教主即可向青城山进发了。” 傅邪真道:“可是我还有位朋友未到呢。” 黑带道士笑道:“不瞒教主,我们七人正是芙蓉姑娘派来的,芙蓉姑娘说,大战在即,不必再相见了,等教主功成下山,芙蓉姑娘自会备上美酒,以迎教主。” 说罢,七人齐齐一揖为礼,退进树林中去,傅邪真瞧着黑须道士的身影,忽觉得有些熟悉,然而却无论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傅邪真对玉芙蓉感激之极,暗道:“妹子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若不能完成任务,又怎有脸去见她。” 他大步向青城山走去,走不多时,青城山已然在望了。 傅邪真拍了拍腰间的三寸寒霜,顿觉热血沸腾,抬眼望去,青城山脚下黑影幢幢,看来青城派果然是严阵以待了。 想起初出江湖时,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无名无望,人人皆是不以为然,然而不过半年,他却已是名声鹊起,就连十大门派之一的青城派,对他也是如临大敌。 傅邪真一时豪兴大发,长声啸道:“圣教教主傅邪真前来拜山。” 一声既出,山谷回应,久久不能平息。 青城山脚下的黑影顿时骚动起来,远远地,已瞧见数人直奔而来。 傅邪真大喝一声,挺剑直冲了过去,奔得近了,才看清这几人却是扫毒盟的人。 想起不久前,自己被这些人追得无路可逃,如今却已是今非昔比了。 有一人当先冲到,手起剑落,刺向傅邪真的胸前大穴。 虽在黑夜之中,傅邪真却仍能清清楚楚地瞧清两人的剑招中的破绽,三寸寒霜抖手而出,对方剑招立破,长剑已直刺一人的咽喉。 此时正是明月在天,傅邪真瞧见那人的一脸绝望之色,忽觉心中不忍,暗道:“我此次闯山,只是为了面见拳皇,又何必多造杀孽,再说,我既已抱定与众派息争止纷,又怎能妄杀无辜。” 心念动处,长剑急缩而回,同时身子向前疾冲,刹时就将那人抛在身后。 此时已有大批人围了过来,细看过去,皆是扫毒盟中的人。 傅邪真暗道:“青城派好不地道,竟派这些外人挡在山下,自己却龟缩在山上。” 他不欲与这些人缠斗,只顾向山顶冲去,但有人拦路,也只是随手破了那人的攻势,身子却是不停。 众人虽努力上前,可是却无一人能接得了他的一招半式,眨眼间,傅邪真已冲到山门边了。 门坊下站着一人,正是长江镖局的杨虎,他大喝道:“傅邪真,你若想上山,先过我这一关。” 傅邪真笑道:“你若能挡我三招,在下就原路返回。” 杨虎怒道:“傅邪真,不要猖狂,我若不能接你三招,就退出江湖。” 傅邪真道:“那却大可不必。” 三寸寒霜轻轻刺出,却是漫无目的,剑锋所指,离杨虎的身子足有半尺之遥,真不知刺向何处。 杨虎大奇,暗道:“这样的剑招又有何用,不如我抢先发难,他接我三招,岂非也满足三招之约。” 就在他的剑招将发未发时,傅邪真已瞧出他的破绽,在空中乱舞的三寸寒霜忽地到了杨虎的心脏处。 杨虎大惊失色,暗叫道:“想不到他的剑法竟高明如斯,我命休矣。” 正在惊慌,却见傅邪真凝剑不发,笑道:“我一招未发,你一招未出,我们算是扯平了。” 身子从杨虎身边掠过,向山顶奔去。 杨虎又是感激,又是心服,知道傅邪真是手下留情了,若以真实武功而论,他竟似连傅邪真的半招也接不下。 抬头望去,傅邪真已冲到天然阁了。 天然阁处,也只有一人提剑而立,身形凝重如山,正是齐鲁大侠鲁正元。 傅邪真暗道:“鲁大侠的春风扬柳剑法能扰乱人心,颇难对付,我可不想像苏惊鹤那样断指求胜。” 他冲到鲁正元的面前,鲁正元喝道:“傅邪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下山去吧。” 傅邪真笑道:“鲁大侠一生逍遥,又何必再入红尘。” 鲁正元道:“看来你已是执迷不悟,老夫只有出手了。” 傅邪真暗道:“青城派前松后紧,山上不知有多少凶险,我可不能与鲁大侠纠缠。” 眼看鲁正元一剑刺来,傅邪真急忙将双目闭起,他知道一旦见到鲁正元的剑招,必将为其所惑,是以只能用刚悟出的肌肤感应之法来过此关。 从鲁正元剑上传来的春风之意与杨七剑上的杀气颇为不同,虽是如此,傅邪真仍能清楚地感应鲁正元的剑势。 他点头暗道:“鲁大侠的剑法并不算高明,只是剑上的气息难缠罢了。” 不等鲁正元剑招用老,傅邪真胸中早存了破解之招,三寸寒霜抖手而出,只听叮当一声,鲁正元已是剑断人退。 鲁正元大吃一惊,怔怔地站在一边,一时不知所措。 傅邪真道:“鲁大侠,在下仗利剑之威,侥幸过了此关,得罪,得罪。” 身子疾冲而出,早已往天师洞而去了。 他刚刚冲出数丈,两道身影疾奔而来,一左一右,分击傅邪真的太阳穴。 傅邪真看清两人的兵器是一矛一盾,不由笑道:“川西双鬼,你们也来凑热闹。” 川西大鬼道:“既有热闹,怎能不来。” 川西小鬼道:“可惜只有你一人闯山,不算热闹。” 傅邪真侧身避过川西双鬼的双鬼拍门,抬剑刺向川西大鬼。 他知道双鬼中,大鬼主守,小鬼主攻,是以便反其道而行之,攻大鬼之盾,守小鬼之矛。 大鬼叫道:“有没有搞错,向我进攻,岂不是自讨没趣。” 小鬼连道:“大哥,难得他这么糊涂,又何必提醒。” 大鬼盾牌一举,已封住傅邪真的剑招,而小鬼则趁势刺来,铁矛破空之声甚为凄厉。 眼看傅邪真已是攻而不利,守而不防,忽听“喀嚓”一声,大鬼的盾牌竟己碎成数片,而破盾之兵器,却正是小鬼的铁矛,而铁矛受反激之力,也断为两半。 大鬼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弟,你怎帮着外人?” 小鬼叫道:“他的剑在我的矛上一抹,我就糊里糊涂,马马虎虎地刺了过来。” 远处已传来傅邪真的笑声道:“好一招自相矛盾,傅邪真领教了。” 小鬼喜道:“原来我们这一招却有名堂,叫什么自相矛盾。” 大鬼也欣然道:“虽然盾裂矛断,好歹是毁在自家人手中,算不得丢脸。” 小鬼道:“大哥此言极是,川西双鬼天下无敌,怎能败在傅邪真的手中。” 两人浑不以兵器折毁为耻,反而洋洋得意起来。 傅邪真再冲出数十丈,心中忽地一颤,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抬头望去,前面并无人阻拦,然而却是杀机浓重,令人不寒而栗。 他忖道:“青城派在这里会玩什么花样?” 正沉吟间,忽见山上灯火通明,从山道两边冲出几十名道士,将通往清虚阁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傅邪真凝目望去,见群道七人一组,共分为七组,每组皆有一名黑带道士打头,其余皆是黄带道士,而从其站立的方向来看,正是青城剑阵。 傅邪真暗自庆幸,若不是刚在山下学会破解此阵之法,此时岂不是束手待毙。 忽见七组道士向两边一分,从中间走出两人来,正是青城派的二当家飞冥子与刀神城四大护法之首青龙。 飞冥子阴阴地笑道:“贫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想不到昔日的李大厨师竟是魔教教主,失敬、失敬。” 傅邪真想起月仙之死,心中怒火难以抑制,冷笑道:“飞冥子,傅邪真今日上山,誓不杀一人,只有阁下却是例外,想必阁下也是心知肚明。”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你若想取贫道人头,那要等你先过了本派的天罗大阵再说。” 傅邪真道:“就凭这区区的剑阵就想困住在下,阁下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身形一动,三寸寒霜已刺向飞冥子,飞冥子脸色微变,身形急退,立刻有两组剑阵涌来,阻住傅邪真的去路。 刹那间,七组剑阵齐动,将傅邪真困在其中。 傅邪真深知自己若是停住不动,那时万剑刺来,绝难抵挡,是以不等剑阵合拢,早已急奔起来。 可是他虽奔行不休,剑阵却丝毫没有移动之意,只因山道狭窄,七组剑阵分列四方,早已将路堵得死死,组阵人只需站在原地不动,就可挺剑刺来。 傅邪真无论奔到何处,总有长剑能够得着,伸手一刺,便可刺到傅邪真的身体,又何必再奔行不休? 傅邪真暗叫糟糕,想不到剑阵竟有这种妙用,剑阵不随自己移动,那么就难以脱节,自己又何以知道剑阵的弱点所在。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傅教主,你的破阵之法何在,贫道还等得瞧呢。” 傅邪真沉下心来,暗道:“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剑阵再厉害,也总有破绽可寻,只是我一时找不到罢了。” 却见大剑阵丝毫不动,小剑阵却是转动不停,小剑阵中,七人轮流仗剑刺去,却是稍沾即走。 这样算来,每次刺向傅邪真的剑总有七把之多,颇有应接不暇之感,纵算傅邪真想用三寸寒霜削断对方的兵器,却也难觅时机。到最后,傅邪真接招挡格,全凭着身体的自然反应,只因若是见招拆招,那是远远来不及的。 傅邪真暗叹道:“若不是我身怀太虚紫府神功,有意到气至之功,我此时哪有命在。” 再斗盏茶时分,傅邪真渐有气力不继之感,他暗惊道:“想不到我身怀潜龙心法,本身内力又极为深厚,居然还有吃力之感,由此看来,这剑阵的威力实在非同小可。” 飞冥子与青龙也瞧出傅邪真呼吸不畅,不由哈哈大笑道:“傅教主,原来你的破阵之法就是坐以待毙,这法子果然高明。” 对手虽是大声讥讽,傅邪真却是充耳不闻,他脑中急转,忽地想道:“先前我在山下用轻功引剑阵奔行,自然能引得剑阵脱节,如今这个法子是不能用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破阵不成?” 他凝目向众道士瞧去,只见众人或老或少,年纪不一,想来众人入门必有早晚,武功修为自会不同。 看来攻其最弱一环,先破小阵,再破大阵,庶几能过难关。 想到这里,傅邪真已认定一名年纪最轻的道士,暗道:“破阵之道,看来只有从此人着手了。” 只是他虽心中锁定目标,目光却丝毫也不向那名道士瞧去,等到剑阵转动,又轮到那名小道士出手时,傅邪真忽地目光一抬,紧盯着那名小道士的眼睛。 他知道小道士既在剑阵之中,武功纵是差些,也有别人补救,绝难以武功击退此人,唯有以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住他的心智,才有取胜之机。 果然,当他凝目用神之时,小道士果然目光迷茫,出剑之时,已有些不知所云了。 傅邪真怎能放过这个时机,三寸寒霜立刻疾刺而出。 若依着剑阵之道,小道士出剑之后,就该身子转动,由别人占住他本来的方位,再向傅邪真刺来,那样傅邪真就毫无空隙可趁了。 然而此时小道士心神不定,竟忘了脚下的步法,只听“啊哟”一声,手中的剑已被削断。 此剑既断,剑阵立时有了缺口,傅邪真刚想趁势冲出,想不到小道士向背后一伸手,又拔出一把剑来。 傅邪真这才看清,原来每名道士的身后都背着数把长剑,显然,青城派竟早有防备。 傅邪真暗道:“是了,被困在剑阵中的人,自是绝顶高手,被其弄断兵器自是常事,青城派有此防备,也不为奇。” 他刚才本有机会将小道士立毙于剑下,只因一念生慈,只削断了他的兵器,如今却是劳而无功了。 飞冥子已瞧出不对,大喝道:“小心魔教妖人的摄魂大法,大家速闭双目,听我号令。” 刹那间,众人皆是紧闭双目,再不敢瞧傅邪真一眼。 虽是如此,却并不妨碍剑阵运行,只因众人早已将剑阵记得精熟,就算闭着眼睛,步法仍是丝毫不错。 至于傅邪真所处之方位,则由飞冥子不停喝出,众人依令而行,剑阵的威力丝毫不减。 傅邪真并不着急,他与太行六杰的老二交手时,曾以意念控制他的长剑,此时又为何不用。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此次的目标,仍是那名小道士,他凝目运神,紧盯着小道士的长剑,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刹时凝于剑上。 小道士突觉长剑如有千斤,心中大慌,然而身子却随着阵法不由自主地转到傅邪真面前,想抬剑刺去,却是万万不能。 傅邪真怎会错过良机,三寸寒霜再次刺去,正中那名小道士的大腿。 小道士跌倒之时,他所处的小剑阵自然露出极大的破绽,傅邪真怎能容情,长剑随手刺出,无不是各人的破绽所在。 剑阵既已无法成形,众人就变成各自为战,再难相互配合,以这些人的武功,又怎能抵挡傅邪真的高明剑法。 刹那间,七人皆身受剑伤,或大腿或手腕,虽无性命之忧,却无再战之力。 傅邪真破了一阵,顿觉精神大振,虽说七阵失了一阵,只是威力稍减,然而此小阵既破,其余诸人自是心中大乱,剑阵虽在,斗志早无。 傅邪真再施意念神功,又将一人刺倒,不过盏茶时间,剑阵大乱,四十九人中,竟有半数被傅邪真刺伤。 刚才剑阵尚在之时,傅邪真的三寸寒霜难以发挥威力,此时众人各自为战,利器威力大增,凡与傅邪真对敌者,无不是一招之中就已剑断人伤。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飞冥子,傅邪真的破阵之法如何?” 飞冥子见此情景,已知剑阵既难困住傅邪真,那么群战则更无把握,他一言不发,飞身向山上掠去。 傅邪真提步急追,想不到身形刚刚一动,面前已多了一人,正是青龙阻住去路。 从此处上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青龙庞大的身躯一站,顿时将山道堵得死死。 傅邪真笑道:“青龙,你的烈阳神掌虽然厉害,可惜我此时已非手无寸铁,你怎能奈我何。” 青龙并不说话,手掌搓动,掌心已赤红一片,双掌拍处,却是傅邪真的长剑。 傅邪真心中一凛,暗道:“烈阳神掌热力强劲,三寸寒霜是绝世好剑之一,自不必担心被毁,可是一旦长剑变得滚烫,我又怎能持剑。” 心念刚动,已觉得掌心火热一片,三寸寒霜果然传来滚滚的热力。 傅邪真暗叫不妙,只得硬生生忍住热痛,剑去如风,只盼能在数招之中将青龙击退。 可是青龙是一等一的高手,平生遇敌无数,又怎会被轻易击退,数招一过,三寸寒霜热力更强,几已握不住了。 傅邪真咬牙坚忍,暗道:“就算我的手掌被烧化了,此剑绝不能弃去,芙蓉妹子说过,任何武功皆有破绽,我就不信烈阳神掌天下无敌。” 他一面以内力抵御掌心传来的热力,一面凝神寻思破解烈阳神掌之法。 青龙的掌法招式简朴,似拙实巧,无疑是极高明的掌法,以傅邪真此时的眼力,竟瞧不出丝毫破绽。 傅邪真颇有自知之明,忖道:“我既无法破解他的掌法,只有自己变招,可是我该施展何种武功,才能克敌?” 心念一动,忽地想起鲁正元所施的春风杨柳剑法来,忖道:“是了,春风杨柳剑法的目的不在伤敌,而在扰人心神,我何不试试。” 剑招一起,四周皆春,傅邪真虽只见过此剑法两次,然而随手施来,却是丝毫不错。 他本是学武奇才,上次于青石岗初次见识这套剑法以来,无日不在细心揣摩,虽无一日练习,却早已了然于胸,于此剑法的精微变化,也只是略逊于鲁正元而已。 青龙乍觉傅邪真剑法大变,大觉惊讶,不知不觉中,身随剑走,心中懒洋洋地尽是惫懒之意,再无伤敌之心。 若面对的是鲁正元,他早已有所防备,可他又怎知傅邪真竟也会春风杨柳剑法?而他的心神既已被剑法所迷,一时之间,又怎能幡然醒来。 刚才场上是热浪逼人,眨眼间却是春风轻拂,围观众道不禁也被剑意所迷,皆是面露春风般之微笑。 傅邪真暗暗称奇,忖道:“想不到春风杨柳剑法竟是这么厉害,鲁正元身为齐鲁第一名侠,果然不负其名,此人多年不入江湖,却仍是名声不坠,自是仗此剑法之威。” 此时青龙的身子早已偏开山道,傅邪真当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看准时机,身子已飞掠而出,直奔山顶而去。 只到傅邪真奔出很远,青龙才恍然大悟,然而抬头望去,傅邪真早已远去,再也追不到了。 正文第二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47:00本章字数:14634) 傅邪真奔行良久,再向山下望去,只见群道已如蚁聚,而杨虎等人却是再也瞧不见了。 他不由长吐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通过了重重阻碍,到达了这里。 向上望去,呼应亭已然在望,亭中影影约约,似乎真有一人。 傅邪真赞叹不已,自己上得此山,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拳皇却是不自不觉,已在山顶坐等。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拳皇之悄然上山与自己的血战过关,其境界高下,可以立判。 他急冲几步,已到了山顶,山风呼呼吹来,刻骨生寒,傅邪真却是满心欢喜,道:“前辈,傅邪真前来拜见。” 亭中那人转过身来,道:“师弟,你果然来了。” 傅邪真大吃一惊,不禁后退两步,道:“大师兄。” 那人白衣飘飘,相貌清俊,神情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不是苏惊鹤又是谁? 苏惊鹤笑道:“师弟,你就算想出名,又何必下这么大的赌注,是了,你初为魔教教主,自想立威天下,以收众人之心。” 傅邪真暗忖道:“拳皇前辈怎不在呼应亭,为何师兄却在这里,难道拳皇已被师兄所害不成。” 这个念头自是荒唐之极,以拳皇的武功修为,天下谁能害得了他。 若是苏惊鹤知道拳皇在此,绝不敢来到这里,由此可见,传知天下,令众人都知自己要闯山者,绝不是蓝百毒。 傅邪真凝目细想,顿时明白过来,通知天下人前来青城山的必是拳皇他老人家无疑。 他既有心想考较自己,所以故意布下天大的难题,天可怜见,自己历尽艰辛,总算到达山顶了。 想到这里,他已不将苏惊鹤放在眼中,拳皇必在山顶无疑,只需自己击败苏惊鹤,他老人家必会出面。 苏惊鹤虽已学会师门绝技大须弥剑法,不过上次在青石岗,他已非对手,这几日自己武功大进,他就更非敌手了。 傅邪真盘算至此,冷笑道:“苏惊鹤,我念在同门之情,今日且放过你,你速速下山,不要自讨其辱。” 苏惊鹤哈哈大笑道:“师弟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真的能击败我。” 傅邪真嘴角一撇道:“师兄请出招。” 他此时还叫苏惊鹤为师兄,却无半分尊敬之意,只是多年来叫得惯了,一时间还改不了罢了。 苏惊鹤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向傅邪真抛了过来。 傅邪真虽见锦盒上并没有带着内力,仍是不敢大意,长剑一翻,将锦盒接在剑身上。 苏惊鹤拍手笑道:“好俊的武功,只可惜你武功虽佳,却不知取胜之道。” 傅邪真道:“你想玩什么花样?” 苏惊鹤道:“打开锦盒就知。” 傅邪真小心地挑开锦盒,盒盖开处,却无任何异动,而锦盒之中,不过是一缕青丝而已。 傅邪真皱眉道:“这是什么?” 苏惊鹤笑道:“我还道师弟是位情种,想不到却连意中人的青丝也认不出来,师兄不禁为烟儿姑娘掬一捧同情之泪。” 傅邪真如遭电击,动容道:“是烟儿姑娘的青丝?” 苏惊鹤叹道:“烟儿姑娘千里寻郎,用情之深,好生令人感动,为兄早已答应过你,要为你成全此事,如今且为你们鸿雁传情,送一缕青丝,以表烟儿姑娘之情。” 傅邪真怎不明白,烟儿姑娘必是被苏惊鹤所擒住了。 他刚才一口气冲上山来,何等豪情万丈,如今却是方寸大乱,颤声道:“师兄,烟儿姑娘怎会在你的手中?” 苏惊鹤笑道:“这就要拜师弟之赐了,你独闯青城山的消息,早已天下震动,烟儿姑娘又怎会不来,为兄掐指一算,已知芳驾不远,是以亲自去迎接,生怕下人无礼,做出唐突佳人之举。” 傅邪真叫道:“师兄,烟儿姑娘可是你未婚的妻子,你怎能对她无礼?” 苏惊鹤叹道:“我虽蒙李大侠赐婚,奈何你我兄弟情深,我又怎能夺人所爱,不得已,只好且将新娘做弟妹了。是了,这一缕青丝,可让师弟有所触动,要不要师兄再向烟儿姑娘求恳,让她割一只手,或是耳朵来,以表深情。” 傅邪真大叫道:“不要,师兄,你若伤了烟儿,李正源绝不会放过你的。” 苏惊鹤道:“有劳师弟牵挂,只是李正源已是墙倒众人推,再过不久,必定声名扫地,为兄对这种人自是敬而远之的。” 傅邪真这才想起,在草屋外偷听之时,早己明白苏惊鹤已有背叛李正源之心,一心投靠刀神城了。 他有气无力地道:“师兄,你究竟想怎样,才会放了烟儿姑娘?” 苏惊鹤皱眉道:“为兄看你终日奔波不休,心中着实心疼,想起你在醉仙楼之时,日子何等逍遥快活,由此可见,武功的确是害人之本,万万要不得的。” 傅邪真冷汗泌出,道:“师兄,莫非你竟想让我废除武功?” 苏惊鹤道:“你不遵师令,又重学武功,已是对师父他老人家的大不敬,为兄又何忍你再做罪人。是了,师父早已说过,谁敢伤害你半根毫毛,就是与他老人家为敌,想必你就算武功全废,也绝不敢有人欺负你的。” 傅邪真心中乱成一团,暗道:“这可怎么办,我的武功若被废除了,岂不让圣教万名弟子失望,天下岂非又是大乱之局,然而我若是一意孤行,烟儿姑娘又该怎么办?” 苏惊鹤慢慢地走了过来,柔声道:“师弟,魔教的教主岂是人人可以做的,不如你退隐山林,与烟儿姑娘共效于飞之乐,岂不更妙。” 傅邪真迷迷糊糊,觉得苏惊鹤的话句句打动心腑,往日对他的仇恨之情竟已全消,不觉点了点头。 苏惊鹤又道:“师弟,烟儿姑娘花容月貌,是所有男子的梦想,你能得此佳人,今生何憾,有美人相陪,总好过每日刀光剑影,流血流泪。” 他的声音柔和低沉,说不出的好听,傅邪真越听越觉得心中舒畅,只是暗道:“师兄的声音何时变得这么好听,而他的话却句句都有道理,是的,师兄还是以前的师兄,凡事都为我着想。” 他不禁点了点头道:“师兄,你说的不错,我都听你的,只要能与烟儿姑娘在一起,没有武功也无妨。” 苏惊鹤已欺到傅邪真的身边,刚才亲切无比的面容刹那间变得狰狞无比,大叫道:“那你就去死吧。” 手掌疾沉,“啪”地一声,正中傅邪真的气海要穴。 直等到手掌触到身体之时,傅邪真猛地醒来,暗叫道:“不好!这是摄魂大法,我又中了师兄的诡计。” 奈何此时醒悟,已是太迟,傅邪真百忙中凝气于腹,硬生生地接了苏惊鹤的一掌。 “砰”地一声,两人的身子轰然分开,齐齐跌落在地。 傅邪真虽被重掌击下,不过太虚紫府神功的护体之功天下无双,反应之快,更是世间绝无,是以那一掌虽被拍实,大半的力量皆被体内真气化解。 饶是如此,傅邪真仍是受伤不轻,胸口气血翻腾,全身内力皆无法聚集。 傅邪真知道自己重伤之下,真力涣散,必须过些时间,才能将真力收聚,他心知苏惊鹤只是被反击之力震倒,并无重伤,是以急忙凝神运气,盼能早已恢复内力。 苏惊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傅邪真,我一掌虽打不死你,难道剑也杀不死你吗,老子告诉你,天下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阴谋诡计,你的武功就算天下第一,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傅邪真不敢说话,一心只想着内力运行之法,只觉得丹田内涓涓滴滴,总算有些微内力了。 苏惊鹤抽出长剑,一步步走了过来,咬牙切齿地道:“傅邪真,我样样都比你强,为何你却是魔教教主,而我却是江湖小辈?为何你名满天下,老子却是默默无闻?老子今日杀了你,还不怕功成名就。” 他大笑着扑了过来,一剑刺向傅邪真的心脏。 傅邪真体内只凝聚起一丝内力,又怎能避此一剑,无奈之上,他勉强运起潜龙心法,手指点向剑脊。 潜龙心法妙用无穷,纵是丝微力道,也能变得颇为强劲,苏惊鹤受内力反震,真力自是有些不继,是以傅邪真一指点出,长剑便荡了开去。 苏惊鹤见傅邪真重伤之下,还有这样的真力,心中又恨又妒,知道这必是魔教奇功了。 他大叫道:“我的学武天份远高过于你,为何你却能学到神奇的武功,我却不能。” 用尽全身力气,又一剑刺向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此时真力耗尽,再无力弹开此剑,不过其精神力却是丝毫不减,反而因伤重之后更为坚忍。 他凝目于苏惊鹤刺来的长剑之下,苏惊鹤顿觉剑上压力陡增,剑身再也无力保持平刺,“波”地一声,刺进地面。 苏惊鹤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傅邪真,你又在施什么妖法?” 傅邪真淡淡一笑,以精神力加于剑身之时,体内真力仍是努力积聚,两者并为,却是齐头并进,丝毫不会相互影响。 苏惊鹤用尽全力,也难以撼动长剑分毫,心中又急又恐,凝目向傅邪真望去,却见他一脸从容,身周似有一团光芒罩身,看起来就像天神一般。 苏惊鹤又羡又妒,忖道:“不用说,这又是魔教的奇功了,若我也有他那样的运气,对此功的领悟必定胜过他多多,只恨天妒英才,我如此奇才,却只拜了天道老儿这个庸才为师。”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傅邪真觉得真力渐复,心中欣喜。须知内力的凝聚以初时最难,一旦内力凝聚到一定程度,自会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苏惊鹤见他目光渐渐锐利,知他内力已复,慌忙想撤剑而逃,然而手掌却似粘在剑上一般,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甩脱。 傅邪真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苏惊鹤汗水淋漓之状,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苏惊鹤忽觉压力一松,身子又复自由,慌忙横剑于胸,惊惶地望着傅邪真,道:“傅邪真,你莫要忘了,烟儿姑娘还在我手中。” 傅邪真此时大脑中变得极为清晰,忖道:“不管烟儿姑娘是否被苏惊鹤所擒,我此时都无力救她,既然事情已不可为,又何必为之。” 他转向苏惊鹤,淡淡地道:“今日我自不会杀你,不过我也要警告你,若烟儿姑娘少了半根毫毛,傅邪真天涯海角,也要杀你报仇。” 苏惊鹤咬牙叫道:“傅邪真,你莫要狂妄,今日你武功高过于我,并不代表我永远不如你。” 傅邪真不屑地道:“是吗,我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苏惊鹤步步倒退,终于转身狂奔下山,傅邪真的目中慢慢流出一滴眼泪,却很快被山风吹干,取而代之的则是刻骨的仇恨。 傅邪真走进呼应亭中,轻声唤道:“前辈,傅邪真依约而来,还望前辈赐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傅邪真,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傅邪真惊喜之极,急忙转过身来,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却是又惊又喜,道:“你不是那位在苦水镇,醉仙楼前要酒喝的老伯吗?” 老者道:“其实你该称老夫为老贼才对。” 傅邪真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笑道:“老夫盗了杨七的紫金壶,却托人卖给了你,不是老贼又是什么?” 傅邪真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为何见到那名黑须道士觉得熟悉了,原来此人就是卖紫金壶给自己的中年乞丐。 他不禁笑道:“前辈的移祸江东之计果然绝妙,若非如此,晚辈又怎能悟出肌肤感应之法。” 他此时方才知道,自己欲闯山之事,也必是拳皇主动泄露出去的,其目的,就在于为自己多增些困难。 无极点了点头,道:“杨七的昊天剑法颇为奇特,你若不能过他那一关,又怎能上得此山,不过你的悟性之佳也令老夫惊讶。” 傅邪真脸儿一红,道:“那只是恰巧罢了,若非前辈苦心指点,晚辈只怕早已死在山下了。” 无极道:“你根骨奇佳,悟性更好,实是百年难见的奇才,最难得的,却是你宅心仁厚,实为本教之福,摩诃教今日终有真主了。”言罢不胜唏嘘。 傅邪真道:“晚辈身为圣教教主,却连本教的历史一无所知,还望前辈赐告。” 无极道:“本教的创教教主叫做摩诃,本为佛祖释伽摩尼的弟子,佛祖于菩提树下开悟,创立佛教之时,摩诃虔心受教,皈依佛法,然而他潜心修行之余,却是心存疑惑。” 傅邪真大吃一惊,想不到本教的来历竟是如此渊源,不禁问道:“佛法济世救人,广渡众生,又有何不妥?” 无极道:“佛经上说,佛法无边,既是佛法无边,为何天下小人横行,恶人当道,以无边之佛法,又怎能渡不尽天下之恶人、小人。这么说来,所谓佛法无边云云,只是和尚们自吹自擂罢了。” 傅邪真虽非佛门弟子,不过从小受佛法熏陶,对佛经佛律无不视为理之当然,然而听无极这么一说,不禁也觉得颇有道理。 无极又道:“其实佛法的立旨自是好的,只是实行之法却过于愚腐,凡事逆来顺受,一团和气,便指望恶人能就此良心发现,幡然悔悟,却不知世间皆是得寸进尺之徒,你对他忍让,他视为理所当然,又何有放下屠刀的一天。” 傅邪真道:“那么摩诃教主的教旨又是如何?” 无极道:“摩诃教主自知世人千人千面,人人禀性不同,绝不敢奢望人人皆可成佛,只盼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国无兵刀之患,孩童无饥馑之忧,男子有可耕之田。” 傅邪真精神一振,道:“原来本教的宗旨却是这般,如此说来,岂不是与佛教毫无二致。” 无极道:“本教的宗旨比起佛教的荒诞虚妄,却要现实得多,而实行之法,则更为有效。” 傅邪真忙道:“本教的实行之法又是如何?” 无极微微一笑,道:“那便是以杀止杀,以暴易暴。” 傅邪真吃了一惊,道:“怎会如此?” 无极眨了眨眼睛,道:“教主试想,像苏惊鹤,飞冥子这样的恶人,你可有把握令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傅邪真道:“只怕有些困难。” 无极道:“岂止有些困难,简直就是绝不可能,以苏惊鹤之恶,就算释迦摩尼亲至,也难以动摇他的名利之心,贪婪之念,由此可见,对付苏惊鹤这种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刀了断。” 傅邪真动容不已,道:“难道本教面对恶人皆是毫不留情,一刀两断吗?” 无极道:“那是自然,留着恶人在世上一天,好人岂非多受折磨,这又怎是慈悲之道?” 傅邪真道:“可是,也总该留有余地,给恶人一个机会,以观后效。” 无极摇了摇头,笑道:“教主,你对苏惊鹤屡次忍让,他可有半点悔改之心?” 傅邪真默然无语,良久才道:“本教的宗旨自是不错,只是以杀止杀,以暴易暴之举,却有些过于简单了,摩诃教主存心虽好,方法却未免有些偏激。” 无极忽地哈哈大笑道:“自本教创教以来,敢直斥摩诃教主之非的,现在已有两人了。” 傅邪真奇道:“还有一人是谁?” 无极道:“那人就是教主的前世,任天王。” 傅邪真喜道:“却不知任王天有何意见?” 无极轻轻叹了口气,道:“任天王绝对是本教创立以来,摩诃教主之后,最具大智慧的教主,他当上教主后,一直依着本教宗旨,以图光大本教,想不到十年来,本教不但不见丝毫兴旺,反而教徒日少,你可知是何缘故?” 傅邪真道:“还望前辈指教。” 无极道:“任天王初时既抱定以杀止杀,以暴易暴的宗旨,与十大门派自会大起冲突,经七大役,三十七战,仇怨渐深,至不可解,而教徒死于这些战役者,更是不可胜数。” 傅邪真叹道:“原来如此。” 无极道:“任天王此时终于明白,若不能对圣教进行重大的改造,那么圣教终将没有出头之日,然而他着手变革之时,却恰逢西域武林入侵,任天王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放下教务,以图抵御外敌,后面的事情,柳飘飘已对你说过了。” 傅邪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那么以前辈看来,圣教的行事方法该不该有所变革?” 无极叹道:“以杀止杀,以暴易暴,如此生硬恐怖的方法又怎能为世人所接受,这样简单行事,又怎能让大家明白本教之旨。” 傅邪真大喜道:“原来前辈也不赞同这个法子。” 无极道:“如今外敌又至,江湖又是大乱之秋,不团结各方力量,又怎能渡此难关,你先前做的事情便很好。” 傅邪真得无极一赞,心怀大畅,无极果不愧是圣教中的智者,有此老为辅,何愁大业不成。 他昂然道:“前辈,傅邪真虽是不才,却愿禀承任教主遗志,与武林各派和平相处,抵御外敌,光大本教。” 无极哈哈大笑道:“本教有幸,本教有幸。” 傅邪真忽地跪下,诚恳地道:“前辈,邪真虽有大志,奈何武功不足,还望前辈收我为徒。” 无极身形飘动,避开傅邪真的一拜,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傅邪真便觉得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道将他扶起。 无极道:“教主,你此时的身份何等尊贵,又怎能轻易下跪,普天下,就算是皇帝老子亲临,也没有资格受你一跪。” 傅邪真急切地道:“那么前辈可愿收我为徒?” 无极道:“我在苦水镇找你时,本想传你武功,奈何那时你心如死灰,毫无争竞天下之心,就算传你,只怕也不会接受。” 傅邪真想起当时的心情,的确如拳皇所言,便点了点头。 无极道:“此时你雄心已在,情况则大大不同了,我有一套口诀,叫健天地诀,倒可传授于你,只是你我却不能以师徒相称,只因教主是圣教之尊,绝不能有人能凌驾其上的。” 傅邪真也明白此中深意,道:“就算如此,我向师父行礼也是应该的。” 无极笑道:“对人的尊敬,放在心中就是,又何必拘于礼节。” 傅邪真是生性磊落之人,闻言一笑道:“前辈说的是。” 无极这才将口诀授于傅邪真,这套口诀倒也不算艰深拗口,读来平白如话,不过其中必定藏有深意。 傅邪真一时间难以领会,只是牢牢记住罢了。 无极传完口诀,道:“你可记住了吗?” 傅邪真道:“一字也不敢忘。” 无极令他复述了一遍,果然是一字不错,他知道傅邪真天质极好,倒也不以为奇,道:“你可知道这套口诀有何用处?” 傅邪真道:“还望前辈指教。” 无极笑道:“你先前上山之时,曾用春风杨柳剑法对付青龙,你只在青石岗见过一遍,便已学会,实在难得,只是剑中的威力你却只发挥了三成,你可知其故?” 傅邪真道:“那定是弟子愚笨,无法领悟剑中奥妙罢了。” 无极摇了摇头,道:“其实,就算你见过十七八遍,将剑招的细微之处学了个十足十,仅以此剑法而论,你也绝非鲁正元的对手。” 傅邪真奇道:“这又是什么原因?” 无极道:“任何一套武功,皆有一套相适应的内力运行之法,比如若想使用金刚掌,就必须有一套阳刚内力相配合,而若想使用武当绵掌,又必须有一套阴柔的内力相配合,否则的话,就算你内力再高,也无法发挥招式的妙用。” 傅邪真不禁点头道:“不错,我也曾学过海南、崆峒派的剑法,虽然招式一丝不错,却总觉得差了一些,原来却是此故。” 无极道:“我所授的这套口诀,其妙用之一,便是可以令内力混元,以后无论你见到何等精妙的武功,拿来便可应用,而其威力也绝不亚于原使用者,或者略可胜之,这就是混元一气功了。” 傅邪真喜极,道:“还望前辈指点。” 无极将一句口诀略略解释了一番,傅邪真慧质天成,自是一听就知。 他试着以口诀所教之法运动真力一周天,但觉丹田处微微一热,便再无异状。 无极再令傅邪真试演春风杨柳剑法,傅邪真将信将疑,随手一剑刺出,只听“嗤”地一声传来,显然力道强劲凌厉,纵是山风呼啸,剑风也是清晰可辨。 更妙的是,此招刺出之时,根本不必运气凝神,内力就随之而发,其圆转如意之处,令人心怀大畅。 傅邪真兴奋莫名,自知今日所得非同小可。 须知任何人施展武功,皆要凝神运气,才能将招式使得圆满流畅,而凝神运气自要费些时间,如今自己不必运气,真力就随着招式自然而发,出招之速已可想而知。 高手相争,分秒必争,傅邪真既不必浪费运气的时间,无疑大占先机。 更令他兴奋的是,他只不过悟透一句口诀,武功就有如此进步,若是将口诀全部融汇贯通,自己的成就已不可限量。 由此可见,拳皇的武功之高,实已达到超级大宗师的境界,虽不敢说后无来者,只怕也亦是前无古人。 傅邪真不禁深揖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之恩,邪真至死难忘。” 无极微笑道:“邪真,天地诀分为三篇,乃混元一气功、天地神拳与风身云体术,风身云体术奥妙异常,因时间仓促,难以对你详解,只能靠你自已领悟了,而天地神拳则是老夫仗以成名的武功,以你的天质,想必不难领悟。” 傅邪真躬身道:“邪真请教。” 无极遂将天地神拳演了一遍,出招时甚是缓慢,想必是让傅邪真瞧个清楚,至于对敌之时,则是越快越好了。 傅邪真知道机会难得,怎能不竭尽心力,从招式上看,天地神拳甚是简明,然而细细想来,却觉得趣味无穷,武功至最高境界,自然返朴归真,不必以花招取胜了。 无极施展过后,见傅邪真不停地点头,心中大喜,道:“想必你已学会了吧?” 傅邪真道:“邪真绝不敢让前辈失望。” 无极又将此拳法的内力心法细细讲解,傅邪真凝神细听,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喜笑颜开,完全已沉浸在至高武学的妙趣之中。 无极讲完心法,瞧了瞧天色,道:“老夫也该走了,若有不明白处,等下次见面,老夫自会教你。不过老夫还有一点相告。” 傅邪真恭恭敬敬地道:“邪真洗耳恭听。” 无极道:“真正的武功并非从师父处学来,只因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足为人师。” 傅邪真惊道:“此话何意?” 无极抬头仰望,天空正是繁星点点,看来分外美丽。 无极悠悠地道:“人的潜力无穷无尽,就如这天空般难以测度,是以,这世间最好的师父,就是头上的这片天,就是脚下的这块地。法天象地,终至无极。” 傅邪真喃喃地道:“法天象地,终至无极,法天象地,终至无极,这么说来,前辈的武功便是向这天地学来的。” 无极哈哈大笑道:“既然老夫能做到的事情,你又怎会做不到,法天象地,终至无极,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傅邪真心中剧震,陡然间,面前如同另开了一片天,多年来的困顿此时豁然开朗。 诚然,一个人的武功固然需要师父传授,然而师父纵是一代宗师,所学所会也终有穷尽之时,但天地无穷,人自身的潜力无穷,以天地为师,探究自身的奥妙,才是真正的武学至道。 傅邪真仰望苍天,心中感慨万分,天地本无极,武学之道,亦是浩如烟海,不知自己要花费多少时日,才能法天象地,终至无极。 无极道:“今日与你相见,总算了了老夫一桩心愿,明日我便要去西域一行,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傅邪真惊讶地道:“莫非西域武林已有行动不成?” 无极道:“西域武林经多年休养生息,已渐渐养成气力,老夫担心,他们不久就要入侵中原。老夫此去,好歹也要搅得他内乱不息,也好为你争取些时间,重整圣教。” 傅邪真道:“邪真定不辱使命。” 无极道:“圣教若想复兴,花问奴是重中之重,若能说服她重回圣教,我们将有实力与通天教主一拚,自然,与十大门派联手之事也极为紧要,唉,千头万绪,真不知从头做起,这天下的担子,可就由你一人承担了。” 傅邪真道:“前辈放心,邪真定全力办理。” 无极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成败如何,孰能预料,我辈但求无愧于心,何必尽如人意。” 傅邪真暗道:“连前辈都对武林大局如此忧心,可见时局之危,我又怎能不竭尽全力。” 无极道:“你此时下山,山中该无人阻你,有件事情,切记,切记,那就是你虽可与李烟儿为友,却不能娶她为妻。” 傅邪真脸色通红,道:“前辈连这件事也知道。” 无极道:“李烟儿的师傅天下第一难缠,连老夫都要敬她三分。历代御舞门的传人皆是左右武林大局的关键人物,而以李烟儿绝代姿容,其潜力更为可怕,不可不防。” 话音未落,无极已飘飘然走向危崖。 傅邪真吃惊之极,刚想叫出声来,忽地想起,以无极的神功,又怎会将这危崖放在眼中。 果然,只见无极走离危崖之时,身子仍没有下落,而是平平地走了过去,如履平地一般,眨眼间已去了数里。 傅邪真知道这定是风身云体之术了,他细心观察,发现无极的身子并非平平地走过去,而是上下微伏,似乎受了山风的影响。 傅邪真恍然大悟,看来无极之能凌空飞渡的奥妙,便在于利用风的阻力保持身子不坠。 自己初上青城山时,被朱雀所逼,也曾利用潜龙心法而空气中滑行,使身子下降之势变缓,从而安然落于访宁桥上。 是以无极能御风飞行,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无极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傅邪真回过神来,忖道:“烟儿姑娘是一定要救的,只是前辈的话却不能不听,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他一路下山,果然无人拦阻,看来,众人听说拳皇驾到,自然望风而逃了。 傅邪真又羡又叹,不知自己到什么时候,也能有拳皇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威名。 正在沉吟间,忽听山道上有人叫道:“教主,教主。” 傅邪真循声望去,不由大喜过望,喜道:“柳飘飘,你怎会来了?” 柳飘飘纵身跃来,呵呵笑道:“教主欲独闯青城山之事,已是天下皆知,柳飘飘又怎能不来。” 傅邪真喜道:“你来了最好,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与你商量。” 柳飘飘笑道:“属下自然听候调遣,是了,说来也奇怪,老子本想大战一场,想不到捏着拳头走到这里,也不见半个龟儿子。” 傅邪真笑道:“他们既知拳皇驾到,又怎敢还留在这里,其实他们也实在高估了自己,以他们的武功,又怎配拳皇他老人家出手。” 柳飘飘喜道:“你见到了拳皇他老人家?” 傅邪真道:“那是当然,我独闯此山,就是无极前辈出的难题了。” 柳飘飘哈哈大笑道:“恭喜教主,你能得到拳皇的指点,必定武功大进,再也不怕那些白道狗贼了。” 两人谈谈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却见山脚前人影幢幢,一派刀光剑影。 柳飘飘笑道:“这些龟儿子舍不得走远,正好让老子快活快活。” 他大叫着冲了过去,人群中亦有一人迎了上来,柳飘飘刚欲挥拳,忽地瞧清那人的面容,喜道:“卜老儿,怎地是你?” 那人正是卜得意,身后的人群自是杨怒等人。 卜得意也喜道:“柳老四,你又怎会在这里?” 言罢,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傅邪真也觉得有趣,慢慢走了过来,杨怒等人已知傅邪真的脾气,不再下跪见礼,而是揖手相见。 卜得意带人来此,自是意料中事,傅邪真正想去救李烟儿,却苦无帮手,如今却来了这么多人马,不由心中大喜。 他将欲救李烟儿之事说了,柳飘飘皱眉道:“李烟儿是御舞门传人,若将她救出,她对教主的情义更深,岂非又惹麻烦。” 傅邪真记得拳皇也曾说过,只可与李烟儿为友,不可娶她为妻之事,心中也颇为犹豫。 从铁蝠娘开始,人人见到他,都再三嘱咐,令他莫要对李烟儿动情,正因为此,他对李烟儿才有过冷淡之举。就算瞧着李烟儿神情落寞,他也只好装作没有看见。 然而,感情之事着实难解,越是如此,他对李烟儿就越是难忘,午夜梦回之中,那个清丽无双的倩影不知多少次出现过。 每到此时,他总是以圣教大业为重,来死死抑制自己,总算略有成效。 想不到此次李烟儿竟不远千里而来,却只为了寻找自己,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早已起了波澜。 烟儿姑娘,那是一定要救的。 卜得意瞧出傅邪真的心意,道:“李烟儿虽是御舞门传人,倒也是个重情重意的姑娘,若是见死不救,也有损教主声威。至于她对教主的情谊,倒不过挂怀,我自有办法令她死心。” 此言正中傅邪真下怀,心中陡然觉得愉快起来,若是部属都坚持不能教烟儿,他自然无法强逼,想不到卜得意却善解人意至此。 柳飘飘笑道:“你又有什么狗屁主意?” 卜得意笑道:“是不是狗屁,要等试过才知道。” 傅邪真知道救人之事不需太多人手,柳、卜两人武功高强,经验极丰,足以助他救人,是以他吩咐杨怒将众教徒带回本舵,静候调遣,只带卜、柳二人,就已足够。 众人立时分手,各自行动,柳飘飘见傅邪真不时地左顾右盼,就笑道:“教主可是在找芙蓉姑娘?” 傅邪真脸色一红,道:“芙蓉姑娘说好在我下山时便与我见面,却迟迟不见人影,不知是否有了意外。” 柳飘飘道:“教主不必担心,这个丫头比鬼都精,谁敢找她的麻烦。” 傅邪真对玉芙蓉自是放心,他忽地想起一事,道:“对了,芙蓉姑娘是圣宫之人,你们见到她之后,不可无礼。” 柳飘飘道:“不瞒教主说,对圣宫的人,柳某大多瞧不上眼,不过芙蓉姑娘却是个异数,这个丫头倒还算知晓大体,每次两帮人马发生冲突之时,她总是居中调和,圣教上下,对她都是很喜欢的。” 傅邪真这才放心,笑道:“这么说来,连你也有些服她了。” 柳飘飘贼兮兮地道:“瞧教主的口气,似乎对她有些意思,属下可想提醒教主,芙蓉姑娘千好万好,就是太刁钻古怪,教主若娶她为妻,只怕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卜得意笑道:“正是,正所谓刁妻难惹,以芙蓉姑娘的绝顶聪慧,教主定非其对手,假以时日,这畏妻如虎四字是绝逃脱不了的。” 傅邪真被两人一唱一合,说的面红耳赤,道:“哪有此事,圣教复兴,千头乱绪,我又怎有家室之念。” 柳飘飘道:“圣教之事固然要做,娶妻生子也是人之常情,两者倒不必混为一谈。” 柳飘飘道:“依属下之见,这娶妻之事倒可放一放,一旦娶了老婆,此身哪得自由,那时再见到美女,就会心有顾忌了。” 卜得意哈哈笑道:“柳老四,原来你一直不肯娶妻,却是因为此故,生怕嫂夫人捆住了你的手脚,令你不得游戏花丛。” 柳飘飘道:“天下美女极多,又怎能只择一木,而放弃森林,至蠢者亦不为也。芙蓉姑娘固然不错,谁又知天下没有强过她的美女,……”说到这里,忽觉傅邪真与卜得意的神情有异,循着二人的目光望去,只见玉芙蓉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株树下,正对着自己冷笑。 柳飘飘深知玉芙蓉的手段,不觉心中突突乱跳,不过他向来颇有急智,于是装作没有见过玉芙蓉般,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有人的相貌强过芙蓉姑娘,然而论其慧质兰心,温柔体贴,谁又能及得上芙蓉姑娘分毫。” 傅邪真与卜得意暗暗击掌称赞,若论反应之敏,天下无人出柳飘飘其右。 玉芙蓉淡淡地道:“卜叔叔,你在说什么,莫不是在说芙蓉的坏话?” 卜得意奇道:“谁敢说芙蓉姑娘的坏话,他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玉芙蓉这才回颜作笑,道:“我说也是,卜叔叔一向是最疼我的,又怎会在人身后搬弄是非呢。” 傅邪真怕在此事上再做纠缠,必会泄露真相,忙笑道:“妹子,祢说过下山之后会有美酒可饮,如今美酒在哪里?” 玉芙蓉笑道:“美酒早已备好,只是在饮酒之前,有一件大热闹好瞧,你们难道没有兴趣吗。” 柳飘飘喜道:“什么热闹?” 玉芙蓉道:“青城派中的鸿冥子与飞冥子正在前面的林中吵得不可开交,依我看来,两人就此决裂也有可能。” 柳飘飘笑道:“这可是个大好消息,两人一旦决裂,青城派则名存实亡,十大门派可就变成九大门派了。” 傅邪真道:“去瞧瞧再说。” 玉芙蓉道:“就这么去吗?” 傅邪真道:“妹子还有何建议?” 玉芙蓉道:“若见到圣教教主光临,鸿冥子与飞冥子的热闹可就瞧不见了。” 她取出四件道袍来,道:“穿上道袍,混在青城派弟子之中,就不必担心被他们发现了。” 卜得意连忙大拍马屁,以赎刚才失言之错,道:“还是芙蓉姑娘想得周到。” 众人换上道袍,玉芙蓉又为众人略作修饰,此时夜已深,人的相貌本就不易辨别,此番手脚,足以瞒得过青城派了。 走不了多远,傅邪真听到前面传来说话之声,便向众人挥手示意,众人缓缓向前走去,抬头望向林中。 林中有片颇大的空地,居中站着的,是青城派掌门人鸿冥子与二当家飞冥子,正在唇枪舌剑斗个不休。 数百名青城弟子分站两侧,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傅邪真低声道:“芙蓉妹子,青城派有八百弟子,为何此处却只有二三百人?”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飞冥子早有篡位之心,是以下山之时,就将鸿冥子的心腹亲近弟子调开,由其他青城长老领着,从别处去了,鸿冥子此时势单力孤,只能任由飞冥子宰割了。” 傅邪真道:“原来如此,只是鸿冥子也太大意了,飞冥子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又怎地不知防备?” 玉芙蓉道:“说起来,鸿冥子忠厚有余,才干不足,又怎是飞冥子的对手,飞冥子若想当这个掌门,早就可以如愿了,只是碍于谋反篡位的名声不雅,才一直隐忍罢了,不过今日,他必有办法令鸿冥子甘心退位的。” 傅邪真笑道:“这倒有趣,我倒想瞧瞧,他有什么方法,能令鸿冥子主动交出掌门之位。” 再仔细瞧去,却见青龙、白虎、苏惊鹤等人则远远地站着,以避嫌疑,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则是扫毒盟的人了。 扫毒盟中,如鲁正元、杨虎等人皆已不见,只有川西双鬼仍在,两人望着林中争吵的二人,彼此争论不休。 只听飞冥子的声音传来道:“掌门师兄,我们青城派有今日之祸,并非人为,而是天意,你又怎能全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鸿冥子冷笑道:“若不是你贪花好色,无事生非,又怎能得罪傅邪真?那个月仙姑娘难道不是你害死的吗。” 傅邪真听到月仙的名字,目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忽觉手掌被一只柔软的小手伸来握住,回头望去,却是玉芙蓉。 玉芙蓉低声道:“傅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月仙妹子的仇早晚要报的。” 傅邪真又怎不知此时不能任性胡来,感激地向玉芙蓉望了一眼,低声道:“芙蓉妹子,祢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飞冥子笑道:“师兄此言差矣,傅邪真是魔教的教主,是本派的死敌,就算没有月仙之事,他又岂能放过本派,那个月仙既是傅邪真的情人,又怎是什么良家女子,贫道为民除害,也算理所当然。” 听到这里,玉芙蓉忙将傅邪真的手握了一握,生怕他一时冲动,就此坏了大事。 傅邪真感激地一笑,对玉芙蓉点了点头。 鸿冥子怒道:“利口狡辩!这么说来,你杀人不但没错,反而有功不成?本派的今日之灾,看起来还是托你的洪福了。”说到最后,已有讥讽之意。 飞冥子冷笑道:“师兄,青城派身为十大门派之一,与魔教势不两立,今日之事,早晚都会发生,又能怪得了谁?而本派之所以沦落到这步田地,以我看来,掌门师兄却是难辞其咎。” 鸿冥子惊道:“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又怎能怪到本座头上?” 飞冥子淡淡地道:“本派的剑阵向来天下无双,为何今夜却是不堪一击?傅邪真的武功高强固是不错,然而本派弟子在某些人的领导之下,每日只知谈经论道,荒疏武功,才是致祸之源。” 鸿冥子大怒道:“这件事我正要问你,本派弟子的训导之职一向由你承担,为何多年来大家的武功丝毫没有进步,不是你的责任又是谁?” 正文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48:00本章字数:11737)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你是本派的掌门,有了好事自是你的功劳,若出了事却要推给旁人,这个掌门似乎也太好当了吧。” 鸿冥子怒极,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飞冥子昂然道:“这么多年来,是谁为青城派出生入死,呕心沥血?是谁高高在上,不闻不问?众人的目光自是雪亮的,青城派遭此大辱,你身为掌门,难道不该引咎辞职吗。” 鸿冥子心头雪亮,道:“飞冥子,原来你念念不忘的,却是本派的掌门之职。” 飞冥子愤愤地道:“不错,早在十年来,这个掌门就该是我的,若不是师父偏心,又怎会落到你身上,论武功、论才干,你有哪一点及得上我。” 听到这里,玉芙蓉与傅邪真相视一笑,知道好戏就要上场了。 鸿冥子叫道:“做掌门的,不光要靠武功、才干,更要靠品行,师父正是瞧出你心术不正,才传位于我,再说,我本是师兄,继承师父衣钵也是顺理成章。” 飞冥子冷笑道:“不要以为你这个掌门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看在师兄弟的情面上,早在十年前,我就可以取而代之。” 鸿冥子脸色铁青,怒极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从鸿冥子身后冲出四人,挺剑向飞冥子冲出,这四个都是鸿冥子的嫡传弟子,师父一声令下,自是想也不想,就拨剑冲出。 飞冥子抱臂冷笑,视而不见。 那四人刚冲到飞冥子身前,忽听拨剑声齐齐响起,林中剑光耀目,不知有多少把剑已齐齐指向他们。 鸿冥子大吃一惊,道:“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数十名青城弟子拔出剑来,指住鸿冥子。 围在他身周的青城弟子神情冷漠,嘴角皆露出不屑之色。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师兄,你还蒙在鼓里吗,这青城派早已是我的了,你当了十年掌门,也算给足你面子了。” 傅邪真等人早有所料,倒不觉得惊讶,鸿冥子却气得浑身发抖,更是伤心之极。 他生性淡泊,对掌门之位的确不怎么看重,飞冥子想当这个掌门,倒也没什么要紧,可是想不到手下弟子竟会如此翻脸无情,让他伤透了心。 他哑声道:“飞冥子,你究竟想怎样?” 飞冥子笑道:“我一直奉你为掌门,不过是不想让江湖同道瞧笑话,如今江湖局势大乱,以你的才干,又怎能领导青城派?你若识趣的,就立刻写下退位书,就此退出江湖,否则的话,莫怪我不留情面。” 虽说他已将青城派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不过谋反篡位,说起来颇不好听,也难以得到江湖同道的支持,他一直隐而不发,也正是此故。 傅邪真低声对玉芙蓉道:“我瞧飞冥子的方法也不过如此,这般恃强逼迫,只怕鸿冥子并不会甘心。” 玉芙蓉笑道:“你瞧下去就是。” 鸿冥子向四周瞧去,人人触到他冰冷之极的目光,不觉心中有愧,低下头去。 鸿冥子悲愤地笑道:“好,好得很。” 他忽地拨出剑来向四周一划,“叮叮”声不绝于耳,四周的长剑尽被荡开。 这一招长虹剑法使得颇为精妙,就算傅邪真也不觉暗暗喝采。 鸿冥子一引长剑,沉声道:“飞冥子,你不是说武功胜过我吗,我倒想瞧瞧,你凭什么能做青城掌门。” 飞冥子嘿嘿笑道:“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了,贫道就让你瞧瞧正宗的青城剑法。” 他随手抽出剑来,在空中漫然舞了个剑花。 鸿冥子的神情顿时僵住,失声道:“这是青城快慢十三式!你从何处学来?” 众青城派弟子心中赫然,想不到这竟是本派失传已久的青城快慢十三式。 江湖皆知青城派有一套博大精深的剑法,足以与天下任一武功相抗,那便是青城快慢十三式了。 只可惜数十年前,青城派众高手受魔教偷袭,一派精英几乎伤亡殆尽,这套神奇的剑法自然也失传了。 想不到如今这套剑法又现江湖,却是由飞冥子手中使出。 其实这些青城弟子并非尽数诚心投靠飞冥子,对飞冥子的篡位之举,也大大地不以为然,只不过惧于飞冥子的势力强大,不得不为罢了。 如今飞冥子竟使出本派失传已久的神奇剑法,人人皆是喜出望外,对飞冥子渐渐生出敬佩之心。 青城派有今日弃山而逃之耻,鸿冥子不能辞其咎,而飞冥子竟能习得青城快慢十三式,本派的复兴指日可得,相较之下,刚才对鸿冥子还有些惭愧之心的弟子,此时已经坦然了。 飞冥子哈哈大笑道:“亏你还是青城掌门,却连本派威力最强的剑法都不会,岂不是贻笑江湖。” 鸿冥子汗出如浆,颤声道:“师父说,青城快慢十三式早己绝传,就连他老人家也不曾学全,你怎地会使?” 飞冥子冷笑道:“那个老鬼庸庸碌碌,又怎能找得到这么高明的剑法,须知此剑法固然在本门失传,可是前辈高手中,见过这套剑法的不在少数,我走遍全国各地,辛辛苦苦地将此剑法学全,才令青城绝技重现江湖。鸿冥子,你身为掌门,可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鸿冥子大为惭愧,收集整理本门的剑法,本是掌门之职,如今却由飞冥子代为完成,自已的确有失职之罪。 而飞冥子为了这套剑法,竟走遍千山,这份苦心、毅力也的确难得。 鸿冥子生性淡泊,本无竞争之心,刚才拔剑出鞘,也只是激于义愤,如今见到青城快慢十三式重现江湖,飞冥子居功巨伟,内疚之心大起,再无做掌门之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飞冥子,这个掌门的确该你做,我这就传位于你,就此退出江湖。” 傅邪真听到这里,不由心中大急,他的志向,就是联合各派,同御外敌,若是青城掌门被飞冥子夺去,若再想与青城派交好,可就千难万难。 他不及细想,随手从衣角上扯了块布蒙在脸上,一跃而出,大叫道:“师父,莫要听飞冥子胡说八道,他根本就不会青城快慢十三式。” 众人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从林外走出一人,面蒙青布,身穿青城派服色。 柳飘飘与卜得意倒是坦然,他们知道傅邪真此时的武功远非昔日可比,就算被认破身份,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谅青城派也难以将其劫下。 飞冥子凝目瞧去,冷笑道:“你是谁,竟敢冒充本派弟子!” 傅邪真笑道:“飞冥子,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论起辈份,你该是我的师叔。” 形格势禁,他只得委委屈屈地叫飞冥子一声师叔,心中自是“呸呸”连声。 飞冥子转向鸿冥子,疑道:“你何曾有过这个徒弟?” 鸿冥子也大为疑惑,他生性懒散,不喜收徒,平生所传的弟子也不过四人而已,并且就在身边,怎会又冒出一个弟子来? 傅邪真向鸿冥子深揖一礼,道:“师父,难道你忘了吗,七年前,在易水边,你不是收了徒儿吗?徒儿还蒙师父传了一套剑法,叫什么青城快慢十三式。徒儿听说青城派有难,是以特地赶来,誓与师父共存亡,想不到却在这里见到师父,徒儿心中好生欢喜。” 鸿冥子见傅邪真目光眨了一眨,心中雪亮,自已从不曾去过易水,此人自是胡说八道,不过此人明摆着是帮自己的,自己乐得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就是。 他一捻胡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是你。” 傅邪真道:“师父,你授给徒儿的明明就是青城快慢十三式,是你踏遍千山万水寻访而来,为何却说不会此剑法?” 鸿冥子沉吟道:“这个吗?” 他本就不会青城快慢十三式,踏遍千山万水更是无从说起,蒙面人的话又叫他如何回答。 傅邪真一拍脑袋,道:“是了,师兄宅心仁厚,不愿给师叔难堪,所以才不愿承认罢了。师父,我知道你懒于派务,可是青城派百年基业,又怎能断送在师叔手中?” 鸿冥子被触动心事,长长叹了口气,道:“徒儿,你有所不知,为师在青城派毫无建树,又怎有资格做什么掌门。” 傅邪真道:“师父,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收集整理出青城快慢十三式,就是本派的大功臣,掌门之位除了你,还有谁能坐。” 鸿冥子心中苦笑不已,暗道:“这位江湖朋友固是处处帮我,可是我的确不会什么青城快慢十三式,万一飞冥子叫我试招,我岂不是当场出丑。” 飞冥子心中狐疑不定,冷笑道:“这么说来,师兄竟会青城快慢十三式了,小弟倒想领教。” 不等鸿冥子说话,傅邪真抢着道:“师父有事,弟子代其劳,师叔,就让我与你过几招如何?” 飞冥子对此人虽是愤怒,却是强行忍耐,他知道青龙等人正在旁边看笑话,自己若不能漂漂亮亮地将此事解决,自己在青龙等人心目中的地位可就要一落千丈。 他淡淡一笑,道:“那有何不可。” 傅邪真躬身一礼,道:“师叔在上,在下不敢先行出手,还望师叔赐招。” 他自是不会什么青城快慢十三式,不过只需飞冥子先行出招,以他的天质,自是一学就会,而依着拳皇所授的天地神诀,威力只怕更胜飞冥子一筹。 飞冥子暗道:“此人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出面捣乱,老子好歹也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再不客气,长剑疾刺而出,却是长虹剑法中的一招。 傅邪真笑道:“这不是长虹剑法吗,原来师叔并不会青城快慢十三式。” 手中剑随手相架,也是长虹剑法中的一招。 他与青城派刚刚打过一场大架,对青城剑法熟得不能再熟,青城派众人凝目瞧去,疑心不觉去了七分。 此人若不是鸿冥子的嫡传弟子,又怎能将长虹剑法使得这么精熟。 飞冥子更是心中起疑,暗道:“莫非师兄真的收过一个徒弟,否则的话,这小子又怎会本门剑法?” 青城派三大剑法在江湖中流传已久,有人会使,并不稀奇,不过青城快慢十三式却的确是飞冥子辛辛苦苦地收集而来,江湖中纵有人会使一招半式,也绝不可能学会全套剑法。 飞冥子又忖道:“我只需试出他不会青城快慢十三式,便可揭穿鸿冥子的鬼话,他自会心服口服,传位于我。” 想到这里,招式忽地一变,手中的长剑竟似轻若无物,轻飘飘向傅邪真刺去。 此招一出,鸿冥子说不出是喜是忧,飞冥子所使的,的确是青城快慢十三式无疑,本派神功终于能重现江湖,可谓青城派之福,忧的却是飞冥子狼子野心,如今有此神功为助,将更无人抑制了。 傅邪真也瞧出飞冥子的剑法的确与青城派诸种剑法大为不同,看起来轻描淡写,却是后招绵绵,的确不可小试,与天道大师的须弥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暗忖道:“青城派能立于十大门派之列,果然有其骄人之处,这套剑法足以与天下英雄争锋了。” 以他此时的武功,自能轻易破解此招,不过他既自称也会青城快慢十三式,当然不能用别的武功破解,是以身子虚晃,避开一招,口中却道:“师叔,你是长辈,在下不敢还手,就让你三招罢了。” 飞冥子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说让我三招。” 剑到中途时,忽地剑招大变,变得快疾无比,众人不觉吃了一惊,忖道:“刚才的剑招出招是极慢的,想不到竟会忽地变快,却不知力道从何而来。” 原来青城快慢十三式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发力之道不同寻常。 众人皆知,若想使剑招变快,自然一开始就需凝神用力刺去,而青城快慢十三式却自有一套奇妙的内力使用之法,能使剑招可快可慢,尽随人意,慢时如春风扬柳,快时则急如闪电,这样一来,对手难以适应,自是大落下风。 眼看傅邪真左支右绌,果然是大落下风,青城众弟子不由齐声喝采,更有人大叫“好”字,似有拍马之嫌。 飞冥子洋洋得意,剑招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眨眼之间,十数招已过。 鸿冥子暗叹道:“这位朋友能在青城快慢十三式下支撑十几招,已属难得,可惜他终究不可能是飞冥子的对手。” 傅邪真虽是帮自己的,然而青城快慢十三式毕竟是青城派绝技,鸿冥子的潜意识中,自是希望青城十三式天下无敌。 忽听傅邪真笑道:“师叔的青城快慢十三式果然好精妙,却不知我的行不行。” 说话之间,他竟在大为被动的情形下发招抢攻,众人见他出招缓慢,竟赫然是青城十三式。 飞冥子大吃一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忽见傅邪真的剑招于极缓之中又变得快疾之极,其变化之巧,大有超越飞冥子之势。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凝神瞧着傅邪真的剑招,心中无不暗叹道:“像这样出剑,才算是真正的青城快慢十三式,飞冥子师叔虽也会此剑法,可是远不如这位掌门弟子使的自然流畅。” 飞冥子又是惊疑,又是不信,可是对手的招式明明就是青城快慢十三式,其功力又远胜于自己,这又是什么缘故? 他知道就算此人聪明绝顶,能学会剑招,可是青城快慢十三式发力的方法却是极为特殊的,若非口传心授,绝难施展,难道鸿冥子真的会这套剑法,却一直隐而不发。 想到这里,飞冥子汗如雨下,忽觉手掌一震,掌心已是空空如也。 傅邪真收剑道:“师叔,承让了。” 以他对飞冥子的仇恨,刚才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然而一旦杀了此人,将与青城派结下仇怨,对圣教的大业,绝无好处。 飞冥子沮丧之极,败给一个后生晚辈也就罢了,偏偏这人却是鸿冥子的徒弟。 此时他对傅邪真的身份再无怀疑,对鸿冥子则生了一份恐惧之心。 由此看来,师父说自己没有将青城快慢十三式学会,无疑是欺心之谈,他骗过了自己,却将此剑法传于鸿冥子,其偏心可想而知。 青城派弟子此时哑然无声,飞冥子被人击败,他们自不能叫好,可是人人心中都打起了算盘,忖道:“原来掌门人却留了一手,若是我们跟随飞冥子反叛,以掌门人的绝世剑法,我们的下场必定惨不堪言。” 鸿冥子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徒弟替自己挣回了面子也就罢了,经此一战,更令青城弟子不敢再有反叛之心,可谓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了。 他哈哈笑道:“徒儿,为师传给你的武功,果然派上了用场,从今日起,你就跟在师父身边吧。” 傅邪真长揖为礼,道:“多谢师父。” 飞冥子瞪着傅邪真,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为了今日,不知计划了多久,想不到却横生枝节,硬生生被这个小子破坏掉了。 可是此人的武功远比自己为高,而众青城弟子似乎也被他所震住,自己落败之时,竟无人上前相助。 正在愁苦之时,忽听有人笑道:“二当家,你莫上了这小子的当,他哪里是鸿冥子的徒弟,其实……” 傅邪真一听到说话声,便知道是苏惊鹤,苏惊鹤对自己的声音最为熟悉,哪有听不出来之理,他暗叫不好,百忙中不及细想,已纵身跃起,一剑刺向苏惊鹤的咽喉。 此招贯注了十成内力,端的是非同小可,苏惊鹤顿觉呼吸不畅,胸口如压了块巨石般,最后几句话到了嘴边,却再也无力说出。 他不及揭穿傅邪真的身份,毕竟保命要紧,百忙中抽出剑来,格住来剑。 傅邪真怎能让他有喘息之机,长剑攒刺不定,用的自是青城快慢十三式。 他深知自己这样无端向苏惊鹤攻击,必定会惹人怀疑,是以一边进攻,一边叫道:“本派事务,怎能容得别人插手,你是何人,竟敢挑拨离间,居心何在!” 江湖人疑心颇大,自己的帮务的确不容别人插手,众人见傅邪真出手,也并不觉得奇怪。 苏惊鹤几次想努力说出话来,然而傅邪真的内力实在太强,自己在他剑招的压力下,就连呼吸都很困难,又何谈开口说话。 傅邪真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为何却不开口?” 飞冥子瞧出端倪,叫道:“这位苏公子是本派好友,他必有要事相告,为何不让他说话?” 傅邪真暗道:“难道就这样杀死他吗,只怕于理不合。”想罢,只好无奈地停下剑来。 苏惊鹤洋洋得意,道:“各位青城派的朋友,千万不要上这个人的当,他其实就是……” 刚说到这里,忽又停了下来,众人见他每次皆在关键时停止不说,大感不耐烦,纷纷道:“他究竟是谁,你快说出来啊。” 苏惊鹤何尝不想说出,可是他刚刚说到此处,便觉得暗流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道压住胸口,竟难以再吐一字。 他深知是傅邪真捣鬼,心中又惊又羡又妒,想不到短短数时不见,傅邪真的内力已高强到这种程度,他远在数丈开外,内力却能遥遥击来,更奇的却是无色无相,令旁人无法觉察。 傅邪真笑道:“这位公子为何不说话了,现在可没有人拿剑逼你。” 苏惊鹤努力张了张嘴,仍是一字也吐不出,众人觉得无趣,不再理他,目光皆转向鸿冥子。 便在这时,青龙一步抢到苏惊鹤身前,手掌搭住苏惊鹤的肩头,合两人之力,总算抵御住傅邪真的内力。 傅邪真想不到会有此变,猝不及防之下,苏惊鹤已大叫道:“他就是傅邪真。”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又惊又恐。 傅邪真眉头皱了皱,道:“傅邪真是谁?” 此时他只能装聋作哑,骗得一时是一时,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谅众人也拦他不住。 青龙冷笑道:“待在下揭下你的蒙面布,让大家瞧瞧你的真面目。” 他纵身跃来,人在半空时,双掌搓动,铮铮有声。离他稍近的人立感热浪逼人,无不纷纷后退。 傅邪真对青龙的烈阳神掌大感头痛,而此时自己再不能用春风扬柳剑法破敌,否则立刻被人瞧出破绽。 眼看青龙已迫近身来,傅邪真暗道:“烈阳神掌一经近身,那股热力难以抵挡,只能将他阻在远处才行了。是了,天地神拳以气御力,是天下一等一的劈空掌法,岂不正是烈阳神掌的克星?” 身随意动,左拳立刻遥遥击出。 青龙身子前扑之时,陡觉一股锐利如刀的拳风袭来,与普通的拳法截然不同,他身为刀神城首席护法,自然深知厉害,慌忙硬生生停住身形。 饶是如此,只听“嗤”地一声,青龙的一片衣角已被拳风割下。 衣角飘飘而落,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傅邪真更是又惊又喜。 想不到天地神拳的拳风竟然锋利如刀,以此对敌,何敌不克。 他心中既定,拳招自是从从容容地施展,难得遇到青龙这样的高手,正可以试演他刚学来的武功。 众人只见傅邪真如独自练武般伸拳踢腿,出招既不快捷,也无拳头破风之声,看起来殊不惊人,然而青龙的衣衫却是寸寸破裂,如被刀削,其中奥妙,又有何人能够明白。 傅邪真越施展越有心得,心中对拳皇已敬佩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想来以天地神拳如此锐利的拳风,必定破空声急,想不到却是无声无色,对手无法听到破空之声,自然难以判断,青龙这等高手,在这套拳法面前,竟是毫无招架之功。 傅邪真此时自能轻易将青龙击毙,只是虑及圣教复兴大业,实没有必要开罪刀神城,是以出手皆留三分余地,只是削去青龙的衣衫,而不触及他的身体。 几招一过,青龙便知已绝非傅邪真的对手,对傅邪真的这套拳法更是又惊又惧,眼见自己的衣衫一片片落地,很快就要出丑,他再也无心交手,足尖一点,身子倒飞而去。 傅邪真也不想欺人太甚,当下叉手而立,笑道:“得罪了。” 飞冥子汗水涔涔,颤声道:“你究竟是谁,青城派中,绝无这样的拳法。” 忽听一人叫道:“这是天地神拳,天下第一神功。” 众人哗然,满场皆惊,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林中多了一人,身材奇矮,正是丁开山。 算定时间,他所中的迷药也应该已药性散去,想不到却在此出现。 丁开山怔怔地望着傅邪真,神情又是艳羡,又是惊惧,哑声道:“你已得到了拳皇的真传,想不到短短一夜,你便学会了天地神拳。” 飞冥子失声道:“这么说,他真的是傅邪真!” 丁开山颓然道:“不错,魔教教主,重现江湖,我辈将死无葬身之地。” 只听呼啦啦一声,众青城教徒以及扫毒盟的人纷纷向后急退,人人目露惊惧之色。 傅邪真也知再也瞒不住身份,他取下蒙面布,笑道:“不错,在下正是傅邪真。” 鸿冥子惊疑不定,道:“傅邪真,你既是魔教教主,为何却还要帮我?”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趁大家都在这里,邪真有一言,还望大家静听。” 此言一出,顿时无人再敢说话,魔教教主四字,已足够震摄力,何况傅邪真刚刚施展过神奇的武功,众人心惊胆战之余,又怎敢再说什么。 傅邪真此时才体会出权势的妙味,暗道:“看来‘权势’二字,的确非同小可,我若不是圣教教主,这些人怎会这么听话。” 他对大家深深一揖,道:“本教昔年与诸位江湖朋友结下不少恩怨,实是本教之错,邪真在此先向大家谢罪。” 自魔教创立以来,怎有魔教教主向大家谢罪之说,众人心中皆是狐疑不定,面面相觑,实不知傅邪真想玩什么花招。 傅邪真道:“前教主任天王临死前,曾留下遗言,愿与武功各派息争止纷,尽弃前嫌,邪真不敢违背任天王遗令,在此传知江湖同道,以示本教宗旨。” 过了半晌,丁开山道:“你说的可是真心之言?” 傅邪真笑道:“我以圣教列祖列宗发誓,傅邪真日后所做之事,若有违今日之言,必将刀箭穿心,受尽苦痛而死。” 众人皆知,魔教固然是凶邪之极,然而对自己的誓言却瞧得极重,众人虽对魔教恨之入骨,难而却无人敢说魔教是背信弃义之徒。 丁开山道:“你们魔教向来最重言诺,你的话大家姑且可以相信,现在西域武林正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暂弃前嫌,共御外敌,本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里,忽觉鼻端飘来一股兰花般的香气,丁开山是个粗人,怎会在意。 傅邪真喜道:“丁前辈所言甚是,外敌将至,中原武林同道若不能联合起来,岂不是任人宰割,而一旦天下一心,想必西域武林弹指可破。” 丁开山叹道:“想不到魔教竟然也悲天悯人起来,这的确是武林之福,你的话老夫是信了,然而武林各派与魔教结怨深重,只怕并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 鸿冥子道:“不错,比如刀神城、剑霸城、少林、武当等派,皆有无数精英死于贵教之手,想要息争止纷,却又谈何容易。” 众青城派弟子见鸿冥子竟为傅邪真说话,不由又惊又奇,不过细细想来,却也顺理成章。 傅邪真身为魔教教主,既肯当面向江湖同道示好,那是绝计也不会反悔的,否则以后他再说话,岂不是等于放屁,魔教教主之尊何存? 再者,刚才傅邪真闯山之时,就算面临生死存亡之境,也没有妄杀一人,众人皆是瞧在眼中,此时与傅邪真的话相对照,足见其诚。 其次,若无傅邪真对鸿冥子的鼎力相助,飞冥子已当了掌门,以后青城诸长老必定不服,偌大的青城派,只怕就要四分五裂,保全青城派,傅邪真实为首功,众青城弟子想到这里,对鸿冥子肯为傅邪真说话,已觉坦然。 傅邪真见鸿冥子已有相助自己之意,心中欢喜,联合十大门派,自是庞大的工程,不过如今,自己的努力总算见到效果。 就在这时,忽听“扑通”一声,两名青城弟子仆地而倒,只挣扎了几下,就此一动不动。 众人大惊失色,有人伸手去探倒地者的鼻端,却是一丝气息也无,竟是已死了。 紧接着,又有数人倒地,同时也是只挣扎几下,就一命呜呼。 飞冥子大叫道:“不好,这是魔教在放毒,大家快逃。” 众人顿时大乱,纷纷夺路而逃,傅邪真见好不容易说服青城派弟子,想不到又遭此变,不由也是方寸大乱。 他努力控制住纷乱的心绪,暗道:“傅邪真,越是关键时刻,越要稳住。” 他以平静的口气对丁开山道:“前辈,我们同去瞧瞧死者如何?” 丁开山虽对有人暴毙大为震惊,不过傅邪真刚刚还在向众人道歉,绝不可能立刻就出尔反尔,魔教行事虽然凶狠,却不会如此糊涂。 他大声道:“大家听着,老夫敢以人头担保,此事绝非魔教的诡计,大家且让我瞧明死者的伤处再说。” 丁开山在江湖中辈份颇高,众人听他如此说,心情略微放松下来。 傅邪真心中对丁开山大为感激,今日若非丁开山在此,不知将如何收拾,想到不久前还对此老不敬,心中惭愧。 丁开山已扶住死者,遍检之下,眉头皱起老大的疙瘩,道:“咦,这倒是咄咄怪事。” 傅邪真道:“前辈,这几名弟子是怎么死的?” 丁开山道:“简直是见鬼了,这几人身上毫无伤口,也毫无中毒的迹像,鬼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觉得浑身发毛,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不是见鬼又是什么? 傅邪真道:“世间并无鬼神,只怕这几位兄弟另有死因,是了,莫非他们身上中了什么极细的毒针,一时间难以看到。” 丁开山道:“若是中了毒针而死,毒针固难找到,不过体内都有中毒之像,这是很容易看出的。” 川西双鬼见到这种热闹,怎能不凑过来瞧个明白。 川西大鬼煞有介事地道:“老子明白了,这几人是同时暴病而死,你们瞧他们脸上犹带着笑容,可见此病来势甚急,不等感到痛苦,就已一命呜呼。” 川西小鬼道:“大哥所言极是,不过小弟还有一言补充,那就是此病极有可能是传染病,一人生病,大家遭殃。” 众人大惊,慌忙退离尸体,生怕被无名恶疾缠身。 丁开山大骂道:“放他妈的臭屁,世间哪有这种急病?” 他凝目望着死者,果见死者的嘴角皆挂着一丝笑容,看起来似做了什么美梦,在夜色中看来,笑容显得阴森诡异。 丁开山猛地想起一事,神情忽地僵住,扶着尸体的双手竟不由颤抖起来。 傅邪真也有些动容了,须知丁开山武功高强,性子强悍,纵是面对拳皇这种绝世高手,也无半分惧色,又有何事能令他如此恐惧? 他忍不住道:“前辈想起了什么?” 丁开山牙齿打战个不停,道:“是她,一定是她。” 川西双鬼大奇,道:“他是谁?谁是他?” 丁开山颤声道:“这几人分明是死在御舞门的绝技夺魂奇梦神功之下,杀人者自是御舞门的掌门方……前辈。” 以他的身份,犹不敢冒犯此人的名讳,他对此人恐惧之心,可见一斑。 傅邪真心中大喜,道:“原来是烟儿姑娘的师父来救她了,这下烟儿可有救了。” 川西双鬼不知厉害,犹自问道:“什么是夺魂奇梦神功?难道做梦也能杀人吗?” 丁开山神情凝重,沉声道:“不错,林前辈的夺魂奇梦神功天下无双,能够悄然而入敌人的脑海之中,令敌人不知不觉地暴毙,而对手就如做了场美梦一般,是以嘴角犹挂笑容。” 傅邪真暗道:“芙蓉妹子说过,御舞门神功是高深的精神力武功,以强大的精神力破坏对手的脑波,对手自然无声暴毙,想不到今日有缘亲见。” 丁开山忽地转向鸿冥子道:“道长,你们青城派何时得罪了御舞门?” 鸿冥子脸色大变,道:“丁前辈,敝派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御舞门的人。是了……” 他猛地转向飞冥子,道:“被你们擒来的李烟儿姑娘,岂非就是御舞门的门人。” 飞冥子忙道:“不关我事,李烟儿姑娘是苏惊鹤自做主张,将她擒来的。” 丁开山大叫道:“苏惊鹤,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众人急忙四处望去,却哪还有苏惊鹤的身影,就连青龙、白虎二人也已不见。 鸿冥子一把揪住飞冥子的衣领,叫道:“李烟儿姑娘在哪里,快交出来,你们惹下了祸事,却叫本派偿命。” 飞冥子又急又怒,叫道:“李烟儿姑娘早已被悄悄送往刀神城,你叫我如何交出人来。” 他见青龙等人不顾义气,独自逃走,心中大为愤怒,忖道:“是了,我没能当上青城派的掌门,在他们眼中已毫无用处,想不到他们竟如此的不顾情义。” 丁开山转向树林,大声道:“前辈,李烟儿姑娘之事的确与我们无关,而是被刀神城劫走,还望前辈明察。” 众人不禁也面朝树林,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丁开山的话难以取信,林中人又要发难。 过了半晌,林中飘来声音,道:“叫傅邪真来见我。” 初听起来,她声音犹如稚龄少女般的甜美,令人心情放松不少,然而尾音却带着刻骨的幽怨之意,却又令人不寒而栗了。 傅邪真一怔,想不到烟儿的师父竟要见他,此时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他身上,目光又是惊惧,又是怜悯。 傅邪真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他所要见的,可谓天下第一难缠人物,拳皇的话言犹在耳,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相见,后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正文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0:00本章字数:17237)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傅邪真只能硬着头皮道:“前辈赐见,邪真不敢不从。” 丁开山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无论如何,不能得罪她,否则性命难保。” 傅邪真心中感激,点了点头,抬足向林中走去。 走出数十丈,仍不见人影,傅邪真正在惊讶,那缕甜美、幽怨的声音又道:“傅邪真,你去正南方十里外的长亭等我,我和你说话,可不想让别人听到。” 傅邪真道:“谨遵前辈吩咐。” 他一边说话,一边凝神细听四周动静,烟儿师父的话犹在耳边,想来她离自己不远,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也听不出她在何处。 他暗暗叹道:“看来武学如汪洋大海,永无止境,我虽学会天地神拳,在方前辈面前,也是束手待毙。” 他惶惶然地施展轻功,直奔正南方向而去。 十里眨眼就到,傅邪真停下脚步,身子虽不觉得疲倦,然而心脏的压力之大,却是从来不曾有过。 抬眼望去,面前是一座颓倒的长亭,亭上坐着一位少女,身穿白衣,长发如云,手中持着一根玉笛,只是她一直低着头,傅邪真瞧不清她的面容,不过仍可瞧出,此女风华绝代,气质极佳。 傅邪真暗道:“方前辈眨眼就到,她不愿别人听到我与她的说话,这位姑娘在此颇有不便,只是却怎样开口,才能令她离开。” 他沉吟片刻,道:“这位姑娘,此处马上就要发生凶险之事,姑娘最好还是离开吧,免得受池鱼之灾。” 白衣少女听到这里,慢慢地抬起头来,傅邪真凝目望去,顿觉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心中油然而生一个念头:“老天,世间竟有如此美女。” 其实他所认识的女子,烟儿也好,芙蓉也罢,甚至琴真、纳兰芷,无不是难得一见的江湖绝色,见得多了,也就没有惊艳之感,然而面前的美女,仍是给了他极大的震憾。 白衣少女格格笑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凶险之事,你倒说来听听。” 面对如此美女,傅邪真不禁觉得手足无措,看来美貌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所谓一笑倾城,足见沉鱼落雁之容,远胜绝世武功。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与一位前辈约好在此见面,这位前辈不喜别人在旁边听到,是以还望姑娘离开此地。” 少女道:“那位前辈很凶蛮吗,你是担心我被她伤害不成?” 傅邪真道:“那位前辈的心肠是极好的,只是我与她商议的事情事关重大,她有所顾忌,也是应该的。” 少女冷笑一声,道:“你倒会替别人着想,不过我偏不离开这里,我看她能把我怎样。” 傅邪真慌道:“姑娘千万莫要如此,那位前辈神功盖世,这个……” 少女笑着接口道:“并且极不讲理,是吗?” 傅邪真暗道:“祢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说婆婆,若是被她听到,哪还能留得性命。” 他慌忙掩住少女的嘴巴,低声道:“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虽不知她的性子,不过她的徒儿刚被人擒去,心情必定不佳,我们身为晚辈,还是莫要惹她生气才好。” 少女睁着一对秀目,一眨不眨地瞧着傅邪真,神情不但无丝毫惧意,反而颇觉有趣。 傅邪真惊觉自己正捂着少女的樱唇,慌忙松开手来,然而手掌如触凝脂,滑腻之感犹存,令人心旌摇荡。 少女忽地哈哈大笑,道:“是了,我叫方紫襄,我收过一个徒儿,便叫李烟儿。傅邪真,你见到前辈,为何不跪?” 傅邪真大吃一惊,道:“祢就是方前辈?” 少女道:“难道我不像吗?” 傅邪真苦苦一笑,道:“姑娘,祢莫要开玩笑,这个玩笑可是开不得的。咦,祢怎知我的名字?” 他不停地向四周望去,生怕方前辈忽然出现,若是让她听到少女的话,那还得了。 少女笑道:“傅邪真,你抬起头来,瞧瞧对面的林子里有什么。” 傅邪真依言抬头,只见林中的树稍上,隐隐地吊着两人,虽然夜色中瞧不分明,可是从身形上来看,很像柳飘飘与卜得意。 傅邪真魂飞魄散,慌忙纵身前去,走得近了,发现那两人正是柳飘飘与卜得意。 两人皆是头下脚上,被倒吊在树上,见到傅邪真,不由大惊失色。 柳飘飘道:“教主,那个小妖婆好不厉害,你快些走吧。” 卜得意道:“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教主速速离去,逃命要紧。” 傅邪真怎能如此不顾义气,他将绳索解开,放下他们道:“这怎么可以,是了,你们难道竟是被那个少女所擒?” 柳飘飘道:“不错,正是那个小妖婆。” 二人触到地面,竟无法站起,傅邪真慌忙扶住,以为他们必定是重穴被点。 可是等他去寻穴道时,却是一头雾水二人的全身穴道,竟无一处被点,全身气血通畅,与常人无异,却为何站立不住? 傅邪真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飘飘苦笑道:“那小妖婆只是瞧了我一眼,老子全身就懒洋洋地使不上力气,功力之高,只怕还要胜过花问奴那个臭婆娘。” 傅邪真惊道:“难道这就是御舞门奇功吗?” 柳飘飘道:“不错,这正是御舞门中的失魂之舞,一舞失魂,再舞荡魄,老子真倒霉,居然遇到她。” 傅邪真恍然大悟,忖道:“原来这名少女,竟真是方前辈。是了,御舞门的传人,皆是世间难见的美女,更擅长养颜之术,方前辈貌如少女,又有何稀奇,我真是笨了,居然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他携着二人,来到方紫襄的面前,道:“傅邪真不知前辈光降,刚才多有得罪。” 方紫襄笑道:“你现在相信我是方婆婆了?” 傅邪真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语行动多有唐突之处,实在不该,一时心脏乱跳,怎敢说话。 方紫襄冷笑道:“烟儿不远千里,前来寻你,你却只顾什么魔教大事,根本不顾她的死活,难道你也与任天王一样无情无义吗?” 傅邪真道:“烟儿被擒,晚辈怎不着急,如今既已知她被送住刀神城,晚辈好歹也要将她救了。” 方紫襄神情稍缓,道:“若不是瞧在你在呼应亭时的表现,你此时哪有命在,本来我准备去救烟儿的,不过她知道是你救她,才会更加欢喜。”说到最后,笑容绽放,宛如调皮少女。 傅邪真瞧见她的笑容,不觉心中一荡,几乎难以把持。 他慌忙回过头去,去瞧坐在地上的柳飘飘与卜得意,忙道:“前辈,不知他们二人何处得罪了前辈,前辈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们计较。” 方紫襄笑道:“他们怎敢得罪我,只是你虽答应去救烟儿,却不知你的心诚也不诚,留着两个人质在这里,想必你也会用些心了。” 傅邪真暗道:“烟儿是我的朋友,对我又这么好,我就算舍了性命,也要救出她来的,婆婆未免也太多疑了。”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颇有些气短,大有向方紫襄讨好之意,傅邪真身为圣教教主,自不能低声下气。 他微微一笑,道:“他们二人留下侍候前辈,那又什么不好,只是有一件事,婆婆不可不知。” 方紫襄歪着脑袋,奇道:“什么事?” 傅邪真道:“柳、卜二人是江湖草莽,有很多不良的习惯,比如柳飘飘脚臭,卜得意屁多,前辈既肯留着他们,倒要多加防备才好。” 他察颜观色,已知方紫襄虽是武林前辈,然而少女习气不改,必定生性清洁,自己无力相救柳、卜二人,只能施以诡计了。 方紫襄果然急捂口鼻,道:“他们真的有这些毛病?” 柳飘飘哈哈大笑道:“英雄脚臭,好汉屁多,又有何稀奇,小姑娘,祢若留我们做人质,自然要管我们的吃喝拉撒,到时有失礼之处,还望莫怪。” 方紫襄慌忙避得远远的,眉头皱起,一脸厌恶之色,道:“不要再说了,好恶心哦。” 傅邪真见她连这种小小伎俩也无法识破,不觉大奇,沉吟片刻,便恍然大悟。 精神力武功讲究的是心无杂念,越是意识简单,越容易成功,方紫襄虽年纪高大,然而因身具御舞门神功,自然心地无邪,天真难泯,刚才故意假扮少女戏弄自己,已可见一斑。 天心、拳皇皆言历代御舞门传人能影响武林中的大人物,从而左右大局,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说谎,只是历代的江湖大人物无一不是智勇双全之辈,又怎会被轻易左右。 现在傅邪真已想的明白,正因为御舞门的传人皆是天真无邪,毫无心机之人,那些大人物心中没有提防之心,自然而然地就受到她们的感染。 由此可见,越是无邪,越是极具诱惑。天真少女远比成熟妇人可爱,也正是此理。 傅邪真想通此理,已是胸有成竹,看来方紫襄虽是神功惊人,却是君子可欺之以方,道:“前辈,刀神城戒备森严,晚辈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救人,柳、卜二人江湖经验丰富,武功高强,正是我的强助。” 方紫襄仍捂着口鼻,歪着头沉思,神情甚是可爱。 傅邪真道:“当然,前辈若是仍不放心,非留下他们不可,倒也没什么要紧,大不了我拼死杀几个刀神城的贼子,与烟儿姑娘同归于尽罢了。” 说到这里,他忽地想起,若是真将李烟儿救出,自己又该如何?若拒绝她的柔情蜜意,烟儿必定痛苦万分,救还不如不救。而若是认可这段感情,拳皇的话言犹在耳,势不能不听从。 所谓言为心声,他心中既黯然神伤,口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方紫襄听他流露出伤感之念,心中也觉得难过起来。 她叹了口气,道:“从呼应亭之战可以看出,你对烟儿的确不错,也罢,我就放了他们,随你去救人。不过,你们若救不出烟儿,或根本没去救,可不要怪我无情。” 柳飘飘道:“小姑娘,祢把我们教主当作什么人了,他既答应去救烟儿姑娘,那是不顾生死,无论如何也会救的。” 方紫襄漫声应道:“是吗。” 就在这时,林中一只飞鸟不知被何物惊起,飞上了天空,方紫襄抬起头来,望着那只惊惶失措的飞鸟,目中发出一道奇异的色彩,道:“你们若敢骗我,就如这只飞鸟。” 飞鸟的身形蓦地停住,如疯了一般向地面疾冲下来,“碰”地一声,将身躯撞得精碎。 众人脸色大变,无不心跳如鼓。 御舞门神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那只飞鸟自寻死路,无疑是因为思想被方紫襄所控,丧失意识之故。 傅邪真等人望着鸟尸,心中惧意暗生,等抬起头来,却已不见方紫襄的身影。 众人怔了半晌,柳飘飘咋舌道:“这个小妖婆果然厉害,难怪连拳皇他老人家都对之头痛万分。” 卜得意道:“若是真刀真枪,就算来十个小妖婆我也不怕,可是她的那些邪门歪道,实在难缠。” 其实方紫襄的年纪远大于他们,该叫她老妖婆才对,可是瞧她的花容月貌,那个“老”字委实有些不太贴切。 傅邪真道:“是了,芙蓉姑娘本与你们在一起的,难道她没有被方前辈擒住吗?” 柳飘飘笑道:“论起斗智,小妖婆可万万不是芙蓉姑娘的对手,她见势不妙,早已溜之大吉。” 傅邪真这才放下心来,道:“两位现在可能站起身来?” 柳飘飘道:“小妖婆既已离去,失魂之舞的功效自然减退。” 他果然立刻站起,行走举动,再无异样,卜得意也是如此。 卜得意道:“去刀神城救人,必定凶险难测,倒要好好商议才好。”。“ 柳飘飘哼了一声,道:“商议个屁,小妖婆虽然厉害,可是我辈圣教中人,怎能受人摆布,烟儿姑娘本该救的,小妖婆越是如此,老子越是不救。” 卜得意道:“得罪了小妖婆,又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们能避着她不见,可是圣教却大可不必树此强敌。” 柳飘飘道:“你没听出小妖婆的意思吗,她令我们救人是假,撮合教主与烟儿姑娘是真,刚才你也瞧见,御舞门神功委实难当,教主若接受了烟儿姑娘,必定受她所惑,那时圣教都要完蛋。” 卜得意叹了口气,道:“此中关节,我怎不知,烟儿姑娘救还是不救,还望教主示下。” 傅邪真苦苦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主意,凡是对圣教有好处的事情,我们自该去做,烟儿姑娘固是该救的,可是该如何救,的确要好好商议。” 卜得意道:“可惜芙蓉姑娘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若有她在这里,就不必我们头痛了。” 柳飘飘笑道:“芙蓉姑娘怎会不顾义气,独自逃走,她必在近处无疑。” 他大声道:“芙蓉姑娘,祢不必再藏起来了,快来救命。” 话音未落,便听林中有人笑道:“放着大智大勇的风帝爷在此,还需要小女子吗。” 循声望去,玉芙蓉盈盈走来,面含笑意。 傅邪真虽说得知玉芙蓉无事,不过直到此时,才算真正放心,道:“妹子,祢倒说说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玉芙蓉笑道:“救烟儿不难,可是大哥一旦瞧见了她,不禁生起怜香惜玉之情,那才要命。” 傅邪真求饶道:“妹子不要开玩笑了,我受拳皇重托,怎能不顾圣教大业,我救烟儿,不过是为了一个‘义’字。” 话虽如此说,然而他心中明白,对于烟儿,绝非一个“义”字那么简单,只是,他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与烟儿,只能以朋友相处了。 玉芙蓉似舒了口气,道:“大哥肯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只需我们救出烟儿时,不让她瞧见你,也就没有大碍了。” 柳飘飘道:“老卜,我记得你曾说过,有法子令烟儿对教主死心,何不说来听听?” 卜得意笑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昔年我与药帝打赌,侥幸赢了他一壶忘忧酒,只需将此酒给烟儿姑娘饮下,她就再也不记得教主了。” 傅邪真大奇道:“什么是忘忧酒?” 卜得意道:“那可是药帝林紫药的得意之作了,此酒饮下之后,一年之内的记忆都将完全忘却,烟儿既已不记得教主,又怎会对教主动情。” 傅邪真心脏乱跳,生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他怎有权力令烟儿忘记自己,若是从此后,与烟儿成为陌路之人,那种滋味又何以堪。 然而细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最好的方法,既然此生不能与烟儿结为夫妻,让她忘掉自己也罢。 他平静地道:“这样好吗?” 柳飘飘道:“只是忘却一年的记忆罢了,她仍然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人,又有何不可?” 卜得意道:“教主放心,此酒对人的身体绝无害处。” 傅邪真道:“林紫药为何想起造出这样的酒来?” 卜得意道:“林紫药早年曾遇到过一位女子,一夕缠绵之后,那女子却飘然而去,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林紫药受尽相思之苦,倍受煎熬,无奈之下,便造出此酒,只盼从此能将那个女子忘却。” 傅邪真越听越奇,道:“那么林紫药真的将那女子忘记了吗?” 卜得意道:“未饮此酒前,他日日借酒浇愁,苦不堪言,喝过忘忧酒后,就如变了一个人,从此以后,再也不曾听他提过此事。” 玉芙蓉幽幽地道:“若是我,才不会饮下忘忧酒呢。” 卜得意道:“一杯忘忧酒,可令烦恼全消,又有什么不好?” 玉芙蓉道:“相思之苦固然苦不堪言,然而若是一个人连相思都不能够,岂非就是行尸走肉,我相信林紫药此时必定后悔万分。”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瞧了傅邪真一眼。 傅邪真心中剧震,道:“此酒是否给烟儿姑娘饮下,只能到时再说了。是了,妹子可有计划如何救人?” 玉芙蓉道:“若想救人,便要知道人被关在哪里。” 傅邪真道:“烟儿不是被关在刀神城吗,只要我们进了城后,细心打听,自然能探出下落。” 玉芙蓉笑道:“雄极才不会那么笨呢,他扣住烟儿,不过是想让李正源投鼠忌器,不敢跟他争武林盟主罢了。李正源心中虽然明白,可是若真想问雄极要人,雄极自然推得干干净净,只因就算你将城中翻遍,也绝找不到烟儿的。” 傅邪真想不到江湖门派之间的勾心斗角,竟是如此复杂,自己可绝没有这样的才能。 他道:“那么烟儿会被关在哪里呢?” 玉芙蓉道:“烟儿姑娘自然是关在刀神城的势力范围之外,而看守人必定与刀神城没有一点关系,这样一来,就算烟儿被人救出,雄极也可以摆脱嫌疑。” 傅邪真道:“这么说,看守烟儿的必定是苏惊鹤了。” 玉芙蓉笑道:“不错,苏惊鹤的确是做此事的不二人选。傅大哥,你这位师兄可算是个人材了,先投靠李正源,借助李正源之力以成就名声,再投雄极,助雄极坐上盟主之位,一旦雄极真的如愿,他可就风光了。” 傅邪真啐道:“这种小人,还提他做什么。” 玉芙蓉转向柳飘飘,道:“柳三叔,探听烟儿下落的事,非你莫属了,刀神城外,圣教的弟子不少,应该对三叔有所帮助。” 柳飘飘笑道:“就算苏惊鹤上天入地,老子也能将他找到,五日之内,我们在刀神城外相见。” 说到这里,身影一晃,已经不见。 傅邪真知道柳飘飘轻功天下第一,为人又谨慎,的确是探听消息的绝好人材,有他出马,自是事半功倍。 玉芙蓉又转向卜得意道:“卜叔,你可不能闲着,那壶忘忧酒,你必定不可能带在身上,五日后,你带上此酒,大家在刀神城外相见就是。” 卜得意哈哈大笑道:“祢千方百计地支开我,不过是想与教主独处,取一壶酒,哪需要五天。” 玉芙蓉脸色一红,道:“卜叔,你胡说什么,谁愿意跟傅大哥独处,他很有趣吗?” 卜得意笑道:“教主有没有趣,老夫怎会知道,不过老夫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搅三搅四。”笑着转身走了。 傅邪真笑着瞧向玉芙蓉,玉芙蓉满脸通红,啐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很有趣吗?” 傅邪真笑道:“祢不仅有趣,而且好看,便是瞧上三日三夜,也不觉得厌倦。” 玉芙蓉嗔道:“这是什么意思,到了第四天,你便不愿瞧我了吗,傅大哥真是无情之尤。” 傅邪真大感头痛,与玉芙蓉说话,以后可要加倍小心,否则略不小心,就被她找出破绽。 他慌忙转换话题,道:“是了,不知青城派的情形如何了?” 玉芙蓉道:“鸿冥子已带着弟子回山,飞冥子自知难以留下来,已灰溜溜地走了,鸿冥子看起来很感激你呢,若不是你,他这个掌门位置不保也就罢了,只怕连性命也会丢掉。” 傅邪真知道以飞冥子的城府,一旦当上掌门,自不会再留着鸿冥子这个隐患,说自己对鸿冥子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天色渐明,傅邪真瞧见玉芙蓉满脸倦意,心中不忍,道:“妹子,祢一夜未睡,不如我们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 玉芙蓉苦笑道:“我好生没用,又让大哥担心了,不过刀神城离这里颇有一段距离,走得慢了,就无法按时与柳飘飘见面了。反正我们需坐马车前去的,我就在车上睡好了。” 傅邪真也知她说的不错,只得听从。 他忽地想起一事,道:“不知丁前辈现在何处,三寸寒霜已该送还给他了。” 玉芙蓉道:“你把剑给了他,自已用什么,不如等救出烟儿姑娘再说吧。” 傅邪真道:“那可不行,我们既已说好等下山之后就还剑,又怎能言而无信。再说我练成了天地神拳,就算无剑也无妨。” 玉芙蓉笑道:“你既然非要还剑不可,我也只得依你,只是青城派上山后,丁开山也走了,一时间,叫我到哪里去找他?这就要瞧他的运气了,如果能遇到他,就还他剑吧。” 说到这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傅邪真知道玉芙蓉存心拖延,否则依她的手段,想找到丁开山岂非容易得很。 傅邪真无奈,只得暂时依从,两人沿着大路,很快就来到一座小镇,雇了一辆马车,玉芙蓉便咐吩急急上路。 傅邪真知道玉芙蓉想早些离开这里,以免遇到丁开山,对这种小女子的心眼,傅邪真只能苦笑而已。 车中颠波不定,容易令人困倦,玉芙蓉早已撑不住了,一上马车,便依着傅邪真睡去。 傅邪真经昨夜一场大战,体力虽没有稍减,精神却也有些疲累,趁此难得的机会,也略略休息了一下。 等睁开眼睛时,车窗外已是日色西沉,想不到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了。 玉芙蓉伸了个懒腰,也睁开眼来。 傅邪真笑道:“休息好了吗?” 玉芙蓉笑道:“再好也没有了,不过大哥可是辛苦了,做了我一天的枕头。” 傅邪真笑道:“我倒没什么,只是劳烦丁前辈做了我们一天的车夫,那才万万过意不去。” 玉芙蓉并不吃惊,只是叹了口气,道:“他还是来了?” 只听车外丁开山哈哈大笑道:“傅邪真,你果然厉害,老夫自认极为小心,想不到还是被你识破。小姑娘,祢想甩掉老夫,可没那么容易。” 玉芙蓉笑道:“前辈真是多心了,我们是有急事赶路,来不及找前辈罢了,不过前辈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把破剑吗,值得这样苦苦追逼吗?” 丁开山喝住马儿,掀帘而入,闻听此言,惊愕道:“破剑!世上这样的破剑不过只有七柄而已,祢若能找到第八把,老夫才真正佩服祢。” 傅邪真连忙将三寸寒霜双手献上,道:“前辈宝剑在此,在下原剑奉还。” 想不到丁开山摆了摆手,道:“此去刀神城救人,不知要历多少风险,有此利剑傍身,总是好一些。” 傅邪真大为感激,道:“前辈如此盛情,在下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他用起三寸寒霜来已颇为顺手,虽恪于诺言不得不还,心中仍是有些不舍,丁开山此举,可谓望外之喜。 丁开山道:“不仅如此,老夫还想与你们一同救人,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傅邪真大喜道:“那可再好不过,有前辈出手,必定事半功倍。” 玉芙蓉笑盈盈地道:“我们可是魔教妖人,前辈与我们在一起,不怕别人说你是同流合污吗?” 丁开山冷笑一声,道:“谁敢胡说八道,老夫扭断他的脖子。” 他转向傅邪真,道:“傅教主,老夫以前对你有一分佩服,现在又多了一分,老夫在你的睡梦之中坐上车夫之位,行动极为小心,你人在车中,又怎能知道?” 傅邪真笑道:“那位车夫的呼吸又急又促,前辈的呼吸却是绵密悠长,晚辈若能这点都分不出来,岂不是对不起前辈的二分佩服。” 丁开山哈哈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傅教主果然了得,若你以后真能像昨日你在林中所说的那样去做,老夫就算为你赶一辈子的马车,也是心甘情愿。” 傅邪真对玉芙蓉道:“妹子,前辈仇家的名字,祢也该说出来了。” 丁开山神情焦急起来,道:“不错,芙蓉姑娘,究竟是谁杀了我的徒儿?” 玉芙蓉笑道:“前辈,这个仇不报也罢,免得枉送了性命,前辈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比起李正源来,只怕还差一些吧。” 丁开山失色道:“竟是李正源?” 玉芙蓉叹道:“你的徒儿运气也太差了些,偏偏惹到了李正源,我看前辈也就此算了吧。” 丁开山连连摇头道:“李正源与我也有一些交情,我的徒儿他也是认得的,又怎能杀了他?” 玉芙蓉叹道:“前辈不信,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此事傅大哥亲眼所见,就由他来说好了。” 傅邪真惊道:“芙蓉妹子,我怎会知道丁前辈高徒的事情?” 玉芙蓉道:“你在苦水镇认识的那个刘三,就是丁前辈的徒儿了,难道李正源杀死他时,你不在身边吗。” “什么,丁前辈的徒儿竟是刘三?”傅邪真想起刘三,心中大痛,泪水夺眶而出。 丁开山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邪真暗道:“刘三被李正源所杀,只有拳皇前辈瞧见,这么说来,定是拳皇告诉芙蓉妹子的了。” 他忍住伤心,将刘三之死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泪水已打湿了衣衫。 丁开山听罢,也是老泪纵横,喃喃地道:“好徒儿,你为了救人性命,不幸身亡,这才是我丁开山的徒儿,你放心吧,为师定会替你报仇的。”一拳砸在车门上,车门立碎。 玉芙蓉劝道:“丁前辈,李正源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芙蓉无礼,前辈的武功似乎不及李正源,而李正源的势力更是庞大,前辈就算想报仇,也要小心从事。” 丁开山咬牙切齿地道:“玉姑娘说的虽是不错,可是这口气我怎能咽下。” 玉芙蓉道:“前辈何必着急,一旦有机会,我定会替你想个主意,令你报了此仇。” 丁开山深知玉芙蓉机灵多智,她既说出此言,日后必有主意,一时默然无话。 傅邪真道:“前辈在车中休息,该我为前辈赶车了。” 丁开山道:“车中坐着闷气,老夫与你一同出去吧。” 玉芙蓉道:“前辈,这可不妥,若让别人瞧见你与魔教教主在一起,对前辈颇为不利。” 丁开山道:“怕他个鸟,老夫做事,还需要看别人眼色吗。” 玉芙蓉无奈地一笑,只好罢了,不过心中也颇为欢喜。 丁开山对傅邪真如此用情,足见傅邪真的一番辛苦并没有白费,假以时日,联合十大门派,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傅邪真虽不会赶车,不过这种小技又怎能难得住他,略得丁开山指点,便已驾驭自如。 驾车虽是小事,不过对傅邪真而言,却另有一番收获。 他以前所会的武功不过是拳剑而已,对马鞭这种软兵器知之甚少,如今乍学初用,立觉趣味无穷。 他自学会天地神诀之后,对内力的使用,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可柔到极致,又可刚到极致,是以不到片刻,马鞭的使用已是得心应手。 丁开山感慨之极,道:“你的确是百年难见的奇才,以你的资质,若存心与江湖为敌,我辈将死无葬身之地。” 傅邪真道:“难道前辈还不相信我的心愿吗?” 丁开山道:“若不相信,我又怎会与你共赴刀神城。” 此时天色渐暗,路途辨识不清,傅邪真忽地瞧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人,面对疾驰而来的马车,似乎有些惊呆了。 傅邪真不及细想,马鞭扬处,卷住那人的腰身,他初学乍练,马鞭竟使得如此精妙,丁开山也不由大声叫好。 傅邪真刚想使力,却听“啪”的一声,马鞭竟被那人挣断。 此时马车已疾冲而至,那人不慌不忙,突地伸出手来抓住缰绳,奔马一声暴叫,竟被硬生生止住奔势。 傅邪真吃了一惊,此人力挽奔马,力道何其强劲,而从此人的行为来看,无疑是敌非友。 丁开山怒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拦住我们的去路!” 那人身材削瘦如竹,皮肤焦黑如炭,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看起来好不吓人,他翁声翁气地道:“谁是傅邪真?” 傅邪真听他的汉语说的生硬拗口,再瞧他迥异常人的相貌,顿时明白过来,道:“原来你竟是西域妖人。” 西域妖人竟知他的名字,令他颇感吃惊,看来江湖中的消息传得极快,竟已传至域外了。 那人道:“我的名字不叫西域妖人,别人都叫我窝德曼,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木先生。” 玉芙蓉早已探头出了马车,见木先生说话颇为有趣,不由笑出声来。 木先生怒容道:“小姑娘,有什么好笑的,快告诉我谁是傅邪真。” 玉芙蓉一指自己的鼻子,道:“你想找傅邪真吗,那你可找对人了,本姑娘就是。” 木先生摇了摇头道:“傅邪真是魔教教主,怎会是女的,祢不是,别骗我。” 玉芙蓉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易容之术吗,圣教教主神通广大,易容成一个女子又有什么稀奇。” 木先生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不管祢是不是傅邪真,先杀了再说。” 话音未落,一根枯枝般的手臂已向玉芙蓉直击过来。 丁开山冷笑一声,一拳击向木先生的面门,这一招用的是少林拳法,力道刚强之极。 “膨”地一声,拳头击了个正着,木先生的身子却纹丝不动,呲牙笑道:“少林拳法,也不过如此。” 丁开山大吃一惊,他的一拳有开山之力,就算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体横练功夫,也绝不能承受此拳,想不到此人竟安然受之,若无其事。 眼见木先生长臂速度不减,仍击向玉芙蓉,以他的力挽奔马之力,玉芙蓉又怎能消受得起。 傅邪真不及细想,急忙抱住玉芙蓉的纤腰,滚下马车。 他的动作虽快,木先生的长臂仍是疾快地击来,傅邪真凝力于掌,伸手格去。 又是“膨”地一声,傅邪真掌骨欲裂,木先生却只是身子晃了一晃,又一拳击来。 傅邪真一招试毕,心中已然明白。 木先生的抗击打能力的确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自己此时的内力何等强大,却难对他有丝毫伤害,自己反而大吃苦头。 丁开山叫道:“他练的是枯木神功,刀枪不入,不受内力。” 傅邪真怎不知厉害,再也不敢去格木先生的拳头,足尖点地,已带着玉芙蓉飘飞数丈。 木先生一拳击空,桀桀笑道:“中原的武功太差劲了,只会闪避,却不敢正面交手,这是胆小鬼的武功。” 傅邪真大怒,将玉芙蓉放置一边,道:“臭木头,别太得意,让你尝尝胆小鬼武功的厉害。” 拳头遥遥击去,已是一招天地神拳。 “笃”地一声,拳风击在木先生的身上,仍是如中枯木,而木先生只是脸色一青,随即无事。 傅邪真大惊,急忙又是一拳击去,力道已提至十分。 想不到这一拳击到,木先生却连脸色也不曾变化,笔直地向傅邪真冲了过去。 傅邪真魂飞魄散,天地神拳是拳皇仗以成名的绝技,何等厉害,难道连枯木神功都对付不了吗。 玉芙蓉忽道:“傅大哥,你快瞧地面。” 傅邪真瞧向地面,见木先生的脚下多一个大坑来,足有半尺多深。 他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玉芙蓉道:“这都不明白吗,他将你的力道全都移到了脚下,就算你再打他十拳八拳,也毫无用处。” 傅邪真急道:“这可怎么办。” 木先生道:“你把傅邪真交给我,我就放过你,我只收了杀傅邪真的钱,别的人我是不会杀的。” 玉芙蓉此时后悔不迭,若不是自己刚才冒失地承认是傅邪真,也不会惹下这么厉害的对头。 她心念一转,道:“臭木头,你怎知道在这里拦截傅邪真的?” 木先生道:“告诉祢也无妨,我得到消息,知道傅邪真会从这里走,果然就遇到了祢。” 玉芙蓉道:“是谁告诉你的?” 木先生道:“我才不会告诉祢,祢一辈子也别想知道。” 玉芙蓉忖道:“我以为他连脑袋都练成了木头了呢,想不到居然不笨。” 她哈哈大笑道:“臭木头,你上当了,傅邪真早已知道你会等在这里,他让我们缠住你,真正的傅邪真早已走了。” 木先生道:“祢不是说自己是傅邪真吗?” 玉芙蓉得意地笑道:“那是骗你的,易容术再精妙,又怎能变男为女,再说,傅邪真身材高大,跟我差得太多了。” 木先生大怒,道:“祢竟敢骗我,我杀了祢。” 玉芙蓉道:“木先生,你说话一向算话对不对?” 木先生道:“那是当然,君子一言,死马难追。” 玉芙蓉忍笑道:“不错,死马难追,何况活马,你刚才说过,只收了杀傅邪真的钱,如果多杀我一个,岂非就吃大亏了?杀头的生意能做,亏本的生意是万万做不得的。” 木先生沉吟了半天,道:“我可以不杀祢,不过祢要告诉我傅邪真在哪里。” 玉芙蓉一摊手道:“这可难了,傅邪真的轻功天下第一,此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知道。” 木先生愤愤地道:“可恶,可恶,想不到傅邪真这么狡滑。” 玉芙蓉道:“你快些去追吧,若再拖延下去,就再也追不到他了。” 木先生果然听话之极,转身便想离开,众人心中暗舒了一口气,心中大为庆幸。 想不到木先生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一副侧耳倾听之状。 傅邪真暗道:“不好,暗中有高手在此,他定是用传音入密之术指点臭木头了。” 果然,木先生很快就转过身来,愤愤地瞧着傅邪真,叫道:“我差点又上了你的当了,你就是傅邪真。” 傅邪真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何况圣教教主,又怎能藏头藏尾,于是慨然道:“不错,我就是傅邪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心中暗道:“不知那暗中的高手是谁,为何会帮着西域妖人,难道中原武林中,竟有人与西域勾结吗?” 其实中原江湖人物众多,有人与西域武林勾结,并不稀奇,只是暗中那人既会传音入密之术,无疑是一位高手,如此高手,竟会与西域妖人勾结,委实令人不安。 木先生喜极,伸拳向傅邪真击来,傅邪真不敢硬接,只得闪身避开。 虽说木先生的拳法并不快疾,易于闪避,可是像这样有败无胜的打斗,打起来颇为闷气,而一旦有所疏忽,则大为糟糕。 木先生接连几拳,都被傅邪真避过,急的哇哇乱叫道:“傅邪真,有本事你就不要闪来闪去,这是胆小鬼的武功。” 玉芙蓉叫道:“凭什么站在那里让你打,再说轻功本就是武功中的一种,为什么不能用。” 木先生怒目瞧了玉芙蓉一眼,玉芙蓉回目瞪视,昂然不惧。 木先生嘿嘿冷笑,忽地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 傅邪真不知他想玩什么花样,远远地站着,凝神以待。 不久便有“嚓嚓”数声传来,接着就是“嚓嚓”连声,如下了一场小雨一般。 傅邪真正在奇怪,忽觉双脚一紧,竟似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低头瞧去,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地下不知何时竟长出无数的滕蔓,枝枝丫丫,纠缠百结。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滕蔓长得极快,眨眼间,已有数尺多高。 傅邪真耸然动容,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奇术,此时缠住他双脚的滕蔓已急速生长,如灵蛇般绕遍自己的双腿。 傅邪真惊极,双腿用力绷去,可是滕蔓想必是西域异种,柔性极好,越是挣扎,越是缠得紧,而很快地,就连腰肢也被缠住。 饶是丁开山见多识广,玉芙蓉足智多谋,此时也是目瞪口呆。 难怪以中原博大精深的武功,也只不过与西域武林斗了个平手,原来西域武林中竟有这种妖法! 傅邪真虽惊不乱,暗道:“臭木头必定练了一种奇特的内力,使得植物的生长加快。这些滕蔓定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了,世间竟有如此奇功,该如何破解才好。” 眼见滕蔓已将傅邪真缠得动弹不得,木先生得意之极,一步步走了过来,笑道:“傅邪真,现在看你往哪里逃。” 丁开山大喝一声,合身扑向木先生,他虽知木先生的拳头难敌,然而此时局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木先生随手一拳击向丁开山,丁开山无可奈何,只得收拳挡格。 两拳相交,丁开山大叫一声,臂骨竟被生生震断,手腕软垂下来。 傅邪真暗暗点头道:“枯木神功果然厉害,周身如同硬木,丁前辈武功再强,也难以伤他分毫,可是此功总该有破解之法的,却又是什么。” 眼看木先生又向丁开山进攻,丁开山独臂难支,情景更加危急。 傅邪真连忙凝神瞧向木先生的眼睛,欲用精神力困扰他,想不到意念加于其身,却没有丝毫效果。 傅邪真忽地明白过来,忖道:“是了,他本是一截无意无识的木头,我的精神力再强大,又怎能指挥一根木头。” 正在着急,忽听玉芙蓉叫道:“傅大哥,用三寸寒霜对敌。” 傅邪真顿时大悟,暗骂自己道:“我光顾着着急,却把这件宝贝忘了。” 好在滕蔓只是缠住了他的腰身,双手仍然空出,他急忙伸向腰间,取出宝剑来。 木先生笑道:“我的滕蔓是西域异种,极为柔轫,凭一把破剑又怎能削断。” 傅邪真手起剑落,只听“刷刷”两声,已将滕蔓尽数削断。 木先生失色道:“这把剑怎会这么锋利?” 傅邪真笑道:“却不知能不能削断你这根臭木头,且让我试一试。” 仗剑而出,直削向木先生的脑袋。 这一剑全力而发,速度何等快疾,可是剑触到木先生的脑袋,却是只“笃”地一声,便被弹开。 傅邪真大吃一惊,想不到枯木神功竟这么厉害,连三寸寒霜都无能为力。 木先生哈哈大笑道:“枯木神功,天下无敌,除非你有天地斩,否则的话,谁也伤不了我的。” 傅邪真知道天地斩是任天王的佩剑,是为七大绝世好剑之首,如今此剑已一分为五,不知何时才能合五为一。 连三寸寒霜都已无功,傅邪真再无斗志,足尖点地,身子已扑到丁开山身边,俯身将他提起。 木先生大叫道:“逃跑就是胆小鬼。” 傅邪真叫道:“这次算你胜了,等我想到破解枯木神功的方法,必定找你算账。” 身子一飘一闪,已至玉芙蓉的身边,伸手将其搂住,大步向路边的山林中逃去。 木先生怎肯舍弃,在身后紧紧追赶。 傅邪真的轻功本高出木先生多多,只是身携二人,难免有些吃力,是以两人的距离仍是难以抛开,眨眼间,四人已进入密林之中。 丁开山被震断臂骨,受伤颇重,他惭愧地道:“老夫本想助你,想不到却反而连累了你。” 傅邪真道:“前辈说哪里话,不过这样一味地逃跑可不行,倒要想个方法对付臭木头才行。” 玉芙蓉沉吟道:“五行相克,以火克木,或许可对臭木头用火攻。” 傅邪真大喜道:“不错,臭木头自然怕火,我们想法用火烧他。” 玉芙蓉道:“普通的火又怎能烧到高手,他可不会乖乖地站在那里等我们烧,我说的是,可用烈阳神掌之类的武功对付他。” 傅邪真沮丧地道:“烈阳神掌是青龙的独门绝技,我怎能学会?” 玉芙蓉也叹了口气,道:“此事以后再说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臭木头摆脱。” 丁开山叹道:“以傅教主的轻功,自能轻易将他摆脱,只是加上我们两个累赘,行动无法快得起来。” 玉芙蓉眼睛一亮,道:“傅大哥,你且将我的铁血薄翼手拿去,或许就不怕臭木头了,我与丁前辈先行一步,等我们逃远之后,你再跟过来不迟。”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薄如蝉翼的手套,交给傅邪真。 傅邪真接在手中,感到又轻又薄,心中疑窦大起,道:“这能对付臭木头吗?” 玉芙蓉笑道:“你可不要小看这只手套,它可算是圣宫的镇宫之宝,戴上它后,不光能避水火刀枪,亦能开碑裂石,若不是我不会武功,花宫主绝舍不得将此物给我,只是对付枯木神功,我也没有半点把握。傅大哥,你能战就战,不能战就逃,你的目的,就是拖住臭木头而已。” 傅邪真道:“祢放心吧,臭木头轻功不佳,我若与他游斗,他难以伤到我的。” 玉芙蓉道:“武功上,你自不必怕他,只是西域妖法委实难敌,你仍是要小心些好。” 丁开山早已听说过铁血薄翼手之名,此时也忍不住探过头来,向手套瞧去。 他叹道:“想不到一只薄薄的手套,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造物之奇,竟至如斯。” 傅邪真半信半疑,将手套套上,随手向身边的树林斩去。 “扑”地一声,碗口粗的大树竟应手而断,更奇的是,傅邪真的手掌却没有感到有丝毫震动,就如切进豆腐中一般。 他不禁喜出望外,道:“有此宝物,再也不怕臭木头的枯木神功了。” 他将玉芙蓉与丁开山放下,玉芙蓉道:“明日我们在前方的向阳城会合,你可要多多小心了。”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祢放心吧,说不定仗着此物,我能将臭木头杀了也说不定。” 他刚才被木先生折磨良久,受了一肚子的鸟气,此时有所依仗,自是精神大振,大步向木先生走去。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十丈而已,傅邪真只走了两步,木先生已经赶到,见到傅邪真竟然站立不动,大喜道:“傅邪真,快让我杀了,就有万两黄金到手了。” 傅邪真道:“杀了我只有万两黄金,是不是太少了。” 木先生一怔,道:“不算少了,万两黄金可以买很多美女了。” 傅邪真大怒,道:“放你的狗屁,先保住你的狗命再说。” 木先生大奇道:“我是人,怎能放出狗屁,想不到你堂堂的魔教教主,说话却是不通。” 傅邪真道:“说话虽不通,武功却通得很。” 他含愤挟怒,一拳击向木先生。 木先生大喜,急忙也挥拳相迎,两拳相触,发出一声闷响,木先生一声大叫,身子疾退,抚着手腕叫道:“你的拳头怎会变得这么硬。” 傅邪真此时只觉得手臂剧震,手掌却没有丝毫痛苦,不由大喜。 看来铁血薄翼手的确是奇物,能承受巨力,而不伤及自身。 他所怕的,不过就是木先生手臂极硬,难以招架而已,如今顾虑既消,又怎能留情,立刻施展出天地神拳。 天地神拳本是拳法精中之精,试问木先生又如何抵挡,一时间被弄了个眼花缭乱,胸口,肩头,手臂皆吃了数拳。 戴上铁血薄翼手后,手掌硬如钢铁,就算木先生练就枯木神功,也难以承受。 他大叫道:“不打了,不打了,万两黄金我也不要了。” 转身就逃。 傅邪真出了胸中的恶气,心中大感畅快,叫道:“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木先生虽拼命奔逃,奈何两人的轻功实在差得大远,没跑几步,就被傅邪真追上,胸背等处,又被狠狠地打了几拳。 只是铁血薄翼手固然能令木先生痛苦万分,却难以伤及他的身子,傅邪真暗道:“恶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谅臭木头再不敢见我,只可惜无法伤他的性命。” 他停下来后,木先生如逢大赦,亡命逃去,眨眼间就不见身影。 傅邪真静下心来,想道:“芙蓉妹子不会武功,丁前辈身受重伤,若遇到敌手,岂不束手待毙,我还是快些与他们会合的好。” 他沿着二人行走的方向,提气疾驰,想不到追了有数里之路,仍不见人影。 傅邪真心中有些着慌,忖道:“以我的轻功,早该赶上他们了,难道他们遇到意外不成?” 饶是他向来沉静,此时也有些心慌意乱,他在林中来回疾驰,只盼能瞧见两人的身影,可是几个来回后,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正文第三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2:00本章字数:15588) 就在这时,忽听林中深处传来“喀嚓”一声,似是有人碰断了树枝。 傅邪真大喜,急忙循声奔去,大叫道:“妹子,丁前辈,可是你吗?” 叫声甫出,从林中冲出一名男子,挺刀喝道:“什么人?” 傅邪真见他神情慌张,心中大感疑惑,朝他身后望去,只见地上放着一个襁褓,襁褓中包着一个孩子,面色青紫,早已死去多时,一名青衣妇人正跪地而泣,尸体边还有一个小土坑。 傅邪真心中黯然,暗道:“原来他们死了孩子,在此掩埋,好可怜。” 他惭然道:“对不起,我以为是我的朋友,想不到却不是。” 男子见他转身欲走,心中松了口气,刚转向青衣妇人,青衣妇人冷笑道:“你就让他走了吗,此事传了出去,你我有十条命也保不住了。” 男子连连点头,慌忙将傅邪真拦住,道:“不要走。” 傅邪真心中一震,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别人见他们死了孩子,只会心生同情,又何有性命之忧。” 他不禁回头凝目瞧去,却见襁褓中的孩子的脖颈竟有一道紫痕,显然是被人掐死。 他心中剧震,暗道:“难道这孩子竟是被他们弄死了,此事必有玄机,我倒要弄个明白。” 男子虽拦住傅邪真,不过神情张惶之极,举剑不定,似不知怎样才好。 青衣妇人道:“蠢材,你学了多年武功又有何用,还不将他杀了。” 男子对妇人的话言听计从,当下一刀向傅邪真刺来,只是出刀犹豫不定,看来心中仍未下定决心。 傅邪真暗道:“这妇人好生恶毒,我只是路过,又碍着她什么事,竟然就想杀人灭口。” 眼看男子挺刀劈来,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这男子的刀法与刀神城少城主雄飞颇有相似之处,只是经验火候远远不及,莫非此人竟是刀神城的人。” 想到这里,伸手便向男子的刀抓去,他手中戴着铁血薄翼手,自不怕刀剑,以他的武功,就算男子再练十年,也绝难躲此一抓。 眼看男子的刀将会被轻松夺下,傅邪真忽地心中一动,忖道:“我此去刀神城救人,怎能不了解刀神城的武功,如此良机,又怎能错过。” 想到这里,手掌略微一偏,避开了刀身。 男子也知刚才差点被夺去兵器,只是他以为那是自己心不在焉之故,并没有深想。 青衣妇人喝道:“蠢材,这样的刀法怎能杀人。” 男子精神大震,再度出手时,已是倾尽全力。 傅邪真并不还手,只是每到刀锋及体时,才略略闪避而已。 细看之下,他暗暗点头,刀法讲究的是凝重刚强,而刀神城的刀法轻灵飘乎,难以测度,可谓自成一派。 男子功力不够,难以发挥所长,虽是如此,傅邪真仍可认定,此刀法的确高明,青城、天山、龙门等派的剑法难以匹敌。 眨眼间,两人已过招上百,男子已将大半刀法施展,却仍瞧不出胜机,不由神情大急。 青衣妇人忽地冷冷地道:“蠢材,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吧。” 傅邪真心中一凝,暗道:“想不到这妇人竟会武功,并且该在这男子之上。刀神城果然势力庞大,连一名弱女子也懂得武功。” 男子也早已瞧出这一点,讪讪地停了下来,失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傅邪真冷笑道:“我本是过路之人,只是你们既然想杀人灭口,自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我倒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是了,看你的刀法,似乎是刀神城的人,而我与雄飞倒是颇有交情。” 他虚空劈出一刀,正是昔日雄飞所用过的一招刀法,他向来记性奇佳,虽只见过一次,却已牢牢记住。 这一招男子也曾用过,只是功力之纯、拿捏之精却远非他能相比,他面色惨然,失声道:“这是本城刀法!难道你竟是少城主的朋友?” 傅邪真见他提起雄飞时神情大变,于是笑道:“你若不将实情告诉我,我自然要将今日的所见告诉他了。” 男子向青衣妇人瞧了一眼,惨然道:“少夫人,小人无用,不是他的对手,我……” 青衣妇人身躯一震,微微转过身来,苍白的面孔不但没有一丝惊恐,反而多了一份坚毅之色。 她面向傅邪真,冷冷地道:“阁下仗着武功高强,真爱多管闲事。” 傅邪真并不理她,对男子道:“那孩子是谁的?” 男子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孩子的确是我的,不过,那都是我强逼少夫人行事,与少夫人无关。” 青衣妇人轻轻叹道:“蠢材,孩子是两个人生的,怎会不关我事。” 她虽骂男子为蠢材,不过语气中却无半分轻蔑之意,看来“蠢材”二字,是平时叫得惯了,说不定是他们的亲热称呼。 傅邪真此时已明白了八九分,暗道:“看来这青衣妇人像是雄飞的妻子,竟与这男子通奸,生了这个孩子,又怕事情泄露,所以不得不下此毒手,用心虽然狠毒,却也是无可奈何。” 此事本与他没有关系,不过他刚才既已插手,总不能半途而废,好歹也要将事情弄个明白,何况他正要去刀神城救人,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有好处。 他冷冷地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青衣妇人的情绪忽地变得激动起来,道:“你既是他的朋友,要杀就杀,有什么好说的。” 她向男子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男子依言走了过来,青衣妇人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张郎,今日你我都要死了,你后不后悔?” 男子微微一笑,道:“少夫人,以我的身份,便是远远地瞧祢一眼,便死而无憾,如今,我却与祢共同渡过十七个夜晚,就算死上百次也有赚了。” 青衣妇人苍白的面孔泛起桃花,轻声道:“原来每一次你都记得明白。” 男子道:“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就算想忘,也难以忘掉。” 青衣妇人颇为感动,娇躯微颤,道:“我一直对你喝三喝四,还常叫你蠢材,你的心中可曾恼我吗?” 男子笑道:“少夫人,这是什么话,只要祢肯理我,便是叫我阿猫、阿狗,我也愿意之极。” 两人执手相握,四目凝视,说不出的柔情蜜意,浑没将傅邪真放在眼中。 傅邪真心中感动,暗道:“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相爱,这份情意好生令人感动,幸亏他们遇到的是我,若是撞见刀神城的人,那可糟糕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少夫人,张兄弟,你们真心相爱,谁都瞧得出来,在下也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在下有许多疑问,还望两位能如实相告。” 两人本以抱定死志,如今听到傅邪真言语松动,可谓望外之喜,男子忙道:“你想问什么,在下言无不尽。” 傅邪真道:“少城主有什么不好,夫人为何却背叛他?” 青衣妇人面色一紧,愤然道:“少城主他根本就不是人,他身子残疾,便盼望所有的人都与他一样受苦,他…… 他还……。“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傅邪真知道夫妻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追问,道:“夫人不想说的事,就不必说了。” 青衣妇人似下定了决心,道:“不,此事我一定要说,否则你仍以为雄飞是什么少年侠士,认定我们卑鄙无耻。” 她突地拉开衣襟,露出白雪般的胸膛,傅邪真慌忙扭过头去,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青衣妇人泣声道:“并非奴家不知羞耻,少侠瞧瞧我的胸膛,便知雄飞的为人。” 傅邪真不得已,只是斜目瞧去,不由心中剧震。 原来青衣妇人一只雪白的乳房竟被生生割去,留下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痕。 傅邪真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妇人淡淡地道:“雄飞双腿残疾,不能人事,可是偏又嫉妒心奇重,于是便割下我的乳房,以为这样一来,别的男子便会看不上我,不会有红杏出墙之忧。” 她的话言平静之极,足见心中的愤怒早已转化为仇恨。 割乳之仇对任一女人而言,皆是极大的耻辱。 傅邪真喃喃地道:“想不到雄飞竟是这种人,夫人说的不错,他简直就不是人。” 男子将青衣妇人的衣衫掩起,道:“阿瑶,什么都不必说了,这位大侠是位重情明理的人,他必定已知道我们的苦衷。” 虽然青衣妇人的身体极为可怕,可是他瞧在眼中,却视若无事,若不是感情浓厚,绝难做到这一点。 傅邪真自然已十分明白,阿瑶虽贵为刀神城的少夫人,日子却过得苦不堪言,移情别恋,似是当然之举,虽凛于雄飞的淫威,却仍是毫不惧怕。 由此可见,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天性,再大的压力,也难以使之泯灭。 张郎长叹了一口气,道:“阿瑶怀有身孕后,我们担心的要死,此事若被雄飞知道,我们将死得惨不堪言,还是阿瑶机灵,以想家为借口,这才溜出刀神城,不久就产下一子。” 阿瑶转向地上的婴儿,流泪道:“我那苦命的孩子,不是娘不爱你,只是实不该在此时出生,你若不死,爹与娘就无法活命了啊。” 傅邪真暗道:“他们杀死自己的孩子,虽是无奈,不过却仍有些心狠手辣,难道孩子不可以送给别人抚养吗?是了,留着这个祸根,迟早会出事,他们倒比我想得周全。” 他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他耻于雄飞的为人,倒想帮他们一把,以他圣教教主之权,替他们安排个安全的地方,倒不是难事。 张郎苦苦一笑,道:“我们准备回刀神城。” 傅邪真惊道:“这是为什么?” 张郎道:“刀神城的势力有多庞大,我再清楚不过,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刀神城的追杀,好在此事已处理完毕,想必雄飞也不可能知道。” 傅邪真道:“回城之后,你们岂非就不能在一起了。” 张郎惨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能偷空见到阿瑶一面,心愿已足,还能有什么奢望呢。” 傅邪真长叹一声,道:“也罢。你们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告诉他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到这里,他转身就走。 阿瑶忽道:“少侠慢走。” 傅邪真转身笑道:“莫非夫人还信不过我,定要杀我灭口吗?” 阿瑶嫣然一笑,道:“少侠可真爱开玩笑,少侠的为人,奴家已十分清楚,定是重诺守信之人,只是我听到少侠似在找人,或许奴家能帮些忙。” 傅邪真喜道:“祢见过我的朋友?” 阿瑶道:“可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与一位矮小威猛的老者?” 傅邪真大喜道:“正是。” 阿瑶道:“他们似乎是被刀神城的大护法青龙擒去了,当时奴家见到青龙,怕得要死,所以也没有看真切,后来的情形如何,就不知道了。” 傅邪真心中一沉,忖道:“原来暗中的高手竟是青龙,青龙怎会与木先生同流合污,难道力神城竟与西域武林勾结了不成。此事怎会可能?” 十大门派与西域武林向来仇怨极深,是以身为中原武林领袖之一的刀神城与西域武林勾结,的确令人不可思议。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匆忙下结论,忙对阿瑶抱拳道:“多谢。”转身便又想离去。 阿瑶却又唤住了他,道:“少侠,青龙的烈阳神掌十分厉害,少侠虽说武功高强,只怕也难以胜他,我这里有一粒避火丹,或许能帮少侠克敌。” 她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交给了傅邪真。 傅邪真奇道:“这样一粒小小丹药,就能避火?” 阿瑶笑道:“少侠,你莫小看奴家,我师父可是一代药王,只怕与魔教的药帝林紫药也不相上下呢。此丹以各种大寒之药练成,配合君臣,服之毫无异状,却正好能克烈阳神掌的纯阳内力。” 傅邪真已练成天地神拳,自不再惧烈阳神掌,只是阿瑶的好意实不好拂逆,当下接过避火丹,挥手告辞。 傅邪真离了密林,径往大路走去,此时他心中担心的要死,丁开山也就罢了,玉芙蓉是圣宫中人,青龙抓到,还不一刀了断。 不过以玉芙蓉之智,丁开山经验之丰,又怎会被青龙轻易找到? 傅邪真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自做宽解,不知不觉地,已走进一座小镇。 抬头望去,“向阳城”三字赫然映入眼帘。 傅邪真心中黯然,想道:“妹子约我在此镇相见,想不到失约的却是她。” 正值夜深,小镇的街道上没有半个人影,傅邪真本想穿镇而去,可又担心玉芙蓉摆脱了青龙,来此等候自己,自己若离了此地,岂不就错过了她。 正在沉吟,忽听街头传来刀剑交鸣之声,在静夜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傅邪真暗道:“不知何人在此争斗,或许他们见过芙蓉妹子与丁前辈也说不定。” 他循声走了过去,走到一条小巷,看到四五个持刀汉子正围着一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浑身浴血,却仍是依着墙角挺剑苦斗不休。 傅邪真一眼瞧出四五名持刀汉子所用的正是刀神城的刀法,心中大怒,暗道:“此地离刀神城有数百里之遥,想不到刀神城仍敢作恶,真是无法无天。” 他瞧出黑衣汉子伤势沉重,随时都可送了性命,他不及细想,随手从地上拣起数粒石子,屈指弹出一石。 他虽没有练过暗器功夫,不过内力雄浑,眼光精确,打出的石子自不会失了准头。 一名持刀汉子瞧出黑衣汉子的一个破绽,刚想挺刀去刺,想不到刀到中途,却被莫名其妙地弹到一边,刀上传来的巨力,更令刀脱手而飞。 黑衣汉子一直在苦觅良机,这种机会怎能错过,长剑疾刺而出,立将那人毙于剑下。 傅邪真石子连发,持刀汉子的手中刀纷纷脱手,无不大惊失色。 想不到黑衣汉子却没有趁机重下杀手,而是道:“你们失了兵器,大爷懒得杀你们,还不赶快逃命去。” 持刀汉子们皆是手腕剧痛,深知暗中有高手帮着黑衣汉子,急忙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黑衣男子转向傅邪真的方向,道:“多谢大侠相救,谢祖武不胜感激。” 傅邪真见他不敢杀手无兵器之人,心中大为敬佩,急忙走了过来,道:“谢兄不必言谢,刀神城强横霸道,谁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谢祖武瞧了傅邪真一眼,忽地目光一亮,道:“你莫不就是傅邪真?” 傅邪真暗道:“明人不做暗事,瞧谢兄侠气过人,我又何必隐瞒身份。” 他微微一笑,道:“不才正是。” 谢祖武“啊”地叫了一声,慌忙跪倒在地,叫道:“属下参见教主。” 傅邪真又惊又喜,道:“难道你竟是圣教中人?”忙去扶他起身。 谢祖武死活也不肯起身,足足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他虽是全身鲜血淋漓,神情却甚是欢喜。 傅邪真想不到无意中竟救了一名教徒,心中也颇为欣喜,道:“你是哪个分舵的,为何却在这里?” 谢祖武顿时泪流满面,重又跪了下来,傅邪真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祖武道:“属下本是济南分舵的教徒,本舵于三年前被刀神城的狗贼偷袭,属下侥幸与十几名兄弟活了下来,便一直寻机报仇。属下更潜入刀神城中,想刺探些有利于本教的情报,至不济时,杀几个刀神城的狗贼,也好歹出了口恶气。” 傅邪真暗道:“圣教之中,果然不乏血性汉子,难怪圣教以一教之力,能与江湖白道相抗百年。” 他拍了拍谢祖武的肩头,硬将他扯了起来,谢祖武虽是不愿,可是又怎能禁得住傅邪真的神力,不过纵是站起,神情仍是惶恐不安。 傅邪真道:“圣教有你们这些好兄弟,何愁不兴。是了,你在刀神城中,可曾打听到什么消息?” 谢祖武道:“属下与刀神城的狗贼交过手,不敢去刀神城中,只敢在刀神城的外围潜藏,总算老天保佑,没有被人识破。两日前,我听到消息,说是有李正源的女儿被擒了过来,属下知道此事对教主甚为重要,是以冒死去打探李姑娘被关押之处。” 傅邪真脸色一红,想不到他与李烟儿的关系竟已是天下皆知,总算夜色浓浓,瞧不见他的神情变化。 不过谢祖武的消息对他的确十分重要,他忙道:“你可打探出什么了?” 谢祖武道:“老天垂怜,不负我一番辛苦,属下打听出,李姑娘并未被关在刀神城中,而是在离此百里的一座深山里。” 傅邪真大喜,道:“你快带我去。” 谢祖武道:“教主有令,属下誓死跟随。不过属下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准备前往青城山去见教主时,却在路上又发现本教的一些暗号。” 傅邪真猛地想起玉芙蓉之事,忙道:“可是芙蓉姑娘留下的?” 他知道玉芙蓉机警异常,纵算被擒,也好歹会留下些线索来。 谢祖武大感惊讶,目光瞧着傅邪真时,已有些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傅邪真暗自苦笑道:“谢兄必是多疑了,以为我又有李姑娘,又有芙蓉姑娘,必定是好色之徒。” 谢祖武道:“我也不知是否是芙蓉姑娘,不过从暗号中可见,有本教中人被刀神城擒获,所被押之处似乎正是李姑娘的关押之所。” 傅邪真知道这必是玉芙蓉留下的暗号,听到玉芙蓉暂时无事,他心中大慰,道:“这么说来,那座深山定是刀神城关押重要人犯的一个秘密监牢了,幸好遇到了你,否则的话,我可不知要到哪里去找她们。” 谢祖武道:“教主既说那里是刀神城的秘密监牢,那自然是了,属下见到暗号后,本想跟踪而去,探个明白,想不到却被刀神城的狗贼看破,一路追杀至此,多谢教主相救,属下才又拣了条性命。” 傅邪真道:“你为本教做了这么多事,我不知怎样感激你才好,只是你伤势沉重,一时难以恢复,等你伤好后,我们便去那座深山中救人。” 谢祖武道:“属下所受的都是皮肉之伤,有什么打紧,救人的事情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耽误,属下这就带教主前去。” 傅邪真道:“那怎么行,救人虽是重要,难道你的性命就不重要了吗,若救了人却又累你伤重不愈,我一辈子也不得安心。” 谢祖武激动万分,目中泪花闪烁,慨然道:“承教主如此重情,属下就算立时死了,也开心之极,不过属下的确没什么要紧的伤,教主若还不放心,属下宁愿立刻死在教主面前。” 傅邪真一惊,想不到圣教中人烈性如此,只好道:“我一边替你疗伤,一边背着你上路就是。” 谢祖武惊道:“属下的两条腿好好的,又怎能让教主背负。” 傅邪真不再理他,早已一把拉过谢祖武背起,谢祖武惶恐之极,道:“这可怎么行。” 说话之间,傅邪真已去了有一箭之地。 傅邪真虽是救人心切,却担心谢祖武伤重难支,是以行动不甚快疾,他忽地想起,玉虚紫府神功有疗伤奇效,何不为谢祖武疗伤。 他此时对内力的应用已达到自如之境,虽是背负着谢祖武,却仍能将内力从腰部发出,直达谢祖武的丹田。 谢祖武觉得一股暖洋洋的内力传来,慌忙道:“教主的真力何等宝贵,莫要浪费在属下身上。” 傅邪真叱道:“不要说话,静心以本身内力相应。” 谢祖武不敢反抗,只得依令而行。 玉虚紫府神功对疗伤有奇效,好在谢祖武看起来伤势沉重,其实只是力战数人,有些力竭之故,不过一周天的疗程,谢祖武已是神清气朗,疲累全消,虽是外伤仍在,不过这些皮肉之苦对江湖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谢祖武伤势略好,便死活也不肯让傅邪真背负,傅邪真无奈之下,只得放他下来,两人并肩而驰起来。 虽说谢祖武的轻功远不能与傅邪真相比,不过他仍是咬牙苦撑,一步也不肯落后。 傅邪真虽救人心切,不过也瞧出谢祖武实在无力赶路,正好前面有家小小的村庄,不过七八户人家,傅邪真停了下来,道:“祖武,我一夜不曾进过食物,在此休息片刻,进些水米可好。” 谢祖武道:“教主既想进食,待属下去村买来。” 傅邪真笑道:“谢兄,你我虽有上下级之分,不过圣教上下,该为一体,我若事事都需属下操劳,要我这个教主何用。” 谢祖武虽与傅邪真只有片刻相处,也了解了他的脾气,只得依从。 此处民风淳厚,见有路人讨食,自是欣然而诺,农家自无大鱼大肉,不过一菜一蔬,皆是新鲜之极,颇合两人胃口。 农家为二人备上菜蔬,自去下地干活,对傅、谢二人竟是丝毫不加防备,民风之朴,由此可见一斑。 傅邪真正待取食,谢祖武低声道:“教主,虽说这里是农家村落,不过教主的千金之躯何等重要,且让属下试过,教主再吃不迟。” 傅邪真笑道:“我服过七鸩八毒酒,早已是百毒不侵,你就放心吧。” 谢祖武惊讶之极,道:“教主竟服过此酒,百年来,可没几人能承受此酒之苦。”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那只不过是我的体质好些罢了,算不得什么。”当下挟了一块鲜笋入口。 两人都是饿极,很快就将几碗米饭,几盘菜蔬扫荡干净。 傅邪真道:“我们且不忙着赶路,你且说说那座深山监牢的情况。” 谢祖武道:“属下跟踪刀神城的狗贼,来到一座大山之中,我见他们在进入一座山谷中,再不见出来,便料定此山谷必有名堂。那时正是中午,属下不敢贸然闯入,好不容易挨到夜深,这才偷偷进入。” 傅邪真知道谢祖武虽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其中的情形必定惊心动魄。 押解烟儿姑娘的,必是刀神城中的高手,以谢祖武的武功,若是被他们发现,此时哪有命在,谢祖武明知此行危险之极,却仍是义无反顾,着实令人敬佩。 他道:“谢兄好胆量,却不知山谷中的情形如何?” 谢祖武道:“那山谷只在数十里方圆,四周群山环抱,只有一个极窄的路口,地势甚为僻静,的确是关押人犯的好所在,只是属下进入后,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心中大感疑惑。” 傅邪真道:“莫非谷中还有暗道不成?” 谢祖武一拍大腿,道:“教主明见,山谷不大,若有人走动,属下自然是能瞧得见,是以属下也和教主般推测,山谷中必有暗道,只是属下却不敢四下搜寻。” 他苦苦一笑,道:“不瞒教主,属下一进入山谷,就趴在草丛中,再也不敢动一动,教主若见到属下当时的脓包模样,必会气得要死。” 傅邪真笑道:“山谷中高手如云,你却敢进入,这份胆量已非常人所及,你又何必自谦。” 谢祖武道:“教主真会体谅人,属下爬在地上良久,忽然见到一名刀神城的狗贼从岩石中走了出来,属下心中大悟,原来那岩石中还有洞口,李姑娘必被关在此山洞中无疑。” 傅邪真喜道:“正是如此,你可算立下奇功一件了。” 谢祖武黯然道:“属下留此残生,总算还能为圣教出力,可怜我那些济南分舵的兄弟,却再也无法看到圣教复兴的那一天了。” 言罢,不由潸然泪下。 傅邪真轻拍他的肩头,道:“谢兄,你不必伤感,为圣教牺牲的人,圣教绝不会忘记的,那些兄弟为圣教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谢祖武抬起头来,擦干眼泪笑道:“教主所言极是,为圣教而死,正是我辈的荣幸。” 正在这时,从村口传来数人的脚步声,谢祖武甚是机敏,忙道:“此处偏僻之极,怎会有人来,莫不是刀神城的狗贼?” 傅邪真心中一凝,低声道:“静观其变,莫慌勿动。” 从窗口的缝隙瞧去,只见数名大汉正步入小村,从他们的衣着举止来看,绝非此地的农家。 谢祖武咬牙道:“果然是刀神城的狗贼,他们必是往山谷中去了,其中有一人,正是追杀属下的。”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且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那些人在村口停下,一矮汉子道:“王大哥,此处的村庄甚是碍眼,若是有人从此处经过,从这些村民口中,岂不就能猜知我们的秘密。” 那名被称为王大哥的人是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笑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那人笑道:“自然是斩草除根,永不留后患。” 谢祖武恨得咬牙,道:“这些人好霸道。” 傅邪真心中也是愤怒之极,暗道:“此地尚不是刀神城的势力范围,他们就如此凶蛮,可想而知,在刀神城中,那里的百姓必是苦不堪言。” 王大哥沉吟良久,道:“将他们全杀了,虽是举手之劳,可若有人追查凶手,极有可能会惹祸上身,我倒有条计策,或许万无一失。” 矮汉子道:“大哥的主意,必是绝妙的。” 王大哥对矮汉子的马屁甚为受用,笑道:“这几日城中不是发现了一个麻疯病人吗,我们不如将此人的生前衣物悄悄运来,放在村民的水井之中,还不怕此村人死绝。” 傅邪真与谢祖武耸然动容,想不到此人竟如此狠毒。 矮汉子喜道:“还是王大哥考虑的周全,难怪大护法对王大哥甚为倚重,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可就全指望大哥了。” 王大哥哈哈大笑道:“只需尽心为刀神城办事,还怕得不到大护法的赏识,等到城主做上武林盟主,我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谢祖武目中杀机毕露,对傅邪真低声道:“教主,这些人甚是可恶,属下实在忍不住了。” 傅邪真咬了咬牙,道:“这些人的确该杀。” 话音未落,谢祖武已冲出屋去,一言不发,便向王大哥刺出一剑。 王大哥大惊,道:“什么人!” 他的身手甚为不弱,虽遭偷袭,却惊而不乱,极快地拔出腰刀,尽力格去。 傅邪真早已从地上抓了块泥土,用力捏成泥团,以他的浑厚至极的内力,泥土刹那间变得坚硬如铁。 眼瞧王大哥举刀一封,已尽挡谢祖武的攻势,傅邪真急忙弹出一指,正中他的臂弯。 王大哥大叫一声,臂弯竟被泥土洞穿,手中刀脱手而落。 谢祖武的长剑已随势穿喉而过。 从谢祖武冲出屋子,到王大哥臂断喉穿,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其余众人皆是惊呆,连腰刀尚未拔出。 谢祖武叫道:“你们这些该死的狗贼。”长剑疾刺而出,又一人毙于剑下。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慌忙拔刀相应,傅邪真屈指连弹,每一粒泥丸皆击中一人的臂弯。 谢祖武毫不费力,眨眼之间,便将数人尽皆杀了。 瞧着满地的尸体,谢祖武仍是愤愤地道:“该死,真是该死。” 傅邪真虽一直抱定与十大门派息争止纷的宗旨,然而今日之事,却无一丝后悔,他暗道:“看来与十大门派打交道,绝不能一味地忍让,像这些歹毒的狗贼,又怎能坐视不理。” 幸亏此时村民皆在地中干活,见不到这幕情景,傅邪真与谢祖武急忙将尸体拖离小村,临走时,自不忘将饭钱留下。 将尸体处理完毕后,谢祖武道:“教主,属下这就带你去山谷中,杀光刀神城的狗贼,救出李姑娘。” 傅邪真道:“好,今日在那山谷中的刀神城狗贼,一个都不能留。” 两人皆是义愤填膺,疾飞向山谷走去,不过谢祖武毕竟身受外伤,每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如此走走停停,等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夜深。 傅邪真举目望去,面前黑漆漆的尽是树木,不见山谷,不由奇道:“谢兄,你说的山谷却在哪里?” 谢祖武笑道:“我若不是追踪刀神城的狗贼而来,也与教主一样地茫然,其实穿过那片极浓密的树林,就可见到一条隐密的小路了。” 傅邪真点了点头,抬步走入树林,只走了几步,忽觉方向感大失,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再也寻不到出路。 傅邪真隐隐觉得不妙,暗道:“这片树林,似乎隐含阵法,谢祖武又怎能安然出入?是了,这是敌人的诱敌之计,他们让谢祖武自由出入,可是等到我来时,却发动阵法。” 刚想到这里,忽听头顶“轰”地一声,传来巨响,树林中本就光线昏暗,此时更是伸手不见指。 傅邪真大惊道:“谢兄,你千万不要进入此林,这定是刀神城的险恶阵法。” 一阵大笑声起,谢祖武哈哈笑道:“傅教主,想不到你武功虽高,却是一头蠢驴,早知如此,在下就不必苦心设此风云雷电之阵了,我的那些好兄弟也就不必枉死了。” 傅邪真失声道:“你究竟是谁?” 谢祖武哈哈大笑道:“在下正是刀神城四护法玄武,你死在我手上,也算死得其所。” 他的声音忽焉在左,忽焉在右,忽而极远,忽而又似近在眼前。 傅邪真痛悔之极,自已救人心切,竟然上了玄武的恶当,此人为了博取自己信任,竟不惜杀死同伴,心智之深,心肠之毒,都是天下罕见。 他暗叹道:“玄武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头蠢驴,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落入圈套,只是圣教的千斤重担都压在我身上,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死的。” 此时林中冷风渐起,冰入骨髓,饶是傅邪真内力深厚,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急忙运起玄功,努力抵挡这股极为阴寒的气息,暗道:“此阵既叫作风雷之阵,那么这阵阴风必是伤人的手段之一,想不到阵法之学竟是如此玄妙,今日我若侥幸不死,一定要对阵法痛下苦功。” 阴风更甚,傅邪真发觉只凭内力抵御,已非长久之计,一旦自己内力耗尽,必被这股阴风冻死。 若能离开这座树林,自然是万全之计,傅邪真慌不择路,举步便走,忽觉“碰”地一声,脑袋竟撞在大树之上。 经此一撞,傅邪真反而冷静下来,暗道:“既是阵法,哪里能让我自由出入,我听说阵法的布置,都是按照先天奇门而设,人若不知生死之门,就算走得力竭,也绝找不到出路。” 他不再乱走乱撞,而是静下心来,苦寻破解之策。 他忽地灵光一闪,喜道:“是了,阵法既是由树木构成,我若毁去这些大树,阵法岂非就不能成立,在青城山时,我伤其一人,就破了青城剑阵,风雷之阵或许也是此理。” 他抽出三寸寒霜,向身周划去,只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剑锋竟似触到铁壁。 傅邪真大吃一惊,伸手摸去,发现一株大树已被削去树木后,其中却是冷冰冰的铁柱。 傅邪真沮丧之极,苦笑道:“我真是太小瞧了玄武,这些大树原来都是铁柱,上面贴着树皮而已。难怪他在路上故意拖延,只因若在白天,我必能瞧出这些树木的破绽。” 想毁去大树以破解阵法,看来是此路不通,傅邪真并不着急,又抬起头来,望着树顶。 他又忖道:“若我能跃上铁柱顶端,四周再无遮掩,岂非就能脱阵而出。” 他立刻伸掌拍向铁柱,借力腾起,眼瞧着身子离地面越高,光线就越明亮些,而那股阴寒之气,似乎也渐渐弱了些。 傅邪真大喜,道:“看来此法可行。” 就在他快要到达柱顶之时,忽见林中亮起一道闪电,闪电触到铁柱,立刻变成数道,向周围铁柱闪去,眨眼间,铁柱间已形成密密的电网。 傅邪真叫道:“不好。” 他急忙撤掌离开铁柱,身子急沉而下。 此时闪电已蔓延至头顶,在头顶半尺处交织不定,良久才慢慢消去。 傅邪真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原来风雷之阵竟是这么厉害,下有阴风,上有闪电,非置人于死地不可。” 此时阴风更重,傅邪真内力耗去大半,已渐有无法抵御之势,他不禁有些绝望了,叹道:“难道我今日真要死于此地。” 只听玄武的大笑声又传来,道:“傅教主,在下的风云雷电之阵滋味如何。” 傅邪真虽对玄武恨极,不过既是各为其主,对方手段再毒,也不算什么,他此时微微一笑,道:“玄武兄实在高明,以阵法而论,天下只怕无人能胜得过阁下,邪真死在你手中,果然是死得其所。” 玄武一怔,绝想不到傅邪真身在极险恶之地,却能如此的心境平和。 他轻轻叹道:“傅邪真,对你的为人,我是极为佩服的,只是奈何你我身处敌对的立场,在下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傅教主见谅。” 傅邪真叹道:“我死了也没有什么,只是圣教的大业难成,未免是终生憾事。” 他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念及圣教上下对自己期盼甚殷,自已却不明不白而死,的确有些不甘。 玄武冷笑道:“魔教若是复兴,白道群侠哪有命在,傅教主临死之时,仍不忘此恶念,实令人心寒。” 傅邪真一愕,道:“玄武兄,此话何意,难道本教的复兴竟是建立在白道群侠的尸骨上吗?” 玄武怒道:“不是这样,那又如何?”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当今武林大势,玄武兄应该心知肚明,如果本教与白道各大门派仍是争斗不休,那么西域武林岂非就可长驱直入,大好江湖再也不能放马高歌,快意恩仇。本教意图复兴,不过是想重振人马,再战西域妖人,还江湖一个清白世界而已,而此重任,又岂是本教所能承担,自然是联合各派,同进共退,方可达成目的。” 玄武大笑道:“你说的好听,在下又怎能上你的当。” 傅邪真心知这些人对圣教成见极深,势非三言两语所能打动,不过虽然劝不动玄武,傅邪真却发现了一线生机。 原来玄武刚才说话之时,阵中便无寒风四起,由此可见,那股阴风完全是由玄武发动,这也就是说,破阵的关键不在阵中,而是阵外的玄武身上。 若是能将玄武击伤,此阵将不难破解,只是玄武的声音飘忽不定,难以辨其方位,又怎能一击而中? 不过傅邪真很快想明白,这世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轻功,玄武的声音有远近之别,必是因为他能控制声音的高低急促,从而造成飘忽不定的效果,而其本人却必站在原地无疑。 傅邪真立刻闭上双目,以肌肤感应之法,去感知玄武的方位,转眼之间,已达到空灵境界。 从武学原理可知,只需对方有杀已之心,必是杀机毕露,那么肌肤可立生感应。 玄武虽无兵器在手,然而其发动阵法,杀心可知,傅邪真凝神片刻,果然已感知玄武就站在阵方三丈处,离自已却有十丈之遥。 这世间的第一高手,也绝不可能在十丈之外伤敌,傅邪真本来大感沮丧,忽地心中一动,悄悄地向玄武移了一步。 这一步虽移得极小,然而傅邪真的欣喜之情,却是难以言表。 原来他蓦地发现,自己移了一步之后,与玄武的距离果然也缩短了,这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凭对玄武的感应,而慢慢地走出阵法。 人之所以能被阵法所惑,是因为总是依赖眼睛,而眼睛却是最易受到欺骗,见到前面无路,便缩足不前,又岂知前面的障碍只是障眼之法。 傅邪真有此发现,又怎能不兴奋莫名! 他静下心来,一边继续锁定玄武的方位,一边慢慢移动。 玄武自然毫无反觉,仍在努力发动阵中的阴风侵蚀傅邪真,他知道等傅邪真内力耗尽之时,便是取胜之刻。 傅邪真此时离玄武已只有四丈之距! 玄武道:“傅教主,莫怪我无情,你虽说的天花乱坠,奈何我却无以为信。” 傅邪真忍住笑,又将脚步移动数尺,此时他已可透过树木,清楚地瞧见玄武犹豫不定的面容。 以两人此时的距离,已到达天地神拳的杀伤范围,然而傅邪真见玄武这副神情,却又心中不忍起来。 既然自己已可安然出阵,又何必再造杀孽。 终于,他跨出最后一步,有惊无险地走出阵来。 甫出风雷之阵,傅邪真忍不住长笑出声,道:“玄武兄,多谢你一路指引,邪真不胜感激。” 玄武本来一直注目树林,忽觉傅邪真的声音近得不可思议,慌忙转过头来,见到傅邪真竟然微笑而立于林外,吃惊之极。 傅邪真哈哈笑道:“原来风雷之阵也不过如此,玄武兄,看来你还得多加练习才行。” 玄武惊骇莫名,比见到死者复活还要震惊百倍,他叫道:“你怎能出来!” 傅邪真笑道:“自是你指引我出来的。” 玄武惊极,道:“怎会是我?” 他急急地皱眉苦思,想找出阵法中的破绽,然而这个风雷之阵是自己花了无数心血,精心设计而成,上合天道,下应奇门,又怎会有破绽? 傅邪真道:“此中玄奥,实不足为外人道,是了,此时你是否该说出烟儿姑娘的下落。” 玄武虽只是刀神城第四护法,不过他却是刀神城最出名的智者,向来为雄极所倚重,傅邪真出阵之初,他虽感震惊,此时却很快地平静下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玄武脚步错过,已急速地滑行数丈。 想不到傅邪真身子动得更快,抢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哪里逃。” 玄武又急又怒,抖剑直刺傅邪真的胸膛。 傅邪真故意惊吓于他,于是伸手挡在胸前,长剑刺中掌心,却再难刺得下去。 这自然是铁血薄翼手之功,只是夜色浓浓,玄武又怎能看得清楚,见长剑居然刺不进去,不由魂飞魄散,人的血肉之躯,又怎能剑刺不透?傅邪真的武功难道已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 他急忙后退一步,抖剑再刺,剑招尚未用老,已斜刺里窜出。 傅邪真哈哈一笑,展开错风步,又拦在玄武的面前。 玄武知道两人的武功相差太远,此时局势极危,势不能以力相争,暗忖道:“傅邪真极重侠义人情,我只有以之打动他,才有生机。” 他慨然道:“傅邪真,玄武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你若想杀了我,悉听尊便,只是事关刀神城安危,恕在下无可奉告。” 此言虽说出,心中仍在打鼓,若傅邪真的为人并非自己所认为的那样,自己这番话反而会激起对方的杀心。 傅邪真听他说的慷慨激昂,心中一动,暗道:“若是我被人擒住,逼我说出本教秘密,我自也是宁死不从,玄武对刀神城忠心之极,又有哪里错了,我的确没有必要苦苦相逼。” 他轻轻一叹,道:“玄武兄,你对刀神城的一片忠心,邪真算是领教了,烟儿姑娘的下落便是你不说,在下也有办法知道,你走吧。” 玄武暗喜,脚步却没有稍移,此时若露出急于逃走的神情,必被傅邪真怀疑,他道:“傅邪真,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放了我,只会多一个对手,刀神城从此防备更严。” 傅邪真被此言激起豪气,哈哈大笑道:“刀神城就算是龙潭虎穴,邪真也丝毫不惧,何况有玄武兄这样足智多谋的对手,胜了才会更令人兴奋。” 玄武心中暗喜道:“历代的魔教教主皆是枭雄,奸雄,傅邪真却是大英雄,大豪杰,哈哈,枭雄难敌,英雄易破,此子日后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生怕夜长梦多,傅邪真又改变主意,长揖到地,随即转身离去。 正文第三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2:00本章字数:15787) 傅邪真见玄武的身影消失,倒的确有些后悔,只是话已出口,已如覆水难收。 他沉吟片刻,忽地哈哈大笑道:“玄武,你果然厉害,我又上了你的当。” 其实论起他的心智,绝不亚于任何人,只因他天生忠厚,才屡次遭人所算,就算是吃了一堑,只怕也未长一智,这是天性使然,绝难改变。 如今刀神城的四大护法,他皆算是领教过了。四人中,青龙武功最高,玄武最富智谋,白虎、朱雀亦各有奇功,这四人可算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高手,雄极有此四人为辅,又怎能不野心毕露。 雄极既已派玄武来对付自己,足见他对自己已重视起来,自己的存在,对他图谋武林盟主之位,是个极大的隐忧,由此可见,日后的阴谋必定是一浪接一浪。 如今只有尽快地与柳飘飘与卜得意会合,才能集思广益,共对强敌,傅邪真此时,终于生出孤掌难鸣之感。 他径投大道,向刀神城进发,接下来的三天,却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地直达刀神城外。 刀神城从外面看起来,与普通的市镇没有区别,恐怕还更要繁华热闹些。 只有深知内情的人,才知道这座城市极为不凡。 此城名义上有名太守,却早已被雄极架空,城中的政务、军务,皆被雄极掌控。 城中的店铺,尽是雄家的产业,就连城中的百姓,也成为雄家奴仆。 由此可见,刀神城虽是一个江湖帮派,其实更像一个割城而据的军阀势力,武林各派中,只有剑霸城与其相似。 傅邪真深知孤身而来,的确冒着极大的风险,只是与刀神城交手,那是必然之举,无法推脱。 他站在城门口时,正在犹豫是否进入,忽听耳边飘来一句:“傅教主,请跟我来。” 傅邪真转目四顾,只见一名樵夫正冲着自己眨眼,随即走向城外。 这名樵夫肩挑两捆干柴,头戴一顶破草帽,将面目遮住大半,傅邪真觉得他颇为面熟,却一时难以想起,心中想起一人,又很快摇头否定。 他放心地跟着此人前去,很快来到离城十里处的一个山村之中。 到了村口,樵夫放下担子,掀开草帽,大笑道:“傅邪真,你瞧瞧我是谁?” 傅邪真看清他的面容,又惊又喜,道:“凌小初,怎会是你?” 凌小初得意地道:“想不到连你也瞒过了,我这身打扮很不错吧。” 谁能想到,剑霸城的少城主,竟一改富贵公子之像,而变成一个赤足敝衣的樵夫,难怪傅邪真就算想到是他,也有些不敢相信。 傅邪真奇道:“凌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单身来这里。” 凌小初笑道:“你岂不也是单身而来,对雄极来说,你这个魔教教主比我可要重要得多,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知道我是魔教教主的,你可是第一个,是了,你来这里,总不该是来看风景的。” 凌小初道:“烟儿姑娘是你的朋友,亦是我的好朋友,她既被刀神城擒住,我又怎能不来。” 傅邪真深知凌小初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为此事而来,也不足为奇。 何况,若能救出烟儿姑娘,对刀神城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对雄极争夺武林盟主之事,更是重创。 傅邪真不由深思起来,现在看来,烟儿姑娘被擒于刀神城已是天下皆知,对雄极的名声极为不利。 身为一代枭雄的雄极,绝不会轻易授柄于人,他不惜冒身败名裂的危险而扣押烟儿姑娘,其中必定另有玄机。 沉吟至此,他抬起头来,对凌小初笑道:“何不为我引见一下贵城的朋友,剑霸城的三大堂主名震江湖,却不知今日来的是哪一位?” 他知道以凌小初的武功才干,凌傲绝不会放心他独自前来,必有三大堂主这般级别的高手随行。 名义上,自是凌小初主持大局,其实真正的领袖人物却是三大堂主。 凌小初笑道:“今日来的是江堂主,他对傅教主可是极为敬佩的。” 话音未落,从村中的一间草屋中走出一人,膀阔腰细,面如淡金,一双细目时时闭起,看起来无精打采,不过他抬起头来瞧着傅邪真时,目中却是神光夺人。 笑容很快就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大步迎了过来,揖手道:“不才江水流,有幸得见圣教傅教主,何等之幸。” 傅邪真听到“圣教”二字,不觉微怔,江湖白道提起本教,无不以魔教名义,江水流却称之为圣教,并且说的熟练流利,其中必有原因。 傅邪真略略凝思,便知其意。 此次江水流前来,救李烟儿是表,一挫雄极的锐气是真。与自己此行的目的相同,既是同盟,不妨一示友好,至于以后翻脸,则又另当别论。 傅邪真笑道:“江堂主言重,邪真年幼识浅,本不堪大任,不过是因缘巧合而已。” 江水流哈哈大笑道:“独闯青城山,力挫青龙,恐怕不是巧合二字所能说明的。是了,敝城主再三嘱咐,令我见到傅教主后,定要代他向你问好。” 傅邪真大感惊讶,道:“邪真何能,竟敢劳凌城主动问。” 江水流道:“敝城主对傅教主赞誉有加,尤其听说了傅教主的‘息争止纷,共御外敌’之策,恨不得立时见到傅教主才好,好共商江湖大事,只可惜城务缠身,难以前来,不过他日有暇,傅教主定是要去敝城一趟的。” 傅邪真连忙揖礼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剑霸城对他的友好,实在大出所料,更是望外之喜,想不到称霸一方的剑霸凌傲,竟是如此的深明大义,若是江湖各派都有他的远见卓识,自己也不必如此奔波劳苦了。 此时从草屋中又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皆是三十多岁,见到傅邪真,也是慌忙行礼问好,态度甚恭。 傅邪真从凌小初的介绍中方知,两人本是一对夫妇,是天鲸堂的客座高手,男子叫作铁铮,女子便叫作铁夫人。 傅邪真见这对夫妇相貌平平,似乎并无惊人武功,然而江水流对他们的态度甚是恭敬,足见其二人必有所长。 江水流忽地眉头一皱,道:“傅教主,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不可久留。” 凌小初道:“这怎么可能,我一直极为小心,绝不会被人跟踪的。” 江水流望着地上的柴担,笑道:“公子既扮作樵夫,不将柴担挑进城中去卖,却挑到这荒村野地,刀神城的狗贼又怎能不起疑。” 凌小初一拍脑门,道:“江堂主说的极是,我怎地没有想到这一点。” 傅邪真心中暗自敬佩不已,江水流心细如发,考虑周全,凌傲派此人来救人,的确是用人有方。 众人说走就走,傅邪真瞧他们的方向,却是与离刀神城越来越远,暗道:“芙蓉妹子分析的不错,关押人的所在,必在城外,江水流也定是这样认为。” 走到一处僻静所在,江水流转过身来,笑道:“还有一事,忘了对傅教主说明,今晨我们遇到贵属柳先生,正是因他指点,我们才在城外等候教主。” 傅邪真道:“柳飘飘却又去了哪里?” 江水流笑道:“以柳先生之能,纵是刀神城的主殿,也可来去自如,教主又何必担心,他约我们今夜子时在离城三十里处的一座破庙见面。” 傅邪真本以为柳飘飘若与剑霸城的人相遇,必有一番争斗,想不到却是一团和气。 看来凌傲的宗旨的确与自己相同,傅邪真本以为与各派交好联手之事必定困难重重,如今有凌傲这个强援,则又另当别论了,心中的欣喜之情,实难以言表。 不一会,已来到一座破庙前,看来此地就是柳飘飘与众人约好见面的所在了。 虽说此处极为荒僻,不过毕竟离刀神城极近,一旦消息泄露,刀神城的高手说来就来,众人皆是极为小心。 众人在庙中坐定,铁氏夫妇便去庙外巡视,江水流似对他们极为放心,等铁氏夫妇一走,便对傅邪真道:“傅教主,此次救李姑娘,自该以你为首,我等众人,皆要听教主的指挥。” 傅邪真慌忙道:“那怎么能行,我虽是什么教主,可是学识、经验极少,此间事务,还是以江堂主马首是瞻。” 江水流微微一变,道:“教主既这么说,江某人只好勉为其难了。” 忽听庙外有人道:“江水流,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指挥我们教主。” 江水流的脸色微微一笑,随即堆下笑容,道:“想不到卜护法驾到了。” 傅邪真连忙站起身来,只见卜得意大步走了进来,昂首瞧着江水流,一脸的不屑,转眼瞧着傅邪真,复又笑容满面起来,脸色变化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傅邪真道:“卜先生,你怎知我们在这里?” 卜得意道:“是柳老四告诉我的,教主,我们圣教可从来没有居人之下过,你以堂堂教主之尊,怎能听他人的调派。”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大家同为救人而来,又何必分什么尊卑,再说,我的确毫无经验,江堂主却是老江湖了,他的意见若是正确,听又何妨。” 卜得意虽说不服,不过他深知傅邪真一直以与各派交好为旨,倒不敢轻易反驳其意,只是瞧着江水流道:“江堂主,我倒想知道,你如何救人?” “江某倒是有一个主意,至于成效如何,却还难说,只是此时,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人物尚没有来到,若此人来了,江某再说出方法不迟。”他瞧了瞧卜得意,笑道,“若我的意见正确,大家便听我的,卜先生若有高见,我们自然也是照办不误。” 这句话说的滴水不漏,卜得意无处找碴,只得冷哼了一声。 傅邪真瞧在眼中,暗忖道:“本教与白道各派过节极深,让卜得意听命于江水流,他的确不会心服。由此可见,若想达成任教主的遗愿,首先该从本教做起才是,否则的话,就算以后数派联手行事,这种争辩还是少不了的。” 卜得意向傅邪真使了个眼色,傅邪真会意,负手走出庙去,走了有数十丈,卜得意跟了过来。 傅邪真尚未开口相问,卜得意道:“教主,剑霸城此次虽说与我们目的相同,共同进退,可是却也要防着他们一手。” 傅邪真皱眉道:“哦?” 他知道卜得意对剑霸城成见极深,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 卜得意道:“我遇到柳老四时,他也与属下同样的看法,皆认为剑霸城为此事如此尽心,只是为了达成他们打击雄极的目的,一旦目的达成,这些人必定过河拆桥。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圈套,诱教主上当,教主不可不防。” 傅邪真沉吟片刻,道:“卜护法,你与柳先生的话自有道理,剑霸城的态度极为友善,的确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救出烟儿,是为当务之急,等救出烟儿后,我们抬腿走人,他们纵有阴谋,又其奈我何。” 卜得意轻轻叹了口气,道:“教主既这么说,属下也无话至说。” 傅邪真道:“是了,江水流带来的那对夫妇是什么身份?” 卜得意道:“这两人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不过他们既被派来完成这项重任,武功必定非同小可。” 正在这时,凌小初站在庙外,远远地向他们招手,叫道:“傅大哥,我打了一只獐子,何不过来吃些。” 卜得意低声对傅邪真道:“剑霸城中,恐怕就这小子还算有些良心。” 傅邪真微微一笑,与卜得意并肩走了过去,庙中獐肉的香气四溢,令人好不垂涎。 傅邪真也不客气,撕开就食,刚吃了几口,庙外传来凄厉的口哨之声,江水流展颜一笑,道:“来了。” 静等片刻,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傅邪真听出其中一人是铁夫人,另一人脚步虚浮,看来并不会武功,心中颇感惊讶。 等到此人走进小庙时,傅邪真更感惊讶,原来此人只是一名老眼昏花的老头,相貌猥琐,两只三角眼骨碌碌转个不停,令人生厌。 卜得意冷笑道:“原来江堂主等的,就是这位高人了。” 江水流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对老者道:“事情安排好了吗?” 老者嘿嘿笑道:“江堂主的事情,小老夫怎敢不尽心办理,那自是办得妥妥当当。” 江水流道:“你请的那位姑娘相貌如何?” 老者道:“相貌如何,倒在其次,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名气的大小,才是此行成功的关键。” 江水流哈哈大笑道:“刘老先生果然是行家。” 卜得意听得一头雾水,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江水流得意地一笑,道:“不瞒卜护法,此次江某所用的乃是一条美人计。” 卜得意道:“美人计!” 江水流微微一笑,道:“此人正是刀神城外烟花镇醉月楼的老板,做这一行已有三十多年,挑选姑娘的眼光绝对是海内独步。” “原来江堂主竟有这个嗜好,倒与老子有些脾胃相投。” 他话音一转,道:“不过我们此次是为了救人,谁有心情去逛窑子。” 江水流笑道:“卜护法有所不知,刀神城的少城主雄飞极好女色,若听到哪里有绝色的女人,就如蚊子吸血,必会急急赶来。” 卜得意神情一喜,道:“原来如此,雄飞若是擅自出城,我们岂非就可以将他拿下?” 江水流道:“一旦雄飞就擒,不光能从他口中套出消息,更重要的是,有雄飞在手,或许能逼得雄极放人,至不济,也可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加害李姑娘。” 卜得意笑道:“既然如此,那个鱼饵可要准备的新鲜美味才好。” 刘老者色迷迷地道:“小老儿这次重金礼聘的是江南烟花界第一名妓雪梨花姑娘,她的相貌自是不用说的,更难得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绝。” 卜得意大皱眉头道:“那个雄飞必与老子一样,是个粗坯,懂什么琴棋书画。这样的女人,只怕他没有胃口。” 刘老者笑道:“老哥不必担心,雪梨花姑娘既是天下第一名妓,勾人之技,床上功夫,又怎会稀松平常,雄飞不见到她则罢了,若是见到,必定魂飞魄散。” 卜得意兴奋地道:“这么说来,老子倒想好好瞧瞧了。” 傅邪真不由莞尔,卜得意一听到美女二字,就变得如普通男人一样,由此可见,天下英雄,最难过的,便是美女这一关,江水流此计虽是粗敝,倒也极为实用。 江水流转向傅邪真道:“不知傅教主对江某此计意下如何?” 傅邪真道:“此计虽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刀神城明知我们已逼近城下,却忽然听说来了一位名妓,只怕会有所疑心。” 江水流道:“还是傅教主想的周到,不过此事我们早已通盘考虑过,绝对万无一失。” 傅邪真道:“此话怎讲?” 江水流道:“傅教主有所不知,那座烟花镇是刀神城第一风月场所,青楼林立,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那一月没有新鲜货色来到,此次醉月楼请来雪梨花姑娘,也只能算是大手笔,却是不足为奇。” 傅邪真道:“也罢,就算此计不灵,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劳刘老板破钞而已。” 他自知这位刘老板必是剑霸城安排的眼线,只是不必说破而已。 刘老者笑道:“能替江堂主办事,多花些钱又算什么,至不济时,那位雪梨花姑娘便留着我们自已享用。” 江水流哈哈大笑道:“刘老二,醉月楼来了这样的美女,你有没有偷着尝鲜?” 刘老者苦笑道:“小老夫倒是极想,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能有江堂主一半的龙马精神,那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众人不由大笑起来,傅邪真暗道:“这些江湖好汉性子果然粗敝,连江堂主也不能免俗,这也难怪,每日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涯,自是得快活时且快活。” 江水流道:“老刘,你且速速回去,打出招牌来,只等着雄飞上钩。” 刘老者应了一声,急急地走了。 卜得意心中痒痒,只想去瞧雪梨花姑娘,江水流怎能不知,笑道:“傅教主、卜先生,刘老儿的招牌一打出,雄飞随时都会来,明日黄昏我们便前去醉月楼安排如何。” 傅邪真不置可否,道:“也好。” 等到子夜时分,柳飘飘果然按时赶到,卜得意将江水流的计划与他说了,柳飘飘笑道:“他奶奶的,也亏江堂主想得出,不过那个刘老儿倒是真有眼光,雪梨花的确是江南第一名妓,只可惜近年来我没曾路过江南,无缘见到她。”言罢,一副颇觉遗憾之状。 江水流见柳飘飘也赞同他的意见,得意地道:“在下的计策虽不敢说必定成功,不过纵是失败,也并无坏处。” 傅邪真最关心的,还是烟儿姑娘与玉芙蓉等人的下落,道:“消息打探的如何?” 提起此事,柳飘飘沮丧地道:“刀神城这次可真下了功夫,属下动用了一切手段,也打听不到一丝消息,属下无能,还望教主原谅。” 傅邪真叹了口气,道:“雄极既存心提防,想打探消息又谈何容易。” 柳飘飘道:“以属下之见,此事可分为两步走,教主可随江堂主去醉月楼等候雄飞,属下与老卜还得辛苦一趟,去四处走走。” 对付一个雄飞,以众人之力,完全已经足够,何况就算能将雄飞擒住,也未必能问出口供。 江水流连连点头道:“柳先生想的周到,兵分两处,成算自然比较大些。” 傅邪真暗道:“柳飘飘此举,其实是不愿与江水流等人为伍罢了,唉,黑道、白道,何时才能共弃前嫌。” 柳飘飘与卜得意走后,江水流并没有急于赶路,而是让铁夫人取一个包袱,打开来一看,却是各色衣衫。 江水流笑道:“傅教主,你我皆与刀神城的人打过交道,若被他们认出,那可就糟糕了,只得委屈教主易服了。” 傅邪真自无异议,随着众人之意,穿了一件花团锦簇的锦衣,看起来十足一位花花公子,其余的人打扮各异,江水流扮成管家模样;铁氏夫妇则扮成一对奴仆,凌小初穿上青衣小帽,俨然是傅邪真的书童,不过就算换了衣衫,只怕仍逃不过刀神城的耳目。傅邪真正在狐疑,却见铁夫人取出一个锦盒来。 盒中皆是各色颜料,以及刀、剪、笔等物事。 傅邪真一见此物,便知道这是为易容而用。 看来铁夫人竟是位易容高手,难怪江水流会带她前来,只因执行这种秘密任务,易容高手的用处自不待言。 铁夫人为众人一一描划毕,众人皆是面目全非,傅邪真揽镜自视,不觉哑然失笑,镜中那位眼肿鼻斜,无精打采的花花公子难道真是自己不成。 一切准备停当,众人才赶向醉月楼。 从破庙中离开时,已是天光大亮,江水流却令众人慢慢行走,不必急于赶路。 傅邪真奇道:“若是雄飞已到,我们去迟了,岂非就错过良机?” 江水流笑道:“傅教主是正人君子,自是不知青楼的规矩,不等到黄昏时分,那些窑姐儿是绝不肯起床接客的。” 傅邪真道:“这又有什么缘故?” 江水流笑道:“她们做了一夜新娘,怎还有力气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不养足力气,又怎能对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嫖客。” 傅邪真满脸通红,方知自己对江湖之事实在是所知太少,若无江水流这等大行家辅助,自己随时都可露出马脚来。 众人此时已是相貌大变,纵是遇到熟人,碰扁了鼻子,只怕也难以被识破身份,是以皆是大摇大摆而行,中午便在路边的小酒店中大吃大喝。 傅邪真初次参加这种秘密行动,觉得有趣的同时,心中也在通通乱跳。 他远不如江水流等人经验丰富,扮成另一个人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身上这件花不溜丢的锦衣,看上去更觉刺眼。 江水流低声道:“傅教主,你此时是个手中有大把金钱,意欲花钱买笑的花花公子,自该轻浮一些,遇到姿色不错的妇女,便大胆去瞧,就算动手动脚,也是正常。” 傅邪真苦笑道:“这可是个大大的难题。” 黄昏时分,已来到烟花镇中,此镇名为烟花,果然名不虚传,街上高楼林立,艳语莺声不绝于耳。 在街头闲逛的女子远比普通市镇为多,并且大多都是举止轻浮,衣着艳丽。 这些女子颇为胆大,见到男子,便口中唤着“大爷”、“公子”,高乳丰臀便在男子的身上挤挤挨挨。 傅邪真初时觉得如芒针在背,然而牢记着江水流的吩咐,动手动脚虽是不敢,不过眉目传情,口中调笑,倒也像模像样。 一条街走到一半,就看见醉月楼大大的金字招牌,楼边更新贴了一块极大的布告,已围了十几人。 傅邪真走上前去,只听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地念道:“北地胭脂,怎及江南粉黛,海棠虽美,哪堪梨花争艳,本店重金礼聘江南第一美姬雪梨花芳趾留驻,如花解语,如玉生香,多情公子,怎能不来!” 旁观众人大多不通文墨,听书生读毕,仍是一头雾水,纷纷道:“这是什么玩艺儿?醉月楼在搞什么名堂?” 书生不急着替众人解释,犹在摇头晃脑地道:“如花解语,如玉生香,好辞,好辞,绝妙好辞。” 一名大汉大怒,道:“狗屁的好辞,快给老子说说,这狗屁文告说的是什么鸟意思?” 书生见大汉凶恨,忙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醉月楼新来了一名江南名妓,叫做雪梨花,正等着多情公子赏脸呢。” 大汉哈哈笑道:“原来如此,老子虽不是什么多情公子,不过腰包里有的是银子,裤裆中是货真价实的宝贝,还怕那小妞不喜欢。” 众人笑道:“正是,婊子的眼里只认得银子,只要有银子,还怕她不肯吗?” 傅邪真听得众人言语放肆,只得暗暗摇头,江水流大声道:“公子,这布告上写的倒有些意思,却不知是不是吹牛,若雪梨花真有上面说的这么好,倒值得瞧瞧。” 大汉笑道:“醉月楼向来喜欢吹牛,上次弄来个粉头,说是什么正宗的大同府的婊子,想不到那婊子一开口,却是地道的山东口音,难道大同府竟搬到了山东不成,真他妈好笑。” 众人大笑不止,傅邪真却是莫名其妙。 大同府的妓女天下知名,普天下的青楼,无不以能请到大同府的婊子为荣,傅邪真怎知这些门道,还是江水流低声相告,他才恍然大悟。 铁先生道:“我们便去楼中瞧瞧,看看那个雪梨花是不是他娘的那样美貌,若不是,便砸了这个场子。” 众人大为赞同,一拥而入,顿时将醉月楼挤得满满。 傅邪真身不由己,也随着人流走进楼中,只见楼中布置的甚为清雅,大堂中坐了几名姑娘,皆是浓妆重抹,见到众人涌进来,却并不吃惊。 大汉叫道:“快叫雪梨花出来,老子要瞧瞧她是什么货色。” 一位女子懒洋洋地道:“想瞧梨花姐姐,可没那么容易,得要过了四关再说。” 大汉奇道:“什么四关?” 女子道:“这四关吗,便是棋琴书画了,若有一样不行,这辈子也别想见到梨花姐姐。” 傅邪真暗道:“那位刘老头果然高明,竟想出这个法子来吊人胃口,如此一来,雪梨花便更见神秘,自然能引起雄飞的好奇之心。” 大汉大怒道:“老子花钱取乐,又不是考状元,懂什么狗屁棋琴书画,快叫她出来,老子今日非要瞧瞧她不可。” 说罢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女子的领口。 女子大声叫道:“不好啦,有人砸场子啦,快来人啊。” 大汉慌道:“老子只是想见梨花姑娘,怎是砸场子,姑娘千万莫要乱说。”忙不迭地收回手来。 青楼女子本就无赖泼辣,见大汉害怕,声音叫得更是大了,大汉又急又恐,想去捂女子的嘴巴,却又不敢,听她鬼哭般地大叫,心中乱成一团。 傅邪真暗道:“青楼既在刀神城外开门迎客,应该由刀神城保护,大汉如此冒失,必要吃苦头了。” 果然,女子叫了两声,便从楼外走进两名男子,皆是紧身装束,腰佩长刀。 一名长眉男子喝道:“谁那么大胆,敢来这里捣乱?” 女子一指大汉,道:“就是他。” 大汉忙道:“两位大哥,千万不要听她胡说,我只是问她,怎样才能见到梨花姑娘。” 长眉男子道:“什么梨花姑娘?” 大汉忙将布告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长眉男子皱眉道:“原来如此,既然醉月楼来了好货色,自该去通知少城主,你们这里的老板是怎么做生意,快叫他来见我。” 话音未落,刘老者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见到两位男子,忙不迭地打恭作揖。 长眉男子道:“老刘,你在这里多年,也该知道规矩,有了好货色,怎不去通知少城主。” 刘老者苦笑道:“小老儿怎能不知规矩,只是这个雪梨花姑娘甚是特别,若不是她自已选中的客人,宁死也不肯接客,小老儿也无可奈何。” 长眉男子笑道:“这倒有趣,莫非真要通过四关,才能见到她吗?” 刘老者嘿嘿笑道:“正是,若能通过她的考验,陪酒唱曲,无所不愿,便是伸臂替枕,共效于飞,也并无不可。” 长眉男子大怒道:“岂有此理,她算什么东西,竟敢摆这种臭架子。”说罢,推开刘老儿,便向楼上冲去。 刘老儿自知拦他不住,也不阻拦,长眉男子刚冲到楼梯口,便瞧见一名绿衣女子盈盈走来,相貌甚是美丽,娇声道:“这位公子,要往哪里去?”一口吴侬软语,听起来别有滋味。 刀神城地处西北,烟花镇中的女子大多是北地胭脂,像这种千娇百媚的江南女子,实是难得一见。 长眉男子一见绿衣女子的容貌,魂儿飞去半边,身子也酥软了一半,嘿嘿笑道:“雪姑娘,祢的声音真好听,简直就像黄莺出谷一般,祢再说两句,给哥哥听听。” 绿衣女子掩面笑道:“这位哥哥,你可认错人了,我家小姐在屋里坐着呢,我不过是她的使唤丫头而已。”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凭这位绿衣少女的姿色,在烟花镇已可稳居头牌,想不到却只是雪梨花的丫头,丫头都已如此,小姐的相貌,岂不会是天仙下凡? 长眉男子也吃惊道:“祢竟是她的丫头?” 绿衣女子笑道:“大哥哥,你若想见我家小姐,可要依了她的规矩,否则的话,奴家也是不答应的哦。” 这一句话更是又娇又嗲,楼下众人无不身子酥软,皆觉得若唐突了这位绿衣丫头,已是大大不该,更不说得罪雪梨花了。 长眉男子的同伴走上前来,对长眉男子道:“老兄,看起来这个雪姑娘是个极品货色,少城主必会喜欢的,你若得罪了她,只怕没有好下场。” 长眉男子虽是心痒难挠,然而却知少城主最喜女色,雪梨花这种绝色美女绝不会放过,自己若强闯进去,谅雪梨花不敢不依,但却是后果严重。 两人商议良久,终于还是去了,更吩咐刘老儿,少城主没来之前,雪梨花绝不能接客,否则醉月楼也不用开了。 刘老者自是满口应承。 众人既知少城主很快就来,又怎敢再去打雪梨花的主意,好在醉月楼窑姐儿甚多,若想泄火,不愁没有去处。 此时华灯初上,众人刚才被雪梨花之事撩得火起,醉月楼的生意分外好起来。 江水流也叫了几名女子陪酒,傅邪真无奈,只得强打精神,又扮起花花公子来。 江水流低声道:“等雄飞一进酒楼,教主看我的信号,立刻便开始动手,得手之后,大家需急速离开这里。” 傅邪真道:“好。” 他知道在刀神城的势力范围中动手,自该速战速决,趁雄飞尚未来到,傅邪真低头去想雄飞的刀法。 在洛阳城初见时,雄飞的武功自是大大超过他,此时却又另当别论。 傅邪真自忖,以自己此时的武功,若想擒住雄飞,该在三招之内。 外面夜色渐浓,醉仙楼中更加热闹起来,却仍是不见雄飞的身影。 傅邪真心中着急,瞧了瞧江水流,却见他正与一名女子调笑,神情轻松自若。 傅邪真暗道:“我可太沉不住气了,雄飞好歹也是少城主,必定事务缠身,哪能说来就来。” 就在这时,忽听楼外脚步声起,冲进来四名持刀男子,其中一人,正是长眉男子。 刘老者一见,慌忙迎了过来,向门外瞧去,见停着一顶轿子,心中大喜。 长眉男子道:“刘老板,快去叫雪姑娘出来,我家公子特意叫我们接她去城中。” 刘老者大惊,道:“这、这怎么能行?” 长眉男子怒道:“有什么不行,我家少城主的命令,谁敢不从?” 他一把推开刘老板,大步向楼上冲去。 江水流与傅邪真齐皆一怔,想不到事情竟发生这种变化,只是雄飞既令人来接雪梨花,刘老板绝不敢阻拦,如此说来,江水流的计划,岂不是完全泡汤,甚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在这时,那名绿衣少女又出现在楼上,长眉男子喝道:“快叫祢家小姐出来,我家少城主要请她去。” 绿衣少女皱了皱眉头,道:“我家小姐可不管什么少城主老城主,没能通过她的四关,谁也别想见她一面。” 长眉男子奉有命令,再无怜香惜玉之情,怒道:“岂有此理!”挥掌便向绿衣少女击去。 傅邪真见他如此霸道,心中大怒,他虽离长眉男子颇远,不过以天地神拳之威,自是不在话下。 他刚想动手,却见绿衣少女身子略闪,已避过一拳,同时“啪”地一声,长眉男子脸上已着了一记耳光。 傅邪真见她身手灵活之极,避拳出掌,招式美妙之极,更兼妩媚之姿,似武功更似舞功,不觉心醉神驰。 长眉男子绝想不到自己竟会吃一名青楼女子的耳光,又羞又怒,伸手去拔腰刀。 傅邪真见识过绿衣少女的武功后,已知她的武功在长眉男子之上,并不担心,只是一名青楼女子的丫环竟会武功,未免令人称奇,刀神城的弟子又怎会不疑心雪梨花的真正身份? 果然,不等长眉男子拔出刀来,绿衣少女早已飞起一脚,将长眉男子踢下楼来。 江水流似已瞧出傅邪真的疑虑,低声道:“这名丫环使的是青楼拳法。” 傅邪真大奇道:“什么是青楼拳法?” 江水流道:“青楼中的女子极易受人欺凌,几十年前,青楼中出了一名女中豪杰,文才武功,皆远胜于男子。便是她传下这套拳法,教于青楼姐妹防身,是以现在青楼中,但凡名妓身边,皆有一名会此拳法的人。” 傅邪真道:“那名女中豪杰既会武功,又怎会甘心留在青楼?” 江水流道:“据说她中了奇毒,必须每日与男子交欢,吸受纯阳之气,才能保住性命,不得已,只好委身于青楼之中。” 傅邪真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位姑娘的拳法甚为奇特,看起来招式极为美观,却原来是青楼女子所创。” 醉月楼中众人见长眉男子被打,皆是大惊失色,须知刀神城的弟子霸道之极,绿衣女子虽说此时打得痛快,后果却极为不妙。 长眉男子的同伴大怒,纷纷叫道:“反了,反了,竟敢在刀神城撒野。” 绿衣少女见三人扑来,神情大为惶恐,叫道:“小姐,祢快出来吧,这些人好生无礼。” 此时三名持刀男子已冲上楼去,三把刀明晃晃刺人眼睛,少女左支右绌,眼看不敌。 便在这时,从楼中一间房中,传来“铮”地一声琴声,说来奇怪,三名刀神城弟子听到这声琴音,神情为之一呆,竟齐齐放下刀来,侧耳倾听。 傅邪真听到此琴,心中剧震,难道雪梨花竟是琴真假扮不成? 不过细听之下,傅邪真又哑然失笑了,琴真所弹的琴是杀人的武功,以内力注入琴音中,以达到扰人心神的目的,而此人琴声中的平和之意,却是真情流露,绝无半点掺杂,此人琴技之高,又远在琴真之上了。 刀神城第子虽非知音,却也不禁为琴中之意所感,神情半痴半醉起来。 一时间,楼中流韵不断,包括傅邪真在内,皆是心驰神往,想不到在琴艺大师手中,琴声竟有如此威力,竟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忽听门外一人道:“雪姑娘的琴艺果然天下无双,雄飞无知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声音正是从楼外所停的轿中传来,不禁令人大奇,而此人竟自称雄飞,更令江水流等人瞠目结舌。 傅邪真暗道:“听此人的声音,的确是雄飞无疑,只是轿子离我这么近,我又怎会毫无知觉,难道雄飞的武功竟是一日千里,达到虚无的境界。” 只听一个清脆之极,又柔和之极的女声传来道:“贱妾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见谅才是。” 雄飞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姑娘既来到刀神城,便是雄飞的客人,只可惜在下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莫非便与姑娘咫尺天涯,永无相见之日?” 雪梨花柔声道:“贱妾定下四关考验,不过是想阻住些无聊男子,公子是当今才俊,海内知名,贱妾早已心生向往,公子若不弃,何不进来一叙。” 雄飞大笑道:“姑娘有请,谁敢不从?” 江水流低声道:“等轿子一进屋中,教主便出手,我等随后接应。” 傅邪真虽隐隐觉得不妥,只是事已至此,又怎能因雄飞的武功突飞猛进而就此罢手,便点了点头。 小轿由四名青衣童子抬着,慢慢走进楼中,傅邪真见其中一童子已被换过,自是替代那位被自己杀死的小青。 他知道这四名童子武功不俗,自已若想偷袭雄飞,须先过了他们这一关。 眼看轿子已要被径直抬上楼去,江水流低声道:“公子,动手。” 傅邪真不再犹豫,大步冲向小轿,三寸寒霜已然在手。 四名童子吃了一惊,叫道:“有刺客。”身形错动,紧紧护在轿前,四把短刀同时出鞘。 傅邪真怎会将他们放在眼中,一招青城快慢十三式,刺向一名童子。 那名童子刚想横刀相架,想不到傅邪真变招奇快,又一招大风云剑法,刺中另名童子的手腕。 不等那名受伤的童子惊呼失声,傅邪真妙招迭出,眨眼间,已将四名童子击退。 此时傅邪真离小轿只有数尺之遥,他大喝一声,挺剑向轿中刺去。 以三寸寒霜之利,以傅邪真内力之深厚,纵此轿是铁打钢制,在此招之下,必定四分五裂。 “铮”地一声,三寸寒霜已尽皆没入轿中。 便在这时,傅邪真忽觉剑似乎刺中一团极粘稠的物事,竟已动弹不得。 傅邪真心知不妙,只见剑身轻颤之际,竟又涌出一股强大无俦的力道,通过剑身,向傅邪真体内涌来。 傅邪真虽惊不乱,意到气至,一股至刚至强的真力已护住心脉,与那股强大的力道形成对峙之势。 此时傅邪真已明白,轿中必有两人,一人力道至刚至猛,一人力道至柔至阴,两大高手同时与傅邪真较上内力,饶是傅邪真内力深厚,也大感吃不消。 此时他若弃剑缩手,必定无事,然而此剑是丁开山所赠,他又怎能轻易舍去。 凌小初叫道:“江堂主,傅教主似乎受阻了。” 江水流笑道:“傅教主,我来助你。” 只见弓弦急响,一枝羽箭无声无息地疾射过来,可是令凌小初吃惊的是,此箭的目标,竟是傅邪真! 傅邪真虽没有回头,然而肌肤之感,却远胜于耳目,羽箭射出之时,他已知不妙。 他绝没有想到,这致命的一击,竟是出于江水流之手,原来他以前诸般所为,通通都是做戏,其实刀神、剑霸早已联手,目的便是除去自己这个魔教教主。 傅邪真虽想通事情的真相,却毫无愤怒之情,刀神、剑霸本就是白道中人,联手对付自己这个魔教教主,丝毫不足为奇。 如今江水流已射出他天下第一的箭法,又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来傅邪真绝无活命的希望,更何况傅邪真此时正与轿中的两大高手相较内力,又怎有余力回避此箭。 情急之下,傅邪真大喝一声,用空出的一只手打出一记天地神拳。 虽说拳风甫出之时,羽箭已射至胸前三寸处,然而天地神拳的拳风无坚不摧,一只小小的羽箭又怎能抵挡。 一声轻响,羽箭竟被拳风击得粉碎,连箭头的铁矢,也被断为数截。 虽说破了江水流的箭法,傅邪真的心中仍是怦怦乱跳,暗叫侥幸。 与白虎的箭法相比,江水流的箭弦出无声,对空气的影响极微,若不是傅邪真已练成肌肤感应之法,此箭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他分心对付羽箭,对付轿中高手的力道就弱了许多,两股内力无声无息,却如狂涛巨浪般,撞进傅邪真的丹田之中。 任何一人的丹田刹那间涌进这么多的内力,必定会令受者吐血而亡。 傅邪真暗叫不妙,全身的内力尽皆涌至心房附近,已图护住心脉。 他的内力已至意到气至的境界,反应极快,三股内力在心房处撞在一起,立令心脏受到极大的震动。 “哇”地一声,傅邪真吐出一口黑血,同时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傅邪真暗叫道:“我绝不能被他们瞧出身受内伤,否则必定没命。” 他以极快的速度,令内力在体内循环一周天,总算保持身子不倒,更难得的是,他还能挤出一丝微笑,以表示刚才的打击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此时两道身影从轿中窜出,却是一名中年美妇,一名灰衣老者。 傅邪真看清他们的面容,不觉吃了一惊,道:“怎会是你们?” 原来二人竟是天山派名宿秦风、赵红棉。 秦、赵二人皆是面无人色,他们合三大高手之力,居然也没有将傅邪真击毙,尤其是傅邪真那身神奇的内力,更令他们瞠目结舌。 他们苦心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这完美的一击,然而在傅邪真的绝世武功下,这一切竟化为泡影。 秦风强打精神,道:“傅邪真,你果然已堕入魔道而不自知,刚才你吸去我们的内力,可是魔教妖法。” 他说话时,说的仍是雄飞的口音,看来他对扮演雄飞一角甚是专心,此时仍没有醒悟。 傅邪真听到他说话之声,心中蓦地明白过来,为何闻雄飞之声,而不见其人了,而他刚才难以感觉到轿中人的存在的疑问,此时也迎刃而解。 以秦风与赵红棉的功力,自然能做到劲气内敛,无法令人感知。 在洛阳城与剑皇一战,秦风处处受制,傅邪真本对他的武功不以为然,此时看来,那只是剑皇厉天武功太高罢了,一招受制,处处受制,此时秦风才显示出真正的功力来。 赵红棉瞧着傅邪真,柔声道:“傅兄弟,我知道你这个教主是被魔教众人所逼,你大好青年,又何必自甘沉沦,与魔教为伍。” 从傅邪真的表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他已身受极重的内伤,赵红棉心惊之余,已不敢贸然出手。 傅邪真此时胸中仍是翻腾不已,极重的内伤令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然而他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丝半点的受伤迹像,致命的一击将会随之而来,唯有自己强做镇定,令秦风等人莫测高深,不敢进攻,那么自己才有喘息之机。 他道:“赵前辈,在下是心甘情愿地做这个教主之位,并没有人逼迫。” 说话之时,他以勉强积聚的一丝内力提聚咽喉,再以潜龙心法将其增强数倍,这样一来,他的声音便仍是中气十足了。 赵红棉连连摇头,叹道:“木已成舟,病入膏肓,傅邪真,你好让我失望。” 他们刚才藏于轿中偷袭,此时却又说出这种话来,傅邪真心中有气,不禁冷笑道:“若在下武功差些,不幸死于前辈之手,前辈只怕就不会失望了。” 正文第三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3:00本章字数:12768) 赵红棉神情大变,厉声道:“傅邪真,你莫以为你已是天下无敌。” 傅邪真淡淡地道:“凭你们几个人,就想拦住本教主,岂不是痴人说梦?” 他此时深感白道诸人行为卑鄙,也被激起真火,说话时,已一改温文尔雅,只是有苦自已知,自己现在连移动之力都欠奉,更不用说与人交手了。 忽听楼外有人哈哈大笑道:“傅教主好大的口气,却不知老夫与雄城主,能不能拦住你。” 傅邪真听到此人声音,顿觉大脑一片空白,此人竟是李正源。 只是李正源与雄极势同水火,此时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傅邪真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只是他却努力不去联想。 随着话声,李正源负手走了进来,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位神情阴沉的中年人,只瞧他气凝如山的气势,便知此人必是雄极。 想不到身为江湖五老之一的雄极看起来却是这么年轻,他的岁数该在七十上下。他看上去年轻,定是因为内力高深之故了。 傅邪真心中雪亮,原来所谓的李烟儿被刀神城所擒,竟是一个绝大的圈套,目的便是利用自己与李烟儿的交情,而达到引自己自投罗网的目的,这个圈套的设计者,必是李正源无疑。 想不到为了自己,各大门派竟联起手来,面对这份“宠幸”,他不知该哭该笑。 傅邪真暗暗祈祷,只盼烟儿并不知情,或是被李正源强逼而为,否则的话,自已可就是世间最大的笑柄了。 当此之时,敌强我弱,唯有暗聚内力,寻机逃走,才是上策。只是李正源与雄极已站定门口,世间任何一人,都绝不可能从那里突破。 当他的目光转向窗口时,却见青龙与白虎二人正依窗而立,面带杀机。 以青龙与白虎的武功,自然能将傅邪真阻上一阻,而只此一阻,李正源与雄极已能赶到。 在这小小的青楼之中,竟一下子汇集了四大门派七大高手,其中二人,赫然是江湖五老,自玉皇顶一役后,江湖中尚没有出现过如此豪华的阵容。 他环顾众人,忽然瞧见凌小初羞愧之极的面容,他便冷冷笑道:“凌公子,你害得我好苦。” 凌小初脸色通红,道:“傅邪真,这件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绝没有存心想对付你。” 他转向江水流,叫道:“江堂主,我们来此,不是为了救李姑娘吗,怎会变成这样?” 江水流微微一笑,道:“公子,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李姑娘只是一个引子,目的便是为了这个魔教教主。魔教死灰复燃,实为江湖之患,李姑娘本对他情有独钟,可是为了江湖大义,不惜牺牲个人感情,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点,着实令人敬佩。” 傅邪真听到此言,如遭天雷击顶,就算是看见李正源与雄极齐出,也绝没有此言的震撼强烈。 他失声道:“这条计策,竟是李姑娘所出?” 江水流微微一笑道:“莫非你想亲眼看见李姑娘,好亲自求证吗?” 傅邪真强抑制住心中波涛,道:“她也来了。”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烟儿,傅教主想见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祢何不出来一见。” 环佩叮当响起,香气袭人而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李烟儿面色苍白,缓缓地走进门来。 傅邪真心脏剧跳如鼓,面前的烟儿清丽如昔,只是更加清瘦了些,令人好不怜惜。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美貌如花的女子却是蛇蝎心肠。 李烟儿走到李正源面前,道:“爹,我有几句话对傅教主说,爹与雄伯伯出去一下可好?” 李正源皱眉道:“此子对祢恨极,只怕留祢一人在此,会有性命之忧。” 李烟儿脸色更加苍白,神情焦急地道:“爹,你答应过我的。” 李正源沉吟良久,又抬起头来,望了望雄极。 雄极神色不动,淡淡地道:“在刀神城中,若不能保护李姑娘的安全,本座何以面对天下人。” 此话说来平淡,却有一种雄傲天下的气势,傅邪真虽为对手,也不禁为他的气度所折。 傅邪真心中狂喜,这样一来,他便可以趁机治疗内伤,积聚真力了。 随着雄极走出,眨眼间,屋中就只剩下傅邪真与李烟儿面对。 傅邪真冷冷地道:“祢想说什么,现在便可以说了。” 此时他绝无心听李烟儿说话,全部精神,全集中在内力运行上。 李烟儿忽地涨红了脸,樱唇未启,泪已流出。 傅邪真一阵心软,柔声道:“是我错了,烟儿姑娘,我不该这样对祢,只是,我无法明白,祢为何要这样对我?” 李烟儿低首不语,肩头却在不停地颤动,过了良久,她似鼓足了勇气,道:“邪真,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见一见你。” 傅邪真吃惊地道:“祢这样陷害于我,却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李烟儿既已将最难出口的话说出,已是面红耳赤,不过难关既过,口齿也流利了些。 她幽幽地道:“我见你一面,只是想问你,那时你为何不理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只是你为何不理我?” 说到最后,已是伤心之极,泣不成声。 傅邪真无言以对,他绝想不到,当时对李烟儿的漠然,竟会遭致今日的危局。 然而他却从其中感受到李烟儿对他的极浓爱意,纵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于心。 李烟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的,师父都告诉我了。” 傅邪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道:“原来祢见过方前辈。” 李烟儿道:“师父说,你不愿理我,只是因为我练过御舞门神功之故,你是怕我会影响你的大志,消磨你的雄心,是也不是?” 此时她目光灼灼,直视着傅邪真,傅邪真忽然间方才大乱,道:“烟儿姑娘,不是这样的,其实我……” 李烟儿一字字道:“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只是你的属下、朋友却不许你这样做,你要知道,他们这样做,绝不是为了你好。” 傅邪真忽然觉得,李烟儿绝非他想像的那样柔弱无助,其实她事事都有自已的主意,在洛阳李府时,正是她挺身而出,才救了自己与琴真,如今这场骗局,更是她一手策划。 “历代御舞门门人,必定左右江湖大局。”拳皇的话言犹在耳,傅邪真原本不以为然,此时却隐隐有恐慌之感。 或许李烟儿原本的确是一个柔弱女子,可是练过御舞门神功后,性子就慢慢地改变过来,虽说她的外表,仍是弱不经风,其实她的城府,却绝不亚于任何一个老江湖。 李烟儿的声音忽地转柔,道:“邪真,我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我知道你也极不愿做这个教主的,不如你对柳飘飘他们说明,不要再逼你做什么教主了,爹也答应过我,只要你退位,他就绝不会再难为你了,从此以后,我们便能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必管什么江湖之事。” 她的话极具诱惑之力,傅邪真心中虽认为此举极为不妥,口中却应道:“祢想与我天天在一起?” 李烟儿握住傅邪真的手掌,声音更柔,道:“难道你不想吗?” 傅邪真六神无主,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我自是想的。” 李烟儿喜极,目中奇彩四溢,情不自禁地伏在傅邪真的怀中,道:“从现在起,我们便永远也不分开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我一定会让你觉得,你是世上最快活的人。” 傅邪真沉浸在她迷幻之极的语境中,悠然神住,暗道:“烟儿对我极好,那是绝不会错的,若能天天与她相伴,那的确是神仙过的日子,总好过天天亡命江湖。唉,这个教主我的确不愿做的,还是对柳飘飘他们说明,让他们另择教主吧。” 他的目光投向怀中的李烟儿,李烟儿也抬起头来,樱唇半启,身子轻颤不停,已是动情。 傅邪真瞧着她完美绝伦的脸庞,心中柔情涌动,不禁低下头去,欲去吻那两片樱唇。 就在这时,耳边“铮”地传来一声清越的琴声,如洪鼓暮钟,令傅邪真如梦方醒。 他忽地发现李烟儿依在自己的怀中,大觉不妥,慌忙将其推开。 李烟儿茫然不解,望着傅邪真,嘴角抽动不已,神情颇为委屈。 此时琴声又起,曲弹慷慨激昂,令人血脉俱张,傅邪真凝神细听,便觉得一会儿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一会儿身快绝峰之顶,顿时豪气生发,心中变得无比地清晰。 他与雪姑娘虽没有见面,然而闻其琴而知其心,两人虽无半语交谈,却俨然已成知己。 自己刚才之所以意乱神迷,定是因为李烟儿的御舞门神功,虽不能说她是故意为之,然而刚才的经历,的确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御舞门神功的确能令人迷失自我,这对立志复兴圣教的傅邪真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同时,傅邪真又对那曲琴声感激之极,若非闻琴自警,他的结局可就不妙了。 他凝视着李烟儿,一字字道:“烟儿,祢的深情,邪真无以为报,可是,圣教教主,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刚才他被李烟儿所惑,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真力运行之事,想不到这样一来,却暗合了无心无欲的内力运行之则,体内的真力竟反而恢复了不少。 李烟儿脸色大变,神情却不见得有多少悲伤,而是微微点头,似乎傅邪真的举动,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声音寒如坚冰,淡淡地道:“傅邪真,你真的已想明白了吗?” 傅邪真震惊于她无比冷漠的面容,心中寒意陡生,他的本性虽是善良柔弱,然而一遇到逆境,体内任天王的灵魂便复苏起来,李烟儿此时的冷漠,反而激起他的义愤,他大声道:“李姑娘,我身为圣教教主,自是一诺千金,祢我之间,缘分已尽。” 李烟儿咬紧嘴唇,定定地瞧着傅邪真,似乎要将他看个通体透明。 傅邪真心中无名火起,神情自是不悦,便也冷冷地瞧着她。 两人间,忽然变得极为陌生、冷漠。 过了良久,李烟儿的目光慢慢转向琴声响起之处,傅邪真看见她的目光泛起一道极为奇异的神采,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方紫襄令飞鸟投地而死之时,岂非就是这种神情? 他猛地明白,李烟儿定在向弹琴之人发出夺魂绮梦神功,他大叫道:“烟儿不可。”三寸寒霜抖手而出,直刺李烟儿的咽喉。 这一招他情急而发,出招之际,绝没有想到站在面前的是李烟儿。 眼看剑锋就要透体而过,李烟儿蓦然转身,神情又是惊讶,又是悲苦,傅邪真这才警觉,急欲撤招时,却因真力并没有完全恢复,有些力不从心。 “嗤”地一声,一道强劲之极的刀气破墙而来,正撞在三寸寒霜的剑身上。 傅邪真本就无意伤害李烟儿,此刀气来的恰到好处,他随刀气之势,剑锋已从李烟儿的胸前擦过。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伤了烟儿,更可以卸去刀气的力道,免得再受内伤。 然而剑锋虽已避开,无形的剑气仍可伤人。 李烟儿胸口的衣衫已被割开,露出雪白的胸膛,胸膛上有血珠一抹。 傅邪真虽是有些愧然,却仍微怒道:“烟儿,雪姑娘与祢何仇,祢竟要杀她。” 李烟儿如做错了事的孩子,讷讷地道:“我只想让她出来,让我瞧瞧,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傅邪真暗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了,烟儿性子善良,那是不会错的,可是她有神功在身,心中所想,别人就要不得已而为之,这种无心之错,才是最可怕的。” 便在这时,屋外的人蜂涌而入,青龙指向傅邪真,道:“臭小子,李姑娘对祢情真意切,你却不知好歹,你既不肯幡然悔悟,就莫怪我等无情。” 李烟儿吃惊地道:“青龙护法,你要将他怎样?” 青龙道:“李姑娘,他对祢已无情义,祢又何必再帮着他?” 李烟儿吃惊地道:“你们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伤害傅大哥的吗?” 青龙哈哈笑道:“我们费尽心机,才将他困住,难道还要将他放走不成?” 李烟儿吃惊之极,蓦地转向李正源,道:“爹,莫非这也是你的主意?” 李正源正色道:“傅邪真堕入魔道,却不知悔改,为武林生计,正道侠士,人人得而诛之。” 李烟儿绝望地叫道:“爹,祢怎能骗女儿?” 李正源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烟儿对傅邪真仍有余情,以她的御舞门奇功,极易改变目前的局势,若是让傅邪真就此逃走,悔之晚矣,他狠了狠心,忽地反手一指,将李烟儿点中。 此时,从屋外走来一人,正是赤练门的门主吴铁手,匆匆将李烟儿背负而去。 李烟儿虽被倒拖而去,目中莹莹,却仍瞧着傅邪真,既有担心,更有痛悔之意。 傅邪真心中略觉好受一些,看来李烟儿对自己果然是情深意长,才被李正源所利用,他悲愤之极,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为武林苍生计,李正源,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方法能拿住我。” 李正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雄极,道:“雄兄,这里是刀神城,在下不敢僭越,有劳了。” 雄极道:“李兄倒会躲清闲。” 傅邪真心中一亮,暗道:“李正源不愿出手,不过是想隐瞒武功,雄极对此,也定是颇有顾忌,今日我脱困的唯一指望,便是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 他一言不发,忽地向李正源打出一记天地神拳,李正源既不想在雄极面前显现武功,自己或许能大占便宜,就此冲出此楼,也未可知。 拳风甫出,李正源并不以为然,只因傅邪真将青城快慢十三式的心法用在天地神拳上,这一拳软若无力,殊无惊人之色。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魔教教主,也不过如此。” 他疾快地拔出刀来,随手一封,便封住傅邪真的来势,随即刀锋向外,劈了过去。 这一招连消带打,也算高明的刀法,只是普通的一流高手皆能使出此招,李正源显然并没有尽力。 傅邪真暗自高兴,拳法陡然由慢转快,而快慢之变,却如行云流水,无半点牵强,这正是青城快慢十三式的精髓所在,别派武功,难以有这种巧妙变化。 李正源觉得不妙之时,拳风已袭至胸前,他身经百战,怎能不知这拳风的厉害,只是此时纵想提气已是不及,百忙中只好大喝一声,不守反攻,接连劈出七刀,只见刀气纵横,傅邪真的身子如风雨飘摇,随时都可中刀身亡。 傅邪真知道这七刀看起来是情急拚命之举,实际上却是李正源苦心孤诣创出的刀法,看起来是完全弃守,其实却是以攻为守的绝妙武功。 江湖五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傅邪真此时的内力只恢复五成,又不敢硬拼,只得抽身后退,此时他的眼角余光已瞧见雄极目中的兴奋之色。 显然,他对傅邪真逼得李正源使出压箱底的功夫是极为满意的,换言之,雄极虽在身边虎视眈眈,却绝不会轻易出手,他正要趁此良机,观察李正源这个最大的对手的真实武功。 傅邪真念及此,对今日之战已是充满信心。 便在此时,李正源忽地抽身退开,长叹道:“雄兄,傅邪真已练成拳皇的天地神拳,非在下一人可敌,可叹金刀门与刀神城联手,却也难以将他拿下。” 其实傅邪真听得出来,李正源说出此言,绝无半点怯敌之心,他只不过在提醒雄极,若让自己逃走,丢脸的可是刀神城。 此计虽是刀神城与金刀门联手,不过却是在刀神城的地盘,事情若是失败,别人只会嘲笑刀神城无能罢了。 傅邪真洞烛场中情况,心情更为放松,自己虽在重重包围之中,奈何两大绝顶高手却因互有疑忌而不敢出手,自己大可从容应战。 饶是如此,奈何对方高手太多,只需用车轮战法,必会令他内力耗尽,最终被擒,然而他却别无他法,只能看准时机逃走了。 雄极的心思转了数转,暗道:“李老儿果然奸滑,看来今日是指望不上他了,只是他说的确是实情,若傅邪真逃走,刀神城大为丢脸。” 纵算如此,他也不愿亲自上阵,让李正源从容观察他的武学。他与李正源是竞争武林盟主的人选,必有交手的一天,江湖五老原本的武功相差无几,要说有所差距,便要看这十几年来,大家又练了什么绝学,过早暴露,实为不智。 是以他挥了挥手,道:“青龙,白虎,将傅邪真拿下。” 青龙应声道:“领命。” 他低声对白虎道:“二弟,我们便用城主所授之计与他交手,你用虎裂缠丝手缠住他,为兄与你遥相呼应。” 白虎点了点头,当先冲了过来,手掌翻动,缠向傅邪真的手腕。 两人甫一交手,傅邪真就大感头痛,原来白虎所施展的武功是一套极为高明的擒拿手法,贴身短打,极为凶险厉害。 普通的擒拿手法或走阳刚一路,或走阴柔一路,然而白虎的擒拿手法却刚柔相济,难怪有“虎裂缠丝”之名。 傅邪真虽得拳皇指点,练成天下无双的天地神拳,然而天地神拳对内力的要求极高,以自己此时的内力,根本无法使用,而贴身肉搏,更非其所长,是以不过三招,他已是大落下风。 众人皆是高手,一见此情,心中大悟,暗道:“原来这小子仍是受了内伤,想不到他却极会演戏,将我们骗得好苦。” 雄极阴沉的脸上此时也不禁有了笑容,他对傅邪真的天地神拳极为忌惮,又兼最大的对手李正源在侧,是以才不敢与傅邪真交手,如今傅邪真既受了内伤,那么不用自己出手,他也绝难逃过一死。 白虎的虎裂缠丝手并非完美无缺,然而却因他的动作太快,纵有破绽,也是稍纵既逝,难以捕捉。总算白虎对傅邪真也十分忌惮,万一自己逼得太紧,他临死一击,必定难以承受,是以看起来白虎大占上风,其实却是相持的局面。 就在这时,青龙长刀出鞘,展开刀神城特有的刀法,与白虎夹攻傅邪真。 他最擅长的武功烈阳神掌虽然威力无穷,然而杀伤面积太大,一旦出手,白虎只能避开,那就变成青龙与傅邪真单打独斗的局面,青龙深知那会绝讨不了好去。 不过他的武功本就极高,刀法纵非其所长,也绝不能小视,傅邪真与白虎相持的局面立被打破,总算傅邪真眼光独到,反应极快,纵是败局,然而若想真的将他打倒,却也没那么容易。 江水流见傅邪真败势已成,心中暗喜,只是打倒傅邪真的名头让刀神城独占,未免有些不甘心,他道:“傅邪真,你的武功果然高明,让在下也领教领教。” 此言一出,雄极暗生怒意,李正源微笑摇头,秦风却忍不住性子,低声骂道:“无耻!” 江水流充耳不闻,他知道傅邪真若能死在他的剑下,所有的议论便会烟消云散,世人只会知道自己是杀死魔教教主的大英雄,又怎会知道他是趁人之危。 他一剑疾刺向傅邪真的咽喉,正是傅邪真忙于应付青龙、白虎两招齐发之时所露出的破绽。 江水流旁观多时,对三人的武功已是了如指掌,只此一招,众人虽恨他无耻,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目光独到。 眼看傅邪真已是避无不避,就要丧命剑下,忽听琴声忽起,却是杀戈之音,琴中的凄厉之意,令人心头剧震。 江水流浑身一震,手中的剑不觉一偏,从傅邪真的肋下堪堪滑过。 众人见此招无功,不觉长叹一口气,不知是为江水流错过良机而遗憾,还是因为傅邪真逃过一劫而庆幸。 只有凌小初却是心头如卸大石,傅邪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因正邪之别而无法出手相救,心中已颇感内疚,见傅邪真逃过一劫,自是心中大喜。 此时琴声忽转悠扬,竟似知道傅邪真危机已过,而为他庆贺之意。 然而这曲琴音在傅邪真听来,却是别有滋味。 他忽地觉得,琴音的节律,竟似与自己体内的气息流动暗合,气息随节律而动,周身皆觉大畅,实在妙不可言。 不知不觉中,他竟随着琴音打出一拳,只听白虎“啊”地大叫一声,雄伟的身体竟被击得飞起,撞破墙壁而出。 傅邪真大吃一惊,实不知这随意的一拳竟有这般威力,更想不到自己的内力已恢复如此之快。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甚至目中隐隐露出极为恐惧的神色,傅邪真暗奇道:“这随手打出的一拳,怎会令他们如此害怕!” 秦风忽地浑身颤抖,哑声道:“这是任天王的曲中舞,你怎会使?” 听到“曲中舞”三字,李正源与雄极皆露出极不自然,又恐惧之极的神情,江水流、青龙等年纪略小些的,更是大惊失色。 须知魔教与白道相争百年,流传下不少经典战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任天王与十派七杰在枫叶山的一战了。 那时江湖五老尚在弱冠之年,任王王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翩翩少年,十派七杰则是当时十大门派中的七位精英人物,他们与任天王相约与枫叶山中决一死战,任天王慨然应允,跟随身边的,只是一琴,一剑,一美人。 剑为天地斩,美人则是花问奴。 那一战,花问奴素手拔弦,任天王闻曲而舞,美人如花,枫叶如血,不过最令人难忘的,却是任天王美到极点,又可怕到极点的曲中舞。 十派七杰于此役尽丧于任天王的之手,枫叶山为之染赤。 是以有人说,枫叶山的枫叶本没有那么红的,只因染上了十派七杰的鲜血,才变得殷红刺目。 这一战后,十大门派元气大伤,数年间无法与圣教抗衡,直到江湖五老脱颖而出,才又与魔教缠持平等之局。 如今曲中舞又现江湖,众人又怎能不惊惶失色。 傅邪真虽不知圣教典故,但他天性极敏,此时福至心灵,忽地明白过来,自己本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天生就具有任天王的诸般素质,当初琴真用天梵魔音与众人为敌,唯有自己不受琴音所惑,反而心中升起熟悉之感,便是这个道理。 如今雪梨花所弹的琴曲,必是自己前世常弹的曲子,那么身体应曲而舞,无意中施展出前世的武功,也就不足为奇。 由此可见,雪梨花必与圣教有极大的关系。 此时琴声仍不绝而来,傅邪真应声而舞,就如行云流水,风生叶动,身体与琴曲已达到极为合谐的境界,相反,若是身子不动,心中却反而烦躁之极。 江水流与青龙虽是心惊胆战,然而在众人面前,又怎能不战而逃? 青龙暗道:“这小子的招式虽是巧妙,然而毕竟受过内伤,只要我们加紧进攻,未必杀不了他。” 他转过头来,与江水流相视一眼,两人皆是心机深沉之辈,此时自是心有灵犀,于是同时出剑挥刀,向傅邪真攻去。 以青龙与江水流的武功造诣,这联手一击自是凌厉无双,然而此时傅邪真的脑海中早已回忆起这套前世武功的一招一式,青龙与江水流的联手之击却又怎会在心中。 手舞足蹈之间,身子极为巧妙地一滑,他已轻易避开两人的刀剑合围之势,手掌一拂一拢,以极为曼妙的姿式,将江水流的长剑轻轻夺过。 此招一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江水流何等武功,竟然这么轻易地将被傅邪真夺去兵器,而傅邪真的步法、武功更令大家目瞪口呆。 若非亲眼看见,谁能相信,世间有这么巧妙的武功? 铁氏夫妇与秦风夫妇等人不自禁地握紧心中兵器,好像生怕会被傅邪真夺去一般。 江水流手无寸铁,又怎敢再与傅邪真纠缠,急步退去之时,只见傅邪真又以一招似舞非舞,似招非招的手法,又将青龙的刀夺了下来。 雄极心中剧震,忽地明白为何任天王以二十岁的年纪,便能击败十派七杰了。 原来这曲中舞是天下最巧妙,最奇特的武功,凭着乐曲的韵律,使自己的一招一式皆达到流畅合谐,完美无缺的境地,与之相比,天下任何一种武功皆是破绽百出,以之克敌,何往而不利? 他心思极敏,立刻想到,破解曲中舞,最大的关键就是暗中弹琴的人,一旦琴声断绝,傅邪真无法感应,曲中舞的威力也就不复存在。 想不到重金请来的江南名妓竟是魔教妖人,说明魔教对此事早有怀疑,事先已安排下接应傅邪真之人,魔教之诡计多端,由此可见一斑。 眼角瞥处,只见青龙与江水流在傅邪真奇妙之极的招式下步步败退,早已无还手之力。 秦风与赵红棉目瞪口呆,似被傅邪真的武功深深震动。 李正源虽是神情平静,雄极做为他的最大的对手,却知他此时心中必定喜忧参半。 若江水流与青龙皆死于傅邪真之手,那么刀神城、剑霸城皆受到重大的打击,这对金刀门自是有利无弊,然而傅邪真的实力强大到这种程度,却绝非金刀门之福。 李正源忽地抬头瞧了雄极一眼,两人虽是一字未说,不过这对多年来表面上的好友,暗中的死敌却是心有灵犀,那便是:今日若让傅邪真逃脱,将会后患无穷。 李正源低声道:“我去毁琴,雄兄在此押阵。”说此话时,他用的是束气成线,传音入密之技,自不必担心傅邪真听到。 雄极心中一喜,李正源不愧为枭雄人物,在此微妙时刻,头脑仍是清醒无比,不过同时心中又有惧意,看来想搬倒李正源,绝非易事。 此时铁氏夫妇亦加入战团,总算让青龙与江水流有了喘息之机。 不过在傅邪真绝妙无双的曲中舞面前,不过三招两式,他们的兵器亦被夺下。 令人庆幸的是,傅邪真似乎并无杀心,虽夺去对手兵器,却没有狠下杀招,自然,这也与青龙四人极力退守有关。 雄极眼见李正源飞进琴音传出之屋,心中略感安心,以李正源的武功,就算屋中人是三皇五帝之一,也足以应付了。 刚念及此,忽听墙壁轰然倒下,李正源倒飞而出,神情极为狼狈,他身在空中之时,身子竟像有些僵住,好像被人点中穴道一般,落地之时,竟有些立足不稳,神情甚是惊惶。 雄极大吃一惊,除非拳皇亲至,否则谁人能在一招之内击退李正源。 墙壁倒下处,屋中的情景历历在目。 端坐于地,凝神抚琴的,是一位素裙白衫,肌肤如雪的美女,虽在群敌环伺之下,仍是神情淡淡,别具一种清冷之美。 她身后立着两位男子,一人似乎正侧耳听琴,不时地抚掌微笑,一副陶醉之像。 另一人却朝着众人挤眉弄眼,神情颇为滑稽可笑。 雄极心中剧震,这两人分明就是风帝柳飘飘与魔教护法卜得意。 只是,以李正源之能,纵是柳飘飘与卜得意联手,也不过战个平手而已,又怎会弄得这么狼狈? 他凝目瞧着那名女子,忽地想到一人,失声道:“冰帝姬霜!”此人既是姬霜,李正源一招而败也就不足为奇,二帝联手,李正源又怎能不败? 柳飘飘哈哈大笑道:“雄老儿,你千算万算,只怕也没有想到,我们的八姑娘居然会降临贵地!” 雄极的确吃惊不小,三皇五帝之中,三皇各怀拳、刀、剑绝技,而五帝所擅长的,却是旁门奇功,以武功而论,虽及不上三皇,却更令人头痛。 雄极朝李正源望去,只见他仍是全身抖个不停,哈出的气息已凝结成霜,眉梢发端隐隐可见冰珠凝结。 雄极耸然动容,想不到十几年不见,姬霜的寒冰掌力已更具威力。 傅邪真瞧见柳、卜二人,心中大喜,道:“你们怎会在这里?” 柳飘飘笑道:“教主,属下早已知道这些白道狗贼不安好心,又怎能不来?” 傅邪真心中大为惭愧,卜得意早已劝过自己,自己却不以为然,以为江水流是好人。 不过既然雪姑娘是冰帝姬霜所扮,说明柳飘飘对此事早有安排,既可以救自己脱险,也好给自己一个深刻教训。 傅邪真暗道:“我实在太天真了一些,竟轻易地就相信江水流的话,柳飘飘他们与他们打了十多年的交道,自该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本性。” 姬霜抬起头来,淡淡地瞧了傅邪真一眼,道:“大敌当前,姬霜无以为礼,还望教主恕罪。” 傅邪真只盼有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又怎会计较姬霜行不行礼,再说,自己这个教主,实在毫无用处,姬霜对自己冷淡,也属正常。 只听姬霜又道:“教主,这首曲中舞的曲子,我只弹了一半,还望教主莫要停下来,等曲终舞罢,教主该能完全地忆起这套武功了。” 傅邪真大为感激,又怎敢不依嘱咐,好在青龙等四人仍围在身边不依不休,正好可为自己练拳。 忽听秦风与赵红棉大喝一声,双双拔剑向姬霜扑去,口中叫道:“还我徒儿命来!” 雄极知道秦风的一名徒弟曾丧命于姬霜之手,此时见姬霜而生愤怒,倒不觉得奇怪,也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姬霜的寒冰掌力究竟有多么厉害。 眼见秦、赵二人扑来,立在姬霜身边的卜得意与柳飘飘相视一笑,竟齐齐退了开去,似乎生怕阻了秦、赵二人的剑势一般。 此时秦风的长剑已到,剑尖所指,正是姬霜的眉头,赵红棉却舞动长剑,护在秦风的身边,两公婆一攻一守,配合的相当默契,比之川西双鬼的矛盾组合,更胜一筹。 姬霜对赵红棉的剑不理不睬,显是深知她并无进攻之意,她并不抬头,直到秦风的剑将及眉心三寸时,才忽地从琴上抬起纤纤玉指,闪电般夹住剑尖。 众人见她出手如此快疾,倒并不觉得有多么惊讶,在座的如雄极、李正源皆可做到。 然而令众人惊奇的是,姬霜玉指轻夹之后,竟又落下玉指,按在琴弦之下,“铮”地发出一声,琴声仍是流畅之极,丝毫没有停滞之意。 更令人惊奇的是,秦风的长剑因这轻轻一夹而立止去势,也就罢了,他的全身却如僵住了一般,明明剑尖离姬霜的眉心只有寸许之遥,却偏偏再难刺下去。 众人见他双目暴突,两颊赤红,便知他非不想刺出这一剑,而是万万不能。 赵红棉大吃一惊,慌忙一拉秦风的衣袖,道:“风哥,你怎么了?” 她刚触到秦风的身子,只觉一股极寒之气从秦风的体内急涌而来,她大吃一惊,急忙运起内力,欲抵抗这股寒流。 想不到寒流霸道之极,本身的内力不得不步步倒退,最后只能护住心脉四周,总算寒流也无进逼之力,缠持了一个不进不退的局面。 虽是如此,寒流仍在体内无疑,赵红棉很快就觉得四肢麻木,已非自己所有,凝目往身上瞧去,不由吃了一惊。 原来身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冰,并且渐有增厚之势,自己变成冰人,已是迟早之事。 连带傅邪真等人,皆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姬霜一指之冷,竟至如斯,天下竟有如此奇功,众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感到遍体生寒。 雄极心中剧震,转目向李正源瞧去,见他虽不像秦、赵二人那样遍体冰层,然而浑身颤抖不停,显然也极不好过。 魔教早有准备,看来今日已难以要傅邪真的性命,如果李正源不先受三人联手暗算,今日尚可一战,此时凭自己一人之力,未免有些独臂难支。 他缓缓地道:“十多年不见,冰帝的冰魄指力更胜往昔,他日有暇,雄某定要领教。” 他上前握住秦风的手掌,以一股绵绵然,泊泊然的内力渡了过去,不到片刻,只听格格声响,秦、赵二人身上的冰层已节节断裂。 他露了这样一手精纯的内力,姬霜也不由抬头,微露惊讶之意。 不过雄极却是有苦自知,冰魄指是世间最阴寒的内力,极难消除,雄极偏还要摆出最从容的表情来,其中苦楚,不足为人道。 秦、赵二人逃过此劫,皆是大舒了一口气,道:“多谢城主救命之恩。” 雄极微微一笑,走到李正源身边,道:“李兄感觉如何?” 李正源苦笑道:“承雄兄牵挂,在下还算能抵受得住。” 此时傅邪真仍是妙招迭出,将青龙等人逼到墙角处,此一战,圣教无疑大获全胜。 雄极喝道:“走!” 此令一下,众人如听圣旨,忙不迭地退出屋去,刹那间,已走得干干净净。 等众人走出很远时,醉月楼的琴音才“仙翁”一声,寂然而绝。 正文第三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4:00本章字数:14162) 琴音杳然,傅邪真自然停了下来,心中又喜又羞。 他误中圈套而不知,实在难以见人,不过却得姬霜之助,又忆起前世的一套神奇武功,心中自是欣然。 他抬起头来,刚想向姬霜致谢,忽见姬霜脸色苍白,香汗淋漓,颤声道:“教主,大家速离此地,雄极必定会去而复返。” 言未毕,软玉温香,已颓然倒地。 傅邪真大惊,慌忙将她扶起,惊问柳飘飘道:“柳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柳飘飘道:“八妹既要凝神弹琴,又要分出心神对敌,更连出两指冰魄指,已是油尽灯枯。” 傅邪真大愧,若非自己,姬霜又怎会这么辛苦,他不及细想,急忙负起姬霜,身子一纵,已在醉月楼外。 众人急步纵出,傅邪真道:“柳先生,姬姑娘内力耗尽,雄极又怎能知道?” 柳飘飘道:“雄极虽被八妹的奇功惊走,不过以他的智慧,必会想起,八妹身为三皇五帝之未,武功绝不过高于属下,她在一日之中制住三人,内力必定耗尽。” 傅邪真对圣教之事了解不多,自然不会想到三皇五帝的排位是以武功而分,雄极与圣教相争多年,对圣教中事极为熟悉,自然很快就想到这一点的。 傅邪真羞愧之余,只能尽力施展轻功,好将姬霜带出险境,以赎自己失察之罪了。 他刚才虽受颇重的内伤,不过得姬霜的琴声之助,早已恢复了八九成,此时尽力驰奔之下,快如奔马。 柳飘飘笑道:“教主负了一人,还能有如此轻功,就算属下也要用七分力气才能赶上了。” 柳飘飘此言并非狂妄之辞,他的轻功天下第一,能令他用出七分力气才能赶上的人,可谓少之又少,傅邪真负了一人尚有如此成就,已足以自傲了。 卜得意道:“柳老四,不要那么狂,如果教主不是先受内伤在前,现在又负了一人,你只怕也追不上。” 刚奔出七八里,便听到身后杀声一遍,无数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柳飘飘哈哈笑道:“雄极连刀神城的铁骑卫都用上,看来他太瞧得起我们了。” 傅邪真道:“铁骑卫又是什么?” 柳飘飘道:“以刀神城的财力,势力,就算招集几万人马,也不在话下,不过雄极抱着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优中选优,只收了三千名弟子,这三千名弟子固已是百里挑一的人材,不过最精锐的,则是八百铁骑卫,分别由四大护法各统领一百人,雄极自领四百。” 卜得意道:“这八百铁骑卫都由雄极亲自训练挑选,能进入刀神城,做城中弟子已极为不易,能成为铁骑卫的一员更是难如登天。铁骑卫的实力已可想而知。” 他在急驰之下,开口说话,未免有些真力不纯,只得忍住买弄之意,生生止住。 傅邪真内力深厚,又练成天地神诀,就算急驰之下,内力运用,仍是圆转如意。柳飘飘的轻功别具一格,却与真力无关,自然能侃侃而言。 柳飘飘道:“放眼江湖,唯有剑霸城能与刀神城相抗衡,相较而言,剑霸三堂都难与铁骑卫相提并论,不过剑霸三堂各司其职,分工合理,若联手对敌,则又在铁骑卫之上了。” 傅邪真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柳飘飘道:“剑霸城分为天鲸堂、天鹰堂、天马堂,天鲸堂最擅水战;天鹰堂负责收集情报,打探武林各处消息;天马堂则以骑兵为主,虽不及铁骑卫精锐,倒也足以纵横江湖。是以,三堂之中任一个分堂皆非铁骑卫对手,但只要剑霸三堂紧密合作,则是天下无敌。” 傅邪真道:“有这么强的实力,难怪雄极、凌傲能成为江湖五老了。” 柳飘飘趁机道:“教主,你禀承任天王遗令,想与武林各派息争止纷,属下等无有不同意的,只是江湖之事,须要用实力说话,就算教主舌绽莲花,似凌傲、雄极这样的枭雄人物,又怎能听得进去,唯有壮大本派,令江湖各派俯首称臣,那么教主的意旨,他们又怎敢不听?” 傅邪真心中震动,深知柳飘飘的话极有道理,自己先前妄想用诚意打动这些江湖大豪,未免有些幼稚了,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一点是不必置疑的。 他轻轻一叹道:“邪真无知,累大家受苦了,从现在起,大家有什么意见,千万莫要隐瞒,邪真无不诚心受教。” 柳飘飘与卜得意相视一眼,皆是喜形于色。 他们知道傅邪真无论人品武功,皆是人中之龙,不过他禀性良善,凡事隐忍,未免有些婆婆妈妈,有教主之德,却无教主之威,柳飘飘与卜得意私下谈起,皆感到大为头痛。 是以他们明知李烟儿之事有可能是个骗局,却一直忍而不言,只盼傅邪真能受到一些教训,如今目的达成,又怎能不喜? 柳飘飘激动之余,声音已有些哽咽了,道:“以属下看来,重聚本教人马,重建圣教,是施行任天王遗令的第一步骤,而在这其中,又以联合圣宫为当务之急。” 傅邪真沉吟良久,道:“柳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不过芙蓉妹子与丁前辈无疑已被刀神城所擒,总该先将他们救出,否则我今生难以心安。” 卜得意道:“那是当然,不过依属下看来,现在的首要之务,是怎样摆脱这如附骨之蛆的铁骑卫。” 语音未落,忽听前面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无数盏灯笼火把将道路照得如白昼,一人横刀跃马,哈哈大笑道:“傅邪真,在下已等候多时了。” 众人耸然动容,凝目望去,那人却是刀神城四大护法之一──玄武。 玄武身后,整齐地排列着一百名骑士,人人身穿护甲,手持长刀,目光正视前方,只等玄武一声令下,便可纵马杀敌。虽有百人之众,却是鸦雀无声,足见训练之精。 傅邪真等人虽无一不是顶尖高手,然而见到这股阵势,仍是有些心惊肉跳。 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难敌千军万马,虽说前方只有一百名骑士,然而这些人皆是百里挑一,训练有素的勇士,合在一起,便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此时,身后的追兵渐近,已形成合围之势,看来雄极不仅是江湖枭雄,亦深知兵法。 傅邪真暗道:“柳先生说的果然不错,本教若无雄霸江湖的实力,似雄极这些江湖大豪,又怎能听命于我。像这些铁骑卫,不用出手,便有一股逼人气势,比之绝顶高手所带来的压力更为惊心。” 忽听耳中传来低声娇语:“教主,擒贼先擒王,若想破铁骑卫,必须先擒住玄武,这些铁骑卫都是玄武的手下,必定顾忌主子的安全。” 傅邪真见姬霜已醒来,心中大喜,他在奔行之时,不停地以太虚紫府神功为姬霜疗伤,想不到这么快便有效果。而姬霜所言,又正是解决当前局面的关键所在。 他虽禀性良善,也知此时性命悬于一线,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的话,这些忠心的属下便要陪自己丧命于此。 他刚想放下姬霜,姬霜又道:“玄武武功不俗,智谋又高,必定猜中我们的心思而有所防备,好在属下已恢复一成内力,足以赏玄武一指,趁他的心神全放在教主身上,属下或许能偷袭得手。” 傅邪真暗叹姬霜心思灵敏,此时身后蹄声已逼近,听来不到数里的距离,看来玄武便是想等两队人马合拢之后,再发起总攻。 傅邪真深知时间紧急,一旦雄极赶到,就算擒住了玄武,也无法令铁骑卫停手,只因雄极完全已取代了指挥权,而想擒住雄极,却是万万不能。 傅邪真抬起头来,暗暗吸了一口气,道:“玄武,我好后悔放了你。” 玄武哈哈大笑道:“你此时后悔,已是太迟了,不过你若肯投降,在下倒可在城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只废了你的武功,而不伤及你的性命。” 傅邪真冷笑道:“多谢了。” 说话间,一口真气凝集于脚尖,足尖点处,身子已如离弦之箭,疾向玄武飞去。 此时他毕生全身功力为之一击,去势之急,非笔墨所能形容。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一动,从玄武身后两翼,立刻冲过来十名骑士,十把长刀交相架起,形成一道刀墙。 而玄武也趁此时机,拔马后退,看来他早已料到傅邪真的心思,抢先一步,退进人丛之中,刀神城的智者,果然不凡。 傅邪真对他已绝不敢小视,面前的情景,也完全不出他的意料,是以当刀林竖起之时,他忽地身子一矮,已从马腹下钻了过去。 众骑士虽早已提防傅邪真使出此法,然而傅邪真动作之快,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猝不及防之下,已被傅邪真接连穿过几匹战马。 此时正是夜色沉沉,傅邪真一入马腹,就再也不见身影,众骑士急忙低头乱找,有人叫道:“在这里了。” 然而不等众人循声望来,傅邪真的身影又已不在。 玄武虽惊不乱,大叫道:“大家不要静止不动,来回急驰,令他无法在马腹下藏身。” 傅邪真暗暗赞叹,玄武此人颇有急智,若众人依他的方法行事,自己绝难再藏身马腹。 铁骑卫立刻依令而行,战马盘旋移动之下,傅邪真无奈,只得冲出马腹,他的身影刚刚现出,无数把长刀便劈了过来。 傅邪真挥剑急格,不仅要护住自身,更要保护姬霜的安全。 若是在平地交手,便有数十人围住傅邪真,他也不放在心上,然而铁骑卫人人骑术精湛,皆是一刀劈下,便纵马离去,刀借马力,力量何止大了数倍,傅邪真连格几刀,渐觉手臂发麻。 傅邪真自得花问奴之助,又兼自己苦练玉虚紫府神功,内力之高,江湖中已为罕见,想不到连挡铁骑卫几刀,便有吃力之感,这些铁骑卫的厉害可想而知。 玄武哈哈大笑道:“傅邪真,事到如今,你还不认输?” 傅邪真又急又怒,大喝一声,向一名铁骑卫劈去,只盼能将他劈退数步,自己好借机逃走。 想不到此人横刀一格之后,胯下马顺势斜跨一步,竟将傅邪真的一剑之力消解于无形,人与马的配合,可谓妙到峰巅。 傅邪真大为悚然,悟出铁骑卫的厉害便在于人马合一,他若下马,绝非自己的一合之将,然而人在马上,威力便增大数倍。 正在着急,姬霜在他耳边低声道:“教主,你忘了曲中舞吗,曲中舞的步法天下第一,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敌人也绝难伤得到你。” 傅邪真又挥手格开一把长刀,道:“没有琴声,我又怎能施展曲中舞?” 语音未落,耳边已响起姬霜轻柔曼妙的吟唱,正是刚才的琴音之曲,歌声入耳,傅邪真心中大喜,不经意间,绝妙无双的步法已施展开来。 从玄武的角度来看,傅邪真从一只待宰的羔羊,忽然间变成了一条游鱼,在刀林马群之间畅快地游动,众铁骑卫虽挥刀不绝,然而却无一人能令傅邪真提剑挡格一招。 眼见傅邪真左摇右晃,已从极小的缝隙中向自己这边迫来,玄武耸然动容,不觉有些心摇神驰,自己学武一生,何曾见过这么美妙神奇的步法。 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列阵!快将他拦住。” 铁骑卫立刻在玄武身前紧密地排列起来,数十名战马挤在一起,中间再无半丝缝隙。 姬霜低声道:“斩马。” 傅邪真此时对她的话奉如圣旨,三寸寒霜抖手而出,削向一匹战马的前蹄。 马上的铁骑卫慌忙挥刀挡格,可是他就算再练十年,又怎能抵挡住曲中舞的一击。 “喀嚓”一声,马蹄应声而断,马匹的惨嘶声中,马上的骑士也跌落尘埃。 傅邪真在此非常时期,再不容情,长剑不停地挥舞,刹那间,七八匹战马已被削断马蹄,人仰马翻,场上乱到了极点。 傅邪真早已看见空隙,身子一晃一滑之间,已来到玄武的面前。 他笑道:“玄武兄,此时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谁能想到,以一百铁骑卫,居然也难以挡住傅邪真,玄武肝胆皆裂,斗志全无,大叫一声,拔马就跳。 傅邪真深知背负一人,绝难追得上刀神城的快马,然而此时此时柳飘飘与卜得意皆被铁骑卫隔开,若不能擒住玄武,柳卜二人必陷困境。 就在这时,姬霜叫道:“教主,将我抛向他。” 傅邪真如梦方醒,转身将姬霜托在掌中,双臂贯足千斤之力,再以潜龙心法令力道又激增数倍,大喝一声,将姬霜猛地抛了出去。 只见一条白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向玄武疾飞过去,玄武听到背后风声响起,慌忙回手一刀。 “啪”的一声,长刀似乎劈中一件物事,然而却与平时的感觉大异,玄武惊极回头,只见姬霜双掌合拢,竟将刀锋紧紧地夹住。 玄武暗喜道:“这个女子太蠢了,只需我刀锋一绞,她的手掌怎还保得住?” 不等他用力绞动刀锋,忽觉刀柄变得寒冷如冰,那股极寒之气更顺势冲进他的体内,四肢百骸,皆在刹那间僵住。 玄武大吃一惊,道:“冰帝姬霜!” 此时胯下的战马承受不住从玄武身上传来的极寒之气,一声暴叫,将已冻成冰人的玄武掀翻在地。 傅邪真大步赶到,将玄武提了起来,他对姬霜的冰魄指也极为忌惮,是以只敢提起玄武的衣领,饶是如此,玄武身上的寒气仍让他打了个冷战。 忽听姬霜嘤咛一声,娇躯软软地倒在傅邪真的怀中,傅邪真知道她拼命一击,真力早已耗尽,心中大感不安。 姬霜沉声道:“快令铁骑卫让开路来,让柳先生过来。”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铁骑卫们听着,玄武已在我手中,想让他活命的,便让开一条道路。” 刀神城的铁骑卫之所以所向无敌,便在于极为听从首领的指挥,他们既被委派于玄武,便将玄武的生命视为第一重要,是以傅邪真喊声一毕,铁骑卫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傅邪真见这些人这么听话,心中大舒了一口气,这些铁骑卫若是不遵喝令,反而冲上来厮杀,情景将极为危险。 柳飘飘与卜得意皆是老奸巨滑之徒,又怎能错过这等良机,两人身形急闪,已从让出的空当中急掠而来。 就在他们快要从铁骑卫中冲出来时,玄武嘶声道:“铁骑卫听令,莫要管我,快擒住魔教妖人。” 他知道若让柳、卜二人冲出来,傅邪真将再无顾忌,自己的性命便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傅邪真大怒,刚想挥掌向玄武头颅击去,忽觉头顶破空声响,一条长鞭疾挡而来。 傅邪真惊道:“朱雀。” 他曾受朱雀的一鞭之击,那时的痛苦此时仍记忆犹新,不得已,只得退了一步,让过长鞭。 却见朱雀长鞭一卷,已卷住玄武的腰身,同时朱雀胯下的孔雀振翼飞起,将玄武吊上空中。 傅邪真深知玄武一旦获救,那么困在铁骑中的柳、卜二人将再无生机。情急之下,他大喝一声,将全身的内力凝于足尖,身子如弹簧般高高运起,向玄武飞了过去。 朱雀娇笑一笑,一拍雀肩,孔雀急急扇动双翼,又飞高数尺。 傅邪真拼命地伸长手臂,然而他飞跃的高度已是极限,再难升高半寸,此时真力用尽,浊气生出,身子只得急速下沉。 就在这时,傅邪真的脑海中忽地浮出几句口诀,正是天地神诀中风身云体术的口诀,这些口诀本来艰深无比,傅邪真思索了几次,皆是一无所获,想不到在这紧要关头,竟是福至心灵,一举悟透。 大喜之下,他依着口诀指点,想令身子再次腾空,可是不知哪里差了一点,气息在体内乱动,身子仍是下沉,不过下沉之势却比普通人慢了许多。 朱雀纤手微扬,打出三缕白芒,直射傅邪真的双目。 傅邪真无可奈何,只得伸剑一挡,就这么阻了一阻,上升之力已无,身子急沉,终至地面。 眼瞧着玄武扶摇直上,必将逍遥于空中,傅邪真刚想再次跃起,朱雀格格笑道:“傅邪真,你就等着替你的属下收尸吧,奴家不奉陪了。” 孔雀展翼飞去,渐渐不见身影。傅邪真长叹一声,只得罢了,同时大脑急速思索,想弄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哪里弄错了,使得他无法施展出风身云体术来。 此时铁骑卫与柳飘飘、卜得意已交起手来,傅邪真深知铁骑卫的厉害,以柳、卜二人的武功,只能支撑短短的时间,他急火攻心,大步向铁骑卫冲去。 姬霜急忙将他拉住,道:“教主,雄极眨眼就到,一旦八百铁骑齐至,教主纵有天大的神通,也难以脱困。” 傅邪真笑道:“姬姑娘,我有方法将他们救出来的,祢就放心吧。” 姬霜望着他充满自信的面容,心中一动,娇颜忽地泛起红晕。 傅邪真见她的神情颇为古怪,心中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道:“姬姑娘,祢怎么了?” 姬霜忽地握住傅邪真的手,道:“教主,我知道你必能将他们救出,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也要出来。” 傅邪真被她纤手握着,心中忽地泛起一个古老的回忆,他好像记起,在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一次情景,也被这样一只手握着,也是同样温暖的感觉。 他暗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不及细想,他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忽地飞身而起,刺向一名铁骑卫。 那名铁骑卫深知厉害,手中刀略略一挡,早已纵马离开,而其余的铁骑卫早已围了过来,遂将傅邪真也困在阵中。 傅邪真想故伎重施,欲去斩战马的马蹄,想不到他挥剑去斩时,铁骑卫却竖刀一挡,将他的剑挡开。 傅邪真暗道:“为何这次却不成功?” 他不甘心地又向另一匹战马劈去,想不到那名骑士也是轻易地就挡住他的剑。 傅邪真恍然大悟,暗道:“原来曲中舞一定要配合特定的曲子,才能发挥作用,此时姬霜不在我身边,曲中舞的武功就大打折扣了。” 总算铁骑卫对他极为忌惮,见他冲到,皆是拔马离开,傅邪真遂顺利与柳飘飘与卜得意会合。 柳、卜二人皆已受伤,柳飘飘伤了三处,好在伤口甚浅,尚不影响武功的发挥。卜得意却受了五处伤之多,其中有一处正伤在右手臂,便得他只能将刀交于左手,武功大打折扣。 看来他们的情景已极为危险,傅邪真若再迟来片刻,二人必定有死无生。 二人见到傅邪真冲来,异口同声地叫道:“教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邪真并不说话,忽地一掌托在卜得意的腰间,卜得意叫道:“教主,不要管我。” 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传来一股极为柔和强大的力道,身子顿时飘飘而起,如弹丸般飞向天空,铁骑卫齐齐抬头,眼睁睁地瞧着他飞出重围。 柳飘飘见傅邪真又将手掌伸向自己,忙道:“教主,属下誓与你同生共死。” 傅邪真笑道:“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死。” 他不由分说,又将柳飘飘推了出去,柳飘飘甫一落地,就大叫道:“教主,你快出来。” 卜得意叫道:“教主又没有人相助,怎能出来。” 柳飘飘急道:“这可怎么办,不行,我要救他出来。” 姬霜冷冷地道:“你们若再被困了进去,岂不是让教主白费心机。” 卜得意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瞧着他被困住不成,一旦八百铁骑卫齐至,他哪有命在。” 姬霜幽幽地道:“你们放心吧,我相信他必能出来的。” 柳飘飘与卜得意觉得她声音有异,同时古怪地瞧了她一眼,又同时古怪地笑了笑。 卜得意道:“只恨姬姑娘此时内力大耗,无法弹琴,否则教主施展开曲中舞,铁骑卫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隆隆声传来,大地轻轻震颤起来,三人脸色大变,知道雄极已至。 柳飘飘道:“姬姑娘,雄极已到了,难道祢还相信教主能出来吗?” 姬霜脸色苍白,却无比坚定地道:“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他一定会出来的。” 柳飘飘与卜得意面面相觑,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姬霜是任天王无数的情人之一,这早已不是秘事,不过想不到姬霜对傅邪真的感情,也是这般奇妙。 柳飘飘很想说,任天王不是傅邪真,任天王能做到的事,只怕傅邪真未必能做到。 然而瞧着姬霜的神情,他又怎敢乱说。 此时大群铁骑卫已到,将傅邪真层层围住,柳飘飘与卜得意皆是脸色数变,卜得意道:“我不管了,就算要死,我也要与教主死在一起。” 柳飘飘叹道:“如果教主死了,我们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这就冲过去吧。” 他与卜得意双双抢出,向铁骑卫冲去。 姬霜一言不发,只是紧咬芳唇,定定地瞧着远处那片森森的刀林马群,忽地娇躯一软,已倒在地上。 她内力大耗,又兼心力交瘁,能支持到现在,已是极不易了。 忽听傅邪真的声音传来:“柳飘飘、卜得意听令。” 柳飘飘、卜得意慌忙跪下,道:“属下接令。” 傅邪真道:“令你二人速带姬霜离开此地,若违此令,本座立刻弃剑待毙。” 柳飘飘大叫道:“教主,千万不要。” 傅邪真道:“你若不想我死,便听令而为,否则,便是你将我害死,我想害死教主之罪,必是教中最大的罪过了。” 这一招极为厉害,柳飘飘无可奈何,只得站起身来,道:“属下听令。” 他深知傅邪真这般说法,其实已是遗言一般,在八百铁骑卫的包围下,就算任天王复生,只怕也难有逃身的机会。 然而就算与傅邪真一同死去,又有什么好处? 卜得意已是泪水涔涔,道:“老柳,教主之令不可违,不过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有生之年,若不能杀尽刀神城,你我誓不为人。” 柳飘飘也已是老泪纵横,一握卜得意的手,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两人一左一右,将姬霜扶起,如风而去,厮杀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傅邪真看到柳飘飘三人离去,心中大感欣慰,现在他总算可以无牵无挂地大战一场了。 此时铁骑卫又多了数百人,将傅邪真团团围住,不知包围了多少层。 傅邪真抬头望去,只见雄极阴沉着脸,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正站在数十丈外。 青龙与白虎随侍在旁,青龙道:“柳飘飘等人已逃走,还望城主示下。” 雄极冷哼道:“捉住傅邪真,魔教自然瓦解,柳飘飘等跳梁小丑,又能成什么气候。” 傅邪真之所以敢留在这里,倒并非是有舍己为人之心,而是因为他感到,他只需再加一点努力,就能悟出风身云体之术,一旦能如拳皇般腾空飞行,铁骑卫再厉害,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他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与自己的智慧打一个天大的赌。 这个举动虽是冒险之极,却也并非全无把握。 傅邪真深知自己的禀性,他往往会在极为危险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潜力,压力越大,他的思维就越是活跃,只盼这次也能像以往那般化险为夷。 只是柳飘飘等人尚未远去,自已还得拖延一些时间才好。 雄极下令道:“此人是魔教首贼,谁能杀得了他,立刻提升为护法之职,与四大护法同列。” 此言一出,顿时群情鼓躁,须知护法之职在刀神城中地位极尊,仅次于城主而已,铁骑卫大受鼓舞之下,无不鼓勇向前。 傅邪真顿感压力大增,挥剑挡格时,比刚才更为吃力,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此时铁骑卫皆在拼命,傅邪真自然要大吃苦头。 他一边努力挡格进攻,一边苦苦思索风身云体术的口诀,口诀中大部分与真气运行有关,傅邪真刚才已然悟出,只是那最后一句,看似浅显,却无疑是这套武功的关键所在。 那句口诀就是:“身在虚无飘渺间,随风而行若等闲。” 傅邪真大感苦恼,明知此言指的是,只需令身子在虚无飘渺间,就可随风而行,可是如何才能虚无飘渺,实令人想破脑袋。 正在苦思间,白虎张弓引箭,悄慎地向他射出一箭。 白虎的箭法虽不及江水流,然而傅邪真此时正在重兵围困之时,兵器交鸣声不绝于耳,又怎能听到箭声? 眼看羽箭就要穿胸而过,傅邪真的身子却奇妙地一晃,羽箭擦着他的胸衣而过,却将一名铁骑卫射中。 随着那名铁骑卫的惨叫声,白虎与傅邪真齐齐露出惊讶之色。 白虎所惊讶的,自然是不知傅邪真怎能避过此箭?而傅邪真所惊讶的却是,羽箭射来之时,他根本就没有看见,然而身体却是自然扭动,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傅邪真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暗叫道:“我能避开此箭,完全是因为我已练成肌肤感应之法,遇袭自然闪避,是了,我在这铁骑卫围困之中,就好比陷入阵法,见到刀箭袭来,便生恐怖之心,又怎能心静,更不必说悟出虚无飘渺之境了。” 念及此,他再也不去瞧袭来的长刀,而是闭上眼睛,就当身子已不是自己的,凭着身体的感应,一一避开攻击。 想不到这样一来,竟比睁着眼睛时还要灵便,不管铁骑卫有多少把长刀袭来,他的身体总能找到闪避空间,而将敌人的攻击避开。虽在铁骑卫的环伺之后,他却如在旷野中散步一般。 傅邪真有此发现,不由心中狂喜,看来肌肤感应之法果然神妙之极,就算今日自己不能悟出虚无飘渺之境,也足以脱险了。 雄极看见傅邪真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动不已,每次皆是在间不容发之际轻易避开长刀,不由大吃一惊。 而此时的傅邪真却更有收获! 为了令肌肤感应之法达到极致,他自然要令思想空灵,从而达成忘我之境,他又怎能想到,所谓的空灵、忘我,其实便是虚无飘渺之境了。 傅邪真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真的悟出风身云体之术,心中虽是狂喜,却仍努力保持平和之境。 他轻轻跃起,这一跃起的高度,几乎达到了人类的极限,不过这并不能令雄极这等人物惊讶,令人惊讶的,是傅邪真下面的动作。 眼看他的力气用尽,快要下沉的时候,他忽然足尖虚点,身子又上升数尺,在无所依托的空气中,他却像游鱼般滑行起来,只一刻,便飘离了数丈之遥。 他其实并没有像鸟儿般真正地飞起,然而这种充分利用风力的能力却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间或听到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刀神城众人无比惊讶的目光中,傅邪真的身体越飘越高,直至不见。 御风而行的感受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傅邪真却是有苦自知。 他忽地发现,本来源源不绝的内力已有不继之感,其实他不过滑行了数十丈的距离而已,看来风身云体术对内力的要求实在极高。 幸亏他此时已完全飘离铁骑卫的重围中,他轻轻地落在地上,心脏仍是狂跳不止,身体好似虚脱了一般。 不过他却绝不能让雄极瞧出他已是油尽灯枯,是以他努力大笑数声,大步向前方的树林中走去。 雄极等人也许是被他刚才不可思议的举动震惊,竟无人做出响应,眼睁睁地瞧着他走进林中,最后不见。 傅邪真初进入林中时,还能大步行进,走不到片刻,全身疲累之极,只得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他暗暗发誓,以后若非处在极危之境,绝不能再用风身云体之术,否则的话,一旦被对手瞧出自己内力大耗,必定死路一条。 好在太虚紫府神功恢复内力的速度极快,不到片刻,他渐感有三成真力重聚丹田。 此时林外马蹄声渐渐远去,看来雄极对擒住他已不抱希望,收兵回刀神城去了。 傅邪真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却茫然起来,柳飘飘等人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自己又该到何处去找他们?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雀鸣之声,傅邪真一听便知这是朱雀那只孔雀,心中又紧张起来。 看来雄极虽被傅邪真的奇功震惊,仍是不甘心让傅邪真就此逃去。 傅邪真暗暗叫苦,朱雀身在空中,目力能及很远,必能很快发现自己,而此时自己只有三成内力,只怕难以抵挡朱雀与那只异兽的攻击。 只听朱雀的声音遥遥传来,却是对胯下的孔雀低语:“好雀儿,你好好嗅一嗅,地下可有人的气味?” 傅邪真暗道:“那只孔雀既是异兽,必定嗅觉奇佳,看来此林已非我的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孔雀欢叫一声,向林子直冲下来,傅邪真大感骇然,顾不得枝叶扑面,向林子深处疾冲而去。 朱雀格格笑道:“傅邪真,城主已料定你动用过风身云体术后,必定内力大耗,现在看你往哪里逃?” 傅邪真暗叹雄极高明,他虽一时被自己所震住,不过以他的经验智慧,仍是很快就发现事情的真相。 铁骑卫的离去,并不表明他已放弃自己,而是因为树林之中,不宜铁骑卫驰骋罢了。 果然,他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衣带掠风之声,可以想见,刀神城四大护法必定全部出动,说不定,连雄极也加入了追杀行列。 傅邪真无可奈何,只能拼尽全力奔逃,可是无论他逃向哪里,朱雀总是在空中紧紧跟随,雄极等人只需看着朱雀,便知该往哪里追去。 傅邪真此时的局面被动之极,除非将朱雀击杀,否则绝难逃脱这种局面。 然而朱雀深知他的厉害,又怎敢迫近他,傅邪真渐感双腿发麻,刚才好不容易聚起的内力只怕不到一成了。 忽听前面的林中传来咕咕的声音,傅邪真听来颇觉耳熟,正在思索,一只大鸟飞了出来,见到傅邪真,神情更加兴奋,咕咕之声更叫得欢了。 傅邪真这才发现是那头飞龙,不由苦笑道:“龙兄,你真够朋友,竟来这里寻我,只是我性命即将不保,不能陪你玩耍了。” 飞龙又咕咕叫了两声,又伸出一只肉翼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竟似有安慰之意,傅邪真知他能听懂人言,并不觉得奇怪。 忽见飞龙振翼而起,向空中的那头孔雀扑去,傅邪真一见大喜,暗道:“原来龙兄是帮我斗这只孔雀来了,只盼它能取胜才好。” 朱雀瞧见一头怪鸟飞来,大觉惊讶,而胯下的孔雀尖叫一声,伸爪向那头怪鸟抓去。 飞龙并不闪避,居然也伸出一爪,就好似武功高手对掌一般。 傅邪真暗喜道:“龙兄周身是毒,那只孔雀必定讨不了好去。” 果然,两爪相撞,孔雀哀鸣一声,掉头便向刀神城飞去,飞龙并不追赶,而是振翼高呼,似为刚才的胜利而庆祝。 朱雀连叫几声,都不能阻孔雀回头,眼瞧着离傅邪真越来越远了。 傅邪真大喜,道:“龙兄,刚才那一爪好精彩。” 飞龙的神情也颇为得意,翩然飞落地面,肩头耸动,意示让傅邪真上去。 傅邪真道:“龙兄,我的身体沉重,只怕你驮不动的。” 飞龙一声大叫,神情极为不满,傅邪真不敢争辩,只能骑到飞龙的背上。 飞龙双翼扇动,身子冉冉升起,竟似毫不费力,傅邪真又惊又喜,自己第一次瞧见朱雀时,便对她驾雀之举极为羡幕,想不到今日总算能得遂所愿,也能骑龙遨游。 不一刻,飞龙已飞离树林,不过半个时辰,已到一座深山之中的高峰上。 此时已是清晨,傅邪真凝目望去,只见这座高峰孤然独立,四周皆是峭壁,若非骑着飞龙,绝难到达这里。 飞龙欢叫一声,在峰顶降落,傅邪真跃下龙背,环视四周,笑道:“龙兄,这里便是贵居吗,果然是好所在。” 恰是朝阳升起时,孤峰上云蒸霞慰,气象万千,真好似人间仙境,峰顶足有半里方园,生满奇花异草,赏心悦目,傅邪真越看越喜欢这里,不禁道:“龙兄,等我江湖事一了,我真想长居这里,不知你是否欢迎。” 飞龙大叫数声,看起来比傅邪真还要兴奋。 人龙之间,虽是言语不通,不过却不知哪里来的缘分,竟是份外投缘,实在是人间奇事。 飞龙忽地飞向一处草丛中,伸爪在地面上一抓,只听“咣当”一声,竟是铁器交鸣之声。 傅邪真探头望去,只见地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洞口上的铁盖已被飞龙掀到一边。 傅邪真早知飞龙必是被人训养,见此洞口也毫不稀奇。 只见飞龙收拢双翼,进入洞口,傅邪真自然也随之而入。 他知道能训养飞龙的,必是江湖奇人,心中颇为忐忑,不知那位奇人见到自己,是否会怪自己不请而入。 从洞口的台阶拾阶而下,傅邪真已进入洞口,他本以为必定是黑暗一片,想不到洞中却是光线柔和,直如白昼。 环视四周,傅邪真不由暗暗称奇。 这个山洞大约有三十丈方圆,被人为地用石壁分隔成数间房屋,每间屋顶上,都嵌着数枚发光的宝石,傅邪真虽不懂珠宝,也知这种夜明珠每粒皆是价值千金,然而洞中的主人却用之照明,实在是奢侈之极。 只因洞中灰层堆积,显然早无人居,不过屋中的一几一椅,皆是精品,虽年代久远,却仍是不腐不坏,足见此间主人为此洞花费了无数心血。 傅邪真推开一间石门,见里面锅碗瓢盆俱全,而所用之物,皆是上等的佳品,不由笑着对飞龙道:“龙兄,你家主人必定精于烹调,想必你也沾了不少光。” 飞龙点了点头,神情甚是得意。 傅邪真又推开另道石门,目光立刻被正面墙上的一副画像吸引。 这张画像上画着一男一女,相拥而立,神情亲密,女子生得极为秀丽,只是鼻梁略高,显然不是中土人士,她身边的男子却是中华人物,相貌俊美之极,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画像的右下角写有数行小字:〖HT5F〗〖HK22〗天下英雄,非公子我尔何,世间美女,唯龙公主而已。公子我笑题。 〖HT〗〖HK〗傅邪真莞尔一笑,暗忖这名叫公子我的人真是狂妄之辈,自谓英雄也就罢了,认定自己的妻子是世间第一美女,未免有些敝帚自珍之意。 不过世间的男子谁不认为自己的妻子是最美丽的,公子我倒也算是至情至性之人。 他再细看男子的面貌,不由吃了一惊,原来此人的面容与师兄苏惊鹤极为相似,只是比苏惊鹤多了一分飘逸出尘的味道,少了份抑郁之意而已。 他暗忖道:“公子我的相貌怎会与师兄一模一样?是了,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这也不算稀奇。” 画像下是一张石床,床上侧躺着两具骷髅,身上的衣衫早已腐烂,不过却能从骨架的大小上,推测出是一男一女。 看来必是画像中的男女无疑。 两具骷髅四手相握,四目相对,骷髅虽不再具有生命,然而两人生前的恩爱情景却是历历在目,傅邪真心中恻然,不禁想到“同生共死”这句话来。 世间的情侣在情浓之时,谁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这对神仙眷侣避世而居,一生相伴,着实羡煞旁人。 在两具尸体的头骨边是一个陈旧的锦盒,只有三寸长宽,傅邪真知道锦盒中的物事必定极为珍贵,否则公子我夫妇不会将其放于枕边,以便时时把玩。 傅邪真不敢惊动,默默地退出房间,飞龙似对傅邪真的举动颇为满意,咕咕连声,忽地走到一堵石壁前,尖嘴在壁上某处一啄,石壁便缓缓移开。 傅邪真暗道:“我刚才若对两位前辈有半丝不敬,只怕飞龙兄绝不会打开这道暗门,这暗室中必定是两位前辈收集的奇珍异宝了。只是我傅邪真怎会喜欢这些东西。” 不过飞龙的好意却不能拂逆,傅邪真抱着欣赏的态度负手进房,不由微感失望。 原来这间屋只有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只有数百部书籍而已。 正文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5:00本章字数:12754) 傅邪真童年时在天道的督导下虽念过几卷百家姓、千字文,然而因天生喜武,对文字之道毫无兴趣,为此,不知被师父教训过多少次,心中早已将书本视如仇敌,如今见到老仇人,不觉大感无趣。 他刚想转身离开,却被飞龙一翼推向书架,傅邪真苦笑不已,暗道:“飞龙兄莫非想做教书先生,客随主便,只得敷衍它一下再说了。” 他随意取了一卷书在手,煞有介事地拂去页面尘土,漫不经心地念道:“天山剑法!” 此言一出,他不禁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果然瞧见页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HT5F〗〖HK22〗天山剑法〖HT〗〖HK〗傅邪真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须知各门各派的武功皆是不传之秘,绝不会轻易泄露,难道公子我夫妇竟是天山派的祖先不成? 不过公子我的名字,他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天山派若有这样的英雄人物,又怎能不公之于众? 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急急翻开第一页,虽说此举有偷窥别派武功之嫌,不过武功的诱惑实在令人无法抵挡。 书上画着一名持剑的美貌女子,与画像上的龙公主一模一样,看来公子我对妻子爱煞,就算日日相对,仍是没有丝毫厌倦之意,以至于将其画入剑谱,以便时时赏玩。 傅邪真只瞧了一眼,便知这是正宗的天山派剑法无疑,不过招式虽是大同小异,然而剑意却远比石非、秦风等人所使的剑法高明许多。 傅邪真叹道:“由此书看来,天山派的剑法是很高明的,只是因年深日久,很多精妙的剑招失传罢了,若是石非见到这部剑谱,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他此时才知,石非为何要念念不忘改进天山剑法,只因天山派很多绝技失传,剑法的威力大打折扣,石非有见于此,便想凭一已之力,力图重振天山剑法威名,可谓用心良苦。 此时他对书架上的书籍再不敢等闲视之,将天山剑法翻阅一遍后,便转目向书架上,随手翻来,便是“青城剑法”、“龙门剑法”等武功秘笈。 傅邪真不由心跳加速,大呼万幸,想不到自己机缘巧合,居然能见到这么多武林秘珍,由此可见,公子我夫妇显然不是天山派的祖先,却不知他们用什么方法搜罗到各派的武功秘笈,仅此一项,便知这对情侣极为不凡。 当下傅邪真静下心来,细心揣摩剑谱,在《青城剑法》一书上,青城快慢十三式赫然在册,然而细细看来,却又比飞冥子所知更加齐备。 傅邪真知道江湖各派与圣教百年来争斗不休,派中好手死于此事者不计其数,各派的武功有所缺失,也就不足为奇,是以各派武功反而不如此间主人收集到的武功齐全,由此可见,公子我该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以他此时的悟性武功,像青城剑法、天山剑法等武功,已是一望既知,根本不必花费时日苦练,便可了然于心。 他一旦沉迷其中,便不知时间消逝,不知不觉中,已翻遍架上十来本秘笈,计有《天山剑法》、《青城剑法》、《峨嵋剑法》、《龙门剑法》、《太极剑法》、《达摩剑法》,以及《海南剑法》等等。 这其中,《太极剑法》与《达摩剑法》分属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不过两派武功中,也只有这两种剑法在册,不知是此间主人只喜剑法,故而不载两派其他武功,或是因两派防备甚严而无法得到其他武功的秘笈,则不是傅邪真所能判断的了。 傅邪真又发现,现在江湖中势力最强大的刀神、剑霸、金刀门的武功却不见其载,看来是因为这三派成立时间过短,此间主人无法躬逢其盛的缘故了。 除了以上的书籍外,傅邪真还发现一本《藏剑山庄铸剑篇》,对藏剑山庄的铸剑之法有着极为细致的描写,傅邪真对铸剑之道丝毫不感兴趣,草草翻了几页,便归回原处。 在傅邪真观书之时,飞龙一直恭立其后,丝毫没有倦累之意。 傅邪真此时回过头来,对飞龙一笑道:“龙兄,多谢你一直陪着我。” 飞龙伸翼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忽地飞出书房,直向洞口飞去。傅邪真知道它必有缘故,便紧跟着飞龙而去。 他走出洞中,便见飞龙立在一片空地上,口中叼着一柄生锈的铁剑,神情严肃。 傅邪真见到铁剑,不由奇道:“龙兄,莫非你想与我比剑不成,可是你无手无脚,又怎么比剑?” 飞龙仰头将铁剑抛了过来,傅邪真接剑在手,仍是满头雾水。 忽见飞龙疾扑而来,探爪抓向傅邪真的咽喉。 傅邪真这才知飞龙果然是想与他比武,心中大喜。 他刚才遍观十大门派的武功,早已心痒难禁,而飞龙恰好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脑中闪过起天山剑法的诸般妙招,想也不想,便以一招“雪漫天山”封住飞龙的利爪,再以一招“飞雪扑面”反守为攻。 天山地处西北,年年大雪封山,是以天山剑法以“雪”字命名的剑招极多,傅邪真初时以为这是天山剑辈的无心之举,不过试过数招之后,却发现其中大有深意。 原来天山剑法轻灵飘逸,冷峻清奇,正与“雪”性暗合,傅邪真用过几招,便大有遍体生凉之感。 傅邪真暗道:“难怪拳皇前辈令我师法自然,武功的至理果然与自然之道暗合,法天象地,终至无极,拳皇前辈果然不愧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大宗师。” 不过他虽对天山剑法悟得极深,却难以奈何飞龙这只天地奇兽,不管他的剑法如何轻灵飘逸、冷竣清奇,飞龙皆是略略转身,便可轻易避过。 傅邪真知道这只飞龙受此间主人指点,武功之高,早已不亚于一流高手,绝无法轻易将其击败。 转眼间,天山派的三十六式剑招已经用尽,然而一人一龙却仍是斗兴正酣,毫无罢斗之意。 傅邪真深知飞龙此举完全是为了他能学会刚才所学的武功,是以虽知天地神拳威力强大,仍是没有动用一招,用的皆是现学现卖的武功。 不知不觉中,日色已暮,傅邪真堪堪将刚刚学过的剑法完全用尽,飞龙忽地清啸一声,振翼飞出了场子。 傅邪真笑道:“龙兄,不打了吗?” 飞龙鼓翼高呼,显然神情极喜,傅邪真以为它是因为自己没能将它击败而兴奋,不由笑道:“龙兄,你不必得意,这些剑法虽算是高明武功,不过仍算不上超一流的剑法,不信的话,我便让你接一招天地神拳。” 飞龙摇了摇头,复又飞进洞中,傅邪真斗了一天,虽没有疲倦之意,也想休息一下,于是也随之进洞。 想不到刚进入洞中,便看见飞龙在大厅中盘旋飞舞,目光却紧盯着屋顶的数枚夜明珠上。 傅邪真看着那几枚夜明珠,忽地心中一动,原来明珠的排列,恰好是北斗七星之形,与天象暗合,莫非这其中另有玄妙? 只见飞龙盘旋片刻,忽地伸喙啄向一粒最亮的明珠。 傅邪真正在惊诧,屋顶格格作响,一块石板竟缓缓移动,露出一粒血红的珠子来。 便在此时,与血珠子对应的地面也轰轰作响,四块石板同时移开,露出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 这块玉石足有数丈方圆,平滑如镜,看来是极为稀罕的物事,只是飞龙大费周章,露出这块玉石来,又是什么道理? 飞龙落在傅邪真的身边,静默不语,目光紧盯着那块玉石。 傅邪真此时再转目过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玉石在血珠子的照耀下,渐渐显出红色的字迹来。 傅邪真暗暗叫绝,深感此间主人的布置之妙,正可谓巧夺天工。 他急忙凝目于玉石上的文字,知道这些文字必定非同小可。 玉石上写道:〖HT5F〗〖HK22〗公子我纵横天下三十年,苦无对手,实为平生憾事。〖HT〗〖HK〗这几个字龙飞凤舞,气魄极大,口气更是狂得可以,不过任何人见到玉石血书这般阵势,恐怕都要认为此人所言并非虚妄,傅邪真早已领教过他的猖狂,倒也不以为意。 这几个字后,又换了种娟秀字体,显然是女子所书:〖HT5F〗〖HK22〗你既能见此玉石血书,足见你与龙儿有缘,武功天份,亦颇为可观,龙儿是天地灵兽,极善相人,必不误我也。〖HT〗〖HK〗这些字必是龙公主所书了。 此女的名字也好生古怪,竟以公主名之,莫非她真的贵为公主不成?看她的相貌高贵雍容,无疑出身名门,而西域之中小国林立,若说她是某国的公主,倒也不算稀奇。 傅邪真不禁瞧了飞龙一眼,心中感激之极,原来飞龙与他相斗,却是大有深意,其意是考较他的武功才智,是否有资格见此玉石血书。 再往下瞧去:〖HT5F〗〖HK22〗以拙夫妇愚见,天下剑法各有所长,亦见其敝,或有一种剑法能综天下剑法之所长,补天下剑法之所短乎?以拙夫妇五十年之功,终有小成,有缘者试可学之,或可与天下英雄争锋。〖HT〗〖HK〗此女言辞谦和,与公子我大相径庭,不过傅邪真虽知她谦虚,不过合夫妇二人之力,穷五十年之功所创的剑法必是惊世骇俗的绝世奇功,不禁心跳加快。 他忽地想了起来,剑皇厉天平生所求,不就是想创出一套这样的剑法吗,站在这里观玉石血书的,若是剑皇厉天,不知他会如何狂喜。 想来厉天被少林寺囚禁,也有数月了,虽说以少林寺高僧之德,必不会为难厉天,不过以厉天的脾气,也必定大呼吃不消,看来等救出玉芙蓉后,就该取道少林了。 飞龙似乎瞧见他眼神游移,不专心观书,毫不客气地拍了傅邪真肩头一记。 傅邪真慌忙回过神来,细心观书,暗道:“在此绝大机缘面前,我仍是心神不定,实在有负龙兄苦心。” 只见数行说明之后,便是剑法了,傅邪真只瞧了数招,胸中热血涌动,不禁大叫道:“绝妙好招!” 飞龙微微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傅邪真再瞧数招,已是血脉贲张,忍不住伸出手指,依血书指点勾勾画画。 忽听“嗤”地一声,指尖竟发出一股无形剑气,将身边的石地轻易刺出一个洞来。 傅邪真毫不为奇,玉石血书剑法极为博大精深,威力奇大,世间的武功,恐怕也只有天地神拳或可比肩,剑气能击穿石地,自是理所应当。 他一招招看下来,渐渐地沉浸其中,再不知周遭事务。 公子我夫妇创出的剑法每一招皆是巧夺天工,出人意表,然而只需细细揣摩,却又觉得正该如此,舍此之外,再无其他妙径才对。 再过片刻,傅邪真就如疯了一般,站在玉石血书前手舞足蹈,乱喊乱叫,不过若有雄极、凌傲这样的高手在侧,必会对他的一举一动耸然动容,绝不敢相信世间有这样的奇招妙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邪真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他的脸上再不见疯狂之意,反而有一种莹莹玉光,隐隐透出,整个人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眼来,心中再无狂喜之意,反而有一种落寞之情。 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公子我会说出“苦无对手,实无平生憾事”之语,以玉石血书的惊世绝技,想在天下找出一个对手,实在极为困难,又怎能不寂寞以终。 他遍视四周,不由大为不安,原来四周的石壁上,已被指气击成麻麻点点,有的更深达数尺,而洞中的器物更是一片狼藉,总算公子我夫妇的遗骸在另一个房间,不曾受到损坏。 他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道:“公子我夫妇前辈,在下傅邪真得见前辈所学,幸何之甚。” 他忽地瞧见玉石雪书的最后又有数行小字,急忙凝神观看。 只见上面写道:〖HT5F〗〖HK22〗愚夫妇平生第一憾事,便是小儿幼年便陷入奸人之手,虽踏遍江湖,亦未能得偿所愿,若你能知他的下落,还望能将其善养,更盼能令其来见爹娘一面,愚夫妇九泉之下,亦感激不尽。又注,小儿天生异相,胸腹部有北斗七星之记。 〖HT〗〖HK〗傅邪真不禁恻然,想不到以公子我夫妇之能,也有未能做到之事,试想公子我是百年前的人物,他们的儿子就算还活在世上,此时已垂垂老矣,更有可能早已死于奸人之手,看来他们的愿望自己也很难完成了。 飞龙在他练功之时,早已乖巧地避到公子我夫妇的卧房中,以免被他的指气所伤,此时翩然飞来,站在傅邪真的身边,兴奋地咕咕叫着。 傅邪真转过头来道:“龙兄,公子我前辈的遗嘱,我定会尽力去办的,就算他的孩儿已死,我也一定要找到他的埋骨之处。” 飞龙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以示对他极为放心,然后摊开爪子,将一个锦盒放在傅邪真的手中。 傅邪真瞧出是放在公子我夫妇身边的那只,不由惊道:“这是公子我前辈的心爱之物,你怎能交给我?” 飞龙摇了摇头,示意傅邪真打开锦盒。 傅邪真只得依从,慢慢将锦盒打开。 锦盒中放着一对金耳环,做工甚为精良,只是除此之外,并无奇异之处。傅邪真翻看良久,忽地发现在耳环的内环中,刺着极小的字体,努力瞧去,虽可清晰看见,可是上面的文字曲曲扭扭,半字也不识。 傅邪真联想起公子我之妻的相貌,忽地恍然大悟,道:“龙兄,这对耳环必是你女主人的了,这上面的文字,必是她的名字了。” 飞龙点头赞许,似对傅邪真的聪明极为满意。 锦盒上还有一张素纸,上面写道:〖HT5F〗〖HK22〗持此戒指,大宛国臣民皆为阁下之助。 〖HT〗〖HK〗傅邪真这才明白龙公主竟是大宛国公主。 傅邪真知道这是与公子我之子见面的信物,当下小心收好,忽听腹中咕咕乱叫,在空旷的大厅中听来,显然格外清晰。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龙兄,我的肚子快要饿扁了,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快点拿出来吧。” 飞龙点了点头,飞向洞外,过不了片刻,口中叼着一根树枝回来,树枝上结满了朱红的果实,傅邪真上次已有幸尝鲜,至今仍回味无穷,想不到今日又可大饱口福。 他知道这些朱果是极为珍贵之物,上次他只食一粒,伤口便自动愈合,足见是疗伤圣物,若是为饱口腹之欲而大快朵颐,着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他食了一粒之后,便将剩下的藏入怀中,飞龙似对他的举动大为不屑,连连摇头。 傅邪真食了一粒朱果后,肚中之饥已大为缓解,他与飞龙相处越久,越觉得恋恋不舍,只是自己的肩头总是承担着沉重的责任,于情于理,都不能在此留恋下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龙兄,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了,等我日后有空,定会回来瞧你的。” 飞龙似乎也有些恋恋不舍,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咕咕叫了两声。 傅邪真虽不懂龙语,也知道它说的是珍重之语。 一人一龙走到峰顶,傅邪真瞧着洞口边有一块巨石,上面光滑如镜,不由心中一动,道:“龙兄,你这个地方好是好,却没有名字,我给你起一个如何?” 飞龙振动双翼,大表赞同。 傅邪真想了想,道:“便叫天外龙居如何?” 飞龙大叫两声,脑袋直点,显然对此名极为满意。 傅邪真哈哈大笑,他向来不通文墨,能想出这个名字,已是难得之极,当下气运于指,嗤嗤写了起来。 写毕,扭头看了半天,心中大感得意,这四个字虽说不算很好,倒也气势不凡,比起无聊文人于名山胜景之中所题的“某某到此一游。”可算略胜一筹。 〖JZ〗〓〓〓〓〓〓〓〓〓〓〓〓〓〓〓〓傅邪真重骑飞龙,再次遨游天际,直到飞出群山,来到大路上时,才令飞龙降落。 正是夜深,路上绝无人迹,傅邪真不必担心被人瞧见,否则的话,见有人驾龙而行,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傅邪真脚踏平地之后,飞龙围着他绕了几圈,大有不舍之意,最终还是飞回天外龙居去了。 傅邪真虽不知柳飘飘等人在何处,不过圣教的暗记传令极为快捷,他沿途画上暗记,知道必能被柳飘飘等人所知。 行至川西一座小镇前,傅邪真忽见到前面一团白光闪耀,在黑夜中看来,显得极为刺目,中间夹杂着数人的喝斗之声。 傅邪真瞧见这道白光,不觉心中一怔,暗道:“这不是杨七的昊天剑法所发出的剑光吗,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与长镖局作对。” 走到近前,傅邪真看到地上躺着数人,认出是长江镖局的趟子手,傅邪真听到他们呻吟出声,心中略觉放心,看来他们只是受伤,并非性命之忧。 饶是如此,傅邪真仍是大吃一惊,杨七武功极高,自己为破他的昊天剑法,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想不到却有人能伤得了他的属下。 他转向场上,只见杨七与一名手持弯刀的少女背靠着背,正与六七人围斗。那些人皆是面蒙黑巾,身手不俗,其中一人哑着嗓子叫道:“杨七,你是青年才俊,江湖中的后起之秀,何必为了一个臭丫头送了性命。” 杨七冷冷地道:“废话少说,有本事就将我也杀了。” 哑嗓人怪笑道:“既然这么说,就不要怪我们无情了,长江镖局虽然势力庞大,说不得,我们也只能得罪了。” 哑嗓人挥了挥手,两名蒙面人同时挥刀劈向杨七,杨七急忙伸剑挡格时,却被迫得退了一步。 傅邪真暗惊道:“这两招平平无奇,力道并不算如何猛烈,杨七怎会支持不住。” 哑嗓子忽地猱身上前,向那名少女劈去。 少女惊呼一声,连劈两刀,勉强敌住来势,一时娇喘微微,头发散乱。 此时少女的身子正巧转了过来,傅邪真瞧清她的面容,心中剧震,暗道:“这不是林婉扬吗,她怎会与杨七在一起?” 此时他心中猛地明白过来,这些蒙面人既为林婉扬而来,那么必是百毒教中人无疑,杨七必是先时不察,中了百毒教的剧毒,是以才会真力难继。 他自离开林婉扬后,心中一直后悔,怨自己太过绝情,如今乍见故人,一时心潮起伏,不知是什么滋味,对杨七身中剧毒,更是不安。 哑嗓人道:“林婉扬,祢逃便逃了,为何还要盗走洞中的宝贝,尤其是那对离火蛛,那是帮中的镇派之宝,祢若识趣,就还给我们,那便罢了,否则百毒教上下,誓与祢纠缠到底。” 傅邪真暗道:“原来百毒教的人阴魂不散,却是因为什么离火珠,却不知那是什么宝贝。” 他自然不知离火蛛是一种毒物,而非珠宝之物。 林婉扬娇叱道:“废话少说,有本事你们就来拿。” 哑嗓人怒哼一声,又攻了上来,林婉扬身娇力怯,挡格之际,情形大为狼狈,傅邪真心中不忍,刚想上前相助,忽听“叮”地一声,却是杨七及时伸剑,替林婉扬挡了一招,只是他勉力挡了此招,力气耗得太多,一时间,已有些气喘。 林婉扬舒了一口气,抬头瞧了杨七一眼,神情大是感激,杨七也瞧了她一眼,却是情义浓浓。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杨七对婉扬已生出情意,唉,怎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知道林婉扬必定忌恨自己,自己此时出面,实在大为尴尬。然而杨七凭一人之力,又实难解此困境。 杨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声长吟,长剑激起耀眼白光,向哑嗓人刺出。 哑嗓人嘿嘿冷笑,连连退了几步。 其余几名蒙面人忌惮杨七的剑法厉害,皆不敢逼得太近,不知怎地,杨七似乎也对这些人极为忌惮,长剑只是护在身前,有时明明看到对手的破绽,也不敢上前抢攻。 傅邪真大感奇怪,暗道:“这是什么道理,这些人明明没安好心,杨七怎会这般心慈手软。” 其实,傅邪真哪里知道,他自学会玉石血书之后,对剑法的见识已突飞猛进,绝非杨七所能相比,在傅邪真看来,几名蒙面人自是破绽百出,而在杨七的眼中,对手却是门户紧严,毫无可趁之机。 傅邪真暗暗着急,不知杨七中的是什么厉害毒药,一旦药性发作,杨七必定大为糟糕。 便在这时,他瞧见一名蒙面人忽地后退数尺,从怀中取出一些物事,借着月光瞧去,那些物事碧光鳞鳞,竟是一些粉未。 傅邪真暗叫不妙时,那名蒙面人已借着两名同伴的掩护,扬手将粉未撒向杨七。 傅邪真大叫道:“杨七,速退。” 身随意动,早已欺到这名蒙面人的身侧,不等他手腕挥动,两根手指闪电般在蒙面人手腕上一抹。 蒙面人的手腕顿时软软下垂,碧粉撒了一地。 杨七看见傅邪真如神兵天降,心中又惊又喜,及看见那些碧粉,不由大吃一惊,慌忙掩住口鼻,拖着林婉扬急速后退。 傅邪真拳打脚蹋,数招之间,已将几名蒙面人击倒在地,目光偷偷地向杨七那处瞧去,却见杨七拦在林婉扬身前,神情大为紧张,林婉扬却是目光飘移不定,神情木然。 傅邪真叹了口气,随手扯去一人的面具,发现此人脸色青灰,却是不识。 那人嘿嘿笑道:“好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得罪百毒教的人,你若敢动我们半根手指,蓝教主必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百毒教的人天下第一难缠,傅邪真怎能不知,不过他又怎会将这些空口威胁放在心上,哈哈大笑道:“便是蓝百毒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呢,告诉你们,厉老二和赵老三就是我杀的,蓝百毒若想报仇,一起冲着我来好了。” 众百毒教弟子大吃一惊,齐皆面露死灰,傅邪真此时已是百毒教第一大对手,这些人怎能不知,今日不幸落在他的身上,又怎能活命。 哑嗓人道:“林婉扬,祢勾结魔教教主,叛出本教也就罢了,居然还联合着外人来对付本教,师父与大师兄定不会放过祢的。” 林婉扬脸色剧变,道:“他们敢。” 哑嗓人嘿嘿笑道:“天下可没有师父与大师兄不敢做的事。” 忽听“恶恶”两声,哑嗓人口中干呕不已,身子慢慢地倒下,血从口角中流出,已呈紫黑之色。 傅邪真大吃一惊,想不到此人性子如此暴烈,略遭挫折就咬毒自尽。 紧接着,又是“恶恶”连声,另几名百毒教弟子竟也咬破牙齿上的毒药,纷纷倒在地上。 傅邪真极为震惊,他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人如此漠视生命。 难怪百毒教以区区小教,而令天下群雄震动,这个门派的确歹毒之极。 杨七看着这些尸体,面露不忍之色,又抬头望着傅邪真,诚恳地道:“傅兄,多谢。” 傅邪真道:“杨七说哪里话来,在下怎能见死不救。” 杨七道:“傅兄怎会在这里,你不是赴刀神城去救李烟儿姑娘了吗?” 傅邪真神情黯然,道:“此事一言难尽,以后若有机会,定向杨兄慢慢道来。” 杨七一拍脑袋,道:“是了,这位是林婉扬姑娘。” 傅邪真大感头疼,与林婉扬见面,那是免不了的,不知她会说出怎样的话来,令自己难堪。 想不到林婉扬缓缓道了个万福,柔声道:“这位便是傅教主吗,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只见她言笑晏晏,似乎真的是初次见到傅邪真一般。 傅邪真暗道:“女人果然极善演戏,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事情说开了,反而不妥。” 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是了,不知杨兄的伤势如何?”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林婉扬,只得将话题岔开。 杨七道:“听婉扬妹子说,我中的毒倒没什么,只是有些力乏罢了,倒是我这些同伴,既是被百毒教的人所伤,伤口上极有可能带有剧毒,那可怎么办。” 林婉扬柔声道:“小七,你放心吧,百毒教的毒药珍贵得很,不会轻易使用,那些人的刀上不会有毒的。” 傅邪真微觉一怔,看来林婉扬已将自己的实情告诉了杨七,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杨七听林婉扬这般说,心中略觉放心,细细检查同伴的伤势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些人果然都只是受了刀伤,并无性命之忧。 趁杨七检视同伴伤口的时间,林婉扬低低地对傅邪真道:“傅邪真,你好狠的心。” 傅邪真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良久才道:“杨七为人很好,祢跟着他也很不错。” 林婉扬幽幽地瞧了傅邪真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便在此时,杨七一阵头昏目眩,倒在地上。 傅邪真慌忙将杨七扶起,将内力输送过去,林婉扬摇了摇头道:“他只是闻到了化骨散的气味,是以手臂酸麻,难以用力罢了,性命倒是无碍的。” 傅邪真略觉放心,道:“百毒教的人怎会对杨七这么客气,没有用致命的毒药,是了,他们是怕惹怒了长江镖局?” 林婉扬道:“那也不尽然,蓝百毒是想将杨七擒住,逼他说出昊天剑法的秘密,你该知百毒教虽然用毒高明,武功却是平平,若能学会昊天剑法,百毒教自是如虎添翼。” 说罢,她取出一些粉未,灌进杨七的口中,杨七睁开眼睛瞧了两人一眼,道:“我没事的。”说罢,又昏了过去。 傅邪真道:“他既服了解药,怎还会昏过去。” 林婉扬道:“你不相信我吗,以为我会害他不成?” 傅邪真听她语气不善,不好再说什么。 林婉扬见傅邪真无语,倒叹了口气,道:“中了化骨散的人,全身软若无力,连根针都拿不起来,也不知七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与对方拼斗了数十招,不过这样一来,真元大耗,他此时是累得脱力了。”说到这里,抬头瞧着杨七,神情却是冷漠异常。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忖:“瞧这种情形,杨七虽对婉扬有意,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么婉扬为何要跟着杨七?是了,她一个孤身女人,得罪了百毒教,自要找个靠山,她对扬七,其实并无情意。” 他轻声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不如我们找间客栈,将他们安置下来,那些伤者也可好好料理。” 林婉扬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傅邪真觉得她与自已初见面之时大有不同,至于有何处不同,却难以说得明白。 好在那些伤者休息片刻后,还能勉强行走,傅邪真背着杨七,与林婉扬并肩走在前面,两个人都不说话,情景颇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走到镇中,寻到客栈,傅邪真安置伤者,忙得不亦乐乎。 众长江镖局的趟子手皆知傅邪真是魔教教主,对他本有几分忌惮,然而见他对众人如此尽心,对他的观感大为转变。 行走江湖的人大多带有伤药,长江镖局的金创药更是一流,傅邪真与林婉扬替众人一一敷上药,等一切完毕,已是中午。 傅邪真草草吃了些食物,便去探视杨七,杨七仍是昏迷不醒,不过瞧他呼吸平稳,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 傅邪真虽急着去寻柳飘飘等人,然而现在这种情形,势不能罢手离去,一旦百毒教的人再找上门来,众人将无法抵敌。 渐渐地日色西沉,傅邪真去检视众人的伤口,发现大为好转,看来再过几日,就可恢复如初,不由心中大慰。 杨七中途醒来过一次,问了几句同伴们的情况,知道问题不大,心中欣慰之余,又沉沉睡去。 〖JZ〗〓〓〓〓〓〓〓〓〓〓〓〓〓〓〓〓眨眼间已是夜深,傅邪真独坐房中,心头思绪万千,自己沿途已留下不少暗记,不知此地的圣教弟子可曾看到。 玉芙蓉落在雄极之手,情景之糟可想而知,却不知雄极会如何对待她。 正在胡思乱想,忽见房门被推开,林婉扬提着酒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伙计,抬着食盒。 两名伙计打开食盒,琳琅满目地布了一桌小菜,这才告辞离去。 林婉扬随手关上房门,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道:“傅教主,今日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我此时怕要在蓝百毒的手中了。” 傅邪真想起昔日所受的痛苦,也不禁不寒而栗,林婉扬叛教而逃,那在任何门派都是最大的罪过,蓝百毒又怎能轻易饶过她。 想到这里,心中对林婉扬又多了份内疚之心,她冒着极大风险随自己出逃,自己却对她弃之不顾,无论是什么理由,也大为不该。 林婉扬今日穿了件宽松的丝袍,或许是刚刚浴罢之故,头发仍有些湿漉漉的,显得慵懒妩媚之极,衬着她天真的面庞,如画的眉目,既有少女般的天真,又有少妇般的成熟风韵,令傅邪真颇有惊艳之感。她与李烟儿、玉芙蓉等人相比,另有一种引人犯罪的冲动。 傅邪真收拾起心猿意马,提壶替林婉扬倒了一杯酒,道:“前些日子的事的确是我不对,我借花献佛,敬祢一杯,还望祢不要计较才是。” 林婉扬冷笑道:“想让我忘记那件事情,那是千难万难。”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尽。 傅邪真大感愕然,林婉扬已格格地笑了起来,柔声道:“其实,你不理我而去,的确是我惹恼了你,只是人家在百毒教中,天天见到的都是杀人放心的勾当,就算想变成大家闺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教主真是好狠的心。” 她且嗔且怒,实令人无法抵挡,傅邪真无言以对,端起酒杯来自罚一杯,道:“这的确是我的不是,任凭祢处罚就是。” 林婉扬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也谈不上谁对谁错,唉,蓝百毒定不会放过人家的,这可让人家怎么办。” 傅邪真道:“不是有杨七吗,以杨七的武功足以保护祢的,何况还有长江镖局撑腰,区区百毒教,又怎能与长江镖局相比。” 林婉扬瞧了傅邪真一眼,幽幽地道:“我跟着杨七,那是万不得已,他的武功再好,又怎能比得上你,再说今日之事,你也瞧见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杨七只是一时不察,中了百毒教的诡计罢了,其实他的武功极高,就算蓝百毒亲来,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傅教主,若论武功,蓝百毒的确有可能不是杨七的对手,可是百毒教的厉害便在于阴谋诡计,我在百毒教多年,又怎能不知,何况此时杨七又中毒不起,那更是无法抵挡了,师父倒还罢了,大师兄他……” 说到这里,神情又有厌恶,又是惧怕,似乎连大师兄的名字也不敢提起似的。 傅邪真大感奇怪,道:“蓝百毒是百毒教之主,手段自然厉害,可是瞧祢的神情,却是怕那个什么大师兄更厉害些,这又是什么缘故?” 林婉扬脸色变了数变,似是极不想提起此人,过了良久才道:“师父的毒技自是独步江湖,只有毒帝祖嗜方可一敌,可是师父自重身份,百毒教中一些卑鄙无耻的毒功,他就不屑练习,可是大师兄为了练功,却是无所不用其极,比如他为了练成百腐功,便不惜以腐肉为食。”说到这里,眉头紧皱,似乎要吐出来似的。 傅邪真听到百腐功三字,便意欲作呕,心中极不愿闻及,慨言道:“祢放心吧,杨七一日没有恢复,我是绝不会离开的。” 林婉扬道:“有教主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来,我敬你一杯。”言罢提壶倒酒,眉梢嘴角,无不溢满喜悦。 傅邪真暗道:“小妮子太小瞧我了,竟以为我会不顾而去,咦,不对,她见我留下就这般高兴,绝非因为有了个免费保镖之故,而是另有原因。” 他隐隐想到一层,却不敢深想。 林婉扬亲将酒杯端到傅邪真面前,道:“傅教主,听说你酒量颇豪,其实我也不差呢,今晚我们便比一比,看谁先倒下去。” 傅邪真笑道:“那有何不可,只是祢以后千万莫再叫我教主,我可有些不习惯,便叫我邪真好了。” 林婉扬娇笑道:“邪真,这个名字好怪,倒也符合你的身份,你身为魔教教主,那自是邪得不能再邪,可是你的为人比正人君子还要真实百倍。” 她低头饮了口酒,低声道:“邪真,邪真,以后我便这么叫你了。” 傅邪真听她轻唤自己的名字,颇有荡气回肠之意,心中又惊又怕,暗道:“不好,这小妮子竟似看上我了,杨七对她一往情深,她却对我有意,这可怎么办。” 几杯酒下肚,林婉扬面泛桃花,更显艳丽,傅邪真多喝了几杯,也有些飘飘然了,林婉扬手肘支在桌上,似是不胜酒力,而从傅邪真这个角度望过去,正能瞧见她敞开的丝袍中露出的玉肌丰胸。 正文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6:00本章字数:14877) 傅邪真心中一荡,小腹中竟升起热意,他暗责自己道:“我怎会如此好色,真是无耻之极。” 可是心中虽如此说,目光仍是忍不住被面前的春光吸引。却见林婉扬口中嚷着好热,却将衣衫更扯开了些。 现在几乎半片酥胸已尽呈现在傅邪真的面前,傅邪真顿感口干舌燥,忍不住又喝了杯酒。 林婉扬伸出纤手,握住傅邪真的手腕,道:“邪真,你怎么自己偷偷喝了,不是说好了吗,你喝一杯,我便喝一杯。” 她连娇带嗔,声音又柔又媚,令傅邪真更加体热难耐。 他禁不住在她的春葱般的玉手上拍了拍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祢再喝一杯就是。” 言至此,忽觉自己的行动言语过于孟浪,心中突地一警,暗道:“我向来酒量颇豪,今日只不过饮了数杯而已,怎会这般管不住自己,不好,这酒中必有名堂。” 百毒教虽一时受挫,绝不会就此罢休,林婉扬说得不错,若论真实武功,自己自是不怕,可是百毒教向来以诡计害人,说不定,这客栈中早有百毒教的人潜伏,在酒中弄些名堂,又有何稀奇。 想到这里,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运行真气,发觉流畅无故,倒也放心了些,只是身上的热意更甚,尤其面对千娇百媚的林婉扬,更是难受之极。 他低声道:“婉扬,酒中有毒,百毒教的人已经来了。” 林婉扬懒洋洋地道:“什么百毒教,你已是百毒不侵,怕他怎的,我们喝酒。” 傅邪真按住酒杯,忖道:“不错,蓝百毒明知我百毒不侵,又怎会蠢到下毒害我,是了,我现在身子发热,那是服了春药之故,想不到蓝百毒竟如此卑鄙。” 他虽是百毒不侵,不过春药并非毒药,对他自有影响,而一旦药性发作,他与林婉扬胡天胡地之时,百毒教的人自然就会痛下杀手。 他虽将此事想个明白,然而体内的药性的确是厉害,他一时热得难耐,不觉地将胸前衣衫拉开了些。 林婉扬娇笑道:“你也热了吗,我也好热。” 她不由分说,将丝袍拉开,一对丰胸已毫无遮掩地裸露出来,傅邪真突觉下体有异,慌忙拉起林婉扬的衣衫,欲将她遮住,叫道:“婉扬,不要。” 林婉扬道:“人家热吗,为什么不让人家脱衣衫?” 傅邪真大感头痛,他努力抑制自己的冲动,已是极为不易,怎能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急忙离桌走到窗前,努力地凝神静气,细察周围的动静。 百毒教的人既有这种阴谋,必会派人在附近观察,想不到他凝神片刻,却一无所获,不经意间回头望去,更是大吃一惊。 林婉扬已将上半身的丝袍都褪了下来,美好的娇躯毕露无疑,那起伏的曲线令傅邪真如遭电击。 他明知万万不该,可是脚步仍不由自主地向林婉扬移动过去,林婉扬向傅邪真招手道:“快过来啊,我们再喝一杯。” 傅邪真虽有钢铁般的神经,可是春药的厉害便是唤起人原始的欲望,从人的内心深处将其瓦解,傅邪真低低地呻吟一声,忽地将林婉扬抱住,林婉扬娇躯一颤,随势倒在傅邪真的怀中。 林婉扬身上已无衣衫,傅邪真的衣衫也大半被扯开,赤裸的肌肤相触,更增春情,林婉扬婉转娇吟,道:“邪真,邪真,抱紧我。” 傅邪真无法自制,俯身下去,便想去吻那娇艳如火的樱唇,此时他心中虽知道这个举动万万不妥,可是软玉温香在怀,天底下最大的诱惑就在眼前,又有谁能抗拒? 林婉扬拂手将桌上的碗碟拂在一边,傅邪真早已控制不住,将林婉扬死死地压在桌上,两人气喘如牛,迫不及待地撕扯对方的衣衫。 傅邪真心头仍还保持着一片清明,时刻提防有人来袭,不过身子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按着林婉扬的玉体抵死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云散雨收,傅邪真欲火倾消,立刻恢复神智,睁眼望去,心中羞愧之极。 林婉扬玉体横陈,说不尽的千娇百媚,她慢慢地收拾起衣衫,脸色由红转白,轻轻地哭泣起来。 傅邪真内疚之极,道:“婉扬姑娘,都是我不好,祢想怎样处置我,那都随祢。” 既然他与林婉扬做出这种事来,按情按理,都该照顾她一生,此事虽是情非得已,却是君子所必为。 他同时心中大感奇怪,自己与林婉扬鬼混之时,可谓神智全消,百毒教的人为何却不下手?不过自己刚才虽是神智不清,却是武功犹在,百毒教必是有所忌惮,才不敢贸然出手。 林婉扬轻泣了一刻,神情渐渐恢复平静,叹道:“邪真,我知道这事也怪不得你,那壶酒是我从外面买来的,定是被百毒教的人看见,在酒中下了千娇百媚散。” 傅邪真轻舒了口气,他本以为林婉扬经此事后,必会对自己死死纠缠,想不到她却如此深明大义。 只是林婉扬越是如此,傅邪真越不能对她无情,他暗道:“芙蓉妹子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必会了解我的苦衷,婉扬的出身虽说不佳,不过她的本性却是好的,就算她以后毛病,我助她改掉就是。” 他心知这“千娇百媚散”定是极厉害的春药了,他道:“莫非百毒教的人事先知道祢会买这壶酒,而在其中下毒吗,这么说来,百毒教也太厉害了些。” 林婉扬摇了摇头,道:“百毒教的下毒手段防不胜防,就算在闹市之中,也能在我的酒中下毒,又何必事先预知。” 傅邪真道:“可是这件事都有些奇怪了,若说百毒教下毒的目的是趁机偷袭,可是祢我却都是安然无恙,这却是什么道理?” 林婉扬低头沉吟,过了良久,她忽地脸色苍白起来,道:“是了,他们明知杨七对我有意,却故意让你我做下那件事情,那便是想离间你与杨七的关系了。” 傅邪真心中一凛,暗道:“正该如此,离间我与杨七的关系也就罢了,此事若传了出去,我的名声何存,那么白教众人必认定我是大魔头了,那么想与白道交好便增加了无数困难。” 他很快又想到,百毒教向来与圣教交恶,更对前任教主任天王仇深似海,这般做为,可谓理之当然。 林婉扬慢慢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向杨七解释,他应该能明白我们苦衷的。” 傅邪真咬了咬牙,道:“我与祢同去。” 刚才两人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必定弄得店中人皆知,虽知此事解释不得,可是有关圣教声誉,就算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两人走到杨七房前时,皆是心中不安,等到推门而入,却发现杨七仍是昏迷不醒,心中大惊。 林婉扬一探杨七的脉息,惊道:“这倒奇了,他已服了解药,按理早该醒来,为何却仍是昏迷?” 傅邪真惊道:“不好,百毒教的目的竟是杨七。” 林婉扬急忙伸手向杨七的怀中摸去,惊道:“不错,杨七的昊天剑谱果然不见了。” 傅邪真道:“好在百毒教的人只盗去了剑谱,看来他们仍是忌惮长江镖局的势力,不敢伤他的性命。” 林婉扬道:“正是如此了。” 杨七虽是昏迷,不过性命却无大碍,两人放下心来,又去检视其他的伤者。 想不到的是,刚走到伤者们的房间门口,便听到痛苦的呻吟之声,江湖人向来勇悍,可是这些人却不顾体面呻吟起来,必是极为痛苦了。 傅邪真慌忙推开房间,揭开一个人的伤口,只见伤口皮肉翻转,触目惊心。 一人道:“傅教主,这是怎么回事,敝镖局的伤药向来好用,这次为何却不灵了。” 傅邪真明知他怀疑自己,却不好解释,林婉扬道:“那是百毒教的人弄的鬼,他们下毒的手段神乎其神,你们见不到也不稀奇。” 众人深知百毒教的厉害,心惊之余,无不破口大骂。 傅邪真暗忖道:“百毒教下毒害人,却并不伤性命,这又是什么道理?是了,这些伤者一日不愈,我便一日不能离开这里,只是将我留在这里,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他知道自己与百毒教势不两立,无论对方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却不足为奇,比如说,百毒教可将自己的下落透露给刀神城,而令刀神城的高手前来。 这样想来,对百毒教的计谋他已想得明白。 为众人换药后,傅邪真道:“今夜我就坐在这里,看看百毒教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婉扬道:“百毒教盗去了剑谱,心愿已足,又怎会再回来送死?” 傅邪真道:“不管怎样,我也要瞧着这些人伤好之后,才能放心。” 林婉扬道:“既是如此,那我将杨七也搬进此屋好了。” 傅邪真道:“那就麻烦祢了。” 杨七被送来之后,傅邪真便坐在窗口,凝神戒备。黄昏时,林婉扬送来食物,傅邪真担心百毒教弄鬼,并不敢食用,就算是清水,也断不敢饮。 只是他虽可不饮不食,伤者却急需营养,傅邪真亲自下厨,为众人做饭,他的厨艺比小店的大师傅高明百倍,刹那间汤菜齐备,无一不色香味皆全。 只是众人对他仍有些怀疑,皆不敢吃,傅邪真暗道:“这些人真不知好歹,我若想害你们,何必在饮食上弄鬼。” 眼看局面不对,林婉扬笑道:“我来试试傅教主的手艺。”将菜一一吃了,自是无事。 众人见林婉扬带头吃了,这才放心食用,略尝之下,无不呼好吃。 林婉扬这番举动,自是令傅邪真大增好感。 林婉扬盛了碗骨汤,端到傅邪真的面前,道:“你也该吃些才对,否则百毒教的人来袭,你肚中没有食物,又哪来的力气。” 傅邪真一日水米没打牙,的确也有些饿了,遂将汤一饮而尽。 吃完晚饭,众人呼呼大睡,傅邪真打点精神,替众人守备。 鼓打三更之时,他忽地听到窗外传来击掌之声,声音极微,显示夜行人远在数十丈开外,也只有傅邪真这样的耳力,才能听得清楚。 他暗暗冷笑道:“果然来了。” 他不想惊动众人安睡,悄然开窗出屋,向掌击出声处潜去。 以他的轻功,自然不会发出一丝声音,走到近前时,忽听空中传来一声轻笑道:“教主,是我。” 傅邪真听出是柳飘飘的声音,不由大喜,抬起头时,只见柳飘飘坐在一间屋脊上,正抚掌欢笑。 傅邪真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柳飘飘笑道:“教主大战百毒教,我已来了。” 傅邪真捶了他一拳,笑道:“见教主陷于危境而不救,这是什么罪名?” 柳飘飘笑道:“那时教主正大显神威,将百毒教贼子打得落花流水,却不知危境何在?” 傅邪真皱了皱眉头,道:“百毒教的武功虽不高明,可是下毒之技却是神乎其神,着实令人头痛。” 柳飘飘道:“这几日我没能及时拜见教主,还望教主恕罪,不过我却见到一件趣事,教主有没有兴趣。” 傅邪真重见故人,心情大好,道:“说来听听。” 柳飘飘道:“有一位少女爱上一个少年,可是少年对她却无丝毫感情,甚至还有些讨厌,无奈之下,少女只得兵行险招,买来了一壶酒,与少年共饮。” 傅邪真吃惊地道:“你说的是……” 柳飘飘摆了摆手,继续道:“那少女知道,少年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对做过的事情,那是无论如何也会负责的,是以她便在那壶酒中下了‘千娇百媚散’。” 傅邪真颤声道:“想不到事情真是她做的。你明明看见,为何却不制止她?” 柳飘飘笑道:“以教主的身份,就算有三妻四妾,又有何妨,何况林婉扬这丫头机灵古怪,行事不拘于礼,大对我的胃口,再说她的毒技神乎其神,对教主必有帮助,有妻如此,应无憾矣。” 傅邪真哭笑不得,愤愤地道:“你伙同外人陷害教主,该当何罪?” 柳飘飘道:“林婉扬既与教主合欢,那便是教主夫人的身份,又何来外人之有?” 论口舌之辩,傅邪真自是辩不过他,只得道:“她下春药迷我也就罢了,为何却还要下毒害长江镖局的人,做出这种事来,又怎能娶她为妻?” 柳飘飘叹了一口气,道:“这才显出林姑娘的确是情深意长之人,我对她的好感,便是因为此事。” 傅邪真惊道:“怎会如此?你不说出个道理来,我与你誓不干休。” 柳飘飘抚掌叹道:“那些人的伤势一日不好,你一日不得离开,林婉扬为了能与你多呆一时,可算用心良苦,这样的好女子,却到何处找去?” 傅邪真暗暗叫苦,柳飘飘身为圣教中人,本就带有三分邪气,林婉扬自是大对他的胃口,可是对自己而言,这样工于心计的女子却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细细想来,林婉扬的举动虽然荒诞离奇,却的确是出于一片痴心,再说她随自己逃出百毒教时,明知危机重重,却是义无反顾,于情于理,自己确该好好照顾她才对。 想到这里,傅邪真只得认命。柳飘飘道:“教主想得如何,是非也认为林姑娘极为可爱?” 傅邪真脱口骂道:“我都被你害死了!不过不管如何,此事既已做下,我总该对林姑娘负责才对。” 柳飘飘喜得道:“恭喜教主又得贤妻。” 傅邪真苦笑不已,暗道:“林婉扬泼辣有余,手段多多,若论这个‘贤’字,却是半点边也挨不上。” 柳飘飘道:“林姑娘既是教主夫人身份,自不能与杨七呆在一起,教主若是害羞,属下这就将她唤来。此刻我们不能耽误,还有一人等着教主去救呢。” 傅邪真惊道:“什么人性命危险?” 柳飘飘做了个古怪的神色,道:“教主一去便知,属下却不好乱说。” 事到如今,傅邪真只得听天由命,道:“随你怎么办好了,反正这件事我已不管了。” 柳飘飘一笑而去,不一刻,将林婉扬带了过来。 林婉扬以手掩面,不停地格格笑着,似是不好意思见傅邪真。傅邪真暗道:“我若不立些威风,她以后必定还是胡作非为,此时又有柳飘飘这个魔头撑腰,将更加不可一世。” 于是他沉下脸来,道:“昊天剑谱在哪里?” 林婉扬急忙敛色道:“昊天剑谱我已还给杨七了。” 傅邪真不再理她,转向柳飘飘道:“杨七仍昏迷不醒,他的属下伤势未愈,你可有什么安排?” 柳飘飘也知需在林婉扬面前替傅邪真立威,立刻行礼道:“杨七服了林姑娘的解药,明日就该醒来,属下已令本地教众,暗中保护长江镖局一干人等,谅百毒教也不敢作为。”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这便去吧。” 他心中还念及一事,便是杨七对林婉扬已生出情意,若见林婉扬竟随自己离去,那么这段怨仇便算是结下了,只是林婉扬对杨七本就无意,总不能勉强林婉扬去喜欢他,看来以后只能找个机会对杨七解释罢了,至于杨七是否肯原谅他,却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柳飘飘道:“属下这就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皆没有瞧林婉扬一眼。 林婉扬虽得柳飘飘的承诺,知道傅邪真已接受自己,不过瞧着傅邪真这么大的威势,心中不但没有丝毫不安,反而暗道:“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却连风帝这个大魔头也听命于他,哼,有什么好臭屁的,不过就是一个教主吗。别人理你,我可不稀罕。” 可叹傅邪真与柳飘飘一番做作,竟成笑柄。 众人奔行一刻,傅邪真忽地停下脚步,柳飘飘道:“莫非有人跟踪?” 傅邪真侧耳倾听片刻,道:“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现在听来,似乎又没有人影。” 柳飘飘哈哈一笑道:“算他乖巧,老子这几日积了一肚子的鸟气,他若敢跟来,正好让老子解痒。”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此人只怕是百毒教的探子,他见到风帝在此,又怎敢不避之大吉。” 柳飘飘道:“可能是刀神城的人,教主在此镇露面的消息,必定已传遍江湖,刀神城离此不远,定会知道的。” 傅邪真想起玉芙蓉还在刀神城之中,此时生死不明,咬牙道:“刀神城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的。” 柳飘飘道:“此时我们不是在刀神城的势力范围中,只要不是铁骑卫一齐前来,谁也不能将我们怎么样。” 众人一路无语,径直到了镇外一家农家小院。 卜得意早已等在院外迎候,傅邪真不见姬霜,不由心中一惊,低声道:“卜先生,姬姑娘何在?” 卜得意眉头紧锁,道:“姬姑娘病势沉重,一言难尽。” 他望了望林婉扬,心中大感疑惑,不知她是什么身份。 柳飘飘笑道:“这是教主的相好,以后说不定就是教主夫人,你可得多拍马屁。” 林婉扬大感有趣,笑道:“你们再拍我的马屁也没有用,我可只对邪真一个人好。” 此言一出,柳、卜两人不由莞尔,想不到林婉扬如此有趣,更可见她对傅邪真一往情深。 卜得意心中敬佩,想不到傅邪真的眼光如此高明,所结识的姑娘一个个对他情深意重,大有任教主遗风。 他道:“林姑娘虽是自己人,不过这件事却不便参与,教主请随我进屋。” 林婉扬虽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不过魔教行事,向来鬼鬼祟祟,倒也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很稀罕进屋吗。” 傅邪真只当听不见,随着卜得意进屋,刚进屋中,便觉得寒气袭人,急忙运起内力,仍觉得寒不可当,而卜得意更是全身发抖。 傅邪真奇道:“卜先生,你的内力不弱,怎也会禁受不住?” 卜得意苦笑道:“我与老柳的内力走的都是阴柔一脉,自然无法经受姬姑娘的寒气,教主阴阳兼修,那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傅邪真点了点头,凝目望去,屋中的床上帐幔低垂,帐中不停地传来牙齿打战的格格之声。 傅邪真惊道:“姬姑娘怎么了?” 卜得意神情古怪,道:“姬姑娘练功之时,不慎走火入魔,如今冰寒内力无法控制,自噬其身,性命危在旦夕。” 傅邪真动容道:“怎会如此?” 卜得意道:“姬姑娘所练的冰魄寒气是天下最奇特的内力,练功之时,绝不能有丝毫杂念,一旦杂念入脑,冰魄寒气将无法抑制,那也是自然之理。” 傅邪真仍是问道:“怎会如此?” 卜得意知他所问,长叹道:“姬姑娘对任教主向来极为敬慕,只可惜她入教之时,任教主已对己发了严誓,绝不能再沾半点红尘,是以姬姑娘的一腔幽怨,只能郁积于心,她虽练就冰魄奇功,却是外冷内热,想不到她见到教主之时,却不知为何旧情复燃,致使练功时杂念纷生,唉,这一切都是天意。” 傅邪真百感交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禁想起初遇铁蝠娘之时。 想不到任教主的相思情债,竟全要由他承担,不过这也难怪,谁让他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自己前世做过的事,后世又怎能辞其咎。 他掀开帐子瞧去,眉头紧紧锁起,姬霜的身上已裹了厚厚的棉被,可是仍是牙关紧咬,长长的睫毛上已结了一层寒霜,一张俏脸,已是冻得铁青。 傅邪真急道:“这该怎么办?” 卜得意道:“我们已传下出信号,令药帝林紫药即刻赶来,不过药帝谷离这里有数百里之遥,在他赶来的这段时间内,姬霜姑娘随时都可送命,只能靠教主替她续命了。” 傅邪真道:“这有何难,我定会拼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卜得意道:“教主对属下的关心那是没得说的,不过想替姬姑娘续命,却有一桩难事。” 傅邪真道:“你全说出来就好了,何必吞吞吐吐的。” 卜得意无奈地道:“教主必须脱了衣衫,与姬姑娘肌肤相亲,四肢相缠,尽量与姬姑娘的身体接触,才能以浑厚内力一点点化去冰魄寒气。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教主必有为难处,是以属下才有些担心。” 傅邪真叹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就算姬姑娘醒来,也该明白我们的苦衷。” 卜得意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在屋外护法了,教主千万小心,冰魄寒气极为厉害,不能有半点心急。” 傅邪真道:“我自会小心的,只盼林先生能快些赶来。” 卜得意退出去关上房门,傅邪真慢慢地脱去衣衫,心中扑扑乱跳。 虽说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与姬霜裸裎相对,毕竟大为尴尬,一旦姬霜醒来,如何交待便是最大的问题。 他运起内力,抵御从姬霜身上发出的逼人寒气,同时掀开了被子,闭目钻了进去。 两具身体一经接触,如触冰块,饶是傅邪真内力运行,也大感吃不消,然而为了替姬霜续命,他还得尽量施动身体,将姬霜包住。 两人四肢相缠,肌肤紧贴后,傅邪真已冻得身子发颤,奇的是姬霜虽是身子极冷,肌肤却是柔软。傅邪真俯身其上,感觉极为古怪。 姬霜的身体出奇地丰满,令傅邪真生出异样之感,胯下之物,竟不自觉地发生变化。 傅邪真心中暗骂自己,姬霜是自己的属下,自己怎能这样趁人之危,实是无耻之极。 可是情欲冲动,本是人之常情,事到如今,已是不由自己,就算拼命抑制,那件物事却是丝毫也不听使唤。 他狠狠地捏了自己一下,总算收敛心神,将内力缓缓输送过去,以助姬霜渡过难关。 如此一用功,神智自然清醒,胯下也无异样了,渐渐地,姬霜身子更加柔软,已有些热力透出。 傅邪真暗舒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内力的确可以帮助姬霜,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忽听姬霜嘤咛一声,双臂竟动了起来,将傅邪真紧紧抱住。 傅邪真顿时脸红心跳不已,偷目瞧去,只见姬霜双目紧闭,犹在梦中,看来她的确是将这番奇遇当成一场春梦了。 正在傅邪真不知所措之时,姬霜的樱唇忽地吻住了傅邪真的嘴唇,并且纤舌探入,贪婪地索取起来。 现在这番情景究竟是春梦还是现实,连傅邪真都有些弄不清了。 聊以自慰的是,看来自己的内力对姬霜的恢复的确有效,否则的话,姬霜被冰魄奇功冻住的四肢是不会活动开来的。 傅邪真正在考虑如何摆脱这种困境,忽觉姬霜的双腿竟也活动起来,并且紧紧地锁住他的腰肢。 两人的身材本就相仿,四肢纠缠之时,胯下自己想对,如此一用力,傅邪真竟不由自主,悄然滑进神秘的禁区。 傅邪真心中惊呼,吓得脸色苍白,刚想撑起身体,奈何姬霜已将他紧紧锁住,哪里那么容易脱身,便在此时,姬霜已呻吟出声,只是声音中毫无痛苦之意,反而极为快乐。 傅邪真怎会想到,替姬霜疗伤,竟会变成如此局面,他欲待喝醒姬霜,心中却隐隐地有些不舍,毕竟此时身心皆处在极大的愉快之中,纵有天大的定力,也难以放弃。 而姬霜此时究竟是否真的脱离危险,还在未知之数,傅邪真深知行功之时,最忌被突然惊醒,那时只怕两人皆有性命之忧。 姬霜此时的身体已不再有冰冷之感,反而变成炽热起来,傅邪真骑虎难下,既不敢纵情快娱,更不敢轻举妄动,而这种情景,显然也难以将柳、卜二人唤来共商对策。 忽听姬霜喃喃地道:“教主,你终于肯垂怜我了吗,霜儿想得你好苦。” 傅邪真听到此言,不觉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姬霜此时的确犹未清醒,只是她梦中的情人,却是任天王,而非自己。 其实傅邪真本没有必要吃醋,毕竟任天王便是自己,自己便是任天王,然而心中的难堪之情却是难免,由不得人的。 看来姬霜真的将怀中的傅邪真当作了任天王,她的神智虽然还没有清醒,身子却不由自己地扭动起来,两人本已合二为一,这番扭动,真令傅邪真大呼吃不消。 这种抵死缠绵的销魂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傅邪真虽是心头惭愧,可是任何男人都绝不会拒绝这种诱惑,何况姬霜的身体的确有着惊人的魔力。 不知过了多久,激情才慢慢消退,姬霜又闭目沉沉睡去,只是玉容上已带有浅浅的红潮,嘴角更挂着满足的微笑。 傅邪真听她呼吸平稳,探出她脉息有力,心中大觉放心,慢慢地抽身退去。 这番境遇,自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傅邪真坐在床边,凝目向姬霜望去,心中忐忑不安,实有做贼心虚之感。 平时看起来姬霜冷漠如冰,令人不敢亲近,而睡时的姬霜却如一个孩子般纯真无瑕。 其实论起年纪来,姬霜该比傅邪真大二十多岁,此时已入中年,不过她练的是冰魄奇功,是以多年来相貌身材丝毫不变,只怕就算傅邪真垂垂地矣,她仍是这般少女的模样。 傅邪真此时才有余暇饱览姬霜的玉体,不禁啧啧称赞,只是却再也不敢做非份之想。 他轻轻替姬霜盖上被子,缓缓退了出去。 一出房门,柳飘飘便迎了上来,道:“教主,如何?” 傅邪真心中有鬼,禁不住有些脸红心跳,好在夜色沉沉,看不清他的脸色,就算有些异样,别人自以为他是在担心姬霜的安危之故。 傅邪真道:“寒气已退,想必已无大碍。” 柳飘飘抚掌庆幸,道:“多亏教主内力深厚,否则的话,只怕撑不到林先生来的那一刻了。” 林婉扬好奇地道:“有人受伤了吗?” 傅邪真刚与姬霜做了那件事,更加不敢面对林婉扬,扭过脸道:“我的一名属下练功不慎,走火入魔,好在此时该没事了。” 林婉扬见他额头上汗水淋漓,便取出一块丝帕,关心地道:“你的内力定是消耗太多了,不要说话,快些调息吧。” 傅邪真暗叫惭愧,自己刚才又耗内力,又耗体力,又怎会不大汗淋漓。 柳飘飘道:“林姑娘,屋中的伤者便是冰帝姬霜,我们皆是男子,无法照顾她,只得麻烦祢了。” 林婉扬又惊又喜,道:“原来冰帝在这里,我能照顾她,可算我的幸运了。” 她雀跃而入,忽地想起姬霜犹在梦中,慌忙定住身形,缓缓行进。 傅邪真见她不在身边,那种无形的压力略微减轻了些,忙道:“我想调息片刻,请柳先生、卜先生为我护法。” 柳、卜二人凛然遵令。 傅邪真虽耗了些内力,更多的还是心中有愧,是以大感疲倦,不过一两个周天,内力自然全复。 忽听屋中的林婉扬低声唤道:“好冷。” 柳飘飘脸色一变,道:“不好,姬姑娘的伤势又发作了。” 傅邪真惊道:“她刚才的身子已经热了,此刻为何又会变冷?” 柳飘飘忧色满面,道:“教主的内力虽然厉害,却只能缓得一时,无法令病根全消,只是想不到姬姑娘的寒气来的这么快。” 傅邪真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再替她疗伤好了,这次我多用些内力,该可令她多撑些时刻。” 柳飘飘忙道:“教主万万不可,教主若是用力过度,只怕会将她的冰魄奇功冲得干干净净,那时她自是好了,可是却是武功全失。” 傅邪真急道:“这可怎么办?” 柳飘飘道:“教主只需缓缓渡去真力,能令她的情况暂缓,就算达到目的了。” 傅邪真点了点头,走进屋时,林婉扬已抱着身子蜷成一团,显是不禁寒气。 傅邪真伸手握住她的玉手,略渡些内力过去,林婉扬脸色稍缓,展颜一笑道:“我没有事的,你快去瞧瞧她吧。” 傅邪真此时再面对姬霜,心情自然不同,只是在林婉扬面前,他绝不敢直视姬霜,生怕被机灵古怪的林婉扬瞧出破绽来。 姬霜此时的寒力只是刚刚发作,不必再贴身渡力,傅邪真按住她的脉门,缓缓送去内力,不一刻,姬霜的身子又有了些热气。 只过了盏茶时分,姬霜的病情又开始发作,到了后来,发作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傅邪真的手几乎就不能离开。 这种情景令众人极感忧虑,傅邪真纵是铁人,也断断不能时时刻刻替她续命,然而柳飘飘与卜得意虽是着急,却无计可施,毕竟冰魄奇功极为厉害,非他们所能承受。 不过一夜,傅邪真已累得双目布满血丝,他虽知这样下去,迟早会功尽人亡,然而他却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何况因着与姬霜的那层关系,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她死在面前。 林婉扬已急得直掉眼泪,她想劝傅邪真放手,却又不敢,可是任由傅邪真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心中更是万分心痛。 到了清晨,傅邪真已累得连坐都坐不住,柳飘飘急道:“教主,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只有废除姬姑娘的武功,一了百了了。” 傅邪真苦苦一笑,道:“这种时候,我哪里还有这种能力。”话音未落,已昏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林婉扬更哭出声来,柳飘飘一探傅邪真的脉门,道:“只是脱了力,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林婉扬忙取出一粒药丸,送进傅邪真的口中,这粒药丸本是化骨散的解药,对治疗虚脱最具奇效,傅邪真服药片刻,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勉强一笑,道:“我没事的,只需调息片刻就好了。是了,姬姑娘怎么样了?” 回头望去,只见柳飘飘情急之下,已搭住姬霜的手腕,可是不到片刻,眉毛上已结了一层寒霜。 傅邪真惊道:“柳先生,万万不可。” 卜得意慌忙抵住柳飘飘的背部,以两人之力,抵御姬霜的阴寒之气。 然而他们的内力本与姬霜同属一脉,输送内力过去,就好比抱薪救火,饮鸩止渴,只能令姬霜的冰魄奇功发挥的更加厉害罢了,只是等两人明白此举不妥时,却已是不及。 傅邪真也瞧出不对,奈何身子却无半丝力气,欲想分开三人却是无能无力。 林婉扬情急生智,从傅邪真腰间连剑带鞘扯下三寸寒霜,用剑柄在柳飘飘腕上一点,总算将柳飘飘的手掌与姬霜分开。 然而冰魄奇功的威力的确霸道之极,林婉扬虽然没有接触姬霜,然而从剑上传来的寒气仍令她全身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刹那间,屋中四人皆如泥雕木塑般,傅邪真是内力耗尽无法行动,柳飘飘三人却是被寒气冻住,床上的姬霜,更是不知死活。 柳飘飘后悔不已,若不是自己逞能替姬霜疗伤,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他拼命地想驱除体内寒气,尽早地恢复,奈何他的本身内力与姬霜性质一般,想驱去寒气,就好比以羊驱虎。 卜得意的苦衷自然也与他一般,两人相对苦笑,皆觉今日之事颇为好笑。 便在这时,从窗外传来沙沙之声,柳飘飘脸色一变,苦笑道:“不好,莫非这时竟会有敌来袭。” 傅邪真沉声道:“极有可能,我们来时便有人跟踪,却不知来的是何路人马。” 现在的局面可谓危险之极,四人皆不能动弹,一旦有人来袭,就算来的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人,众人也只能束手待毙。 柳飘飘低声道:“林姑娘,祢内力虽浅,不过祢接触的寒气最少,祢依我的吩咐,凝神调息,或许可以尽快恢复。” 林婉扬道:“我一定会尽力的。” 柳飘飘轻轻说出调息之法,林婉扬依照吩咐,慢慢将体内寒气逼出,过了片刻,身子果然可以行动了。 柳飘飘道:“我们虽不知外间敌人的身份,不过他们忌惮教主的武功,必定不敢贸然冲进来,林姑娘可趁着夜色,从后门冲出去,或可保得性命。” 林婉扬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走的。” 傅邪真急道:“婉扬,祢怎能不听柳先生的吩咐。” 林婉扬嫣然一笑,道:“邪真,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是死,大家也要死在一起,再说,他们若想过我这一关,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傅邪真急道:“婉扬,祢虽是好意,可是外间的人竟然敢与圣教作对,武功必定不凡,又怎是祢能抵挡的。” 林婉扬并不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点破窗纸向外望去,道:“柳先生说的对,他们果然不敢冲进来,有这点时间,应该足够了。” 众人见她信心百倍,不觉大奇,柳飘飘忽地笑道:“是了,我差点忘了,林姑娘可是百毒教的刑堂堂主,毒技必定一流。” 林婉扬笑着瞧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竹笼来,傅邪真深知百毒教毒物的厉害,见到这个竹笼,不禁想起令他深受折磨的雪哈蟆来。 不过竹笼揭开,却只是一对通体斑阑的蜘蛛,身上长满了细细的绒毛,看上去好不吓人。 傅邪真心中一动,道:“婉扬,这就是离火蛛吗?” 林婉扬点了点头,得意地道:“这可是老毒物的心肝宝贝,一直是由我豢养的,现在随我离教,老毒物不知有多心痛了。” 言罢深情地凝视着两只蜘蛛,喜不自禁,瞧她的神情,恨不能上前亲上两口才好,柳飘飘与卜得意皆是心摇神驰,这对蜘蛛一望而知是剧毒之物,实不明白林婉扬这样的如花少女会喜欢这种面目狰狞的毒物。 林婉扬小心地戴上鹿皮手套,用一根银匙将那对蜘蛛挑到门上,再取出些紫色粉未挑在蜘蛛身上,那对蜘蛛立刻吐起丝来。 众人虽常常见到蜘蛛,不过蜘蛛吐丝倒是极少看到,无不兴趣盎然地瞧着。 这对蜘蛛吐丝极快,不过片刻,已在门上织出一张网来,一般的蛛网皆是白色,这张蛛网却隐隐呈暗红之色,带着妖异的光芒,令人触目惊心。 柳飘飘忍不住道:“林姑娘,莫非祢便想用这张网来挡住敌人?” 林婉扬道:“这种离火蛛产自吐鲁番的火山之中,所织的网中带有剧毒,哪怕只触到一丝,立时便会皮肉绽裂,热毒攻心而死,杀人之速,只怕比邪真的剑还要快呢,风帝爷可莫要小瞧它们。” 柳飘飘道:“就算蛛网的毒性再厉害,不过蛛网总是脆弱之物,一触既裂,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林婉扬笑道:“柳先生有所不知,离火蛛所吐的丝极为坚轫,更难得的是不避水火,若有人能不怕它的毒性,而将其织成甲胄,恐怕那便是世间最轻软、最坚轫的甲胄了。” 柳飘飘吐了吐舌头,心中大感凛然,庆幸自己慧眼识人,替林婉扬成就心愿,将其拉来,否则若有林婉扬这样的对手,只怕天天都要做恶梦的。 这时一阵轻风吹来,蛛网上飘来一股又腥又臭的气息,令人烦恶不已。 林婉扬急忙取出三粒药丸来,分别给柳飘飘、卜得意与姬霜各服了一粒,傅邪真百毒不侵,自不必浪费配制不易的解药。 柳飘飘知道这是解药,急忙服下,胸中立觉舒服了许多,心中对离火蛛大生恐惧之心。 两只蜘蛛在门上织网罢了,林婉扬又在两扇窗户上也令蜘蛛织出网来,卜得意道:“虽说护住了门窗,可是敌人若是破墙而入,林姑娘的一番心血岂不白费?” 林婉扬笑道:“卜先生提醒的是。” 纤手微扬,地上已多了排排细如牛毛的细针,皆是针头朝上,望上去好不恐怖。 这一手虽是漂亮,在柳飘飘这种大行家眼中,自是算不得什么,不过看林婉扬的手法熟练之极,可想而知百毒教的下毒手段的确神乎其神,令人防不胜防。 傅邪真想起一事,道:“婉扬,这些细针上,莫非便是雪肌玉肤之毒吗?” 雪肌玉肤是百毒教成名的毒药,柳、卜二人听到雪肌玉肤的名字,无不动容。 林婉扬笑道:“雪肌玉肤虽然厉害,不过发作太慢,不适合此时使用,这些针叫做阿鼻啄,毒性极为猛烈,端得是见血封喉,中者立毙,是以百毒教三百种毒物皆有解药,唯独阿鼻啄没有解药,只因中了此针者,就算及时服了解药,也难逃一死。” 卜得意喃喃地念着“阿鼻啄”的名字,脸色微变道:“阿鼻啄,极易令人想起阿鼻地狱来。” 林婉扬道:“正是此意,一中此针,身子已在阿鼻地狱,绝无超生之机。” 卜得意不无庆幸地道:“好在我以前不曾得罪过祢,否则的话,林姑娘用阿鼻啄对付在下,在下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婉扬瞧了傅邪真一眼,道:“便是你们得罪过我,我瞧在邪真的面上,也不会与你们计较的。” 这一句话大有情义,然而傅邪真见到她的种种手段,对她却是又敬又怕了。 林婉扬布置完毕,便将离火蛛收回笼中,众人见她额上泌出汗珠来,足见刚才的布置虽是不费力气,却是大耗心力,须知这些毒物皆十分厉害,一旦不察,自己便会遭殃。 林婉扬擦了擦汗水,笑道:“现在便是千军万马前来,我们也不惧了。” 话音未落,便听屋外传来脚步之声,这些人并没有刻意放轻步子,足见他们自恃人多势众,对屋中的人并不忌惮。 傅邪真道:“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是明火执仗地前来。” 柳飘飘道:“从声音听来,他们该有百人之多,不过就算如此,他们的胆子也似乎太大了些。” 须知屋中的数人皆是名震江湖的大魔头,尤其是傅邪真经青城山一战,隐隐已有天下第一高手之谓,而柳飘飘的名头更是奇大,虽对方有百人之多,也绝无把握对付他们,实不知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 傅邪真道:“他们的领袖必定是极为厉害的高手,只怕是雄极这样的高手在其中。” 林婉扬却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吧,他们绝冲不进来的。” 她探头向屋外瞧去,道:“那一百人分散在院子四周,领头的是三个人,相貌古怪,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正文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7:00本章字数:13291) 只听屋外一人断喝道:“傅邪真,你是魔教教主,何须藏头藏尾,是好汉的,便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合。” 此言一出,傅邪真与柳飘飘相视一眼,皆是耸然动容。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惧敌之故,而是此人的口音特别,无疑不是中土人士,而与雅丽丝、土王等极为相似。 由此可见,此人竟是西域武林的人物。 傅邪真与西域武林人物打过交道,对他们的古怪武功大感头痛,尤其此时众人皆是不能动弹,凭林婉扬的毒药,实难乐观。 傅邪真道:“此人的声音我并没有听过,不过他既敢围攻我们,必定是与土王、木先生一样的角色了。婉扬,祢抱着我到窗前,让我瞧瞧他们的相貌。” 林婉扬嘻嘻笑道:“你还没有抱过我呢,却让我先抱你。” 在此紧要关头,她居然还不忘打情骂俏,众人皆是莞尔。 傅邪真被林婉扬抱到窗前,凝目望去,小院外的人数果然只有百名而已,皆是身穿黑衣,面蒙黑巾,土王与木先生赫然在列,而他们身边站着一名白衣人,相貌清瘦,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傅邪真知道柳飘飘与西域武林人物打过交道,便将此人的相貌说了一遍,柳飘飘立刻道:“此人是水王。” 通天教主座下,本有六大高手,分别是金剑法王、银刀法王、木王、水王、火王、土王。 想不到今夜小院外,竟来了西域武林的三大高手,难怪他们会如此的明目张胆了。 众人本对林婉扬的毒药深具信心,此时则有些信心动摇了。 傅邪真虽极想从柳飘飘口中了解水王的武功特点,不过此时却不便提出,以免动摇林婉扬的信心。 他微微一笑道:“想不到通天教主这么瞧得起我,竟一下子派出三大高手前来,婉扬,今夜可是祢一举成名的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林婉扬道:“成名立万那是男人的事情,我才没有兴趣,只要能助你过了此关,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听水王道:“傅教主,你真是好大的架子,通天教主座下三王光临,你也不肯赏脸现身吗?” 木先生嘿嘿笑道:“傅邪真怕了我们了,我们冲进去,杀死他们。” 水王哈哈大笑道:“任天王是个英雄,我是很敬佩他的,想不到他的继任者却是个脓包,真是笑死人了。” 傅邪真知道这是他们的激将之法,倒是不以为然,可是林婉扬听他辱及自己的情郎,却是怒不可抑,怒道:“臭水王,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傅邪真听到此言,不禁想起那名被林婉扬在舌头上做了手脚的伙计,若水王也有这般下场,那才算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水王毕竟是西域高手,只怕未能如愿。 水王听到屋中竟有女人,不由笑道:“原来屋中还有女人,土王,你来中土的时间最长了,一定玩过不少中原女子了。” 土王呵呵笑道:“中原女子虽不及我们西域女人豪放大胆,身材惹火,不过却是温柔娇媚,别有一番风味,实是妙不可言。” 水王笑道:“等擒住屋中的这个女子,我也要尝尝温柔娇媚的滋味。” 林婉扬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气得银牙紧咬,恨不得立时就冲出屋去割了水王的舌头。 傅邪真轻声道:“他们不敢进屋来,便用激将法激我们出去,千万莫要上他的当。” 林婉扬道:“我也知道他在用激将法,可是人家实在受不了嘛。”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他们总有忍不住的时候,那时就可让他们尝尝祢毒药的滋味了。” 林婉扬见傅邪真柔声相劝,心中乐开了花,刚才的怒气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便掩住了耳朵,不再听水王的胡说八道。 果然,水王见屋中再无动静,便也止口不言,与土王、木先生商量起来。 三人商议毕,水王唤来两名黑衣人,在他们耳边吩咐了几句。 两人脸色大变,连连摇头,水王脸色剧变,疾快地伸出手掌,“卜卜”两声,拍在两人的头颅上,两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傅邪真见到此景,心中大力惊怒,想不到水王竟是如此阴狠的角色,不过见到这两掌,却又心中坦然,暗道:“从这两掌来看,他的掌法不过如此,比起天山五杰中的老二只略胜一筹而已,看来他定是另有古怪绝技,才能名列五大高手之中。” 此时水王又唤来二人,这二人见到同伴的死尸,早已肝胆皆裂,又怎敢再不听号令,只得硬着头皮,向小院走来。 傅邪真心中一动,道:“婉扬,可否暂留他们的性命,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些黑衣人既不听水王的号令,可见他们并非是水王的亲随,而西域武林人物来到中原,自不能大张旗鼓地带领大队人马而来,以免中原江湖得知,由此可见,这些随从定是他们临时招集来的。 傅邪真想知道的是,他们原本属于哪帮哪派,就可知道中原武林中有谁与西域勾结了。 林婉扬慧质兰心,怎能不明白傅邪真的心意,她道:“那我不等他们接近离蛛网,便将他们放倒好了。” 两名随从硬着头皮,胆战心惊地逼近小院,不等走进小院,就抽出腰刀舞个不停,以护住全身,其实他们知道屋中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此番出手必定有去无回,就算再小心从事,也无济于事,然而怕死贪生,是天性使然。 林婉扬等他们再走近一些,取出两枚细针,悄然掷去,这两枚细针上只抹了麻药,只会令人不支倒地,并不会伤人性命。 在黑夜之中,又是这么细小的毒针,那是绝计无法防范的,林婉扬本以为定会针出人倒,想不到针出之时,却看见水王手一扬,叮叮两声,细针竟被击落。 林婉扬大吃一惊,倒不是惊讶此人的暗器功夫,而是惊讶此人的眼力竟到了视黑夜如白昼的境界。 细针被击落的声音甚小,两名黑衣人提心掉胆之余,竟没能听到,合身扑进屋来,正撞在蛛网上。 这张蛛网极为坚轫,又极为粘稠,黑衣人一旦触及,手足皆被牢牢粘住,再也难以离开,只听惨叫声传来,黑衣人身体触到蛛网的地方皆嘶嘶有声地溃烂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傅邪真等人虽知离火蛛网的厉害,可是亲眼瞧见这副惨景,仍是有些心惊肉跳,看来百毒教以一派之力却能与天下对抗而不灭,的确有其生存之道。 林婉扬虽有心留下他们的性命,可是离火蛛网的毒性,却让她也无可奈何。 两名黑衣人的惨叫声凄切无比,在静夜中听来更令人魂飞魄散,水王身后的黑衣人不禁齐齐后退,生怕被水王看中,又驱赶着去送死。 忽听惨叫声然而止,却是两名黑衣人的咽喉都已被离蛛网毒穿,再过片刻,两具尸体皆化为脓水,地上只剩下两件衣衫而已。 傅邪真想不到离火蛛网竟霸道如此,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就算遇到再大的危境,也绝不能让林婉扬再使用了,刀剑拳掌杀人,尚可留给对手活命改过的机会,可是离火蛛网一出,便再无后悔的余地。 林婉扬见惯了离火蛛网杀人的情景,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叹息道:“这两人死得太快,没能留下活口来。” 水王等人见识了离火蛛网的毒性,无不瞠目结舌,心中凛然,三人商议了一会儿,水王大声道:“傅邪真,通天教主令我前来中原,只是想请你去做客,绝无他意,我知道你已身负重伤,只凭这张蜘网又怎能挡得住我们,你将蜘网撤了,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他的中文甚是流利,若不是带有古怪口音,便与中原人无异,只是他说的话自然半句也相信不得,通天教主请傅邪真做客,那岂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怎能安好心。 不过此人从一张蛛网上便判断出傅邪真受伤之事,足见他思维敏捷之极。 林婉扬担心地道:“邪真,他的话半句也不能听的,你可不能受了蛊惑,去见什么通天教主。” 傅邪真奇道:“我与通天教主誓不两立,又怎会轻易见他。” 林婉扬舒了口气,道:“我就怕你一时冲动,真的去见他了,你一向说什么息争止纷的话,万一通天教主与你和谈,你去还是不去?” 傅邪真笑道:“通天教主侵我中原,那是处心积虑,怎会因任何事而改变。” 不过他仍是忍不住心中存想:“若通天教主真的有合谈之意,我去还是不去?” 水王道:“傅邪真,现在我便让你瞧瞧我破蛛网的手段。” 傅邪真见水王身后的黑衣人皆点起火把来,叫道:“不好,他们要用火攻。” 林婉扬笑道:“不妨事的。” 傅邪真想起此蛛既生在在火山之中,自是不怕火攻,而林婉扬刚才更曾说蛛网不避水火之语。 水王一声令下,黑衣人纷纷将火把掷了过来。 林婉扬面带笑容,随手取了些土石块将射来的火把一一击落,百毒教不长于武功,于暗器手法却是极有研究。 忽听“呼”地一声,一只火把疾飞而来,却是土王亲自出手。 土王的内力极高,在洛阳城外与傅邪真比拚时,不相上下,林婉扬的暗器虽及时射出,仍是慢了半拍,火把无声地击在蛛网上。 院外众人齐声欢呼,蛛网既被火烧,哪有幸存之理。 想不到火把触到蛛网之后,蛛网却没有丝毫破坏,蛛丝反而更加殷红,一股浓浓的腥臭气四散开来。 屋内众人虽首当其冲,不过大家皆服了解毒药物,除了觉得味道不佳外,倒也无事,可是院外的黑衣人闻到臭气,却纷纷握住了咽喉,呃呃连声,神情痛苦之极。 水王慌道:“气味有毒,大家速退。” 何须他的吩咐,众人早已急退不迭,然而饶是如此,最先闻到气味的几人仍是面目赤红,皮开肉裂而死。 受此打击,水王一行人安静了许多,三人交头接耳,彼此争论不休,傅邪真忽听土王的声音飘来:“傅邪真若不是身负重伤,绝不会缩头不出,不如由我钻土而入,一举将他们擒下。” 水王道:“万万不可,魔教的毒物厉害,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此时众人离小院已有数十丈之遥,傅邪真既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显见他的内力已经恢复,心中不禁大喜。 他轻轻伸出手掌,抵住柳飘飘后腰,一股热力透了过去,柳飘飘体内的寒气本已去了大半,热力一到,自然寒气全消,柳飘飘大喜,低声道:“教主的功力已经恢复了。” 傅邪真又替卜得意也驱除了寒气,俯向床前,忧心忡忡地道:“不知姬姑娘怎么样了。” 姬霜仍是昏迷不醒,体表的冰层结得更加厚了,整个人皆被裹在冰层之中。 傅邪真刚想伸出手来,替姬霜驱寒,卜得意忙道:“如今大敌当前,教主怎能妄用真力,若让水王冲进来,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傅邪真叹道:“我虽知局势凶险,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姬姑娘死去,我总是于心不忍。” 柳飘飘也劝道:“教主,你对属下的关爱之情,大伙儿皆是感动不已,可是就算替姬姑娘驱寒,也只能缓得一时,并不能真的救她的性命。” 傅邪真坚定地道:“难道我们真要瞧着她死在面前,你们都不必说了。”不理众人所劝,仍用内力替姬霜驱除寒气。 众人皆知傅邪真的脾气,那是宁可自已死了,也绝不肯见别人受苦,是以柳飘飘与卜得意虽是着急,却是无计可施,眼瞧着姬霜身上的冰层渐消,大家自是舒了一口气,可是看着傅邪真脸上的汗水,众人却只有着急的份了。 柳飘飘向林婉扬挤了挤眼睛,意示由她相劝傅邪真,自己与卜得意都是傅邪真的属下,傅邪真既开言令他们不必说了,圣教规矩森严,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林婉扬却可以畅所欲言的。 林婉扬心领神会,开口道:“邪真,我看姬姑娘不会有事的。” 傅邪真无奈地道:“姬姑娘全身都在冰层之中,怎不会有事。” 林婉扬缓缓地道:“我记得一年前,我曾与大师兄去极北之地找寻雪哈蟆,可是我们找到之时,雪哈蟆却已被冻僵,我本想将其抛掉,大师兄却说,雪哈蟆其实并没有死,它虽被冰层冻住,却是在冬眠而已,生在极寒之地的动物大多有这样的本事。姬姑娘既练有寒功,那么她对寒气的抵御能力自然是天下无双,我们虽瞧着凶险,其实她自己却仍是能吃得消的。” 这句话极有道理,再说此时局势的确不妙,耗费内力的确于事无补,而姬霜得了些内力,性命暂时应该无忧了,傅邪真这才放开手掌。 便在这时,只听“通”地一声巨响,墙壁忽地被撞了开来,一根巨木穿透墙壁,仍向众人袭来。 林婉扬首当其冲,眼见就要被巨木撞来,傅邪真急忙伸手搭住巨木,劲力到处,巨力横移开来,将身边的桌椅撞了个稀巴烂。 想不到水王等久攻不下,竟想出这个巨木撞击之法,这间小院本是民居,墙壁苦不甚厚,又怎能经此一撞。 傅邪真喝道:“大家速速离开这里。” 墙壁既被撞开,结在门窗上的蛛网便毫无用武之地,众人皆是内伤初愈,绝抵挡不住西域三大高手。 傅邪真俯身将姬霜背起,姬霜身上的寒气只有他不惧怕,是以柳飘飘虽是轻功最佳,却是不能交给他的。 教主虽下了撤退的号令,可是大敌当前,柳飘飘与卜得意却怎能后退,两人不约而同地跃到傅邪真面前。 墙壁一破,西域三大高手便连袂赶到,水王眼力极佳,喝道:“小心地上的暗器。” 木先生嘿嘿笑道:“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大步踏了过来,将地上的细针皆踩进土中。 林婉扬想不到这个木头木脑的人竟是不惧毒药,不由吃了一惊。 木先生转眼瞧见林婉扬,嘿嘿笑道:“小姑娘,祢还有什么厉害的暗器,尽管使出来就是。” 林婉扬娇叱一声,打出满把的牛毛细针,若换了平常的江湖高手,见到百毒教的毒针打来,早已魂飞魄散,不过木先生却是凛然不惧,只是将眼睛一闭,任由细针打到脸上。 “沙沙”数声,木先生的脸上尽是细针,看起来好不古怪。木先生手掌向脸上一抹,脸上顿时平平净净。 林婉扬如见了鬼般叫道:“他是妖怪。” 傅邪真道:“他练的是枯木神功,身子如钢似铁,婉扬快退到我身后来。” 他早已戴上了铁血薄翼手,这件宝物可是木先生的唯一克星。 木先生看见傅邪真又戴上那只古怪的手套,以前被傅邪真击打过的部分又觉得隐隐作痛起来,叫道:“水王,傅邪真就交给你了,我去擒那个小姑娘。” 水王知道木先生吃过傅邪真的苦头,笑道:“你是他的手下败将,还是由我来的好。” 傅邪真哪肯跟他废话,一招天地神拳飘飘然打去,甚有鬼神难测之妙,而这只手上更戴着铁血薄翼手,以铁血薄翼手的妙用,这招已是无坚不摧。 “扑”地一声,左拳已打中水王的胸口,傅邪真大喜,想不到水王竟如此不中用,让自己白担了半天心。 可是水王的胸口却立刻凹陷下去足有四五寸之多,而傅邪真更觉得拳头似陷在一堆极柔软的物事中,丝毫也不着力,此时才有些心慌起来。 水王哈哈大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肌肉竟收紧起来,将傅邪真的拳头紧紧地困在肌肉之中,同时双掌翻动,击向傅邪真的头颅。 傅邪真胆战心惊,暗道:“想不到此人的身体竟柔软如斯,西域武功果然古怪。” 总算他刚才没有双拳齐出,是以还留着一只右手用来对付水王的进攻,虽是一掌对双掌,不过水王的拳掌功夫比傅邪真差得太多,傅邪真自是能招架得住。 偷眼瞧去,柳飘飘正与林婉扬合斗木先生,却是旗鼓相当。 其实若论武功,柳飘飘倒是略强于木先生,只是他刚才内力大耗,此时方才恢复,一来二去,倒打了个平手。虽说有林婉扬帮忙,不过木先生的枯木神功极为厉害,林婉扬的粉拳打在他身上,只当替他捶背而已,倒是林婉扬银牙紧咬,叫痛不迭。 而那边卜得意独斗土王却是大落下风。 卜得意的刀法虽得刀皇太真所传,飘逸出尘,极是好看,可是土王的腕力极强,手臂更是如钢似铁,略一挥动,便将卜得意的招式尽挡在外间。 傅邪真暗暗着急,身子一动,已带动水王欺到土王身边,伸拳击向他的后背。 他虽只有一掌可用,然而挡尽水王的招式后,仍是游刃有余,竟有机会偷袭土王。 “砰”地一声,这一拳将土王打得眼冒金星,身子一个踉跄,差点便要跌倒。 卜得意刀法极快,怎能错过这个机会,长刀劈去,正中土王的肩头,饶是土王皮粗肉厚,仍是被削下一片肉来。 土王大叫一声,双手在地上一拔,大半个身子已钻进土中。 傅邪真叫道:“大家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土王的身子已完全没入土中,此人的土行之技天下无双,钻土之快,实令人叹为观止。 柳飘飘与西域高手相斗多年,怎不知厉害,身子在木先生面前一飘一晃,已将其晃得头昏脑胀,等木先生定神看时,柳飘飘已拉着林婉扬飘退数丈。 水王喝道:“快将他们拦住!” 黑衣人早已严阵以待,一见柳飘飘与林婉扬欺到面前,立时围攻上来。 面对木先生的枯木神功,柳飘飘武功再高,也无法施展,然而这些黑衣人只是肉体凡胎,又怎能拦住天下知名的风帝爷。 只见他三晃两晃,已有数人莫名其妙地吃了数掌,所到之处,当者披糜。 林婉扬周身是毒,此时更是如鱼得水,黑衣人本欺她是个女流,大多向她攻来,然而不等攻到身前,身子无不发软打飘,纷纷倒地。 傅邪真生怕林婉扬又使出见血封喉的毒药来,忙叫道:“婉扬,他们只是受人调派,千万莫要伤他们的性命。” 林婉扬嗔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人家只是麻倒他们而已,并没有伤他们性命啦。” 在此危急之时,傅邪真居然还有这种菩萨心肠,着实令林婉扬不满。 众人激斗之时,皆小心在意地下的动静,对方人数虽多,然后仅以武功而论,的确没必要惧怕他们,可是土王随时都可能出现,一不小心被他拖进地下,那可就不好玩了。 忽听林婉扬尖叫一声,众人急忙望去,只见土王的一双大手已从地下伸出,已紧扣林婉扬的脚踝。 傅邪真大为心慌,深知土王只需向下一拉,林婉扬就将没入地下,那时自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相救了。 可是他身上背着一人,一只拳头又被水王死死陷住,想移动身子,可是千难万难,不得已之下,只得用天地神拳遥遥击向地面。 “碰”地一声,这一记劈空掌将地面打得尘土飞扬,现出一个大坑来,土王的后背也因之露出。 柳飘飘与卜得意早已双双赶到,刀掌齐向土王脑袋击去。 土王无可奈何,只得伸臂挡住脑袋,林婉扬总算抽身退出,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又惊又怕。 傅邪真大叫道:“土王,你好不要脸,只知欺负女人,有胆子与我打斗吗?” 土王怒道:“我怎不敢。”从土中一跃而出,向傅邪真扑去。 傅邪真又叫道:“臭木头,还记得你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的惨样吗?” 木先生想起前事,更是怒火中烧,叫道:“傅邪真,我也要将你打得鼻青脸肿。” 傅邪真轻轻两句,便将两大高手吸引过来,柳飘飘却是担心之极,叫道:“土王八,臭木头,三人打一个算什么好汉,快过来与老子单打独斗。” 傅邪真知道柳飘飘的心意,哈哈笑道:“柳先生,你不必担心,我刚学了一套剑法,今日正好试招,你可莫要阻了我的兴致。” 柳飘飘听说傅邪真又有奇遇,心中不胜之喜,傅邪真武功极高,能被他看中的剑法,自是极为可观。 黑衣人在他们手下吃过苦头,不敢逼得太紧,是以柳飘飘这边的战事几乎停顿下来,大家皆凝神观看傅邪真独斗西域三王。 此时土王与木先生已双双向傅邪真扑到,傅邪真早已抽出三寸寒霜,向土王刺了过去,然而柳飘飘瞧清剑势,却是大感奇怪,原来傅邪真所使出的,竟是一招天山剑法。 可奇怪的是,虽是普普通通的一招,却是变化万千,土王竟似难以招架,“嗤”地一声,肩头已中了一剑。 卜得意叫道:“奇怪。” 柳飘飘却喜道:“好剑法!” 林婉扬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招剑法究竟好是不好?” 柳飘飘的武功见识比卜得意为高,兴奋地道:“教主的这招剑法虽是普通,然而天山剑意却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此一招,令人不禁想到漫天飞雪,寒意袭人的情景。” 林婉扬道:“是了,一个人武功再高,总不能不让雪花落到身上,邪真的剑意便是这样吗?” 卜得意脱口赞道:“林姑娘好悟性,比老卜胜过多多。” 只听木先生惊叫一声,双掌忙不迭地掩住眼睛,原来傅邪真知他枯木神功厉害,招招皆是刺向他的眼睛,木先生心中大慌,只顾着护住眼睛,哪有余力进攻。 其实傅邪真现在所使的,皆是中原各派的普通剑法,然而自从他学会玉石雪书之后,对剑法的感悟已达到极高的境界,普普通通的剑招在他手中使出,却是玄妙无穷,威力大增。以一人之力独斗三王,竟似是游刃有余。 柳飘飘与卜得意皆看得心摇神驰,浑忘了此时正身陷危境。 卜得意由衷地赞道:“教主此时剑法之高,只怕厉老三也要望其项背了。” 柳飘飘道:“教主此时达到的境界,正是厉老三毕生所追求的,化天下剑法为己用,于无声处见惊雷,仅以悟性而论,只怕任天王也要被他比下去了呢。” 只过了片刻,土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总算他皮厚之极,每处伤势皆不太重,而林先生只顾着掩住眼睛,已无丝毫威胁,唯一能令傅邪真头痛的,便是水王的柔功了。 傅邪真早已想尽办法,欲从水王的肌肉中拔出拳头来,奈何水王的柔功的确是天下无双,傅邪真用再大的力气,也如泥牛入海,毫无用处。 柳飘飘打斗经验极丰,见到这种情景,叫道:“教主,刺他眼睛。” 傅邪真正有此意,不过对付水王,他已不打算再用普通剑法,玉石血书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嗤”地一声,这一剑直刺水王的右目,其招式之快,实令人叹为观止,更令人震惊的是,剑招一出,隐隐然有种君临天下,舍我其谁的王者气度,纵是旁观者看见此招,也难免生出退避三舍之意,水王的首当其冲,感受可想而知。 水王果然被剑招上的凌人气势所吓倒,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其实以他练到化境的柔功,并不会被此剑所伤,然而傅邪真这招对他的影响,更多是在加诸于他的心理上,是以水王的后退,实是难以自制。 傅邪真的左手一经解脱,士气大震,玉石血书上的妙招迭出,数招间,已将三王逼开数丈。 虽说三王与傅邪真的距离已拉到数丈,然而三王的心中,却仍是觉得傅邪真的剑招随时可刺到自己身上,竟一退再退,很快就退到十丈开外。 傅邪真哈哈一笑,漫天的剑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道:“你们还想斗下去吗?” 木先生怔了半晌,忽地叫道:“教主,你是通天教主!” 傅邪真微微一怔,实不知木先生何以说出这种话来。 水王则震惊万分地道:“傅邪真,你是从哪里偷学来这套剑法?” 傅邪真道:“这是故人所传,其中的缘由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了。” 水王道:“不对,这是通天教主的剑法,你定是派人去西域偷学回来的。” 土王叫道:“不错,正因为是偷学来的,所以才有一大半剑招学得不全,想不到中原江湖自称是武功发源之地,却好生无耻,向我们西域偷学武功。” 傅邪真怒道:“胡说八道,我堂堂中华男儿,怎会偷学蛮荒的武功。” 柳飘飘与卜得意相视一眼,皆是无语,原来刚才傅邪真施展出玉石血书后,他们隐隐觉得这套剑法有些眼熟,如今经水王提醒,忽地想起,昔年任天王与通天教主大战之时,通天教主所用的剑法与傅邪真今日所使极为相合,可是傅邪真又怎会学来这套剑法? 水王冷笑道:“你就算偷学来这套通天剑法,也无济于事,通天教主武学通天,这套剑法只是武功中极小的一部分而已。”他用拇指抵住小指,以示这套武功在通天教主所学中的份量,后又觉得不妥,又向指尖移去。 傅邪真暗道:“公子我前辈所创的剑法怎会与通天教主所学一样?是了,武功到了最高境界,自然殊路同归,两套剑法相合,倒也不算稀奇,可是这样一来,两套剑法若果真相同,岂不是落人话柄。” 偷学武功在任何门派看来,都是武林大忌,那其实就是自承已派的武功不佳,实有欺师灭祖之嫌,尤其圣教向来以武学精深,包罗万象而著称于世,中原诸派虽对圣教深恶痛绝,却也不得不承认圣教的武功极为高明,已隐隐有取代少林,成为天下武功之源的迹像,如今傅邪真竟偷学番邦武功,实是天大的笑话。 傅邪真初任教主,自不明白这个问题极为严重,大有可能令圣教成为千古笑柄。 柳飘飘忽地哈哈大笑道:“教主,想不到你竟已练成了偷天换日大法,实在可喜可贺。” 水王道:“柳飘飘,你莫要转移话题,想借此将偷学武功一事掩住不提,我等即日就要向中原武林宣布,魔教偷学我邦武功,令人不齿。” 柳飘飘冷笑道:“谁说我转移话题,教主之所以能用出通天剑法,便是因为他施出偷天换日中的移魂大法,于千里之外,将通天教主的魂灵移到他的身上,否则的话,他怎能一人打你们三人。” 此言虽是玄虚,却是极有道理,西域民间流传,向来有魂灵之说,而偷天换日大法更是圣教中的顶尖武功,其中详情,旁人自然无法知晓。 水王怔了半晌,冷笑道:“魂灵转移之事实属玄妄,再说,若教主的魂灵移到傅邪真身上,又怎会不识得我们,与我们为敌。” 柳飘飘淡淡地道:“这是本教偷天换日大法中的绝秘所在,实不足为外人道,水王若想知道,不妨派人潜入本教,偷学就是。” 水王脸色涨得通红,道:“现在明明是你们偷学武功,又怎来指责我们的不是。” 柳飘飘大笑道:“通天教主何等武功,竟能令人潜入身旁而不自知,又被人偷学了武功去,这样说来,通天教主也不过尔尔。” 通天教主在西域武林中地位极高,数十年来,已被人视为神灵,以他的神通,被人偷学了武功去,实是不可思议之事。 水王无言以对,冷笑道:“今日之事,我誓要查个明白,贵教是否偷学武功,日后自然分晓。” 他摆了摆手,道:“我们走。”带着黑衣人匆匆去了。 傅邪真自知以自己此时的武功,尚不能将三王拿下,而姬霜的伤势,更令他忧心忡忡,是以对三王的离去,并没有加以阻拦。 等众人的身影刚一消失,柳飘飘与卜得意皆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傅邪真,林婉扬怒道:“你们真的认为邪真偷学通天教主的武功吗?” 柳飘飘道:“通天教主远在千里之遥,教主纵是有心,也难以找得到他,又何来偷学武功?不过天下的武功到了最高境界,就会殊路同归,那也是有的。” 卜得意道:“以我看来,教主的这套剑法与通天教主的武功虽有相似之处,不过不同处更多,若是偷学,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差异。” 傅邪真知道他们虽极力为自己辩解,不过内心深处,定是以为自己不知从何处偷学了武功。 玉石血书之事自不必瞒着他们,于是道:“你们不必担心,这套武功我的确是从一位前辈处学来,绝无偷学之理。” 柳飘飘与卜得意皆是松了口气,毕竟偷学武功是江湖大忌,傅邪真身为圣教之主而行其事,必定令圣教众人无法抬起头来,如今傅邪真既这样说,众人大可放心,若再有人胡说,圣教弟子也可不必理他。 随即,傅邪真将玉石血书之事对众人说了,柳飘飘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卜得意道:“公子我的夫人既是西域小国公主,与通天教主倒极有可能有关,说不定,是通天教主偷学公子我的武功。” 柳飘飘笑道:“不错,公子我既是百年前的人物,而通天教主却不过六十上下的人,绝无公子我偷学通天教主的道理,下次见到通天教主,我定要好好问他,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傅邪真道:“此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极想知道,是那些黑衣人的身份,这件事只能有劳柳先生了。” 柳飘飘笑道:“属下这就去擒来一名黑衣人,交给教主亲自审问就是。” 傅邪真喜道:“那可更好不过了。” 柳飘飘弹身而出,眨眼就不见踪影,众人皆对柳飘飘的轻功大为叹服,果然不过片刻,柳飘飘肋下挟了一人,得意洋洋地回来了。 林婉扬道:“风帝爷好手段,这么快就擒来一人。” 卜得意笑道:“偷鸡摸狗,自是柳老四的拿手好戏,想当年老柳看中一名皇上的妃子,还不是轻易拿来,这件小事又算什么。” 柳飘飘老脸通红,苦笑道:“老卜,这些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 傅邪真知道这些大魔头昔日必定荒唐之极,想不到却比自己所想还要惊人,摇头苦笑不已。 柳飘飘将肋下的黑衣人抛到地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还不从实说来。” 黑衣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然而却是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傅邪真和气道:“这位大哥,西域武林是我们中原的大对头,你们助他为恶,已是不该,若不说出真相,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西域恶人的手中。” 黑衣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傅教主,你说的话句句不错,可是我们临来之时,家属皆被关押起来,就是怕我们被擒之后,说出真相来,一旦我说出实情,我的家人全要被杀。” 傅邪真大为震惊,想不到与西域武林勾结之人想的竟是这么周到,所谓大奸大恶人必是智力超群之辈,看来果然如此。 柳飘飘怒道:“我管你家人的死活,你若不说实话,我就先杀了你。” 黑衣人面对天下知名的风帝,竟仍是神色不变,道:“风帝爷莫要动怒,你有什么毒辣的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 众人皆感愕然,实在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坚强,不过将心比心,一个人为了保全家人,那自是什么也不怕了。 柳飘飘怒极,一掌拍向黑衣人的肩头,傅邪真瞧他的掌势,便知他用的是分筋错骨手。 分筋错骨手是刑问人犯的歹毒手段,一中此招,全身骨节如错开一般,其痛苦滋味极难承受。 傅邪真虽于心不忍,然而事关重大,只得忍着心肠,瞧柳飘飘逼问。 黑衣人全身骨节都在格格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可是他却嘿嘿笑道:“这是没有用的。” 话音未落,他竟已昏了过去。 此招实在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人一旦昏倒,对任何痛苦自然毫无知觉,分筋错骨手再厉害,也只是无用。 卜得意道:“想不到这人这么无用,略施刑罚,他就不支昏倒。” 林婉扬道:“他可不是不支昏倒,其实这是对付刑罚的一门绝技,此人定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一旦痛苦加身,就会自行昏晕,看来他们的幕后指使人定是智力非凡之辈。” 傅邪真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另想办法了。” 林婉扬笑吟吟地道:“若想知道真相,将他交给我就是。” 柳飘飘以手拍额,笑道:“正是,放着天下一等一的用刑高手而不用,那真是可惜了。” 傅邪真知道林婉扬的手段极为毒辣,昔日自己可曾大吃过苦头,黑衣人的内功远比自己为弱,对痛苦的忍受力自然大相径庭。 他叹了口气,道:“婉扬,祢的手段固然厉害,可是他随时都会昏倒,再歹毒的手段只怕也无济于事。” 林婉扬道:“他有张良计,我有上梁梯,我自然有手段让他始终都清醒着,那时我就不信,他还能忍上多久。” 柳飘飘喜道:“想不到林姑娘竟有这种绝技,柳某正想请教。” 傅邪真不忍观看,背着姬霜走开几步,道:“姬姑娘的身子又似冷了些,我助姬姑娘些内力好了。” 卜得意急忙跟来,道:“我替教主护法。” 傅邪真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一株树下,使姬霜依树而坐,傅邪真便开始替姬霜疗伤起来。 他刚将内力送入一丝,耳中忽地传来细如游丝的声音:“傅邪真,你若想救姬霜,就来找我。” 傅邪真知道这是有高手在用传音入密之技与自己说话,卜得意虽就在身边,却无法听到。 他正为姬霜的伤势着急,听到此言,不禁站了起来。 那声音又道:“傅邪真,林紫药因事阻隔,不能前来,姬霜的性命,此时全在我身上,你若是不信,便不必来了。” 傅邪真暗道:“此人是友是敌,实难猜测,然而姬姑娘的确伤势沉重,若不能及时治疗,性命危急,无论是真是假,我都要去见一见他。” 他对卜得意道:“卜先生,我去去就来,你在此守护姬姑娘。” 卜得意急声道:“教主,你去哪里?” 傅邪真道:“事情紧急,等我回来再对你说吧。” 身形一动,身子早在数丈开外,再一闪,已经不见。 正文第三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8:00本章字数:15148) 傅邪真循着声音,很快就来至一处山脚下,却见四周并无人影。 正在迟疑,头顶传来声音道:“我在此山的剑笔峰等候教主,你若在半个时辰中找不到此处,在下就不便相候了。” 声音飘忽不定,令人难以辨明方向。 傅邪真暗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想见我,却又只以半个时辰为限。” 不过这样一来,却激起他极大的好奇心,倒有非见此人不可的念头。 川西多山,往往又极为险峻,傅邪真面前的这座山峰并不算广大,不过却是峰峦起伏,地势曲折。 傅邪真暗道:“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又怎能找到什么剑笔峰,此人岂非存心刁难,哼,就算如此,我傅邪真怎能这样轻易被你难住。” 他觑见一座山峰最为高耸,是以便施展起初上青城山时练就的攀山绝技,不过盏茶时间,就已登上峰顶。 极目望去,四周皆是孤峰独立,高插入云,林林立立,如石砌的树林一般。 傅邪真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所在,却不知那神秘人站在何处峰顶上。” 以他此时的目力,可穷尽方园百余里,几乎可涵盖这座山群,然而却仍不见半个人影。 看来神秘人必在某一座孤峰之顶,却是避而不见,傅邪真心知神秘人存心是考较他,倒也并不生气。 他闭上眼睛,以肌肤感应之法感应四周,他从来不知肌肤感应之法的极限,今日正好可以做个试验。 不一刻,他已进入空灵之境,一个孤单单的灰色影子,立刻印入脑海之中。 傅邪真心中一喜,立刻锁定灰影,却是在自己西侧三十里的地方。 更令傅邪真欣喜的是,肌肤感应之法的极限,竟是不少于三十里,由此可见,自己的功力是与日俱增了。 现在的问题则是,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候,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平地上奔行三十里固不是问题,可是现在却是在山林之中,其险峻的山势必定会令路程大增。 傅邪真凝目瞧着四周的孤峰,暗道:“看来我只能借助这些孤峰行走了。” 孤峰之间距离不一,有的不过数丈,有的却有数十丈距离,数丈的距离,自可一跃而过,而数十丈的距离,却不得不动用风身云体之术了。 傅邪真自从在刀神城外动用过风身云体术后,就再也不曾用过,不过他对这种能在空中飞行的奇术是极为喜欢的,这次正是大好时机,何不趁机练习一番。 他看准对面一座山峰,澄心静虑,自然“身在虚无飘渺间,随风而行若等闲。” 风身云体术需要极强的内力,以傅邪真此时的功力,其实尚不能完全应付,不过山间的风力原比平地为大,正好祢补傅邪真功力之不足。 借风力之助,傅邪真轻轻松松地跃到对面的山峰上,大大地节省了路程,以这种方式行进,三十里路可谓弹指而过。 傅邪真如风筝般在群山中穿梭而进,心情畅快不可言,忽地,一座极高极陡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傅邪真早已感应出神秘人就在此山之巅,而算定时间,并没有超过半个时辰。 轻轻一跃,身子已落在峰顶,峰顶不过数丈方园,却并不见人影,傅邪真微微一笑,道:“朋友,我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一声清啸声传来,一道灰色的人影从半山腰飞掠而起,轻轻落在傅邪真的面前。 傅邪真定睛看去,不觉吃了一惊,此人的相貌可谓极为恐怖。 原来此人左边脸还算正常,右边脸却是半透明的,竟可隐隐瞧见脸部的骷髅。 傅邪真心生恐惧之心,不觉将目光稍移他处。 神秘人淡淡地道:“傅教主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极快地锁定在下的所在,更能及时赶来,殊是不易。” 傅邪真道:“是了,先生既言能救姬姑娘,不知有何妙计?” 神秘人哈哈一笑道:“我若不这样说,教主怎会赶来,姬霜走火入魔,内力反噬,当今世上除了林紫药外,绝无人能救得了她的。” 傅邪真怒道:“原来你竟是来消遣在下。” 神秘人道:“林紫药来此之时,受人围攻,不过已经由在下解围,此时应可与柳飘飘见面了,教主不必担心,大可放心与我一战。” 傅邪真将信将疑,道:“林先生已经到了?” 神秘人道:“在下以人头担保,林紫药医术绝伦,药到病除,我想他们定会找寻教主而来,留给我们决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着急,骈起双指,便向傅邪真点来。 傅邪真瞧清他的出手,不由吃了一惊,此招虽是简单,却是玄奥难测,极为高明,自己所遇到过的对手中,竟无人能有此武功。 傅邪真闪电般过滤自己所会的招式,竟只有天地神拳与玉石血书中的招式可与这一招匹敌。 好在他的内力已至随心所欲之境,虽是后发,却可先至,一招玉石血书中的绝妙好招,已将此招挡拆开来。 神秘人点了点头,招式又变,却是化指为掌,五指轮弹虚点傅邪真胸口五处大穴。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却非笔墨所能形容,傅邪真与他虽是对手,见到这种妙招,也不禁有击节称赞之感。 好在傅邪真也并非弱者,以天地神拳中的一招,又将此招拆解。 其实神秘人与傅邪真的距离只有三丈多远,并不能真正过招,这种打法,就好像是在考较傅邪真的武功。 不过以两者之能,一旦对方的招式有任何疏失,三丈的距离无法造成任何障碍,弹指间就可攻到。 是以傅邪真虽知敌手距离极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两人手舞足蹈,变化万千,都是在对方甫一出招,就想尽方法将招式化解于无形。 傅邪真从来没有与人这样较量过,大感新鲜的同时,也对神秘人高深莫测的武功极为敬佩。 此人的武功应该略逊于拳皇,却比剑皇厉天要稍胜一筹。 眨眼间,两人已过手百招,傅邪真皆是以天地神拳与玉石血书中的武功相斗,其他的武功却是丝毫也帮不上忙了。 神秘人忽地收招不攻,道:“以柳飘飘的轻功,很快就会来了,教主再领教我三招刀法。” 傅邪真正斗得兴起,道:“好啊。” 神秘人从腰间取出一把三尺多长的刀来,通体透明,如同水晶,大喝一声,向傅邪真劈了过来。 两人虽相距三丈,可是刀头劈下之时,却已在傅邪真的头顶,就好像此人会缩地成寸一般。 傅邪真早已取三寸寒霜在手,可是他刚想出手相迎,忽地觉得对方的招式虽是简单,却是刀意难测,明是当头一刀,却有万千变化,贸然相迎,极可能后果难测。 而在这种情景下,想找出克制对方的刀法,已是绝不可能,傅邪真忽地福至心灵,不守反攻,三寸寒霜以一招春风扬柳剑式,直取神秘人的咽喉。 当然,他也并非全然冒险,铁血薄翼手早已戴上,随时准备挡格对方的变招,而春风杨柳剑法更有弱化对方心志之妙。 神秘人“咦”了一声,似对傅邪真的反应之快极为惊讶,不得已缩身而退,招式一变,缓缓推了过来。 此招一出,傅邪真立生景仰之心,原来此招虽是缓慢,然而刀意绵绵,令人好似面对长江大河,对方的招式就好比绵绵江水,一浪接一浪,大有应接不暇之感。 对这种绝无破绽的刀法,傅邪真只得抱元守一,以玉石血书剑法在身边划了个半圆,这一招不求有攻,但求无过,一招守尽天下攻招,正是公子我前辈的呕血之招。 神秘人目中寒光一闪,低低地呼喝一声,身子忽地离地而起,身子与水晶刀几成一线,以雷霆万钧之势疾刺而来。 傅邪真大吃一惊,对方的刀招几有无坚不摧之感,公子我前辈的剑法虽是高明,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无奈之下,他的身子斜飞而出,向空中飞去,虽是如此,仍能感到水晶刀的威胁,只得足尖虚点,以风身云体之术再次腾空而起。 却见神秘人如离弦之箭,已冲出孤峰,却仍如飞鸟般直飞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之间了。 傅邪真大感惊讶,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意思。 他飘飘然回落峰顶,忽听柳飘飘的声音传来道:“教主,你可在峰上。” 傅邪真恍然大悟,原来神秘人出招之时,已知柳飘飘赶到,是以便借势而走了。 只是他不愿见柳飘飘,却是什么缘故。 柳飘飘声到人到,削瘦的身形已然来到面前,他转目四顾,道:“教主,你与何人交手?” 傅邪真道:“是一位神秘人物,半边脸竟成透明之色,好生古怪。” 柳飘飘奇道:“这是什么人,我怎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傅邪真道:“可是他却好像认得你,他刚才借攻击之势飞出峰顶,便是不想见你。” 柳飘飘道:“这倒奇了,他既能在教主面前过上几招,武功必定不俗,这样的人若是认得我,我怎该也会记得的。” 两人说了几句,卜得意与一名儒雅老者方才赶到。 儒雅老者一见傅邪真,便要跪下见礼,傅邪真知道他是药帝林紫药,急忙抢先将他扶起,道:“林先生,万万不可如此大礼。” 林紫药道:“这怎么行,教主何等身份,接受任何大礼都不为过。” 柳飘飘笑道:“林老儿,你就不必争执了,我们这位新教主的脾气是极随和的,更有尊老之习,你若再拜下去,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林紫药早已听说过傅邪真性子随和,对圣教中的故人极为尊重,只得罢了。 傅邪真笑道:“林先生既然来到这里,那么姬姑娘的伤势定然好了。” 林紫药道:“不敢令教主失望,姬姑娘只是走火入魔,内力反噬,经属下用三针六脉之法治疗,已经痊愈,此时正与林婉扬姑娘在峰下等候。” 傅邪真大感钦佩,为了姬霜的伤势,自己花了好大的力气,差点害得众人遭殃,却被林紫药几针扎下去,便告痊愈。 众人随之下山,与姬霜、林婉扬会合。 傅邪真偷眼瞧去,见姬霜仍是一副冷漠清冷的模样,心中有些忐忑起来。 自己替姬霜疗伤之时,竟不幸而结成孽缘,那时姬霜正在昏迷之中,身体该毫无知觉才对,可是当时她却是那么热情,又怎是神智全失者的行为。 不过这件事自己自该承担不小的责任,若她因此而怪起自己来,自己也无话可说。 为了避免尴尬,傅邪真问起林紫药受袭之事。 林紫药道:“我来时在一座小庙中投宿,却遇到十几名黑衣人围攻,被我用银针射杀了几人,后来他们学乖了,便不再冲进庙来,正成僵持之局,忽听庙外发出奇怪的嘶嘶声,我出去看时,却发现十几名黑衣人尽被人杀死了,可是出手者却已不见。” 傅邪真道:“那名神秘人自称曾救过你,看来庙外的黑衣人皆是被他所杀了。” 林紫药道:“我细察那些尸体,发现皆是一刀致死,这也就罢了,那么多人同时被杀,却连一声惨叫声都听不到,此人的武功实在高极。” 傅邪真道:“不错,他与我交手百招,我却仍是摸不透他的武功,最后的三刀,我更是竭尽全力,才勉强抵挡得住。” 林紫药沉吟道:“论起此人的刀法,我忽地想起刀皇来,若是他还在人世,该与此人有一拼。” 傅邪真道:“莫非此人便是刀皇?” 林紫药道:“那是不可能的,太真与我情义非俗,若他见到老夫,自然会来相见,再说,他对圣教极为忠心,见到教主,又怎能不表明身份?” 傅邪真道:“或许他有难言的苦衷呢,这十八年来,谁知他经过了多少是非。” 林紫药道:“只盼真如教主所言,刀皇还在世上,那可是圣教之福了。” 傅邪真转向林婉扬,道:“婉扬,却不知那名人犯审问得如何?” 林婉扬得意地道:“在我手下,还从来没有坚持到最后的人呢,他已说了,他是刀神城的人。” 这一点倒不出傅邪真的意料,那次初遇木先生时,暗中指点木先生的高手,便极有可能是青龙,雄极为了争霸江湖,做什么武林盟主,那是什么也顾不了上,居然与虎谋皮,与西域武林勾结,权欲之念,实是害人非浅。 傅邪真与林婉扬说话之时,目光有意无意,与姬霜触在一起,傅邪真道:“姬姑娘的伤势可好些了?” 姬霜淡淡地道:“劳教主牵挂,已是无碍了。” 傅邪真碰了个不冷不热的软钉子,大感无趣,众人皆知姬霜的脾气,倒也不以为然。 柳飘飘道:“教主,现在大家皆是平安无事,营救玉芙蓉姑娘的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傅邪真想起玉芙蓉,那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道:“不错,芙蓉妹子在刀神城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险,我们这就并去刀神城,救出芙蓉。” 柳飘飘道:“刀神城既然与西域武林勾结,这一点何不大加利用,属下这就通知下去,令圣教弟子宣扬此事,虽说江湖各派不尽相信,却可令他们心生疑惑,我们与刀神城做战时,就可少了份麻烦。” 傅邪真喜道:“此议甚好,你看着办罢。” 此时傅邪真深深明白,他实在不是做教主的料子,刀神城勾结西域武林,他只知痛恨惋惜,却不懂得大加利用,若不是柳飘飘提醒,他万万想不到这一着。 卜得意道:“刀神城铁骑卫甚是厉害,若是这样贸然闯入,不但芙蓉姑娘救不了,连我们自己也陷了进去,该想个万全之计才好。” “万全之计自古也无,不过属下倒有个小小的建议。”柳飘飘扭头瞧了姬霜一眼,又道,“这就要劳烦姬姑娘了。” 姬霜道:“四哥但有吩咐,妹子怎敢不从。” 傅邪真奇道:“姬姑娘有何妙计?” 柳飘飘道:“教主莫小瞧了姬姑娘,她可是圣教中一等一的人材,冰魄寒功自是天下独步,而论抚琴之技,足可与花问奴相提并论。这也就罢了,姬姑娘还有一项绝技,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傅邪真与林婉扬相视一眼,心中好奇心大起,林婉扬道:“柳三哥,姬姐姐倒是有什么惊人本事,快说啊。” 柳飘飘笑道:“那就是易容绝技了,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姬姑娘将自己扮成厉天的模样,居然骗过了厉三嫂,轻轻松松,就上了厉三嫂的床。” 众人不由大笑,易容之术能到瞒过亲人的地步,足见神乎其神了。 傅邪真暗道:“原来姬姑娘年轻时却那么调皮,定不是现在这种冷漠的模样了,唉,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任天王的过错了。” 姬霜道:“三哥,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只是易容之技我已好久没有用过,只怕不行。” 傅邪真忙道:“怎会不行,有很多事情学会后,就永不会忘记的。” 姬霜瞧了他一眼,幽幽地道:“不错,有些事情,的确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傅邪真心中一动,顿觉出姬霜话中有指,卜得意怎知两人间的机关,笑道:“既是如此,姬姑娘何不先从教主身上下手。” 众人拣了处干净的所在,便由姬霜替傅邪真易起容来。 柳飘飘笑道:“大家最好离开这里,等姬姑娘弄好之后,再来参观,到时才有惊人效果。” 众人点头称是,纷纷避到一边,心中对姬霜能将傅邪真化装成何种模样甚是好奇。 等众人的身影消失,姬霜默然无语地替傅邪真易容,傅邪真已有经验,并不像初次接触易容术那样好奇了。 只是姬霜的玉手在脸上抹来抹去,滋味大不寻常,倒使他心猿意马起来。 他不禁抬头瞧了姬霜一眼,恰好姬霜也偷眼望来,两人目光接触,皆是大为尴尬。 过了良久,傅邪真道:“姬姑娘,其实,那日在房中……”他觉得,两人毕竟是上下级之分,这种事情还是说明为好,既是自己做错了事,自然要勇于担当,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样说才好了。 姬霜神情大羞,道:“那日在房中,又有什么事?” 傅邪真道:“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仍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再瞧向姬霜,已是连耳根子都红了,傅邪真忽地明白,那日之事,姬霜早已心知肚明了。 两人又静默了半晌,姬霜似鼓足了勇气,道:“教主,那日之事,你莫怪我行为放荡,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魔,稀里糊涂,就将教主抱紧了。”说到这里,已是羞不自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将进去才好。 话既说到这里,傅邪真的勇气也回来了,他道:“其实这件事情总之是我不对,只是姬姑娘那时实在娇娆动人,我竟也有些把持不住。” 姬霜又惊又喜,想不到傅邪真竟说出这种情意绵绵的话来,低声道:“教主千万不要取笑我了,我已是中年妇人,怎当得教主的赞美。” 傅邪真忙道:“祢可莫小瞧自己,若祢与林姑娘站在一起,谁敢说祢比她大了十几岁,依我看来,祢们就像一对姐妹,只瞧相貌,只怕比林姑娘还要年轻些呢。” 此言倒并非虚妄,姬霜练就冰魄奇功,肌肤自然不易衰老,而林婉扬常年与毒物为伍,脸上无形中带有阴煞之气,两相比较,的确是姬霜显得年轻些。 姬霜心中早已心花怒花,只是牢记着林紫药的吩咐,不敢过份忘形,以免重蹈覆辙。 她柔声道:“只顾着说话,却不知把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取出一面小镜放在傅邪真面前,傅邪真瞧见镜中竟是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与自己以前的相貌竟是绝不相同,不禁大吃一惊。 他不由击掌赞道:“好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竟活脱脱地变成另一个人了。” 姬霜笑道:“我本想将你再弄得苍老一些,不过教主英气勃勃,那是天生所有,若是强求老化,只怕反而让人瞧出破绽来。” 傅邪真道:“可是我现在这副相貌,似乎仍是引人注目了些。” 姬霜道:“刀神城向来客商云集,你现在这副样子,正符合大商家的形象,我等众人,就扮做你的伙计好了。” 傅邪真喜道:“原来祢早有安排。” 姬霜道:“我们来寻你之时,便已商议过,由你与卜先生、林姑娘做一路,我与林先生为一路,柳四哥轻功卓绝,来去自如,他如何进城,就不必我们操心了。” 此时众人也围拢过来,见到傅邪真的相貌,无不击节称赞。 众人在姬霜的生花妙手之下,皆是相貌大变,傅邪真则将姬霜的易容术与江水流手下铁夫人的技艺暗暗相比。 铁夫人固然也能令人相貌改变,可是姬霜却能依照各人的性格脾气,令改变的相貌仍能与本人相合,这样一来,不仅不易露出破绽,被易容者神情举止更可从容一些,仅以此点而论,姬霜的易容之技似乎更高明一些。 不一刻,众人皆已易容完毕,林婉扬身材矮小,便扮做傅邪真的小厮,卜得意一副精明模样,管账的角色非他莫属。 林紫药与姬霜则扮成一对卖唱的父女,林紫药本就是老者,略加修饰,便成为一个鸡皮鹤发,相貌猥琐的江湖老艺人,而姬霜的相貌却是大变,成为一个姿色平平,毫不起眼的卖唱女。 傅邪真本担心林紫药一生与草药为伍,只怕不擅操琴,想不到林紫药从囊中取出一个胡琴来,竟拉得熟极而流,其苍凉凄婉之音,竟可使人落泪。 傅邪真奇道:“想不到林先生居然还有此绝技。” 林紫药笑道:“本教自任教主以下,皆喜音韵,如姬姑娘、花问奴皆是抚琴高手,便是柳老四、卜护法,也会一两件乐器,唯我独爱胡琴的悲凉之音。” 傅邪真想起林先生年轻时曾有过一段情变,甚至于因此而发明“忘忧酒”,以盼能忘却这段情,然而从他独爱胡琴的悲凉之音看来,他对这段往事竟是未能忘怀了。 众人装束停当,便向刀神城分路进发,柳飘飘自去传播刀神城勾结西域武林的消息,以使刀神城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傅邪真在路途中时,忽地想起一事,道:“卜先生,我们既是扮做客商,却是一文货物也无,岂不当场就被人揭穿。” 卜得意笑道:“教主不用担心,货物早已备下,只等教主验察。” 三人走到一处小镇前,镇前立着一人,看见傅邪真,就上前拱手道:“这位大爷可是江南来的大茶商郑先生吗?” 傅邪真刚想说话,卜得意道:“正是,我们要的货物,可曾备好了吗?” 那人笑道:“早已备好,只等郑先生验收。” 傅邪真虽是满头雾水,然而瞧见卜得意与那人的神情,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柳飘飘先行走了,那些货物定是他安排了圣教弟子备齐的,自己的姓改成了郑,自也是柳飘飘安排。 三人随那人走进小镇,那人走到傅邪真身边,低声道:“教主,属下依计行事,不敢向教主行礼,还望教主莫怪。”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那是应该的。” 走到一家货栈,顺顺利利提了些货物出来,却是江南的名茶碧螺春、龙井等物。 江南的茶叶在西北地区颇受欢迎,不怕刀神城不要。 成包的茶叶足足装了三大马车,价值该有几千金之多,有了这些货物,谁也不会怀疑傅邪真茶商的身份了。 三人雇了几名伙计,押着马车直向刀神城进发,卜得意道:“教主,自今日起,你就是郑大商人了,属下则是李管家,林姑娘的名字也要换成小豆子了。” 林婉扬不依道:“谁给我取的这么难听的名字。” 卜得意笑道:“林姑娘身材娇小玲珑,我觉得这个名倒是不错。” 林婉扬道:“邪真既是茶商,我的名字也该与茶有些关系才对,这样罢,我就叫做茗儿好了。” 傅邪真笑道:“这个名字取得好,的确符合我这个茶商的身份。” 林婉扬颇为得意,道:“我取的名字,还能差吗。” 卜得意道:“从现在开始,大家且将教主、邪真这样的称呼闭口不提,只能以现取的名字称呼了。” 傅邪真道:“那是自然。” 前往刀神城的皆是官道,速度甚是快捷,再过一日,便可到达刀神城了。 这日正午,众人押车正行间,忽听蹄声的的,十数名佩剑骑士从车后赶到,其中一人目光扫来,就如两道闪电,几乎要看透车帘,径直走了。 林婉扬道:“这个人的目光好厉害。” 卜得意则动容道:“此人是剑霸城天马堂的堂主马千里,他怎会到这里来?” 话犹未了,车后又是蹄声的的,又过来十几名骑士。 这次傅邪真却认得他们,原来他们竟是天山派的石非掌门,带着金情等一干弟子。 众人皆不敢妄动,生怕泄露身份,好在石非等人急于赶路,对傅邪真等人毫无兴趣。 傅邪真等他们走过去很久,才道:“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石非、马千里等人竟会来到这里,难道竟是听了柳飘飘传言,而来找刀神城的麻烦。” 卜得意沉吟道:“柳飘飘的消息,绝不会传的这么快,这些人的住所离刀神城颇远,此时赶到,说明他们十几天前就起程了,定是为他事而来。” 傅邪真道:“莫非又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事?” 卜得意道:“极有可能,如今教主经青城山一战,已是名声大噪,那些白道贼子定是人心惶惶,此时聚在一起,商议对策,也算正常。” 傅邪真忽地想起,自己上青城山之前,曾听苏惊鹤说起过众江湖人物欲来刀神城聚会之事,想不到时间竟如此之巧,自己又适逢其会。 他担心地道:“这样一来,刀神城高手如集,芙蓉妹子可就不易救了。” 卜得意笑道:“正是人多才好办事,刀神城弟子都忙着招待来客,又怎有余力照顾我们,说不定反而易于成事,不过刀神城的关防必定比平时严了十倍,我们以茶商的身份,只怕很难进去了。” 傅邪真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卜得意道:“前面就是著名的华丰院了,我们且在那里落脚,再好好商议吧。” 到了黄昏时,正赶到华丰院,众人停下车来。 只见马千里、石非等人皆站在院外,正在低声商议什么,而金情的声音却从大厅中传了出来:“岂有此理,偌大的华丰院,怎会没有房间。” 傅邪真走下车来,循声走了过去,只见金情正与柜台后的掌柜争吵不休。 那名掌柜无奈地道:“非是小人故意刁难,实在是一间房也无,便是小人,今夜也只有睡桌子的份了。” 林婉扬走了过来道:“不要听他胡说,我刚才去后院瞧过,院中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金情望了林婉扬一眼,微微点头,以示谢意,转向掌柜的冷笑道:“这么说来,老板是存心瞧不起我们,认为我们没有银子了。” 掌柜道:“实不相瞒,华丰院已被人包了去,主顾迟些便到,他们再三叮嘱,不可再令人投宿,小人实在是无可奈何。” 卜得意也上前叫道:“岂有此理,他们究竟有多少人,竟能将华丰院住满?” 掌柜道:“具体有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 傅邪真道:“李管家,既是如此,不如我们另行投宿就是。” 卜得意道:“老爷有所不知,再过去就是刀神城了,只是等我们赶到,只怕城门早已关闭。” 忽听脚步声传来,傅邪真身后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心中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从院中走出一人,四十多岁年纪,往那一站,竟有渊亭岳峙之感,而他的呼吸绵绵悠长,足见内功不俗。 掌柜喜道:“这位就是王管家了,客官们若想住店,只得与他商量了。” 卜得意深施一礼,道:“听闻王管家已将华丰院包了去,在下无处投宿,还望王管家成全。” 王管家声色不动,道:“实不相瞒,我们的人的确不多,也用不了几间房,只是我们夫人极爱清静,容不得闲人吵闹,我们每到一处,皆是包下整间客栈,此举虽嫌嚣张霸道,却也是无奈之举。” 众人此时才明白,对方何以如此,由此可见,王管家的夫人必定身份高贵。 卜得意道:“夫人既爱清雅,我们难道就是无理喧哗之徒,其实我们只需一间清静雅室,安置我们老爷便可,老夫与那些伙计胡乱找间柴房,就行了。” 林婉扬叫道:“还有我呢。” 她的声音虽然尖锐,有些女声,不过她身材玲珑,姬霜更将她扮成少年模样,少年的声音近似女声,也不足为奇。 卜得意笑道:“你不是要时时侍侯老爷吗,在老爷房中铺张席子,岂不就行了。” 林婉扬心花怒放,便不再说话了。 王管家淡淡地道:“夫人的命令,小人不敢违背,只好委屈大家了。” 金情大怒道:“狗奴才,你仗着你家主人的势力,便不将众人瞧在眼中,华丰院难道就是你家开的不成?” 王管家眉头微皱,道:“这位小兄弟说话客气些。” 金情向石非瞧了一眼,见石非并无阻止之意,心中放心,冷笑道:“对你这种狗奴才,这样说话,已是极客气的了。” 王管家涵养极好,虽被金情骂得狗血喷头,神情依然淡然,道:“夫人常说,天山派石道长剑法超群,小人久想见识一番,不知今日可有这个缘份?” 众人皆感大惊,此人以奴仆的身份,竟公然向石非挑战。 石非身为掌门,怎能轻易与人动手,不过今日之事,摆明了不动手绝难解决问题,石非向金情做了个手势,那自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之意。 金情喝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与师父动手,你先接我三招再说吧。” 不由分说,已取剑在手,疾刺向王管家,这一招“雪满天山”使得剑气凛然,众人皆是大声喝采。 傅邪真此时的眼光已远远高出众人,对金情的这招自是大大地不以为然。 天山剑法以剑意夺人,然而金情却远远未能悟到这个境界,此招“雪满天山”本该气势磅礴,寒意扑面,而傅邪真所见到的,只是剑光扑面而已。 王管家微微摇了摇头,身形微侧,已将此招轻轻避过。 金情大惊,本以为这招定将王管家攻个措手不及,想不到却让人家闪避得如此容易。 厉喝声中,剑招再起,却是天下剑法中极小巧的一招“踏雪归来”。 傅邪真颇喜欢这招的意境,是以在此招上下了不少功夫,此时见金情使出,不由心中叹息。 既是赏罢雪景,踏雪归来,正该心情大悦,步履轻快才对,金情却是咬牙切齿,将此招的剑意完全抛到脑后,这就好比依样画葫芦,画得再精美,也只是纸上谈兵。 王管家略退一步,已将此招破解得干干净净,众人此时的喝采声已远不如刚才响亮。 剑霸城的一些弟子中竟有些人轻声笑了起来。 金情脸面丢尽,又羞又怒,第三招风云大变,赫然是天山派的绝招金玉满堂。 天山派剑法中,大多以“雪”字为名,唯独“金玉满堂”却是别出机杼。 傅邪真早已从公子我的藏书中得知,此招是天山派一位名宿在八十岁大寿时所创,那日弟子盈门,颂声如潮,此老好不开心,应弟子之约,舞剑祝兴,兴之所致,创出这招金玉满堂。 然而此刻金情使出此招,却完全不得那位前辈志得意满随心所欲的剑意,众人只见满天的剑光忽地消失,紧接着便是“喀嚓”一声。 众人急忙瞧去,却见金情满面通红,神情颇为难堪,而他所持的长剑,却被人折去剑头。 金情是天山派弟子中的代表人物,想不到三招之中,竟败在一名奴仆的手中,无不感到面上无光。 众人目光皆往石非脸上瞧去,弟子皆已败了,师父绝无袖手旁观之理,接下来的一场大战,才是真正精彩。 傅邪真也望着石非,见他面色忧豫,沉吟不决,心中道:“王管家虽与金情斗了三招,其实却只等于出了一招,此人的武功,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石非的剑法虽好过金情多多,只怕也非王管家的对手,何况王管家身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主子,石非只怕也瞧出了这一点。” 忽见一骑匆匆而来,在马千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傅邪真耳力奇佳,清清楚楚地听到:“弟子得到消息,今日住在华丰院中的是神掌玉剑金夫人。” 马千里脸色大变,急忙凑到石非耳边说了几句,石非更是脸色铁青,众人一言不发,带着座下弟子,匆匆走了。 林婉扬本以为有一场热闹好瞧,想不到事情却急转直下,不由大为失望。 傅邪真暗道:“却不知神掌玉剑金夫人是什么来头,竟将马千里与石非也惊走了,看来此人在江湖中声望极高,只是我初入江湖,不知道罢了。” 他以传音入密之技对卜得意说了夫人的来历,卜得意却是微微一笑。 傅邪真暗道:“这样比起来,我们圣教弟子可比白道诸侠有胆气多了。” 王管家淡淡地对傅邪真道:“你们还不走吗?” 傅邪真叹了口气,对卜得意道:“李管家,既然客房已满,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忽听门外有人道:“王管家,夫人说了,予人方便,与己方便,前面既已没有客栈,便让给他们几间房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名翠衣丫环,生得甚是俏丽,衣衫更是华丽之极,比之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怕还要胜出几分。 丫环便已如此,夫人可想而知,令人对夫人的玉容顿生向往之情。 卜得意忙道:“多谢夫人成全。”随即瞧了王管家一眼,神情甚是得意。 翠衣丫环道:“住便让你们住了,只是夫人极爱清静的,你可要吩咐那些伙计,莫要弄出声响来。” 卜得意本想道:“难道连放个屁也不成吗?” 不过碍于此行不同以往,只能强自忍住了。 他伸颈向门外望去,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流金缀玉,富丽华贵,只可惜轿帘深深,难以一睹夫人的玉容。 王管家早已出屋,立在门口恭侯,众人见车帘掀起,皆伸长脖颈,指望能见到夫人一面,想不到从车中却抬下一顶软轿来,软轿上罩着层层锦绣,实难瞧见里面的情景。 众人皆是大失所望,不过心中的向往之情更甚。 软轿抬进大厅时,忽听轿中传来“咦”地一声,似是无比惊讶,不过声音甚轻,倒无几人听得真切。 目送着软轿往后院去了,众人才回过神来,林婉扬低声道:“神神秘秘,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邪真忙瞪了她一眼,林婉扬却仰起脖颈,以示不服。 当下夫人令王管家分开三间房出来,傅邪真一间,卜得意一间,几名伙计同住一间大屋。 卜得意走进傅邪真的房间,神秘地笑道:“教主,你可知道那名夫人是谁?” 傅邪真道:“听说是叫神掌玉剑金夫人,想必掌法剑术是极为厉害的。” 卜得意笑道:“此女的掌法剑术的确非同小可,不过仅凭此点,却难将马千里等人惊走。” 傅邪真道:“那又有什么缘故?” 卜得意道:“恕属下卖个关子,暂时不说,不过不出今晚,教主定会明白的。” 不一会,林婉扬安顿好了马车从人,也来到房中。 卜得意极为识趣,道:“你们早些休息,我也该睡上一觉了。” 林婉扬等卜得意一走,便将傅邪真紧紧抱起,欢呼道:“邪真,现在我们总算可以独处了。” 傅邪真忙道:“不要高声,那名王管家是名内功高手,耳力必定极佳,若让他听见,大家的身份都要泄露了。” 林婉扬吐了吐舌头,神情甚是可爱,娇声道:“你要我不说话也行,不过你可要自已想办法。” 傅邪真瞧着她的艳艳樱唇,又怎能不明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紧紧吻住,好歹让林婉扬安静下来。 只是他知道有高手在侧,生怕吻得林婉扬情动而不可收拾,略略一吻,便分了开来,林婉扬娇颜赤红,更是动人,神情又嗔又怨,显然不依。 傅邪真忙道:“我肚子好饿,有什么可以吃的?” 林婉扬白了他一眼,道:“饿死你才好。”不过仍是出房去了,片刻回来,带来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来。 傅邪真看见有酒,心中大喜,忙取来自饮。 林婉扬道:“你猜猜看,我去厨房时碰见了谁?” 傅邪真道:“我怎知道。” 林婉扬道:“你就是这样,明明聪明绝顶,却偏偏不爱动脑,在这院中,我还能遇到谁。” 傅邪真道:“原来你遇见了那位翠衣丫环,她既是夫人的贴身丫环,去厨房吩咐厨师做菜,有何稀奇。” 林婉扬道:“奇的在后面呢,她吩咐厨师做三道菜,你猜猜是哪三道?” 傅邪真道:“以她的身份排场,只做三道菜的确有些稀奇,不过这三道菜定是山珍海味了。” 林婉扬道:“错,那三道菜竟是腌萝卜、炒土豆、煮红薯,想不到她那么大的排场,吃的却是这些食物,真令人想不通。” 傅邪真听到这三道菜名,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位夫人竟是苦水镇遇到的那位。 他早已知道这位夫人与自己必有极密切的关系,如今既在这里遇到,又怎能错过。 当时他在苦水镇时,无意做圣教之主,是以努力抑制自己不去见那位夫人,不过此时心中,却极想一见了。 林婉扬见他脸色大变,惊问道:“你怎么了?” 傅邪真道:“没有什么。” 话虽如此,还是忍不住想着那三道菜名,然而苦思冥想之下,仍是一无所获,他知道这样下去,必定会伤及身子,然而拼命摇了摇头,那三道菜名却一直萦萦于脑海,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竟好似已刻入骨髓中一般。 他呻吟着道:“我没事的,去院中走走就会好的。” 林婉扬忙将他扶起,道:“我陪你去吧。” “不必,我心中乱得很,想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 林婉扬满腹狐疑地瞧着傅邪真,见他挣扎着起身,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林婉扬委实放心不下,偷偷地跟了去。 华丰院占地颇广,房屋有几十间之多,院中古树林立,环境极为清幽,难怪被称为刀神城外第一院。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本是昔日华丰院最热闹的时刻,而此时却只有后院有数点灯光而已。 林婉扬知道那位神秘的夫人就住在后院的一幢小楼中,华丰院构造独特,后院自成一体,俨然是个院中院。 林婉扬寻寻觅觅,总算瞧见傅邪真坐在院中小树林中一块大石上,低头苦思,不停地拍着脑袋。 林婉扬不敢上前打扰,只得静静地立在一边,忽听身后有人道:“他怎么了?” 林婉扬听出是卜得意的声音,回头瞧了卜得意一眼,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他怎么了,我只是说了三道菜名,他便成了这样。” 卜得意奇道:“三道菜名?” 林婉扬道:“不错,就是腌萝卜、炒土豆、煮红薯了,我真想不到,这三道菜有何稀奇,竟会令他这样。” 卜得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沉吟道:“看来此事定与他生前的记忆有关,此时我们千万不要打扰他。” 傅邪真是任天王转世灵童之事,早已是江湖皆知,林婉扬隐隐也猜出一些什么来,莫非那位神秘的夫人,竟与傅邪真的前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种前世之事甚为玄妙,卜得意与林婉扬不敢惊动,悄悄地回房去了。 傅邪真独坐了半晌,头脑中仍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正在这时,耳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竟是有人向这里走来。 傅邪真暗道:“我在这小树林中独坐,若是被人瞧见,定会心生怀疑,还是避一避的好。” 手掌一搭树干,身子已跃上树丛,好在正值春天,树叶茂密,足以藏得住身子。 脚步声恰在树下停住,傅邪真探头向下望去,瞧见一角翠色衣衫,暗道:“原来是夫人的那名翠衣丫环,却不知她来这里做什么?” 只听翠衣丫环喃喃地道:“这个死鬼,说好在这里等我的,却要我来等他。” 正文第四十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8:00本章字数:14760) 傅邪真暗暗发笑,原来这小妮子竟是与情人在此约会,自己适逢其会,却是脱身不得,只盼翠衣丫环与她的情郎莫要做出令人肉麻的举动才好。 过了片刻,翠衣丫环已焦躁起来,低声嗔道:“每次都是这样,讲好了的事情,却总是不守约。” 眼见美人生气,傅邪真也大感不平,只可惜这种事情,却无法相助。 翠衣丫环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半个人影,恨得跺了跺足,扭头便欲离去。 忽听一声轻笑声传来,道:“小翠妹子,祢真的不等我了,真是好狠的心。”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从林外掠来一人,轻功甚是高明,只是此人举动颇为奇特,竟是以手代足而来。 傅邪真猛地醒觉,惊道:“想不到此人竟是雄飞,他怎会与翠衣丫环搅在一起,莫非那位夫人竟与刀神城有关。” 一对小男女的幽会,他自然提不起兴趣,可是这男子竟是雄飞,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雄飞的武功不俗,傅邪真生怕被他觉察,急忙屏息凝神,止住体内气息的流动,这样一来,他与树枝自然地浑为一体,除非亲眼瞧见他,否则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小翠闻声而喜,却扭过头去,不理不睬,不过脚步却不再移动了。 雄飞轻轻一笑,掠来搂住小翠的腰肢,手掌在地上一撑,已跃上枝头,与小翠相拥而坐。 小翠仍是扭头不理他,雄飞咬住她的耳朵,不知说了什么,小翠格格地笑了起来,却又怕别人听到,拼命地咬住嘴唇,又不停地捶打雄飞。 傅邪真暗奇道:“雄飞不能人事,又怎能讨得小翠的欢心,是了,小翠年纪尚轻,不懂男女之事,只当男女的勾当只是如此而已了。” 雄飞装作低头躲避小翠的责打,手掌早已探进小翠的衣衫中,小翠挣扎了几下,反而就势将雄飞抱紧。 非礼勿视,傅邪真只得扭过头去,只听得对面树上喘息声渐大,并伴有撄薜耐岩轮声。 傅邪真暗暗叫苦,这对狗男女情浓似火,不知到何时才能干休,难道自己要一直在树上呆到天亮不成。 忽听雄飞道:“小翠,疯婆子这次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小翠喘息着道:“待会儿再说嘛。” 雄飞道:“小翠,这件事极为重要,难道祢只想永远这样偷偷摸摸,不想与我成为夫妻?” 傅邪真微觉一怔,暗道:“原来雄飞勾引小翠,却是别有目的,难道他竟想对夫人不利。”想到这里,不觉将目光注视过去,只见小翠坐在雄飞的怀中,身上的衣衫大半脱了去,丰胸毕露无疑。 只是傅邪真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小翠的骄人身材了。 雄飞一边摸着小翠的胸膛,一边低声道:“祢是夫人的贴身丫环,她的心思,祢自然知道的。” 小翠道:“夫人这次回来,好像要拿回一件东西。” 雄飞奇道:“刀神城中,又有什么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是了,是那截碎剑。” 听到这里,傅邪真心中剧震,他早已知道,自己能否想起前世记忆的关键,就在任天王的那柄天地斩上。 天地斩在任天王死去时一分为五,分别为江湖五老所得,自己恢复武功以来,一直忙忙碌碌,竟将这最关键的物事忘之脑后。 小翠道:“恐怕就是那件东西了,我真不明白,那件东西有什么用处,老爷夫人皆对它视若性命。” 傅邪真暗道:“小翠竟说什么老爷夫人,难道金夫人竟是刀神城的城主夫人不成?” 雄飞道:“听说这件东西上藏着一项绝顶的武功,不过此物分藏在五处,疯婆子就算得到刀神城的这一块,也毫无用处,难不成她还想去少林、武当处讨要不成?” 小翠道:“夫人与王管家有次密谈时,我隐隐约约听到少林、武当的名字,看来夫人真的有去少林、武当之意。” 雄飞摇了摇头,不解地道:“这个老婆子真是越老越疯,竟敢向少林、武当动手。” 小翠不以为然地道:“少林、武当算得了什么,夫人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傅邪真暗道:“这位小翠姑娘的口气好大,若连少林、武当也算不上什么,其余的门派又怎在这位夫人的眼中,不过以王管家的武功,最起码天山派就不在他们的眼中。” 雄飞笑道:“疯婆子这次来的可不是时候。” 小翠道:“怎不是时候?” 雄飞道:“这几日十大门派的掌门皆来到刀神城,欲共商推举武林盟主,对付魔教教主,我今日来迟,便是因为要招待他们的缘故,此时城中高手云集,疯婆子此时前来,岂非自投死地?” 小翠不以为然地道:“这件事夫人早已知道了,谅那些人也不敢与夫人过不去。” 傅邪真此时已想得明白,今日黄昏时,石非等人之所以不敢与王管家为难,其实是瞧在金夫人的面子上,金夫人既是城主夫人,十大门派又将在刀神城中聚会,自不敢得罪于她。 雄飞道:“她的病是否还是夜夜发作?” 小翠摇了摇头道:“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每到夜间,夫人就将我们打发睡去了,就算王管家,也不敢接近她的房间十丈之内。” 小翠恋恋不舍地道:“少爷,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雄飞笑道:“时间还早呢,何况疯婆子既然夜间从来不会唤人伺侯,绝不会发现祢溜出来的。” 小翠道:“夫人那里最好说话的,我只是担心王管家,上次我与你约会回去后,他便死死地盯着人家,害得人家好几夜不曾睡着。” 雄飞道:“那只是老家伙垂涎祢的美色罢了,有什么稀奇。” 小翠笑道:“呸,你指望人人都像你这样,贪花好色吗?” 雄飞将她一把抱住,亲吻抚摸良久,才放她去了。 雄飞坐在树上沉吟良久,迟迟不肯离去,傅邪真无可奈何,只得也在树上坐着。 过了一会儿,雄飞缓缓下树,却不是住院外去,目标竟是后院。 傅邪真暗道:“雄飞去后院,必定不安好心,五大神器对我极为重要,这件事少不得要管一管。” 他轻手轻脚,蹑在雄飞的身后,却不敢迫得太近,雄飞掠进后院后,藏身在一株大树上,向院中的小楼窥视。 傅邪真心中好笑,忖道:“想不到刀神城内部竟是四分五裂,雄飞与夫人本是母子,却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也依法藏到另一株大树上,正在雄极的身后。 此时后院中已是灯火全熄,傅邪真等了良久,毫无所获,不由有些失望,暗道:“这样等下去,又有什么好处。” 正在这时,忽见小楼中灯光亮起,一个纤秀的身影走到桌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傅邪真听出这声叹息幽怨极深,心中大为同情,暗道:“金夫人虽贵为城主夫人,与雄城主的关系却不太和睦,难怪幽怨至深。” 先前在苦心镇时,傅邪真伏在草丛中,怎敢抬头去看,此时他已看清,屋中的丽人眉目如画,几如天人,虽说岁月无情,可是在她的脸上,却是燕过无痕,傅邪真虽明知她已是中年妇人,可是瞧着她的花容月貌,谁敢相信? 她身穿紫衫,出奇的雍容华贵,只是令人称奇的是,此时已是夜深,她的穿着却颇为正式,好像欲去赴宴一般。不知怎地,傅邪真瞧着她的面容,心中竟扑扑乱跳起来。 他心中有些着慌,忖道:“这是什么缘故,为何我一见到她,心中竟难以平静。” 他慌忙将目光转向别处,无意发现,那三道与自己关系重大的菜蔬完完整整地放在桌上,竟是一丝儿不动,桌上放了两副杯筷。 傅邪真忖道:“这倒奇了,难道她竟在深夜请客不成,可是请人吃饭,这三道菜委实太寒酸了些,若不是,桌上又怎有两副杯筷?” 金夫人望着桌上的三道菜,神情甚是凄楚,傅邪真似心有灵犀般,竟也有些伤怀。 忽见金夫人端起酒杯,一改凄凉之情,盈盈笑道:“任郎,你怎地不饮,难道不喜欢我替你准备的酒菜吗?” 傅邪真吃了一惊,难道屋中另有别人,自己怎会没有看见。 他急忙凝神望去,却见屋中仍只是金夫人独自一人,绝无第二个人影。 金夫人替对面的空杯倒满酒水,柔声道:“任郎,你瞧着这三道菜,可曾想到什么?” 酒杯自是无语。 傅邪真心中剧震,忖道:“莫非那个任郎,竟是任天王不成?不可能的,金夫人是名门淑女,任天王是圣教教主,两人又怎会有瓜葛。” 金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早已忘了,可是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年我与你初次相逢,便遭到十大门派的追杀,你为了救我,竟身受重伤,那时我的心里,只盼伤的是我。” 她幽幽地瞧了对面一眼,又道:“可是你伤的虽重,力气却仍是好大,将人家抱得紧紧的,令人家差点呼吸不过来,你可知道,便在那时,我已立了心愿,今生今世,都要伴随你左右,至死也不分开。” 傅邪真此时已经豁然明白,雄飞一直称金夫人为疯婆子,原因就在此了,金夫人对那个任郎一往情深,竟至于有些疯颠起来,她的这个症状,医书上称为离魂之症。 金夫人轻呷了一口酒,脸色绯红起来,柔声道:“我们好不容易躲过了追杀,可是我的心里却难以开心起来,我瞧着你的伤势一日重过一日,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她娇媚地瞧了对面一眼,笑道:“可是你正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刻,我怎能轻易死呢,便是要死,也要等到你死了以后。” 这份感情实令人不胜唏嘘,傅邪真的目中不禁有些湿润了。 金夫人又道:“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也不动筷,是了,那时你便是三日三夜不曾吃东西,好俊俏的一张脸竟瘦得不成人形,你可知道,那三日三夜,我哭过多少回吗?” 傅邪真无意中向雄飞望去,雄飞正捏紧了拳头,目中几乎迸出火星来,显然愤怒之极。 傅邪真忖道:“夫人虽是他的娘亲,可是她的心中,却一直有个任郎,难怪雄城主与他的关系不睦,只怕就是为此,雄飞身为人子,自当视此事为奇耻大辱。” 金夫人饮一杯酒,说一会儿话,不久已是面泛桃花,更增娇艳,然而傅邪真瞧在眼中,却是心生怜惜。 金夫人抬头望着天花板,道:“后来你总算好起来了,我的心里不知有多喜欢,可是却又害怕起来,我知道,你一旦伤好,便是我们的离别之日了,你是魔教大魔头,而我却是白道女侠,更与雄极有了婚约,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言罢,已是泪眼婆娑。 傅邪真暗叹道:“那个任郎果然是任天王,难怪我见到她伤心,心中也有些恻然,想不到身为转世灵童的我,对前世之事,竟也不能忘怀。” 唯一可奇怪的是,任天王的事情,傅邪真皆不能想起,偏偏对金夫人,却有些淡淡的记忆,由此可见,与金夫人的这段相遇,任天王已是刻骨铭心,便是转生托世,也无法忘怀。 金夫人低头流了会眼泪,复又欢笑起来,道:“往事不必再提了,今日我们总算又见面了,正该杯酒言欢才是,这三样菜蔬,却是你伤好时,第一次吃的东西,那时我见你连吃了三大碗饭,心中不知有多开心。” 傅邪真感叹不已,暗道:“金夫人的用情之深,可谓千古难见,与任天王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其实任天王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的话,我听到这三道菜名,就不会头痛欲裂了。” 然而傅邪真虽明白了三道菜的秘密,对金夫人也不胜怜惜,只是前世的那种情愫,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看来情侣间“生生世世,永为夫妻”的话,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忽听“喀嚓”一声,却是雄飞怒火攻心,无意中拗断了树枝。 金夫人如梦方醒,脸上的柔情蜜意、凄楚之情一扫而空,厉声道:“谁!” 雄飞见金夫人惊觉,心中大慌,双臂一振,已离树而起,想不到还没有跃过院墙,从地上飞起一人,双掌推向雄飞。 雄飞急忙竖掌相迎,“砰”的一声,被那人震出数丈,飞到院墙外了。 傅邪真瞧见此人的身材,知道必是王管家了,他暗道:“王管家此举,分明是想让雄飞早些离去,他身为奴仆,自然不希望主人间大起纠葛。” 忽地想到,王管家既早已藏在下面,那么自己的行藏,只怕也早已被他瞧破。 金夫人走到窗前,道:“王管家,是什么人在此窥视?” 王管家抬起头来,朝着傅邪真喝道:“郑先生,深夜在此,有何居心?” 傅邪真暗暗叫苦,王管家护主心切,竟将所有的黑水都泼到自己头上。 他无可奈何,只得跃下树干,身处嫌疑之地,实不知该做何托辞,只能苦笑罢了。 金夫人秋波扫来,神情甚是奇特,不仅毫无怒目,眼角眉梢,甚至还有些脉脉含情之意。 她对傅邪真挥了挥手,道:“郑先生,你来。” 傅邪真知道她从自己身上定觉察出些什么,姬霜初次看见自己时,也大为失态,便是这个道理了,看来自己与任天王虽然相貌大异,不过神情气质上,必定有些相似。 王管家似乎感到大为奇怪,以金夫人的身份,绝不该在深夜之中会见少年男子,只是身为奴仆,又怎能干预主人之事,只得默默立在楼下。 傅邪真暗道:“这下可有些糟糕了,金夫人对任天王最是痴情,若她也与铁蝠娘那样,将我当作任天王的替身,我可怎样才好。” 无奈之下,只得推开房门,一步步拾阶而上。 走到房中,金夫人背依桌子,胸膛不停地起伏,显得激动之极,神情乍喜还羞,脸颊一阵青,一阵红。 傅邪真更感不安,急忙行礼道:“在下误闯香闺,该死之极,还望夫人大人大量,放过在下,在下绝不敢了。” 金夫人扬声道:“王管家,你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守卫了。” 傅邪真心中苦笑,金夫人支走王管家,居心可知,又一场风流阵仗,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耳中听到王管家的脚步声渐去,两行清泪从金夫人的脸上扑簌簌落下,颤声道:“任郎,你果然转世还生了,你让奴家想的好苦。” 傅邪真忙道:“夫人,你认错人了,在下姓郑,是一名茶商。” 金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骗过了别人,还想骗过我吗,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定是任郎的转世灵童,傅邪真,你去刀神城,可是去夺五大神器吗?” 傅邪真本无此意,不过听到雄飞与小翠的一番话后,对五大神器自然有了些想法,然而他仍是摇了摇头,道:“在下实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金夫人冷笑道:“你既不是任郎的转世灵童,就莫怪我无情了。” 玉掌飘飘,向傅邪真的脖颈削来。 这一招出手之际毫无征兆,如兔起鹘落,令人难以测度,而出招时动作之优美,则又令人叹为观止。 傅邪真暗暗惊讶,想不到金夫人的武功竟如此高明,难怪有神掌之名,这一招看起来轻飘飘的,然而以傅邪真的眼光,自然能瞧出其凶险所在。 百忙中不及细想,傅邪真略退一步,双掌一阴一阳,向外划了个圈子,这招正是玉石血书中的精妙所在,能挡世间任何招式,实为天下一等一的武学。 金夫人娇叱道:“好武功。” 身子滴溜溜一转,竟已到了傅邪真的身后,其身法之巧,之灵,天下不作第二人想。 傅邪真的双掌虽可挡尽天下攻势,可是谁能料到世间有这样轻灵的身法,公子我前辈创制此招时,只怕也绝没有想到。 耳听得脑后风声,傅邪真的身子却向后急退,竟倒入金夫人的怀中,而左手指早已伸出,疾点金夫人的胸前大穴。 这一招可谓冒险之极,须知此时金夫人的双掌已呈环抱之势,只需轻轻一拢,就可将傅邪真挤为肉饼。 然而傅邪真双臂早已虚虚架起,金夫人的双掌若要挤来,必定被傅邪真的双臂挤在外侧。 是以这一招虽是险到极点,却也是巧到极点,其中的分寸拿捏,若有半毫不对,必成自投罗网之局。 只听“哎哟”一声,金夫人应指而倒,傅邪真急忙转过身来,道:“夫人,祢没有事吧?” 金夫人坐在地上,双目流波,欲笑非笑,欲喜非喜,娇声道:“我看你现在还能装下去吗,你若不是任郎的转世灵童,怎会有这么高明的武功?” 傅邪真出手之时,已知身份必定瞒不过了,他苦苦一笑,道:“夫人何必要逼人太甚?” 金夫人眼圈一红,道:“任郎,你好没良心,我为了你,不惜与雄极闹翻,想不到你见到我不理也就罢了,还说出这些伤人心的话来。” 神情又是委屈,又是嗔怒,十足小女儿之态。 傅邪真心中一软,不禁柔声道:“夫人,并非在下无情,只是在下已完全不记得前世之事,夫人的深情厚意,只能是对牛弹琴罢了。” 金夫人缓缓点了点头,神情甚是黯然,过了片刻,道:“你虽是任郎的转世灵童,不过前世的事情,你又怎能记得起来,是了,还不快解开人家的穴道。” 傅邪真慌忙屈指弹去,一股沛然内家真气冲出,立时解了金夫人的穴道。 金夫人又惊又喜,道:“想不到你的武功竟高明如斯,任郎像你这般年纪时,只怕还没有这样的修为了。” 傅邪真道:“夫人过奖了。” 金夫人横了他一眼,神情甚是幽怨,傅邪真对她执礼甚恭,反而令她不快起来,然而此时面前的少年固然与自己的前世情郎有极为密切的关系,可是两者毕竟不是一人,自己的一腔柔情,的确无从发泄。 金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邪真,你到刀神城来,莫非也是为了五大神器吗?” 傅邪真本无此意,不过听到雄飞与小翠的谈话时,心中早已生出念头来,此时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金夫人喜道:“你总算还有些良心,不负我替你伤心多年,是了,我手中已有两件神器,你拿在手中,看看能否想起什么。” 傅邪真大为惊讶,五大神器被江湖五老视为性命,又怎会落到金夫人的手中,并且有两件之多。 金夫人解开衣衫,露出一抹白嫩的胸膛来,傅邪真心脏突突乱跳,实不知金夫人好好地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见金夫人小心地从贴肉处取出一个锦缎包袱来,傅邪真这才明白,原来金夫人对这两大神器极为珍视,竟贴肉收藏。 傅邪真久闻五大神器之名,如今总算见到,不禁有些呼吸急促。 解开包袱,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灯光下,两截断剑发出蓝幽幽的光芒,就好像美人幽怨的双眸,令人心生向往之至。 傅邪真急急地取剑在手,双目都发出异样的光芒来,他虽从来没有见过五大神器,可是故器重见,心中竟生起暖意,鼻头一酸,一行清泪缓缓流出。 金夫人也是喜极而泣,无限期待地道:“邪真,你好好瞧这这两截断剑,可曾想起些什么吗。” 傅邪真闭上眼睛,大脑却是茫然无识,忽觉手掌传来一股寒气,心中突地一颤,一幕幕情景油然而生。 他看见一名少女独坐在枫林之中,枫叶如血,琴声如水,不远处正传来兵器交鸣之声。 不用说,那名少女定是花问奴了。 他又看见一群人怒气冲冲,在自己的身后追逐,而自己的怀中,却紧拥着一名神情惊慌的少女,那名少女的眉目,与此时的金夫人,又怎有两样,只是年轻些罢了。 他更看见自己站在高山之巅,面前是年轻一号的江湖五老,江湖五老的身后还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只是却瞧不清他们的面目。 傅邪真黯然神伤,暗道:“这定是我死于玉皇顶时的情景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忽觉脸上一阵冰凉,刚才回忆往事之时,竟不知不觉地流出泪来。 金夫人更是清泪满面,颤声道:“任郎,任郎,你可想起我来了。” 傅邪真心中百感交集,情不自禁地拥住金夫人,道:“我第二个想起的,就是祢了,那时祢在我的怀中,就如现在这般。” 金夫人娇躯一震,怒道:“你第一个想的是谁?” 傅邪真见金夫人竟莫名地生起气来,心中一呆,暗道:“我可真是太笨了,女人皆爱吃醋,我说出这种话来,岂不是要伤透她的心。” 好在他机灵之极,轻轻一叹道:“我第一个想起的情景,自然是玉皇顶一战了。” 金夫人转嗔为喜,又不禁有些谦然,柔声道:“任郎,我嫁给你的仇人,你可恨我吗?” 傅邪真虽想起前世的些微片断,可却是模糊之极,又怎有爱恨情仇之感,微微一笑道:“祢遇见我时,祢与雄极已有婚约,我又怎能怪祢。” 金夫人一声欢呼,忍不住将傅邪真紧紧抱住,娇声道:“任郎,你真好,你说过的,今生也就罢了,你若后世为人,定要娶我为妻的,你可不许耍赖。” 傅邪真大为尴尬,想不到竟会面对如此难题,也许任天王的确说过这样的话来,可是自己对金夫人没有半点情义,又怎能娶她为妻,更何况两人的年纪实在相差太大,他若做出此举,岂不成为全江湖的笑柄。 忽听窗外传来一阵冷哼,将屋中两人吓了一跳。 金夫人一步纵到窗前,喝道:“铁蝙娘,可是祢吗,快给我出来。” 空中传来冷笑道:“金玉如,祢好没羞耻,快将神器还给我。” 这“玉如”二字,定是金夫人的闺名了。 金夫人格格笑道:“神器既已在我手中,怎还会还给你,祢不要做梦了。” 将身一纵,已到了楼下。 傅邪真暗叫不妙,一个金夫人已令他头大如斗,再加上一个铁蝠娘,岂不立刻送了小命。 只听窗外拳风呼呼,两女已斗在一起。 傅邪真对铁蝠娘甚为感激,而金夫人也是自己的前世情人之一,无论谁伤了,都是不好。 他急忙纵到窗前,只见铁蝠娘与金夫人拳掌翻飞,斗得正急。 傅邪真忙叫道:“两位夫人,莫要再打了。” 两人齐齐停下手来,怒道:“你叫我们什么?” 傅邪真怔道:“两位夫人,大家都是自已人,有话好说,又何必动手。” 铁蝠娘黯然神伤,道:“想不到你竟叫我夫人。” 金夫人更是伤心欲绝,泣声道:“原来在你的心中,我们不过是一对又老又丑的老女人罢了。” 两人相视一眼,忽地齐齐跃上高楼,向傅邪真扑去。 傅邪真大惊,叫道:“蝠娘,玉如,祢们这是做什么?”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转怒为喜,“啪”地一声,同时出掌,将对方的手掌格开,叫道:“不要伤了任郎。” 金夫人怒道:“臭蝙蝠,任郎也是你叫的吗,好没有羞耻。” 铁蝠娘冷哼道:“还不知谁没有羞耻,祢已是妇人之身,有什么资格叫他任郎。” 金夫人怒极,玉掌翻飞,向铁蝠娘劈去,铁蝠娘道:“我还怕祢不成。” 纤掌架住,两人又斗在一起。 傅邪真又好气又好笑,暗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了局。” 他忽地心生一计,大叫道:“头好痛。”“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两位夫人急急住了手,慌忙跃来,一个抬起傅邪真的脑袋,一个轻抚他的胸口,连声道:“任郎,你怎么了?” 傅邪真怎敢开口,索性闭住了呼吸,放慢了心跳。 金夫人一探脉息,脸色大变,道:“不好了,任郎气脉全无,定是死了。” 铁蝠娘惊道:“好好的,怎会就死了。” 金夫人黯然道:“我怎么知道。” 铁蝠娘顿时流下泪来,娇声唤道:“任郎,你好不容易转世投生,怎又这么快就死了。”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其实金夫人与铁蝠娘皆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物,本不会轻易被傅邪真所骗,然而关心则乱,任何精明的女人遇到“情”之一字,又怎能不乱了方寸。 傅邪真先前还能强忍得住,然而听到二女哭声凄切,心中大感不安,叹了口气,道:“好厉害,差点就要痛死过去。” 两女见他醒来,无不大喜,齐声唤道:“任郎又醒过来了。” 金夫人急急地道:“任郎,你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傅邪真胡乱找了个借口,道:“我拿着两截断剑,大脑就胡思乱想起来,直想得我心痛欲裂,好不厉害。” 金夫人慌忙从傅邪真手中接过断剑,道:“既然头痛的厉害,那就不要想了,等五大神器齐齐到手,再想不迟。” 铁蝠娘甚是埋怨金夫人,道:“都是祢,急急地将神器交给他,也不管他的死活。” 金夫人怒道:“难道祢不想他快些记些前世之事吗?” 眼看两人又起纷争,傅邪真忙道:“是了,蝠娘,祢怎会到这里来?” 铁蝠娘对金夫人怒目而视,道:“我好不容易从武当派手中盗得一枚断剑,却被这贱人偷了去,听说这贱人又回刀神城来了,蝠娘就赶来了。” 傅邪真虽听她说的轻描淡写,然而从武当派盗得神器,该是何等不易,仅以这点来看,铁蝠娘对自己的感情,绝不亚于金夫人的。 金夫人冷笑道:“那又怎样,有本事祢再抢回去啊。” 傅邪真忙道:“蝠娘,玉如,祢们都不必争吵了,其实神器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祢们的目的,岂非都是为了助我恢复记忆。” 两女甚是开心,齐声道:“你知道就好。” 傅邪真转向金夫人道:“玉如,蝠娘的神器是从武当派盗来的,祢的神器又是从何而来?” 金夫人道:“我与李正源做了个交易,他便将神器交给我了。” 傅邪真知道这就是她与李正源在苦水镇相见的原因了。 他道:“玉如,李正源阴险之极,祢可莫要上了他的当,他既肯交出神器,定有极大的企图。” 金夫人见情郎对她如此关心,心中更加开心,笑道:“李正源的心事,我怎不知,他一心一意,想做武林盟主,我已答应了他,助他扳倒雄极。” 傅邪真已知金夫人与雄极早已夫妻反目,更因任天王之故,几成仇敌,她帮着李正源对付雄极,毫不稀奇。 他问道:“李正源老奸巨滑,怎会轻易相信人,而将神器交给祢呢?” 金夫人微微一笑,道:“李正源若想扳倒雄极,只能从正面下手,那就是以比武为名,公然挑战了,须知李正源的目的是当武林盟主,他若敢施展阴谋诡计,一旦败露,可谓身败名裂,得不偿失。” 傅邪真道:“据我所知,李正源的武功恐怕比不上雄极,若是正面下手,李正源怎是雄极的对手?” 金夫人道:“任郎,你与雄极可曾交过手?” 她虽知傅邪真的名字,可是却仍是忍不住以任郎相唤,傅邪真也无可奈何。 傅邪真道:“我与雄极虽然见过一面,却只交手一招,此人刀气凌厉,举世无双,竟能破墙而入,挡了我一剑。” 金夫人道:“雄极的刀法刚烈无俦,天下不做第二人想,以武论武,恐怕只有圣教中的刀皇太真可与他匹敌,不过他的武功却有极大的缺陷,一旦被人所知,雄极的一身修为,皆为无用。” 傅邪真动容道:“这是什么缘故?” 金夫人道:“雄极每到月圆时分,天地阴气大盛之时,武功必将大打折扣,此时他的功力,不过平时的三分之一,李正源若挑在这时与他决斗,雄极必败无疑。” 傅邪真这才知为何李正源甘愿将神器与金夫人交换这个天大的秘密,若雄极的武功真有这个破绽,那么月圆之日,就将是雄极的死期了。 他百般不解地道:“雄极的武功为何会有这个缺陷?” 金夫人脸上笼上红云,道:“其实这一切都怪他自己,他初练太阳神刀时,他的尊师再三嘱咐,在太阳神刀未练成之时,绝不能行房,否则纯阳一泄,太阳神刀将有月圆之憾,可是那时他与我新婚在即,又知我遇见任郎,生怕我会被任郎夺了去,是以急急成亲。”此言说罢,已是羞不可抑。 傅邪真心中叹惜,如此说来,雄极有月圆之憾,竟是自己的前世所种下的因果了。若李正源在月圆之日将雄极击毙,那么岂非等于是死在自己手上。 铁蝠娘一时听得入神,竟忘了金夫人情敌的身份,对这位身世飘零的女子倒有些同情了。 她道:“再过二日,就是月圆时分了,李正源若想下手,必定挑在两日后。” 傅邪真不解地道:“雄极既知自己的武功有如此大的缺陷,又怎会答应与李正源交手,而他若是不允,他座下的四大护法,又怎会令李正源近身?” 铁蝠娘道:“李正源为人狡滑奸诈,总能寻到机会与雄极动手的。” 傅邪真转向金夫人道:“玉如,有件事我需提醒你,祢的丫环小翠与雄飞有奸。” 金夫人格格笑道:“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其实,这还是我的安排呢?” 傅邪真惊道:“竟是祢的安排?” 金夫人轻叹道:“雄飞这个孩子虽是我的亲生,心中却只向着雄极,他第一次勾搭上小翠,小翠便对我说了,我便吩咐小翠将计将计,是以刀神城中的大小事情,我皆是了如指掌。” 铁蝠娘冷笑道:“卑鄙无耻,好不要脸?” 金夫人怒道:“祢说什么?” 铁蝠娘道:“小翠这个姑娘我也见过,她对祢千依百顺,忠心耿耿,想不到祢却这样牺牲她的清白。” 金夫人道:“雄飞根本就不能人事,小翠与他在一起,只是假凤虚凰,又有什么不可。” 铁蝠娘口气软了些,却仍道:“那又怎样,黄花闺女给人搂搂抱抱,还能再嫁人吗?” 傅邪真心中暗笑,铁蝠娘指责金夫人时,倒是义正辞严,可是她自己岂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他忙道:“两位不必再争了,如今大家目标一致,该同进同退才是,只是现在刀神城必定戒备森严,我这个茶商,只怕不易进去了。” 铁蝠娘道:“这还不容易,我带你飞进城中就是,随便找处地方落脚,还怕别人找到。” 金夫人嗬嗬冷笑道:“刀神城若是这么容易进去,雄极有什么资格称为江湖五老。” 傅邪真道:“有什么不妥吗?” 金夫人道:“刀神城有八百铁骑卫,可谓天下无敌,这是不消说了,而刀神城的关防之严,更是不亚于大内皇宫,最厉害的就是,刀神城的每户居民,其实都是刀神城的弟子,试问你何处藏身?” 铁蝠娘不耐烦地道:“依祢说,该当如何?” 金夫人道:“这有何难,你们就扮做我的手下,大大方方地进城,我好歹也是城主夫人,雄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绝不敢将我怎么样。” 铁蝠娘道:“扮做祢的手下,受祢的使唤,真是做梦,我就不信,刀神城能拦得住我,” 她转身走到窗前,铁翼展开,已飞至空中,傅邪真连声呼喊,铁蝠娘却已不见。 傅邪真无奈,转过身来,却见金夫人嘿嘿冷笑道:“铁蝠娘不听我的话,必定有失,任郎,你也想自己独自进城吗?” 傅邪真暗道:“此时刀神城的关防必定比平时紧了十倍,见到我这个生人,就算放进城中,也必定严密监视,又怎能放手大干,金夫人身为城主夫人,倒是有很多方便之处。” 想到这里,道:“我还有两名同伴,干脆一起扮做夫人的随从吧。” 金夫人道:“好啊,你快将他们叫来。” 傅邪真微微一笑,扬声道:“卜先生,快来拜见夫人。” 他内力深厚,耳力极佳,早已觉察出卜得意与林婉扬就在外面相候,一声唤罢,二人果然跃进楼来。 卜得意上前深施一礼,道:“卜得意见过玉如姑娘。” 金夫人笑道:“怪不得我见到你时,觉得有些熟悉,原来却是老卜。” 金夫人既与任天王相恋,对圣教的高手颇为熟悉,与卜得意也是老相识了。 卜得意知道金夫人醋性极大,若让她知道林婉扬的身份,必定有一场麻烦,好在姬霜的易容之技精妙无双,金夫人瞧了林婉扬两眼,见是个书童,便不在意了。 林婉扬已知金夫人的身份,心中自然也有些醋意,不过进来之前,卜得意已再三叮嘱,她只得强生忍住,没有在脸上露出怨怒的神情来。 以金夫人的身份,身边有些高手也不足为奇,是以傅邪真伴在她的身边,别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众人即刻起程,出了华丰院时,己是天光微亮,再走一程,前面就是烟花镇了。 此时路上的行人已多了起来,大多是佩剑骑马的江湖人物,傅邪真知道这是赶向刀神城赴会的江湖高手,心中暗道:“圣教一出,各大门派皆是如临大敌,是以雄极振臂一呼,这些人皆急急而来了。” 到了烟花镇外,却见那些江湖人纷纷下马,齐齐涌在烟花镇的小城门处,嚷成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金夫人道:“王管家,你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王管家应了一声,向前走去,林婉扬好奇,也拉着傅邪真随之而去,走到前面,人群拥挤,已是走不动了。 林婉扬身手灵活,早已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心中正在得意,却见王管家与傅邪真神情闲暇,如分花拂柳一般,硬生生挤开众人,也来到面前。 抬头望去,只见两名佩剑的男子正与守城的刀神城弟子争吵。 一名男子道:“我们是崆峒派的弟子,受贵城主之邀而来,你们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守城的刀神城弟子双眼一翻,道:“崆峒派,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敝城主只邀了十大门派掌门、弟子与会,非十大门派弟子,不能入内。” 此时聚在城外的皆非十大门派中人,刀神城弟子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大怒。 雄极邀众派前来刀神城,虽没有言明目的,然而人人皆知是为武林盟主之事,刀神城弟子此言,分明是没将众人放在眼中,似乎推举武林盟主只是十大门派之事,与别派毫无干系。 傅邪真暗道:“早已听说十大门派孤高自傲,向来瞧不起江湖中的小门小派,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一名白发老者越众而出,怒道:“岂有此理,难道江湖中就只有十大门派吗,我等这些山野之人,就不能管江湖之事?” 有人认得老者,纷纷道:“齐老先生说的对,别的事我们管不了,推举武林盟主是全江湖的事情,凭什么只能由十大门派做主?” 林婉扬对傅邪真道:“这位齐老头是海南剑派的名宿,早就归隐了,想不到今日却来到这里。” 傅邪真听到海南剑派的名字,心头微微一怔,立时想起海南派的高胜天,他与李谨、武智、袁青海等人密谋去少林盗七十二绝技,也不知是否得手。 不过少林派若是失盗,必定江湖轰动,由此看来,他们尚未得手,自己若有机会,该向少林派通知一声才对。 凝目瞧去,果见人群中站着高胜天等人,皆是一脸的愤色。 那名刀神城弟子瞧了齐老者一眼,懒洋洋地道:“老头儿,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岂是你说话的地方,快快滚吧。” 齐老者大怒,挥掌就向刀神城弟子击去,只听“啪”地一声,击了个正着,刀神城弟子的脸颊如火似炭地红了起来,众人大为解气,无不大声叫好。 忽听马蹄声急,从镇中驰出来一队铁骑卫,跃马扬刀,向众人冲了过来。 傅邪真暗道:“铁骑卫极为厉害,可不是这些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 想念及此,铁骑卫已经冲来,众人一阵大乱,纷纷向后退去,奈何后面的人挤得密密麻麻,前面的人根本无法及时退避,刹那间,已有数人被战马冲倒在地,痛苦地呻吟起来。 齐老者大叫道:“刀神城仗势欺人,我们与他们拚了。” 刀神城的暴行,早已惹得人神共愤,立时有数人振臂响应,向铁骑卫围攻过来。 傅邪真暗叹道:“这些人怎是铁骑卫的对手,何况在刀神城外火拚,极为不智。” 齐老者已被数匹铁骑围在当中,长刀乱舞,齐老者手中剑只能遮挡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傅邪真叫道:“不好,我要救他出来。” 身形刚欲闪动,却见从镇外的人群中飞出一人,白发飘飘,矫若游龙,袍袖一拂,已荡开铁骑卫袭来的长刀,袖风所至,数名铁骑卫坐不稳鞍鞒,纷纷跌下马来。 齐老者压力陡松,慌忙舞剑护住头顶,冲出了铁骑卫的包围。 众人齐声喝采,叫道:“老前辈,好武功。” 傅邪真早已瞧出,那位老者正是天道老人,心中又是惊喜,又是伤感,恩师虽近在眼前,可是以自己的身份,又怎能上前参见。 凝神望去,师父丰采犹胜往昔,令他大为宽怀,然而不知为何,天道老人眉宇间却似有一层忧色。 傅邪真暗道:“这定是因我之故了。” 铁骑卫也认出天道老人,一名首领道:“天道前辈,你是少林派的,可以进去。” 天道哈哈笑道:“老夫几十年前就已叛出少林,此事人人皆知,老夫又怎是少林派的。” 那名首领道:“天道前辈是江湖高手,与他人身份不同,请进城吧。” 正文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9:00本章字数:14779) 天道老人道:“老夫只是一名不中用的老头,算什么高手,你既让我进去,这些江湖朋友就更该进城了。” 首领眉头紧皱,心中颇为愤怒,可是天道老人江湖知名,就连雄极也忌他三分,他一个小小的铁骑卫首领,又怎敢得罪。 他陪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敝城不令非十大门派的人进入,是怕魔教的奸细趁机混进城来,干系非小。” 只听人群中一个娇脆的声音道:“魔教既能混在我们当中,难道就不能混在十大门派中吗,你这个借口好没道理。” 傅邪真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颤,暗道:“原来师姐也来了。” 循声望去,人群站出一个娇怯怯的少女,非纳兰芷而何?数月不见,师姐似乎清减了一些,眉宇间也如师父一般,多了层忧色。 傅邪真羞愧之极,深深地低下头来,再不敢瞧纳兰芷一眼。 林婉扬见傅邪真对这名美丽的少女分外注意,不由也多瞧了纳兰芷几眼,暗道:“邪真武功又高,人品又好,情人自然多多,我以后可要分外小心,不能让他再有机会亲近其他女子。” 铁骑卫的首领自知这位少女是天道老人的爱徒,那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他道:“女侠有所不知,十大门派的弟子我们皆是熟识,可是其他门派的英雄我等却有些面生了,是以玄武大人才下此令。” 纳兰芷道:“真是好笑,十大门派的人你就算人人识得,魔教就不会易容变装而入吗?” 傅邪真心中一震,暗道:“师姐好像亲眼见到我易容一般。” 铁骑卫首领道:“女侠说的虽是有理,可是小人受玄武大人之命,实不敢自专,大家原谅则个。” 天道老人道:“原来是玄武的主意,老夫不难为你,就直接去找雄极评理。” 他大步向镇中走去,众铁骑卫分开一条路,放他进去。 忽见数骑马飞驰而来,众人定睛望去,无不大吃一惊,原来那数人为首者竟是雄极,身后数人,则是青龙、玄武、白虎三大护法。 天道老人见雄极亲来,便也住了脚,等雄极过来说话。 雄极离天道还有数十丈远,就已翻身落马,大笑着走来,拱手道:“不知天道大师驾到,本座有失远迎,得罪,得罪。” 天道老人皱眉道:“雄极,你来的正好,听说贵城立了规矩,非十大门派者不能入内,这个规矩可是你定的吗?” 雄极大为愕然,道:“本座怎能定出这么荒唐的规矩。” 天道老人道:“这么说来,这些铁骑卫阻住众人,皆是玄武一人的主意了。” 雄极眉头紧皱,转向玄武道:“玄武,此事究竟作何解释?” 玄武慌忙拱手道:“属下担心魔教奸细会趁机混进人群,是以才下此令。” 雄极怒道:“糊涂,魔教弟子混进本城固然可虑,却又怎能因噎废食,阻挡众人入城,再说大伙儿不远千里而来,那是瞧得起本座,全城上下,该顶礼欢迎才是,如此拒人于城外,岂是好汉的气量?” 玄武惭愧地道:“城主教训得是,在下铭记在心。” 雄极转向众人,拱手道:“属下无礼,令大伙儿受委屈了。” 齐老者道:“受刀神城一点委屈,那还不是常有之事,又算得什么。” 他刚才受惊非小,此时仍有怒气。 雄极含笑道:“齐兄是在指责敝城向来骄横吗?齐兄教训的是,敝城弟子众多,有时的确有管束不周之处,本座借此机会,向大家赔罪,还望大家瞧在本座的面子上,莫要与他们计较。” 雄极身为江湖五老之一,何曾这样低声下风,向众人赔着小心说话,众人不由心中大悦,暗道:“雄极既为江湖五老,自然有英雄风范,至于他的弟子无理,却也不关他的事。” 此时雄极已含笑将众人一一拉进城中,就算是年轻晚辈,也是恭恭敬敬。 此时镇门内外皆是一团和气,再不复刚才的剑拔弩张,刀神城城主迎接众人进城,那是多大的面子,就算刚才被铁骑卫踏伤的人,此时也不再有怒气了。 众人喜气洋洋,皆进入镇中,雄极忽地抬头,瞧见了金夫人的马车,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他很快就堆起笑容,与天道老人并肩向镇中走去,再也不瞧马车一眼。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雄极夫妻二人竟已绝决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世间任何男子,皆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心中想着别人,这也怪雄极不得。” 众人中有识得金夫人的,见雄极这样以情,心中也大感唏嘘。 此时镇门已是大开,也无弟子守卫,大有无论英雄、强盗,皆可入内的意思。 金夫人一声令下,马车驶入镇中,镇中的刀神城弟子皆识得这辆马车,无不低声耳语,面带不豫之色,看来他们对这位夫人虽不敢得罪,却也是瞧她不起。 卜得意与傅邪真并肩而行,卜得意道:“雄极与玄武唱的这出戏实在高明,我们可要好好学学。” 傅邪真天质极慧,一点就通,道:“这么说来,玄武拒人入城,其实却是雄极的主意了。” 卜得意道:“那是不会错的,刀神城中的大小命令,怎能不出于雄极之手,不过雄极这出戏演罢,立刻博得胸怀大度的美名,对他成为武林盟主,那是大有好处的。” 傅邪真道:“不错,就连那些被铁骑卫踏伤的人,见到雄极亲自来迎接,也是怒气全消了,雄极能成为一方之主,的确有他过人之处。” 卜得意道:“雄极已知金夫人入城,又知她的目的,必定会派人对她严加防范,我们与她在一起,反而会束手束脚起来,这倒是有些麻烦。” 傅邪真沉吟道:“林先生与姬姑娘此时必已进了城中,我们悄悄地找到他们,再令姬姑娘帮我们易容,我们就可在城中大摇大摆了。” 卜得意喜道:“妙计。” 此时金夫人已在一家客栈中安置下来,天道老人等江湖高手,皆被请到刀神城中休息,而如海南剑法等小门派的人,则被安置在烟花镇中。 雄极居然没派人请金夫人入刀神城中安歇,更加证明二人已是恩断情绝,行如陌路了。 傅邪真入房去见金夫人时,金夫人正怒气冲冲。 傅邪真道:“玉如,是谁惹祢生气?” 金夫人怒道:“雄极好生无情,见到我来,竟连一个招呼也不打,根本没有半点夫妻情义。” 傅邪真暗道:“祢与雄极早已撕破了脸,他不来赶祢出城,已算度量宽宏,又怎能让他欢天喜地地来请祢。” 不过表面上,仍是随着金夫人的意思,骂了几句雄极无情无义的话。 金夫人道:“瞧现在这种形势,你们跟着我进来,反而有些不便了,这可怎么办?” 傅邪真道:“看来我们只有另行易容换装,才能避开刀神城的耳目了。” 金夫人道:“这样也好,只是我的易容之技平平,只怕难以将雄极瞒过。” 傅邪真自然不能将姬霜已入城的事情告诉她,姬霜与金夫人无疑是一对情敌,自己若流露出与姬霜较亲密的话来,金夫人不恼才怪。 他道:“圣教在城中早有内应,这一点倒不必担心。” 金夫人道:“那也好,只是你在城中时,千万小心,雄极对我不敢怎样,可是对我手下的人,却是绝不会客气的。” 傅邪真此时已在后悔,暗道:“若是早知雄极会大开城门,我可绝不会跟着祢进来了。” 他辞了金夫人,与卜得意、林婉扬走出客栈,满城寻找姬霜与林紫药。 烟花镇虽只是刀神城的附属小镇,然而因地位重要,反而却比寻常城镇更加热闹,想起数日前在此的经历,傅邪真此时仍觉有些心惊肉跳。 林紫药与姬霜既扮成卖唱的一对父女,自然该在酒楼、茶肆中,只是烟花镇中,最多的就是酒楼、茶肆,又该到哪里去找。 忽听从一家叫做“高升”酒楼中,传来胡琴之声,接着便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歌声传来。 傅邪真喜道:“这可是他们吗?” 卜得意笑道:“我也不知道,往日我听到胡琴之声,立刻抱头而逃,从来没有听得真切过。” 傅邪真道:“不管他,且上去瞧瞧。” 众人进入酒楼,却见酒楼中已是高朋满座,大多皆是江湖中人。 一位略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站在大堂中间,正在依依呀呀地唱着小曲,旁边是一位枯瘦的汉子,不紧不慢地拉着胡琴。 傅邪真认出二人绝非姬霜与林紫药,大为失望,只是既然来了,总不能立刻离开,只得坐了下来,叫上两壶酒,与卜得意对饮起来。 扫视众人,发现高胜天、武智等人赫然在列,齐老者也与他们坐在一起,只是傅邪真此时面目全非,高胜天等人自是不识。 却见武智正色迷迷地瞧着那名买唱的女子,李谨向他敬酒,他也无心去饮。 傅邪真心中愤然,道:“想不到白道门派中,竟都是这种败类,又算什么侠义道。” 忽见从楼下走来一名中年文士,在高胜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高胜天猛地转头,向傅邪真瞧了一眼,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 卜得意低声道:“有架要打了。” 傅邪真道:“你怎知道?” 卜得意道:“莫忘了我们现在是金夫人的手下,雄极与全夫人势成水火,虽不敢明着将她怎样,可是教训教训她手下,出一口恶气,岂非正常之极?刀神城的人自不便出手,便假手于高胜天等人,就算出了事,也可以江湖争斗的理由推得干干净净。” 傅邪真苦笑道:“做金夫人的手下,实在苦了些。” 卜得意笑道:“也不尽然,既然是遇到了我们,吃苦的只能是高胜天了。” 林婉扬早已跃跃欲试,道:“让我来吧,叫他们尝尝毒药的滋味。” 傅邪真忙道:“那可不行,祢一出手,众人皆知祢是百毒教的人,岂不是引得众人围攻。” 百毒教的名声着实不佳,林婉扬想想有理,大感没趣。 卜得意道:“我的尊师太真曾击败过雄极,我的刀法,刀神城中必定是识得的,看来只有全仗教主出手了。” 傅邪真笑道:“好罢,全交给我就是。” 话犹未了,高胜天对李谨耳语了几句,李谨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傅邪真这边走来。 傅邪真暗笑道:“他这是要找碴打架了,我倒要看看,他会用什么方法。” 李谨几步来到桌前,身子一个踉跄,将桌子带翻,桌上的酒水皆溅了起来,傅邪真三人闪身避过,林婉扬叫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李谨大怒,道:“你骂谁?” 林婉扬道:“骂得就是你,贼骨头,一瞧就不是好东西。” 李谨正想惹事,闻言大喜,表面上却怒气冲冲地道:“臭小子,居然敢骂我,吃老子一拳。” 提拳向林婉扬打来,傅邪真生怕林婉扬用毒伤人,早已拦在身边,轻轻将李谨的拳头带过。 李谨瞧了傅邪真一眼,叫道:“你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傅邪真淡淡地道:“你不认得我了吗,就算你老爹也要叫我一声大哥。” 卜得意与林婉扬皆想不到傅邪真也会说出这种有趣的话来,不由哈哈大笑。 李谨怒极,退后一步,抽出剑来,疾刺向傅邪真的咽喉。 点苍派的剑法以快速见长,这一剑刺出,端的是如同闪电。 酒楼中人皆认得李谨是点苍高手,不禁为傅邪真担心起来。 眼看长剑堪堪刺来,傅邪真身子滴溜溜一转,却已闪在李谨的身后,身法之快,实非笔墨可以形容。 这一招正是学自金夫人,傅邪真对武功的天份极高,只见过金夫人用过一次,便已明白其中奥妙,何况他使出此招,也正符合金夫人手下客座高手的身份。 众人大声喝采,想不到这位英气勃勃的汉子轻功竟如此了得。 李谨并不转身,反手一剑刺来,这一招苏秦背剑各大门派皆有,只是在李谨手中,却快了七分。 傅邪真的身子如行云流水一般,又轻轻闪过,林婉扬低声对人得意道:“他为何不出剑?” 卜得意道:“他怕三寸寒霜被人认出,那可就不妙了。” 林婉扬当即站了起来,道:“诸位朋友,我们今日出来喝酒,不曾带有兵器,不知那位兄台能借剑一用。” 酒楼中的江湖人物巴不得看到一场好斗,当即有人叫道:“我有剑。” 那人扬手将长剑向傅邪真抛去,李谨见傅邪真轻功极高,武功必非泛泛,生怕傅邪真有剑之后情势逆转,是以,早已挺剑刺出,不让傅邪真接剑。 长剑在傅邪真的胸前不停地闪动,傅邪真只得退开一半,眼见得长剑就要落地了。 忽听“啪”地一声,傅邪真的手掌竟生出强大的吸力,将长剑生生地吸了过去,这一招“龙吸水”甚是难练,众人大为惊讶,略略一愕后,无不击节赞叹。 傅邪真有剑在手,哈哈大笑道:“李侄儿,我是长辈,自然要让你三招,现在可不容情了。” 长剑劈面刺去,分明是一招点苍剑法。 众人暗道:“此人竟会点苍剑法,难道真是李谨的长辈?” 李谨也是心中大奇,暗道:“本派剑法向不轻传,此人怎会这套剑法,听说本派有位前辈早年间与掌门不和,负手出走,莫非就是此人?” 傅邪真在洛阳与李谨交过手,也学过数招点苍剑法,此时他负有混元一气功的绝学,任何门派的武功皆可拿来使用,就好似苦练多年一般。 只听场中“叮叮”之声不绝,两人皆使快剑,长剑相碰,就好似炒豆一般。 高胜天暗道:“此人剑法不俗,非一人可敌。”向袁青海使了个眼色。 袁青海站了起来,道:“两位兄台,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剑?” 他走到场中,手中的折扇“啪”地打开,击向傅邪真的肩胛骨。 众人早已知此人出场,必定是拉偏架无疑,不过袁青海的折扇功的确是江湖一绝,一招使来,就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众人与双方都无交情,只盼打得热闹,不由又大声喝采起来。 若论真实武功,傅邪真一招之内,就可将李谨解决,只是自学会诸大奇功绝招以来,他很少有机会临战练应,此时的机会,自不能错过。 他挽了个剑花,将李谨逼退,手指点点戳戳,向袁青海刺去。 袁青海见对方指法奇妙,不敢大意,只得将折扇护住脸面,再不敢妄行险招。 众人中有眼力高明的,一眼瞧出傅邪真所用的并非指法,而是一套高明的剑法。 有人惊呼道:“这不是崆峒剑法吗,莫非此人竟还是武老兄的长辈?”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笑,武智大为难堪,不过心中也大为惊讶,暗忖道:“本派的剑法从来没有流传江湖,此人怎地会使?” 眼见傅邪真以一根食指,将崆峒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其玄妙高深处,只怕是本门的师尊也难以使出,不禁又惊又羡。 他急忙站了起来,喝道:“臭狗贼,你是从哪里偷学了本门剑法,快从实招来。” 傅邪真笑道:“在下不仅是李谨的师伯,与武兄的师父也有些交情,你叫我一声师叔,也不算吃亏。” 众人哄堂大笑,武智气得满面通红,提起双轮,就向傅邪真砸来。 傅邪真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剑走偏锋,刺向武智的腋下,武智怎见过这么奇妙的招式,“嘶”地一声,腋下衣衫已被挑开,露出多毛的腋窝来。 此招一出,高胜天与齐老双双站起,惊道:“这是本派的剑法,你怎会使?” 傅邪真忽地心生一计,暗道:“这些人到刀神城来,只是为了来拍雄极的马屁,我何不使个计策,替雄极惹些麻烦。” 他哈哈笑道:“不要说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武功,就算是十大门派的剑法,在下也了然与胸。”此话说完,装作一时失口的模样,慌忙闭上了嘴巴。 高胜天心中剧震,道:“想不到阁下竟高明如此。” 众人更是震惊之极,各小门小派也就罢了,十大门派门户森严,又怎能轻易进去,偷学武功。 傅邪真冷笑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高胜天干干地一笑,道:“正是不知,在下的兄弟才会与阁下起了误会。” 傅邪真傲然道:“在下是刀神城城主夫人神掌玉剑金夫人请来的客座高手,傲无极。” 高胜天假装吃了一惊,道:“原来先生竟是金夫人的人,该死,该死,刚才多多得罪了。” 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则恍然大悟,暗道:“难怪此人会各派武功,神掌玉剑金夫人在江湖中地位尊崇,以她的身份,若令各派弟子试演武功,别人又怎会怀疑,她竟是来偷学武功。” 傅邪真洒然道:“不知者不怪,你们若知我的身份,也绝不敢来撩拔我了。” 高胜天道:“正是,正是,请先生过来坐,在下等敬酒赔罪。” 他向袁青海、李谨等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早已堆下笑来,恭请傅邪真坐下饮酒。 傅邪真大喇喇地坐下,杯到既饮,来者不拒,他正想趁酒醉之际,胡言乱语,才好继续骗过众人。 林婉扬低声道:“他这是怎么了,这样豪饮,不醉才怪,莫要中了高贼的圈套。” 卜得意笑道:“你放心,他酒量极高,绝不会醉的。他这人只因天性忠厚,有时候也会上当受骗,不过他若真想使诈,就算老夫也不是他的对手。” 傅邪真饮了几杯后,酒气涌上脸来,神情中似有醉意,高胜天趁机道:“还没有请教,傲先生为何会本门剑法?” 傅邪真笑道:“不能说,不能说,这是个天大的秘密,我若说了出去,只怕立刻人头落地。” 他越是如此,高胜天越是急不可耐,不过他总算有些气度,笑道:“傲先生说的是,既是不能说,在下就不必问了,大家饮酒。” 再饮了几杯,傅邪真看上去已是双眼迷蒙了,其实以他的内力,就算喝上几日几夜,也绝难醉倒,不过在高胜天面前,自然要装成酩酊大醉,才会“酒后失言”了。 高胜天忍不住又问道:“傲先生的武功极博,好生令在下羡幕。” 傅邪真笑道:“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我随夫人在江湖中行走,其实就是为了搜罗各派武功,以供雄城主研究之用,既搜集来武功,在下自然要学一学的。” 高胜天等人吃了一惊,暗道:“雄极与金夫人向来不和,想不到却是表面功夫,暗地里,金夫人仍是为雄极做事。” 齐老者则想道:“雄极处心积虑地搜罗各派剑法,所为何事?是了,他做了武林盟主后,若有人敢对他不敬,他自然派人处罚,以他对各门武功的了解,任何门派也非其对手了。” 两人念及此,对傅邪真的“酒后失言”自是深信不疑。 高胜天道:“以雄城主的惊世武功,又怎会瞧得起敝派等的三脚猫功夫,在下不解,还望先生指点。” 傅邪真笑道:“雄城主武功极高,自不必学贵派的剑法,他收集各派武功,不过是去芜存菁,替江湖朋友做些好事,如今他已写成一部‘天下武学’,若江湖中有哪派横行不法,城主只需翻翻‘天下武学’,嘿嘿,还怕此派逞凶不成。” 此言大有威胁之意,众人听了,皆是心中不服,然而在刀神城中,谁又敢撒野。 酒楼中的江湖人个个凛然,暗道:“雄极收集天下武学,又怎会转得好念头,他既对各门各派的武功了如指掌,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活路,只能对他恭顺服从了。” 是以人人皆是心中盘算道:“雄极若做了盟主,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看来万全之策,是不能让他做盟主了。” 高胜天想的却是:“刚才玄武派人令我找傲无极的麻烦,却是什么意思?是了,玄武正要趁此机会,向天下人显示刀神城已有‘天下武学’,好令大家敬畏。哼,老子怕你个鸟,倒是那本‘天下武学’,若能到手,且不是美事一桩。” 卜得意见傅邪真以一本子虚乌有的‘天下武学’唬得大家心惊肉跳,心中暗自发笑,扬声道:“傲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傅邪真向众人揖手道:“后会有期。” 神情傲然地随卜得意走了。 甫出酒楼,卜得意就笑道:“傲先生快走,否则高胜天等人必会前来擒住你了。” 傅邪真讶然道:“怎会如此?” 卜得意笑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湖中人若听说谁有绝世武学,必定死缠活赖也要得到,何况傲先生竟知‘天下武学’这部奇书,那是死缠滥打,也要逼你说出来的。” 傅邪真偷笑道:“原来如此。” 三人走不多远,果然发觉背后有人跟踪,傅邪真低声道:“这些人莫非没有脑子,我随便一说,他们就确信无疑,难道江湖人一向都是这样利欲熏心,不辨是非吗?” 卜得意道:“人的心中若有了‘利益’二字,那就什么也顾不得了,虽说他们对你的话将信将疑,可是好歹也要将你擒住,拷问出一些东西来。” 傅邪真道:“如此说来,我若存心欺骗他们,岂非容易得很。” 卜得意意味深长地道:“其实如李正源、雄极等人,能有今日的高位,除了他们本身的能力之外,其施展的种种手段也是成就他们的原因之一,江湖中的流言,你若能善加利用,往往有出奇的效果。” 傅邪真默然无语起来,暗道:“我为了恢复圣教,每日里奔波不定,却没有丝毫转机,我本以为练成绝世武功,就可无往而不利,如今看来,绝世武功,竟比不了阴谋诡计。” 他想起玉芙蓉曾对他说过,江湖中是最能历练人的,当时自己想去见花问奴,却被她婉言劝住,此时傅邪真才明白玉芙蓉的苦心。 以他当时一个莽撞少年,又怎能是花问奴的对手,岂非完全要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她争权夺利的棋子。 忽听前面的高楼上传来胡琴之声,琴声凄凉之极,令人心生恻然。 林婉扬低声道:“这定是林先生了,也只有他,才能将胡琴拉得这么凄伤。” 傅邪真点了点头,回头望去,身后两名汉子仍是远远跟随,只是不停地将目光向四周扫去,以示意不在傅邪真,其跟踪术之低劣,令人哑然失笑。 必须先将这两人甩脱,方能去见林紫药他们,林婉扬道:“邪真,这两人好生讨厌,你要他们死,还是要他们生?” 傅邪真道:“将他们制服就好了,何必要他们的性命。” 林婉扬吃吃一笑,回头瞧了瞧两名汉子的所在位置,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计算什么,然后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物,屈指弹进土中,傅邪真不明所以,又不便相问,只得随林婉扬向前走去。 林婉扬低声道:“不要回头,否则我的把戏可就不灵了。” 傅邪真暗道:“婉扬刚才莫不是在地上安置了毒针,可是她又怎敢断定那两人定会踏上去。” 估算时间,那两名汉子也该走到林婉扬布置之处,傅邪真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却听“哧”地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人体扑通倒地的声音。 林婉扬喜道:“得手了。”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两名汉子已倒在地上,已是昏迷了过去。 傅邪真大感奇怪,道:“婉扬,祢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放倒他们?” 林婉扬笑而不言,转身走到两名大汉身边,从地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截铜管,里面装着弹簧铁片等小物件。 林婉扬得意地道:“瞧不出名堂是不是,告诉你吧,这可是我的发明,叫做土雷,里面设有机关,藏有迷药,一旦我将土雷射进土中,机关就开始发动,然而奇巧的是,却不是马上发作,需等上十几秒钟,或一二分种,时间全由人定,机关才会将迷药弹发出来。” 傅邪真道:“那么祢刚才口中念念有词,莫不就是在计算两人的步子,以决定机关发作的时间。” 林婉扬喜道:“你可真聪明,我只一说,你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卜得意早已将两人点了重穴,藏在路边一个废弃的水缸中,再盖上些杂物,谅路人也无法注意到缸中有人。 傅邪真忍不住将那截铜管要过来细看,越看越觉得构思精巧,此物既射入土中,谁能发现,而铜管中的迷药,竟可自行设定发出时间,真是妙不可言。 傅邪真三人循着胡琴之声,来到一座茶楼,一眼就看见林紫药与姬霜扮成的卖唱父女,拉琴老者见到傅邪真时,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卖唱女则是瞧也没瞧一眼。 傅邪真三人坐下之时,环视四周,不觉有些吃惊,原来玄武、白虎二人赫然在座。 与两人同座的是一位丰神俊秀的中年道士,玄武与白虎对道士态度甚恭,看来这位道士,定是十大门派中的上层人士。 道士正微闭双目,手掌随着胡琴的节奏轻拍膝盖,显然他来此茶楼的目的,只是听胡琴之曲。 卜得意低声道:“这位道长就是龙门派的掌门白松子道长了,玄武、白虎对他如此巴结,定是想拉拢他成为雄极的盟友。” 玄武见到傅邪真,竟微微而笑,打了个招呼。 傅邪真暗暗吃惊,玄武身为刀神城的智者,眼力远比别人为高,只怕要被他瞧出破绽来。 此时茶楼中的客人甚多,大多是被老者的琴声吸引来,掌柜的喜不自禁,忙得不亦乐乎。 玄武提起一个茶壶,坐到傅邪真身边来,替傅邪真倒了杯茶,低声笑道:“傲兄,你瞧这老头的琴拉得甚好,小姑娘的小曲也唱得不错,只可惜相貌有些美中不足。” 傅邪真道:“着实有些可惜了。” 他暗道:“自己刚在高升酒楼中胡乱报个名字,玄武竟已知道,看来刀神城的消息好生灵通。” 玄武淫淫地道:“虽说相貌平平,不过小姑娘的身材硬是要的,傲先生有没有兴趣?” 傅邪真吃了一惊,道:“玄武兄这是何意?” 玄武哈哈大笑道:“傲先生既是夫人的手下,也就是刀神城的人了,大家既为兄弟,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下就做个东道,请这位姑娘陪傲兄饮酒如何?” 傅邪真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于是冷笑道:“玄武兄可真会开玩笑,这种货色,傲某也会感兴趣吗?” 玄武笑道:“原来傲兄是嫌这姑娘生得不美,这有何难,且看在下变个戏法,定让丑女变貂婵。” 傅邪真吃惊不小,暗道:“莫非玄武已瞧出姬姑娘的真实身份。” 不过神情上仍是淡淡,道:“玄武兄的话,委实让在下不明白了。” 玄武脸上掠过神秘的笑容,突地站了起来,向卖唱女走了过去。 傅邪真三人的心皆拎了起来,若是玄武揭穿姬霜的真面目,这场架就不得不打了。 玄武来到卖唱女的身边,卖唱女不由得停了下来,惊惶不安地瞧着他。 玄武笑道:“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弄成这个丑样子?” 老者忙道:“小女生来就是这样,大人既瞧不顺眼,小老儿离开这里就是。” 玄武大笑道:“谁说我瞧她不顺眼,我倒是越瞧她越顺眼。”说罢,伸手向卖唱女脸上摸去。 白松子的脸上立时露出厌恶不屑的神情,显然对玄武的举动十分不满。 傅邪真暗叫糟糕,刚想不顾一切上前阻止,忽听门外有人脆声叫道:“玄武,你在干什么?” 此言一出,傅邪真心中又惊又喜,禁不住循声望去,茶楼门口站着一位少女,不是纳兰芷又是谁? 傅邪真暗道:“小师姐的脾气还是没变,见到这种不平之事,总忍不住要出头的,而玄武瞧在师父的面子上,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样。” 玄武回过头来,笑道:“原来是纳兰姑娘,多时不见,纳兰姑娘有些清减了。” 纳兰芷道:“玄武,你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堂堂的刀神城护法,居然调戏民女,雄极是这样教手下的吗?” 玄武并不动怒,正色道:“纳兰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是魔教的奸细,若在下所见不差,她该是魔教八绝中的冰帝姬霜。” 纳兰芷哂道:“好充分的理由,依我看来,来此地的江湖女子只怕都是魔教的奸细了,玄武兄都该好好的察看一番,最好是抓进房中,脱光衣衫,细细地察看才对。” 茶楼中的客人无不发笑,只是碍于玄武的身份,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傅邪真暗道:“小师姐说话向来柔声细语,从来没有这样刻薄过,是了,我叛出师门,师兄又不争气,小师姐这段日子必不好过,竟连性情都变了。” 玄武是刀神城第一智者,又怎能被纳兰芷震住,他微微一笑,道:“纳兰姑娘的建议倒是不错,将全城女子都细细察看一番,倒也是个好主意。” 纳兰芷大怒,道:“你好生无耻。” 玄武淡淡一笑,道:“在下身为刀神城总管,身负重大干系,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奸细,何况这位女子本就行迹可疑,在下责任在身,怎能袖手。” 纳兰芷冷笑道:“你倒说说看,她有什么地方可疑?” 玄武瞧了林紫药一眼,道:“这要从这位老先生说起来了,老先生的胡琴之技着实是天下一绝,江湖卖艺者流又怎有这样高明的琴技?而魔教之中,却不乏乐器高手,比如任天王、花问奴皆擅琴,拳皇擅箫,这都是众人皆知之事。” 傅邪真暗道:“玄武果然厉害,竟从这点上看出疑问。” 纳兰芷道:“真是好笑,难道除了魔教,别人就不能抚琴弹曲,江湖中卧虎藏龙,高手倍出,岂能让魔教独美,你这条理由,让人好不信服。” 玄武淡笑道:“姑娘说的也是,仅以操琴之技,实难断定此人是魔教奸细,不过……” 他忽地将手掌在卖唱女的脸上急速搓动,卖唱女惊呼一声,急忙捂住了脸庞,饶是如此,众人还是瞧见她本来黑黄的脸上露出一块雪也似的肌肤来。 众人皆是呆住,纳兰芷更是杏眼园睁,吃惊之极。 她大步走上前来,揪住卖唱女的衣领,喝道:“祢快从实招来,是不是魔教的妖人姬霜,是不是傅邪真那个小贼派来的?” 她提到傅邪真的名字,虽是咬牙切齿,却是声音颤抖,傅邪真心中剧震,暗道:“师姐对我好恨。” 姬霜惊恐地道:“这位姐姐,祢在说什么,什么魔教不魔教的,傅邪真又是谁?” 纳兰芷怒道:“事到如今,祢还敢抵赖。”玉掌在姬霜的脸上搓去,将她脸上黄黑颜料尽数搓了下来。 众人凝目望去,不由喝一声采,这位卖唱女的本来面目着实可观,与纳兰芷相比,竟也是毫不逊色,真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了。 不过更令傅邪真吃惊的是,卖唱女子虽是露了真面目,却与姬霜毫不相干,分明是另外一人,这倒是让连卜得意在内也有些迷惑了。 大家分手之时,明明就看见姬霜扮成这个样子,为何揭去易容,却又不是了呢? 纳兰芷瞧着卖唱女,冷冷地道:“玄武兄,她就是冰帝姬霜吗?” 玄武大感难堪,他若将卖唱女指证为魔教妖女也就罢了,偏偏要指名道姓,说她是姬霜,姬霜成名已久,江湖中见过她的人不少,就算是纳兰芷,也定是有所耳闻,这位卖唱女不是姬霜,已是一目了然。 玄武冷笑道:“她就算不是姬霜,也必是魔教妖人,否则的话,又何必打扮成那样。” 林紫药道:“大人有所不知,但凡我们这些江湖艺人,相貌略好些的,往往要受些闲气,是以祖上传下的规矩,大多要易容后才能露面的,想不到大人这里,竟是不许易容的,小老儿只好往别处去了。” 纳兰芷难得行走江湖,怎知江湖艺人的艰辛,闻言不胜唏嘘,她拉着卖唱女的手道:“小妹妹,姐姐刚才吓着祢了,祢不要害怕,有我在这里,没人敢欺负祢的。” 她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卖唱女的手中,卖唱女再也不敢接受,怎奈纳兰芷力大,只得收进袋中了。 纳兰芷转向老者道:“老伯,这里鱼龙混杂,好人可不多,你们还是转往别处吧,我送你们出去。” 玄武冷笑道:“纳兰姑娘,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在下实无法向城主交待。” 纳兰芷怒道:“你想怎样,想将我也当做魔教奸细抓去吗?” 白松子站了起来,道:“玄武兄,以贫道看来,这两位的确是江湖艺人,并无可疑,还是让他们去吧。” 白松子既然开口,玄武无可奈何,纳兰芷拉着卖唱父女,向门外走去。 傅邪真生怕她会认出自己,早已背过身来。 想不到纳兰芷走到他身后时,忽地咦了一声,声音极为惊讶,甚至有一丝颤抖之音。 傅邪真心中大震,暗道:“难道她竟认出了我?” 须知纳兰芷与傅邪真相处多年,对他熟悉不过,自能从极细微处认出他来。 不过纳兰芷扭头瞧了瞧傅邪真的脸,神情转为失望,转身与卖唱父女走了。 傅邪真这才放下心来,看来纳兰芷终是没能认出自己。 白松子道:“贫道也该回去了,” 玄武忙道:“道长且去休息,在下职责在身,不能相陪。”白虎立刻站起,陪着白松子向茶楼外走出。 傅邪真暗道:“白松子此人倒有些侠义心肠,不愧为龙门派掌门。” 忽听耳边传来极细密的声音,竟是有人以传音入密与他说话:“教主,快想法引开你的好师姐吧,我们被她送出去后,就很难回来了。” 傅邪真吃了一惊,想不到说话的人赫然是姬霜,难道纳兰芷送走的那对父女竟是林、姬二人不成?这又怎么可能。 不过以傅邪真的智力,他很快就想出道理来,看来姬霜在脸上做了两次易容,是以第一层易容被揭穿后,仍可不以本来面目出现,这都是老江湖的经验,实非傅邪真所能预测。 此事说来好笑,纳兰芷一片好心,却无意中帮了个倒忙,傅邪真只得站了起来,准备去设法营救。 想不到玄武却走过来道:“傲兄这就要离开了吗,在下还有很多话想对先生说呢。” 傅邪真道:“傲某怕夫人有事传唤,想回去看看。” 玄武一把拉着他的手臂,笑道:“在刀神城中,谁敢对夫人不敬,想来夫人也没有什么大事,再说,有王总管在,天下的事也能摆平的。” 傅邪真无奈之极,他若强行离去,必定会引起玄武的怀疑,是以心中虽是着急,却只能坐了下来。 玄武道:“却不知傲先生跟随夫人有多少日子了,在下以前为何没有见过?” 傅邪真暗道:“玄武果然厉害,一点疑团也不放过,我若说错半句,只怕他立刻就能看出破绽来了。” 他道:“若论与夫人相识,却也有些年头,不过真正跟随夫人,却在这几日之内。” 玄武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在下还觉得有些奇怪,傲先生好好的茶商不做,竟做了夫人的跟班,并且连名字也改了。” 傅邪真吃惊之极,想不到玄武的消息竟灵通如斯,不过他进城之前,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是以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是哈哈笑道:“玄武兄不愧是刀神城的大管家,什么事也瞒你不过,不瞒玄武兄,我的茶商身份,其实就是夫人的安排,毕竟商人可以行走天下,通行无阻。至于改名小事,谅玄武也可明白其中道理。” 玄武道:“傲先生说的明白,在下怎能不懂,只是‘天下武学’一书,只怕是子虚乌有吧?” 傅邪真早知他会说出此事,淡淡地道:“‘天下武学’是夫人的毕生心愿,在下受夫人大恩,那是一定要替她完成的。” 就算玄武去问金夫人,金夫人必定会替他圆谎的,这一节倒不必担心。 玄武冷冷地道:“不过我听有人说,此书如今已在敝城主手中,这件事我怎没有听说过?” 傅邪真暗道:“反正傲无极此人很快就将消失,我再编个故事给你听又有何妨?” 他惊讶地道:“城主没有对你说起吗,这倒是一件奇事了,玄武兄身为四大护法之一,该是城主的亲信才对,怎能不听闻此事?” 玄武的神情甚是尴尬,道:“这件事我当然知道。” 傅邪真何等眼力,早已瞧出玄武神情不对,暗道:“是了,凡有人群处,必有是非产生,刀神城自然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我何不借此机会,离间他们的关系。” 他神秘地一笑,道:“玄武兄,在下与你一见投缘,有件事不妨告诉你。” 玄武道:“先生请说。” 傅邪真道:“夫人与城主表面势同水火,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其中深意,玄武兄何等聪明,自然明白的,而完成‘天下武学’一书,也的确是城主的授意,目的就是对各门各派产生威吓作用,令大家不得不站在城主这一边。” 玄武皱着眉头道:“不过这样一来,却有可能产生相反的作用,各门各派很可能因此而对本派不满,认为本派以势压人。” 傅邪真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城主与夫人定是还有妙计的,是了,玄武兄一向受城主倚重,此事他早晚会对你说的,只怕还要听你的意见呢。” 玄武站了起来,道:“与傲兄说话,真是人生快事,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了,在下身有要事,要先走一步了。” 匆匆一揖,转身就走了。 正文第四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3-6-2816:59:00本章字数:13967) 傅邪真回过头来,只见卜得意与林婉扬齐齐挑起大拇指来,神情甚是赞许。 傅邪真低声道:“快去救姬姑娘要紧,只怕上时他们已到城外了。” 然而不论事情有多紧急,三人只能徐徐离开茶楼。 到了门外,纳兰芷与林紫药他们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林婉扬暗恨道:“你的师姐可真多事,若真将他们送出在,回来可就难了。” 卜得意道:“姬姑娘必有主意,绝不会这么乖乖听话的。” 正在这时,长街上响起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铁骑卫迎面冲来,傅邪真三人只得退到路边,想不到这队铁骑卫却在傅邪真面前停下,一名铁骑卫首领对傅邪真傲然道:“你就是傲先生吗?” 傅邪真道:“不才正是。”他认出此人正是刚才在镇口镇压众人的那队铁骑卫。 首领道:“城主有请先生。” 傅邪真吃了一惊,想不到雄极竟也注意到他了,这个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见的,万一被揭穿身份,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在大庭广众下动手颇为不智,而铁骑卫的实力之强,傅邪真也早有领教,无可奈何之下,他道:“不才何等身份,怎有资格面见城主?” 铁骑卫首领不耐烦地道:“城主想见你,那就是有资格了,快上马吧。” 有人牵来一匹空马来,傅邪真只得上了马,随铁骑卫呼啸而去。 林婉扬担心地道:“他不会有事吧?” 卜得意道:“这很难说,我们得快点与姬姑娘会合才是。” 傅邪真一上马,就被夹在铁骑卫当中,这队铁骑卫有三十名之多,实力之强可想而知,而铁骑卫的所去的方向,正是刀神城。 傅邪真忖道:“且不论我的身份是否暴露,就算我扯了那个‘天下武学’的谎,也足以令雄极对我不满了,说不得,只能大开杀戒了。” 然而若要动手,就必须干净利落,这三十名铁骑卫,一名都不能放走。 在刀神城与烟花镇之间,有一大片树林,正是动手杀人的好地方,傅邪真上次来过,自然知道,他算计已定,准备在那里动手了。 眼看树林已然在望,傅邪真刚想动手,忽听身边一名铁骑卫“哎哟”一声,跌到马下。 紧接着,羽箭如雨而来,刹那间,铁骑卫已倒下六七名之多。 羽箭皆是从树中射来,每枝皆是准头极佳,皆是射向铁骑卫的眼睛,须知铁骑卫全身都是铁甲,唯有面部是破绽所在,这羽箭却似长了眼睛,没有一枝射偏。 傅邪真又惊又喜,暗道:“卜得意的动作怎会这么快,仓促之间,又怎找来这么多好手。” 铁骑卫毕竟几经训练,虽说初遭箭射时有些慌乱,却很快稳住阵脚,齐齐抽刀护住面门,此时羽箭再难将其射中了。 铁骑卫首领低呼一声,剩下的铁骑卫立刻分成两队,一队长刀出鞘,齐齐架在傅邪真的脖子上,另一队则冲进林中。 傅邪真暗道:“铁骑卫一旦冲锋起来,普通江湖人很难抵挡得住,我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 虽说长刀绕颈,傅邪真又怎会在意,内家真气急速流动,太虚紫府神功勃然而发,肩上的刀锋皆被震了出去,更有数名铁骑卫握不住刀柄,长刀飞在半空。 铁骑卫大惊,慌忙挥刀劈向傅邪真,傅邪真此时怎能容情,手肘曲处,已击中一名铁骑卫的胸膛,只听喀嚓声响,那人胸膛顿时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不能活了。 此时傅邪真已夺了一柄刀在手,真力勃发处,铁甲亦不能挡其锋,眨眼间,围在身边的六七名铁骑卫皆被劈于马下。 此时冲向林中的铁骑卫也遭到强有力的打击,藏在林中的人数大约有十几人之多,人人皆是好手,以一对一,自然稳占上风。 傅邪真还剩下七八名铁骑卫,见傅邪真武功奇高,无不魂飞魄散,急忙拔转马头,就要向刀神城冲去。 傅邪真知道只需他们冲到城外,必可被城头守卫的刀神城弟子瞧见,那样一来,形势将极为糟糕。 他的骑术不精,若是骑马去赶,那是绝对追不到的,是以足尖点处,身子借风而行,速度快如闪电,已超过逃在最前面的铁骑卫。 那名铁骑卫大惊,急忙挥刀劈来,傅邪真早已瞧出他招式的破绽所在,长刀挥出,正在那人的面门,鲜血四溅,倒在马上。 傅邪真不等身子落下,以风身云体术停在空中,后面的铁骑卫收不住战马,急奔而来,正撞在傅邪真的刀下。 剩下的三名铁骑卫已是亡魂大冒,心中惊骇万分,纵是雄城主,也绝没有这样的武功,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傲先生究竟是哪路神仙。 傅邪真轻轻落在一名铁骑卫的面前,长刀掠去,那人的身子已成了两半。 最后两名铁骑卫已惊骇的无法动弹,傅邪真心中叹息道:“可惜饶你们不得。” 长刀刺出,将两名已毫无抵抗力的铁骑卫刺出马下。 此时林中的战事已近尾声,傅邪真凝目瞧去,铁骑卫自然一个不剩,然而林中的伏击者却也死了三人,伤了数名。 不过林中人瞧见傅邪真如此身手,皆是呆住了,齐齐瞧向一名持剑蒙面的汉子。 那人沉吟半晌,揭开了蒙面,道:“傲先生,好武功。” 傅邪真定睛瞧去,见是高胜天,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高胜天之所以敢冒死前来,定是为了那本子虚乌有的“天下武学”了,说不定他本来的意思,是将自己擒住,可是见到自己武功高强,只能再设阴谋,这就是他刚才沉吟不语的缘故了。 傅邪真抱拳道:“多谢高大侠相救。” 高胜天慨然道:“大家都是江湖朋友,好说好说,在下有位好朋友见傲兄被铁骑卫邀去,急忙报于在下,在下见铁骑卫来势汹汹,只怕会对傲兄不利,是以才急急赶来,总算出了点小力。” 傅邪真心中好笑,道:“高大侠说哪里话来,若高大侠不来,只怕我早已被铁骑卫押去见雄极了。” 高胜天眉头一皱,道:“傲兄既是雄城主的心腹,又怎会与铁骑卫动起手来?” 傅邪真早已想好理由,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与高大侠相见后,一时冲动,将‘天下武学’的秘密泄露出去,雄城主定是怪在下多嘴,想处罚在下了。” 高胜天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杀了这么多铁骑卫,刀神城必定要全城戒备了,傲兄何不随我们速速离开这里?” 当下众人四散开来,傅邪真于众人中只认识齐老者,而一向与高胜天形影不离的武智、李谨等人却是不见。 傅邪真与高胜天并肩而行,道:“高兄说的是,我一时冲动,杀了铁骑卫,金夫人那里定也是不放过我了,唉,天下之大,何处是我的藏身之地?” 高胜天神色不动,道:“傲兄若是瞧得起在下,就由在下安排先生的去处好了,在下虽是江湖中的无名小卒,总算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傅邪真喜道:“那就多谢高大侠了。” 高胜天皱眉道:“还望傲兄以后莫要将‘大侠’二字提起,四海之内,皆是兄弟,傲兄何必见外。” 二人步子皆是极快,很快就进入烟花镇中。 忽听警钟长鸣,烟花镇中顿时乱成一团,无数名铁骑卫横冲直撞,直奔镇门口而去。 高胜天脸色微变,道:“想不到刀神城的动作这么快,高某想送傲兄出去,已是不可能了。” 傅邪真道:“既然如此,在下不敢连累高兄,让我独自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高胜天犹豫半晌,似下了极大的决心,道:“傲兄,你我是生死之交,我怎能置你于险地而不顾,我自有办法送你出去。” 他领头走进一家叫做碧玉楼的青楼中,与傅邪真上次去过的醉月楼比邻而居。 傅邪真暗道:“这座妓院,定是高胜天等人的联络所在了,他为了‘天下武学’,不惜天冒奇险,引我这个陌生人入内。” 青楼中的女子见到高胜天,皆点头示意,傅邪真越看越奇,忖道:“在刀神城外,想不到竟有高胜天的一个秘密地点,是了,诸小门派对十大门派早有不满,暗中联合起来对抗十大门派的欺压,也在情理之中。” 高胜天并没有将傅邪真引向楼上雅座,而是径直向青楼的后院走去。 傅邪真一声不响,紧紧地跟在高胜天身后,不一刻,来到后院深处的一座小楼上。 傅邪真心道:“高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高胜天注视着傅邪真的神情,知道他有恐惧之心,沉声道:“不瞒傲兄,本派与崆峒、点苍诸派深感大十门派气焰嚣张,诸小门派弟子皆深受其苦,是以便联合起来,成为一个‘十小门派’,专为天下势单力孤的江湖朋友出头,傲兄今日得罪了刀神城,十小门派又怎能置之度外,此地的主人也是本派兄弟。” 此事倒不出傅邪真所料,他点头道:“如能救在下一命,在下感激不尽。” 高胜天抬步上楼,傅邪真毫不犹豫,也跟了进去。 他深知高胜天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自己在刀神城的所做所为,也充满疑点,一进小楼,不知将遇到多大的危险,不过他对自己充满信心,深信自己定可应付得来的。 小楼的走廊上空空如也,傅邪真正在疑惑,高胜天已伸手推开一扇小门,门内黑洞洞的,傅邪真刚想入内,忽听身后袭来两道锐风,势道极为凌厉。 傅邪真早有预料,身子向前急冲三尺,身子已在屋中,背后传来“咣当”之声,门已被关上。 傅邪真喝道:“高胜天,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他已看清,身后的偷袭者竟是李谨与一名青衣汉子,此时二人正背负木门,仗剑而立。 高胜天沉声喝道:“傲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再不说实话,让你立刻死于此地。”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高胜天,原来你与我称兄道弟,只是为了引我进来,只是凭你们三人,就想取我的性命了吗?” 高胜天哈哈笑道:“傲先生何不睁开眼睛瞧瞧,看看屋中有多少人。” 灯光大亮,傅邪真睁眼望去,不由大吃一惊,此屋虽不太大,却竟聚集了四五十人,将小屋挤得满满,人人刀剑在手,虎视眈眈地瞪着傅邪真。 傅邪真除了十大门派外,对其他的门派并不了解,是以这些人大多不识。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十小门派好大的势力,此次光来到刀神城中的,就有这么些人。” 齐老者道:“胜天,此人必定是刀神城的奸细无疑,不用与他废话,将他交给老夫处理。” 傅邪真怒道:“你凭什么指认我是刀神城的奸细?” 齐老者道:“你扯的谎只能骗骗三岁的孩子,又怎能骗过老夫,世间怎可能有‘天下武学’一书,这分明是刀神城的诡计,就算有此书,你居然当众说出,岂不是太过儿戏。” 傅邪真长长一声叹息,道:“世间万恶唯有酒,在下平生最后悔之事,就是一时争强好胜,说出‘天下武学’来,至于世间是否有此书……” 他向高胜天道:“不知高兄可肯借一把剑一用?” 李谨喝道:“你的腰间不是有把剑吗?” 傅邪真傲然一笑,道:“此剑不轻出,出鞘带血还,这位兄台还是莫见的好。” 李谨刚想发作,高胜天道:“好,我就借一把剑给你。” 他拍了拍手,有人递来一把青钢剑来,傅邪真接剑在手,道:“点苍派与海南派的剑法,高兄已见过了,不知高兄还想见识哪派的剑法?” 高胜天道:“好,你就使几招龙门派的剑法来看看。” 龙门派是一群玄门清修之士,极少与江湖人接触,对龙门派的剑法,江湖人知之极少,高胜天出此题目,自也有刁难之意。 众人见傅邪真要舞剑,都向后退去,只是小屋苦不甚大,最多只能空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地方,却也害得许多人前胸贴后背,勉强站立了。 傅邪真毫无为难之色,一声清啸,长剑虚虚刺出,众人中有人不禁喝采:“好剑法!” 傅邪真接连几招使出,皆是龙门派的剑法精华,更将玄门武功中含蕴内敛、以虚击实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高胜天、李谨等剑术高手瞧得如痴如醉,暗暗与自己的武功相印证。 忽见傅邪真剑法大变,与刚才的龙门剑法大大不同,众人虽在暗室之中,却犹见高山大河,胸中顿时一畅。 有认得此剑招的人叫道:“这是青城剑法。” 傅邪真微微笑道:“这位兄台的眼力好生高明。” 那人得意之极,呵呵笑了起来,石室中气氛大变,再不复刚才的剑拔弩张之势。 傅邪真使了数十招青城剑法,又使了数招峨嵋剑法来,峨嵋派向来由女子主持,剑法巧妙谨严,十剑之中,倒有七剑取的守势,但却是绵里藏针,极为厉害。 峨嵋派的女尼比之龙门派的弟子更少行走江湖,是以这几招剑法,也只有数人认得而已。 傅邪真正使到少林派的达摩剑法时,忽听有人冷笑道:“你光会许多剑招又有什么用,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难道每种剑法的精义你都明白不成?” 傅邪真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是一位面色古铜,身材极为强健的老者。 傅邪真不识江湖人物,揖手道:“前辈贵姓?” 老者对傅邪真不识自己大为惊讶,高胜天道:“这位是江湖前辈林古风先生,平生最痴于剑,曾与剑皇厉天交手三次,每次皆能挡到十招以上,实是剑法高手。” 傅邪真暗笑道:“想不到剑皇的名头这么响亮,能挡他十招不败,已是可以用来吓人的战绩了。” 表面上自然肃然起敬,拱手道:“请前辈指教在下。” 林古风大喇喇地走了出来,道:“依老夫看来,‘天下武学’虽汇集了各派剑法,却只得皮毛,不堪大用,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又算得什么。” 傅邪真道:“前辈教训得是。” 林古风道:“你便用龙门派的剑法与我交手,能接老夫十招,就算你武功不俗了。” 傅邪真道:“在下只能勉为其难了。” 现在大家对“天下武学”一书的有无已是毫不怀疑的,不过“天下武学”上的武功究竟是各派武功的皮毛,还是绝妙之招,却还有所怀疑,林古风的想法,许多人自也是有的。 傅邪真既已撒出谎来,自然要将这个弥天大谎说得溜圆,以挑动大家对“天下武学”的贪婪之心,那么雄极的日子自然会极不好过。 他知道这个老儿极为自负,那是绝不肯抢先出手的,是以手捏剑诀,首先刺出一剑。 “嘶”地一声,剑锋已到林古风的胸口,林古风见此招来势极疾,顿时去了小觑之心,急忙挥剑挡开,两人剑来剑往,战在一起。 数招一过,林古风已是大落下风,现在看来,他能否支持十招已是未知之数,遑论击败傅邪真。 刚才他将话说满,此时脸色紫涨,好生难堪。 堪堪撑到十招,傅邪真收剑笑道:“多谢前辈,让在下出了十招。” 众人哈哈大笑,林古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一言不发,溜回人群中去。 傅邪真行了个罗圈揖,道:“各位朋友皆是高明之士,世间有无‘天下武学’一书,想必已不必怀疑,其实说起来,在下的武功,只不过略得‘天下武学’的皮毛而已,只可惜此书却被雄极所据,否则的话让大家瞧瞧,必定有所裨益。” 众人见傅邪真的剑法已是极高,却只是‘天下武学’的皮毛,对此书的渴望,实已到了难以复加的地步,然而雄极是何等人物,想从他手中抢书,岂不是与虎谋皮,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又黯然下来。 高胜天与李谨商议了很久,扬声道:“大家静一静,且听我一言。” 众人皆静了下来,静等高胜天说话。 高胜天道:“‘天下武学’对我等的武功进步极有帮助,我们是势在必得的,只是此事还需求恳龙头大哥,他老人家若是同意,我们才好出手。” 傅邪真暗道:“原来他们还有一个领袖,叫什么龙头大哥,能令高胜天等人敬服的,自是极为厉害的人物了。” 一人道:“高兄,此事拖不得,一旦等雄极做了武林盟主,此书更难得到了,你还是快去找龙头大哥商议吧。” “这我自然省得。”高胜天转向傅邪真道,“傲大哥,我曾答应你帮你出城,可是细细想来,就算侥幸出城,你单枪匹马,迟早会被雄极所害,不过,你若能有个极大的靠山,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此言已然挑明,就是逼傅邪真加入十小门派。 傅邪真道:“不知高兄有何高见?” 高胜天道:“你既然来到这里,就是十小门派的人了,日后若有人敢对付你,就是与十小门派过不去,本派兄弟同生共死,福祸共享,那是没的话说的。” 傅邪真心中暗笑道:“这分明是想让我将我所会的剑法传给你们,这有何难,我随便选几招传给你们就是,正好可以用来对付雄极。” 他知道雄极若是做了武林盟主,对中原武林将是极大的打击,势必让西域武林阴谋得逞,此时对付雄极,令他希望破灭,那是势在必行的。 他慨然道:“高大哥竟肯收留我这个穷途末路之人,在下感激之极,从今日起,在下就与众位兄弟同生共死,福祸共享。” 高胜天大喜,道:“十小门派有了傲兄这等人材,就更加壮大了,大家共饮一杯,欢迎傲兄入派。” 立时有人端来酒坛,众人皆倒满一杯酒在手,纷纷向傅邪真举杯相敬。 傅邪真本是坦然不疑,可是他端起酒杯时,忽地发现众人的目光中皆露出一丝紧张之色,傅邪真何等聪慧,立时明白,酒水中必有文章。 这自是高胜天厉害的手段,一旦傅邪真饮下这杯酒,那么傅邪真终生就得死心塌地地替十小门派卖命,若是不然,高胜天只需扣住解药不发,傅邪真自然一命呜呼。 由此看来,高胜天对他仍是极不信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料到傅邪真饮过七鸩八毒酒,早已是百毒不侵。 当下傅邪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虽未出声,神情中却显然有如释重负之感。 高胜天哈哈大笑道:“傲兄既饮过此酒,就算正式加入十小门派了,以后大家就可推心置腹,无所不谈了。” 傅邪真装作诧异的模样道:“难道此酒不饮,高兄就不将我当作朋友了吗?” 高胜天一时欢喜,竟不知失言,好在他毕竟是心机阴沉的人物,当下打个哈哈,道:“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傲兄莫怪。” 一名汉子从门外匆匆走来,在高胜天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高胜天脸色微变,急忙对大家道:“刀神城对此处已有所发觉,大家速速离开这里,只是切记,不可一拥而出,而是要一个个出去,以免被人怀疑。” 齐老者道:“不用说,这定是傲无极告的密,将刀神城弟子引进来了。” 高胜天皱眉道:“师叔不可妄测,我与傲兄同来,他怎有机会通知刀神城,而在此之前,他又怎可能知道这里的秘密。” 齐老者被高胜天一顿训斥,竟是默默无语。 傅邪真心中暗奇:“齐老者既是高胜天的师叔,怎还要听高胜天的吩咐?是了,在海南派中,齐老者的地位或许高些,可是在这个十小门派,自以高胜天的身份为高。” 说话间,众人已纷纷走出小楼,四散而出。 高胜天道:“傲兄请随我来。” 与高胜天同行的,还是武智、李谨,袁青海等人,看来这几人都算是高胜天的心腹了,只是高胜天在十小门派中究竟是何地位,却难猜测。 众人从后花园院墙上一跃而过,就是一条无人的空巷,高胜天等人对这里甚为熟悉,穿街走巷,很快进入一个静悄悄的小院。 走进院来,见院中只有三间平房,房中都是些粗笨的家什,看来此地本是贫民所居之地了。 众人落座,傅邪真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高胜天笑道:“也不算什么,只是刀神城的弟子展开全镇搜索,将要搜到碧玉楼,大家躲他一躲罢了。” 傅邪真谦然道:“为了我一人,连累大家了。” 高胜天道:“烟花镇毕竟是刀神城的地盘,就算没有傲兄,大家也要散的。” 他回头瞧了李谨一眼,道:“李兄,趁刀神城的狗贼还没有搜到这里,不如你将本派的来历规矩告知傲兄吧。” 李谨点了点头,傲然道:“本派虽说叫十小门派,那只是创派之初的门派之数罢了,其实入我派的,现在足有大大小小三十几个门派,以人数而论,早已超过十大门派的任何一支了。” 傅邪真吃惊地道:“想不到本派的势力竟这么庞大。” 李谨道:“傲兄既是江湖人,该知道十大门派自成一统,浑没将其他人放在眼中,吃过十大门派苦头的人,可谓数不胜数,龙头大哥见于此,故而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三十几派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暗道:“由此看来,高胜天等人意图偷盗少林七十二绝技,定也是龙头大哥所指使的了,此人为了能与十大门派对抗,无所不用其极,只怕是个比雄极更危险的人物。” 他道:“这位龙头大哥可算为天下人做了件好事。” 李谨道:“那是当然,若不是龙头大哥,我等不知还要受十大门派多少苦楚。” 傅邪真道:“不知在下是否有缘,能亲眼见一见这位龙头大哥。” 李谨与高胜天相视一笑,道:“傲兄若想见龙头大哥,又有什么难处,只要傲兄能替十小门派立些功劳,龙头大哥自然会来见你。” 傅邪真慨然道:“高兄、李兄但有指示,在下无不奉命。” 高胜天大喜,道:“其实你将‘天下武学’的消息透露,已算立了功劳,若能将此书弄到手,那可是大大的功劳。” 傅邪真面有难色地道:“此书已落入雄极之手,只怕很难弄到了。” 高胜天道:“此事倒可从长计议,目前本派既将有个行动,傲兄若真心想为本派出力,不妨也参加进来。” 傅邪真道:“那在下是一定要参加的。” 高胜天道:“行动已定在今晚,至于行动的细节与目的,到时自然会通知你的。” 他站了起来道:“傲兄且在这里休息,到了晚间,我会亲自来接你的。” 傅邪真道:“高兄既有要事,在下不敢打扰。” 高胜天与李谨急匆匆离开小院,留下武智、袁青海、齐老者等人陪着傅邪真。 傅邪真明白这些人明的是陪伴自己,其实却有监视之意,傅邪真并不在意,见屋中有张大床,倒头就睡了起来。 想不到他随意扯了个谎,竟会有如此奇遇,误打误撞到十小门派中来,也算一件趣事,唯一担心的是,不知姬霜等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十小门派今晚的行动,高胜天此时没将行动的细节告诉他,说明他对自己仍是提防有加。 正深沉吟,忽听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教主,你怎与高胜天等人混在一起?”说完又将自己所处的准确方位告诉了傅邪真。 傅邪真一听是柳飘飘的声音,心中大喜,立刻也用传音入密之技道:“卜得意是否与你在一起?” 柳飘飘道:“属下已与卜得意会合,姬霜姑娘也在,我们此时正在院外,教主可是被人困住,可否需要属下冲进来救人?” 傅邪真忍住笑,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略略讲了一遍。 柳飘飘道:“想不到江湖中竟多了个十小门派,听起来此派与十大门派正是对手,本教大可坐山观虎斗。” 傅邪真道:“我今晚要参加一个行动,只是行动的细节却无法得知,你在院外监视,一见我出来,就与我联络。” 柳飘飘道:“属下明白。” 傅邪真联络上了柳飘飘,心中顿时放心下来,只等今晚高胜天将行动的细节告知了。 若高胜天等人的行动不利于圣教,那自然要制止住他们,若此行动只是针对刀神城,傅邪真乐得坐山观虎斗。 到了黄昏时分,高胜天与李谨果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名脸色阴沉的灰衣汉子。 此人走进屋来,一直不发一言,给人高深莫测之感。 高胜天却是笑容满面,道:“傲兄休息得如何?” 傅邪真道:“高兄一声令下,在下就可行动了。” 高胜天道:“离行动的时间,还有一些时间,倒不必着急。” 傅邪真道:“不知此次行动的具体情形如何?” 高胜天道:“此次本派来刀神城最大的目的,就是阻止十大门派推举武林盟主之事,须知盟约一成,十大门派将更加壮大,我们这些人就不必活了。我们已打听清楚,龙门派是刀神城的盟友之一,是以我们今晚的行动,就是行刺住在兴隆客栈的龙门派掌门白松子。” 傅邪真暗暗吃惊,想不到十小门派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其实从圣教的立场出发,十大门派若结成盟约,对圣教绝无好处,傅邪真曾问过柳飘飘与卜得意的意见,两人皆认为让十大门派推举出武林盟主出来,对圣教有百弊而无一利,不过推举武林盟主一事已是势在必行,难以阻止,是以柳、卜二人认为,如果实在阻止不了,也绝不能让雄极、李正源这种野心家当上盟主。 若是由少林、武当的掌门当上盟主,以他们的慈悲之心,对圣教的影响就要小得多了。 十小门派今日的行动,与圣教的战略不谋而合。 不过,要靠杀人来达到目的,实在有违傅邪真的本意,何况白松子在江湖中的名声甚佳,龙门派在十大门派中,更是洁身自爱,极少仗势欺人。 傅邪真来刀神城本来的目的,只是想救走玉芙蓉罢了,遇到金夫人后,又将盗取五大神器列为任务之一,现在看来,阻止雄极成为武林盟主之事却已无法袖手旁观。 傅邪真的本性平和,并无争竞之心,当上圣教教主,那是被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独上青城山,是受拳皇之邀,亦因与青城派有仇,然而十小门派行刺白松子,却超越了他的良心底线。 事实上,由于李正源必将在月圆之时挑战雄极,雄极成为盟主的可能性已降为很低,此时用刺杀他盟友的方法来达到目的,实在是多此一举。 基于种种理由,傅邪真已暗下决心,要阻止行刺白松子的行动。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通知柳飘飘,让柳飘飘提醒白松子注意,或是让白松子干脆住进刀神城中。 十小门派的手段再高,也绝无法在刀神城中杀人。 他皱了皱眉头,道:“白松子是刀神城的贵客,怎会住在烟花镇中?” 高胜天道:“白松子是玄门清修之士,不喜应酬,为图安静,才住在烟花镇中,正好成为我们的目标。” 傅邪真道:“就算如此,雄极必定对他严加保护,我在茶楼中时,就看见他与白虎形影不离,有白虎在侧,只怕难以行动。” 高胜天道:“傲兄放心,白松子早已将白虎打发走了,此时他身边不过是两名小道士相伴。” 傅邪真:“虽说此时白松子身边只有两名小道士相伴,不过他身为龙门派的掌门,一身武功仍是非同小可,就算他以寡敌众,斗不过我们,仍可从容退去。” 高胜天笑道:“傲兄放心,龙头大哥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已派来皇甫兄与我们共同行动。” 傅邪真知道皇甫兄定是那名灰衣汉子了,忙起身一揖。 灰衣汉子淡淡地道:“在下皇甫铁,还望傲兄多多指教。”神情甚是高傲。 傅邪真忙道:“岂敢。” 高胜天道:“皇甫兄是本派中难得的高手,就算公平交手,白松子也非其敌,如果再加上傲兄,白松子绝无逃命之机。” 傅邪真道:“既然龙头大哥这么瞧得起在下,在下敢不竭尽全力。” 此时离三更尚早,众人皆默坐运功,傅邪真以传音入密之技将高胜天行动的计划告诉柳飘飘。 柳飘飘传音过来道:“白松子既是雄极的盟友,杀了何妨。不过教主大可不必趟这趟浑水,中途溜走就是。” 傅邪真道:“白松子颇有侠义心肠,我实在不忍心将他杀害,反正李正源已有向雄极挑战之意,雄极很难坐上武林盟主,白松子实在死得冤枉。” 柳飘飘道:“既然如此,属下这就通知白松子离去。” 傅邪真这才安下心来,静心打坐。 三更一到,众人立刻开始行动,皆换过夜行人的衣衫,黑巾蒙面,行动的人分为两组,傅邪真、高胜天、皇甫铁与袁青海直接下手,而武智与齐老者则为接应。 傅邪真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心中却是毫不紧张,只因他知道这次行动,定会以失败收场。 烟花镇此时仍处于全镇戒备之中,铁骑卫不时地在街道上巡视,蹄声的的,打碎宁静。 不过众人皆是轻功高手,只是在屋顶上跳跃而过,自不会惊动铁骑卫。 兴隆客栈很快就到,众人伏在屋顶上,凝目向客栈中望去。 高胜天指着西边的孤零零的一间厢房,此时房中已是漆黑一片,道:“白松子就住在那间屋中,请傲兄与皇甫兄分别从门窗进入,立刻下手,成败在此一举,二位千万莫让龙头大哥失望。” 傅邪真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沉声道:“在下定会竭尽全力。” 二人无声地落到地上,彼此相视一眼,皇甫铁虽然傲慢,此时并肩作战,不禁生出患难相护之意。 皇甫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窗,傅邪真点了点头,悄然向门口摸去。 想起推开大门后,屋中竟是一人也无,傅邪真好几次都要笑出声来。 高胜天等人伏在屋顶上,瞧见傅邪真与皇甫铁已处在攻击的位置,立刻将手掌向下一挥。 既然要演戏,自然要做到十足,傅邪真一脚踢开大门,挺剑向房中冲去,忽觉身子触到一团软绵绵的物事,心中大吃一惊。 他极力想向后退去,却发现那张软绵绵的物事却是一张丝网,网口忽地一收,傅邪真已完全陷入其中。 扭头看去,收住网口的却是皇甫铁,他急速地用绳子在网口打了个结,不停地冷笑。 傅邪真暗叫糟糕,挺剑向丝网上削去,可是丝网坚轫之极,以三寸寒霜之利,竟也无法削断。 此时传来高胜天的轻笑之声:“那是刀枪不入,水火不禁的天蚕网,傅教主就不必费力气了。” 傅邪真怒道:“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高胜天笑道:“傅邪真,你就不必再演戏了。” 李谨得意地道:“我们知道你必会通知白松子离开,不过我们的目的,本就不是白松子。” 皇甫铁笑道:“若想杀白松子,我们早在路上就可以下手,又何必等到刀神城中再来冒险。想不到魔教教主的名头虽大,却是个草包。” 几人一唱一合,甚是得意洋洋。 傅邪真心中凉透,想不到自己的身份,竟早已被高胜天觉察。其实行刺白松子的计划,的确破绽百出,只恨自己不太聪明罢了。 傅邪真又羞又怒,道:“你们为何不索性将我杀了?” 皇甫铁笑道:“杀害魔教教主可是天大的罪名,这个名声,只好让雄极去承担好了。” 高胜天道:“傅教主且在网中休息,我们已通知了雄极,他很快就会来看望你了。” 傅邪真至此反而沉静下来,轻轻叹道:“高兄果然高明,却不知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高胜天道:“傅邪真的易容术高明之极,的确已将在下瞒过,只可惜你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龙头大哥,至于龙头大哥是怎样认破你的,只怕你已没有机会问他了。” 皇甫铁道:“雄极很快就会来了,傅教主,恕我们不再奉陪了。” 衣袂带风之声随即远去,只剩下傅邪真孤零零地呆在网中。 那位龙头老大实在高明,竟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算得清清楚楚,自己几乎就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落入圈套。 雄极很快就到,这一点高胜天绝不会欺骗自己,自己能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逃出天蚕网?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刀神城的人果然及时赶到了。 从脚步声听到,来者足有数十名之多,此时的方位该在兴隆客栈的门中。 留给傅邪真自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并没有挣破天蚕网的企图,那只会令天蚕网越缠越紧。 他孤注一掷,急运云体风身术,天可怜见,连身子带网,果然都已飘了起来。 恰好有风从洞开的大门吹来,傅邪真凭借这一阵轻风,身子已飘出窗口。 他的身子刚刚落地,脚步声已涌到院中。 白虎的声音传来道:“果然什么人也没有,玄武兄,这分明是有人在消遣我们,我早说不该来的。” 玄武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四下搜索一遍,只是千万小心,莫要中了敌人的暗算。” 脚步声四散开来,在兴隆客栈中一阵乱搜。 傅邪真暗道:“玄武做事仔细,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的,我还是快些离开这里。” 窗外不远处就是客栈的院墙,傅邪真将身子一滚,已贴墙而躺。 只是云体风身术对内力消耗极大,傅邪真望着一丈多高的院墙,心中明白,已无法飞身飘过。 好在天蚕网孔隙甚大,足以伸出一根手指去。 傅邪真一指插进墙中,凭一指之力,将身子抬起,再伸出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交替插入墙中,总算能缓缓向上移动。 若在以前,这一丈多高的墙对他算得了什么,可是只凭两指向上移动,困难之大可想而知,眼看已到了墙头,傅邪真两指酸麻之极,似乎已没有一丝力气。 此时搜索的人纷纷向玄武汇报,都说毫无可疑之事。 玄武望着洞开的窗户,怒道:“窗户后面,你们搜了没有?” 从人慌忙涌进屋,向窗口走来。 傅邪真大急,一旦有人探头出墙,必能瞧见自己,他拚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子努力地翻过院墙。 只可惜,他再无力气扣住墙壁,身子如铅坠般落向地面,“砰”的一声,将他撞得眼冒金星。 墙内有人喝道:“那是人落地的声音,快去瞧瞧。” 墙外正是街道,此时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影。 两道人影呼地飞过院墙,姿式并不优雅,却足以令傅邪真羡慕不已。 两人转目一瞧,已瞧见脚下有团物事。 一人道:“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道:“似乎是一张网,网中有一个人。” 一个人俯下身来,想仔细察看,傅邪真深吸一口气,真力从指间射出,“波”地一声,将那人的咽喉点出一个血口来。 那人无声无息,倒在地上。 另一人不明所以,也低下头来,想看个明白,傅邪真怎能容情,指力再次射出,那人的眉心开了一个血洞,一声惨叫,仰面倒了下去。 傅邪真知道这声惨叫一起,玄武与白虎立刻就会赶来,这两个人可不是仅凭指力就能对付,自己空有一身武功,也只能束手待毙。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人影飞来,向傅邪真扑了过来。 傅邪真刚想一指点去,那人道:“小姐叫我来救你。” 正文第四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00:00本章字数:14962) 傅邪真微微一怔,那人已将傅邪真提起,两个起落,已消失在巷道之中。 傅邪真分不清此人是敌是友,更看不清此人的面目,心中暗道:“是哪位小姐救我,难道,难道竟是小师姐不成?” 他忽地想了起来,自己在茶楼中时,纳兰芷见到自己的背影,曾惊呼失声,后来见到自己易容过的相貌,才失望而去。 现在看来,定是纳兰芷回头细想,已认出自己来。 须知一个人的相貌固可改变,可是背影却是不会变的,纳兰芷与自己相处十几年,对自己的背影再熟悉不过,是以一个人的易容术再高明,也很难瞒过亲人,就是这个道理了。 傅邪真心中一暖,思绪不由飞到昔日与小师姐在山上快乐的情景中。 本来师姐对自已是最好的,后来她长大成人,渐知人事,才暗恋上了师兄苏惊鹤,对傅邪真的关切才不如从前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少女怀春,那是人人都会有的,傅邪真那时还只是一孩子,又怎能与风流倜傥的师兄相比。 脑海中浮起纳兰芷的音容笑貌,傅邪真心中百感交集。 黑衣人奔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忽听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可以停下了。” 傅邪真心中一震,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却并不是小师姐。 他凝目瞧去,只见巷中站着一位少女,双眉如剪,似有化不开的忧愁,不是李烟儿又是谁。 黑衣人怔怔地瞧着李烟儿,似乎已经痴了。 傅邪真惊道:“烟儿,祢怎会在这里?” 李烟儿道:“有人向玄武报告,说是擒住了魔教教主,他自己不敢杀人,只好请刀神城代劳,我听到这个消息,着急得不得了,便急忙赶来了,只盼能救你一命,天可怜见,总算让我的愿望得逞了。” 傅邪真听她柔声道来,心中酸酸地甚是难过,烟儿对他的确是极好的,只是两人没有缘份罢了。 李烟儿手中持着一柄锋利的短刀,目中奇光闪动,对黑衣人柔声道:“这位大哥,我要刺破你的胸膛了,会有一点痛的,不过很快就会没事了。” 黑衣汉子像是痴了一般,道:“祢刺吧,我不怕痛的。” 面前的情景诡异之极,傅邪真忽地明白,李烟儿已动用了御舞门神功,完全控制了黑衣人的心智,李烟儿的任何命令他都是无法抗拒的。 李烟儿脸色苍白,手掌轻轻颤抖起来,闭上眼睛,猛地刺了进去。 “波”地一声,短刀深深刺入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仍瞪着李烟儿,神情没有丝毫痛苦,忽地一口鲜血喷出,仰面倒地。 傅邪真失声道:“烟儿,祢,祢为何要杀了他?” 李烟儿转目瞧着傅邪真,神情渐渐镇定下来,道:“我若不杀了他,他醒来之后,就会告诉别人你是被我救了,刀神城的人定会又将你擒去的。” 傅邪真也知这个人非杀不可,自己刚才岂非就杀了两人。 他叹了口气,道:“他好歹也救了我的性命,他叫什么名字?” 李烟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只是我临时从街上拉来的一人,看起来像是来刀神城参加武林盟主大会的。” 俯身下来,想替傅邪真解开绳索。 可是那个扣子打得巧妙之极,李烟儿急得满头是汗,也无法解开。 情急之下,她握紧短刀,便想去削网上的丝线。 傅邪真道:“没有用的,那是天蚕网,根本割不断的。” 李烟儿急道:“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叫道:“我瞧见那人往这巷子里去了。” 李烟儿神情不变,伸手在巷道的墙壁上一推,墙壁竟被推开,原来却是一道假墙。 傅邪真望着她镇定自若的神情,暗道:“烟儿可不再是我在洛阳城中遇到的那个柔弱女子了,她遇事不慌,已有自己的主意。” 李烟儿抱着傅邪真进入墙内,随手将假墙关上,从外面看去,仍是一道墙壁。 墙内只是一间普通的民房,小小的院子,三四间房屋,却是空无一人,屋中灰尘堆积,显然久无人居。 院中有一个水缸,一口水井,除此而外,再无别的物事,颇有萧条之感。 傅邪真的身子沉重,李烟儿不会武功,抱着他实在吃力,好不容易将其抱到屋中的床上,已是娇喘微微,香汗可闻。 这时追兵的脚步声从巷中掠过,渐渐去得远了。 追兵一去,院中顿时静了下来,傅邪真望着李烟儿,心中百感交集,道:“烟儿,谢谢祢。” 李烟儿神情一怔,淡淡地道:“谢我做什么,在洛阳城时,你岂非也救过我。再说,玄武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究竟能不能救你,还在未知之数。” 傅邪真暗道:“我谢她救命之恩,便是显得两人生份了,难怪烟儿生气。” 他知道李烟儿心思极为细密,自己却又是个说话没遮拦的,是以便止口不言。 过了半晌,李烟儿柔声道:“邪真,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这几日心里乱得很,总是喜欢发脾气。” 傅邪真道:“我不会生祢气的,也不知怎地,无论祢做出任何事来,我对祢总是无法狠起心来。” 这倒是他的真心之言,李烟儿知道他向来不会说谎,芳心大慰,道:“现在我们可得想个方法,将这张网除去,否则的话,我可真抱不动你。” 傅邪真无奈地道:“这张天蚕极为坚轫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解开网上的绳扣,不过但凡这种绳扣,皆是巧妙之极,除非是天蚕网的主人,否则没有人能打得开的。” 李烟儿道:“我也听爹说过此事,这个绳扣有七个结,定是七巧玲珑结了,他的主人定是湘西钓夫皇甫铁了?” 傅邪真道:“你认识这个人?” 李烟儿道:“江湖上有些名声的人物,爹都与我谈起过的,这个人武功怪异,以一张渔网为兵器,却是无门无派,你可知他在哪里?” 傅邪真惊道:“莫非祢想去找他来解开绳扣?” 李烟儿嫣然一笑,道:“只要我能找到他,他定会来的。” 她的御舞门神功神奇无比,除非是内力深厚,学过禅定功夫的人,否则都很难抵挡她的控制。 傅邪真从李烟儿的神情中看出无比的信心,心中却是一惊,忖道:“难怪拳皇前辈曾言,御舞门神功的传人有能力改变江湖大局,凭李烟儿神奇的能力,的确能做许多事情。” 此时他急于脱网而出,已没有心思去想这样令人头痛的问题,他道:“皇甫铁有可能住在烟花镇的一间民房中,只是他此时却与高胜天等人住在一起。祢单身前去,只怕有生命危险的。” 李烟儿道:“不怕的,他们不会伤我的。” 傅邪真见李烟儿信心十足,放下心来,便将那所民居的方位告诉了李烟儿。 李烟儿喜道:“那里离这里并不太远,我很快就会将皇甫铁请来的。” 她将傅邪真藏进床下,道:“邪真,只好委屈你了,我只是怕有人无意闯进来。” 傅邪真道:“我当然明白的。” 李烟儿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人虽离去,香气犹存,傅邪真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李烟儿相识相遇的一幕幕情景,有惊险,有好气的,也有好笑的,想到最后,竟有些痴了。 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李烟儿在他的心中,竟占据着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 忽听脚步声传来,傅邪真吃了一惊,急忙屏住呼吸。 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子道:“怎么样,我说这里没有人吧,我留意这里很久了,的确是个空屋。” 另一名声音尖锐的男子道:“话虽如此说,总该小心些才好。” 一人将一个沉重的包袱放在床上,傅邪真听出包袱中有呼吸之声,暗道:“莫非这包袱中竟是一个人?” 沙嗓男子道:“快打开瞧瞧,刚才只顾着抓人,竟没有心思瞧她的花容月貌。” 尖嗓男子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女子竟那么厉害,若不是老兄打出石灰粉神功,我二人说不定就载到她的手上。” 傅邪真暗道:“可恶,竟是两名采花贼,只可惜我手脚不能动弹,否则定要他们的好看。” 沙嗓男子笑道:“她既是天道的徒弟,自然有两下子,若不是她神思不宁,我们的第一下偷袭只怕也无法得逞。” 傅邪真的大脑“轰”地一声,热血直涌上来,想不到床上的女子,竟是小师姐纳兰芷! 紧接着传来撄撄蔹莸慕庖轮声,傅邪真气得紧咬下唇,才能努力地不发出吼声。 这该怎么办,师姐眼看就要遭到凌辱,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尖嗓男子淫笑道:“果然正点,这肌肤就像牛你般白,丝缎般滑,只是这样正点的女人,为何玄武却要便宜我们?” 沙嗓男子笑道:“你他娘的只知道吃酒玩女人,根本就不懂得江湖大事。” “老子固然不懂,难道你就懂吗?” “那是当然,天道是少林寺出身,自然是支持少林派的,如今他知道徒弟失踪,自然没有心思参加武林盟主大会,没他支持,刀神城的声势就强上几分,雄城主就更有把握当上武林盟主了。” “天道老儿不过是孤家寡人,又怎能左右大局?” “说你不懂,你真的不懂,天道虽没有开宗生派,可是在江湖上的声望却是极高的,有很多门派皆受过他的恩惠,别人瞧在他的面子上,又怎能不支持少林派。” “这倒奇了,少林派不是无意争武林盟主吗?” “本来是不想,现在江湖上不是有人说刀神城与西域武林勾结吗,少林寺一向以正义自诩,在这种时候,自然会挺身而出。”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柳飘飘造的谣言这么快就起了作用,少林派肯出来主持大局,那自是最好不过。” 沙嗓男子道:“昔年天道老人也曾劝少林寺主持江湖大事,天痴偏偏不从,现在这老秃驴总算想通了。” 尖嗓男子笑道:“其实此次少林寺出面,仍是天道大师的功劳。” “这又关天道什么事?” “天道亲赴少林,亲自向天痴说明利害,那天痴又不是白痴,细想之下,自然觉得天道说的有理。” “想不到天道、天痴的十几年恩怨,居然合解了,这倒是奇事一件。” “他们本就是同门师兄,又有什么不可解的恩怨。” 傅邪真喜道:“想不到师父竟与天痴大师和解了,这可是师父多年心病,一朝解决,师父定是心中一慰。” 沙哑男子道:“说了那么多费话,竟忘了干正事,这小娘门令我欲火中烧,老子可再也忍受不了。” 尖嗓男子叫道:“不行,功劳是大家的,凭什么让你先拔头筹。” 沙嗓男子道:“若不是我打出石灰粉,我们怎能将她擒住,自然由我先来。” 尖嗓男子道:“第一下偷袭可是我出手的,若不是我先出手伤了她的肩膀,你便有十包石灰粉,也打不到她脸上去。” 傅邪真见二人争吵不休,心中暗喜:“天可怜见,只盼他们这样争吵下去,直吵到李烟儿回来相救才好。” 可是忽地想到,这两人如此卑鄙,李烟儿却是不会武功,万一又着了他们的道,那才是恨上加恨。 沙嗓男子毕竟有些主意,道:“不必吵了,谁先上,还要看老天的主意。” 尖嗓男子道:“依你说,该怎么办?” 沙嗓男子道:“我这里有枚铜钱,你我各要一面,谁的那面朝上,这女子就让谁先上。” 尖嗓男子不屑地道:“你赌钱时一向做弊,早就天下皆知,谁会相信你。” 沙嗓男子大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依在下之见,你们还是互刺对方一刀,谁若侥幸不死,就由在下出手解决。” 此言一出,屋中三人皆是吃了一惊,傅邪真更是心脏剧跳。 尖嗓男子与沙嗓男子齐声喝道:“你是谁?” “不才苏惊鹤,你们死了后,若想到阎罗王面前前告状,那也无妨。” 傅邪真百感交集,想不到在这里,竟能同时遇到师兄、师姐,苏惊鹤既然来了,小师姐自然得救,只可惜,他若发出一点声音,苏惊鹤却会要了他的性命。 更令人不敢想像的是,一旦李烟儿回来,又该是什么样的情景。 忽听刀声破空,自是沙嗓男子与尖嗓男子同时向苏惊鹤劈去。 “砰砰”两声传来,有两人的身体跌落在地,那自是两名淫徒了,紧接着是惨叫声起。 苏惊鹤悠然地道:“两位还想动手吗?” 沙嗓男子叫道:“苏惊鹤,你好恨,竟挖了我的眼睛。” 尖嗓男子惨叫道:“我的眼睛也被他挖了。” 傅邪真暗叫痛快,这两名贼子既见到了小师姐的身体,换作是他,也定要挖了他们的眼睛。 苏惊鹤森然道:“你们是受谁的指令?” 沙嗓人叫道:“苏惊鹤,你杀了我们吧。” 苏惊鹤淡淡地道:“你若不说,我还会切断你们的手指,割了你们的鼻子,在你们的伤口中撒些蜜水。” 这些残酷之极的话从他口中说来,却是平淡无奇,正因如此,才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傅邪真对两名淫贼恨极,苏惊鹤再残酷的手段,在他此时看来,都是大快心人。 尖嗓男子首先崩溃,道:“是玄武令我们干的,他还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 苏惊鹤缓缓地道:“原来如此。” “喀嚓”声传来,两名淫贼的呻吟声立止,两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床下,其中一颗,恰与傅邪真面面相对。 傅邪真虽不害怕,可是血腥气扑鼻而来,滋味确不好受。 苏惊鹤走到床前,伸指解开了纳兰芷的穴道,纳兰芷“啊”地叫了一声,道:“快放开我,我的眼睛怎么了?” 苏惊鹤柔声道:“师妹,祢只是被石灰洒了眼睛,为兄这就救祢。” 纳兰芷喜道:“是师兄。” 扑进苏惊鹤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苏惊鹤声音甚是温柔,道:“祢不必害怕,那两个贼子已被我杀了,临死前,眼睛也被我挖了出来。” 纳兰芷惊道:“你挖了他们的眼睛?” 苏惊鹤道:“他们既然敢偷看我亲亲小师妹的身子,我怎能容得他们。” 纳兰芷心中甜甜地甚是受用,被擒的惊恐也一扫而空,急声道:“师兄,你与我约好了见面,为何却不来?” 苏惊鹤道:“我有事分不开身,就没能及时赶来,是了,这两名贼子武功不济,师妹怎会败在他们手中。” 纳兰芷娇声道:“都怪你了,害得人家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一时心神不定,竟被一名贼子击中了手臂,更用石灰包打开,迷住了眼睛。” 傅邪真从没有见师姐这样撒娇过,心中大乐,道:“往日师姐在我面前,可是端足了架子,偏偏见到师兄,就成了小女人了。” 虽说身在网中,手足都不能伸直,甚是难受,不过听苏惊鹤与纳兰芷说话,似乎觉得又回到了山上相聚的日子,心中暖意融融。 苏惊鹤惊道:“祢的伤没有事吧?” 纳兰芷道:“手臂的伤只是轻伤,现在已不痛了,倒是眼睛,现在还没有办法睁开,师兄,你替我弄些水来。” 苏惊鹤忙道:“石灰入眼,万万不能用水的,待我取些蛋清回来。” 纳兰芷忙拉住他道:“师兄,你不要走。” 苏惊鹤道:“师妹,两名贼子已经死了,这是间没人居住的空屋,绝不会有人来的,祢在这里安心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纳兰芷无奈地道:“你可要快些回来啊。” 苏惊鹤道:“那是自然。”足尖点地,果然极快地去了。 傅邪真放下心来,暗道:“师兄对师姐,果然还是好的,看来师兄仍是人性不泯,只盼他能放弃名利,与师姐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岂不是最好。” 然而想到自己,却有些黯然,自己与师姐、师父再不能像往日那般了,少年时的住事,也只能是回忆罢了。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了脚步声,纳兰芷喜道:“可是师兄回来了。” 傅邪真细辨脚步声,却是李烟儿,暗道:“烟儿见到屋中血肉横飞的情景,定会吓了一跳,只盼她能坚持得住。” 李烟儿听到屋中有人,吃了一惊,她担心傅邪真的安危,鼓勇走了进来,看到屋中的情景,果然是吓得花容失色。 一转眼,瞧见纳兰芷坐在床边,惊道:“这不是纳兰姐姐吗,祢怎会在这里?” 纳兰芷也吃了一惊,道:“祢是谁?” 李烟儿道:“纳兰姐姐,我是烟儿。” 纳兰芷道:“谁是祢的姐姐,不要叫得这么亲热,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爹爹无耻,女儿下流,正好配成一对。” 傅邪真惊讶之极,想不到师姐对烟儿竟无礼如斯,细细想来,却是恍然大悟。 纳兰芷对苏惊鹤相恋多年,只是一直没有挑明罢了,想不到却被李正源横生枝节,将烟儿许配给了她,这对纳兰芷而言,实是晴天霹雳,暗地里,不知伤心多少次。 她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对苏惊鹤恨极,不过细细想来,以李正源的身份,苏惊鹤纵然不愿,也不敢反驳,倒是原谅了苏惊鹤,只恨起李正源父女了。 李烟儿惊讶地道:“纳兰姐姐,我与爹怎样得罪祢了?” 纳兰芷道:“祢还敢抵赖,将祢许配给我师兄的,不正是祢爹吗,世间有那么多的男子,你们为何一定要我师兄,这让我……” 师兄自从被李正源许亲,想见他一面,便很难了,想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 傅邪真暗道:“这可错怪了烟儿姑娘了。” 李烟儿柔声道:“纳兰姐姐,祢错怪我了,爹爱惜苏公子的人才,将我许配给他,并不算错,至于我,则从来没有喜欢过苏公子的。” 李烟儿的话至情至理也就罢了,尤其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则让纳兰芷喜出望外,喜道:“祢果然没有喜欢过师兄。” 李烟儿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的心中,早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任他再英俊能干的公子王孙,我也不会喜欢的。” 忽地想起傅邪真就在床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已是羞不可抑。 纳兰芷冷笑道:“是了,祢喜欢的是我师弟。我正要问祢,祢为何要将我师弟骗到刀神城,害得他差一点丢了性命。” 傅邪真心中感动,暗道:“师姐毕竟还是心痛我的,只是恨我投入魔教罢了。” 李烟儿凄然道:“为了这件事,我不知后悔过多少次,我只是想见一见他罢了,也顺便想劝劝他,莫要再与魔教来往,想不到他的性子执拗得很,不肯听我的劝告,至于爹与雄城主与他打斗,的确不是我的本意。” 纳兰芷道:“这么说来,祢只是受李正源与雄极利用罢了。” 李烟儿叹道:“从那时起,我早也不愿相信任何人了,包括爹在内。” 纳兰芷听她说的凄楚,毕竟是少女心肠,怎狠心再加责斥,于是柔声道:“我竟是错怪祢了,想不到身为女子身,实在有许多苦处,万事皆不能自主。” 李烟儿听她声音温柔起来,心中大慰,她心中极喜欢傅邪真,而纳兰芷却又是傅邪真的师姐,自然以讨好她为第一要旨。 “姐姐怎会在这里?” “我被两名小贼擒来这里,正好被师兄救了,师兄去取蛋清,替我清洗眼睛。” 李烟儿心中惊极,暗道:“邪真与苏惊鹤是死对头,两人绝不能见面的,这可怎么办?皇甫铁就在门外,万一被苏惊鹤见到,他定会疑心的。” 正在沉吟,纳兰芷道:“烟儿,祢又怎会来这里?” 李烟儿脑子转得极快,道:“我不愿与爹同住,便自己找屋子另住了,想不到今日却见到姐姐,既然姐姐受了伤,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另去找住处。” 傅邪真暗笑道:“李烟儿说起谎来,倒是应对如流。” 纳兰芷道:“我眼睛好了后,就会离开这里,去见师父的,怎能让祢另找住处。” 李烟儿急于脱身,想将皇甫铁藏起,以免给苏惊鹤瞧见,道:“纳兰姐,我还是不要见苏公子的好,不如我出去一会儿,等姐姐与苏公子离开后再回来吧。” 纳兰芷少女心肠,自然也不想让苏惊鹤见到李烟儿,巴不得李烟儿离去,忙道:“那也好啊。” 李烟儿长舒了一口气,急忙走到门外,皇甫铁正呆呆地站在门口,如一根木头一般。 李烟儿低声令他进入院中的一个空水缸中,用盖子盖好,自己则从假墙处出了院子,刚刚关上假墙,空中衣袂风声,定是苏惊鹤来了。 李烟儿依着小巷站立,心中甚是紧张,生怕被苏惊鹤发现床下的傅邪真。 对这位苏惊鹤,她可没半点好感,爹一向精明厉害的,却不知为何一时糊涂,将自己许配给了他,虽说尚未成礼,可是对别人而言,她已是苏惊鹤的妻子无疑。 这也难怪纳兰芷会那样痛恨自己了。 苏惊鹤的声音传来道:“师妹,祢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纳兰芷喜道:“我又能瞧见师兄了,师兄,这次多谢祢了。” 苏惊鹤笑道:“师妹太客气了,祢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话吗。” 纳兰芷道:“师兄,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说一会儿话,洛阳一别,我可再没见过你了,这些时间,你都在做些什么?” 苏惊鹤轻轻叹道:“一言难尽,不过是奔波忙碌而已。” 纳兰芷道:“你可听到师弟的消息?” 苏惊鹤道:“师弟现在性情大变,已完全成为魔教教主了,青城山一战,青城弟子死伤无数,我想努力阻止他,他却不听我劝告,反而打伤了我。” 纳兰芷惊道:“你的伤没有事吧?” 苏惊鹤道:“幸亏师父传我的须弥剑法颇为厉害的,他想重伤我,也没那么容易。” 纳兰芷道:“想不到师弟变得这么厉害,是了,我在高升酒楼中见到一人,从背影看来,好像是师弟,不过他的相貌却又不是。” 苏惊鹤道:“那定是祢认错人了,此时刀神城中高手云集,他又怎敢来。” 纳兰芷道:“想不到为了师弟一人,竟惊动了这么多江湖人物,我只是担心,一旦推举出武林盟主出来,众人一心,师弟可就要被擒了。” 苏惊鹤道:“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纳兰芷道:“师兄,师弟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变成今天这样,也是被魔教妖人所惑,如果师弟以后遇到危险,师兄好歹也要救他的性命,大不了废去他的武功,将他带回山下罢了。” 苏惊鹤道:“何须祢提醒,难道我对他就没有感情吗?” 纳兰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道:“师兄,我忘了恭喜你了,你现在可是李正源的女婿,江湖人都是知道的。” 苏惊鹤哑然失笑道:“师妹,祢就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在恨我对不对?” 纳兰芷道:“我怎会恨祢,为你开心才对,李大侠四海知名,李烟儿美貌温柔,成为李大侠的女婿,岂不是天下所有男儿的梦想。” 苏惊鹤叹道:“师妹,祢也该知道我的为人,当初李大侠说我是个人材,偏要将李姑娘许配给我,在下又怎好让他为难,丢了面子,只好勉强应允了,现在江湖人皆知李烟儿苦恋傅邪真,我准备趁此时机,向李大侠提出退亲,想必他定是答应的。” 纳兰芷道:“这才不是你的真心呢,只是哄哄我罢了。” 苏惊鹤柔声道:“为兄什么时候哄过祢,难道祢不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的心中只有师妹一个人而已,别的女子再美丽温柔,也不关我的事。” 傅邪真听得连连摇头,若说变得最厉害的,却是师兄苏惊鹤了,他对纳兰芷说的,几乎都是一派谎言,不过,只要他对纳兰芷是真心,其余的事情,倒也无关紧要。 纳兰芷心中大喜,想去扑到苏惊鹤的怀中,但她担心李烟儿没有走远,被她知觉,那可多羞人。 过了一会儿,她道:“师兄,师父定等得我着急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惊鹤道:“许久没见师父,我也该去见他老人家一面才是。” 纳兰芷喜道:“师父若见到了你,不知有多欢喜,他教的三个徒儿,现在可只剩下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傅邪真黯然神伤,在洛阳城时,师父没有将自己的武功完全废除,那时他的心中,定还是希望自己能重新改过,说不定重入门墙,也是有可能的,如今经过那么多事,师父的心中,已没有自己这个弟子了。 苏惊鹤二人已去了很久,傅邪真还沉浸在痛苦之中,忽觉身子被拉出床下,却是李烟儿已回来了。 李烟儿道:“刚才我可真急死了,若是让苏惊鹤发现你,我可不知怎么样才好了。” 傅邪真道:“有师姐在,他不会将我怎么样的,不过,师姐最容易受他的欺骗,那又很难说了。” 李烟儿道:“皇甫铁我已带回来了,我这就让他替你解开绳扣。” 傅邪真道:“祢怎样让他来的?” 李烟儿笑道:“这有何难,我找到他所住的地方后,就在屋边入神打坐,在梦中与他说话,他此时还在梦中呢。” 傅邪真惊道:“莫非这就是御舞门绝技之一‘夺魂奇梦’了?” 李烟儿道:“我的功力,只是能托梦给他,却没法害他的性命,再说,他若死了,谁给你解开绳扣。” 她奔到院中,打开水缸的盖子,皇甫铁仍是如痴如醉。 李烟儿柔声道:“皇甫兄,你出来吧。” 皇甫铁依言走了出来,跟着李烟儿走进屋间。 傅邪真又是惊奇,又是惊惧,皇甫铁何等精明厉害,然而在李烟儿手中,却乖得像个听话的孩子,夺魂奇梦神功如此神奇,她若存心害人,再厉害的人物,也逃脱不了的。 李烟儿又道:“皇甫兄,你帮我解开这个绳扣好不好?” 皇甫铁看见天蚕网中的傅邪真,神情顿时急躁起来,口中急促地道:“天蚕网,天蚕网。”却始终没有去解开绳扣。 傅邪真惊道:“他这是怎么了?” 李烟儿微笑道:“他心中自是明白解开绳扣的危险,是以心中极为抵触,正以全身的心智与御舞门神功相抗呢,不过他的内力并不算高,又没有学过禅定功夫。最后还是会听我话的。” 她凝视着皇甫铁道:“皇甫兄,你真的不听我的话了吗,我以后可不理你了。” 皇甫铁抬头望着李烟儿,目中露出欢喜之色,终于伸出手去,去解开了绳扣。 虽说是他亲自动手,解扣的过程仍是很慢,须知皇甫铁受了御舞门神功之诱,心智毕竟有些迟钝。 过了良久,七个绳扣已有五个被解开了,三人的神情皆是紧张之极,都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傅邪真忽地觉得屋中多了一人,抬头望去,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苏惊鹤。” 苏惊鹤哈哈笑道:“傅邪真,想不到你果然来了,更想不到,你竟会被困在一张渔网中。” 李烟儿更是慌道:“你怎会回来的?” 苏惊鹤道:“师妹曾见过一人,背影与傅邪真极为相似,那时我就知道,傅邪真一定来到刀神城中,而我坐在床上,更听到床下有心跳之声,只不过那时,我还不知道那就是傅邪真。” 李烟儿花容失色,道:“你想怎么样?” 苏惊鹤笑道:“魔教教主,人人得而诛之,我还能怎么样。” 此时皇甫铁又解开一个绳扣,苏惊鹤脸色微变,深知一旦傅邪真脱网而出,自己必讨不了好去。 他急忙一剑从网孔中刺去,傅邪真双指一夹,已将剑锋夹住,真力到处,剑锋立折。 苏惊鹤耸然动容,想不到傅邪真的指力竟如此了得,他心思极敏,知道傅邪真虽在网中,仍是不易对付,是以长剑急转,却是刺向皇甫铁。 皇甫铁此时犹在梦中,动作、心智皆是迟钝之极,又怎能避开苏惊鹤的长剑,傅邪真急忙一指点去,用的正是天地神拳中的武功,只不过化拳为指而已。 “叮”地一声,苏惊鹤的长剑又被指力削去一截,苏惊鹤大吃一惊,想不到傅邪真被困在网中,武功仍是这么厉害。 眼看皇甫铁又去解扣,苏惊鹤心念急转,忽地挺剑刺向李烟儿。 傅邪真叫道:“无耻!” 指头疾点,一股真力“嗤”地刺出,又将长剑削去一截,然而苏惊鹤刺向李烟儿那招却是虚招,身子早已行云流水般滑到皇甫铁面前,手掌兔起鹘落,拍向皇甫铁的头顶。 若论武功,苏惊鹤实非傅邪真的对手,可是论对敌时应变之速,心思之极,傅邪真却远逊于苏惊鹤了。 只听“扑”地一声,皇甫铁天灵碎裂,已是不能活了。 皇甫铁既已昏倒,傅邪真再无机会脱网而出,苏惊鹤哈哈大笑道:“傅邪真,你的死期到了。” 傅邪真深知现在的情景危险之极,再不能容情,手指疾指,一股如刀似剑的真气刺向苏惊鹤的胸口。 苏惊鹤展开错风步,身子轻如落叶,在斗屋中飘移不定,虽然屋中指气纵横,又怎能伤得了他。 傅邪真的天地神拳固然厉害,可是困在网中,手脚伸缩不便,有很多精妙的招式根本无法施展,武功的威力只有一成,而错风步却是天道老人的绝学,其机巧灵变仅次于圣教绝学散花步,又怎是一成的天地神拳所能伤及。 李烟儿瞧得心惊肉跳,急忙喝道:“苏惊鹤,快停下来。” 她一声断喝中,已含有御舞门的神功中失魂一笑的心法,然而苏惊鹤只是微微一怔,又行云流水般滑了开去,同时欺到傅邪真身边,手掌急速拍去。 李烟儿大为吃惊,想不到向来万无一失的御舞门心法此时却是失灵。 傅邪真急点了两指,迫得苏惊鹤闪身避开,然而攻守之势仍是无法改变。 他的指力无法伤到苏惊鹤,苏惊鹤却时时有机会欺到他身边,突施打击。 傅邪真心中明白,苏惊鹤练的是佛门武功,对控制心智的心法天生有抵御之效,而他的禅定功夫,更是向来受天道老人的称道。 昔日天道老人为了试验苏惊鹤的禅定功夫,曾令傅邪真在苏惊鹤练功时百般侵扰,以毒蛇、猛兽、水、火等诸般方法骚扰苏惊鹤,苏惊鹤却不为所动。 李烟儿并不就此放弃,御舞门的武功分为三种,是为惊艳一笑、失魂之舞与夺魂奇梦。 李烟儿刚才断喝一声中,已包含着惊艳一笑的心法,然而她此时心急如焚,又怎能笑得出来,是以惊艳一笑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惊艳一笑虽不能成功,并不表示苏惊鹤已完全不受御舞门奇功的影响,御舞门三大奇功各具奇效,实非笔墨所能形如。 此时苏惊鹤又避过傅邪真的指气,错风步展开,欺到傅邪真的身边,正想对傅邪真突下杀手,忽觉得手掌变得如在水中逆行,缓慢无比。 他心中惊骇之极,实不知怎会变成这样。 转目望去,李烟儿的身形似舞非舞,正在缓缓转动,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周遭的事物运动,似乎也缓慢下来,整个院子,好似陷入一大团极为粘稠的物事中。 苏惊鹤骇极而叫道:“失魂之舞!” 李烟儿并不回答,只因她的全副身心,已完全沉浸在失魂之舞的心法中。 苏惊鹤的招式既缓,傅邪真便可以从容应对,指气一点而出,击向苏惊鹤的手腕。 须知失魂之舞最神奇的效果,就是可以令周遭的事物的运行变得极为缓慢,然而对真气却无影响。 是以傅邪真指气一出,苏惊鹤的手掌剧痛,已被击穿了一个小洞。 苏惊鹤魂飞魄散,再无斗志,急步向院外纵去。 可是在失魂之舞的影响下,他的飞身纵出的动作已被放慢了数拍,全身几乎皆是破绽。 此时傅邪真只须一指点出,必可取了他的性命,可是他想起纳兰芷对苏惊鹤的一腔深情,心中一叹,手指垂了下来。 苏惊鹤慢慢地飞出了院墙,过了好久,才听到的他的落地之声,然后又传来他缓慢的脚步声,直到走了十几步,才算脱离了失魂之舞的影响,急急地走了。 李烟儿双手缓缓下垂,神情显得疲累之极,道:“他真的走了吗?” 傅邪真道:“他手掌被我刺穿,再也不敢回来了。” 李烟儿道:“虽说他走了,不过他必不甘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傅邪真瞧了瞧皇甫铁的尸体,苦笑道:“此人一死,今生我都要被困在网中了。” 李烟儿道:“他刚才解扣时,我在旁边仔细瞧过,似乎悟出一些道理来,我来试试,或许皇天可怜,能解开绳扣。” 傅邪真见她花容憔悴,不忍道:“使出失魂之舞必定极耗心智的,不如祢且休息一刻,再解扣不迟。” 他知道解这种七巧玲珑结,也是一种心智的消耗,李烟儿此时身心皆疲,又怎能让她再耗心力。 李烟儿摇了摇头,道:“我支持得住的。” 她走到傅邪真身边,俯身下去,细细察看最后那个绳扣,看了半天,眉头仍是皱得紧紧,脸色却更显苍白。 傅邪真好生不忍,道:“烟儿,还是休息一下再说吧。” 李烟儿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苏惊鹤定会很快带人前来,你困在网中,又怎能打斗,而我却无法助你了。” 忽见她眼睛一亮,想是已想破绳扣的关键,喜道:“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双手在绳扣上弯来曲去,终于将最后一个结打开。 傅邪真大喜,迫不及待地从网中钻出,他此时手脚总算能自由伸缩,心情畅快之极,笑道:“现在我总算明白那些被关在笼中的鸟儿的感受了。” 李烟儿勉强笑道:“你终于出来了,我现在也可放心了。”口中低低地呻吟一声,瘫倒在地。 傅邪真大惊,道:“烟儿,祢怎么了?” 他急忙以手掌抵住李烟儿的后心,以最具疗伤神效的太虚紫府神功渡去,可是内力刚渡过去一丝,李烟儿娇躯剧震,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傅邪真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忽听一种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傻孩子,烟儿体内毫无内力,又怎能禁受得起内力催逼,她现在伤上加伤,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傅邪真急忙回头,只见院中不知何时俏立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是天下第一难缠,御舞门当代掌门方紫襄。 傅邪真大喜道:“方前辈,快救烟儿一命。” 方紫襄走到李烟儿的身边,一探烟儿的脉息,跺足叫道:“好傻的丫头,祢功力不到,怎能妄行失魂之舞,如今心力耗尽,却要为师怎么救祢。” 傅邪真又是惊惧,又是伤心,流泪道:“烟儿全是为了我,才妄行神功,想不到竟会害死她了。” 方紫襄冷冷地道:“她就算死了,又有何妨,反正你根本不喜欢她,心中只有其他女子。” 傅邪真悲哀之极,道:“谁说我不喜欢她。” 方紫襄道:“你既喜欢她,为何又拒绝她,你上次在醉月楼说的话,难道是违心之言吗?”她就算以严词责备他人,语气也温柔之极,这实是天生性格,无法勉强得来的。 傅邪真叹道:“上次的话,的确有些重了,不过烟儿令我离开圣教,这却是万万不能的,何况她又用御舞门神功迷惑我,我一时情急,才说出那些话来。” 方紫襄道:“做那些魔头的头儿真有那么好,竟连烟儿这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也可抛弃吗?” 傅邪真道:“前辈有所不知,圣教并非像外人想像那样邪恶,圣教的宗旨其实也与佛门一般,只是行事的手法过于偏激罢了。” 方紫襄道:“魔教是好是坏,我可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是要你陪我徒儿的命来。” 傅邪真凄然一笑,道:“前辈想替烟儿报仇吗,不错,烟儿的确是我害死的,祢杀了我就是,反正我也无法反抗的。” 方紫襄道:“你真的愿陪烟儿去死。” 傅邪真微微一怔,想起自己肩上担子,想起生死未卜的玉芙蓉,的确狠不下心来去死。 可是眼睛一闭,又想起与烟儿的种种往事来。 在洛阳城中,若没有烟儿,他又怎能走出群侠的包围之中?想起若不是她拚命保护自己,自己早已死在苏惊鹤的手上了。 他长长地叹道:“我欠烟儿的实在太多了,就算为她死了,也根本无法报答她的。” 方紫襄忽地笑道:“你有这番心意,烟儿也算死得不枉了,其实,烟儿的性命还是有得救的,只是怕你不肯。” 傅邪真于绝望中忽见一丝光明,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大叫道:“前辈,烟儿真的有救吗?” 方紫襄调皮地笑道:“有我在这里,又怎能让她死。” 傅邪真忽地想到,方紫襄刚才所为,其实是在逼自己说出对烟儿的心意而已。 他急忙道:“请前辈施法。” 方紫襄娇笑道:“我又不是巫婆,怎能施法救人,我刚才说了,烟儿的性命,还得你来救,我却是毫无办法的。” 傅邪真道:“只要能救烟儿的性命,无论什么事我都肯的。” 方紫襄道:“救烟儿的性命,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处,只怕你过不了你自己的那一关。” 傅邪真奇道:“我为了烟儿,那是什么也都肯的,又怎会过不了自己的关?” 方紫襄脸色微微的红了起来,更显得娇艳动人,好在傅邪真此时的心思全在烟儿身上,否则的话,极有可能会心猿意马了。 方紫襄道:“本派的武功以精神力为基,本是天下最神奇的,不过精神力一旦过度消耗,却又极难恢复,唯一的方法,就是阴阳调合,天人合一。” 正文第四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03:00本章字数:13973) 傅邪真听到“阴阳调合,天人合一”八字,脸色微微变了。 与烟儿这样的美女合体,实是天下所有的男子的梦想,然而这样一来,他与烟儿就再也难以分开,誓必要娶她为妻,这岂非要违背拳皇的嘱咐,圣教的利益。 其实娶烟儿为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该是圣教之福,毕竟御舞门神功有其不可替代的妙用,然而李烟儿本是李正源之女,而李正源与圣教誓不两立,必有冲突之时,那时烟儿又会向着谁。 无论她向着谁,那都是痛苦之极,终生难以释怀的。 这也就罢了,更关键的问题,是御舞门神功就是一柄双刃剑,既可伤及别人,也可伤及自身,有了上次在醉月楼的经历,傅邪真极为担心李烟儿会为了自己的一腔私情,无知无觉地消弱自己的斗志,那时自己可就是圣教的大罪人了。 方紫襄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必会令傅邪真为难,是以并不开口催促,只是瞧着傅邪真。 过了良久,傅邪真叹道:“前辈,还有别的法子吗?” 方紫襄道:“你莫以为,我这是故意刁难你,逼你娶烟儿。须知天生万物,分为阴阳,阴阳调合,本就含天地生生不息之至理,凡世间万物,皆由此生,精神力固是虚无飘渺,然而其滋生的道理,却与万物同,是以‘阴阳调合,天人合一’实是恢复精神力的不二法门。” 傅邪真本来疑心方紫襄故意以这种方法令自己娶烟儿,闻其言不由恍然。 方紫襄幽幽叹道:“多年前,我也曾因救一人而重伤不治,为了活命,我只能与他阴阳调合,可是我那时却并无与他结为连理之愿,是以伤好后就悄悄离开了。” 傅邪真见方紫襄神情黯淡,不由道:“那祢现在不后悔吗?” 方紫襄叹道:“怎能不悔,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已喜欢上他了,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傅邪真道:“那祢为何不去找他,重新来过?” 方紫襄黯然道:“他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吗,我既伤了他的心,又怎好意思再回头找他。” 傅邪真道:“也许祢该试一试,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恨祢,而是在日日盼着祢回头呢。” 方紫襄笑骂道:“你年纪轻轻,懂得什么,快去救我的徒儿,她若死了,你便得陪葬。” 傅邪真脸色通红地道:“可是前辈站在这里,我又怎能与烟儿做那种事情。” 方紫襄笑道:“你以为我存心想偷看吗,没有我旁边指点,你又怎知道怎样才能‘阴阳调合,天人合一’。” 傅邪真大窘,道:“难道前辈一直要在旁边看着吗?” 方紫襄其实也是害羞之极,她年纪虽老,却仍是少女性格,闻言脸色通红,过了半晌,才静下心来,道:“医者父母心,你就将我当做医生好了,切不可心神不定,那可有害无利。” 傅邪真无奈之极,想不到此事还有这种难处,然而为了救烟儿,却不得不为此了。 他想道:“前辈虽然看起来宛如少女,其实已上了年纪,做我的奶奶都够了,那又有何妨。” 方紫襄已将烟儿抱进房中,傅邪真忐忑不安地跟了进来,怀中好似揣了一头小鹿,扑扑扑跳个不停。 方紫襄道:“你先脱了烟儿的衣衫吧。” 傅邪真知道此事已脱身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轻轻解开烟儿的衣衫,可是瞧见衣衫中露出的一抹雪白肌肤,傅邪真方寸大乱,触电般缩回手来。 方紫襄叫道:“再拖下去,烟儿的伤就更重了。” 傅邪真抬头瞧着方紫襄道:“能不能请前辈转过头去。” 方紫襄无奈地道:“这阴阳调合大法一步也错不得,我若瞧不见,就怕你这小子坏了大事。” 傅邪真无奈之极,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解开了烟儿的衣衫,随着衣衫的去除,李烟儿玉体渐渐呈现在面前,先是露出了香肩,其次则是小巧的乳房,当那处神秘的禁区出现在面前时,傅邪真心跳如鼓,再也没有勇气去瞧。 方紫襄正色道:“若要做到天人合一,须令双方的欲念同时达到高峰,烟儿此时人事不知,只能靠你挑动她的欲念了。” 傅邪真道:“如何挑动呢?” 方紫襄笑道:“难道你没有做过吗,或者你以前只知胡冲蛮干,不知情趣。” 若是换作从前,方紫襄的话早已令傅邪真窘迫不已,此时他的心情却还平静一些,苦笑道:“请前辈指点。” 方紫襄道:“所谓挑动对方的欲念,最重要的是找到对方的敏感所在,我们女子的敏感处,首先要指耳垂了。” 傅邪真大感好奇,轻轻摸了摸李烟儿的耳垂,李烟儿果然轻轻呻吟一声,娇躯轻扭起来。 在方紫襄的指点下,傅邪真俯身下去,去吻李烟儿的耳垂,那里本是女人最敏感的所在之一,又怎能经得住人身上最柔软的舌尖的触及,李烟儿的呻吟声更加大了些,樱口微张,吐气如兰。 傅邪真不觉也有些情动,李烟儿的耳垂软柔细滑,含在口中妙趣无穷,他吻了又吻,总觉不够。 方紫襄道:“你顺着烟儿的脖颈慢慢地吻下去,须知女人的肌肤都是极为敏感的,烟儿虽人事不知,身体却会自然生出反应。 此时傅邪真已忘却了害羞二字,何况烟儿的身子的确动人之极,一旦投入其中,便有浑然忘我之感。 不过,当方紫襄命令傅邪真攻击烟儿的胸膛时,傅邪真仍是有些心跳如鹿了。 浑圆的胸膛发出象牙般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傅邪真望着这对尤物,情不自禁地将烟儿与自己亲近过的诸女相比较。 琴真长年习武,是以胸膛颇为坚挺,极富弹性,林婉扬的乳房则是丰满之极,别具野性诱惑。 烟儿的胸膛却是柔软之极,只手可握,三女的胸膛皆是女子中的上品,却又各有千秋。 傅邪真生怕惊动烟儿般用手掌轻掠而过,饶是如此,心情仍是紧张到了极点。 方紫襄不悦地道:“此时可害不得羞,若你不用些心思,可就前功尽弃了。” 傅邪真闻言一警,暗道:“不错,我这是在救烟儿的性命,又怎能胡思乱想。” 急忙收敛心神,细心抚摸起烟儿的乳房来。 不一刻,烟儿胸前的两点红豆已傲然挺立起来,傅邪真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吻去。 烟儿虽在昏迷之中,不过身子的反应却是不由人的,已是轻轻地呻吟出声。 傅邪真心中大喜,再接再励,又开始将目光下移。 他虽有与女人合欢的经验,不过每次皆是情况特殊,难以全身心投入,是以也难品妙味,此时却是主动去亲近女子的身体,不禁发出感叹,原来男女交欢,却有这么多趣味。 他问道:“前辈,我已挑逗烟儿多时,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她情动之时。” 方紫襄吃吃笑道:“女子的下体若是极为湿润,那便是她们的情动之时,你不如去摸摸看。” 傅邪真无奈,只得移掌于烟儿的禁区,伸出手指,轻轻探去,果然,那里不仅是洪水泛滥,更是热力逼人。 方紫襄道:“可如我说的那样吗?” 傅邪真道:“果然如此。” 方紫襄道:“你现在可以开始了,不过你要记住,烟儿初次破体,必定痛苦不堪,你可要轻柔一些。” 傅邪真脸色通红,道:“我自然明白。” 当他伸手去解衣衫时,不禁脸色发烫,在外人面前脱衣衫,实在有些困难。 方紫襄催促道:“还不快点,烟儿已准备好了。” 傅邪真一咬牙,扭过头去,极快地脱去了衣衫,想不到低头瞧去,却见胯下早已挺立起来。 他慌忙伏到李烟儿的身上,已掩饰不雅之处。 他轻轻分开烟儿的双腿,妙相纷呈,令傅邪真不敢直视。 方紫襄伸出纤纤玉掌,放在傅邪真的头顶上,道:“我以‘意念传神’之法,传你阴阳调合大法,你需用心牢记,绝不能有一丝错误。” 傅邪真道:“前辈请说。” 方紫襄微笑道:“既是‘意念传神’,又何必浪费口舌。” 傅邪真忽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传来,刹那间传遍全身,令人舒服得想要睡去。不过奇妙的是,在这刹那间,傅邪真竟能瞧见方紫襄心中所想,阴阳调合大法清晰无比地在方紫襄的脑海中呈现出来。 刹那间,傅邪真已完全领会阴阳调合大法的真义,其传功之速,几乎是在弹指之间。 这位江湖中最神秘的女子,果然有其神秘之处,光是其传功的方法就与众不同。 方紫襄收回手掌,道:“你可领会到了吗?” 傅邪真奇道:“就好像我天生就会一般,前辈的妙法实在令人惊奇。” 方紫襄含羞道:“既然明白了,就依法施行吧。” 傅邪真闭上眼睛,回想一遍,终于挺动胯下铁枪,向李烟儿的秘处刺去。 方紫襄早已扭过头去,又怎敢看这最羞人的一幕。 傅邪真依心法指点,先是轻轻一探,发现那里已可堪进入后,再挺动腰肢,缓缓地进入。 随之而来的异样舒适之感,令傅邪真舒畅的几乎要叫出声来,虽说他有过几次交欢的经验,不过每次不是神智昏迷,就是服了春药,根本无法体会到此事的妙处。 如今,他终于在李烟儿身上领略到人生至美之境。 两人既然已经合体,傅邪真只得完全抛去羞怯之心,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他一边耸动着腰肢,一边抚摸李烟儿的各处敏感处,以令烟儿时时处在欲望的高峰。 李烟儿呻吟声更加响亮起来,方紫襄拼命地咬着嘴唇,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奈何她必须严格监察傅邪真的行动,否则的话,早已逃得远远的,此情此景,实在是情何以堪。 傅邪真初时还有些生疏,好在有心法指点,初次行房所遇到的种种难题已不是问题。 烟儿很快就有些恢复了神智的样子,身子也可配合傅邪真的动作上下挺动起来。 有了烟儿本能的配合,傅邪真更加如鱼得水,甚至有些流连忘返了。 忽觉头顶被拍了一击,方紫襄喝道:“兵行诡道。” 这句话正是阴阳调合大法中的一句真言,傅邪真心中一禀,急忙翻转李烟儿的身子,令她侧身卧着,然后加快节奏,展开最后的冲刺。 李烟儿在强大的冲击下,呃呃连声,肌肤很快就红润起来。 方紫襄喜道:“她快要恢复过来了,不要偷懒,再加快速度。” 傅邪真此时已是剑拔弩张,方紫襄的命令正中下怀,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冲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李烟儿“啊”地一声,睁开了眼睛,而与此同时,方紫襄伸指在傅邪真腰间的促精穴一点,傅邪真全身欲念,终于一泻如注。 李烟儿陡然发现此景,惊讶之极,然而身子却又处在最美妙的时刻,又怎舍得喝破,只能闭目装作不知了。 傅邪真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疲倦之极,伏在李烟儿的身上,再也不想动了。 忽觉李烟儿的玉臂悄悄地抱住了自己,他喜极叫道:“烟儿,祢终于醒了。” 李烟儿害羞之极,道:“你好坏,在人家昏迷的时候欺负人家。” 傅邪真叫屈道:“实在冤枉,这可都是方前辈的指令。” 李烟儿这时才看到站在床边的方紫襄,更是羞涩难禁,娇嗔道:“师父!” 方紫襄道:“傻丫头,祢功力不够,怎能妄行失魂之舞,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傅教主拼尽全力,祢的小命可就要没了。” 傅邪真听到“拼尽全力”四字,恨不得钻到床下去。 两人急忙起身穿衣,李烟儿不知是心情激荡,还是刚才恢复没有力气,竟几次将扣子扣错。 终于,傅邪真与李烟儿已是结束停当,可以安然相对了。 李烟儿初承雨露,娇艳不可方物,只是眉宇间那点幽怨,却是无计消除。 方紫襄笑道:“你们小俩口定有话说,我去院中走走。” 李烟儿拉住了方紫襄的衣袖,低声道:“师父,我们还是走吧。” 方紫襄道:“祢要去哪里。” “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方紫襄道:“师父是孤家寡人一个,祢随着师父去,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与邪真成就夫妻。” 李烟儿黯然道:“我与傅公子有缘没份的。” 方紫襄怒道:“怎是有缘没份,祢为了救他的性命,不惜冒死施展失魂之舞,他为了救你的性命,也顾不得教主之尊,何况先前更是赶来刀神城救祢,你们二人不仅有缘,更是有情,有缘有情却不能结为夫妻,真是岂有此理。” 李烟儿神情更加黯然,道:“师父,祢说的这些,都是没有用的。” 傅邪真心中一动,已知烟儿的心意,柔声道:“烟儿……”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李烟儿并没瞧他,目光转向院外,似乎生怕触到傅邪真的眼神般。 她幽幽地道:“傅公子,我知道你是个大英雄,做过的事情都要负责任的,不过你我今日之事,却是为了救我的性命,事急从权,怪不得谁。” 傅邪真道:“那可不行,祢我既已行人伦大礼,我又怎能弃祢而不顾。” 两行清泪从李烟儿的脸上悄然滑落,她道:“傅公子对烟儿怎么样,烟儿心里是明白的,可惜你身为教主,便有许多事情不能自由,你若娶了我,你的那些属下怎能罢休?你夹在中间,岂不是两头为难?” 傅邪真道:“娶妻是我自己的事,与我的属下何干?” 李烟儿轻叹道:“你不必勉强了,烟儿虽一心一意想与公子结为夫妻,可是却不愿公子因为我而终生不快活,师父,我们还是走吧。” 方紫襄此时也已是泪流满面,神情怔忡,不知李烟儿的话是否勾起了她的心事。 她轻叹道:“不错,既然勉强在一起,还不如分开的好。” 她携着李烟儿的手,缓步走出了小院,傅邪真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竟似有些痴了。 他暗道:“烟儿对我,的确是用心良苦,不错,我娶了烟儿后,拳皇以降,定会怪责我的,烟儿生怕我为难,才狠心离开我,问世间,谁对我有这么深的情意。” 望着空落落的院子,他忽地觉得心痛如割,心中猛地生起一种极迫切的感觉来,他不禁叫道:“烟儿,祢不要走。” 急步纵出院子,却只见街道上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傅邪真唤道:“烟儿,烟儿。” 然而四周毫无人烟,又怎有人回答。 他急忙定下心神,感知周围的动静,他自学会玉石血书后,武功境界大为提高,肌肤感应之法也比从前大有进步,以前可以探视周围数十丈的动静,如今已到探到百丈之遥。 他一旦入定,百丈以内的动静明白如画地浮现在脑海中,镇中的人大多已然入睡,只有醉月楼等数家青楼尚是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蓦地,他感知两条人影,正闪电般掠过脑海,向烟花镇外奔去。 傅邪真喜道:“莫非这就是方前辈与烟儿。” 他刚想追出,忽听轰轰的马蹄声踏碎静夜,整个烟花镇似乎都震动起来。 傅邪真耸然动容,暗道:“难道雄极为了抓我,竟发动了全城的人马。” 他急忙掠上屋顶,向刀神城方向望去,只见三百多名骑士从刀神城中涌出,人人皆持着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雄极赫然冲在马队的前列,青龙、白虎、玄武皆伴在雄极的身边,朱雀则骑着孔雀,在空中飞行,指点众人的去向。 不过瞧众人行进的方向,却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分明是往烟花镇外去。 在雄极的身后,还有几十名江湖人物,赫然是十大门派中的各位掌门及座下弟子。 少林派与武当派的掌门天痴与铁大先生自重身份,未来刀神城,是以不在其中,不过武当三剑与天心大师作为两派代表,也在人群之中。 天心大师身边则是天道老人与纳兰芷。 可以这么说,现在在刀神城中的白道高手,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傅邪真这一惊非同小可,实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引得众位高手齐齐出动。 眨眼之间,马队已来到镇上,住在烟花镇中的皆非十大门派的江湖人物,他们被声音惊动,都涌出客栈,站在道旁寻问。 玄武与这些人说了几句,那些人也纷纷加入马队,向镇外冲去。 傅邪真因隔得远了,无法听到玄武的说话,眼看马队即将出城,心中犹豫,不知该否跟过去。 忽听空中传来声音道:“邪真,我总算找到你了。” 傅邪真抬头望去,心中大喜,原来却是铁蝠娘来了。 铁蝠娘收翼落到屋顶,笑道:“邪真,有个大热闹好瞧,你去不去?” 傅邪真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铁蝠娘笑道:“雄极这次可丢尽脸面了,虽说刀神城高手如云,关防森严,他的宝贝儿子还是竟被人擒了去。” 傅邪真惊道:“什么人这么厉害,竟能在刀神城中来去自如?” 铁蝠娘道:“依我看来,该是西域武林中的高手。” 傅邪真道:“蝠娘,快带我去看一看。” 铁蝠娘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必须再扮成另一个人再能抛头露面了。” 傅邪真道:“只是一时找不到姬姑娘,又怎么易容。” 铁蝠娘笑道:“易容之技,并非只有姬姑娘才会的。” 傅邪真喜道:“我一向知道蝠娘神通广大,想不到竟是无所不知,好蝠娘,快替我易容吧。” 铁蝠娘被郎君一赞,心中不知有多欢喜,笑道:“身为圣教教主,却只会甜言蜜语,还不过来抱住我?” 说到最后一句,媚眼如丝,玉容泛红。 傅邪真奇道:“莫非祢要带我飞到空中吗,这双铁翼,可能吃得住两人的份量?” 铁蝠娘道:“无妨,就算再带一人,也没有关系。” 傅邪真揽住铁蝠娘的纤腰,发现美人的腰肢又清减了些,想必是为自己担心之故,心中感动,道:“多日不见,蝠娘的腰好像更细了。” 铁蝠娘啐道:“油嘴滑舌,一派胡言。”不过心中甚是甜蜜。振动双翼,二人已飞在空中。 傅邪真不敢再开玩笑,万一铁蝠娘一时情动,扇不动铁翼,大家跌下去,可就不好玩了。 傅邪真曾骑着飞龙升空,是以并不害怕,不过与美人相倚相偎,比伴着条哑巴飞龙,自是别具情趣。 铁蝠娘飞到烟花镇的僻静处,替傅邪真重新易容起来,等易容完毕,铁蝠娘取出一面菱花小镜,让傅邪真观看效果。 镜中已是一位纠纠武夫,留着一幅钢针也似的短须,这样的人物在烟花镇中比比皆是,自不会引人注目的。 傅邪真赞道:“蝠娘,你的易容之技不亚于姬姑娘呢。” 铁蝠娘道:“你可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丁开山的徒弟陆飞熊,早年拜师,却因要侍奉双亲,一直没在江湖中露面,这可是极为紧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傅邪真道:“蝠娘又有什么安排?” 铁蝠娘道:“这个安排可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受人差遣而已。” 傅邪真心中暗惊,铁蝠娘心高气傲,又怎会轻易听人差遣,却不知那个厉害人物是谁。 铁蝠娘道:“世人皆知你在青城山夺去了丁开山的三寸寒霜,这把剑暂时由我来保管吧,否则一下子就被人瞧破身份。” 傅邪真依言将三寸寒霜递给铁蝠娘,又接过铁蝠娘的佩剑,这把剑虽比不了三寸寒霜之利,却也是难得的好剑。 此时从马蹄声听来,大队人马已然出城,铁蝠娘道:“你可抱紧了,我又要飞行了。” 傅邪真紧紧抱住铁蝠娘,铁蝠娘急速扇动双翼,速度顿时加快,不一会儿功夫,已飞到大队人马的前头。 此时正是夜深,众人又怎能瞧见空中的情景,铁蝠娘生怕被人瞧见,又升上天空数十丈,再往地下瞧去,人影皆是模糊了。 正飞行间,前面赫然出现朱雀的身影。 铁蝠娘低声道:“邪真,这个女人最可恶,我几次想飞进刀神城中,都被她发现,这次你可要帮我。” 傅邪真道:“蝠娘的吩咐,邪真敢不依吗。” 铁蝠娘道:“我飞过她身边时,你给她一掌,就算打不死她,也跌她半死。” 傅邪真对朱雀也无好感,自然答应下来。 朱雀一边控制孔雀飞行,一边向下面张望,速度自然慢了下来,铁蝠娘悄悄加快速度,刹那间,已与朱雀并排飞行。 朱雀猛地惊觉过来,傅邪真笑道:“祢下去吧。”一记天地神拳劈空打去。 朱雀陡觉一股巨力涌来,吓得花容失色,可是就算是在平地,她也无法避过这招天地神拳,何况此时在空中,绝无回旋的余地。 “扑”地一声,胸口已中了一掌,若不是傅邪真心存仁慈,只用了两分内力,这一掌必定令她骨断筋折。 饶是如此,朱雀已坐不稳孔雀,仰面跌下雀背。 孔雀本是灵兽,一见主人跌落,急忙俯冲而下,在朱雀将要跌地之时,一把抓住朱雀的后心。 铁蝠娘还想下去扑击,傅邪真对孔雀护主之心大生好感,道:“蝠娘,办正事要紧,反正她受了伤,不会再来骚扰祢了。” 铁蝠娘道:“莫非你看上她了,生出了怜香惜玉之情。” 傅邪真道:“蝠娘就爱开玩笑。” 向下望去,孔雀已抓着朱雀落到地面,马队正好赶到,众人见朱雀受伤落雀,无不大吃一惊,齐齐抬头望来。 玄武急忙察看朱雀的伤口,朱雀道:“只是胸口有些气闷,不妨事的。” 雄极抬头仰视,一抱拳道:“不知铁蝠娘驾到,雄某有失远迎,却不知朱雀何处得罪了蝠娘?” 铁蝠娘冷笑道:“我看她不顺眼,那又怎样,快去救你的儿子吧,迟了可就要被人生吃了。” 雄极闻言色变,西域是蛮荒之地,据说有食人的习俗,雄飞落入敌手已经很长时间,铁蝠娘所言,极有可能。 有人看到傅邪真,却是不认识,低声道:“此人不知为何得罪了铁蝠娘,真是倒霉。” 另一人道:“听说铁蝠娘最爱吸人鲜血,这个汉子十有八九要变成干尸了。” 铁蝠娘是江湖中的大魔头,众人对她无不噤若寒蝉,此时虽是人多势众,却不敢上前挑战,只因铁蝠娘一旦不敌,随时可振翼飞去,而得罪了铁蝠娘,却又有什么好处。 雄极脸色更为难看,一言不发,策马向前赶去。 铁蝠娘一振铁翼,已飞到众人前面。 眼瞧着天亮将明,傅邪真道:“蝠娘,那名西域武林高手好生了得,提着一人奔行这么久,却还没有被我们赶上。” 铁蝠娘道:“通天教主座下有六大高手,木王、土王、火王、水王虽身怀奇技,不过本身武功并不高明,然而金剑法王与银刀法王的武功却极为厉害,足以与江湖五老一争短长,这擒住雄飞之人,极有可能是金剑法王或银刀法王。” 傅邪真道:“想不到西域也有这种高手,难怪野心勃勃。我倒想见识见识。” 正飞行间,前方现出一个陡坡,一名灰衣人傲然站在坡顶,脚下伏着一人,正是雄飞,却不知是死是活。 铁蝠娘笑道:“定是此人了,我倒想瞧瞧,雄极怎样对付他。” 傅邪真定睛望去,不由失声道:“这不是与我交手过的神秘刀客吗,想不到他却是银刀法王。” 铁蝠娘也吃惊道:“你与他交过手吗?胜负如何?。” 傅邪真道:“可算是半斤八两,此人刀法之高,放眼中原武林,只怕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铁蝠娘道:“若是刀皇太真还在人世,恐怕可与此人一较短长。” 傅邪真虽认出此人,心中却是疑云大起,银刀法王虽与自己交手,却并无敌意,更救了林紫药的性命,这岂是西域武人的所为。 不过转念一想,傅邪真又已坦然,西域武林人物诡计多端,一时讨好买乖,定有诡计。 此时马队皆到,众人在坡下停住,齐齐向上望去。 山坡陡峭异常,无法骑马而上,众人纷纷下马,立于坡下。 此时虽是深夜,却有圆月在天,众人瞧清灰衣人的相貌,无不心中骇然,忖道:“此人的脸怎会变成这种样子?是了,定是练了一种奇特的武功。” 玄武振臂一呼,刀神城弟子齐拥而上。 银刀法王冷冷地道:“谁敢上前,老子就一掌劈了这个臭小子。” 众人大惊,慌忙止住了脚步。 从坡底到坡上,有数十丈之遥,一个人速度再快,也绝无法来得及阻止银刀法王动手杀人。 雄极大声道:“法王名震天下,又何必为难小儿?” 银刀法王大笑道:“听说阁下是中原第一用刀高手,老子不服,当着天下众位高手,你敢与我大战三百合吗?” 傅邪真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轮明月当空照,正是月圆之夜。 铁蝠娘笑道:“邪真,这下雄极可为难了,他若不去应敌,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若是出去应战,今日偏又是月圆之夜,武功大打折扣,又怎能胜得了银刀法王。” 傅邪真道:“银刀法王今日向雄极挑战,是不是太巧了些?难道,李正源竟与银刀法王有所勾结?” 铁蝠娘道:“管他呢,反正雄极今夜难逃恶运。” 傅邪真却是思潮起伏,他一直认为与西域武林勾结的是雄极,可是从今日之事看来,银刀法王分明是想趁雄极武功大打折扣之机杀掉雄极,如此说来,说雄极与西域武林勾结,未免牵强。 看来,真正与西域武林勾结的却是李正源,因为只有他才知道雄极武功的缺陷。 如今银刀法王挑在月圆之夜与雄极动手,证明他也知道此事,不是李正源告诉他,又能有谁。 雄极以目向青龙示意,青龙挺身而出,喝道:“银刀法王,你算什么东西,便让在下领教你的刀法。” 傅邪真暗暗点头道:“雄极知道自己今夜不能出战,只好令手下出马,青龙武功不俗,倒可与银刀法王拼一拼。” 银刀法王哈哈大笑道:“雄极,你自已不敢出战,却让手下送死,亏你还妄想做什么武林盟主。” 青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雄极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玄武笑道:“银刀法王,你是西域人士,怎知我中原武林的规矩,敝城主名震中原,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想来挑战城主,以成就大名,城主若是一一都答应下来,累也要累死了。 “是以但凡有人向城主挑战,都是先由我们这些属下试试分量,除非此人能胜得过我们,才有资格与城主挑战。” 傅邪真大为赞叹,玄武说的话句句有理,欲辩无词,不愧为刀神城第一智者。 银刀法王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要想与雄城主交手,就必须先胜过你们四大护法了。” 玄武笑吟吟地道:“若有机会领教法王的神功,是我等之幸。” 银刀法王一指雄极身后的各位高手,道:“等我胜了你们后,是不是还要再试试石非掌门的剑法、蓝庄主的拳法、白眉老尼的神功?当然,刀神城八百铁骑卫的武功也是要讨教的。” 此言大含讥讽之意,那些不属于十大门派的江湖人物皆是轻笑出声。 石非等人冷笑一声,并不言语,白眉神尼大怒道:“银刀法王,你要打就打,罗嗦什么。” 银刀法王冷笑道:“雄极身为江湖五老之一,居然临阵怯战,诸多推托,老子又不是傻子,岂能任人摆布。” 玄武神色不变,笑道:“在下只不过想知道法王是不是名副其实,够资格与城主动手,若法王武功惊人,敝城主也是好武之人,自然会下场与你交手的。” 银刀法王道:“怎样才算老子有资格。” 玄武道:“你若能连胜敝城四大护法,城主又怎能不出来替我们出气。” 这个建议,其实仍是极不公平,众人皆认为银刀法王绝不会答应,想不到他豪笑三声,道:“既然如此,青龙,你先上来受死。” 青龙从坡下一跃而上,三两步就跃到银刀法王的面前,数十丈的距离,竟是一跃而过。 众人见此轻功,无不大声喝采。 银刀法王并不说话,劈面向青龙击去一掌。 青龙名列四大护法之首,武功之高,绝不亚于十大门派中的各大掌门,只是略逊于江湖五老而已,想不到银刀法王却颇为托大,竟不取刀,与青龙空手相斗。 青龙心中大喜,内力急速运转,手掌已赤红如炭,迎向银刀法王的手掌。 青龙的烈阳掌法是天下一绝,就连傅邪真在没有学过天地神拳前,也对之头疼万分,却不知银刀法王有何应对之策? 只听“砰”的一声,二人双掌已然接实,玄武、白虎等皆是喜出望外,银刀法王竟敢与青龙对掌,实是活得不耐烦了。 “嘶嘶”声不绝于耳,银刀法王与青龙的手掌皆冒出腾腾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已无法瞧清两人的面目。 众人不知战况如何,心中大为焦急,此时坡上的雾气已是极浓,连青龙二人的身影皆瞧不见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青龙一声大叫,身子从白雾中跌了出来,白虎急忙跃起,在空中将青龙抱住,忽地大叫一声,将青龙抛到地上。 玄武惊道:“怎么回事?” 白虎叫道:“大哥的身上好冰。”声音已有些发颤。 众人急忙凝目瞧去,青龙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罩上了一层白霜,好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般。 石非失声道:“这是西域武林的玄冰神功,此功是通天教主的绝技,想不到银刀法王居然也曾修习。”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通天教主所会武功极多,其中以玄冰神功最为怪异,中原武林人物曾大吃苦头,想不到如今通天教主未至,玄冰神功已出。 青龙冻得牙关打颤,哪里能说出话来。 一人越众而出,众人视之,却是天道老人。 天道老人道:“幸亏银刀法王的玄冰神功只练到六重,青龙兄尚还有救。” 石非道:“大师何以得知银刀法王的玄冰神功只练到六重。” 天道老人道:“若他练到第七重,相貌就会一如常人,绝不会这般恐怖了。” 众人大悟,这才明白,银刀法王的恐怖相貌,却是因为练了玄冰神功之故。 傅邪真武学修为远比众人为高,听天道老人此言,心中更是明白,银刀法王体内的阴功若练到绝顶,阴极阳生,自然会宛如常人。 玄武忙向天道老人行礼道:“还望大师瞧在同是武林同道的份上,救青龙兄一命。” 天道老人道:“何须吩咐。”伸掌在青龙的后背一拍,青龙立刻一跃而起,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众人皆是大奇,想不到天道老人只需一掌,就将青龙救起。 石非道:“大师,青龙受寒气极重,又怎会这么快就能站了起来?” 天道老人道:“青龙所练的烈阳神掌,本是至刚至阳的武功,与玄冰神功正是克星,只因他功力略逊于银刀法王,才会受寒气袭体之苦,老夫震松了他的经脉,他体内的真力本就是至阳之气,只需循环一周,自可驱除寒气。” 银刀法王大笑着从白雾中走出,道:“天道大师,中原江湖人物,我只敬佩你一人,不过今日我是找雄极的晦气,还望大师莫要插手。” 天道老人道:“你若正大光明地向雄极挑战,老夫怎会为难你,可是你劫掠人子,逼人动手,大不合你的身份。” 银刀法王沉吟良久,道:“大师指责的是,在下这就将雄飞还给他。” 此人做事甚为爽快,话音未落,便提起脚下的雄飞,“呼”地一声抛下坡来。 天道老人袍袖一拂,将雄飞轻轻卷住。 雄极急忙走过来细看,雄飞只是被点住了穴道,身上倒不见伤痕,心中略感宽慰。 只是银刀法王忽然改变主意,将雄飞还了回来,着实让众人大惑不解。 铁蝠娘道:“银刀法王,你太蠢了,没了雄飞这块挡箭牌,你不怕这些人一拥而上,将你乱刀分尸吗?” 银刀法王循声抬头望来,道:“这位定是铁蝠娘了,多承提醒,不过中原江湖人物若是像祢所说的那样卑鄙无耻,在下只好自认倒霉,死后变成鬼后,就只找天道老人索命,谁让他激我交人呢。” 石非道:“你莫小瞧了我们中原武林,若你只是向雄城主公平挑战,我们自然两不相助。” 白眉神尼道:“不错,天道大师在此,谁敢不遵江湖规矩,一味地乱来。” 傅邪真心中欣然,想不到天道大师在江湖人的心目中,竟有这么高的地位,只可惜自己已被他逐出门墙,再也享受不到身为天道弟子的荣耀了。 银刀法王喝道:“雄极,你还有三大护法,何不让他们一齐上来?” 玄武见青龙受伤,正在犯愁,听到银刀法王如此托大,心中大喜,道:“法王玄功惊人,在下等原不敢现丑,不过在下有个小小的要求,法王若是不答应,也就算了。” 银刀法王道:“有屁就放。” 玄武笑吟吟地道:“在下等四大护法平日闲极无聊,排出一个阵法来,比之武当剑阵,那只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与之对敌,倒也颇有效果,法王若是有兴趣,不妨瞧瞧我们的阵法,顺便指点一二。” 铁蝠娘喝道:“玄武,你好卑鄙,青龙已经上过阵,又怎能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玄武悠悠地道:“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从与不从,唯凭法王发落,法王若是害怕我们这个阵法厉害,不打也罢。” 银刀法王傲然道:“什么狗屁阵法,老子倒想瞧瞧。” 玄武心中喜极,却仍是神色不动,道:“法王可要想清楚了,我们这个阵法威力无穷,法王若是一旦失手,可莫要怪我们以众凌寡。” 银刀法王笑道:“听说你是刀神城第一智者,果然有些手段,只可惜你今日遇到老子,老子今日若开杀戒,第一个就是你。” 玄武心中一惊,沉下脸来,却并不反驳,而是招呼另三大护法走上坡去。 朱雀虽被傅邪真击中一掌,不过傅邪真用力颇有分寸,并没有伤及要害,是以她仍有相当的战斗力。 四人飞奔上坡,从每人的奔动的身法来看,可谓各具特点,白虎、青龙动作凝重,玄武、朱雀身形飘逸,四人站定方位,将银刀法王围在当中。 以傅邪真此时的眼力,自能瞧出别人瞧不出的东西来。 他蓦地发现,朱雀所处的方位,乃是巽地,也就是风,玄武所处的方位为震地,既为雷,青龙、白虎则各占火、水之位。 这个阵法暗合四人的武功特点,天衣无缝,傅邪真不禁为银刀法王担心起来。 然而他细细思来,却又哑然失笑了,雄极虽然行为不端,却是中原武林人士,银刀法王则是西域武林人物,自己又怎会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玄武笑道:“法王武功通天,可知小阵的名字吗?” 银刀法王不屑地道:“老子管你叫什么名字,老子只知道杀人。” 此人一会儿谈吐儒雅,一会儿口放粗言,令人难以捉摸。 玄武淡然一笑,手掌轻挥,阵势已然发动。 正文第四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04:00本章字数:13830) 傅邪真吃过玄武的苦头,此人精通玄奇阵法,上次自己就差点被困住,这一次,他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阵法一经展开,玄武四人立刻急速转动,其速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傅邪真暗道:“这样转下去,处在阵中的人必定头昏眼花,又怎能对敌?”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四人只是一味地转动、变幻方位,却根本没有出手之意。 银刀法王已看出此阵虽比不上武当剑阵,不过步法的变幻却极为奇妙,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找不到破阵的关键。 像天道老人这等高手早已瞧出,此阵唯一有可能出现破绽的,就是在玄武等人出手之时,只因一旦出手,步法的转动必定有所凝滞,银刀法王就可以尽力一击了。 然而,玄武等人抱紧宗旨,绝不出手相攻,而银刀法王看不到对方的破绽,自然也无法出手。 坡上的情景颇堪玩味,玄武四人如走马灯般绕着银刀法王打转,银刀法王抱刀而立,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石非不由道:“这算什么阵法,这样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了局。” 傅邪真无意中抬起头来,只见东方隐隐露出一丝光芒来,心中顿时大悟。 玄武此举,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一旦拖到日出之时,就算大功告成,那时随便找个借口认输,也无关紧要了。 须知日出东方,阳光充盈大地,雄极的武功将再无月圆之憾,那时再与银刀法王交手,则胜负之论就很难说了。 傅邪真暗暗赞叹,玄武此人,的确精明厉害。 银刀法王也看破了玄武的心机,然而四人既不出手,则毫无破绽可寻,他又能怎样。 就在这时,忽听白虎“啊”地叫了一声,身形忽地停滞下来,银刀法王等了许久,又怎能错过这个机会,长刀破空而出,势不可挡。 玄武等人大惊失色,慌忙向后疾退,虽说四人皆未受伤,不过阵法却已被破了。 玄武怒极,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白虎破坏,不过他凝目瞧去,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玄武的肩头,竟插着一枝羽箭,此时犹在微微颤动。 众人看见羽箭,皆是耸然动容,射箭之人若没有识破玄武的阵法,又怎能其准无比地射中玄武。 可是这么说,玄武的阵法,其实是让射箭人给破了。 玄武冲着人群叫道:“江水流,你竟敢暗箭偷袭。” 以箭法而论,江水流可谓天下第一,除了他,谁又能射出这么准的箭来。 江水流大感委屈,道:“玄武兄,我怎能助西域武林妖人,天道大师,你就站在我身边,可曾见我射箭?” 天道老人道:“江兄的确不曾射箭。” 玄武大惑道:“若非江兄,谁也这么高明的箭法?” 傅邪真身处高空,自然瞧出羽箭是从外围射来的,他向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里之外,有道人影一闪而没。 傅邪真暗自惊讶,此人在一里之外,居然能奇准无比地射中转动不停的玄武,其箭法之高,时刻拿捏之准,绝对在江水流之上。 银刀法王大笑道:“不管怎么说,阵法已是破了,雄极,你我大战三百合。” 大笑声中,已冲到坡下,长刀迎风疾劈,正向着雄极的头顶。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太阳将出未出之时,是以阴气最盛,只需再等片刻,阴气盛极而衰,则是阳光普照,阳气满乾坤。 虽说银刀法王只有极短的时间可以利用,然而以银刀法王刀法之精,雄极以其二三成的功力,又怎能接其一招。 天道老人本就在雄极的身边,他若出手,自能轻易接下银刀法王的一招,不过雄极何等身份,天道老人又怎能越俎代庖,削了他的面子。然而谁能知道,雄极的武功竟有重大缺陷,根本接不住银刀法王的一招。 眼瞧着刀锋就将及身,雄极无可奈何,只得横刀上迎。 只听“喀嚓”一声,雄极连刀带人,已被劈成两半。 众人绝想不到雄极名满天下,竟连银刀法王一刀也接不下,不禁失声惊呼。 呼声过后,场上一片死寂,人人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雄极之死,实令大家目瞪口呆。 银刀法王大笑道:“雄极,你想尽办法,也没有拖到日出之时,也是你命中该绝。” 众人不明他话中何意,只有傅邪真与铁蝠娘心中有数。 傅邪真正暗自吁叹,想不到李正源的阴谋竟真的实现了,他向李正源瞧去,只见李正源正与银刀法王交换了一下眼神,似是责怪银刀法王得意忘形,泄露天机。 不过他也太过小心,此时众人皆是极度震惊,又怎能识破银刀法王话中的玄机。 忽听石非叫道:“此人不是雄极。” 众人更是吃惊,急忙凝目瞧去,只见死者的脸上竟蒙着一张人皮面具,此时却被银刀法王一劈而开,而人皮面具下,却是一张苍白的面孔。 玄武哈哈大笑道:“让大家受惊了,此人的确是城主的一个替身。” 石非不悦道:“贵城究竟在做什么?” 玄武笑道:“城主此举,实在是迫不得已,众人皆知,西域武林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可是却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勾结西域妖人。” 石非怒道:“谁敢勾结西域妖人?” 玄武道:“那人就是。”手指向众人点来,众人无不心脏剧跳,最后玄武的手指所向,正是李正源。 此事傅邪真早己猜着,不过以他的身份,就算当面指认,别人也绝不会相信的,如今刀神城却凭自己的努力办到,也算一件幸事。 李正源一副惊讶不已的神情,道:“玄武兄莫非是指我勾结西域妖人?” 玄武冷笑道:“不是你又是谁?”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玄武兄实在爱开玩笑,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请问证据何在?” 一个女子娇声笑道:“李正源,你何必硬撑下去,祢见到我,心中还不明白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夫人背着双手,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红衣少女,相貌平平,那自是金夫人的丫环了。 然而傅邪真瞧见那名少女时,却是心中一热,暗道:“这个小姑娘的身材好熟悉,还有她的举动、神情,是了,难道她竟是玉芙蓉不成。”心情难免激荡起来。 众人见金夫人出面,无不恍然大悟,由此看来,所谓的雄极夫妇失和,果然是雄极的计划了。 李正源神色不变,道:“在下实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金夫人转向众人,道:“雄城主很久以前就知道,中原武林人士中,有人与西域妖人勾结,并且此人身份显赫,是江湖中的顶尖人物,正因如此,雄城主极想揭穿此人的身份,以免遗祸江湖,苦思之下,城主与我扮作夫妻反目,令我遁走刀神城,其中的目的,自是为了便于我探访江湖。” 天道老人道:“夫人与城主这般行动,着实用心良苦。” 金夫人道:“我经过仔细探察,发现李正源最为可疑,于是便故意接近于他,并且编造出一个天大的谎言来,那就是骗得李正源相信,雄极的武功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减至三成。” 傅邪真连连摇头,想不到金夫人竟连自己也骗了,这也难怪,若不是金夫人所说的谎言高明,而玄武等四人演的戏又足以乱真,又怎能演出这场好戏。 金夫人转向李正源道:“你以五大神器之一向我交换雄极武功的秘密,这一点,想必你不会抵赖吧。” 李正源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在下与雄城主既是朋友,也是对手,想得知雄城主的秘密,似乎并不算大错。” 江湖五老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早已就明争暗斗,这已是公开的秘密,李正源此时坦然承认,众人倒也不好说他什么。 金夫人道:“不错,就算你知道雄极武功的秘密,并且在月圆之日向他挑战,我们也只能说你会利用时机而已,可惜的是,你知道雄极在月圆之夜必定极为小心,是以想找他挑战,就变成不可能之事。是以,雄城主与我皆推断出你必定会勾结西域妖人,设下圈套,来达到杀害雄极的目的。” 李正源哈哈大笑道:“夫人的故事实在说的有趣。” 金夫人小嘴一撇道:“你在城中的一切,我们早已查得清清楚楚,简而言之,你与银刀城主内外勾结,掠走雄飞,以迫使雄城主追出城来,这样,银刀法王就可以趁机向雄极挑战了。” 李正源道:“这皆是夫人的一面之辞,银刀法王自己想出计策,骗出雄城主,欲与雄极一较高下,又怎能怪到我的身上,至于他选在今日,那只不过是恰巧罢了。” 金夫人道:“知道雄极所谓秘密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己,想你不会否认。而银刀法王在杀死所谓的雄极之后,曾说过一句话,不知众人可曾想了起来。” 石非脱口道:“银刀法王曾说,‘雄极,你想尽办法,也没有拖到日出之时,也是你命中该绝。’” 金夫人拍手笑道:“正是,银刀法王若不知雄极的秘密,又怎能说出这样话来,而若不是李正源故意泄露,银刀法王又怎知雄极的武功有月圆之憾。” 众人皆是大悟,无不怒目瞪视李正源,铁骑卫不须吩咐,已将李正源团团围在中间。 李正源脸色变了数变,道:“金夫人,也许是我醉后失言,无意中透露了雄极的秘密,却又怎能说我与银刀法王故意勾结。” 金夫人道:“事实上,我与雄极订出这个计划时,也知道想让你完全暴露身份大有难度,是以,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做到心中有数,不致于受骗而已,我也知现在的证据并不充分,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夫人自会请出一位高手来对付你。” 她拍了拍手掌,立刻有一顶小轿抬了出来,众人见今夜高潮迭起,看起来极为过瘾,如今又见金夫人玩出花样,皆是大感兴趣。 李正源负手而立,神情倒算镇定,仅以这点而论,此人无疑是枭雄人物了。 本来银刀法王该是这个场面的中心人物,不过李正源的名气实在太大,众人的目光皆被他吸引了过去,银刀法王反而无人搭理。 银刀法王神情悠闲,在众高手环视之下,丝毫没有遁去之意,反而抱着欣赏的态度,独自站在一边。 不过如天道老人、白眉神尼等众位高手,却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绝不敢有丝毫放松的。 此时场上极为安静,大家都等着金夫人说话。 红衣少女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椅子,金夫人大喇喇地坐下,道:“小红,下面的话,就由祢替我说吧。” 红衣少女走上前来,向众人深深地道了个万福,道:“小女子丁小红,向大家施礼了。” 众人虽见她相貌平平,然而瞧她温文多礼,无不心生好感,是以还礼不迭。 红衣少女道:“大家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了,其实,我的爹爹就是两派弃徒,丁开山了。” 傅邪真越看越觉得她像玉芙蓉,正在沉吟,铁蝠娘以传音入密说道:“邪真,她就是玉芙蓉了,你现在就是她的二师兄,从现在开始,你就听她的吩咐。” 傅邪真喜极,想不到竟能在这里见到玉芙蓉,只是玉芙蓉与丁开山不是被刀神城劫去了吗,为何却在金夫人这里? 众人这才明白,暗道:“丁开山身材奇矮,生出的女儿倒还不差,也算他的福气了。” 铁蝠娘轻轻一顶傅邪真,傅邪真心中会意,叫道:“师妹,我在这里。” 玉芙蓉抬起头来,叫道:“二师兄,你怎也会在这里,那位夫人又是谁?” 傅邪真道:“我出来寻找师父,后来遇到这位夫人,她说可以替我找到师父。” 铁蝠娘笑道:“现在我虽没替你找到师父,可是找到你的师妹,仍算完成承诺了,你的一千两银子,我可没白拿。” 一松手,傅邪真轻轻落在地上。 众人暗笑道:“铁蝠娘居然也做起来寻人的勾当,这倒令人意想不到。” 傅邪真忍住激动的心情,与玉芙蓉站在一起,心情大畅。 石非道:“丁姑娘,祢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丁小红道:“我随夫人前来这里,听到了许多事情,不过我也不懂,我只知道,今日来的众人中,有我一个大仇人,江湖中向来有条规矩,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知大家可有意见?” 石非道:“若是有仇不报,在怨不伸,我辈学武何来。” “石掌门说的再对不过。”丁小红神情转为凄厉,转向李正源道,“李正源,你可认得刘三吗?” 李正源道:“什么刘三,李某从没见过这个人。” 丁小红咬牙切齿地道:“你平生杀人无数,作恶多端,又怎能事事记得,哼,我请出爹爹来与你说话。” 话音未落,从轿中冲出一人,身材虽然矮小,然而须发皆张,神情威猛,众人叫道:“这不是丁开山吗?” 傅邪真此时已明白了玉芙蓉的计谋,既然在无法证实李正源勾结西域武林,那么自然无法对他下手,于是就请出丁开山来,以报仇之名,向李正源出手。 只是丁开山武功虽高,又怎是李正源的对手,玉芙蓉此计,未免失于计较。 他忙跪倒在地,向丁开山道:“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 丁开山神情一愕,道:“飞熊,你怎会在这里?” 傅邪真暗笑道:“丁前辈的演技倒也不差,这定是铁蝠娘与他们商量好的了。” 他道:“弟子双亲已过世了。”言罢垂泪不已。 丁开山叹道:“想不到陆员外夫妇这样短寿,也罢,从现在开始,你便跟着我吧。” 傅邪真转目四顾,道:“为何不见刘师兄?” 丁开山虎目含泪,悲愤地道:“飞熊,你的刘三师兄已被李正源杀死了。” 傅邪真大怒道:“谁是李正源?” 丁开山虎视眈眈地怒视李正源,道:“他就是。” 李正源道:“岂有此理,你的徒儿死了,关我什么事?” 白眉神尼道:“丁开山,你的徒儿真的是被李正源杀死的吗?” 玉芙蓉道:“不错,我的师兄刘三,便是死于李正源之手,此事不光金夫人可以做证,就算拳皇前辈,也是亲眼目睹。” 提到“拳皇”二字,众高手无不脸色微变,此人虽在魔教,可是平生所为,却毫无半点魔性,却能得一个“侠”字,是以无论黑白两道,对拳皇无极皆是极为尊敬仰慕的。 而普天之下,绝不敢有人假冒拳皇的名义胡说八道,这也是人人皆知,是以丁小红说出拳皇也亲眼目睹李正源杀害丁开山徒儿之语,众人心中再无疑问,认定丁开山的徒儿必是被李正源所杀。 石非道:“既是拳皇亲见,此事绝不会错了,自己的徒儿被人所杀,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大家怎有疑问,此事是件私事,大家自不好插手。” 此言大有兴灾乐祸,盼着李正源倒霉之意。 傅邪真心中已然明白,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玉芙蓉的安排,她曾答应丁开山,想法替他除去李正源,今日正好成全了丁开山。 她先是借银刀法王之事毁灭李正源的清名佳誉,令他完全孤立之后,再对他徐徐用计。 只是傅邪真仍有一事不明,以丁开山的武功,又怎能是李正源的对手? 玉芙蓉转向李正源道:“李正源,你还敢否认吗?” 李正源暗道:“上次在苦水镇杀的那个人,莫非就是刘三,此人会两派剑法,与丁开山的武功相似,看来的确如此了。” 他虽知大势已去,不过好在众人还没有足够的借口向他发难,是以还能保持镇定,至于丁开山,他对此自是无半点惧怯,坦然道:“不错,刘三的确是被我所杀,丁开山想替徒报仇,尽可冲着我来。” 丁开山怒吼一声,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悲愤之情,就想向李正源扑去。 傅邪真生怕他有失,连忙拦在他的面前,玉芙蓉也及时赶到,道:“爹爹何必着急,刘三哥的仇,还怕报不了吗?” 丁开山瞧了玉芙蓉一眼,硬生生忍住悲愤,向李正源啐去一口浓痰。 李正源侧身避过,神情平静。 此时玉芙蓉与傅邪真站得极近,玉芙蓉纤手翻转,横在胸前。 傅邪真凝目瞧去,只见玉芙蓉的玉掌上写着:“助丁杀李。” 她以身子遮住手掌,众人自然无法瞧见她手掌上的字迹,傅邪真瞧清字迹,心中大喜,暗道:“芙蓉妹子果然高明。” 他立刻跪在丁开山的面前,道:“师父,师兄的大仇,就让徒儿替他报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连丁开山都不是李正源的对手,徒儿上前,岂非更是找死。 丁开山道:“飞熊,你有替师兄报仇之心,为师怎能不允,只是李贼武功不低,你定要小心了。” 李正源何等狡滑,立刻明白丁开山此举的用意,他明知非自己的对手,就拉出一名高手来冒充徒儿,自己又怎能让他得逞。 他哈哈笑道:“丁开山,你有本事就亲自来报仇,让别人送死,岂不贻笑大方。” 玉芙蓉道:“莫非你认为飞熊哥不是丁前辈的徒儿吗?” 李正源冷笑道:“丁开山,你深知不是我的对手,就请来一位高手,自认为自己的徒儿,李某怎能上你的当。” 傅邪真抱拳朝向众人道:“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假冒,武功却是假冒不得的,陆飞熊试演剑法,请大家指点。” 他抽出剑来,虚空刺了一剑,武当三剑中的涤尘道长瞧得真切,叫道:“这是本派太极剑法。” 涤尘道长既然这样说,众人再无疑义,丁开山是两派弃徒,自然懂得武当剑法。 傅邪真瞧着天道老人,心中感慨万千,又虚空刺出一剑,天道老人道:“不错,这是少林派的达摩剑法。” 天心大师合什道:“师兄所见不差,陆小施主所使的的确是本派达摩剑法,江湖中能用两派剑法的,自非丁施主莫属,由此看来,陆飞熊小施主的确是丁施主的徒儿。” 天心在江湖中声望颇高,此言一出,众人就算有反驳之意,也不敢说出来了。 李正源暗道:“我听说雄极收罗天下剑法,完成‘天下武学’一书,此人的剑法,定是从‘天下武学’上学来的,这么说来,此人定是受雄极授意,而特来对付我的,哼,就算此人通晓各派剑法,老夫又有何惧?” 他傲立当场,不屑地道:“陆飞熊,你的师弟的确是我错手误杀,你既想报仇,就放马过来。” 傅邪真喝道:“李正源,你害我师弟,我与你誓不两立,拿命来吧。” 他抖手向李正源刺去一剑,正是太极剑法中的一招。 众人见这一招去势虽缓,却是剑意绵绵,深得太极剑法精髓,无不大声喝采,涤尘道长更是大声赞好。 李正源急将金刀招架,刀剑相触,发出轻脆的“叮叮”之声。 其实若论傅邪真现在的武功,的确胜过李正源多多,奈何他现在是丁开山的徒儿,所施展的武功自不能超出丁开山的所学。而他所会的两派剑法,却只有‘太极剑法’、‘达摩剑法’而已。 眨眼间,二人已交换数招,不过在众高手眼中,二人先前几招,不过是相互试探,仍没有使出看家绝技。 不过就算如此,众人仍瞧出傅邪真在剑法上的造诣,远远超过丁开山了。 天心大师生性忠厚,看到这里,不觉道:“瞧陆小施主的武功,似乎犹胜乃师。” 玉芙蓉道:“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一个人的武功若不能超过师父,长此以往,天下岂非尽是庸庸碌碌之徒。” 天心大师合什道:“女施主所言极是,贫僧受教了。” 此时场上已发生变化,李正源连声呼喝,正发招抢攻,一时间,场上尽是金刀的影子,而傅邪真却被逼得连退数步,大有不胜招架之感。 石非对天道老人道:“大师,你瞧李正源的刀法,明明光明正大,为何他的为人却如此卑鄙无耻。” 天道叹道:“石兄,这世间的恶人往往尽是惊才绝艳之徒,否则的话,又怎能欺骗众人,不过他武功虽是正气凛然,然而若无正直之心相辅,仍是有败无胜。” 石非心中一凛,道:“谨受教。” 忽听李正源大喝一声,金刀狂舞乱劈,如疯了一般,而傅邪真的长剑已不得不守在身前二尺的距离,神情似乎也有些惊惧不安。 天心大师忙叫道:“陆小施主,这是乱泼风刀法,最是难敌,你可要小心了。” 此时人心所向,皆在傅邪真这边,就连最具慈悲心肠,不偏不倚的天心大师,也不由为傅邪真担心起来。 傅邪真暗道:“想不到天心大师居然为我这个魔教教主担心,这倒是一件趣事。” 不过他此时尽落下风,却并非技不如人,而是他所能用的只是两种剑法而已,却要靠这两种武功击败一名武学名家,委实有些吃力。 是以他前数十招,皆是采用守势,只需窥破李正源的刀法破绽,那么他自有办法克敌。 在众人的担心之中,傅邪真已连挡了李正源十数招之多,太极剑法本就以守御见长,而傅邪真自修习过玉石血书之后,其剑法造诣几可胜过剑皇厉天,是以虽说李正源攻势如潮,傅邪真仍是守御有余。 此时他已窥知,李正源的刀法的确是历经锤练,极少破绽,而其人的打斗经验又颇为丰富,的确是一位非常强劲的对手。 不过因李正源心术不正,已沦魔道,是以这套正大光明的剑法在他用来,却反而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此时李正源已使出一刀“风云变幻”,削向傅邪真的肩头,此招的本意,是想击伤对手的手臂,以使对方失去战力,本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刀法,然而在李正源使来,却是暗中颤动刀锋,竟是意图借金刀之利,一举削断傅邪真的手臂。 这在普通人瞧来,自是正常不过,既然能重伤对手,何不用之? 然而却不知此举大违创此剑法的前辈高人的本意,是以刀法的威力反而大打折扣了,此中深意,实非常人所能领会。 如天道、天心等高手,此时已暗暗摇头,叹息李正源有负这套刀法了。 傅邪真成竹在胸,长啸声中,已反守为攻,剑尖所指,正是李正源的手腕。 李正源急忙翻腕扬刀,欲破解傅邪真的攻势,然而傅邪真早已算定他的用意,长剑抬起,却指向李正源的咽喉了。 如此一来,他刚才刺向手腕的一剑,竟完全是虚招了,这实在是非常冒险的招法,若李正源看破那本是虚招,岂非一刀就削去傅邪真的手臂? 然而傅邪真既知李正源的为人,算定他绝不会冒险一击,而与对手同归于尽,只因在他瞧来,任何人的性命,都及不上自己重要。 只听“嗤”地一声轻响,李正源的胡须已被尽根削断,胡须飘飘而下,李正源大惊失色,慌忙连退三步。 再往他的脸上瞧去,下巴已是光秃秃一片,好像年轻十岁似的。 在众人的笑声中,傅邪真上前一步,又一剑刺来,用的却是攻略胜于守的达摩剑法了。 李正源瞧着剑尖所向飘忽不定,实不知会刺向何处,瞧起来明明是招达摩剑法,然而其剑意之高,却又远非达摩剑法所能涵盖了。 他一时手足无措,慌忙提刀乱舞,只盼能封住此招,却只觉得手臂、大腿无处不痛,竟已被傅邪真刺中。 李正源亡魂大冒,暗叫道:“我命休矣。” 然而傅邪真的心中却犹豫起来,此人虽是十恶不赦之徒,却偏偏是烟儿的父亲,难道自己真杀了他不成。 就在他的剑招略缓之时,李正源身子急纵而出,已在数丈开外,傅邪真暗道:“我若不追,丁前辈必定追去,李正源虽受了些伤,丁前辈仍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大喝道:“往哪里逃。”挺剑追了下去。 众人暗叹可惜,李正源百死不得赎其罪,奈何没有充分的证据指证他勾结西域武林,自然无法追杀于他。 现在只能盼傅邪真能及时赶上他,将他一剑毙命了。 眨眼间,二人一追一逃,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铁蝠娘担心傅邪真有失,也振翼追了上去。 玉芙蓉怎不知傅邪真的心意,暗道:“此时不去与邪真见面,更待何时。”向丁开山瞧了一眼,丁开山会意,也衔尾追去。 不过玉芙蓉不会武功,全靠丁开山提着,丁开山的轻功本非所长,这样一来,速度就更慢了。 二人正在烦恼,却见铁蝠娘翩然飞来,道:“芙蓉姑娘,邪真正在前面等祢呢,他让我来接祢。” 玉芙蓉芳心大喜,道:“有劳蝠娘了。” 铁蝠娘揽起玉芙蓉的腰肢,笑道:“好纤细的腰,难怪邪真那么喜欢祢了,就连我,也是有些心动。” 玉芙蓉羞道:“蝠娘莫要开我的玩笑。” 铁蝠娘笑道:“蝠娘说的可是真心话,邪真身边的女子,我只喜欢祢一人,也只有祢,才能配得上他。若是别人,我可会吃醋的。” 玉芙蓉忽地想起一事,神情渐渐黯淡下来,铁蝠娘只顾着飞行,哪里看见她的神情变化,飞不到二里,只见傅邪真正站在地上,向空中招手。 铁蝠娘收翼落地,玉芙蓉望着傅邪真,心中怦怦乱跳,朝思暮想的情郎,总算又见着了,奈何却有铁蝠娘在身边,又怎能纵体入情郎怀中。 傅邪真欢喜道:“芙蓉妹子,见到祢安然无恙,我心中不知有多欢喜。” 其实他的心中,恨不得将玉芙蓉紧紧拥住,好好地亲个够,只因铁蝠娘在此,又怎敢泄露心情。 玉芙蓉强抑心中的激动之情,静静地道:“你的武功又提高了许多,我本以为你虽能胜了李正源,却也要大费手脚,想不到你只用了两套剑法,就胜了李正源。” 铁蝠娘也不无惊讶地道:“邪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少林、武当两派的武功,丁开山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来。” 忽听丁开山哈哈大笑道:“傅教主是武学奇才,会少林、武当两派武功又有何稀奇。” 丁开山轻功虽不佳,总算也赶来了。 傅邪真面带愧色道:“弟子无能,让李正源跑了。” 丁开山叹道:“李正源多行不义必不毙,总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何况今日他大丢颜面,名声、威望荡然无存,只怕他的心中,比死还要难过。” 玉芙蓉想的却是:“邪真不杀李正源,定是因为烟儿之故了,他本已与烟儿义断情绝,此时为何又对李正源无法下手,难道,在见我之前,他又见过了烟儿不成?”心中不免又多了一层烦恼。 丁开山虽没有报得大仇,然而瞧见李正源如此下场,也大觉扬眉吐气,拉着傅邪真的手说个不停。 忽听脚步声响,三道人影电射而来,众人抬头望去,却是武当三剑追来了。 涤尘道长喝道:“铁蝠娘,快将五大神器交出来。” 铁蝠娘笑道:“你们若有本事,就来追追看。” 铁翼扇动,已在数十丈开外了。 涤尘道长怎肯轻易舍弃,喝道:“铁蝠娘,就算祢逃到天边,贫道也非追到祢不可。” 涤心面有难色地道:“师兄,她在天上,我们在地下,又怎能追得到她?” 涤尘怒道:“她扇动铁翼,靠的岂不是力气,一旦她力气用尽,自然就会落地,莫非你不想夺回本门重宝。” 涤心、涤月不敢违拗,只得随涤尘而去了。 丁开山见四人很快就消失不见,哈哈笑道:“邪真、芙蓉,你们小两口见面,必定有许多话说,老夫就不打扰了。” 玉芙蓉羞道:“丁前辈说什么话来。” 丁开山道:“今天晚上,就是武林大会的正日子了,你们还有整整一日时间可以相聚,老夫闷了很久,也要去喝上几杯,见几位朋友。”说罢,哈哈大笑而去。 傅邪真笑道:“丁前辈倒是知情识趣。” 玉芙蓉啐道:“识你个头,老实话,这几日有没有醉花眠柳,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来。” 傅邪真神情一黯,道:“芙蓉妹子,我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玉芙蓉心中一惊,饶是她智力过人,此时也不禁乱了方寸。 傅邪真将自己与玉芙蓉分手之后的经历细细地说了一遍,与林婉扬、李烟儿相遇的事情自然也没有隐瞒。 玉芙蓉听到傅邪真迭逢巧遇,武功大进,心中自是欢喜,可是听到他逢林婉扬于前,遇李烟儿于后,并且都与二人发生亲密关系后,心中不禁黯然神伤。 她忖道:“邪真虽是多情,却是个负责任的男子,绝不会像任天王那样始乱终弃,由此看来,琴真、林婉扬、李烟儿都将成为他的妻室了。” 琴真与她情同姐妹,又与傅邪真相识在前,玉芙蓉心中,早已认为二女共事一夫是为常理,想不到除了李烟儿这个宿敌外,却又多了个林婉扬。 不过,相较诸女而言,玉芙蓉不仅最为大度,也最具理体。 她伤感之余,很快就想道:“傅大哥是武学奇才,圣教教主,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奇男子,像这样的男人,又怎是一个女子所能占有,他既是任天王的转世灵童,自然也继承了任天王的多情性子,好在,他绝不会像任天王那样无情。”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道:“邪真,婉扬、烟儿都是世间的奇女子,我可又多了两位好姐妹了,只是,你既与她们定情,可不能像任天王那样始乱终弃。” 傅邪真本以为玉芙蓉必会痛责自己风流好色,想不到玉芙蓉竟是这么大度,心中不胜之喜,对玉芙蓉也更加尊重了。 他道:“芙蓉妹子,祢当我是什么人了,祢们对我好,是我的莫大的福份,我又怎敢乱来。” 他意图赎罪,轻轻拥住玉芙蓉的纤腰,道:“芙蓉妹子,这些日子以来,我不知有多想祢。” 玉芙蓉想起傅邪真与林婉扬、李烟儿皆有肌肤之亲,偏偏自己反而要落到最后,心中大是不满,本想拒绝于他,以略施惩罚,然而一触到傅邪真多情的眼眸,心中已是方寸大乱。 她含羞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想欺负我。” 傅邪真笑道:“以天为幕,以地为床,又有什么不好,妹子,我朝思暮想,就盼能与祢成为夫妻。” 玉芙蓉虽知傅邪真是在甜言蜜话,其中还有为自己所做的荒唐之事补偿之意,奈何她对傅邪真早已是情苗深种,就算是傅邪真的违心之言,只要是听得顺耳的,那也是喜欢听到,何况傅邪真的话还是有真心的成份在里面的。 她不觉已忘却其余诸女与傅邪真发生过的情事,回身回应傅邪真的拥抱。 傅邪真见玉芙蓉竟主动地投怀送抱,心中乐开了花,那双贼手早已不老实起来,撩得玉芙蓉更加情难自抑。 玉芙蓉暗道:“罢了,反正这个冤家是我今生的死对手,我是无论如何也怨他不起来的。” 被那双怪手摸索着的玉体渐渐已有些发烫了,玉芙蓉的身子软在傅邪真的怀中,已是一副任君索取的姿态了。 傅邪真迫不及待地脱去了玉芙蓉的衣衫,来不及惊叹这具玉体的美丽,就将身子置入其中了。 他的确也太性急了一些,不过他盼着这一天,已是很久了,似乎连一分钟也不愿等下去。 好在玉芙蓉早已是情动如火,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的,二人已合二为一。 二人颠鸾倒凤,极尽欢愉,这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雨散云散,不过他们仍是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对方,仍是紧紧地拥在一起。 他们谁也不愿说话,似乎一开口,便会失去这种温馨浪漫的气氛似的。 不过玉芙蓉毕竟最具理智,首先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傅邪真懒洋洋地瞧了瞧从树叶中透下的阳光,道:“大概是下午未时了吧。” “不会吧,我们从清晨便在一起,难道我们……”玉芙蓉已羞得说不下去了。 傅邪真坏笑道:“我也觉得奇怪,祢看起来怯弱弱的身子,又怎会那么大的能量,要了一次又一次,累得我差点虚脱了,让我来算一算,一次,两次,三次……” “讨厌啦,都是你不好,一直在挑逗人家。” “说这种话的人太没有良心了,祢那样美好的身体,偏又含情脉脉地瞧着我,就算是铁石人也要动心了,还说是我挑逗祢。” 玉芙蓉忍不住提起粉拳,捶打傅邪真的胸膛,不过她的心中,的确也是充满疑问。 为何她小小的身体里,竟蕴藏着那么多激情?想想刚才的情景,的确是羞死了人。 为了掩饰难堪,玉芙蓉忙道:“今晚就是武林大会的正日子了,我们也该早些回城去才对。” 傅邪真道:“不错,柳飘飘这些人也不知哪里去了,昨夜的那群人中,似乎并没有他们。” “白道高手齐齐出动,他们又怎敢混入其中,不过柳飘飘定会在暗中窥视,这是勿庸置疑的,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此时应该在林外等候了。” 傅邪真不好意思地道:“我在这里风流快活,却要让他们在林外等着,这真是……” 玉芙蓉嗔道:“都怪你啦。” 傅邪真笑道:“既然时间还在早,就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吧,不过祢为何与金夫人在一起?” 玉芙蓉道:“上次与你分开后,我们就遇到了金夫人,金夫人的那个王总管武功好高,竟能与丁前辈斗个平手,最后我使出催眠大法,想助丁开山一臂之力,却被金夫人认出。于是,她便让我与她在一起。” 傅邪真道:“她定是喜欢祢了。” 玉芙蓉道:“才不是,她知道我是圣宫的人,定知道任天王的事情,便想从我口中,得知任天王的点点滴滴,想不到任天王的情人,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痴情呢。” 傅邪真道:“祢好狠心,有了好去处,也不让我知道,害我担心。” 玉芙蓉道:“傅大哥,你怨我是不是?其实,遇到金夫人的次日,她便与我商量对付李正源之事,我怕事情泄露,反而不妙,是以才不敢告诉你罢了。” 傅邪真笑道:“说的有理,就饶祢一次吧,不过关于昨夜的事情,我还有些不明白,祢定要告诉我才是。” 玉芙蓉笑道:“你只管问吧,我也未必能帮你。” “何必谦虚呢。”傅邪真道,“首先我担心的,是银刀法王。” “他是西域武林的高手,是你誓不两立的对手,为何你对他却这么关心?” 傅邪真露出沉思之色,道:“我总觉得,他与土王、木王等人并不相同,他救了林紫药也就罢了,就连昨夜之时,似乎也对我们很有利。” 玉芙蓉点了点头道:“我见到此人时,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总觉得这人与我有种亲近之意。” 傅邪真喜道:“祢也有这种感觉吗,那可真是太妙了。” “我甚至有一种更大胆疯狂的念头,只是,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不提也罢。” “祢就说了吧,不管祢怎样想,我总是很想知道的。” 正文第四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08:00本章字数:15819) 玉芙蓉沉吟了片刻,似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而缓缓地道:“邪真你可知道,在十八年前,西域武林通天教主座下只有五大高手,那就是金刀法王、木王、水王、火王、土王了,后来圣教与西域武林一场大战,双方两败俱伤,不过双方最顶尖的高手,却仍存活下来。” 傅邪真道:“不是说那场大战后,刀王太真就失踪了吗?” “所谓失踪的意思,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然而却不能肯定此人一定是死了。” “卜得意找了太真十几年,圣教弟子遍布全国,自也会时时留意他的下落,若是这么多人都不曾见过他,他岂非就等于死了?” “应该还有一种可能的,那就是太真因为某种理由,而避而不见,以他那样的高手,若是故意将自己藏起,那是谁也找不到他的。” “莫非他厌倦了江湖争斗,想过几年平静的日子,这也是有的。” “三皇五帝中,拳皇与任天王亦师亦友,那自不必说了,接下来,就要算太真与任天王的交情最为深厚,柳飘飘等人对任天王只是尊敬仰幕之情,而太真对任天王,却多了份朋友间的情谊。” “这么说来,太真是永远也不会抛弃圣教了。” “太真对圣教的忠心,那是确定不疑的,再说,以他与任天王深厚的交情,绝不会明知任天王的转世灵童出现,而不露面的。” “祢说来说去,太真最有可能的结局,仍是死了。” 玉芙蓉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深信他绝没有死。” 傅邪真道:“我们刚才是在谈银刀法王,现在却扯到太真身上,话题似乎扯远了些。” 玉芙蓉微笑道:“银刀法王在西域武林出现的同时,就是太真消失的时刻,这就是我大胆而疯狂的想法了,邪真以为如何?” 傅邪真吃惊地道:“这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太过疯狂,不过以太真与任王天的情谊,以他对圣教的忠心,他就算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也会不觉得奇怪的。” “可问题是,通天教主的武功已达到通神的境界,那么此人的智慧必定也是相当惊人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识不破太真的真面目。” “太真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来取得通天教主的信任的确是难解之迷,几乎我所能想到的任何方法,都瞒不过通天教主才对,毕竟他的智慧应该远远超过我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 “通天教主的武功才智,已是几百年来海内海外第一人,就算任天王也难忘其项背,不过这样一个人,必定会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哦?” “对一个天才而言,骄傲与自信是无法缺少的素质,否则他也难以有那样的成就,是以,我就推测,是否通天教主自信地认为,他完全可以控制,或者说感化太真,从而才收留下太真,令他成为银刀法王的呢?” “芙蓉妹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只是认为有这种可能,却也不敢十分肯定,毕竟,通天教主做主容留太真的行为的确是很疯狂的,而太真直接走进敌营,认为通天教主必定会留下他的想法,也是十分疯狂的。” 傅邪真拍了拍脑袋,道:“再谈论这个问题,连我的都要变得疯狂了。” 玉芙蓉道:“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银刀法王如果是刀皇太真,他定会再来找你,否则的话,就证明我的判断是一个妄想了。” 傅邪真道:“不错,如果银刀法王再来找我,我定要想法挽留他的。” 玉芙蓉道:“你对昨夜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吗?” 傅邪真道:“我还想知道那在一里外射白虎一箭的人是谁,此人摆明了是与雄极过不去,我甚至怀疑,他已知道雄极所谓的月圆之憾,从而助银刀法王成功。” “此人的身份,首先可以确定,他必定与西域武林有密切的关系,否则他不可能知道雄极的月圆之憾,其次,我觉得他是中原武林的人。” “这么说来,中原武林中,除了李正源外,仍有人与西域武林勾结了?” “这是自然,中原武林鱼龙混杂,被西域武林收买几个,又有什么稀奇,须知拳皇无极已前往西域,以拳皇之能,定能将西域搅得天翻地覆,通天教主忙于对付拳皇,无法派足够的人手对中原采取行动,最好的方法,就是收买一途了。” “这倒是可以想通的问题,西域武林在洛阳出现时,众人皆以为他将会大举进袭,现在反而没有声势了,定是拳皇牵制了他们太多的兵力。” “我们唯一要担心的,是那个箭手的武功、智慧,已完全是超一流高手的级别,以这人的武功,在中原武林必定有很高的声望,是以他的破坏力,远比银刀法王等人要大得多。” “这样的人物,又怎能被通天教主收买?” “所谓收买,是一种通常的说法,好像许以大量的金银财宝就叫收买似的,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金银财宝要宝贵许多。” “不错,比如说,就算有人用座金山来与我交换,我也绝舍不得将芙蓉妹子给他,哪怕一分钟。” “不来了,人家正正经经商量事情,你又要捣乱。” “算我错了,向祢投降。我想祢所说的比金钱还要宝贵的东西该是权势、感情之类的吧。” “大概是这样吧,这就好像李正源一样,为了能得到武林盟主的宝座,不惜与虎谋皮,勾结西域武林,那名射手应该也是如此。” “祢能猜出这个人是谁吗?” 玉芙蓉道:“我心中虽然有了人选,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判断,不过我可以肯定,今晚的盟主大会,必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定要时刻小心就是了。”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此人竟是十小门派的那位神秘领袖?不过十小门派此举却分明是相助雄极,却与他们的初衷不合。” “以我圣教教主的身份,又怎能参加盟主大会?” 玉芙蓉笑道:“莫忘了你现在是丁开山的徒儿,丁开山是武林名宿,自然有机会参加大会的。” 傅邪真道:“我相信昨夜的江湖人物,没有人会相信我是丁前辈的徒儿的,只不过他们对李正源恨之入骨,才想借我的手将其除去罢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江湖人物大多死要面子,他们昨夜不肯揭穿你的身份,今晚定也不会,是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二人看看天色,也怕等在林外的柳飘飘等人等得心急,是以慢慢地向林外走去。 傅邪真忽地道:“真是好奇怪啊?” “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是金夫人与雄极的关系,金夫人苦恋任天王的事情不是天下皆知吗?雄极为何还能与她保持密切关系,金夫人为何却要帮他?” 玉芙蓉笑道:“身为女人的角度,我可以体会到金夫人的心情,她帮助雄极,一方面是因为心怀内疚,另一方面,大概是与雄极有个某种约定,从而可以在事后得到好处吧。” “金夫人想得到的只有五大神器而已,雄极会那么大方地将五大神器交给她吗,难道他不怕金夫人将五大神器收集全以后,会对他不利?” “收集五大神器,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虽说金夫人手中已有了两块,就算加上雄极的一块,也不过三块而已,这仍是没有什么用的。” “可是,这离金夫人的目标仍是进了一大步啊。” “首先,剑霸凌傲与少林天痴手中的神器是几乎不可能得到的,何况,就算五大神器收集完毕,还有一个合五为一的过程。” “不是说,只需将五大神器交到我手中,我的心灵就可以与之产生交流,从而神器合并的吗。” “这种说法固然是不错的,然而那也毕竟是一种传说,或者说是一种推断而已,至于五大神器能否重合变成天地斩,仍是无法准确断定的事情。” 傅邪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对雄极来说,将五大神器交给金夫人,虽然是一种冒险,却远不如目前的局面来的重要。” 玉芙蓉道:“不错,若是雄极无法过了今晚这关,以他的野心,还不如死了好,以后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又怎能顾忌得到。” 二人慢慢走出树林,却不见柳飘飘的踪影。 傅邪真道:“芙蓉妹子,祢不是断定柳飘飘定会在这里吗?” 玉芙蓉脸色一红,道:“你还好意思问人家,你与人家那个样子,柳飘飘又怎好意思呆在这里,不过,我们一定可以在附近找到他留下的记号的。” 傅邪真转目四顾,果然瞧见一株大树被削了块皮,上面画着一些符号。 傅邪真蒙玉芙蓉传授过圣教暗记的用法,自然一见就知。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 玉芙蓉道:“既是这样,我们先进烟花镇中去找丁开山,今晚大会时,再与柳飘飘他们会合好了。” 傅邪真道:“今晚的大会既是在刀神城中举行,必定戒备森严,我实在想不通柳飘飘等人怎能混得进去。” 玉芙蓉笑道:“以柳飘飘之能,以姬姑娘的易容妙术,混进会场,必定不是一件难事。” 二人不知不觉,已走到那座山坡下,傅邪真瞧见群豪昨夜所站的地方有些湿漉漉的,便问道:“今天下雨了吗,我怎么没有感到。” 玉芙蓉笑道:“这哪里是下雨,定是银刀法王在我们走后与群豪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了。” 傅邪真道:“若是大战留下的痕迹,若说是断手断脚,鲜血什么的,还好令人相信,又怎会只留些水迹。” “你莫忘了银刀法王身怀玄冰神功,群豪与他相斗,难免会被冻住几人,不过有天道老人这些高手,群豪必会无事的,但是地上会留下冰块,那是不必想的,他们的大战是在清晨,再厚的冰到了此时也该化为水了。” 傅邪真叹道:“银刀法王真是厉害,凭一人之力,居然能独斗群豪,现在看来,他却是全身而退了。” 玉芙蓉道:“银刀法王刀法通神,又身具玄冰神功,那的确是极厉害的人物,只盼他真如我所料,是刀皇太真才好,否则中原武林有这样的大敌,着实令人头痛。” 二人叹息了一会儿,便径直进入刀神城的外城烟花镇,此时镇中再也瞧不见刀神城的弟子,就连铁骑卫也看不见了。 二人心中自然明白,为了准备今晚的武林大会,所有人手皆调进刀神城中去了,毕竟那才是最需提防的。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昨日在街上触目可见的江湖人物,此时却一个人看不见了,难道雄极为保大会安全,竟将所有江湖人物都赶走了不成。 他们知道丁开山必在镇中的某家酒楼中,慢慢逛过去,果然在高升酒楼中找到丁开山。 二人落座,丁开山未语先笑,笑容甚是可恶,玉芙蓉知他笑容所指,羞不自抑,早已将头扭向窗外去了。 傅邪真做贼心虚,心中也大感难堪,总算丁开山身为长辈,不愿刻意为难二人,便笑道:“所有的人此时都已入城去了,我们此时便进城如何。” 玉芙蓉脸上的热意退了些,转过头来道:“什么所有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丁开山道:“雄极的意思,本来只是想令十大门派及各小门派的首领人物进城与会,然而天道老人却认为,此会的目的既是推举武林盟主,自该由全江湖的武林人物共同推举才是,是以只要来此城中的,都有资格参加会议。” 玉芙蓉笑道:“天道老人此言最是合理,我想雄极定是敢怒而不敢言了。” 丁开山道:“不错,除了铸剑山座的蓝庄主、龙门派白松子外,几乎人人皆认同天道大师的意见,雄极当时的脸色可好看得紧。” 玉芙蓉知道这定是今晨在那座山坡下发生的事情了,看来真正的雄极毕竟还是赶来了,只可惜那时正与情郎欢合,未能躬逢其盛,见到雄极的模样。 傅邪真道:“这样看来,支持雄极做武林盟主的,似乎并不太多,雄极一番忙碌,大有替他人做嫁衣衫之势。” 丁开山道:“虽说形势对雄极不利,不过雄极并非全无机会,毕竟谁能当上武林盟主,最后还是要凭实力说话的。” 傅邪真道:“你是说,武林盟主大会将演变成比武夺帅的局面吗。” 丁开山道:“既是武林盟主,武功不高又怎能服众,就算是德高望重,人人推崇,可是一上台去就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就算别人不说,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做什么盟主了。” 玉芙蓉瞧着傅邪真嘻嘻笑道:“这么说来,你也有机会做武林盟主了。” 傅邪真笑道:“我做武林盟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此次大会原本就是为了对付圣教而特意举行的,若是傅邪真做了盟主,那可真是莫大的讽刺了。 丁开山笑道:“这是绝不可能的,有资格争盟主的,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已,并不是谁都可以上台比试去。” 玉芙蓉道:“我想定是如此了,以武功而论,自以十大门派为高,十大门派中,少林、武当两派皆没有派人来,看来对这个盟主是没有什么兴趣了,那么雄极的对手,大概也只有凌傲、蓝庄主、白眉神尼等少数几人了。” 丁开山神秘地道:“告诉你们一个绝密消息,少林派的天痴大师与武当派的铁大先生,今晚极有可能参加大会。” 傅邪真道:“这个消息大有可能,我昨晚得到了一个信息,少林派也有意加入盟主之争,并且也是天道大师极力劝说的。” 玉芙蓉笑道:“这下可热闹了,江湖五老自玉皇顶一战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相聚过,今晚之会,不仅能决出一个盟主,说不定还可决出天下第一高手呢。” 丁开山笑道:“只怕狂傲如铁大先生,也不敢有这种野心吧,毕竟众人皆知,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唯拳皇无极而已。” 正在这时,傅邪真瞧见武当三剑匆匆走上长街,忙叫众人噤声。 涤尘三人一脸沮丧之色,不问可知,他们此次又没有追上铁蝠娘。 傅邪真暗笑道:“铁蝠娘能在天上飞行,只凭两条脚就想追到她,未免也太笨了些。” 涤尘走到酒楼下,抬头瞧了一眼,道:“师弟们,就在这里喝一杯如何。” 涤心、涤月道:“谨遵师兄吩咐。” 看来武当派倒是等级森严,涤心、涤月虽对涤尘不满,不过言语间,仍是恭敬得很。 涤尘大步走进酒楼,瞧见傅邪真等人在座,神情大喜,急急过来见礼。 他对丁开山道:“丁师兄收的好徒儿。” 丁开山虽被铁大先生逐出门徒,却是因为顾忌少林派的面子,铁大先生之下的众武当门徒与丁开山的交情仍是不错。 丁开山压低声音,神秘地道:“道长是自己人,老夫不敢隐瞒,这位陆兄其实并非在下的徒弟。” 涤尘似早已料到此事,哈哈笑道:“虽说不是师兄的徒儿,不过总算也为我武当争了口气,李正源号称金刀无敌,却破不了本派的太极剑法。” 他神情甚是得意,好像胜了李正源的是他自己一般。 涤心道:“不敢动问陆兄,却是从哪里习得本派剑法?” 傅邪真心知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身份必定大遭怀疑,正在沉吟,玉芙蓉道:“其实论起来,飞熊的剑法仍是从爹那里学来的,不过爹只愿与无极朋友相称。” 涤心等人皆知丁开山此人虽是性子暴躁,倒的确是胸怀宽广,暗道:“陆飞熊虽从丁开山处学得剑法,不过此人才智远高过丁开山,是以反而强师胜祖,丁开山自然不好意思再与他师徒相称,也是有的。” 众人对傅邪真的武功来历再无怀疑,当下推杯换盏,痛饮起来,涤尘挚爱杯中之物,可是在武当派中却苦无对手,如今见傅邪真酒量极大,心中更是欢喜。 傅邪真暗道:“若涤尘道长知道我竟是傅邪真,不知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丁开山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进城与会了。” 涤尘正与傅邪真饮得开心,不以为然地道:“我等众人不在,谅他也开不起大会,着急什么。” 经不住涤心、涤月二人再三催促,只得再与傅邪真饮了三杯,万分不舍地离开酒楼,前往刀神城。 看来涤尘道长与傅邪真甚是投缘,一路上并肩而行,话声不断。 涤尘道:“陆兄,你剑法虽好,不过离正宗武当剑法还有不小的差距,你难道不想另投名师,再做提高吗?” 傅邪真道:“那自然是好,只是江湖中的剑法高手,我却全不识得,又何来拜师学艺。” 涤尘哈哈笑道:“只要心诚,还怕寻不到名师,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傅邪真喜道:“道长莫非要收我为徒吗。” 此言一出,涤尘道长顿时脸红起来,须知他剑法虽佳,却未必是李正源的对手,如今傅邪真将李正源击败,傅邪真武功必在涤尘道长之上,这是众人皆知之事,涤尘道长又怎敢收傅邪真为徒。 他忙道:“贫道哪有这个本事,不过铁大先生最喜英雄少年,他若见你天质极佳,又心地正直,必定会喜欢你的,到时只要贫道说上几句,说不定他便会收你为徒了。” 傅邪真暗笑道:“武当掌门收圣教教主为徒,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表面上自是大做欢喜,道:“若能得道长成全,在下感激不尽。” 涤尘捻须微笑,心中大是得意,此次下山,虽没有抓到盗去神器的铁蝠娘,却得到一名天份颇高的武当弟子,可谓有得有失了。 傅邪真知道武当派在江湖中地位尊崇,与武当三剑拉上关系,那是有利无弊,最起码今晚的大会上,就不必担心有人会故意刁难自己了。 抬头望去,刀神城已然在望,城门口站着数十名刀神城弟子,分为两排,队伍站得笔直,人人皆穿青衣,看起来甚是神气。 傅邪真暗道:“若论调教弟子,青城派可就绝非刀神城可比了。” 众弟子见武当三剑领着众人,自不敢阻拦,几乎无人喝问,就轻松入城。 傅邪真走进城门中,心中忽觉一凛,一股冲天杀气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凝目向四周望去,只见靠近城门口的数条巷道中,皆有刀光闪动,马蹄声轻击,看来这几条巷中埋伏着铁骑卫了。 涤尘轻声冷笑道:“好大的阵势。” 傅邪真暗道:“雄极好生不智,这般阵势,只能吓倒一般人,又怎能吓倒武当三剑等诸大高手,只是徒添反感罢了,他欲向众人显示武力,岂非用错了地方。” 他首次走进这闻名天下的刀神城,心中甚是好奇,只见城中的建筑以城中心一个巨大的广场为中心,形成四大格局,有四条大路,八条小路,贯穿东西南北,甚是齐整。 涤尘也知傅邪真第一次进城,指点道:“刀神城的每间房屋,皆是弟子所居,每人分工不同,所属名异,一旦有警,只须在广场中心敲击铜钟,四门立刻关闭,弟子各站要道,任你三头六臂,也飞不出城去。” 傅邪真笑道:“幸亏我们只是来做客,而不是与刀神城为敌的,否则的话,要尽数死在这里了。” 涤尘冷笑道:“在别人看来,刀神城是铁壁铜墙,在贫道看来,却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道:“以道长的武功,又怎会将那些弟子放在眼中,只怕就是铁骑卫,也是不在话下的。” 涤尘脸色略顿,道:“铁骑卫虽令人头痛,不过贫道的确无惧于他们。” 傅邪真心中暗笑,此时一名青衣人走上前来拱手施礼,道:“城主与众位掌门、江湖朋友已等道长多时,请道长随我前去广场。” 涤尘道长道:“此时大伙儿都在广场吗?” 青衣人道:“江湖朋友来的太多,城中的聚仙楼难以容下,是以城主吩咐,在广场上摆上百桌酒席,大伙儿都可聚在一起,岂不热闹。” 涤尘道:“这样也好。” 青衣人在前领路,众人随之而行,走了近两三里路,才走至广场。 傅邪真心中暗叹刀神城的广阔,这样算起来,刀神城岂不是有四十里方园,实在算是一座不小的城市。 而这整座城市,却完全被雄极所控制,雄极此人,的确是极为了不起的人物。 还没有走到广场,就可听到喧哗之声,傅邪真抬头望去,只见广场足有百丈方园,中心临时搭了一个三丈高的土台,显然是为推举盟主时所用。 台下席开百桌,离台子最近的的十几桌,自然是十大门派的掌门、弟子所用,其次则是各小门派的掌门、弟子了,最外圈的几层人数最多,身份也相对较低,那是些无门无派的人物所用的了。 青城派、峨嵋派、天山派等门派来的人较多,每派足足占了七八张桌子,而龙门派高手却只来了三人,除了白松子之外,则是两名弟子。 傅邪真发现那二人竟是赤虚子与白虚子,虽是熟人,却不便上前打招呼。 龙门派既只派了三人来,其对武林盟主毫无染指之心已是众人皆知,不过就算如此,龙门派毕竟是十大门派之一,虽只有三人,其在本次大会的份量,仍是不可小视。 傅邪真见白松子三人就占了一桌,心中大觉奇怪,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是理所应当,表明雄极对龙门派仍像其他门派那样重视。 只是傅邪真扫视一周,发现高胜天等人赫然在座,虽说李谨、武智等人与高胜天并不属同一门派,不过仍是坐在一起,看来雄极安排座位时,也并没有强求各门各派必须坐在一起,有很多交情较好的人愿混杂而坐,也大可不必理会。 此时广场上虽坐满了人,不过最具份量的少林派、武当派、剑霸城,却只是来了几名弟子、堂主,本派的掌门人尚没有露面。 涤尘一进广场,就与遇到的每一人打起招呼,武当三剑在江湖中名头极响,那是人人都愿亲近的,涤尘满面春光,连连挥手不迭,一下子就成为众人的注视中心,大为风光。 从广场外走到武当派的座席旁,足足走了一盏茶时间,总算才可安坐。 涤尘刚刚坐下,发现身边并无傅邪真等人的踪影,不觉大奇,回头乱找,却见傅邪真三人竟已坐在最外围的桌子上,他立刻叫道:“丁兄、陆兄,快过来。” 涤尘内力深厚,此一喝人人皆可听到,众人心中惊讶,等瞧见傅邪真时,暗暗点头道:“原来如此,此人击败李正源,可谓一举成名,难怪武当三剑对他如此器重。” 更有些小门派的掌门人借机教训起弟子来,道:“你看,你若肯刻苦用功,练到傲先生的地步,岂不也可扬名吐气,替本派争光。” 那些弟子口中不言,心中却道:“就算练得再好,也不过像师父这样,师父的武功吗,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除非投身到少林、武当这样的门派,才能学得真实武功。” 此次傅邪真以武当、少林两派的武功击败李正源,无形之中,两派声威大涨,一些人心中难免升起拜师求艺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傅邪真见涤尘道长呼唤,颇感无奈,只是这种时候,自不能不给涤尘道长面子,只得过来与涤尘道长同座。 石非瞧在眼里,暗道:“涤尘老道好精明厉害,这么快就拉到陆飞熊,看来陆飞熊加入武当派已是势在必行,可叹武当又多了一名好手,本派的声威更加被比下去了。” 丁开山自然也一起过来,玉芙蓉却考虑到要与柳飘飘等人联络,与涤尘道长坐在一起,极为不便,是以仍坐在原地不动。 众人虽同坐饮酒,却是各怀心事,傅邪真四处望去,见雄极等人仍不见踪影,心中暗道:“看来离好戏开场,还有不少时间,我何不畅饮一番?” 刀神城拿来招待众人的,自是好酒,傅邪真闻到酒香,早已情难自禁,替涤尘道长与丁开山各倒了一杯,三人皆是酒徒,当时就干了一杯,再也顾不得众人了。 玉芙蓉则默默观察四周,最重要的是找出柳飘飘等人。 她知道柳飘飘等人现在一定是经过巧妙的易容,必定面目全非,只从相貌上,是很难区分的。 正在失望时,耳边传来柳飘飘的声音:“芙蓉姑娘,我们在祢正后方的一张酒桌上,看起来很像江西排教的人就是我们了。” 玉芙蓉并没有急着转过头去,而是扫视众人一周后,渐渐将目光转向身后。 果然,在她的正后方,隔着三张桌子,的确有一群打扮怪异的人围坐在一起。 江西排教是江湖中一个较为特殊的门派,这个门派的结构远不如别的门派那样紧密,而是较为松散,此派并不以武功见长,而是以神秘的巫术成名,是以绝大多数的门派都避之不及。 不过排教禀持此教历代的传统,极少与江湖各派来往,此次前来参加武林大会,也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想不到柳飘飘交游广阔,竟与江西排教有了交情。 玉芙蓉看见一个大胡子的壮汉正对自己使眼色,明白他就是柳飘飘了。 柳飘飘身边站着一名女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相貌妖艳,令人不敢逼视,不知柳飘飘与她说了什么,那女人正“格格格”地笑个不停。 听说江西排教的首领白三娘就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瞧现在这种情景,应该就是此女了。 与柳飘飘同桌的,大多是年轻的女子,玉芙蓉早就听说江西排教以女子为主,此时亲眼见到,方才相信。 至于姬霜、林婉扬等人,却因混杂在众女子之间,相貌早已大变,玉芙蓉实在无法认出。 眼瞧着天色渐晚,众人皆知武林大会即将开始了,大多停杯不饮,毕竟今日的武林大会必将有一出好戏,若是喝得烂醉如泥,以后定会后悔。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地传来三声炮响,众人皆是大惊,纷纷站了起来,各持兵器在手。 玉芙蓉却知这必是天痴与铁大先生到了,刀神城放炮三声,以示欢迎,这些江湖人不知礼数,令人可笑。 炮声毕,远远地瞧着十六名铁骑卫在前面开路,雄极与刀神城四大护法拥着三人缓缓走来。 众人立刻瞧出那三人是天痴大师、铁大先生与剑霸凌傲,人人议论纷纷,开始骚动起来。 武当三剑与天心大师早已走出人群,迎向自己的人群。 傅邪真凝目瞧去,见天痴大师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令人一见而生亲近之意,年纪该在七十上下了,然而却是红光满面,步伐轻快。 他身边那位六十多岁,黑须黑发的老道,自是名动江湖的铁大先生了,他身背一把大铁剑,比普通的剑要长出一尺有余。 铁大先生极少行走江湖,有很多小辈,皆是第一次亲眼瞧见铁大先生,心中大感兴奋,却迫于铁大先生不怒自威的神情,不敢上前细瞧。 不过傅邪真的目光大多停留在与雄极并肩而行的一位中年男子身上。 与雄极相比,此人年纪略轻,然而其傲如山岳的气度,却比雄极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一见而生崇敬之心。 他的背上背着一柄样式极古的长剑,那自然是七把绝世好剑之一的‘青玄神剑’了,无疑,此人正是剑霸城的城主,号称剑霸的凌傲。 世间的七把绝世好剑之中,剑霸城独占两把,仅以这点而论,剑霸城在武林中地位之超然,已可想见一斑。 铁大先生与天痴大师刚走到广场边,只见面前伏着一人,恭声道:“不肖弟子丁开山,拜见两位师尊。” 能同时称铁大先生与天痴大师为师尊的,天下间唯有丁开山而已。 若论丁开山的年纪,虽比铁大先生略轻,然而他久经江湖风霜,早已是头发花白,与保养极好的铁大先生相比,看起来年纪反而要大上一些。 不过无论如何,他曾是两大高人的弟子,却是不争的事实,众人见他伏在地上,并不觉得惊讶。 铁大先生皱了皱眉头道:“丁开山,你已非本派弟子,何必行此大礼?” 丁开山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弟子的心中,两位师尊永远是我的师尊。” 天痴大师温言道:“丁施主,你还是起来吧。” 他轻轻挥动袍袖,丁开山顿觉一股柔和的力道从身边托起,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丁开山眼角有泪,哽咽道:“师尊。” 天痴大师微笑着拍了拍丁开山的肩头,大有安慰之意,然后走向台前,坐在少林派弟子中间。 此时铁大先生与凌傲也已落座,雄极走到天痴大师的面前,道:“大师,还望上台主持本次大会。” 天痴大师微笑道:“你既是主人,这个大会自该由你主持,老衲又怎能喧宾夺主。” 雄极道:“既是如此,还望大师与十大门派掌门皆到台上安坐,以助在下主持大会。” 铁大先生道:“雄城主,我等坐在台下,岂不也是一样,你我江湖中人,何必拘礼。” 雄极道:“恭敬不如从命,此次武林大会现在开始如何?” 天痴道:“既然群雄毕集,那就开始吧。” 雄极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跃上高台,而是走到台后,拾阶而上,只因在天痴大师与铁大先生面前,自不能窜上窜下,失了礼数。 雄极走到台上,伸手一挥,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雄极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刀神城英雄毕集,可谓刀神城前所未有之事,不过雄某深知,各位朋友来此,绝非冲着雄某的面子,而是为了江湖大义而来,雄某身为主人,敢不尽地主之劳?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伙儿原谅则个。” 台下有人道:“雄城主何必客气,刀神城的招待,那是极其周到的,这是不必说了,就连老子上茅房之时,都有刀神城的弟子跟着,这样的招待,又岂有不周之理。” 此言一出,有人忍俊不禁,已轻笑出声。 众人循声瞧去,见那人坐在广场外围,身材瘦小,相貌猥琐,想必是无门无派的江湖浪人。此言自是讥讽刀神城防备太严,惹人生厌。 有识得此人的,低声道:“这不是‘八面玲珑’莫老六吗,此人一向见风使舵,轻易不得罪人的,想不到今日却敢出言顶撞雄极。” 雄极脸色不变,毫无愤怒之意,淡淡地道:“大家既来刀神城,就是雄某的客人,客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岂非主人的责任?不过雄某只知一心为大伙儿的安全着想,却不曾想会令客人不便,莫兄说的有理,雄某在此赔个不是。” 这番话堂堂正正,莫老六也无话可说,低头饮酒不语。 傅邪真暗道:“这位莫老六无门无派,又怎敢出言顶撞雄极,那自是有人指使的了,今晚的武林大会,想必比我想像的还要精彩。” 雄极又道:“大伙儿皆知,魔教教主重现江湖,西域武林更是虎视眈眈,江湖大局,实已是危如累卵,青城山一战,死者上百,伤者成千,魔教竟已猖狂到这种程度,实令人忍无可忍。” 傅邪真暗骂道:“雄极真是颠倒黑白,不问是非,我在青城山何曾伤过一条性命,就算受伤者,也是廖廖可数,且都是轻伤罢了。” 莫老六道:“雄城主说的不错,魔教贼子的确该杀,青城山的仇,自也该报,那是不必说的了。” 傅邪真暗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先抑后合,心机难测。” 雄极心中一喜,不知此人怎又向着自己说话,道:“莫兄说的不错,只是魔教势力极大,凭一派之力,又怎能与他们抗衡,而西域武林虎视在侧,更令人担忧,雄某请诸位来此,正是要商量出一个主意,替江湖解忧。” 涤尘道长突地跳起,道:“江湖大局的确令人担忧,雄城主是高明之士,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吧。” 雄极道:“在下又能有什么主意,自然要有请高明之士才是。” 莫老六阴阳怪气地道:“雄城主,你早已智珠在握,又何必假惺惺地端架子。” 众人大感讶然,实不知此人目的何在,一会儿帮着雄极,一会儿又语出讥讽之意,令人难以猜中他的心意。 雄极心中自是恼怒,然而当着众人之面,总不能喝令铁骑卫将其拿下,那也显得肚量忒窄了一些。 雄极忍气道:“莫兄既出此言,必有高见了,雄某洗耳恭听。” 莫老大大咧咧地道:“老子哪有什么高见,可是别人的意见高不高明,却是一听就是,雄城主,你老何必难为我这个老粗。” 雄极的涵养极好,此时仍是不动声色,徐徐地道:“依雄某之见,力分则弱,力合则强,既然以一派之力难挡魔教,大伙儿自该联合起来,共对大敌才是。” 众人早已知道,今日的武林大会,其实便是为了共商推举武林盟主,此事众人早有定论,自无疑义,关键的问题,只是谁做这个盟主而已。 石非道:“雄城主所言,甚得我心,魔教有数万弟子,势力何等庞大,而西域武林的实力更非我们所能相敌,我等若不能联手对敌,自将会被各各击破。” 莫老六道:“两位掌门的意见,不就是想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吗?” 石非脸色一寒,道:“莫非莫兄不同意这个意见不成?” 莫老六笑道:“盟主一出,天下英雄响应,如臂使指,区区魔教、西域妖人,又算得了什么。” 石非与雄极皆是心中一喜,莫老六虽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此人口才了得,若是一味地抵制盟主之议,虽无碍大局,却也要浪费不少工夫。 雄极道:“成为武林盟,推举武林盟主一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道:“成立武林盟,成立武林盟。”站在广场外侧戒备的刀神城弟子叫的更是响亮,一时群雄沸腾,人人激动不已。 傅邪真暗道:“我在青城山虽没有杀人,可是这些人必定也瞧出,凭一派之力,很难抵挡圣教或西域武林,是以这些人成立武林盟的信念定是十分强烈的,看来,武林盟的成立,已是大势所趋,无法逆转的了。” 天痴大师缓缓站起,众人一见,都停了下来,静听天痴大师说话。 天痴道:“少林寺众僧本是方外之人,原本管不得俗世之事,奈何武林大局倾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少林派想置身事外,已是不能,成立武林盟之事,已是势在必行,少林派自无异议。” 雄极一听,心中大为放心,群豪更是拍手鼓掌,心中皆是大喜。 天痴等众人稍静了下来,又道:“虽说武林盟非成立不成,不过老衲却有一个顾虑,说出来与众位共商。” 石非道:“天痴大师但有所命,大伙儿无有不从。” 天痴大师微笑道:“石掌门言重了。既要成立武林盟,那必然要推出武林盟主,武林盟主既要指挥群雄与魔教、西域妖人作战,必然要给与其极大的权力,令其能顺畅地调动江湖人士才可。” 石非道:“那是当然,若武林盟主有名无实,岂不是一个笑话。” 天痴大师皱眉道:“然而武林盟主的权力若是毫无限制,江湖岂非成为一人之江湖,人的才力有限,必有思虑不周之处,常人犯错,不过一命而已,盟主犯错,却可令江湖大乱,血飘流杵。” 众人皆是默然不语,暗道:“天痴大师果然是德高望重之士,此言极当,武林盟主的权力不能不大,否则毫无意义,然而盟主权力既大,所发的每道命令对江湖影响深远,实不能不慎。” 铁大先生道:“大师所言甚是,武林盟主自然要有无上的权威,然而其权力也必须受到适当的限制才对,至于如何限制武林盟主的权力,而又不影响盟主的权威,大师必有高见了。” 天痴大师道:“武林盟与普通的派别不同,自然也该有不同的规则才是,老衲苦思冥想,总算想出三条规则。” 雄极暗道:“这老秃驴偏要这么罗嗦。” 然而表面上却是恭恭敬敬,道:“大师请说。” 天痴道:“首先,武林盟中,除盟主而外,该有数位智谋深远之士,可称之为护法,一有大事,便可与武林盟主共同协商,所得出的建议,必须得到大多数护法的同意才可施行,这样一来,盟主的权力就可得到适当的限制,而凡事共商,又可避免草率之举。” 石非当即站起身来,道:“大师此言,天山派绝无异议。” 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声望,绝难当上武林盟主,这样一来,天山派对武林事务就再无影响力,虽说在此局面上,不得不如此,然而却也是不无怨言,而天痴大师所议,无疑令石非心中升起希望,天山派好歹也算大派,护法之职,自该有份。 雄极道:“如此一来,武林盟主岂非毫无权力,凡事皆要商议,岂非要贻误时机。” 天痴笑道:“如果遇到西域武林妖人入侵,魔教为乱江湖等紧急之事,盟主却又不必与众护法商议,而可当机立断了。这便是老衲想出来的第二条规则了。” 雄极暗道:“老秃驴言之有理,众人必定赞同,我若一力反对,岂不是毫无意义。” 于是他点头道:“大师这二条规则,极是有理,雄某赞同。” 铁大先生道:“大师,第三条规则又是什么?” 天痴道:“江湖各派立派非易,大多经百年努力,方有些规模,是以,虽有武林盟,然而武林各派仍是不可废除,仍可各行其事,只是一遇到武林盟主之命,则必须完全听命于武林盟主的命令,这样一来,既无损于各派利益,又可共对大敌。” 此议自是无人反对,就算自认有机会当上武林盟主的雄极、凌傲等人,也纷纷点头不已,暗道:“本派成立不易,自不能因武林盟而废,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条。” 傅邪真听到这里,心中略觉放心,若武林盟成立之后,武林各派全成一派,其力量之大,实令人不敢撄其锋,然而既然保留各派,其实力自然略损,不过就算如此,武林盟的力量,仍是不可小视。 雄极道:“大师的三条规则,可定为武林盟的三大戒律,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天痴的三条建议,无不合情合理,各派怎有异议,无不大声赞同。 铁大先生道:“事无规矩不成,如今武林盟既有三大戒律,武林盟从今日起,便算成立了,在座各派,皆属武林盟的成员,大家可否赞同。” 众人皆是欣喜不已,暗道:“武林盟一旦成立,自不必怕什么魔教妖人、西域武林了,我等同为武林盟的成员,一遇敌袭,各派皆来救援,岂不是可高枕无忧。” 众人大声欢呼,神情喜不自禁。 傅邪真心中黯然,道:“这样一来,武林盟与圣教可谓势不两立,任天王的遗言,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了。” 然而这是武林大势,如洪流滔滔,绝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以抗衡,傅邪真也是无可奈何。 忽听炮声轰轰,却是刀神城事先准备的礼炮鸣响,一连响了十八声,全城震动。 好不容易,众人的心情才平复下来,石非朗声道:“武林盟既已成立,那么武林盟主之事也该尽早进行才是,不知武林盟主的人选,该怎样选举。” 好久不曾说话的莫老六道:“武林盟主既是全江湖的领袖,自该是德高望重,智谋深远,大公无私之人才是。” 众人不禁对莫老六刮目相看,暗道:“此人虽然无名无望,却是才识高远之士,这十二字评语,直说到我们的心里去了。” 天痴大师道:“莫施主所言极是,这十二字评语,该是盟主的写照了,依老衲看来,不如众人先推选出几位合乎这三条准则的人选来,众位意下如何。” 这一下,会场又热闹起来,有人叫道:“我们推选剑霸城城主凌傲。” 提此议的,自然是剑霸城的弟子了。 “刀神城城主雄极做武林盟主是众望所归。” 不问而知,此人必是刀神城的弟子了。 “天痴大师当武林盟主!” “我选铁大先生!” “武林盟主,自非石非掌门莫属。” “蓝大庄主当盟主。” 种种声音不一而足,不过所提的人选,皆不出众人的意料之中。 一人叫道:“我选白眉神尼。” 此言一出,从峨嵋派的酒桌上,立时站起一人,正色道:“本派师尊不参与武林盟主的争夺,不过若选出武林盟主来,本派定会全力支持。” 正文第四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08:00本章字数:12571) 傅邪真见说话的那人是慧能师太,忽地想起静观了,向峨嵋派群尼瞧去,只见静观坐在白眉神尼的身边,愁眉紧锁,对周遭的事情似乎浑不在意,不知在想着什么。 众人见慧能说出峨嵋派不参与武林盟主争夺之语,心中大觉奇怪,不过细细想来,却又恍然。 峨嵋派全是女子,向来不参与江湖事务,白眉神尼虽然武功高强,可是以一女人而领袖群雄,未免让人笑话,白眉神尼也算有自知之明。 忽听有人叫道:“我选莫老六。” 此言一出,众人顿是哈哈大笑,莫老六今晚虽出足了风头,不过离武林盟主的标准却差得太远。 莫老六道:“他奶奶的,老子算什么材料,怎能做什么盟主,不过依老子看来,今日的盟主大会极是不公,令江湖好汉齿冷。” 雄极道:“莫兄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莫老六冷笑道:“大家选出的盟主人选,无不是十大门派的人物,难道天痴大师所说的三大戒律中,有规定不许十大门派人当武林盟主的规定吗。” 雄极道:“那自是没有,莫非莫兄对盟主的人选另有高见?” 莫老六道:“在老子看来,武林盟主最佳的人选非天道大师莫属,其他诸人,或许皆是德高望重,智谋深远,嘿嘿,那大公无私这条,却是万万也做不到了。” 傅邪真吃了一惊,暗道:“此人竟选师父为盟主,师父他老人家又怎愿趟这趟浑水。” 偷眼朝天道老人望去,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之色,显然对有人会选他为盟主大感惊讶。 雄极强忍怒气,道:“莫兄为何有此看法?” 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下,以雄极的身份,又怎能与他废话,然而武林盟主的选举正在进行,若他忍不住怒气,给众人的印像必定不佳,雄极又怎能因小失大。 莫老六道:“别的不说,只要看其他的每位人选皆是一派之尊,就可知道,此人一旦当上武林盟主,对本派自然格外偏颇,又怎能谈得上大公无私?而天道大师无门无派,一旦当上武林盟主,那定是一碗水端平,绝无偏颇的。” 有人叫道:“天道大师不是少林寺出身吗?” 莫老六哈哈大笑道:“天道大师二十年前就已不是少林派的弟子,此事众人皆知,何必再提。” 铁大先生道:“天道大师是德高望重之士,这一点不必置疑,贫道也提名由天道大师任武林盟主。” 众人见铁大先生竟也支持天道老人,心中大觉惊讶。 傅邪真见师父在江湖群豪中的声望如此之高,心中自是欢喜,可是一旦天道当上武林盟主,那岂不是变成师徒对决?又着实令人烦恼。 然而像雄极、凌傲这些枭雄人物,想的却是:“铁大先生自知人缘不佳,难以做上盟主之位,而他更担心我等坐上盟主后,武当派的利益得不到保护,是以便推举天道这等无门无派之人,看来莫老六的话已触到铁大先生等人的心事,这个莫老六着实可恨。” 天道大师连忙站起,道:“铁大先生,武林盟主事关江湖大局,老夫乃是山野闲人,怎能当此大任。” 石非道:“天道大师,你的德行武功那是天下人都钦佩的,何况天痴大师说的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难道天道大师就坐视大好武林落入贼手吗。” 天道摇了摇头,道:“老夫的武功才德,实不堪盟主之职,大家另选高明吧。” 莫老六笑道:“天道大师不必推辞,若论武林盟主,才德固然重要,武功之道更需服人才行,莫老六便有自知之明,老子的德行才智,那是不用说了,可是论起武功,则是贻笑大方了。” 有人立刻叫道:“对,比武夺帅,谁的武功高,谁就是武林盟主。” 群情沸腾,再难控制,看来比武夺帅之事已成定论了。 傅邪真暗道:“在江湖之中,谁能真正服人,武功的确是极为重要的,若是武功不能服众,德行再高,又有何用,看来这场大戏是不得不演了的。” 雄极摆了摆手,渐渐止住喧哗,道:“莫兄说的是,我等江湖好汉,自然以武功论高低,武林盟主,必定是武功高强,才算名副其实,这比武夺帅之论,说的极当。” 他心知若论声望,自己自然比不上天痴大师,是以,只有将选举武林盟主的方法定在武功上,自己才有机会。 天痴大师道:“比武夺帅,也未尝不可,只是我等今日聚在这里,只是为了选出盟主,却非生死相拚,是以比武之时,必须点到为止才是。” 一直不曾开口的凌傲道:“那是当然,大家既同是武林盟中的人,就该相互敬爱。本座提议,比武之时,不能动用暗器,否则便以弃权论。” 天痴大师道:“凌城主说的有理,在座的都是江湖中的高明人士,胜负一望即见,若有人明明落败,偏偏还死缠不休,亦可做弃权论。” 雄极道:“现在大伙儿一共推出七名候选人来,是不是可以定论,武林盟主,就在这七人中选出。” 忽见柳飘飘身边的那位妖艳女子站了起来,道:“雄城主,我也有个人选,可以说出来吗。” 此话娇滴滴的甚是动听,群豪顿时转过脸来,瞧着这名女子。 雄极道:“既是武林大会,众人皆可说话,白三娘有话不妨直言。” 白三娘道:“我听说昨夜西域武林中的银刀法王前来捣乱,是以暴露出李正源勾结西域武林之事,大家都该记得,将李正源击败的,可是丁开山的徒儿陆飞熊,像他这样的武功,难道不能当武林盟主吗。” 傅邪真心中大奇,暗道:“这定是柳飘飘的意思了,只是我身为圣教教主,又怎能做什么盟主,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雄极道:“陆兄的武功虽然惊人,只是他出身来历不明,只怕众人不服。” 白三娘道:“陆飞熊是丁开山的徒儿,丁开山是江湖名人,又怎能说陆飞熊出身来历不明,何况英雄莫问出处,雄城主在做城主之前,似乎在江湖上也是默默无闻。” 雄极本非雄辩之士,此时已是无话可说,本次大会既是武林大会,人人皆可参加,人人皆可成为盟主,白三娘此言,实是无从辩驳。 虽说众人皆知,傅邪真并非丁开山的徒儿,而是其请来对付李正源的高手,可是若想喝破傅邪真的身份,昨晚就该行动才是,拖到今日,此事断不能再提起,否则李正源被逐,似乎就成了某种阴谋。 其实众人无法接受陆飞熊参加盟主争夺,实因此人无名无望,更无实权,然而天道老人岂非也是无权之士,他既能参加,何人不能。 雄极沉吟再三,无法决定,只得向玄武瞧了一眼。 玄武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陆兄也想做盟主吗,这有何不可。只是既是武林盟主,必定要武功高强,陆兄还得证明自己的武功才是。” 涤尘道长绝想不到竟有人提议傅邪真为盟主,此人剑法虽高,可是若与雄极等七大高手相比,只怕相差甚远,他忙站起来,道:“傲先生是否想做盟主,还需他自己同意才对。” 他低声对傅邪真道:“陆兄,这争夺盟主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天下七大高手皆在这里,若有差池,小命只怕也要送去了。” 傅邪真见他神情真切,知道他的确是为自己着想,本无争夺盟主之心,自己若做了盟主,那可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然而他忽地看见玉芙蓉脸上期盼的神情,心中一热,暗道:“天下七大高手皆在这里,这是何等难得的历练机会,再者,师父也是候选人之一,我若参加争夺,必定可为他除去些对手,大不了与师父交手时,我故意认输就是。” 想到这里,他傲然一笑,道:“玄武兄何以认为我没有资格,难道击败李正源还不能证明一切吗。” 玄武身形微怔,想不到陆飞熊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虽说这次对盟主的人选没有什么资格限制,不过绝大多数人自知绝非雄极等人对手,上了台去,只是徒增耻辱而已,是以人人皆是闭口不语。 想不到这个叫陆飞熊的人竟仍有此心,看来此人是想借此成名了。 玄武笑道:“既是如此,陆兄敢上台去接受天下人的挑战吗。” 傅邪真雄心大起,哈哈大笑道:“那有何不可。” 足尖点地,身子如轻云般飘上土台,他虽没有动用风身云体之术,不过内力高深者,轻功必然高明。 众人中大多见过他昨夜与李正源交手,只是认为此人剑法出众罢了,想不他的轻功也如此高明,是以无不大声喝采。 玄武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变化,暗道:“此人既敢上台来,必是对自己极具信心了,想不到这种时刻,城主又增大敌。” 不过他向来机谋百出,沉吟片刻,就笑道:“陆兄已在台下,有不服者,尽管向他挑战。” 说罢,以目光向白松子示意。 白松子本是刀神城的盟友,自然会意,他站起身来,笑道:“贫道本无争夺盟主之心,不过陆兄一个人在台上未免寂寞,贫道陪你过几招如何?” 他见刚才傅邪真施展上乘轻功,赢得了满堂喝采,自己也绝不能弱于他。 是以,白松子用力猛点地面,身子斜斜地冲天而起,等身子升到五丈的高度时,已到了土台的上空。 却见他身子急沉而下,好像失去控制一般,眼瞧着他的脑袋就要接触地面,已有人惊呼失声时,白松子轻轻一个翻身,轻轻落在台上。 这个身法自是比傅邪真的轻功更具观赏性,赤虚子与青虚子首先站起来大声喝采,众人自也是采声雷动。 白松子向众人做了个揖,以示感谢,抽出腰间长剑,转向傅邪真道:“还请陆兄不吝赐教。” 傅邪真暗道:“此人急于表现,性子必定急躁,这样说来,此人的剑法再好也是有限。” 他也抽出与铁蝠娘交换来的长剑,道:“既是如此,请恕在下无礼了。” 他抬剑就刺,使的却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涤尘道长见他使出这套剑法对敌,心中自是得意,若是能赢了白松子,那更是武当派的风光。 白松子昨夜见识过傅邪真的剑法,又怎敢大意,心中早已想好破解之策,抖手刺出七剑,速度快极,打的是快打慢的念头。 傅邪真暗笑道:“此人性子急躁,剑法果然也欠缺大气。” 虽说对方剑影如潮,以他此时的造诣,却早已瞧出数个破绽,然而白松子毕竟成名以久,若只是一招就将其击败,此人颜面何存? 想到这里,只是抬剑破了白松子的剑招,却并没有趁机反击。 白松子见他轻描淡写地就破了自己的剑招,心中大是愤怒,断喝声中,龙门派的剑法如滔滔之水,滚滚而来。 傅邪真早在飞龙居上,已学过龙门派剑法,对其中的精妙之处,自是成竹在胸,而白松子所用的招式,绝无一招半式超过公子我所著的剑谱的范围,心中大定。 他见招拆招,却并无进逼之意,其悠然自得与白松子的急攻猛进形成强烈的对比。 只听到台上“叮叮”声不绝,战况似乎极为激烈,然而像天道老人、天痴大师等人,则已是轻摇其首了。 眼看数十招已过,白松子想尽办法,仍是无法攻进傅邪真的剑网,忽听他大喝一声,剑光顿敛,众人正以为他要弃剑认输,忽见白松子的长剑中宫直刺,大有一往无前、舍我其谁之式。 傅邪真凝剑不发,知道白松子必有后招,果然,白松子剑到中途之时,长剑忽地自剑柄而断,剑身受内力所逼,速度何止快了数倍,如闪电般刺向傅邪真的胸口。 只是这断剑求胜的一招,虽是出人意料,却是龙门派的剑法之一,傅邪真熟知龙门派剑法,又怎能中招,长剑绞动,已将断剑拢在其中,“嗖”地一声,断剑受两人内力所逼,直飞入天空,不知到哪里去了。 白松子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他忽地发现傅邪真仍站在自己刚上台时的位置,脑中顿时回想起刚才的一招一式,蓦地发现,傅邪真自始自终,都不曾移动脚步。 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自知与傅邪真的武功实在差得太远,对方容自己使到数十招,完全是有意相让了。 他虽是沮丧万分,不过玄门清修之士,气度毕竟不同,长叹道:“陆兄剑法绝伦,贫道实非对手。” 傅邪真连忙揖手道:“承让。” 白松子大步走下台去,神色反而渐渐恢复正常,不复有惭愧之色了。 傅邪真衷心叹服,暗道:“此人胸襟磊落,实非常人,剑法人人可练,这份气度,却非人人皆有。” 正在沉吟,忽听一人喝道:“陆兄好剑法,贫尼也有些手痒了,可愿赐教吗。” 傅邪真抬头望去,台上已多了一人,正是峨嵋掌门白眉神尼。 傅邪真暗道:“昔日在洛阳时,这个贼老尼击了我一掌,今日正好报那一掌之仇。” 他哈哈笑道:“白眉神尼,祢不参与盟主之争,也算识时务者,现在又来争斗,所为何事。” 白眉神尼大怒道:“陆飞熊,不要口出狂言,武林盟主可是你做的吗,接我一剑。” 一剑分心刺来,端得快捷异常,傅邪真深知此尼武功极高,绝不亚于李正源,不敢大意,避身闪过长剑,一招刺向白眉神尼的右肩头。 白眉神尼冷笑道:“就是这些吗。” 竟不接来剑,身子如鬼魅般欺近傅邪真,单掌卷起狂风,击向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绝想不到白眉神尼的身法竟如此快速,急忙闪避时,手掌已擦胸而过,顿时气血翻腾,颇不好受。 他暗道:“峨嵋派的移形换影天下独步,我本该想到才对,又怎能如此轻敌。” 此时白眉神尼展开移形换影步法,围着傅邪真转动不停,视之在左,忽焉在右,实是天下最神奇的步法。 傅邪真暗道:“师父的错风步虽可与移形换影步法相抗,只是我一旦使出这种步法,立刻被师父所察,可是白眉神尼步法难敌,我又该如何是好。”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抱元守一,立住不动,以肌肤感应之法测知对方的来剑,虽说对方的剑招极为快疾,不过傅邪真身怀太虚紫府神功,意到剑随,自不怕会中剑受伤。 白眉神尼越转越快,间或刺出一剑,无不是令人难以想像,而更妙的却是,不管白眉神尼的剑法如何狠辣,傅邪真总能在间不容发之时及时格开。 虽是看起来白眉神尼大占上风,不过以雄极这等高手看来,却是旗鼓相当,只是傅邪真此时还无法适应白眉神尼的战法,所以有些被动罢了。 雄极暗道:“想不到临到大会之时,却忽然冒出陆飞熊这样的高手来,不过,此人剑法虽高,难道能高过剑霸凌傲不成。” 就在这时,忽见场上白眉神尼的身法一滞,同时连连退了三步,雄极大惊,急忙凝目瞧去,只见傅邪真长剑摇摆不定,正瞄向白眉神尼的右胸口。 雄极耸然动容,暗惊道:“此人剑法高极,他虽凝剑不动,可是剑锋所指,正是白眉身上唯一的破绽之处。” 白眉神尼虽已退出三步,然而仍是觉得傅邪真的长剑的威力仍在伤到自己,不得已,身子平滑三尺,又将剑递了过来。 然而不等剑招用老,却见傅邪真的剑尖已指向她的喉头,须知白眉此时伸臂出招,喉头正是其破绽所在,只需对方长剑一挑,自己立刻送命。 白眉神尼怎敢大意,心慌之余,长剑在面前舞了个剑花,只盼能护住要害,这一招不求伤敌,先求自保,实是白眉出道以来第一次。 然而傅邪真长剑轻摆,剑尖微微上挑,剑意所指,却又在白眉的肋下要害了。 白眉虽有通天的本事,此时也绝不可能同时护住咽喉肋下,她心中大怒道:“此人的剑法怎可能如此之高,难道他瞧出破绽,就真的制住我不成,哼,定是他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竟不顾破绽百出,厉喝一声,挺剑刺向傅邪真的心中。 傅邪真长叹一声,长剑神妙无方地刺了过来,正是白眉神尼的肋下,这招快到峰巅,而白眉的长剑又已在外侧,那是绝计无法挡格了。 峨嵋群尼见掌门遇险,无不惊呼失声,静观更是双手掩面,不敢看下去。 傅邪真暗道:“我只是受她一掌而已,又没有死,何必要她的性命。” 长剑转动,收了回来。 白眉由生到死走了一遭,胸膛急剧地起伏不定,忽见她紧咬牙关,又挺剑向傅邪真刺去。 傅邪真深知此尼是姜桂之性,愈老弥辣,早料到她不会轻易认输,是以早有所防。 此时他对峨嵋派的剑法已是了如指掌,而对方含愤而击,更犯了剑法的大忌,是以身子略略一侧,长剑所指,又是白眉神尼的咽喉。 白眉眼睛一闭,竟不回剑自保,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只盼能与傅邪真同归于尽。 傅邪真暗道:“贼老尼实在难缠。” 他自不能真取了白眉神尼的性命,只是长剑回转,刺向白眉的手腕。 “叮”地一声,白眉手腕中招,长剑落地。 白眉的身子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站着不动,目口几欲喷出火来。 傅邪真并不瞧她,淡淡地道:“承让。” 事到如今,就算白眉脸皮再厚,也绝不好意思再缠斗下去,天道大师心中不忍,道:“白眉……” 白眉忽地一声大喝,道:“陆飞熊,今日之辱,老尼日后必报。” 袍袖展动,身子忽啦啦飞跃众人头顶,落地处,已是广场之外了。 峨嵋群尼纷纷追了过去,叫道:“掌门。” 白眉并不回头,施展轻功向门外掠去,峨嵋群尼紧紧跟了上去,不一刻,已不见身影。 雄极对白眉本就没有好感,见她斗剑不胜而走,心中大感快意,只是傅邪真的剑法之高,却令他大感头痛,不禁皱起眉头来。 白三娘格格笑道:“傲先生,好高明的剑法。” 傅邪真见此女妖艳异常,其娇滴滴的声音更令人吃不消,不过还是抱拳道:“无极自不敢令三娘失望。” 白三娘转头瞧着玄武,娇笑道:“玄武,难道击败李正源、白松子、白眉神尼的剑手,仍没有资格争夺盟主之位吗。” 玄武无言以对,心中暗道:“想不到陆飞熊此人竟是江西排教的人,也不知江西排教从哪里请来这样的高手,如此看来,今日的局面,倒不好控制了。” 不过傅邪真的表现虽是惊人,玄武却自信地认为,此人的武功绝不可能高过七大高手。 雄极心中道:“陆飞熊此人武功虽高,想做盟主自是不够份量,不过此人暂时没有势力,正好拉拢,谅他也知道,依托本城,自比依靠白三娘要可靠得多。” 他微微一笑,道:“现在雄某相信,再无人怀疑陆兄的资格了,八大候选人已定,不知该如何比试,还望天痴大师示下。” 石非道:“这有何难,既是八人,正好分为四组,提对比试就是。” 此议众人自无不允,玄武立刻取来八张白纸,写了八个数字,道:“众人取了白纸,若自己取了一号,而另一人取了八号,则此两人就是对手了。” 石非道:“玄武老弟说的不错,若一号与八号分了胜负,那么胜者就可与二号与七号的胜者交手,大家可有意见吗?” 天痴笑道:“石掌门吩咐,老衲不敢不从。” 当下玄武将八张白纸放在一个盒中,任大家摸去。 雄极刚想去摸白纸,玄武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前去。 雄极心知玄武足智多谋,自然站立不动。 傅邪真笑道:“在下本是凑数,就让我来先摸张号码出来。” 他伸手入盒,随意拈了一张出来,展开白纸,却是个三号。 当下石非也上前去摸号码,展开视之,则是个八号。 石非笑道:“陆兄,可惜你我难以交手了。” 傅邪真道:“这是为何?” 石非道:“你我必须胜了两轮,才有机会交手,那时可就是盟主之争了,试问你我的武功,又怎能挨到那时。” 傅邪真暗笑道:“此人未战先沮,难成大器,这盟主之位,的确是与他无缘了。” 此时雄极忽听到玄武以传音入密之技道:“城主可去摸号码了,城主伸手入盒之后,可在盒中展开白纸,号码皆以硬墨写成,以城主之能,必定能知道号码了。” 雄极立刻上前,笑道:“看看本座的运气又是如何。” 他探手入盒,立刻以巧妙的指尖功夫打开数张白纸,摸到纸上的号码,果然有突起之感,以他这等高手的敏锐感觉,自然识出纸上字迹。 他毫不犹豫,摸到了“一号”。 他故意展纸一观,道:“石掌门,看来你我兄弟之间,却难免一战了。” 石非大感沮丧,道:“还望城主手下留情才好。” 此时众人一一摸去,凌傲摸到五号,万剑山庄的庄主蓝铁石摸到五号,二人正是对手。 无巧不巧的是,天道、天痴师兄二人,竟分别摸到二号与七号,傅邪真的对手,则是铁大先生。 傅邪真暗道:“我若胜了铁大先生,按理该与蓝铁石与凌傲的胜者交手,蓝铁石绝非凌傲对手,那我与凌傲就有可能一战了,此人的剑法号称无敌,正好可以领教。” 只是他的对手是铁大先生,又怎能轻易战胜,不过傅邪真本就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应战,对胜负看得并不太重,只当是一场历练罢了。 石非抽出剑来,道:“雄城主,你是今日的东道主,这第一场吗,总该由你出手才对,小弟怎有争盟主之心,就陪城主过几招玩玩。” 雄极笑道:“石掌门既然挑战,雄某敢不从命。” 当下众人皆下了土台,只留石非二人站在台上,这一战的胜负毫无悬念,是以场上的气氛并不紧张。 石非笑道:“雄城主自不会抢先出手的,小弟只好现丑了。” 他起手一剑,土台上顿时剑光大盛,似乎石非手中的剑一下子多出了七八把一般。 雄极本瞧不起石非,然而此招一出,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勉力提剑招架,未免有些左支右绌,形状狼狈了。 傅邪真一眼瞧出这是石非新创的天山剑法中的一招“穷途未路”,当时就连厉天乍遇此招时,情形也颇有些狼狈,雄极自然也不能幸免。 雄极好不容易挡开此招,口中大叫道:“石掌门,好剑法。” 石非哈哈大笑道:“再接我一剑。” 傅邪真瞧他的剑法,赫然就是那招“黔驴技穷”。 只见他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手中剑只在身前半尺处刺来刺去,一副受气挨打的模样,颇有黔驴技穷之感,然而像天道老人、铁大先生等人则已瞧出,石非这一招似拙实巧,看上去被动挨打,其实却是棉里藏针,暗藏杀机。 以雄极的武功,竟不敢过于逼近,手中剑漫然舞了个剑花,只敢护住自身,而不敢进攻。 此招竟能令雄极这种高手望而生威,颇令天山派众人大感扬眉吐气。 石非更感得意,傅邪真不用瞧也知道,第三招必是“狗急跳墙”了,只是此招在洛阳城时,还只是创了一半,不知现在是否完成。 若是能够完成,则对雄极是个极大的考验。 石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刺出一剑来,然而此剑去势虽缓,却是破空声急,众人皆看得目摇神驰。 须知此时石非的剑去势很慢,却能发出如此强劲的破空之声,足见此剑内力充沛之极。 石非剑出如山,端得是凝重厚实无比,看起来竟是毫无破绽了,而其中的剑意,隐隐有反击的意味。 傅邪真暗道:“石非也算是个奇才了,此招虽未大成,却也比洛阳时要高明许多了,雄极若一味地闪避,必将大落下风,而若是反戈一击,则毫无胜算。” 雄极心中气恼,想不到自己未出一招,便可能败在石非的古怪招式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运尽十成功力,尽力劈出一剑,刀劈处,一道耀眼的刀光从土台上横过,令人几乎怀疑打了个闪电。 傅邪真看到这里,已知胜败之分了,雄极反击的时机,正是石非的后着将出未出之时,雄极尽力的一劈看似简单,却含有无穷奥妙,石非若无极精巧的招式,势必只能与雄极以内力相拚,那自非雄极的对手了。 果然,石非果然不敢将后招使出,而是急忙横剑于胸,格住雄极的太阳神刀。 “叮”地一声,剑断人退,这一场自是雄极胜了。 石非神情沮丧,道:“雄城主好深厚的内力。” 雄极道:“石掌门好高明的剑法。” 台下掌声一片,那自是刀神城的弟子大拍起雄极的马屁了。 雄极与石非相对一笑,携手走下台来,众人更是喝采不已。 一路上,石非口中说个不停,自是向雄极请教剑法,雄极只是微笑不语。 傅邪真暗道:“石非只知以诚心待人,可是像雄极这样的枭雄人物,又怎能轻易泄露武功。” 凌傲见雄极只以一刀,就击败了石非,大大出了风头,心中倒是不以为然,只是石非武功太弱,没能逼雄极使出真实武功,心中略有些气闷。 忽见铁大先生走上台来,向傅邪真招手道:“陆小弟,你我便来过几招如何。” 傅邪真跃上土台,抱拳道:“晚辈自非前辈对手,只盼前辈手下留情。” 铁大先生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吗,这倒难说,仅以太极剑法就胜了李正源,只怕贫道也不能呢。” 傅邪真知道以铁大先生的声望,绝不会先行出手,这一剑,该由自己动手才是。 只是自己所会的天地神拳众人皆知是拳皇的武功,那是万万不能使出的,而大风云剑法虽然诡异离奇,然而放着这么多高手在此,自然一见就知是魔教武功。 可是,只以太极剑与达摩剑这样的武功,又怎能与铁大先生抗衡。 他沉吟多时,却拿不定主意。 台下有人叫道:“姓陆的,既然明知必败,那就滚下台去吧。” 傅邪真自然不会理会这些,抬头向铁大先生望去,只见铁大先生负手而立,目光如剑锋般锐利,周身上下,竟无一丝破绽。 傅邪真暗道:“看来我只能以玉石血书上的武功与他打斗了。” 他想到这里,长剑缓缓抬起,歪歪斜斜地刺向铁大先生的肩头。 铁大先生皱了皱眉头,道:“这是哪一派的剑法?” 须知玉石血书虽是公子我前辈的呕心之作,然而其上却不载剑招,而是剑道的至深道理,傅邪真此时在剑法上已有极高的造诣,自知世间任何现成的剑法,都难以对抗铁大先生这等超级剑客,而只能随机应变。是以这一招,完全是临时创制。 铁大先生瞧出傅邪真这一招虽然招不成招,式不成式,然而剑意隐隐,显然后招无穷。 兵半渡而击之,是为兵家至理,亦为剑术常识,铁大先生自不能让傅邪真使完此招,手腕抬处,长剑早到傅邪真的胸口,却是以攻代守,完全不去理会傅邪真的含糊剑意了。 傅邪真暗叹高明,居然也是不理会刺来胸口的那招,而是长剑“嗤”地加速,将未显之剑意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目标则是铁大先生的肋下,这一招已用到青城快慢十三式的剑意,只是招式却完全不同罢了。 铁大先生大感惊讶,只得先行回剑挡格,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叮”地一声,声音虽小,然而土台下众人却是面带惊色。 铁大先生成名已久,天下能令其回剑自守者已是廖廖无已,而傅邪真只用一招,就达到了目的。 傅邪真一招奏功,信心更增,长剑矫若游龙,招招不离铁大先生的要害之处,而铁大先生看起来甚为被动,三十招中,竟无一招反击。 众人皆是耸然动容,能令铁大先生连守三十招者,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名陆飞熊究竟是何方神圣,剑法竟高明如斯。 眨眼间已是三十七招,铁大先生难免焦躁起来,“呔”地一声断喝,如舌绽春雷,众人的耳中皆是嗡嗡作响。 众人再瞧向场上,已是局势大变,铁大先生剑出如风,招招皆是抢攻,傅邪真则是连连败退,两剑相交甫快,“叮叮”之声不断于耳,就好似琵琶高手用轮指之技弹出曲音一般。 这一战实令众人大开眼界,世人皆知武当剑法意在剑先,不重招式,然而铁大先生此时所使的剑招却是招招精巧离奇,瞧得人眼花缭乱。 涤尘道长等人刚才还是愁眉紧锁,此时却是眉开眼笑了。 然而如天道、雄极、凌傲等人,却是面色紧张,甚至有些微微摇头了。 忽听“波”地一声,两剑相交,竟发出钝器相击的声音,那显然是二人以内力相敌了。 傅邪真似乎敌不过铁大先生的内力般,身子平平在地面后退,土台上多了两道长长的脚印。 然而一丝微笑,却出现在他的脸上。 丁开山瞧得紧张之极,须知台上两人,皆与他关系密切,心中实不知该盼谁胜才好。 虽说傅邪真侠风义骨,心地仁厚,是自己的忘年之交,然而铁大先生更曾是自己的恩师,孰轻孰重,心中实难断得明白。 刚才傅邪真大占上风时,他不免替傅邪真担忧,此时见傅邪真势弱,心中仍是难安,他只盼二人能永远和和气气地斗下去,不要分出胜负才好。 忽听玉芙蓉笑道:“想不到铁大先生纵横江湖多年,今日也有此败。” 丁开山惊道:“铁大先生要败了吗。” 玉芙蓉道:“武当剑法,重气不用力,铁大先生反其道而行之,焉能不败。” 丁开山深知玉芙蓉虽然不会武功,然而武学见识,却是超人一等,她这句话,更是一针见血,直中要害。 抬头望去,只见傅邪真又连退数步,眼瞧要退到土台边缘了,然而天道等超级高手此时已是连连摇头叹息了。 忽见傅邪真再退一步,一只脚已然悬空,台下众人不免惊呼起来。 须知傅邪真能与铁大先生斗到百招之上,那已是百年难见的奇才,心中大多不忍他就此落败,是以铁大先生虽然名震江湖,众人的潜意识中,却希望傅邪真能够得胜,毕竟长江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武林中若有生机,自该有新鲜血液才是。 不过天道等人却是毫不紧张,似乎已料到傅邪真此战必胜无疑。 果然,傅邪真一只脚定在土台下,再没有退后半步,而手中剑则是快慢相杂,一剑剑刺出,他此时使出的剑法再无花哨的精妙招式,而是简单、朴素。 铁大先生连连接了傅邪真十数招,忽然向后急退,傅邪真却也没有趁势进逼,仍是立在台边,微笑不语。 铁大先生脸色苍白,缓缓地还剑入鞘,不过等他抬起头来时,神情却无沮丧之色了。 他笑道:“陆少侠他日有缘,定要到武当山一往,贫道有清茶一杯,以奉阁下。” 傅邪真深深一揖,道:“道长有邀,飞熊敢不从命。” 这时除了天道、玉芙蓉等有数几人外,皆瞧不出谁胜谁负,却不知铁大先生为何还剑回鞘。 涤尘忍不住道:“掌门,胜负未分,何不再战。” 铁大先生笑道:“胜负早分,何必再比,其实数十招前贫道就已败了,毕竟我胸襟还不够宽广,心中仍拘泥于胜负之道了。” 天痴大师道:“铁大先生有此见识,剑道必定会更上一层楼了。” 涤尘大叫道:“这样怎就算败了。” 天痴大师道:“陆少侠剑法之高,只怕比剑皇厉天尚胜一筹,想不到江湖中竟出了这样一个武学奇才,实令人心感欣喜之至。” 忽听万剑山庄庄主蓝铁石道:“陆少侠与铁大先生的比武,令人不虚此行,凌城主,你我可莫要让大家失望才好。” 凌傲道:“你我这场还是不用比了吧。” 众人皆是大感愕然,难道凌傲已是不战而退不成? 正文第四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12:00本章字数:14330) 凌傲一语惊四座,众人皆是鸦雀无声。 蓝铁石独立台上,神情大为不快,道:“凌傲,莫非你瞧不起老夫的武功吗,认为老夫已不配与你交手?” 凌傲连连摇头道:“今日之盟主之战,其实已然决出,若不出凌某所料,必是这位陆飞熊无疑。” 这句话更是令人耸动,蓝铁石道:“陆少侠虽然剑法高绝,可是仍有天道大师、天痴道长与雄城主在,谁能料定是他必胜无疑。” 凌傲笑道:“你们以为陆飞熊真的就是陆飞熊吗,如果凌某所料不错,此人定是化名而来。”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叫糟糕,难道凌傲竟已瞧出自己的身份不成? 可是铁蝠娘的易容之技巧夺天工,又怎能被轻易瞧破。 天道老人道:“凌城主此言究竟是何意思?” 凌傲转向傅邪真,忽地厉声道:“通天教主,你孤身而来,竟视我中原武林人物为无物,难道中原大地,真的能容你通行无阻不成。” 这句话更是巨石击水,群情沸腾。 天痴大师等人齐齐变色,转向傅邪真,目光游移不定。 傅邪真有些哑然失笑了,说自己是通天教主,这真是从何说起。 台下的玉芙蓉与丁开山也是微露笑意,显然,傅邪真的武功过高,实令人怀疑,不过凌傲将其视为通天教主,岂非过誉? 天道老人道:“凌城主何以指认陆飞熊是通天教主?此人年纪轻轻,而通天教主却已是八十许人,两者似乎相差太大。” 凌傲道:“通天教主的武功已超凡入圣,或许已能返老还童,这倒并非关键,而是此人的武功,实在与通天教主像极,凌某才不得不有此疑问。” 众人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中原武林中人除了魔教众高手外,白道中唯一与通天教主打过交道的,就是剑霸凌傲了。 二十年前,凌傲与通天教主狭路相逢,大战三十回合,虽说此战后凌傲身受重伤,但能与通天教主相抗三十招,除了任天王与拳皇外,世间唯凌傲而已。 凌傲对通天教主的武功,自然印像深刻,绝不会忘怀的。 而傅邪真听到这里,忽地想起了水王曾说过的话来,他那时岂不也认为自己偷学了通天教主的武功吗? 难道说,这玉石血书上所记载的武功竟真的与通天教主相似不成? 更有一种大胆的设想就是,难道通天教主与公子我前辈,竟有某种密切的关系不成? 天道老人哈哈笑道:“陆少侠的武功与通天教主相似,老夫也有所感,不过老夫可以断定,此人绝非通天教主,亦非西域武林中人。” 天道老人地位尊崇,他既有此议,众人皆消去大半疑心,只是仍侧耳恭听,知道天道老人必有道理。 凌傲道:“大师何以这样断定?” 天道老人道:“陆少侠既是丁开山的徒儿,若说陆少侠是西域教主,丁开山岂非勾结西魔,且不说丁开山性格耿直,绝不会与西域武林勾结,金夫人更与西魔势不两立,若她都与西魔勾结,其他人可想而知。” 其实众人早已心知肚明,李正源就是金夫人用计驱走,陆飞熊更是金夫人计划中重要的棋子,金夫人暗恋任天王天下皆知,绝无与任天王的大对头联手之理。 凌傲道:“金夫人与丁开山自然绝不会勾结西魔,只是西魔诡计多端,金、丁二人落人计策而不知,也是极有可能的。” 天道老人哑然失笑道:“金夫人与丁开山何许人也,怎会中此计策?而老夫还可用一个简单的事实证明,陆少侠绝非魔教中人。” 凌傲道:“愿闻。” 天道老人道:“太极剑法与达摩剑法向不外传,就算有一招半式流落江湖,也不成大气,试问陆飞熊若非丁开山的徒儿,又怎能学到这两种武功?” 这句话令凌傲哑口无言了。 武当派与少林派门规森严,自不会任武功流失江湖,若有人能同时学会达摩剑法与太极剑法,则必是丁开山的徒儿,通天教主纵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学到这两种剑法,仅以此而论,陆飞熊非西魔中人,已是昭然若揭。 当然,傅邪真却知天道老人虽然见识超卓,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却难以未卜先知,他的武功,其实是学自公子我前辈,只是世人除了他外,又有谁知公子我其人? 凌傲道:“天道大师此言令我顿开茅塞,这么说来,竟是我中原武林又多了一位武学奇葩了,实在可喜可贺。” 一场风波悄然过去,玉芙蓉的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深知这样纠缠下去,傅邪真的真面目难免暴露,在众高手环视之下,以他的武功虽无性命之危,可是自己与丁开山也难免要受到波及,成为他大大的累赘。想到这里,不禁开始思考安然退走的方法来。 忽听耳边传来柳飘飘的声音:“芙蓉姑娘,今日之事凶险难测,姑娘不会武功,留在这里,只怕反而成了教主的累赘,不如姑娘找个借口离去,那么,就算教主身份揭穿,以他的武功,也可安然退去。” 玉芙蓉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叹柳飘飘实为知机之士,难怪能名列圣教三皇五帝之中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丁开山面前,道:“爹,孩儿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 丁开山老于江湖,怎不知玉芙蓉的心意,道:“既是如此,爹送祢回客栈休息。” 众人皆瞧出玉芙蓉不会武功,女孩子体弱疲倦本是常事,是以丁开山领着玉芙蓉出城时,众人皆不以为意。 柳飘飘则找到刀神城的弟子,问道:“贵城的茅厕在哪里,老子吃了太多的东西,肚子撑得要命。” 被问及的刀神城弟子笑着向柳飘飘指点茅厕的位置,柳飘飘急匆匆去了,那自是一出不回头,不过像他这种无关紧要的江湖人物,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又怎有人在意。 此时凌傲已走上土台,众人的目光皆瞧着台上,自然更不在意有人中途溜走了,而姬霜与林紫药则趁此时机,找借口溜走,齐齐聚到城门接应。 蓝铁石道:“凌城主,老夫向来对敌,皆用一对拳头,却并非瞧不起凌城主,这一点凌城主不可不知。” 凌傲道:“蓝庄主铁拳无敌,江湖谁人不知,而蓝庄主的一对铁拳,更是天下闻名的利器,在下虽有青玄宝剑,只怕也不是蓝庄主的对手。” 蓝铁石哈哈大笑道:“凌城主休得谦虚,今日的盟主之战,老夫自知无份,不过以薄技惹天下人一笑罢了。” 说罢一拳打向凌傲,土台四周的烛火忽地暗了下来,其拳风之强,竟有如狂风一般。 凌傲虽知蓝铁石的武功非自己对手,然而在这么多江湖人物面前,蓝铁石定会竭尽全力,自己若有半丝疏忽,必将遗憾终生。 他斜斜一剑,刺向蓝铁石的掌心,以青玄宝剑之利,就算是铁石也可洞穿,何况蓝铁石的肉掌。 然而不待长剑刺来,蓝铁石铁掌翻起,在剑背上“啪”拍了一下,将长剑荡开。 这一掌虽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面对利刃尚能如此从容,绝非普通人就能办到。 台下掌声雷动,蓝铁石更是越战越猛,忽地抢前一步,插入凌傲的怀中,铁掌如山,印向凌傲的胸前。 这一掌更是大胆,凌傲长剑在外,无法回剑挡格,无可奈何只下,只得单掌竖起,接了蓝铁石一掌。 然而掌心相触,凌傲忽地掌心微微一痛,竟微有麻痒之感。 凌傲心中大怒,暗道:“蓝铁石也算成名人物,想不到却如此卑鄙。” 忽见蓝铁石后退一步,脸色大变道:“凌傲,亏你是成名人物,竟然暗箭伤人。” 凌傲大怒道:“蓝铁石,分明是你暗箭伤人,居然敢恶人先告状。” 台上忽然出现这种状况,实令人不可思议。 眼瞧着蓝、凌二人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去扑命,天道与雄极一左一右,将二人分了开来,道:“两位有话好说,究竟是什么回事。” 蓝铁石犹自气恼,翻开手掌道:“你们看?” 天道凝目瞧去,只见蓝铁石的手掌上已是青紫一片,不过却无伤口,隐隐地闻到股腥气,无疑已经中毒。 天道老人嗅了嗅气味,道:“蓝兄放心,这是五花毒蝎之毒,虽然厉害,不过以蓝兄的浑厚内力,应该无事。” 凌傲见蓝铁石手掌中毒,更是大怒道:“蓝铁石,想不到你这么卑鄙,明明抹毒药于手掌上,欲在与我对掌之时暗算于我,却抢先在手掌抹药,以示无辜。” 蓝铁石怒极,道:“明明是在说你自己做的事情,却反过来说我。” 作势便欲扑向凌傲,幸亏被雄极死死抱住。 天道老人道:“凌城主,莫非你的手掌也中毒了不成?” 凌傲翻开手掌,果然与蓝铁石一般。 天道紧皱眉头,大惑不解,暗道:“凌傲的武功高过蓝铁石,凌傲大可不必暗箭伤人,而蓝铁石若做出这种事情,岂不是拿自己的声望开玩笑,显然也非他做的。” 蓝铁石性子暴躁,已在破口大骂,凌傲只是嘿嘿冷笑,并不置辩。 雄极道:“二位莫再争吵,依雄某看来,二位皆非下毒害人之人,这定是敌人的阴谋了,只是为何却会如此,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忽见一人跃上台来,指着土台道:“大家瞧瞧这是什么?” 众人凝目望去,上台之人是傅邪真,而循着傅邪真的手指望去,土台上多了一粒米粒大的钢珠,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蓝汪汪的光芒。 天道老人道:“这是何物?” 傅邪真道:“这大概就是二位前辈中毒的原因了。” 天道老人道:“哦?” 傅邪真道:“在两位前辈对掌之时,我瞧见一物从正南方飞了过来,恰恰被两位前辈合在掌中,欲知此物是否是致毒之物,只需验验的它的毒性便知。” 天道老人颇通药理,撕块布条捡起那件钢珠,伸鼻嗅了嗅道:“不错,这也是五花毒蝎之毒。” 蓝铁石此时也静下心来,暗道:“凌傲武功高过我,绝无理由在掌中下毒之理,莫非是另有其人?不过此人的眼力甚是了得,竟能将钢珠恰巧弹进我们的手掌之中,其时机的拿捏,简直是骇人听闻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向南方望去,然而那里屋宇重重,哪里有半个人影。 傅邪真的目光却向北方瞧去,喝道:“好朋友,还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出现在北面的屋顶,广场中的群豪不乏身材高大的雄伟汉子,可是与这人一比,却是矮了一个头有余,而其睥睨群雄,舍我其谁的气势,更是令人印像深刻。 金发男子哈哈笑道:“想不到近年来中原武林倒是人材辈出,先是出了个傅邪真,现在却又多了个陆飞熊。” 他虽非中原人士,然而汉语却说的熟极而流。 天道老人见此人背后背着一柄金剑,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喝道:“想不到金剑法王驾到,久闻法王自视甚高,想不到却是暗箭伤人之辈。” 众人皆是耸然动容,想不到此人竟是通天教主座下的第一高手,此人明知刀神城高手云集,却还敢孤身前来,这份胆气无人可及。 金剑法王笑道:“在下只不过与两位掌门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若我在钢珠上抹的是‘大孔雀之毒’两位此时哪有命在。” 众人听到“大孔雀毒”四字,无不耸然动容,此毒号称天下第一奇毒,端的是透肤而入,见血封喉,十八年前,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手死于这种毒下。 凌傲与蓝铁石大喝一声,齐齐跃起,向金剑法王扑去。 金剑法王仍是傲立不动,等到二人身在半空之时,忽地拔地而起,从二人的中间飞掠过去,同时双掌伸出,击向二人的左右肩头。 这个时机拿捏的又是极准,凌傲深知体内真气已浊,不能力拚,青玄宝剑疾刺金剑法王的胸口,只盼能与他同归于尽。 金剑法王笑道:“果然是中原第一名剑。”身形竟在空中平移数尺,避过剑锋,只听“啪”地一声,却是蓝铁石避无可避,与金剑法王对了一掌。 这一掌的力道好不雄浑,蓝铁石虽号称钢筋铁骨,竟也禁受不起,身子在半空中急落了下去,双足立地时,本想拿桩站稳,想不到金剑法王的余力犹在,双腿一软,已坐到地上。 就在此时,金剑法王已飞上土台。 从凌傲与蓝铁石应对金剑法王的双掌来看,凌傲的武功无疑大大超过蓝铁石。 傅邪真急忙飞掠而来,扶起了蓝铁石,一股柔之又柔的真气渡了过去,蓝铁石顿觉胸口一畅,一口鲜血终于吐出。 蓝铁石开口就道:“陆少侠莫为我浪费内力,对付金刀法王要紧。” 此时土台上群情汹涌,皆要想挤到土台上来。傅邪真暗暗着急,凭这些人的武功,又怎能是法王的对手,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金剑法王傲立土台,对台下诸人不屑于顾。 天痴大师一声佛号,道:“金剑法王远来是客,大家稍安勿躁。” 这句话用上狮子吼神功,内力略浅些的,已是头昏脑胀,众人总算安静下来。 傅邪真扶起蓝铁石,无声无息地跃上土台,与天痴大师天道大师等人各站方位,将金剑法王围在当中。 金剑法王仰首瞧向天空,冷冷地道:“久闻中原是礼仪之邦,先礼而后兵,在下孤身一人前来,却被中原八大顶尖高手围攻,所谓的礼仪之邦,原来只是自吹自擂。” 石非喝道:“金剑法王,莫逞口舌之利,西域武林与中原武林势成水火,本为仇雠,任我们怎样对你,也是理所当然。” 金剑法王瞧了天痴一眼,道:“少林派领袖中原武林,天痴大师也是这个意思吗?” 天痴合什道:“法王驾到,不知有何指教?若是通天教主令你前来传话,本邦本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之意,自不会为难法王,然而若法王意图搅乱大会,则莫怪老衲等无礼了。” 这句话软中带硬,义正辞严,金剑法王微微点头,道:“大师此言,在下领受了,不瞒大师说,在下听说中原武林出了个傅邪真,是以特地前来领教,却不知傅邪真在哪里?” 天痴道:“傅邪真是魔教教主,怎会在这里出现,法王若无别事,还请离去。” 金剑法王笑道:“入宝山岂能空手回,久闻中原武林高手辈出,难道除了傅邪真外,就再无人敢与我较量一番吗。” 凌傲冷笑道:“法王既有较技之心,凌某奉陪。” 金剑法王瞧了凌傲一眼,道:“不错,阁下是中原第一用剑高手,而在下却是西域第一用剑高手,你我之间,正可一战。” 此言一出,众人皆后退数步,金剑法王虽是西魔高手,然而此人孤身前来,只是意图一战而已,若群起而攻之,实在大丢中原武林脸面。 众人皆想不到武林大会,竟是这样一波三折,皆大感今日不虚此行,金剑法王虽为敌手,然而其英雄气概,却令人心折。 凌傲深知这一战事关中原武林荣辱,非同小可,若是能战而胜之,不光自己的名声可在数日间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中原武林的英雄,武林盟主,更是举手可得。 然而若是不幸落败,则是名声扫地,在众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金剑法王号称通天教主座下第一高手,其武功自是深不可测,与之对敌,本就极具风险,然而这等机会却是千载难逢,凌傲又怎能错过。 他刚才潜运内力,早已将五花蝎之毒逼出,五花蝎毒性轻微,对他的确没有构成任何问题,看来金剑法王此人自视极高,并不愿以毒害人。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清风,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飞舞,虽说两人仍未出一招半式,然而台下众人却觉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已至爆裂的边缘。 凌傲长剑平平伸出,道:“法王请赐招。” 金剑法王神情傲慢,仍是负手瞧着天空,根本没有拔剑之意。 凌傲暗道:“此人故意激我动怒,我又怎能上当,敌不动,我不动,看他能耐到几时。” 此时广场上鸦雀无声,人人皆觉得心中沉重,那自是从两大高手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致。 不知过了多久,金剑法王笑道:“剑霸凌傲,果然有其自傲之处。” 他缓缓抬起手指,点向凌傲的胸口,只听“嗤”地一声,一缕真气破空而至。 凌傲当然知道这缕真气足以洞金穿石,当下也抬起手掌,手指凭空点出。 两缕真气在空中相触,立刻相互抵消,化解于无形。 须知使出这样的劈空指力,完全靠本身真力,来不得半点取巧,而两人的指力皆是运气宛转,没有丝毫勉强,足见二人皆是内力深厚之辈。 金剑法王神情肃然,道:“好内力,在下若再不出剑,就是对阁下的不敬了。” 手掌一翻,背上的金剑已在手中,其拔剑手法之巧,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凌傲再无犹豫,青玄宝剑疾刺如电,目标正是金剑法王的胸口大穴。 这一招“霸王敬酒”,傅邪真曾见凌小初使过,然而凌傲此招,却又何止比凌小初所使高出百倍,其中剑意,更非凌小初所能望其项背。 金刀法王神情凝重,金剑斜斜向上,既非挡格,也非进攻,令人不知所云。 傅邪真却点了点头,当初凌小初使出此招时,厉天曾以霸王剑法中的“虞姬曼舞”而化解,而瞧法王这招,其招式虽与虞姬曼舞毫无想似之处,其剑意却是息息相通。 傅邪真暗道:“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法王的剑法,不该在厉天之下。” 就在他凝思之时,台上二人已交手十招,众人只瞧见台上一青一金两道剑气飞舞,却瞧不见二人的身影了。 不过别人瞧不清楚,傅邪真却是一招一招皆瞧得明明白白。 凌傲的霸王剑法虽然招式简单,却是化繁为简,还璞归真的绝高剑法,一招之式,皆能令人看出剑道的高深道理。 相比而言,法王的剑法却毫无章法可循,似乎每招每式,皆是应对霸王剑法而生,而他的本身剑法,却一点也没露出痕迹来。 傅邪真大皱眉头,暗道:“法王的剑法竟完全是随时创制,此人的剑道,实已大大超过了凌傲,由此看来,凌傲的霸王剑法虽然尽善尽美,一旦穷尽变化,法王必可胜他。” 他瞧向天道、天痴等人,却见他们的神情也极为焦急,显然瞧出凌傲不利。 天痴大师暗叹道:“凌傲的霸王剑法全无破绽,他以此纵横江湖数十年,几无对手,然而却非金剑法王的对手,难道就任由法王逞威不成?” 然而江湖五老的武功相差无几,纵是天痴大师上去,只怕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天道老人与天痴大师相视一眼,皆是心中忧虑。 两人几十年前虽因对江湖之事看法不同而产生分歧,不过此时早已合解。少林派此次前来争夺盟主之位,更是天道力劝之功。 天痴道:“天道,我近几年来参悟禅功,荒废武学不少,看来只有你才能对付得了法王了。” 天道道:“此人真实的武功尚未显露,却已与凌傲战了个平手,由此看来,只怕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天痴道:“虽说如此,可是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天道,你只有勉为其难了。” 天道:“师兄有令,天道敢不从命。” 傅邪真听到二人的谈话,走过来道:“两位大师,不如由我上去,只盼能逼他使出真实的武功,天道大师也可有破敌之策。” 天道老人道:“此议虽好,只怕……” 他自然是想说,连凌傲都无法逼出金剑法王的武功,又何况你呢,只是这句话未免伤人,天道自然说不出口。 傅邪真微笑道:“我是江湖小卒,败又何妨,可是凌城主却是中原武林的领袖人物,他却是绝不能败的。” 再瞧向台上,凌傲的剑法使开,端得是挥洒自如,然而无论怎样厉害的招式,法王却是举手可破,毫无勉强。 傅邪真暗道:“这样下去可不行,若凌傲一败,众人的士气必沮,西魔气焰更加嚣张,这可对中原武林毫无益处。”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得得到天道的允许,大声笑道:“金剑法王,就凭你这些狗屁剑法,也敢来中原耀武扬威,实在是可笑啊,可笑。” 众人虽看不懂金剑法王的剑法,然而他每次皆能举重若轻地破解凌傲的剑招,此人的剑法可想而知,是以乍听傅邪真大笑,皆感愕然。 有些头脑灵光些的,则自以为是地想道:“这是陆少侠的激将之法,不过想令法王方寸大乱而已。” 金剑法王眉头紧皱,身子一退数丈,冷冷地瞧向傅邪真道:“莫非陆公子也想指教在下吗?” 傅邪真见众人的目光却瞧着自己,大感不自在,不过他硬着头皮冷笑道:“阁下的剑法实在有欠高明,就算指教于你,只怕你也不懂。” 刚才傅邪真给别人的印像,一直是温文谦恭,如今却变得辞锋锐利,言语刻薄起来,众人皆感惊讶。 天道低声道:“陆少侠,金剑法王武功极高,你能战则战,若是不敌,就请速下台来。” 傅邪真见师父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感动,忍不住就想将身份暴露,总算脑中理智尚存,硬生生忍住了。 凌傲见傅邪真出言挑战,心中大为感激,他也深知,若是再斗数招,自己就没有办法缠持平衡的局面了,自己的声名,也就毁于一旦。 金剑法王内力修为既深,涵养自然甚佳,他淡淡地道:“陆少侠既肯指教,不妨就到台上来。” 傅邪真大笑道:“既然你自讨其辱,我又怎能不成全你。” 他存心要卖弄轻功,以震慑金剑法王,是以运起风身云体之术,将身子升在半空,缓缓向前推进,在众人看来,就好像空中有根看不见的线吊着他一般。 这等惊世骇俗的轻功,立时震惊当场。 天道与天痴相视一眼,神情极为复杂,风身云体术是拳皇绝学,他二人怎能不知,心中已隐隐猜出,此人既与拳皇有莫大关系,那自是魔教中人了。 金剑法王则是目瞪口呆了,将身子以这样的方法前进,岂不就等于凌空飞行,想不到世间除了通天教主外,居然还有人会这项奇功。 傅邪真落到台上,对凌傲施礼道:“凌城主,你是中原名宿,法王怎配与你交手,且请城主暂时休息,由晚辈代劳就可。” 凌傲道:“那就有劳陆贤侄了。”说罢下了土台。 他将称呼从“少侠”改为“贤侄”,可见他对傅邪真的印像已大有改变。 金剑法王摆了摆手,道:“陆飞熊,请出招。” 傅邪真故意傲立不动,毫无动手之意,心中却道:“法王的武功奇高,看来我只有拚尽全力,才能与他一战,事关中原武林荣辱,我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了。” 金剑法王见傅邪真毫无反应,饶是涵养极好,心中也难免有气,然而从傅邪真身上透出的强大气息,却是非同小可,他又怎敢大意。 傅邪真笑道:“金剑法王,你既是想让我指点于你,你不出招,我又怎能指点。” 台下众人皆是轻笑出声,不过人人皆是担心的要死,傅邪真虽占得口头便宜,可是若是较技失败,岂非是中华之辱。 法王暗道:“此子太过轻狂,我若不能将其拿下,又怎能威震住中原武人。” 他大喝一声,金剑疾刺而来,这一招大开大合,看起来是心情激动时愤而出手,是以胸腹处破绽处处,其实却是暗藏杀机,含剑道之至道。 傅邪真怎能上当,长剑斜走,却是指向金剑法王的肋下要害。 法王暗惊道:“他怎知我后招变化后,此处便是破绽,看来这后招万万不能使出了。” 急忙回剑挡格,“叮”地一声,两剑相交,二人乍合既分。 这一招看起来只是简单的一攻一防,然而其中的细微变化,却非旁观者所能尽知。 傅邪真猱身上前,长剑轻飘飘地又指向法王的咽喉,法王心中冷笑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见傅邪真剑招已老,金剑撩出,却是连消带打,攻守兼备之招。 想不到傅邪真剑上的变化明明已然穷尽,长剑却“嗤”地一声,忽然加快了速度,台下青城派诸人无不大声叫道:“快慢十三式”。 金剑法王怎知傅邪真还能这样用剑,着实大吃一惊,幸亏他内力修为甚高,已至随心所欲之境,身子急退,总算避过喉头要害。 傅邪真却不进逼,而是手指轻点,以天地神拳的拳意蕴于其中,一股无坚不摧的真气勃然而发。 金剑法王一听真力来势,就知非自己的指力所能抗衡,不得横剑招架指气,“当”地一声,指气击到剑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 傅邪真喝道:“再接我一拳。” 天地神拳沛然而发,拳劲刚烈无俦。 金剑法王舞动金剑,护住全身,可是拳力击到剑上,所传来的震力仍令他全身难受。 青龙见到这样的拳法,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大叫道:“天地神拳!你……” 天痴老人急忙以目示意青龙,青龙急忙闭口,将“傅邪真”的名字硬生生缩了回去。 此次与金剑法王交手,那是敌国之仇,傅邪真虽是圣教教主,却也是中华人物,天痴老人自不愿引起众人骚动。 这时傅邪真使开天地神拳,将金剑法王逼到三丈开外,金剑法王面对这样拳气如刀,势道强浑的武功,已是全无反攻之力,金剑左挡右架,努力挡开拳气。 “嗤”地一声,金剑法王的一副衣角已被拳气割去,法王心中更惧,暗道:“此人的拳气,竟锐利如刀。” 只见傅邪真拳打脚踢,好似自己练拳一般,而金剑法王却是上蹿下跳,情景狼狈,台下诸人就算全然不会武功的,也知道谁胜谁负,无不大声喝采起来,人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傅邪真看到众人如此反应,心中大喜,暗道:“看来,白道人物与圣教虽然有仇,那也只是兄弟不和罢了,一遇外敌,自然齐心协力。” 他心情大好,天地神拳更是施展得得心应手,法王虽已被逼到三丈开外,拳劲却是说到就到,与近年相较,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忽听“喀嚓”一声,金剑法王的金剑竟自中而断,拳力不减,竟击到法王的胸口,又是“喀嚓”一声,法王竟似断了一根肋骨。 台下群雄的情绪亢奋到了极点,人人振臂高呼,大叫陆飞熊的名字。 金剑法王怎敢停留,他金剑既断,再也无法抵抗傅邪真的天地神拳,是以急忙跃上半空,空中一个转折,向广场外跃去。 雄极喝道:“莫让他跑了。” 天痴老人急忙止住,道:“金剑法王孤身而来,并且说好是与我们比武较技,如今受伤而逃,我们若去追他,未免有趁人之危之嫌,也有损中原武林的声望。” 雄极无奈,只得挥了挥手,止住欲冲锋而出的铁骑卫。 傅邪真暗道:“我用出拳皇所授的武功,自然瞒不过师父与天痴大师等人,与其由他们揭穿我的身份,不如我自己承认就是。” 他大声道:“各位前辈,朋友,在下有一言,希望大家静听。” 他一战击败金剑法王,顿时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以众人见他有话要说,无不屏息以待。 傅邪真道:“不瞒大家,在下非是别人,正是圣教教主傅邪真。”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只因除了青城派诸人及天道大师等有数几个人,众人皆不知他的身份。 傅邪真双掌运起内力,在脸上一抹,将易容物事抹去,露出那张充满魅力的面孔来。 此时台下反而鸦雀无声了,人人皆是心潮起伏。 纳兰芷暗道:“想不到师弟的武功进步如斯,竟斗败了金剑法王,今日若不是他,中原武林可要丢大脸了。” 雄极想的却是:“魔教武功果然厉害,此子年纪轻轻,武功就已如此高明,若再过几日,白道又怎能与魔教相抗,只能俯首听命罢了。” 台下诸人则是人人想到:“从现在看来,中原武林的大敌是西域武林,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唯魔教而已,我们却在这里商议如何对付魔教,岂不可笑。” 忽有一人开口道:“傅邪真,你扰乱武林大会,破坏盟主选举,意欲何为。”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现在中原武林的大敌乃是西域武林,这是不争之事,圣教虽与诸派有过磨擦,不过毕竟皆是中原武功一脉,大敌当前,自该携手对敌,若再争执不休,岂非让亲者痛,而仇者快。” 这番话说的众人默默点头,只是诸派向来与魔教敌对多年,虽知傅邪真说的对极,却也无人开口应和。 玄武冷笑道:“傅教主好一张利口,我等在此聚会,正是为对付西域武林,如今武林盟已然成立,一旦盟主选出,众人齐心协力,何惧西域武林,而魔教若真想与诸派合作,为何不等盟主选出而提此议,现在教主亲至,意图破坏武林大会,其目的实难测度。” 众人听到此语,又难免疑惑起来,暗道:“不错,若魔教真想与诸派合作,应该在盟主选出之后,与盟主商议,岂非更得方便,如今却混在盟主的候选人之中,分明是不想让盟主选出了,魔教诡计,果然难测。” 傅邪真知道此人口才极佳,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他诚恳地道:“圣教欲与诸派合作之心,明明如月,再无二心,傅邪真以圣教教主的名义在此发誓,圣教的对手,只是西域武林,绝不会再与谙派冲突,若违此言,天打雷劈。” 众人心中一凛,想不到傅邪真竟开口发誓,须知魔教虽然横行无忌,然而教中弟子却无人不重然诺,自魔教立教以来,违背誓言的魔教弟子几乎一人也无。 玄武哈哈大笑道:“发誓赌咒,赛如吃豆,傅教主以此小儿之举,就想蒙骗大家吗。” 傅邪真轻轻叹了口气,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圣教以后行为如何,大家自会看到,邪真不想多说,容我告辞。” 他走下土台,向城门口走出,众人不觉地让出一条路来,竟无人上前阻止。 傅邪真一直走出城门,身后仍是平静无波。看来他刚才力战金剑法王时,已是技惊四座,就算有人想阻止他,可是虑及他的神功,自然不敢动手。 傅邪真走出城外时,心中颇感舒畅,暗道:“众人没来阻我,说明大家对圣教已有认同,只需圣教以后拿出诚心来,携手对敌的局面,应是可以看到了。” 他走到城外那片树林时,柳飘飘闪身而出,笑道:“恭喜教主击败金剑法王,威震当场。” 傅邪真道:“这又算得什么,真正令我欢喜的,是我从城中出来时,竟无人阻挡。” 林婉扬撇了撇嘴道:“他们敢吗,连金剑法王都不是你的对手,何况那些白道狗贼。” 傅邪真道:“婉扬,白道狗贼什么的,以后再不可提起,我已当众发下誓言,圣教弟子,绝不可与诸派为敌,大家以后行事,可要小心了。” 除了林婉扬外,柳飘飘等圣教中人皆恭声道:“遵教主旨意。” 傅邪真笑道:“我又不是什么皇帝,说的话算什么旨意,大家以后再这样客气,邪真可禁受不起了。” 林婉扬道:“傅大哥,你是圣教教主,武功盖世,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傅邪真叱道:“不可胡说。” 众人皆笑,只有林婉扬撅起小嘴,显是不依。 这一次刀神城之行,虽没有取得非常明显的效果,不过傅邪真击败李正源、金剑法王两战,建立了傅邪真在江湖中不可动摇的地位,其声望之高,已有直追任天王之势。 自柳飘飘以降的圣教弟子,皆对傅邪真尊敬万分,皆觉得圣教有此教主,实是圣教之幸。 众人出了烟花镇,众人便请傅邪真定下行止。 傅邪真沉吟良久,道:“武林大会虽经我与金剑法王搅局,不过武林盟既已成立,武林盟主势必选出,不过我们且在刀神城附近休息几日,等武林盟主选出后,再做决定。” 众人自无异议,毕竟武林盟主关乎武林大局,而圣教欲想与诸派真正合作,那自需与武林盟主商议才可。 众人且议且走,不知不觉,已离城五十里。 卜得意道:“教主,既有人探知武林盟主的消息,那么在这附近找处地方住下就可。” 玉芙蓉道:“最好是在村庄等处落脚,毕竟住在客栈中引人注目,行事不便。” 正在这时,忽听林婉扬高声叫道:“你们看,前方那里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座桃林,不知有几千几百株桃树,正值仲夏,桃花开得灿烂夺目,风景令人心醉。 玉芙蓉笑道:“我知道这里,据说村中人是陶渊明的后代,是以村人中皆爱桃花,家家院前院外,皆种上桃花,日子久了,便成一片桃林了。” 林婉扬嚷嚷道:“我要在这里住下,这里有这么多桃花,岂非就是桃花源吗。” 玉芙蓉道:“桃花源只不过是陶渊明的幻想罢了,世上又怎有那么清静的所在。” 姬霜道:“四哥,你去村中找人商议,看看可否允许我们住在这里,桃花虽是普通,可是这样一片林子,甚是稀罕呢。” 柳飘飘笑道:“七妹有令,四哥焉敢不从,我们有的是银子,村中人岂有不欢迎我们之理。” 他叫上卜得意,前去村中找人商议,不一刻,带着一名老者过来。 老者见傅邪真相貌俊朗,众人对他甚是恭敬,心知必是贵公子无疑,急忙走上前来问礼。 傅邪真忙抱拳回礼道:“老丈,我们是行路之人,爱贵村的风景,想在这里住上几日,若有不便,则不敢打扰了。” 老者哈哈笑道:“公子何必客气,贵客降临,实是敝村之幸,只是村人粗蠢,不知礼节,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傅邪真大喜,便随老者入村,问起老者姓名,果然姓陶,村中人大多以陶姓居多,村人本来有些惧怕外人,可是见到玉芙蓉、姬霜、林婉扬这三个美如天仙的美女,傅邪真等人又是态度温和,渐渐也就不怕了。 陶老者吩咐村人收拾了几间房间,抱来干净被褥,众人安置已定,纷纷出屋观看桃花。 林婉扬道:“若是能长住这里,天天观看桃花,那日子岂不像神仙一般。” 姬霜道:“桃花有开有落,到了严冬之时,万物凋零,桃花又怎能免除此劫,那时触目所及,皆是一片枯枝,岂不更惹人伤心。” 林婉扬不服地道:“这样说来,世间美好的事物,最好不用去拥有了,免得物是人非之时,心中不快,姬姐姐,祢这人好消极。” 姬霜长叹一声,并不说话。 傅邪真暗道:“姬姑娘昔日曾为情所苦,见到美景,自会感怀身世,触景伤情,林婉扬却是天真烂漫,不知烦恼,唉,不知怎样解劝姬姑娘才好。” 正在这时,陶老者快步而来,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挑着几坛东西。 柳飘飘伸鼻一嗅,道:“好香,这坛中莫非是酒吗?” 陶老者笑道:“敝村别无特产,只是这种桃花酒尚可拿得出手,此酒酿成后,便埋在桃花树下,沾了些桃花的香气,闻起来倒是清香扑鼻。” 玉芙蓉笑道:“这下傅大哥可就再舍不得走了。” 傅邪真大喜,不等陶老者拿出酒具,迫不及待地立掌如刀,将坛口的封泥削去,抱起酒坛,就畅饮起来。 陶老者大惊,道:“公子的手掌,就好像利刃一般,这坛口的封泥日久年深,好不坚硬,怎会一削就裂。” 林婉扬笑道:“这算什么,就算是铁器大石,我家公子也能削得开呢。” 陶老者怎能相信,拿起傅邪真的手瞧个不停,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肉掌罢了,又怎能削铁切石,姑娘是开小老儿的玩笑了。” 众人皆是大笑,陶老者更是莫名其妙了。 不一刻,村中人已做好饭菜,邀众人赴席。 小村中虽无大鱼大肉,好在疏菜甚是新鲜可口,而桃花酒酒味之佳,更是难得,这一顿,众人皆是大感畅怀。 席罢,陶老者让众人休息,自行去了。 等陶老者走后,柳飘飘道:“教主,我与卜得意去刀神城处打探消息,教主且在此村坐镇就是。” 傅邪真道:“两位定要小心。” 柳飘飘与卜得意遂辞了众人,前往刀神城。 正文第四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3-6-2817:13:00本章字数:5668) 林婉扬早已拉着姬霜去桃林中赏花去了,此时屋中只剩下林紫药、丁开山与玉芙蓉了。 丁开山道:“芙蓉姑娘怎不去看桃花?” 玉芙蓉道:“桃花本是极艳的花朵,是以,最好只有两三株,拱在窗前,颇可赏玩,如今桃花成林,似乎也太嫌浓艳了些。” 丁开山叹道:“芙蓉姑娘果然是清雅之人。” 此时林紫药的目光一直盯着傅邪真瞧着,玉芙蓉心中一动,道:“林伯,傅大哥有什么不妥吗?” 林紫药道:“我只是有些疑问罢了,教主,请伸臂出来。” 傅邪真疑疑惑惑,将手臂伸出,林紫药伸出二指,搭在傅邪真的脉门上,久久不语。 此时连丁开山也担心起来,道:“林神医,莫非邪真真有不妥?” 林紫药沉吟良久,道:“教主本来出身少林,内力之基,本是少林武功的底子,那是至刚至阳的内力,而后来所学的太虚紫府神功却是阴柔内力,两种内力本该大起冲突,却因天道老人废了教主的武功,而安然无事,不过……” 玉芙蓉猛地想起,道:“后来我又替他灌注了内力,是以就出了事吗?” 林紫药道:“花问奴对教主倒是不惜血本,不惜牺牲圣宫两大护法的内力,可是两大护法的内力又是一阴一阳,虽说花问奴有调合阴阳的内力心法,可使两种内力水火相济,然而后来教主却又重习太虚紫府神功,这样一来,体内阴气过盛,这也就罢了,拳皇急于令教主学成高明武功,又传教主混元一气功,此功却是阳刚之极的功夫,是以……” 丁开山脸色渐变,道:“这么说来,邪真体内竟有五种真气了。” 林紫药叹道:“该是六种才对。” 玉芙蓉惊道:“怎又多出一种?” 傅邪真忽地想起,道:“是了,我被蓝百毒抓住,他令婉扬在我身上下毒,结果我误打误撞,练成了百毒教的毒功,那自又是一种真气了。” 林紫药道:“但凡人身上有数种真气,定会大起冲突,轻者令人走火入魔,重者令人经脉皆断,而教主身上,却有六种之多,这个情景实在令人堪忧。” 玉芙蓉道:“为何傅大哥此时却没有事呢?” 林紫药道:“那是因为太虚紫府神功过于强大,将其他五种真气压住的缘故,一旦教主受了内伤,或内力消耗过度,太虚紫府神功减弱之时,其余五种真气必会在教主体内冲突不休了。” 玉芙蓉急得泪水汪汪,道:“难道拳皇竟会害傅大哥不成,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紫药道:“拳皇不知教主体内情景,何况他时间紧急,无法想到这么多,是以才会传他混元一气功,若他知道教主体内的真气情景,他老人家定有良策了。” 玉芙蓉道:“林伯,我知道你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紫药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只需请拳皇到来,以拳皇的超凡神功,定可令教主体内的真气合六为一,再无隐忧,只是拳皇远在西域,却非能及时赶到。” 玉芙蓉急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林紫药道:“除非教主这段时间不与别人动手,那就无受伤之虞了,可是如今江湖动荡,教主重任在肩,又怎能不与人动手。” 玉芙蓉道:“林伯,你快说究竟有没有方法吧。” 林紫药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教主服下能令真气调合的灵药了。” 丁开山喜道:“世间有这种灵药吗?” 林紫药道:“没有。” 众人大感失望,玉芙蓉更是流泪不止。 傅邪真笑道:“妹子不必担心,以我此时的武功,别人想令我受伤,可不大容易。” 林紫药徐徐地道:“虽说如此,还是及时服用灵药才好。” 玉芙蓉道:“你不是说世间没有这种灵药吗。” 林紫药道:“我初见教主时,就瞧出教主体内的情景,从那时起,我便在想灵药之事,如今心中已有头绪了,只是还需与祖嗜商议一下,做到十全十美才行。” 玉芙蓉喜道:“原来林伯早有主意。” 林紫药道:“事不宜迟,属下这就动身去毒王谷去找祖嗜,如果事情顺利,大概需一个月的时间,就可造出灵药来。” 丁开山喜道:“有毒帝与药帝联手,灵药必能造成了。还盼林兄速速前去。” 林紫药道:“丁兄非圣教中人,都对教主如此关心,我为圣教弟子,又怎能不竭尽全力,只是在我没有回来时,教主与人动手时要千万小心,万万不能受了重伤才好。” 傅邪真道:“我自会小心的。” 当下林紫药起身告辞,急急赶往毒王谷去了。 正好姬霜与林婉扬赏花归来,见林紫药行色匆匆地去了,无不好奇。 傅邪真怕二人担心,只说派林紫药去办一件教务,一个月后便可回来,二女自无他疑,兴冲冲地将折来的桃花插入瓶中供养起来。 〖JZ〗〓〓〓〓〓〓〓〓〓〓〓〓〓〓〓〓到了晚间,柳飘飘与卜得意赶了回来,傅邪真急忙寻问刀神城的消息。 柳飘飘笑道:“恭喜教主大业将成了。” 傅邪真道:“这是缘故?” 柳飘飘道:“武林盟主已经选出,只是盟主的人选,却是谁也想不到的。” 丁开山道:“铁大先生已被邪真击败,那是无资格再争教主的了,莫非盟主是凌傲或雄极中的一人。” 柳飘飘笑道:“错了,教主竟是天道。” 傅邪真喜出望外,道:“怎会是师父?” 卜得意道:“说来这次武林大会的确是风云变幻,事事出奇,自教主离开后,比武照常进行,首先就是天痴与天道同门相斗了。” 柳飘飘道:“想不到天痴未出一招,就当众宣布弃权,让天道不战而胜。” 傅邪真奇道:“天痴为何要这样做?” 柳飘飘道:“天痴自言非是盟主人材,而近几年来专心禅功,武功未有丝毫进步,实难领袖群雄,与其误了江湖大事,不如甘居人后,有待高明。” 傅邪真叹道:“这位少林方丈果然是得道高僧,他的心中,已无权势、名利之心,全是一片为江湖大众的古道热肠了。” 卜得意道:“天道不战而胜后,又接连击败了凌傲与雄极,那自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做上武林盟主了。” 柳飘飘笑道:“最有趣的是天道大师击败雄极,成为盟主的时候,他竟是一脸茫然,好像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是武林盟主的事实。” 傅邪真笑道:“师父虽关心江湖,然而心中亦是无权势名利之念的,如今一朝成为武林第一人,也难怪他无法相信了。” 柳飘飘道:“天道大师与教主师徒一场,交情非比寻常,看来天下群雄联手,共抗西魔的局面已然可以形成了,任天王的遗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他言罢,不胜唏嘘,众人亦是欢喜。 傅邪真道:“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 卜得意道:“武林盟主选出后,便由众人推举护法之职,雄极、凌傲、石非、蓝铁石等人被选出,那自是无人有异议,不过铁大先生却是力辞众人美意,只言若有所令,武当派定会竭尽全力等语。” 林婉扬娇笑道:“这个牛鼻子最是高傲,他败给了邪真,竟像是没脸见人的样子,连护法也不做了。” 卜得意道:“铁大先生向来性高自傲,这次却败给了教主,以他的脾气,又怎好意思任什么护法之职,盟主一经选出,他便带着武当三剑随蓝铁石去万剑山庄了,听说蓝铁石新得一把好剑,请他去评定去了,同行的还有天心大师。” 林婉扬笑道:“他是怕回山见到弟子们,又感难堪,所以才借看剑之名,溜之大吉。” 卜得意道:“还有两名护法自然就是天痴与鸿冥子了,可笑白眉神尼在江湖中人望颇低,竟无一人提她的名字。” 傅邪真道:“白眉神尼虽然可恶,不过峨嵋派毕竟是一群女尼,与江湖各派交往不多,她连盟主也没兴趣做,只怕也不愿做什么护法。” 卜得意道:“从现在看来,武林盟中仍是十大门派的天下,不过天道因无门无派,或许能照顾得到诸小门派的利益,如此说来,由天道当盟主,也是最为适合的。” 玉芙蓉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却不知天道大师有何举措?” 卜得意道:“天道并无命令传出,只是希望各派精诚合作,共同对付西魔,并声言各大小门派在武林盟中位置一般,大有调和诸小门派与十大门派矛盾之意,是以诸小门派皆是欢喜。” 傅邪真暗道:“不知这个消息对十小门派的龙头大哥有何影响,改日遇到师父,定要他提防此人才是。” 玉芙蓉道:“柳四叔,天道大师虽为盟主,却不能在刀神城中久居,不知何处才是他的任职之所?” 柳飘飘道:“少林派地处西方,离西域武林最近,而天道大师又出身少林,自然是在少林寺中安身了,而少林寺势力强大,一旦有事,就算来不及通知各派,也有力量对付突发事件。” 玉芙蓉道:“看来,我们要往少林一行了。” 柳飘飘道:“不错,圣教与武林盟的合作,那是必须要谈的事情,一旦合约达成,想必少林派再也不好意思将厉天关在寺中了。” 卜得意拍手笑道:“我本打算武林大会后,就去少林寺大干一场,现在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玉芙蓉道:“还望柳四叔再辛苦一趟,去刀神城探听一下,天道大师何时动身去少林,我们也好跟着去。” 柳飘飘道:“不必再探听了,天道已从刀神城动身,此时该在百里之外了,而其余诸派,也随天道一起走了,我来这里时,正瞧见雄极在城外送客,热热闹闹的武林大会,已是烟消云散。” 傅邪真笑道:“不知小师姐有没有随师父同去少林,让她天天呆在那里,可要将她闷坏了。” 柳飘飘道:“纳兰姑娘与苏惊鹤得了天道大师的命令,已是先行一步,去了西南边垂。” 傅邪真道:“师父派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柳飘飘道:“天道大师认为,百毒教虽然名声不佳,不过其教中的用毒之技大为有用,若能说服蓝百毒,加入武林盟,武林盟中岂不多了一种利器,这也是天道大师为江湖的良苦用心之处。” 林婉扬愤愤地道:“苏惊鹤最是阴毒,天道大师对他却还这么信任,真令人气恼。” 柳飘飘道:“这正是苏惊鹤的高明之处,他对待教主,那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在天道大师面前,定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否则的话,纳兰姑娘也不会对他用情至深,天道更不会对他信任了。” 卜得意道:“但凡大奸大恶之人,往往皆是聪明能干之士,苏惊鹤多行不义必不毙,下场必定很惨,只是可惜了纳兰姑娘。” 傅邪真自然知道纳兰芷对苏惊鹤的深情必无好报,然而这种感情却是日久弥深,别人无法掺越的,只盼苏惊鹤在纳兰芷面前,还有几分人性。 傅邪真道:“我们今夜就睡个好觉,明日一早动身。” 众人点头答应了,各自回房休息。 不过对傅邪真来说,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麻烦难以解决。 入夜,傅邪真正在沉睡,忽觉一具光滑的躯体钻进他的被窝。 不等傅邪真发应过来,他的身体已被紧紧压住,紧接而来的,是一场狂热的情战。 将要凌晨时,傅邪真一觉醒来,发觉床边已空,然而余香犹在,令人回味无穷。 他是玉芙蓉?还是姬霜、林婉扬?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傅邪真才能回答。 〖JZ〗〓〓〓〓〓〓〓〓〓〓〓〓〓〓〓〓清晨,众人收拾已毕,赠与陶老者百金后,才悄然上路,以免打扰村中百姓。 少林寺既在西方,大家也不必择路,只需往西方前进就是。 众人的心情放松,倒也不急于赶路,沿途观看风景,谈谈笑笑,眨眼间,已是中午了。 傅邪真担心玉芙蓉身子疲倦,便道:“柳先生,前面若有城镇,不如买几匹马骑坐,也免得步行之苦。” 玉芙蓉转过头来,嫣然一笑,自是开心他的体贴了。 柳飘飘笑道:“何必花钱去买,江湖虽大,却是处处有圣教弟子,让他们送过来几匹就是。” 到了前面市镇,柳飘飘画上圣教暗记,果然不到片刻,便有人送来七匹良马。 众人并没有在市镇停留,骑了马匹,欣然出城驰骑。 傅邪真笑着对玉芙蓉道:“上前比赛骑马,我与祢斗了个平手,这次再比过。” 玉芙蓉娇笑道:“好啊。” 忽地加鞭,座下马早已冲出数丈,傅邪真叫道:“祢耍赖。”也加鞭前行。 众人大呼小叫,也加入比赛的行列。 玉芙蓉虽不会武功,然而马术精绝,傅邪真直追出一里多地,才与她并行。 回头望去,众人仍在奋力催鞭呢。 傅邪真道:“这次我可又败给祢了,不知何时才能胜祢一次呢。” 玉芙蓉笑道:“你想胜我,也不是不行,只需拜我为师,我自会教你精良骑术。” 傅邪真笑道:“好啊,能者为师,那有何不可。” 他忽地凝神向路边的林中望去,玉芙蓉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邪真道:“林中好像有人发出低低的呻吟,难道祢没有听到吗?” 玉芙蓉嗔道:“你内力深厚,自然能听得到细微的声音,人家怎能比得上你。” 傅邪真下了马,举步向林中走去,此时众人也赶了上来,见傅邪真此举,纷纷下马,随傅邪真入林。 傅邪真打了个手势,众人都屏息以待,不敢发出声音。 傅邪真凝神听去,那呻吟声若有若无,若非他内力深厚,绝难听得到的。 他辨明声音发出的方向,飞掠而去,众人紧紧跟随,只留丁开山在林外看守马匹。 走到一处草丛茂密处,那呻吟声却已消失不见了。 傅邪真道:“就在这里了,大家仔细授索。” 搜了片刻,忽听林婉扬叫道:“就在这里了。” 众人急忙奔了过来,林婉扬已拔开林中厚厚的树叶,只见树叶下露出青色的衣衫来。 玉芙蓉道:“这不是峨嵋弟子所穿的服色吗,莫非树叶下竟是峨嵋派弟子?” 正文第五十章 (更新时间:2003-6-3020:19:00本章字数:14797) 众人翻山越岭,向大路走来,向西方急驰而去,众人皆是轻功好手,唯有玉芙蓉不会武功,不过由傅邪真携她同行,自不会落后众人。 走了不过三里路,卜得意忽地指着路边的大树下叫道:“那里在具尸体。” 众人急忙奔过去看,只见树边倒着一人,身上伤痕无数,从衣着上来看,无疑是武当弟子。 傅邪真叫道:“不好,西魔果然与天道盟主他们遭遇上了。” 再往前行,几乎走不了十几步,就可见到尸体,有的是少林弟子,有的是武当弟子,更多的是与天道等人同行的无门无派的江湖人物。 毕竟少林武当两派的弟子武功高强,是以被杀的机会也少于其他人。 众人的心皆是怦怦乱跳,生怕死尸中出现自己熟悉的人,傅邪真更是不敢去瞧尸体了,若是尸体中出现师父或是师姐的尸体,他只怕要完全崩溃了。 有尸体与鲜血引路,众人渐渐上了一座高山,玉芙蓉道:“能将天道盟主等人逼到山上的,非通天教主亲自出手不可,看来西魔在这一战中,聚集了所有西域武林的精英人物了。” 众人本就担心此战是通天教主亲自指挥,此时再无疑问。 石非道:“此次参加武林大会,因是在刀神城中进行,安全不成问题,是以皆没有带大队人马来,想不到却被西魔觑准机会,实施诡计。” 玉芙蓉道:“石掌门不必担心,这座山山势险恶,天道盟主可以占据有利地形,减少伤亡,你瞧这一路上山,尸体就被大路上少多了。” 石非赞道:“玉姑娘心细如发,思虑深远,实在难得。” 玉芙蓉俏脸微红,更显艳丽。 忽听得山上隐隐有兵器声传来,抬头望去,竟有浓烟飘来,傅邪真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又怎能回答得出。 傅邪真立刻施展风身云体术,抢先向山上扑去,众人虽知通天教主也在山上,不过在此危急时刻,众人皆没有想那么多,奋勇冲上山来。 傅邪真正飞行间,忽听山上传来大笑声,道:“傅邪真,你们来的太迟了,山上的人已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 傅邪真抬头望去,只见木先生与土王站在狭窄的山道上,两边皆是石壁,将上山的道路堵得死死。 傅邪真暗道:“他们二人守在这里,定是怕援兵上山了,这么说来,师父他们还没有死。” 他一言不发,猱声扑了上去,左掌右剑,分击木先生与土王。 他知道木先生的枯木神功刀枪不入,唯有铁血薄翼手能令他害怕,是以早已在左手戴上此物。 木先生见傅邪真拳力袭来,刚想还击,忽见傅邪真戴着那只令他曾大吃苦头的手套,急忙将身子一缩,向山上退去。 土王叫道:“窝德曼,你太不讲义气了。” 木先生道:“土王,他的那只手套厉害,连我也承受不起的,你也逃上来吧。” 土王大怒道:“教主令我们看守山道,就这样逃走了,教主定会怪责我们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巨臂抵挡傅邪真的长剑,傅邪真手中的剑只是铁蝠娘的佩剑,远没有三寸寒霜锋利,而土王的双臂却练有奇功,一时间,竟伤他不到。 傅邪真深知自己被多阻一刻,山上的人就多一分伤亡,眼见剑攻无效,立刻伸左掌向土王击去。 这时他手上戴着铁血薄翼手,又动用了天地神拳,此招的破坏力,几乎无可抵挡,土王听到掌风大异,知道厉害,慌忙跳起,向山上奔去。 傅邪真刚想举步上山,忽觉脚尖一绊,险些跌倒。 低头望去,地上已疯狂地长出无数根藤蔓来,就在傅邪真一怔之际,藤蔓已缠至他的腰部。 傅邪真暗道:“木王的催物生长之技,实是天下第一奇功。” 挥剑向藤蔓上削去,却只是削去了藤皮,藤蔓仍是极快地长出。 看来这些藤蔓除了三寸寒霜这种绝世好剑外,普通的剑难以伤到。 木先生哈哈大笑,又回转过来,道:“傅邪真,这把剑是没有用的,你乖乖等死吧。” 他挥动双臂,直上直下地向傅邪真击来。 傅邪真挥剑挡格木先生的双臂,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这木先生的神力的确惊人。 情急之下,他伸出左手,抓住藤蔓的根部,以太虚紫府神功注入其中,更以潜龙心法为辅,只听“忽啦啦”一声,藤蔓竟被连根拔起。 木先生大吃一惊,道:“傅邪真,你是参孙的后裔吗,怎有这么大的力气。” 傅邪真怎知参孙是西方神话中的大力士,破口骂道:“你才是龟孙子。” 说话间,左手连拔,将藤蔓尽数拔了出来。 木先生见势不妙,转身就向山上奔去,却见土王早已跑在前面。 木先生大骂道:“土王,你也不讲义气。” 土王道:“是你先不讲义气,我才不讲义气,中国古话说的好,五十步别笑百步,我们算是扯平了。” 傅邪真虽在心情紧张之中,闻言也不禁发笑,不过土王与林先生的动作好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山林中。 傅邪真回头望去,见石非等人已快赶来,心中略定,急步冲山去。 刚冲到一处石台上,忽听剑刃破风传来,一人喝道:“傅邪真,我们再来比试。” 傅邪真只听剑声,就知是金剑法王了,此人剑法极高,与自己可谓半斤八两,如今他占尽地势,自己未免有些吃亏。 耳听金剑已至头顶,傅邪真伸出左手,以擒拿之势,去夺金剑法王的金剑,右手剑则疾刺而出。 他左手上戴了铁血薄翼手,自是不惧刀剑,金剑法王怎知世间有如此神奇之物,见傅邪真空手夺剑,心中大喜,暗道:“傅邪真定是昏头了,竟以空手夺剑,就算你如教主般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又怎能挡住我的剑。” 金剑不改其势,仍是劈来,只盼将傅邪真连手带剑,一劈两半。 只听“啪”地一声,金剑已被傅邪真牢牢抓住,金剑法王大惊之下,却见傅邪真的剑已当胸刺来。 他的手中被傅邪真抓住,自然毫无抵抗之力,百忙中急忙脱手弃剑,身子向后跃去,眨眼间消失在山道中。 傅邪真仗铁血薄翼手之功,竟一招而胜,心中大喜,一跃上了石台,再向金剑法王刺去。 金剑法王失了兵器,心中大为懊恼,一时毫无斗志,转身就走。 傅邪真瞧了瞧手中的金剑,觉得分外沉重,剑口极为锋利,笑道:“此剑可比三寸寒霜,金剑法王特意送我宝剑,我却不知怎样感激他了。” 想到天道等人,心头又沉重起来,就在这时,山上的兵器交鸣声竟然停了下来,而空气中却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傅邪真心中剧震,难道山上的人真的被杀光了不成? 他三步并做两步,急急赶上山头,这时那股焦臭的气味更加浓了,他抬头望去,心脏猛地收缩起来。 却见山头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尽头处则是万丈悬崖,平台躺满了尸体,大多是少林寺僧人与武当道士,鲜血流了满地,草木尽赤,大多数人的尸体皆是蜷曲成一团,衣衫破烂,显然是死于火攻。 然而奇怪的是,却不见土王等人。 傅邪真虽早料到会见到此景,仍是悲愤难抑,此时众人也已赶到,见到此景,人人脸色大变,有几人甚至失声痛哭起来,而玉芙蓉、林婉扬等年轻女人,已忍不住大呕起来。 傅邪真抑住悲愤,想在死者中寻找活口,正在翻检,忽见从死尸中坐起一人,众人急忙瞧去,竟是天痴大师。 傅邪真忙上前扶住天痴大师,急将真气渡去,天痴大师摆了摆手,却说不出话来。 傅邪真凝目瞧去,却见天痴大师身上数处焦黑,喉头已是血肉模糊,受伤极重,看来他若不是内力深湛,根本就撑不到这时了。 天痴大师以一种异样的神情瞧着傅邪真,缓缓地伸出手去,竟似想在地上写字一般,然而指到中途,却是气力不继,再也触不到地面。 傅邪真暗道:“这次众人受袭,分明是西魔围攻,我等自会报仇的,天痴大师却想写字示意,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他再次将真力缓缓渡去,只盼大痴大师能有些力气,写出他想说的话来。 然而真气一到天痴大师体内,却发现毫无去处,原来天痴大师全身经脉皆断,自然无法吸纳内力。 天痴大师将手指缓缓举起,身子忽地一震,就此气绝身亡。 傅邪真大叫道:“大师,大师!” 山谷回声,可是天痴大师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傅邪真叹了口气,将天痴大师放下,心中却是难以索解,只恨天痴大师受伤太重,竟没有能说出想说的话来。 石非走过来道:“为何这里只见群豪的尸体,却不见西魔人众?” 玉芙蓉走到崖边,凝神细思半刻,道:“西魔必定是从这悬崖下去了。” 石非向下一望,只见崖下云遮雾绕,不知有多少丈深,道:“这么高的悬崖,人又怎能下去?” 玉芙蓉指着崖上几截焦黑的物事道:“石掌门没瞧见这些东西吗,这定是西魔下崖的绳索了,绳索上想是浸了火油,人到崖下后,再点火烧索。” 石非道:“我们这些人人数不多,西魔又何必惧怕,为何要垂索而逃呢?” 玉芙蓉望着满地的尸体,叹道:“此战西魔虽然得胜,必定损失惨重,何况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前来,为了慎重起见,于是才避而不战了。” “姑娘所说甚是有理,只是西魔既准备了浸油长索,必是早已料到会有此事了,难道他们将天痴大师等人逼上山来,也是早有安排吗?” 玉芙蓉俯身看着尸体,道:“只怕正是如此。” 石非道:“姑娘何以这样认为?” 玉芙蓉道:“通天教主座下有位火王,精于火攻,他定是在这里设下埋伏,然后逼众人上山,到了山顶时,火势发动,众人自然难逃性命。” 石非捏紧拳头,大叫道:“西魔如此狠毒,本座与他们不共戴天。” 不过另有一件令傅邪真略觉放心的是,尸体中并不见天道老人与柳飘飘的尸体,柳飘飘轻功天下第一,为人又极为机警,既不见他的尸体,说明他必定无事,而天道老人不知他是被西魔抓走,还是早已脱身?不过天道老人向来极重义气,自不会在危急时刻,弃众人而逃,那自是被西魔抓去了。 傅邪真望着悬崖下的朵朵白云,忽地道:“芙蓉妹子,我想下去看看。”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惊讶,这座悬崖深不可测,又没有长索,怎能下得去? 只有丁开山等人见识过傅邪真的风身云体之术,悬崖再高,也不算什么的。 玉芙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看不见天道大师,心中放心不下,只是若西魔还在崖下,你独自前去,岂不非常危险?林伯的话,可要牢牢记在心中。” 傅邪真道:“我独自一人前去,就算遇到危险,想必也可脱身,如果老天垂怜,能令我发现师父的下落,我自可设计将他救出。” 玉芙蓉默然良久,神情异常,道:“傅大哥,我知道阻不了你,只是你要记住,世事无常,人心多变,遇有不如意事,也不必放在心里。” 傅邪真愕然抬头,不知玉芙蓉此话何意。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傅大哥,你安心去吧,我知道西魔中除了通天教主外,余人皆不是你的对手,只需你小心在意,必会无事的。” 傅邪真偷偷地握住玉芙蓉的手,略略一紧,二人目光交投,便是无言也动人。 林婉扬已是眼泪汪汪,好像傅邪真这一去,就是生离死别一般。 傅邪真拍了拍林婉扬的脸蛋,笑道:“有什么好哭的,难道怕我回不来了吗。” 他又瞧了姬霜一眼,姬霜只是勉强一笑,她虽然极为担心傅邪真的安全,不过她可比不得林婉扬、玉芙蓉这些年轻女子,能轻易地流露感情。 她虽与傅邪真两情相悦,却只是限于两人知道罢了。 傅邪真被几位情人弄得心中不自在起来,猛地长啸一声,似欲吐出胸中闷气一般,石非等人听着他如海啸般的声音,无不变色,想不到此子的功力,竟已到如此修为。 长啸声中,傅邪真大步跨出悬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身子缓缓下沉,如轻尘,似轻风,不过片刻,已在云雾之中。バ崖下山风强劲,傅邪真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令身子浮起。 不过,却有一丝淡淡的忧虑,罩上他的心头。 他自从重练太虚紫府神功以后,功力的提高,可谓一日千里,可是近些日子,他却觉得内力没有丝毫增长,好像功力已至极限一般。 然而他心中明白,他的太虚紫府神功最多只练到六重而已,离最高的九重境界,仍有不小的差距,就算比起任天王的七重功力,也有很大的距离,可见他仍然可以提高。 那么阻碍功力提升的关键又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体内诸多异种真气牵制的关系吗? 他很快想起,自己初练太虚紫府神功时,曾感觉不适,不过那种不适感很快消失,后来随着天道老人为他废除武功后,就再也感觉不到。 然而现在,他却时时地感到胸中有烦闷之感,虽说每次功行一周天后,不适感就会消失,可是这无疑是大大的隐患,必有一天会发作出来的。 现在他只盼林紫药与祖嗜能尽快制出调节真气的灵药来,也可解自己的心腹之患。 这座悬崖足有七八十丈高,傅邪真自上飘下,花了有一盏茶的时间。 此时他脚落平地,心中略觉放松,举目望去,四周皆是莽莽森林,林中堆满了腐枝败叶,足有一尺多厚。傅邪真虽是习武天才,却无追踪敌人的经验,好在地上的腐枝败叶留下不少足印,他只需跟踪而行,必可追到敌人了。 崖下树林茂密,自然光然昏暗,更兼高崖挡住了阳光,是以地上的足印很难分辨。 傅邪真一步步走去,努力不发出声音,须知他跟踪的人中,极有可能有超级高手通天教主。 此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说出,想必他的武功修为,应不低于拳皇才对。 走不到数百丈,忽觉面前豁然开朗,竟已走出林子,不过仍是身处在大山之中,四周怪石磷峋,地势诡异。 傅邪真叹道:“走到这里,想再找到西魔留下的踪迹,可就不太容易了。” 忽然,一股奇异的气息侵入他的脑海,令他浑身一颤,竟不自觉地被其吸引,双脚也不再做主,只顾向前走去。 傅邪真大吃一惊,暗道:“世间怎有这种怪异之事,我根本没有前行之意,为何双脚却自动走了起来。” 他知道必是那股气息做怪,然而脑中虽然清醒明白,身子却似乎不是自已的,仍是向怪石群中走去。 傅邪真越走越惊,想去拔出腰间金剑,却发现身子自脖子以下,已是完全不听指挥了。 他脑中急速转动,忖道:“不用说了,这定是一种强大的精神之力在控制我了,此人的功力之高,远远超过方紫襄前辈。” 他自知身子这般不由自主,便等于任人宰割一般,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是前行无忌的,自已又怎能束以待毙。 这段时间以来,他先是得习天地神拳,后又学会玉石血书,整个身心,皆沉醉在奇妙的武学之中,于精神力武功则没有多加涉及。而现在这种局面,任何高明的武功都无能为力,只有自己与身俱来的强大精神力,可以帮助自己了。 他立刻凝神入定,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这时他的双足就好像被两股大力牵扯一般,其中滋味,非身受者所能体会。 不过万幸的是,他总算停了下来,而那股奇异的气息探知到傅邪真的精神力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傅邪真虽是有惊无险,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若非有任天王留下的强大精神力,真不知会遇到何等危险了。 他定下心神,抽出了金剑,缓缓向前走去,走不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咕咕咕”的声音,空中更充满了刺鼻的气味。 他再往前去,觉得空气渐渐地热了起来,而那股刺鼻的气味,却更加浓了。 此时他终于看清,前面十几丈处,是一方池塘,塘中的水不停地冒着气泡,咕咕咕响个不停,气泡破裂后,便散发出刺鼻的气息来。 塘中热气逼人,傅邪真虽离塘有十几丈,仍是感到热浪滔滔而来,然而塘边却坐着一位白袍的中年男子,正瞧着塘水出神。 傅邪真暗道:“刚才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定是这男子所为了,此人不知是何居心,我可要小心提防才是。” 男子慢慢转过身来,瞧着傅邪真,他的肌肤雪白,头发乌黑,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然而其眼角却是皱纹堆积,细细瞧去,却发现他已是垂暮之人了。 傅邪真脑中灵光一闪,喝道:“通天教主!” 男子神情漠然,淡淡地道:“任天王的精神力竟能传给他的转世灵童,这倒是一件奇事了,看来偷天换日神功倒也有些意思。” 傅邪真道:“阁下身为西域武林的教主,却以诡计害人,好不知羞耻。” 男子摇了摇头,道:“精神力是种诡计吗?我倒与你所见不同,人生于世间,精、气、神缺一不可,而能将精神力开发出来,更是极不容易,这比练成绝世武功,不知要难多少,又怎能算是阴谋诡计?”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浑身上下,更散发出无穷魅力,令人不禁想伏在他的脚下,听他号令。 总算傅邪真的精神力传自任天王,虽未加好好利用,也足以对抗男子身上的神秘气息,是以脑中仍是清醒。 他自知遇上通天教主这种大敌,再无侥幸可言,是以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就算被他杀了,也不能失了圣教教主的风范。 男子说完这句话,惊讶地瞧了傅邪真一眼,似乎对他仍能保持自我,不被所惑而不可思议。 傅邪真道:“通天教主,你的精神力对我毫无用处,在下愿领教你的高招。” 通天教主哑然失笑道:“只有粗蠢不堪的人,才会弄刀弄枪,早在十年前,我已不再与人交手了,这世间杀人的手段无穷无尽,以武制人,未免落了下乘。” 他指了指了身后的池塘,道:“这方池塘中含有剧毒,更兼热度极高,鸟兽若误入此池,无不化为乌有,我本想唤你前来,自投池塘而死,想不到你却能摆脱我的控制,委实难得,看来,我须另想个方法,才能制住你了。” 傅邪真耸然动容,想不到刚才竟是从生到死走了一遭,此次活命,自是托任天王之福了。 他既已不看重生死,心态也放松下来,抱臂笑道:“只是杀一个人而已,何必那么麻烦。”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目光瞧向天空,喃喃地道:“我三十岁时,已练成绝世武功,那时我颇向往快意恩仇,纵横江湖的日子,我最喜欢的,便是在烈日狂风之下,与仇人交错而过,一刀削去仇人的人头。” 傅邪真的体内本就是具有任天王的魔性,在通天教主充满魅力的声音影响下,不禁也受其感染,脱口道:“烈日狂风,一刀断喉,好痛快!” 此言说出,脑海中浮出烈日狂风,一刀断喉的情景来,心中竟有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难道任天王以前,也有这样的日子,如今却被通天教主唤起记忆? 通天教主讶然,似乎傅邪真的从容镇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笑容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来,道:“那时我的心中,的确也有‘好痛快’三字,不过杀的人多了,我才渐渐觉得,那种痛快,就像喝了烈酒,喝下去固然痛快无比,醒来之后,则是滋味全无了。” 傅邪真道:“这样一来,阁下岂非再也找不到杀人的乐趣。” “不错,自从有了这个发现以后,我已不再杀人了,可是无人可杀的日子,更是平淡无味,令人好不烦恼。”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通天教主,你可知道你为何觉得杀人无味吗?” 此言说出,他自己也觉得大吃一惊,自已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通天教主颇有兴趣地瞧着傅邪真道:“正要请教。” 傅邪真道:“这世间上人虽多,可是真正值得我们杀的又有几个,比如你杀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心中又怎有成就之感,岂非与宰猪杀羊一般。” 这句话更令傅邪真自己大吃一惊,不过他很快明白,在面对通天教主这个世间最强大的对手时,体内的另一个自我,也就是任天王已是不甘寂寞,主动跳了出来。 任天王既为魔教教主,又怎无几分魔性,自然与通天教主息息相通,竟大谈杀人的乐趣这样耸人听闻的问题。 通天教主更显兴趣盎然,道:“教主之言,似乎颇有道理。” 傅邪真道:“须知要寻找杀人的乐趣,不光想找对人,更要用对方法,杀人不仅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更是一种精妙的艺术,若能如烹茶养花,文雅而巧妙地杀人,而被杀者却是你最大的对手,那才是杀人最大的乐趣,” 通天教主拍手笑道:“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想不到任天王也有这样的体会,可惜你我敌对一生,却无缘一战。” 他并不称傅邪真为傅邪真,而是称其为任天王,看来他已看出,刚才说话的虽是傅邪真,表达的却是任天王的意思,这其中的奥妙之处,也唯有通天教主这种人才能看透。 傅邪真茫然地瞧着通天教主,心中却在想道:“想不到任天王与通天教主竟是一样的人。不过二人同为一代奇人,各自君临天下,心意有所相通,也是正常。” 他喃喃地道:“杀人的乐趣?难道修行武功,只是为了杀人吗?” 此时他说的却是他自己,也就是傅邪真想说的话了,任天王的那个“我”却已消失不见了。 通天教主道:“修行武功,自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追求与天合一的大道,此之谓天道,是以,我刚才并没有在那座崖上,只因我实在不愿杀人。” “你不愿杀的,只不过是普通人吧了,你就呆在这里,等我过来杀我,只因我毕竟也算是你可杀的人之列。” “听说你自出江湖以来,不过数月时间,却已练成足以震惊当世的武功,可是你不光很勤奋,亦是武学奇才,有你这样的对手,虽不如任天王,那也算颇为难得了。” “那么你现在可想出用什么方法来杀我?” 通天教主皱起眉头,道:“是啊,这的确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瞧他苦苦思索的神情,傅邪真却无半丝好笑之感,通天教主无疑已将杀人视为最大的乐趣,他过去喜欢的是烈日狂风,一刀断喉般的杀人,现在喜欢的,却是烹茶养花,文雅而巧妙的杀人。 这种疯狂的想法,往往有强大的吸引力,令通天教主这种人也不得不沉浸其中,自然还有任天王。 而值得他杀的人,世间却是不多,自己虽有幸名列其中,可惜心中却无“与有荣焉”之感。 通天教主忽地站起身来,拍手笑道:“是了,听说你是一位有情有义的真男子,既是如此,对付你这样的人,方法便很多了。” 他背对池塘,双手缓缓分开,奇事赫然发生,池塘中的水竟中分而开,就像有两道看不见的物事挡住了两边的水流一般,露出河床来。 傅邪真不禁动容,想不到通天教主的精神力竟已如斯强大,更想不到精神力竟能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他也知道,通天教主双手开合的动作,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与精神力无关,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他的大脑。 通天教主道:“傅邪真,你何不过来瞧瞧。” 傅邪真也忍不住好奇心,依言走了过来,在这剧毒的池塘中,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他只是瞧了一眼,便脸色苍白。 河床中放着三具水晶棺材,每具棺材中皆躺着一人,他们赫然是天道、苏惊鹤、纳兰芷。 可以说,除了苏惊鹤外,其余二人皆是傅邪真这世间的亲人。 他愤怒之极,喝道:“通天教主,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通天教主道:“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将他们放在棺材中而已。”他双手一合,水流重新恢复原状。 傅邪真强抑怒火,道:“你想怎么样?” 通天教主微笑道:“我早已说过,我只是想个巧妙的方法杀你,现在我终于想通了,为了救你的师父与师姐,你必定会自投毒塘,这个方法虽不算太妙,不过能令你自投死地,也算一件趣事。” 傅邪真现在已明白一个事实,通天教主虽然看起来魅力非凡,温文而雅,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对他而言,已是一种最大的乐趣,当然,他想杀的,也只是廖廖几人而已。 通天教主悠然道:“傅邪真,你必须尽快地下决定,水晶棺材中的空气是有限的,他们被关棺材中,也有半个时辰了,或许天道可以忍受,那位美貌的小姑娘与那位年轻的小伙子,只怕就难以撑下去了。” 傅邪真将手缓缓地伸向剑柄,可是他忽然发现,他的手掌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虽然离剑柄只有半尺的距离,可惜却是咫尺天涯。 傅邪真心中深深地叹息,他实在不是通天教主的对手,连剑都拔不出来,何况其他,他现在只是一只老鼠,只能任由通天教主宰割,他若想逃生,就只能忍耐下去,慢慢地寻找机会。 他望着仍在冒着气泡的池塘,心中开始焦急起来,他不能让师父、师姐死在面前,虽说他们在通天教主的手中,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不过只要有一丝机会,那也是不能放弃的。 然而,他虽是不惧毒药,却又怎能抵御池塘中的高温,连站在塘边,都有不胜承受之感,又何况进入池塘救人。 他忽地想起,他在初次去刀神城时,曾在树林遇见雄飞的妻子阿瑶,并得了一粒避火丹。 如果避火丹能够抵御青龙的烈阳神掌,自没有理由无法抵御池塘的高温。 可是那个阿瑶真的值得信任吗,那一次,劫去玉芙蓉与丁开山的,明明是金夫人,然而阿瑶却说是青龙。 这样说来,阿瑶竟是在撒谎了,那么,她所谓的避火丹,只怕也是一个诡计而已,说不定是什么剧毒的药物。 傅邪真不得不想放弃使用避火丹的念头,毕竟这也是一种冒险。 不过,且慢! 傅邪真努力地回想遇见阿瑶时的点点滴滴,阿瑶是个特立独行,敢爱敢恨的女子,当时给自己的印像,并不算坏,并且傅邪真还记得,阿瑶当时只是说,似乎见到了青龙,而不是肯定,以阿瑶当时草木皆兵的心情,遇到武林高手,自是不敢细看了。 傅邪真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必须做一个危险的决定了,是信任阿瑶,还是不信任。 通天教主已不再瞧他,而是仰首看天,似乎傅邪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傅邪真从怀中取出那粒避火丹,缓缓地吞了下去,心中已在暗暗打鼓。 一股寒流从体内升起,令傅邪真不禁打了个冷战,而池塘中的热风吹到身上,却是极为温暖舒适了。 傅邪真忍不住就想大笑起来,他终于赌对了一次,这可是人性的胜利,他给与别人信任,别人就给与他帮助。 他不假思索地跳进池塘中,沸腾的水浸进衣内,却是毫无热意,体内的寒流与池塘的热量相互抵触,终至平衡。 傅邪真大为放心地潜入水中,首先将装着天道老人的棺材抬出水面,手指轻轻点出,水晶棺材上已多了一个洞,再以手腕推出,水晶棺材平平地滑落地面上。 这两手虽使得漂亮,不过在通天教主眼中,自然不算什么。 傅邪真再次潜入水中,将装着纳兰芷的水晶棺材如法炮制,也放至地面。 至于苏惊鹤,傅邪真略为犹豫了一下,苏惊鹤若是死了,那的确是大快人心,只是,他以后将要面对纳兰芷的眼泪与幽怒了。 傅邪真叹了口气,将苏惊鹤也救了出来。 三具水晶棺材并列地面,通天教主的目中已露出了微笑,似乎对这次没能杀死傅邪真并不感到意外。 傅邪真刚想打开水晶棺材,通天教主挥了挥手,道:“且慢。” 一股柔和的气流涌了过来,托住了傅邪真的手掌,那种力量是无法抗拒的,不过却与精神力无关,该是通天教主真实的武功吧。 傅邪真道:“你想怎么样。” 通天教主道:“想不到你竟能入毒池而不死,那粒避火丹是稀奇之物,被你得到,也算难得,不过,我总要想个方法杀死你才好。” 傅邪真被戏耍够了,实在忍无可忍,叫道:“你想杀我,那就来吧,何必施什么阴谋诡计。” 通天教主并不动怒,道:“我早已说过,像你这样的对手,那定要想个妙计,慢慢地解决才好,一下子就杀了,又有何乐趣可言。” 傅邪真胸膛起伏,已是怒不可遏,然而,他面前的对手,武功实在高得可怕,看起来似乎已是个疯子,其实头脑却远比大多数人清楚。 通天教主的目光转向苏惊鹤时,目光闪动着光芒,哈哈笑道:“我真是笨了,放着你最有趣的对手在这里,又何必让我操心。” 傅邪真满脸疑惑,不知通天教主想出了什么阴毒诡计。 通天教主向装着苏惊鹤的水晶棺材招了招手,沉重的棺材缓缓升起,飘到通天教主的身边,然而又缓缓落下。 傅邪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了,以内力吸纳物事并不算太难的事情,可是以自己的内力,也只能吸纳些刀剑等物,而水晶棺材本就沉重也就罢了,其中更装着一人,那需要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通天教主手掌覆在棺盖上,棺盖应手而起,苏惊鹤明明被点中穴道,可是棺盖一打开,他便已醒了过来。 看来通天教主开棺之时,真力透棺而入,已将苏惊鹤的穴道解开,这一手隔物解穴的本事更是惊人。 苏惊鹤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充满迷茫,他瞧了瞧通天教主,又瞧了瞧傅邪真,似乎明白了一些。 通天教主道:“你是傅邪真的师兄?” 苏惊鹤不知通天教主的身份,却看得出此人的武功极高,远非自己能敌。 他叹道:“敝师弟若有得罪阁下之处,还望阁下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计教才是。” 通天教主笑道:“我若不是早知你的底细,只凭你这句话,我定会被你骗过了。” 苏惊鹤神色不变,道:“在下说的话句句是实,从来不会骗人的。” 通天教主哈哈笑道:“好、好,像你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杀死傅邪真。” 苏惊鹤就像没听到通天教主的前半句话一样,惊讶地道:“阁下要我杀傅师弟吗,这是绝不可能的,敝师弟虽投身魔教,可是他却是被人所逼,颇有可见谅之处。” 通天教主露出有趣的神情来,道:“如果我非要逼你杀他呢?” 苏惊鹤道:“在下宁死不从。” 傅邪真对苏惊鹤的表现忍无可忍,道:“苏惊鹤,你莫要演戏了,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武林前辈,而是通天教主,他喜欢的,可是卑鄙小人,而不是你努力想表现出的正人君子。” 苏惊鹤大吃一惊,冷汗如雨泌出。 他急忙跪倒在地,道:“晚辈不识教主尊颜,多有得罪。” 通天教主淡淡地道:“你是中原人士,我是西域妖人,你我本为世仇,得罪我,又有何妨。” 苏惊鹤哑然失笑道:“教主此言差矣,天下学武者皆为一脉相承,中原武学自达摩东渡之后,方才兴起,而达摩老祖来自天竺,比西域更为遥远呢,教主既为西域武林高人,那自是我等的前辈,晚辈得罪教主,岂非就是欺师灭祖。” 傅邪真早已见识过苏惊鹤颠倒黑白,只计个人利益的本事,对这番说辞,唯有冷笑而已。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你的口才倒是了得,你的心机,想必也远胜傅邪真,只是你误投天道,武功才难以进步,像你这样的人材,若是好好利用,必定有不小的用处。” 苏惊鹤立刻道:“晚辈苏惊鹤,久仰前辈大名,心生向往之致,若前辈不弃,晚辈愿拜前辈为师。”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傅邪真怒道:“苏惊鹤,你居然敢欺师灭祖,另投他人为师?” 苏惊鹤哂然道:“你岂非也拜了魔教妖人为师,天地神拳,难道不是拳皇所传吗?” 傅邪真道:“我虽从拳皇学艺,却言明不是拜他为师,而师父也并不曾令我不得学习别人武功。” 苏惊鹤哈哈笑道:“你这样的话,只能骗骗小孩子,再说,能者为师,通天教主的武功远高于师父,为何我却不能学呢。” 傅邪真自是辩不过苏惊鹤,胸中怒火万丈,拔剑便向苏惊鹤刺去,苏惊鹤急忙闪在一边。 通天教主并不阻拦,只是笑吟吟地瞧着。 苏惊鹤暗道:“我今日遇见通天教主,是我莫大的机缘,瞧他的神情,似乎也有纳我为徒之意,他知道我并非傅邪真的对手,却不阻止他动手,看来他是想瞧瞧我练武的潜质。” 他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是以察颜观色之下,猜测通天教主的本意,竟然已是十有八九。 他拔出长剑喝道:“傅邪真,我看在同门的情份上,对你一再相让,今日你苦苦相逼,为兄只好应战了。” 傅邪真对他虚伪的嘴脸早已瞧得厌恶之极,并不说话,又一剑向苏惊鹤刺来。 这一剑取自大风云剑法,此剑法为圣教镇教之宝,端的是神妙无方,苏惊鹤急退数步,勉强避过此招,心中暗惊道:“我本非他的对手,可是若由他一味地进攻,通天教主岂非就见识不到我的学武资质,又怎会收我为徒。” 傅邪真只盼一剑将这个无耻之徒杀了,是以招招抢攻,绝不留情,苏惊鹤心中焦躁,剑法更是大乱,几乎已无还手之力。 苏惊鹤被杀得满头都是汗水,偷眼向通天教主望去,却见他神情淡然,似乎对这场斗剑毫不关心。 苏惊鹤心中更急,忽觉手腕一痛,长剑已脱手而飞,同时一道电光,直奔咽喉而来。 苏惊鹤暗叫不妙,自己自始自终,竟是一招未发,所谓的学武资质,自是一丝也瞧不出,通天教主定会认为自己是无用之辈,又怎能救自己的性命。 眼瞧着剑尖已刺到咽喉,剑气所及,已令他呼吸维艰。 苏惊鹤长叹一声,闭目待死,然而等了许久,却不觉得咽喉刺痛,他不禁睁开眼来,只见傅邪真满面怒容,扭头瞧着通天教主,手中的剑却是凝而不发。 通天教主道:“傅教主好高明的剑法,苏惊鹤此人虽然天份颇高,可是在你面前,却连一剑也未发出,看来我借苏惊鹤之手杀你,竟是极为困难了。” 苏惊鹤见傅邪真持剑的手青筋暴涨,显然正在用力,而剑却是不动分毫,他心思极慧,立刻明白这是通天教主以神奇武功令傅邪真无法行动了。 心中大喜之下,他跪在通天教主面前,道:“教主,你若愿收我为徒,在下定会竭尽全力,为教主分忧。” 通天教主道:“他本是你的师弟,你忍心杀他吗?” 苏惊鹤叹道:“此人现在已是魔教教主,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虽为他的师兄,也留他不得。” 通天教主冷笑道:“我是西域武林教主,中原人称我为西魔,岂非比魔教教主更令人痛恨?” 苏惊鹤正色道:“世间流言,本不足信,在下未见教主之时,也与中原诸人想法一般,以为教主是凶狠残暴之人,然而今日亲见,却发现教主雅量高致,心存高远,由此看来,教主昔日所行之事,必是别有深意,只是凡俗之人难以理解罢了。” 傅邪真大骂道:“无耻!” 苏惊鹤淡淡一笑,不屑于顾。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苏惊鹤,你若真能替我杀了傅邪真,我便收你为徒又何妨。” 苏惊鹤心中狂喜,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败。” 通天教主安然受礼,等苏惊鹤拜完,神情一肃,冷冷地道:“你既为我徒,就要受我门派约束,本派有七条该死之罪,你须一一凛听。” 苏惊鹤道:“徒儿敢不受命。” 傅邪真怎有心情去听什么西魔门规,忽听通天教主的声音悠悠飘来,道:“苏惊鹤,从现在开始,我便传你本门武功,你若在一个月之内不能杀得了傅邪真,为师绝不容情。” 苏惊鹤大吃一惊,道:“师父的武功必定神奇无比,只有一个月,我又怎能完全领悟。” 通天教主森然道:“你刚入我门,就想不听号令吗?” 苏惊鹤慌忙道:“弟子不敢,弟子定会竭尽全力,学会师父的武功。” 傅邪真心中暗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苏惊鹤学武的天份虽高,通天教主的武功虽奇,可是他又怎能在一个月中击败我,看来我只须撑上一个月,苏惊鹤必死无疑。” 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与苏惊鹤,最起码皆有一月的时间好活,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定能想出方法,救走师父与师姐的。 正在沉吟,忽觉胸口一窒,身子已是砰然倒地,他知通天教主怕自己逃走,故而点了自己的穴道,心中自是不惧。 却见通天教主领着苏惊鹤往山林深处去了,想是怕自己瞧见授功的情景。 傅邪真扭头瞧着两具棺材中的天道与纳兰芷,喃喃地道:“师父,师姐,我定会救你们出去的,你们就等着瞧吧。” 正文第五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3-6-3020:19:00本章字数:14473) 天色渐暗,眨眼间已是夜了,在这期间,傅邪真想尽了一切办法,而被封的穴道却是毫无反应,他长叹一声,只得罢了,通天教主点穴的手法神奇之极,以自己此时的修为,实难以冲开穴道了。 他躺在池塘边,有热气袭来,倒也不觉得寒冷,只是心中难免胡思乱想,一会儿是师父,一会儿是与关系亲密的诸女,想到最后,却是玉芙蓉的影子久久在脑中徘徊不去。 昏昏沉沉中,他已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耳边传来苏惊鹤的叫声:“傅邪真,快起来受死。” 傅邪真睁开眼来,瞧见苏惊鹤耀武扬威,正站在面前,与昨日相比,神情大大不同,眉宇间隐隐有股黑气。 傅邪真暗暗吃惊,心道:“是了,他学了通天教主的邪门武功,自然气质与往日不同,只是这些邪门武功学得久了,对身子极有害处。” 忽地想起自己也是这般情景,不觉出了身冷汗,林紫药曾严令自己不得受伤,内伤方不得发作,可是现在看来,却又谈何容易。 通天教主仍坐在昨日所坐的石头上,也不见他如何行动,傅邪真便觉胸中一热,气流复又通畅。 他一跃而起,怒目瞧向苏惊鹤道:“苏惊鹤,我倒想瞧瞧你学了什么神奇的武功。” 说话间,真力骤提至胸口,天地神拳以雷霆万筠之势击向苏惊鹤的胸口。 他知有通天教主在侧,绝难在比武中杀得了苏惊鹤,只有出其不意,方可杀此无耻之徒。 苏惊鹤生性狡猾,自不知傅邪真的心意,见他身形一动,立刻一剑刺来。 傅邪真陡觉苏惊鹤的剑气好不寒冷,剑风之锐,竟有刺破手掌之式,不觉暗暗吃惊。 看来通天教主果然并不藏私,竟将玄冰神功传于苏惊鹤,而苏惊鹤果然是武学奇才,短短一夜中,竟已将此功学会。 傅邪真深知玄冰神功比姬霜的寒冰掌力更为厉害,极不易对付,只得撤回手掌,反手拔出金剑,格开苏惊鹤的长剑。 两剑相触,便有一股阴寒力道透骨而来,不过由于苏惊鹤功力尚浅,傅邪真倒还禁受得起。 傅邪真深知苏惊鹤绝不会容情,是以格开长剑后,就挺剑攻击,用的却是天山剑法。 天山剑法招式飘逸,绝不与敌手过多纠缠,正好可用来对付苏惊鹤的玄冰神功。 苏惊鹤哈哈笑道:“这是天山剑法,有何稀奇。”抬手破了傅邪真的一招。 傅邪真冷笑道:“是吗,有本事你便将我的剑法全破了去。” 说话间,剑法中已动用了玉石雪书中的剑意,只是从招式看来,却仍是天山剑法。 苏惊鹤又怎知世间有如此神奇的武学,剑到中途之时,忽地觉得傅邪真招式大变,急忙闪避之时,长剑已刺向他的咽喉。 苏惊鹤正想大声惊呼,忽觉后颈一紧,已被通天教主平空扯了开去。 傅邪真并不追击,冷冷地瞧着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脸色微变,道:“你刚才那一招中,招式虽是天山剑法,剑意却大相径庭,究竟是从何学来的。” 傅邪真淡淡地道:“我非要告诉你吗?” 懒洋洋地走开了。 通天教主仰首长思,眉头皱得紧紧,似乎在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 傅邪真心中暗道:“上次我使出玉石雪书之中的剑法时,水王便大呼奇怪,声言我是偷学通天教主的武功,如今通天教主也是这番神情,难道说,玉石血书中的武功真的与通天教主的武功相合吗?” 他懒得深究下去,便不再去想,坐在池塘边打坐起来。 苏惊鹤惶惶不安地瞧着通天教主,神情大惧,他刚才不过数招便已败北,着实难堪,却不知通天教主会怎样对付他。 通天教主沉吟已久,道:“苏惊鹤,你虽在一夜间学会玄冰神功,剑法却非傅邪真的对手,今日我便传你一套剑法,若你能在三日中学会,便可免你一死。” 苏惊鹤暗暗叫苦,昨夜为了学会玄冰神功,已是心力交瘁,今日却要学什么剑法,内力之道多为相通,还算好学,剑法却是千变万化,又怎能在三日中学会。 然而在这种情景下,他又怎敢道个“不”字,只得道:“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通天教主仍是点了傅邪真的穴道,又将天道与纳兰芷带走,傅邪真自知难以解救,只能眼瞧着二人被通天教主带去了。 到了午时,通天教主回到池塘边,抛给傅邪真一只香喷喷的野兔,一壶清水,傅邪真怎会客气,拿来便吃,吃得口渴了,便提起水壶饮水。 通天教主道:“傅邪真,你老实说,你刚才所施展的武功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傅邪真冷笑道:“我早已对你说了,不告诉你。” 通天教主默默无言,竟没有生气,过了半晌,走进林中去了。 这三日中,每日三餐,皆是苏惊鹤送来,傅邪真怎会与他说话,自是拿了东西就吃。 苏惊鹤虽知傅邪真被点了重穴,不过他定是奉了通天教主的严令,并不敢伤害傅邪真,每次等傅邪真吃完了东西,便收拾去了。 这三日中,傅邪真大多数时候皆是一人独坐,甚是无聊,算着三日已过,将要与苏惊鹤又有一场打斗了,心中反而盼望起来。 第三日清晨,通天教主与苏惊鹤果然如约而来。 傅邪真向苏惊鹤瞧去,见他目中的黑气又重了几分,原本俊俏的脸现在却多了份诡异之色。 傅邪真暗道:“通天教主为了令苏惊鹤的武功速成,必定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这对苏惊鹤又怎有好处,不过,他本来就是想借苏惊鹤的手杀了我,又怎会在乎苏惊鹤的性命。” 等通天教主解开了傅邪真的穴道后,他一言不反,拔剑向苏惊鹤刺去。 苏惊鹤咭咭怪笑两声,也提剑相迎,随手便将傅邪真的一招太极剑法破了。 两剑相交,傅邪真觉得苏惊鹤的内力竟增强了许多,而那股阴寒之气,已渐有不能承受之势,想不到短短的三日,苏惊鹤竟有惊人的进步,通天教主果不愧为世间奇才。 他存心要观看苏惊鹤究竟学了何等神妙的剑法,是以抱定宗旨,攻少守多,十招之中,不过只有两三招反击而已,而这正符合太极剑法的要旨。 细细看来,苏惊鹤的剑法招式虽是诡异,然而观其剑意,却与玉石雪书大同小异,而相较而言,苏惊鹤的剑法似乎比玉石血书还要高明。 傅邪真看出这点,不觉出了一身冷汗,看来通天教主在武学上的造诣,竟远远超过公子我了,自己若再以玉石雪书相敌,难免处处受制。 好在苏惊鹤初次接触这种高深武学,对其中的深意,尚不能完全明了,傅邪真仍可从容应对,不过就算如此,苏惊鹤的天份,也委实令人惊讶了。 上次两人交手,不过斗了十几招而已,如今两人却斗了八十余招,忽听傅邪真叫道:“着!” 却是他窥破了苏惊鹤的一处破绽,一剑刺伤了苏惊鹤的肩头。 苏惊鹤慌忙退出数丈,不安地瞧着通天教主,道:“弟子有辱师父,真正该死。” 通天教主笑道:“你能在三日之中,学会这套剑法,已是殊为不易了,从明日起,我再将这套剑法的精深处点拔于你,三日之后,再来比过。” 说话间,傅邪真的穴道又被点中。 傅邪真暗道:“苏惊鹤天份惊人,又有通天教主这位明师,必定武功大进,而我若仍是止步不前,一月之中,说不定真的被苏惊鹤击败,我死也就罢了,师父、师姐,可就再无获救的希望。” 他知苏惊鹤功利心极重,为了学得高明武功,不惜投通天教主为师,他对天道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指望他周全师父与师姐的性命,殊为不智。 眼见通天教主转过池塘,向林中走去,傅邪真冷笑道:“通天教主,我瞧你杀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说起来,其实却是你亲手杀了我。” 通天教主奇道:“就算一个月后,苏惊鹤武功大成,那也是他杀死你的,与我何干?” 傅邪真道:“你每日点我的穴道,令我气血不通,真力难行,在这种情景下动手,我的武功岂非大打折扣,是以,若我有一日被苏惊鹤杀死,岂不等于死在你手中。” 通天教主略略沉吟后,笑道:“说的也是,这倒是本座失于计较了。” 侧目向傅邪真瞧来,傅邪真穴道顿解。 傅邪真暗道:“原来他的解穴、点穴之法,仍是用的精神力,难怪普通的冲穴手法毫不管用。” 苏惊鹤道:“师父,傅邪真极为狡滑,若无禁制,只怕他就会逃走了。” 通天教主笑道:“方园数百丈的动静,皆难逃过本座的耳目,他怎能逃走。” 苏惊鹤大为惊叹,口中颂词如潮,忙不迭地拍起马屁来。 两人回转林中,很快就不见踪影,傅邪真略略调整内力,施展出肌肤感应之法,以察知二人的动静。 在他凝神感应之下,果然在离池塘五十丈处,发现了通天教主与苏惊鹤。 只可惜他只能感到二人的存在,却难以听到二人的说话之声,更遑论看到二人的身影了。 傅邪真暗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以通天教主的神通,以苏惊鹤的学武天质,再加上通天教主所用的邪门练武方法,一个月后,说不定苏惊鹤真可将我击败,我呆在这里,岂不是坐以待毙。” 他又凝神细察,却难以察知天道与纳兰芷的存在,看来通天教主将二人藏得极为隐密,心中大感失望。 看来他只有独自逃走,以图后计了。 不过,以通天教主的神通,自己若就这样从容离去,必定逃不过通天教主的感应,那么,自己只是领先通天教主五十丈的距离,那是绝对无法成功了。 是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瞒过通天教主,悄悄离去,换言之,他必须想出一个方法来,对付通天教主极为灵敏的感应。 傅邪真的目光渐渐注视到面前的这方池塘中。 如果自己能潜入水中,岂非就可以掩饰自己的气息,猎犬的鼻子再灵,遇到水也是无能为力,只因水实是隔绝气息的绝佳物质。 就算以通天教主多智,恐怕也难以想到,自己竟会藏在这池毒水之中。 然而关键的问题却在于,自己只有一粒避火丹,几日前已经用过,现在再入水中,又怎能抵挡池塘中的高温?也许不等通天教主发现他,他已变成死尸了。 他正在垂头丧气之时,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起青龙与银刀法王大战时的情景。 青龙的烈阳神掌热力无比,只怕比池塘的高温还要高上数倍,然而遇到银刀法王的玄冰神功,却是毫无用处,由此可见,自己若能练成玄冰神功这样令身体变冷的武功,自然可以抵御池塘的高温了。 然而问题的难点却在于,不管姬霜的寒冰功还是通天教主的玄冰神功,却非一日可以成就,何况自己无明师指点,又怎能练成奇功。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灰意冷了。 就在这时,忽听耳边传来细如蚊鸣的声音道:“傅邪真,傅邪真!”声音柔和,显然出自女子。 傅邪真心中大奇,不知这声呼唤从何而来,向四周的密林深处瞧去,瞧不出半个人影。 那声音又道:“傅邪真,你莫要说话,你若想说什么,只需在心中想上三遍,我就能知道,这样你便可以与我交流了。” 傅邪真大为动容,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武学,自己只需想上三遍的话,对方就能察知,这岂不等于神仙一般? 这种神功,只怕拳皇与通天教主也难以具备。 他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试着想道:“祢是谁,祢在哪里?” 他连想了三遍之后,耳边果然又传来了那神秘的声音:“我也在此山之中,只是通天教主武功厉害,我不能靠近你,不过你只需听我的命令,我便能救你出来。” 傅邪真暗暗心惊,想不到此女竟真的神奇如斯。 不过细细想来,这种奇功似乎并不奇怪。 精神力无所不能,既可控制别人的思想,自然也可探测别人的思想,而世间具有强大精神力的女子,不过二人,就是花问奴与李烟儿的师父方紫襄了。 从声音听到,此女显然不是方紫襄,那么必是花问奴无疑。 他将“祢是否是花宫主?”这句话想了三遍后,神秘的声音果然笑道:“傅邪真,你总算猜到我了。” 傅邪真忙道:“晚辈本早该去拜见前辈,只是江湖事多,难以抽身,还望前辈原谅。”这句话自然还需连想三遍才行。 这种奇特的交谈方式,令他颇感怪异,对这位江湖中最神秘的女人,他不禁又多了一份好奇之心。 花问奴道:“你不来见我也就罢了,你在江湖中的事迹,我也略知一二,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短短数月间,江湖中便多了一位英雄少年,圣教更多了一位明主。” 傅邪真道:“若非花宫主鼎力相助,邪真又怎能有今日之成就。” 花问奴道:“这可是你的真心话吗?”言辞中颇有嘘慰之情。 傅邪真道:“邪真绝非忘本之人,花宫主的再造之恩,莹莹心中,绝不敢忘。” 他对花问奴,的确充满了感激之情,此时将这句话连连想了三遍,感激之情更为明显。 花问奴甚是愉悦,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方法救你,以你的天质,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傅邪真想道:“花宫主是想传我绝世武功吗?只怕有些来不及了。” 以通天教主的神通,临时抱佛脚学武,只怕太迟。 他的心中一有所想,花问奴自然明白,道:“问奴虽然自负,也不敢说能击败通天教主,不过问奴倒有些神妙的武学,你若能修行成功,或可骗过通天教主,逃离他的魔爪。” 傅邪真大喜过望,以花问奴的身份,既说出这句话来,足见她对这套武功极具信心了。 “邪真定会竭尽全力,学会花宫主的武学。”这句话又想了三遍,自然也为花问奴洞悉。 花问奴道:“我这套武功叫做‘潜行蹑踪隐身大法’,学得此技后,可令全身处于虚无状态,除非对手亲眼瞧见你,否则的话,他极难觉察你的存在。” “世间竟有这种神奇的武学?” 从这套武功的名字听来,已是足够神奇,而其功效,更是令傅邪真着实吃惊。 “武学浩如烟海,我这套武功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通天教主是我方的大对头,否则,若能师之于他,那才会大开眼界呢。” 通天教主是不世出的武学大宗师,所会武功之奇之多,自不待言,傅邪真深感学海无涯,更激起求学之心。 “为何学得宫主的隐身大法后,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简而言之,每人身上,皆有一种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自然并非气味,而是一种感觉,比如说,你听到熟人的脚步声就能判断来人,正是此故。” 傅邪真略略有些懂了,只是大脑中仍是不甚明了。 花问奴自然能察知他的想法,道:“一般来说,就算是普通人,也有这种感觉,比如说你站在一人的身后,就算你不言不动,可是十有八九,也会被人察知,这是人天生的本能,只是大多数人并不在乎罢了。” “原来如此。” “除了这种身体给人的感觉外,你的内心想法,也是他人觉察到你存在的途径之一,换言之,若你对一人怀有敌意,此人若是高手,自能觉察,这便是杀气了。” 这个道理更不难懂,何况傅邪真本身也有深切体会,他曾从玄武的阵法中脱困,就是因为觉察到了玄武的存身所在,而他的肌肤感应之法,也是从此而来。“ 花问奴解难释疑毕,便开始传授口诀,自然,二人仍是以心神交流,不附于言语。 傅邪真怀着强烈的好奇心,静听花问奴说出口诀来,从表面上来看,所谓的隐身大法与普通的练气法门并无区别,并且与佛门的坐禅功极为相似,不过其中自然有独特的法门,与诸般内功心法大相径庭。 傅邪真天质极慧,虽不说是闻一知十,却也能触类旁通,他听完口诀,不禁脱口道:“是了,这套口诀的最终目的,便是令自己融于自然,从而达到虚无的境界。” 花问奴忙道:“千万不要说话,通天教主就在附近,若惊动了他,连我也救不了你的。” 傅邪真深悔孟浪,心中默想道:“对不起。” 花问奴半天没有说话,想必是在察看通天教主有无发现这里的异常动静,过了良久,她道:“你依着口诀练应,明天我自会再来找你。” 此话说毕,再无花问奴的声音,傅邪真默想刚才的口诀,越思越觉奥妙无穷。 人体本就是一个奇妙而复杂的综合体,其中究竟有多少秘密,实在难以知晓,而武学的目的,就是尽量地发挥人的潜能,而人的潜能,却是无穷无尽,只有刻苦地钻研下去,才能体察其中难言妙趣。 傅邪真依法修行,渐有所悟,只是这个隐身法究竟能否管用,却是在未知之数。 他知道今日通天教主不会来访,有充分的时间揣摩口诀,是以遇到难明之处,也并不心急,就算今日难以彻悟,明日花问奴必会前来,自可向他请教。 他本着这种不急不躁之心,却正合了“潜行蹑踪隐身大法”的境界,不知不觉之中,整个身心已与自然相融,渐渐地不知“自我”的存在。 只是通天教主身为绝顶高手,感觉自然大异于常人,这套武功真的能如所愿,瞒过他吗? 他既沉浸在妙趣无穷的心法之中,自不知时间飞逝,不知不觉中,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感觉到通天教主与苏惊鹤已向这边走来,立刻收功躺在地上,装出仍在大睡之状。 苏惊鹤大步走来,喝道:“傅邪真,快快起来。” 傅邪真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道:“苏惊鹤,凭你的猪脑袋,再神奇的武功也是无用,你还是放弃了吧,不如干脆就让通天教主自已动手好了。” 苏惊鹤不惊不怒,道:“少废话,快起来过招。” 他城府极深,自不会轻易被傅邪真激怒。 傅邪真一跃而起,挺剑向苏惊鹤刺去。 苏惊鹤早有所防,扬剑格开了。 此番交手,情景与昨日相差不多,只是傅邪真直到百招过后,才一招勉胜。 苏惊鹤一言不发,脸上却无惊惶之色,毕竟在短短一日中,便可与傅邪真多斗上数十招,已是进步极速了。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对苏惊鹤的成绩看来颇为满意,他取出一只烤熟的獐子腿抛给傅邪真,领着苏惊鹤去了。 傅邪真知道又争取了一日时间,可从容修习隐身大法了,只是苏惊鹤的进步委实惊人,照这样下去,也许一月之后,他真可击败自己。 到了午后,花问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指点了傅邪真几处关键所在。 傅邪真心无旁鹜,专心练功,只是隐身大法奥妙异常,想在几天时间内完全练成,那是绝不可能,好在离通天教主的一月之期还有二十余日,时间尚是从容。 这几日中,苏惊鹤与通天教主皆是准时来到,傅邪真感到苏惊鹤身上邪气渐强,而武功更是一日千里,到了半个月后,在剑法上已可与傅邪真旗鼓相当了,每次皆能斗到三四百招,方可分出胜负。 这天苏惊鹤与通天教主走后,傅邪真感到局势有些紧张起来,他虽不敢小瞧苏惊鹤,然而他的进步之速,仍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令他更担心的是,他的隐身大法虽然也是进步神速,然而离预想中的境界,仍是有不小的差距。 午后,花问奴如约来访,自然,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傅邪真忍不住问道:“花宫主,为何苏惊鹤的武功进步如此之快,通天教主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花问奴沉吟半晌,道:“我也曾感应他们练功的情景,通天教主似乎在用‘蝶变手法’催化苏惊鹤的功力,以激发苏惊鹤最大的潜能。” “蝶变手法!” “化蛹为蝶,以为大成,这种手法是邪门武功中极厉害的一种,可令人在短时间内提高功力,增加悟力、智慧,只是这种手法大违天合,对受用者损害极大,后患无穷。” “不知花宫主可会这种手法?” “邪真,我知道你急于脱困,可是蝶变手法极为危险,若有不慎,定令你后悔莫及。” “花宫主,以苏惊鹤的进步之速,祢想我还能支持到月后吗,而花宫主的隐身大法又委实高深,在下愚鲁不堪,到现在也没能取得满意的效果。” “隐身大法本就是极高深的武功,你的进步,已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当然,与苏惊鹤惊人的进步相比,仍是慢了半拍。” “既然情景危急,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若蝶变手法真能令功力提高,悟性、智慧大增,我想对隐身大法的修行,必定有极大的好处的。” 花问奴语气坚定地道:“不可,蝶变手法的危害你丝毫不知,绝不能冒险,若到了你斗不过苏惊鹤的那一天,大不了我亲自出手,与通天教主拼命罢了。” 她虽是淡淡说来,然而对傅邪真的关爱之情,却是溢于言表,傅邪真虽知花问奴流露出的真情是针对任天王而非自己,不过仍是大为感动。 “花宫主,祢绝不能出面,否则的话,不等祢与通天教主交手,我便自绝经脉而死,邪真对天立誓,绝不食言。” 他一时情急之下,将此言连想了数遍,以令花问奴更能强烈地感受他的决心。 花问奴听出傅邪真的话中绝无回旋余地,叹息不已,道:“既是如此,我便教你蝶变手法好了,只是你千万记住,这种手法只是为今日之局面而用,一旦脱离险境,一定要将其忘得精光。” “此中利害,邪真自然明白的。” 花问奴无可奈何,只得将蝶变手法传于傅邪真,这种手法上手极易,而功效几乎是立刻可见,傅邪真初试之下,果然觉得精神倍增,大脑更为清明,身心更是无比舒畅。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身心极度愉悦的滋味几可令人飘飘欲仙,傅邪真立刻沉浸其中,浑然忘却周遭事物。 花问奴的声音急促地传来道:“邪真,快停止。” 傅邪真闻言惊醒,仍是有些恋恋不舍,刚才的体验实在是太美妙了,就算是男女交合那种愉悦,也难以与之相比。 花问奴道:“邪真,现在你可知蝶变手法的厉害了。” 傅邪真心中一惊,道:“是了,为何我一经修行,就不想停手了呢。” 花问奴感应到他的想法,道:“邪门武功的危害人所共知,为何却还有人甘冒奇险?原因便是邪门武功不仅比正宗武功进步更快,其中的乐趣更非正宗武功可比,是以有很多人一旦修行,就再也难以罢手,明知或许明日便死,却仍是难以停止之故了。” 傅邪真道:“宫主莫非是在提醒我,日后千万不要修行此功吗?” “不错,修行蝶变手法能使人的心灵、身体,皆可产生一种极大的快感,一旦停止修行,心中的失落难以言表,是以,我极担心你日后会为了追求练功过程中所谓的快感,而无法罢手,这就好比人服用了罂粟一般。” “罂粟又是何物?” “那是一种产自西南边垂的一种毒物,此物含有神秘物质,当地的土人常以其叶片、果实提神,然而此物一旦久食就会上瘾,从此就不能自拔,直到毒物传遍全身,百病丛生而死。然而众人虽知此物的危害,却因服用此物有极大的快感而不能罢手,世间最厉害的物事,莫过于此。” 傅邪真心中一凛,道:“宫主之言,邪真绝不敢不从。” 花问奴叹道:“我为了今日危局,不得不传授此法给你,现在也有些后悔了,只盼你能有大定力,不受此法的诱惑才好。” 花问奴声音渐远,想必已经离去。 傅邪真回想起刚才修行蝶变手法的美妙滋味,忍不住就想再试一次,这就好比处子初尝风情,便不能自拔的情景,不过蝶变手法给人带来的愉悦,却非任何事务能比。 然而他却强忍着自己,不再进行尝试,花问奴言犹在耳,而蝶变手法的危害,从苏惊鹤的脸上便可瞧出,傅邪真怎敢冒险。 此时他静下心来,修行隐身大法,因刚刚练过蝶变手法之故,他的智力、悟力皆大为提高,是以几日前难以过的一关,此刻轻易便过去了。 傅邪真开心的同时,对蝶变手法难言的魔力体会更深。 他暗道:“蝶变手法既有如此妙处,又怎能令普通人罢手不练,不过,世间的事皆分正反,越是有好处的事情越是潜藏极大的危险,我若这一关也不能过,又怎有资格做什么圣教之主。” 于是,他只是在练习隐身大法遇到难关之时,才以蝶变手法激发潜能,不过每次皆是浅尝即止,绝不敢沉溺其中,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却要极大的定力才行。 随后几日,傅邪真每日应付过苏惊鹤后,便时时修行隐身大法,有蝶变手法之助,自然是进展神速。 苏惊鹤的进展则更为惊人,傅邪真现在竟已无法在剑上胜过他,只能用压箱底的武功天地神拳了。 不过以苏惊鹤的进步来看,也许用不了几日,就连天地神拳也难以对他造成威胁。 这日比罢,苏惊鹤哈哈大笑道:“傅邪真,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击败你了,你的死期就快来了。” 通天教主也甚是欢喜,他显然对自己的安排极为得意,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像傅邪真这样的对手天下难寻,此子一死,不知何时才能享受到这杀人的乐趣了。 瞧着苏惊鹤与通天教主欣然而去,傅邪真暗道:“看来我也得加紧练习了,否则的话,我可能真的会被苏惊鹤杀死在这里。” 午后,花问奴如约而来,道:“邪真,你的隐身大法已练到最关键的地步,能不能有所突破,就在今晚了。” 傅邪真道:“邪真定会竭尽所能的。” 花问奴道:“记住,一旦你感觉到体内血液流动缓慢,并感不到自己的心跳时,那就是隐身大法大功告成,此时,通天教主必会立刻感知而急速前来,以他的功力,百丈的距离,不过是一弹指而已,是以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林中,将自己藏起。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傅邪真也知成败就在此一举,若在隐身大法大功告成的一刻不能躲过通天教主的感应,那将是前功尽弃。 他立刻闭目入定,将全身心沉浸在隐身大法复杂的心法之中,他本已突破了此心法的重重难关,此次修行,可谓水到渠成,再无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感到身子已有冰冷了,看来体内血液的流动,已开始放缓。 他并没有欣喜若狂,更没有紧张不安,而是仍是抱定不动于心的宗旨,将隐身心法发挥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 忽地,一直搭在脉门上的手指再也没有了脉动之感,心跳,果然感觉不到了。 傅邪真大喜若狂,心知隐身大法果然大功告成,他绝不敢有丝毫停滞,而是用尽最大的力气,狂奔入林。 好在这座林子为原始森林,枝叶极为茂密,他几乎立刻就找到了藏身之地。 他急忙隐身其中,探头向林外望去。 几乎就在他立足刚稳之际,通天教主的身影已出现在池塘边了,其速之快,真可用闪电来形容。 其实此时傅邪真离他的距离不过数十丈而已,以傅邪真的目力,完全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通天教主惊讶的表情。 傅邪真努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将隐身大法完全发挥。 通天教主立在池塘边,身子一动不动,看来他正以自己无上的感应,去察知傅邪真的存在。 然而妙的是,明明傅邪真离他不过一箭之地,通天教主却是毫无感应,这从他一脸的茫然中就可看出。 直到这时,苏惊鹤才赶了过来,看见通天教主错愕的表情,大为吃惊。 通天教主忽地哈哈大笑道:“隐身大法!花问奴,想不到祢也来了,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惊鹤奇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事。” 通天教主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傅邪真练成了隐身大法,已摆脱了我的感应。” 苏惊鹤大惊道:“事情怎会这样,是了,傅邪真刚刚离去,必定藏在不远处,只需我们仔细搜索,定能找到他的。” 傅邪真心中自是对苏惊鹤鹤暗骂不止。 通天教主冷笑道:“你懂得什么,他既学会了隐身大法,就算我们离他有数尺之距,也绝难感受到他的,何况这种原始森林中,何处不可藏身,若想找他,岂不是大海捞针。” 苏惊鹤错愕地道:“这样说来,我们就此放弃了不成。”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他既是魔教教主,还怕不与老夫见面吗,躲过了初一,难逃十五,我本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他,如今他算是胜了第一场,我倒想瞧瞧,下一次,他是否还这么好运。” 苏惊鹤道:“师父,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通天教主道:“为了傅邪真,让老夫耽误了不少江湖大事,你此时武功已成,也可助我一臂之力了,出谷后,为师有很多大事要交付于你。” 苏惊鹤道:“弟子定是竭尽所能,替师父为忧。” 通天教主道:“你的师妹纳兰芷与你可是一对情侣?” 苏惊鹤心中一凛,道:“师父神目如电,任何事也瞒不过你老人家。” 通天教主森然道:“等出谷后,你与他谈一谈,若她肯替我办事,我便饶了她一命,并让你们成就夫妻,若是不然,想必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苏惊鹤脸色惨白,颤声道:“弟子明白的。” “至于天道老人,老夫留他还有用处,嘿嘿,什么武林盟主,在老夫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眼瞧着二人走开,傅邪真虽为自己暂时脱险而有丝兴奋,然而很快就为师父、师姐担心起来。 自己尚是侥幸脱险,又怎能救得了他们,而若让他们留在通天教主手中,岂不是必死无疑。 以师姐刚烈的性子,又怎会与通天教主同流合污,那是必死无疑了,傅邪真思前想后,痛苦万分。 忽听耳边传来花问奴的声音:“傅邪真,快收敛心神,保持隐身,通天教主绝不会这么轻易离去了。” 傅邪真心中一凛,慌忙收敛心神,只见过了片刻,通天教主与苏惊鹤又现身影。 通天教主喃喃地道:“此子果然狡滑,看来今日是难以找到他了。” 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过傅邪真这次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若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又何谈去救师父、师姐。 眼瞧着太阳升起,竟已是天明了,花问奴的声音又传来道:“通天教主已离谷而去了,你可从西北方出谷,到了大路后,径直往西,往少林寺而去。” 傅邪真愕道:“宫主令我去少林寺做什么?” 花问奴道:“天道既已失踪,天痴大师又已死了,江湖上可谓群龙无首,此时群豪正聚于少林,商议对付西魔之事,这正是圣教建立威信的绝好时机,你万万不能错过。” 傅邪真道:“宫主也与我同去吗?” 花问奴道:“我必须时刻留意通天教主的动向,自不能随你前去。” 傅邪真大感怅然,道:“不知何时才能一睹宫主芳容,” 花问奴道:“你真的想见我吗?” 傅邪真诚挚地道:“自从受宫主恩惠以来,邪真时时刻刻都想见宫主一面,以聆教悔。” 花问奴笑道:“放心罢,我也急着想见你呢。是了,你速速出谷吧,有一个人等在路口想见你呢。” 傅邪真想问是谁,却再也听不到花问奴的问题,想必是已去了。 傅邪真大感好奇,不知何人等在路口与他见面,这一段时间他呆在林中,早已寂寞透顶,是以迫不及待地快速出谷,直奔大路。 翻过一座高山之后,向下望去,则是一条官道了,傅邪真瞧见四处无人,不怕惊世骇俗,便施展风身云体之术,轻轻跃了下来。 只是四处望去,哪里有半个人影,正在沉吟,忽听耳边传来曼妙的琴声。 傅邪真心中大喜,暗道:“原来是琴真妹子来了,这么多日不见,可真的有些想她了。” 他循着琴声走去,走了有数十丈,前方转出草屋一角,琴声悠悠,正从屋中飘来。 傅邪真按捺住惊喜之情,轻轻推门而入,窗前坐着一位女子,正背门而坐,正在低头弄琴。 从背影瞧来,不是琴真又是谁,却见她纤腰依旧,风姿更胜往昔。 傅邪真忍不住走上前去,立在琴真的身后,忽听琴声大乱,琴真嗔道:“是什么俗人捣乱。” 傅邪真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大笑道:“不是俗人,而是祢的老公。” 琴真嘤咛一声,转身扑进傅邪真的怀中,四片嘴唇死死粘住,再也舍不得分开。 过了好久,二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四目相对,皆是欢喜无限。 傅邪真长叹道:“祢好狠的心啊。” 琴真道:“我又怎么不是了。” 傅邪真道:“这么长的时间,祢也不来找我,让我空劳牵挂,可不是好狠的心。” 琴真嗔道:“你会想我吗,才怪!谁不知你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又怎会想起我这个苦命的女子。”说罢,眼圈竟是一红。 傅邪真自知罪不可恕,急忙吻住琴真的樱唇,伸出禄山之爪,大加摸索。 琴真心中有气,自是拼命挣扎起来,口中道:“讨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傅邪真对付琴真,自是游刃有余,手掌握着那对椒乳,咬住佳人的耳垂轻轻吐气。 琴真怎抵挡住这种销魂滋味,早已将心中的怨气忘得干干净净,一时娇柔婉转,任凭傅邪真摆布。 傅邪真深知自己一旦停下来,琴真心情稍定,定会大起问罪之师,是以绝不敢有丝毫放松,贼手探索而前,先将琴真的裙子解去。 不由分说,大军挥戈而上,直占要津,他知道这样一来,琴真再无暇想起他事,怀中佳人,就可慢慢享用。 两人久别重逢,无不热情如火,这一场抵死缠绵,虽算不得惊心动魄,也是战况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总算云散雨收。 琴真伏在傅邪真的胸膛上,媚眼如丝,仍在轻轻地喘息。 向窗外望去,正是雨淡风轻,静寂无声,二人皆不愿说话,生怕打破这种难得的闲适气氛。 又过了良久,琴真道:“邪真,你的内力比以前高多了,我刚才真有些吃不消了呢。” 傅邪真笑道:“吃不消的是我才对,瞧祢刚才的情景,好像想一口将我吞下去一样。” “不来了,你又取笑人家。” 琴真坐起身来,慢慢穿上衣衫,忽地转过脸来,冷冷地道:“别以为你使出这招,我就不会兴师问罪,快说,你与芙蓉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傅邪真大感无奈,看来这一关无论如何也别想轻松逃脱了。 他正在沉吟,不知该如何措辞时,琴真“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你的样子,还像一个威震江湖的圣教教主吗,芙蓉姐姐又聪明又漂亮,你要能抵挡得住她的诱惑才怪,不过她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与她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傅邪真暗中舒了口气,讨好地笑道:“祢们都是我的亲亲好老婆,在我的心中,却是一样地重要。” 琴真的脸色又一沉,道:“那个什么林婉扬,又是什么人,你有了我与玉芙姐姐还不知足吗,又在勾三搭四。” 看来她虽身在圣宫,对江湖之事仍是了如指掌。 傅邪真叫屈道:“非是我勾三搭四,林婉扬实是柳飘飘亲自做媒,祢叫我如何是好。” 琴真冷笑道:“柳飘飘是不是穷疯了,居然也做起拉皮条的生意来。” 傅邪真叹了口气,将与林婉扬相遇的事情细细地说给琴真听了。 琴声半晌不语,缓缓地道:“瞧在她救过你们性命的份下,我就不与她为难了,不过你可要记住,我与芙蓉姐姐为大,她为小。” 傅邪真暗道:“以婉扬的性子,又怎能甘心做小,这倒是件极为麻烦的事情了。” 其实三女的事情倒还算好办,令他最为担心的,还是铁蝠娘、金夫人这二位半老徐娘,唯一令人庆幸的是,看来花问奴对他尚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否则的话,则更令人头痛。 琴真见傅邪真面露难色,不由嗤地一笑道:“瞧你痛苦的样子,我就不为难你了,大不了大家姐妹相称就是,我想婉扬既是柳飘飘看中的,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傅邪真心中一松,深感琴真的体贴大方,他紧紧搂住琴真,立刻又上演一场肉搏大战。 正文第五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3-7-119:28:00本章字数:13959) 次日清晨,二人收拾上路,起床时,自然是少不了一番缠绵的。 好不容易才走出草屋,琴真打了个唿哨,从屋外林中奔出两匹马来,一黑一红,皆是神骏之极。 傅邪真知道这是花问奴带来的马匹,以花问奴的眼力,这自是千中选一的好马。 他看上那匹红马,刚想上马,想不到红马一声暴叫,竟扬蹄向他踢来。 傅邪真道:“好马儿,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琴真笑道:“小红可不是轻易让人近身的,你若想骑坐它,可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傅邪真微微一笑,突地来到小红马的身边,双掌一压马身,小红马顿觉压力奇大,不禁连连倒退。 傅邪真趁机飞身上马,小红自是连声暴叫,不肯轻易就范。 傅邪真骑术不精,差点被掀下马来,琴真忍不住哈哈大笑。 傅邪真暗道:“我连一匹马儿都制服不了,又怎能服得了天下群雄。” 他双腿用力,如大铁钳般将小红紧紧夹住,任小红扬蹄人立,也再难撼动他分毫。 过了片刻,小红气力将尽,不停地打着响鼻,已安静下来。 傅邪真哈哈笑道:“小红,你服了我了吗。” 小红转过头来,瞧了傅邪真一眼,目光渐转温柔,傅邪真大喜,心知已将此马驯服。 琴真格格笑着,上了那匹小黑马,二人沿大路向西北方向而去。 到了中午,行到一个市集,二人下了马入店进食,大快朵颐之余,仍不忘摸手摸脚,蜜里调油,真是羡煞旁人。 傅邪真暗道:“我的运气真是好极,每次落单,皆有美人相陪,第一次是玉芙蓉,上一次是林婉扬,这一次却又换成了琴真。”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耳边传来花问奴的声音:“邪真,通天教主也来到这个镇子,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被他撞见。” 傅邪真大吃一惊,急忙低声对琴真说了,琴真也是脸色微变,低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要间客房住下,想必通天教主只是路过,等他们走后,我们再离开不迟。” 傅邪真道:“正该如此。” 二人要了一间凭窗的客房,以方便窥视街上的动静。 关上房门后,二人凭窗而视,不过片刻,便见通天教主与苏惊鹤从镇外走来。 傅邪真耳边又传来花问奴的声音道:“邪真,通天教主对你的气息颇为熟悉,虽说他并不知你在这里,不会运功察看,不过你还是小心些才好。” 傅邪真深感花问奴细心,面对通天教主这样的大敌,实不能大意。 他施展出隐身术来,立刻将全身的气息遮盖全无。 琴真又羡又妒地道:“师父对你好偏心,这门神功总也不肯传给我的。” 傅邪真不敢说话,以免泄露气息,只是微微一笑。 却见通天教主二人越走越近,竟走到了窗下,二人的心脏皆提到了嗓子眼。 忽听苏惊鹤道:“师父,此去少林路途遥远,不如买两匹马代步如何,虽说师父神功盖世,轻功天下第一,不过奔驰起来,未免有些惊世骇俗,这家酒楼下正好有两匹马,看起来身材高大,像是好马。” 他所说的,无疑是傅邪真与琴真骑来的两匹马了。 傅邪真暗叫糟糕,那两匹马是花问奴亲自选就,自是难得的好马,学武人见到这种好马,又怎能不眼热。若是通天教主硬要此马,看来是保不住了。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道:“的确是好马。” 苏惊鹤道:“既是师父喜欢,我便让马的主人转卖给我们便是,只需多给银子,他们自是肯的。” 通天教主淡淡地道:“这种小事,你何必问我。” 苏惊鹤欣然进入酒楼,傅邪真道:“琴真,不好,苏惊鹤要买马,必会向酒楼老板寻问,一旦问出你我的相貌年纪,那么你我的行踪就要暴露了。” 琴真怒道:“你这个无耻的师兄,从来就没有做过好事。” 傅邪真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由分说,抓住了琴真的手,推开后窗,便欲跳出。 忽听屋外楼梯响动,来人的脚步声好急,傅邪真心知行藏已露,再不犹豫,飘飘然飞出。 身子刚刚飘出窗户,房门已被推开,通天教主与苏惊鹤双双抢到,出现在屋中。 通天教主哈哈笑道:“傅邪真,想不到你我竟是狭路相逢。” 傅邪真怎敢回头,拉住琴真一阵狂奔,却听得身后风声飒然,却是通天教主已追出,不过眨眼间,已是呼吸可闻。 傅邪真自知今日难以幸免,蓦地转过身来,一掌推在琴真背后,另一掌平平推出,这正是天地神拳中至刚至猛的一招,端的是劲力如山。 忽听一声娇叱道:“不可。”一朵红云扑到。 一只玉掌蓦地伸来,在傅邪真肩头一推,将力道引偏,同时红衣女子玉指纤纤,划向通天教主的面门。 这一招看起来平平无奇,通天教主却皱起了眉头,停住了身子,冷笑道:“铁血薄翼手,花问奴!” 傅邪真心中又惊又喜,却又在意料之中,花问奴本就是为追踪通天教主而来,她的及时出现,并不稀奇。 这个江湖中最传奇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年纪,肌如白玉,艳媚入骨,其美貌竟有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力,偏偏却又神情冷冷,使人不得不敬而远之。 她的右手上,戴着与傅邪真怀中一样的薄薄手套,铁血薄翼手本有一对,花问奴在玉芙蓉出宫之时,担心她的安全,故而给了她一只。 花问奴向傅邪真摆了摆手,傅邪真深明其意,恭身一礼,遂飘然而退。 以他圣教教主的身份,本不该临阵而退,只是通天教主武功天下第一,贸然相拼,未免不智,傅邪真虽然正直,却不愚腐,深知他留在此地,只会给花问奴带来累赘而已。 以花问奴的武功,固然不能与通天教主抗衡,不过有铁血薄翼手之助,自然无性命之危,是以傅邪真深知自己走得越远,花问奴心无牵挂,就反而越安全。 琴真站在前面等待,从她的神情看来,似乎也不紧张,看来她对花问奴是颇具信心的。 琴真道:“以师父的武功,大概能支持十几招以上,不过我们仍是处于危险之中,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傅邪真道:“瞧通天教主的意思,也是往少林而行的,他既与我们同路,便总有遇到的时候,这可怎么办。” 琴真道:“看来我们只有绕道而行,可恨两匹马儿却落入他们手中,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赶在我们前面到达少林寺,从容施展诡计了。” 傅邪真道:“不错,我们的确必须尽快赶到少林寺才行,否则的话,群雄不知底细,难免要吃大亏了。” 琴真道:“就算我们再弄两匹马来,只怕也及不得那两匹神骏,再说,我们恐怕也无法从大路行走,哎,若是能肋生双翼才好。” 傅邪真脑中灵光一闪,笑道:“想在天下飞行吗,也不是没有办法。” 琴真道:“就算你会风身云体之术,我可不会,再说,风身云体术极耗内力,哪里能长久使用。”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我自有办法,你随我来就是。” 他拉起琴真的手,折而向西南方而行。 琴真道:“喂,你走的路可不对,这可是往川中去的路。” 傅邪真道:“到时你自会明白,我可以保证,我们必定会比通天教主早一步赶到少林。” 琴真见他神神秘秘,心中大感好奇,便随他去了。 两人急行慢赶,二日之内,已至川境,琴真见面前矗立着一座高崖,心中更是纳闷。 傅邪真喃喃地道:“却不知龙兄在不在家中。” 琴真道:“你在说什么。” 傅邪真笑道:“这座高崖上住着我一位朋友,它定有办法送我们去少林的。” 琴真见这座危崖极为险峻,更无上山的道路,不由大奇,道:“你的朋友怎会住在上面,他平时可怎样上山下山,莫非他的轻功比柳飘飘还要高吗?” 傅邪真道:“就算是十个柳飘飘,只怕也比不上它的。” 琴真更是大疑,却听傅邪真发出一声长啸,顿时声震四野,琴真站在他的身边,更是被他啸声震得花容失色。 琴真暗道:“看来傅大哥的功力竟是一日千里,我与他不过分别数月,他的功力已远比当时为高。” 长啸声未毕,山顶便传来“咕咕”的鸣叫之声,琴真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一道黑影急飞而至,飞到近前,才看清是只形状古怪的飞龙。 琴真叫道:“傅大哥,你引出怪物来了。” 傅邪真哈哈笑道:“哪里是什么怪物,这便是我的朋友了。” 飞龙扑到面前,在傅邪真头顶盘旋飞行,口中咕咕直响,显得极为兴奋。 琴真本来又惊又怕,不过见飞龙并无敌意,心中稍平。 傅邪真道:“龙兄,给你引见一位朋友,就是这位琴真姑娘了。” 飞龙朝琴真点了点头,神情甚是傲慢,看来若不是瞧在傅邪真的面子,只怕它根本就不会理睬琴真。 琴真暗道:“好神气的飞龙,竟似瞧不起我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条飞龙嘛。” 傅邪真道:“龙兄,我想赶向少林寺去,只能劳驾你了,你意下如何。” 飞龙落到地上,向傅邪真侧过身来,傅邪真大喜,急忙牵着琴真坐到飞龙的背上。 琴真又惊又怕,缩手不前,道:“傅大哥,我们真要坐在飞龙的背上吗。” 傅邪真道:“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比通天教主早一步到达少林寺。” 琴真道:“可是万一在空中跌下来,我们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傅邪真道:“只要你紧紧地抱着我,绝不会跌下去的。” 飞龙早已不耐烦起来,朝着琴真咕咕地叫个不停。 琴真道:“臭飞龙,你有什么不耐烦的,人家是个女孩子,毕竟有些胆小嘛。” 飞龙仰首向天,似是长叹一声,大有一副无可奈何之状,若它会吐人言,只怕“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名言就会脱口而出了。 琴真站站兢兢坐上龙背,不等她坐稳,飞龙已振翼而起。 琴真吓得要死,急忙抱住傅邪真,叫道:“臭飞龙,不能等人家坐稳些再飞吗。” 飞龙向傅邪真瞧了一眼,大有同情之色,傅邪真笑道:“龙兄,世间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可羡你身为飞龙,自不会有世间男子之苦。” 琴真嗔道:“我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跟着我觉得委屈吗。” 傅邪真干咳几声,已是说不出话来,飞龙咕咕连声,似在嘲笑傅邪真自讨没趣。 不一刻,飞龙已飞到空中,高山峻岭,顿成低矮的土丘了。 琴真紧紧地抱着傅邪真,绝不敢有丝毫放松,不过过了一刻,见飞龙飞的甚是平稳,渐渐放下心来,对飞龙道:“小飞龙,你是怎样认识傅大哥的,你又怎会住在那么高的山上。” 可惜飞龙不能说话,只能咕咕作答了,它此时心中必在庆幸,身为飞龙,实是比世间男子幸运,否则的话,定是不堪其烦了。 两人一龙,眨眼间已飞出数十里地去,此时再向地上望去,山川河流,好似掌上地图,令人顿生豪气。 不过两个时辰,已飞到正西的大路上空,琴真此时已毫无畏惧之心,不停地低头赏景。 只见地面行人如蚁,看起来好不有趣。 琴真道:“傅大哥,以时间来看,通天教主该经过这里,不如你让飞龙低飞一些,好让我们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傅邪真将此意对飞龙说了,飞龙忽地低头俯冲,琴真心脏徒沉,吓得花容失色,嗔道:“臭飞龙,你想跌死我吗。” 飞低数百丈后,傅邪真已可瞧清地面上行人的模样,行人虽然与傅邪真距离相等,然而傅邪真身在高空,视野开阔,更兼内力深厚,自然眼力极佳,而行人抬起头来,却只是见到空中有一个黑点而己。 琴真欣然道:“这里是往少林寺去的大路,通天教主既去少林,必从此处经过,现在看来,我们已远远地将他们甩下了。” 话未说完,便见路上驰来两匹马,风驰电掣而来,行人纷纷闪避,琴真叫道:“可不是我们的那两匹马儿吗,想不到通天教主这么快就赶来了。” 傅邪真生怕被通天教主发现,急令飞龙升空,飞龙依令振翼而起,升高数十丈后,再往下望去,通天教主二人成为两个黑点了。 只是两匹马儿极为神骏,傅邪真二人虽骑着飞龙,也需极力去赶,才不至于被甩开。 傅邪真道:“这两匹马儿的确神骏,这样看来,我们想抢先一步赶往少林,竟是不能了。” 琴真嘻嘻笑道:“不如等他们投宿之时,我们将马儿再抢回来?” 傅邪真沉吟道:“这可有些冒险。” 琴真道:“我们骑着飞龙,又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被他们发现,大不了骑上飞龙逃之夭夭,谅通天教主对我们也无可奈何。” 傅邪真见琴真跃跃欲试,不忍破坏她的兴致,何况通天教主有此两匹快马,也是可虑之事。 他道:“好吧,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我们再下手夺马。” 飞龙在空中遥遥地跟着二人,通天教主虽是神通广大,又怎知傅邪真竟在空中,到了晚间,二人投宿入店,马匹交给店小二打理,拴在马槽中喂草。 琴真在空中瞧得清清楚楚,迫不及待地便想下去。 傅邪真忙道:“等天再黑一些,你我再进马槽,此时通天教主尚未休息,万一弄出动静来,结果将会不妙。” 琴真只好答应了,道:“现在我们有了飞龙,就不必骑马了,那么怎样处置这两匹马呢。” 傅邪真道:“大不了将马儿放之荒野,总之不可令通天教主骑坐,就算通天教主再卖马匹来,也及不得这两匹的神骏。” 琴真点头应允,飞龙在空中盘旋良久,已是夜深人静时分,傅邪真怕飞龙惊动马槽中的马匹,便令琴真仍骑在飞龙背上,自己轻轻跃了下来。 马槽中只有小黑小红两匹马,它们极具灵性,虽说在黑夜中辨不清来人,却凭着兽类特有的感应,知道是自己的主人来了。 傅邪真见两匹马儿这么安静,心中大喜,走了过来,解开了缰绳。 他牵着二马出槽,虽走得颇为缓慢,然而夜深人静,马蹄的的,仍是清脆可闻。 傅邪真深知只须一丝动静,必会被通天教主察知,是以他立刻在马臀上猛地一拍,喝道:“快走。” 马匹受此一惊,立刻撒开四蹄向客栈外奔去,便在这时,傅邪真听到身后劲风袭来,从来势看来,自是通天教主。 傅邪真早已成竹在胸,并不转身,使出天地神拳中至刚至猛的一招,迎向通天教主。 就算以通天教主,也不愿硬接傅邪真这至刚至猛的一招,他双掌划动,以极为巧妙的招式,将傅邪真的雷霆之力轻轻卸下,同时掌心中生出极强的吸力,欲将傅邪真吸到身边。 傅邪真暗叹高明,他本想借力窜出,想不到通天教主竟窥破他的用心。 他深知若再纠缠一时半刻,就再也难以脱身,是以深吸一口气,足尖猛点地面,向空中跃去。 琴真早已骑着飞龙在空中等侯,见傅邪真跃了上来,急忙伸手去迎。 通天教主一声冷笑,双掌轻轻搓动,掌心的吸力陡然增强,傅邪真顿觉身子似有千斤之重,明明瞧见琴真的手指离自己的手掌只有数寸,却无论如何也伸不过去。 “扑通”一声,傅邪真已跌倒在地,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傅邪真,这是你自投罗网,莫要怪我无情了。” 向前跨了一步,手掌呈龙爪之状,抓向傅邪真的衣领。 这招龙爪手天下无双,又怎是傅邪真所能禁受得起,而龙爪手的劲力笼罩之下,更令傅邪真动弹不得。 便在这时,飞龙猛地扑向通天教主,利爪抓向通天教主的面门。 飞龙受公子我多年训练,一招一式,已绝非动物的本能,而是极高明的武功,通天教主想不到飞龙的爪势如此凌利,更闻到飞龙的利爪上隐隐传来的腥气。 他不敢大意,只得侧身退了一步,避开飞龙的一爪。 琴真早已伸出手来,将傅邪真提至龙背,飞龙何等通灵,双翼振起,已飞上半空。 通天教主生平与人动手,何曾受过这种折辱,不由心中大怒,然而他就算本能可通天,又怎及得飞龙生有双翼,可在空中飞行,他自忖自己就算飞到空中,也难以及得上飞龙的速度,只得长叹一声,就此罢了。 傅邪真与琴真四目相对,大生死里逃生之感,想起刚才的行为,的确有些冒失了。 傅邪真道:“龙兄,我们走吧。” 飞龙忽地怪叫一声,不升反降,反而向地面扑去。 傅邪真大吃一惊,道:“龙兄,这是何故。” 然而以前极为听话的飞龙此时却像中了魔一般,向站在屋檐下的一人飞去。 傅邪真看出那人正是苏惊鹤,苏惊鹤见飞龙扑面而来,大感惊讶,急忙用双手护住面门。 飞龙在空中一个翻身,傅邪真与琴真猝不及防,双双跌了下去,飞龙飞到苏惊鹤身边,口中怪叫连连,听起来大为兴奋,更用脑袋不停地蹭着苏惊鹤的衣襟,就好像撒娇一般。 傅邪真惊骇莫名,实不知飞龙对苏惊鹤怎会这种态度。 通天教主极富智慧,见到此景,道:“惊鹤,这只飞龙似乎认得你,你且与它说话,看它如何。” 苏惊鹤又惊又奇,依着通天教主的吩咐,道:“飞龙,你认得我吗?” 飞龙连连点头,口中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苏惊鹤又惊又喜,道:“师父,飞龙果然认得我,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飞龙倚到苏惊鹤的身边,好像在催促他骑到背上一般,苏惊鹤不敢自专,转目望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道:“这只灵兽定是想带你去个地方,你且跟着它去瞧瞧,为师就在这里等你们。” 苏惊鹤连忙骑上飞龙背,飞龙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围着傅邪真飞了三圈,口中叫个不停,以傅邪真与它的相熟程度,可听到它是在道歉了。 傅邪真本来对飞龙的不讲义气颇为气愤,不过他忽地想起,公子我曾令自己去寻找他的儿子,而苏惊鹤的相貌,正与公子我相同,当时自己也曾大感惊讶,如今看来,苏惊鹤与公子我,很可能真的有某种关系。 飞龙对公子我极为忠心,对他的嘱咐,自然牢牢地记在心中,如今一见苏惊鹤,自然视他为少主人。 想通此点,傅邪真对飞龙倒也没有深责,只是飞龙将自己与琴真抛在这里,岂不是等于害了自己与琴真的性命。 看来飞龙虽然通灵,仍不可能像人一样想得周到。 眼见得飞龙带着苏惊鹤飞上高空,傅邪真知道飞龙定是带着苏惊鹤往飞龙居去了。 苏惊鹤的身世本就成迷,就连天道老人也不明所以,现在看来,他倒极可能是公子我的后人了。 想到这里,傅邪真暗叹造物之奇,实堪弄人。 通天教主的一声冷笑,令傅邪真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他将如何面对这天下第一人。 琴真紧紧地依着傅邪真,玉容惨白,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盗马之举,竟会陷入这般局面。 傅邪真深知今晚的局面极为险恶,除了放手一拚,再无其他机会。 他哈哈笑道:“琴真,我初见你时,便得闻妙音,如今大难临头,你可愿再为我抚一曲吗?” 琴真见他目中似有深意,心中一动,柔声道:“你既想听,我自然愿意,只是不知通天教主可愿留你多活一刻。” 通天教主哈哈笑道:“你们是想以曲中舞与我一搏吗,也罢,自任天王死后,曲中舞再难一见,如今能得闻旧曲,倒也算人生快事。” 琴真暗叹此人心思机灵,竟一下子便猜到傅邪真的用意。 曲中舞虽然威力奇大,可是能不能对付得了通天教主,实是未知之数,不过此情此景,也只有硬着头皮与他周旋了。 “叮叮咚咚”,琴声已起,静夜闻琴,令人心胸如被一洗。 傅邪真听到耳中,却是另一种滋味,琴声对他而言,便是进军的号角,杀人的鼓声。 抬手处,似分花拂柳,然而其中的杀机,却是凛凛在目,通天教主脱口赞道:“好精妙的武功。” 侧身让开,随手还了一招。 须知琴声一起,傅邪真便再非自身所有,他此时不过是一具杀人的机器般了,每招每式,皆是听从琴声的指点。 正因为如此,他在对敌之时才无恐惧心,好胜心,而是心中无尘,近乎于空,也许这才是曲中舞最可怕的所在。 瞧他似舞非式的一招一式,足以令人沉醉其中而不能自拔,这也是曲中舞另一高明之处,对敌者若沉迷于对方绝妙的舞姿,便难免会被其所趁。 只可惜,傅邪真的对手却是古往今来,第一大魔头,又怎能受此蛊惑,他似乎只是随意挥洒,便将傅邪真的每记杀招化解于无形。 琴真不敢抬头,深怕看见场上傅邪真的糟糕形势而心中大乱,若她的心一乱,琴声必乱,则完全被琴声所控制的傅邪真更束手无策了。 数十招过后,二人竟是旗鼓相当。 曲中舞是任天王最著名的武功,其威力之大,足可排名绝世武功中前三之列,通天教主虽是一代枭雄,面对这套毫无破绽的武功,竟也是无可奈何。 他暗暗道:“任天王果然是不世出的奇才,幸亏他死的过早,否则的话,岂非老夫的劲敌,就算如此,傅邪真继承了任天王的一切,仍是头等大敌,难得今日这等机缘,我又何必与他们纠缠下去。” 以他的智慧,自然轻易瞧出,曲中舞最大的破绽并非施舞者,而是抚琴者,虽说在傅邪真的妙招之下,他难以抽身对琴真动手,不过以通天教主之能,他自有高招。 傅邪真忽觉琴声渐转凄厉,好像琴真的心情已开始急促起来,这无疑是曲中舞的大忌,然而侧头望去,琴真一直低头抚琴,并没有瞧向场中,又怎会没来由地心浮气躁起来? 傅邪真立刻明白,这自是通天教主用他的意志在控制琴真了。 他脱口骂道:“通天教主,你好生无耻,妄你是武林前辈,竟用诡计害人。” 通天教主冷笑道:“思想力本是武功的一种,又怎算是诡计,技不如人,便招招受制,怨只怨你学艺不精。” “崩”地一声,琴弦终告断裂,一时曲终音杳,四周一片死寂。 而就在琴声断绝之时,通天教主轻轻一掌,击在傅邪真的胸口。 傅邪真倒飞而出,口中的鲜血洒了一地。 琴真一声惊呼,扑到傅邪真的身边,见他脸孔苍白如纸,显是受伤极重。 她急声道:“你怎么样了。” 傅邪真只觉得身子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气海中空空荡荡,竟是内力全无的样子。 他知道通天教主的这一掌已震散了他全身功力,能够不死,已是个奇迹。 他怕琴真担心,勉强笑了笑,道:“没事。” 通天教主微感讶然,道:“想不到你竟能受我一掌而不死,圣教教主,果然有其不凡之处。” 傅邪真知道今晚再无幸理,废然长叹,握住了琴真的手。 琴真脸上犹挂泪滴,勉强一笑道:“都怪我不好,没能控制住自己,害得你受伤。”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通天教主的意念极为强大,又怎是你所能抵挡,你我今日命绝于此,也是天意。” 琴真忽然嫣然一笑,道:“想不到你死时,身边的女人却是我,你是不是觉得有些遗憾。”便是在这种时候,她仍是忘不了吃醋。 傅邪真莞尔一笑,道:“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打你的小屁股了。” 虽是生死当头,二人心中却无丝毫恐惧之心,反而因不在乎生死,而两情相悦起来。 琴真不禁觉得,今日虽是无可幸免,然而能与情郎同归于尽,却是大大出乎意料,人生意境之妙,实难预料。 通天教主并非无趣之人,见傅邪真与琴真此举,竟无上前阻止之意,只是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决心已下,虽说傅邪真这样的人选难得一见,是满足其杀人妙味的绝佳对像,然而此子今日却是非死不可,否则以此子的造就,来日相逢,就难以有把握必胜他了。 他抬起手掌,遥遥面对傅邪真的背心,两人虽隔了数丈距离,然而他只需劲力一吐,傅邪真必死无疑。而傅邪真功力散失,自无法避过这一击。 就在这时,忽听客栈外传来“呜呜”的萧声,音色颇感凄凉,然而却无半分颓丧之意,是以人人皆有如痴如醉之感。 琴真道:“好美的萧声,好磊落的胸襟,闻其音而知其人,此人定是人中龙凤。” 傅邪真虽对音律一窍不通,然而也觉得萧声极美,虽有凄凉之意,却是伤而不废,琴真称其人胸襟磊落,怕就是由此而来。 通天教主微皱眉头,似乎大感头痛。 傅邪真瞧见他的神情,心中大喜,能令通天教主为之头痛的人,天下绝无第二人,那么吹萧人必定是拳皇无疑。 拳皇在此出现,看起来偶然,其实却是顺理成章,拳皇本为通天教主而去了西域,如今通天教主既来中原,拳皇又怎能不来。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道:“无极,你想阻止我杀人,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掌心劲力一吐,向傅邪真击了过去。 忽见傅邪真平空向后飞去,就像有人拎着他的后颈一般,通天教主知道是拳皇出手,脚步一错,数丈距离竟如尺寸之地一般,已至傅邪真身前,手掌挥动,仍是击向傅邪真的胸口。 这一掌如闪电,似雷轰,实是快得不能再快,拳皇虽有天大神通,也难以在这一招上抢下傅邪真来,看来通天教主已是必欲杀傅邪真而后快了。 “波”地一声,拳力击在傅邪真的胸口,竟是砰然有声,琴真心中惨然,傅邪真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想不到的是,通天教主一掌击下,却是脸色一红,身子竟向后退了半步,瞧他的神情,竟似被傅邪真的内力反震一般。 此景实令人大感惊讶,就算傅邪真身子完好,真力充盈之时,也绝不能将通天教主震开,遑论他此时受伤沉重,再无反击之力。 通天教主忽地长叹一声,道:“好一招隔空传劲,无极,在这世上,唯一让老夫瞧得起的,就是你无极了。” 此时琴真心中才明白,将通天教主震开的,是拳皇的拳力,只是拳皇远在院外,却是隔空传来力道,不仅将通天教主震开,更令傅邪真毫无伤损,这份功力,委实是惊人之极了。 不知何时,拳皇已出现了院落之中,琴真看着慈祥的笑容,花白的胡子,心中大感亲切,叫道:“无极前辈,你总算来了。” 无极向她摆了摆手,笑道:“刚才的琴弹得很好啊,只怕花宫主也不过如此罢了。” “无极,你夸我的徒儿,为何又要骂她的师父。”娇笑声传来,竟是花问奴也赶到了。 琴真大喜道:“师父,你也来了。” 花问奴笑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好徒儿,又怎舍得你死。是了,还不快去瞧瞧邪真,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傅邪真此时仍是全身绵软,功力仍是难以凝聚,却勉强站了起来,道:“邪真见过无极前辈、花宫主。” 花问奴道:“这也罢了,你能受通天教主一掌而不死,实令人意外,你快与真儿速离开这里。” 傅邪真心中一震,难道花问奴竟以为,放着无极与花问奴这样的绝顶高手在此,仍是胜不过通天教主吗? 琴真道:“师父,您与无极前辈在此,徒儿又何必离去?” 花问奴柳眉一竖,道:“还不离去,难道连师父的命令也敢违抗吗?” 琴真花容失色,想不到师父竟会如此严辞厉色。 傅邪真也感到问题严重,看来通天教主的武功,竟是大大地高出他的估计,以花问奴的身份,自不会对敌示弱,她既担心琴真与自己的安危,那便证明,就算她与无极联手,也未必能操必胜。 琴真意识到事态严重,上前扶起傅邪真,刚想举步,通天教主冷笑道:“慢走。” 一股尖锐的指风袭向傅邪真的心口。 花问奴身如柳絮,轻飘飘地飞来,一掌击在琴真的肩头,将二人横向击了出去,而无极则站在原地不动,向通天教主与花问奴之间击出一拳。 此拳一出,那股尖锐的指风便化于无形。 两人一人救人,一人出手拦阻,配合的天衣无缝。 不过以傅邪真的眼力,却清楚瞧出,拳皇只是出招截断指风,而没有袭击通天教主本人,足见他对通天教主极为忌惮。 傅邪真虽知这世间三大高手的比拚百年难见,然而为了不让拳皇与花问奴分心,自己还是离去的好。 他向琴真道:“快走。” 琴真背起傅邪真,大步向院外窜去。 然而她只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傅邪真奇道:“琴真,你怎么了?” 琴真半天不言,傅邪真瞧向她的面容,吃了一惊,却见她目光呆滞,对傅邪真的声音竟是无动于衷。 傅邪真心中一动,转目望去,只见通天教主的目中闪动着碧莹莹的光芒,正直视琴真。 傅邪真暗道:“糟糕,通天教主又在用意志力控制琴真了,此人的意志力天下无双,琴真又怎能举步?” 琴真的目光虽未与他的目光接触,仍是受到感应,通天教主的意志力无疑已强到极点。 无极与花问奴相视一眼,已知问题的关键所在,花问奴道:“趁他一心二用,你我尽力攻击。” 娇躯扭动,已到通天教主的面前,玉指纤纤,刺向通天教主的眼睛。 通天教主哼然冷笑,同时挥动五指,迎向花问奴的玉手。 花问奴的手上虽戴着铁血薄翼手,任通天教主的功力再高,也自是不惧,只是通天教主此招变化万千,竟有许多自己未能领悟之处,她又怎敢大意,只得化指为拳,挡在胸前。 这一招挡格看似简单,其实却包含了无数精妙变化,其中所蕴的武学至理,实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 傅邪真看见此招,顿觉心中大亮,许多过去难以明白的武学难题,因之而解。 两大高手各以平生武学争奇斗艳,于平淡之处,蕴藏无穷杀机,令傅邪真看得血脉贲张,大呼过瘾。 忽听空气急剧流动,令人好似身在急流中一般,抬头望去,却是拳皇也向通天教主动手。 拳皇的武功毫无出奇之处,只是招招简洁明快,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之嫌,不过比之花问奴的妙招迭出,自是少了几份看点。 在两大高手围攻之下,通天教主不得不动用真实武学,他的招式却是僵直木讷,更无出奇之处,然而偏偏这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招式,却与两大高手斗了个平手。 傅邪真暗道:“若论功力深厚,中原武林自以拳皇为第一,而若以招式之妙、之奇,则非花问奴莫属,如今以二人之力,却只是与通天教主打了个平手,此人实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虽是两大高手共斗一人的局面,不过通天教主却是用七分力气对付无极,只以三分力气与花问奴缠斗。 这般瞧起来,花问奴的招式虽是千变力化,毒辣阴损,然而以威力而论,却远逊于天地神拳了。 通天教主心中暗道:“老夫少年时迭逢奇遇,才造就现在这身浑厚内力,无极老儿却是全凭自身修为,便有如此功力,此老的天资实是高过于我。” 他刚才与傅邪真动手之时,已感到傅邪真的武学天质更高,假以时日,此子实为心腹大患,而今日若不将其除去,日后又怎有机会。 念及此,双掌挥洒之间,已完全采取守势,心中的意念,却是遥遥指向琴真。 以他的功力,若是完全采取守势,那便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了。 忽地,傅邪真觉得背心一痛,回头去瞧时,却见琴真手持着一把短刀,正缓缓刺进自己的后心。 傅邪真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琴真,你怎么了?” 琴真无神的目光中闪动着泪花,本来柔美的肌肉线条变得生硬起来,同时玉容上满是汗水。 傅邪真突地明白过来,琴真正受通天教主所令杀死自己,她此时正在用自己最大的意志力与通天教主相抗。 若不是通天教主此时正与两大高手相斗,难以尽展功力,琴真早已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傅邪真虽知情景危险到了极点,然而他全身无力,又怎能阻止琴真? 两行清泪从琴真的眼中流出,她正拼命地控制手臂,不令刀锋刺进傅邪真的后心,然而通天教主的意志力何等强大,悲剧必定难以避免。 无极虽注目于通天教主,却仍能察知这边的变化,他伸出手指,想封住琴真的穴道,可是通天教主及时地对花问奴施加了压力,令得无极不得不将全部功力转嫁于花问奴。 不过经此一阻,通天教主对琴真的控制力便有些减弱,琴真趁势收回短刀,“扑”地一声,刺进自己的胸口。 傅邪真大惊失色,叫道:“琴真,你干什么?” 刹那间,已明白了琴真的心意,她刺死了自己,便不会再受通天教主的控制,这一刀,其实是替傅邪真挨的。 通天教主大感失望,琴真既已自尽,自己也再难通过她达到目的。 只见他的目光渐转平常,冷笑道:“无极,花问奴,难得今日重逢,你我三人不死不欢。” 琴真软软地倒在傅邪真的怀中,声音虚弱:“邪真,我没有伤到你吧。” 傅邪真用尽力气,抱紧了琴真渐渐冰冷的娇躯,大哭道:“琴真,你这是何苦。” 琴真凄然一笑,道:“这样也好,你再去与别的女子风流快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了。” 此时通天教主全力施展神功,与花问奴、无极大战,罡气渐渐增强,小小的院落已无法承受,“轰”地一声,院墙、客栈,齐皆化为飞灰。 好在在此之前,客栈中的人早已逃得干干净净,倒也不怕有人送命。 傅邪真身在罡气的挤压之中,身子各处,皆像被压了千斤巨石,一时呼吸难继,昏了过去。 一条银色的绳索忽地穿破罡气飞来,绳索上的活结其准地套住了傅邪真的脚踝,傅邪真此时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对此奇变,倒也不太在意。 不过银索竟能突破那道无形的罡气,足见持索人的武功,亦在绝顶高手之列。 通天教主眼见傅邪真被银索拖得飞起,心中大惊,双掌错过,将花问奴逼退,同时目中碧光又闪,直视银索的未端。 却见银索为之一凝,不过只是片刻,银索仍是带着傅邪真,笔直地飞向院外。 持索人竟是不受通天教主强大的意志力的影响。 傅邪真复得呼吸,神智渐渐恢复,他发现身在空中,心中已明白是有人救他,他只知牢牢地抱住琴真,至于自己的命运如何,则付之天命了。 忽觉身子落入一人的怀中,那人收起银索,大步向黑暗中窜去,虽负着两人,其身形之快,仍令人叹为观止。 行了许久,那人停了下来,四周荒草凄凄,正是荒原之中。 正文第五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3-7-119:28:00本章字数:5409) 那人将傅邪真与琴真小心地放在草丛中,低声唤道:“教主,教主。” 傅邪真抬起头来,瞧清那人的面容,吃惊地道:“银刀法王。” 银刀法王跪在傅邪真的面前,道:“教主,请恕在下先前不敬之罪,其实在下的身份却是太真。” 傅邪真喜极,道:“你竟是刀皇太真?” 他以前虽有所怀疑,却不敢确定,此时得知这天大的喜讯,一时之间,倒有些恍如梦中了。 太真长叹一声,道:“属下的遭遇一言难尽,此时教主身受重伤,倒是治伤要紧。” 傅邪真黯然道:“我的伤又算得了什么,只是琴真妹子,却是为我死了。” 忽听有人道:“教主莫要担心,琴真虽是刀锋入心,却是尚有活命之望。” 傅邪真这一喜非同小可,心中更是疑惑,循声望去,只见二人并肩来到,说话之人,正是林紫药。 林紫药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奇矮,头大如斗之人,只是此人身材虽矮,目中却是威棱四射,令人不敢小视。 傅邪真见林紫药赶来,心中顿时放下心来,药帝既出此言,说不定琴真真的有救。 矮子上前一步,下跪道:“属下祖嗜,拜见教主?” 傅邪真此时心中之喜,实是难以言表,刹时之间,竟见到了三皇五帝中的三人,这也罢了,更难得的是,药帝、毒帝齐至,便算是死人也救得活了。 他急忙扶起祖嗜,道:“祖先生,千万不要多礼,是了,时间紧急,祖先生瞧瞧琴真还有救吗。” 祖嗜一探琴真的脉膊,道:“心见铁既死,琴真本是无救,不过好在这小妮子刺这一刀时,心中有百般不愿,是以刀锋入体,倒不算太深。” 傅邪真长舒一口气,道:“这真是老天垂怜,此事竟有此变,不过也亏祖先生与林先生及时赶到。” 祖嗜笑道:“我与林老、太真在此地等候教主已有多日了,今日此事,倒也不算太巧。” 傅邪真这才明白,不用说,这定是花问奴去通知他们来的了。 太真深知替琴真疗伤之时,自己不便在场,便退了数步,站在远处警戒。 傅邪真虽是关心琴真的伤势,然而有药帝与毒帝在此,大可不必担心,而心中对太真这位圣教中的传奇人物,却是颇为好奇的。 他走到太真身边,二人找块大石坐下,太真道:“祖嗜与紫药既言可救琴真姑娘,你大可不必担心。” 傅邪真道:“正是。今日见到刀皇,恍如隔世,世人皆言刀皇在十八年前已死,想不到今日却能见面。” 太真长长叹了口气,道:“十八年前,西域妖人虽被我教尽力驱退,不过其势力犹存,若干年后,仍是我教主的头等大敌,是以我痛下决心,去见通天教主,以求其收纳,好暗中行事。” 傅邪真暗叹此事竟不出玉芙蓉意料,此女才智之高,江湖中无人可比。 他道:“先生就不怕通天教主动了杀心吗?” 太真微微一笑道:“我料定通天教主心高气傲,就算明知我来卧底,也会坦然收纳在下,只因他自认魅力无穷,认为我只需长久与他在一起,必会为其影响,从而为其所用。” 傅邪真笑道:“天下可笑之人,莫过于此了。” 太真叹道:“教主莫出此言,通天教主绝对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枭雄人物,我在他身边多年,虽不敢忘了圣教,然而我对其人,却真的升起一种仰慕、崇拜之情,说实话,这场较量,却是我败了。” 傅邪真惊道:“先生何出此言?” 太真苦苦一笑,道:“为了圣教,我不惜牺牲一切,教主无论叫我做什么事情,在下都是义不容辞,只是唯独不能令我杀通天教主。” 傅邪真着实震惊,想不到太真竟会有这样令人震惊的想法。 太真缓缓地道:“教主对我失望了吗?” 傅邪真摇了摇头,道:“先生胸襟磊落,坦白无疑,我现在只有更加尊敬先生,在我看来,每人皆该有自己的思想才好,所谓特立独行,便是此意了,不过,先生对圣教,仍是念念不忘,仅此一点,就已足矣。” 太真喜动颜色,道:“想不到教主竟有如此胸襟,实令在下敬服,我本以为教主定不会原谅我的背叛举动。” 傅邪真道:“为公,你暗中为圣教做事,为私,你不愿背叛通天教主,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应当,我只能说的是,通天教主实在是非凡人物。” 太真连声欢笑,道:“圣教有教主统领,必定前途光明,在下也可安心了,不过教主记住,我虽对通天教主尊敬有加,可是对他的所谓大业,却是丝毫也不感兴趣,对他的那些属下,也丝毫谈不上好感的。” 傅邪真怎不知太真这是在向他暗示,他已有心铲除通天教主的党羽,不由笑道:“这么说来,便拜托先生了。” 太真站了起来,道:“现在我的身份,除了药帝、毒帝等有数几人外,并无人知道,还望教主继续替我隐瞒下去。” 傅邪真道:“这是自然。” 太真长长一揖,飘然而去,傅邪真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圣教之中,果然皆是特立独行,超凡脱俗之士,世人往往为之而误会,倒也不算奇怪了。” 他回转琴真身边,见琴真仍是昏迷不醒,不过气色却复红润,却非刚才苍白如纸的情景,他不必开心,已知琴真自死至生,已转了一遭。 林紫药抬起头来,道:“教主,琴真姑娘的性命已无大碍,只需略加调理,就可痊愈,不过教主的身子却令属下担心。” 傅邪真道:“我体健如牛,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虽说刚才被通天教主击了一掌,此时内力也有恢复之像了。” 话音未落,忽觉体内真气如刺,如灵蛇般在诸大穴中乱窜,其痛苦滋味,实非身受者所能体会,一阵天昏地转,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邪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耳边似乎传来嘤嘤的哭泣之声,却又听不真切。 他勉力睁开眼睛,正瞧见琴真一张悲悲切切的面容,一对秀目,已哭得红肿了。 傅邪真道:“琴真妹子……”叫了一声之后,竟觉得一口气难以为继,再也无力说出话来。 他心中一颤,暗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会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琴真见他醒来,惊喜万分,大声叫道:“他醒来了,他醒来了。” 猛地站起身来,却牵动了伤口,“哎哟”叫了一声,小脸扭曲起来,却仍是不改欣喜之色。 祖嗜与林紫药双双抢进屋里,祖嗜连连搓手,神情不胜之喜,林紫药却是捻须微笑。 傅邪真道:“我这是怎么了。”一口气仍是续不上来,大口地喘起气来。 祖嗜将大脑袋一晃,道:“教主,莫要烦恼,你不过是受了些轻伤而已。”不过神情却是蓦地一黯,随即转为正常,伸手抓住傅邪真的脉门,将一股真气渡了过来。 傅邪真得他真气之助,总算能正常说话了。 他察颜观色,又怎不知自己的问题严重,放着世间两大名医在此,自己却仍是躺在床上,伤情之重,可想而知,而祖嗜故作镇静的神情更是说明了一切。 他苦笑道:“祖先生,你不必骗我了,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已是废人一个,哪里算什么小伤。” 林紫药道:“教主有所不知,你体内本有数种真气冲突,此事你已知道,这个问题倒不难解决,我与祖嗜已研制出药来,足以治你的宿疾,只是……” 望了望傅邪真,轻轻叹了口气。 傅邪真道:“林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还能承受得起。” 祖嗜与林紫药面面相觑,连连摇头叹息,琴真却已抑制不住心中的伤心,嘤嘤哭了起来。 祖嗜道:“教主,你可曾修行过‘蝶变手法’。” 傅邪真心中剧震,缓缓地道:“不错。” 祖嗜道:“教主的内力本已纠缠不清,如今却因练了蝶变手法,遂使经脉大为受损,这也就罢了,三日前你又被通天教主击了一掌,他的掌力阴损之极,对经脉极有损害,唉,这也是天数使然。” 傅邪真此时才明白,自己竟躺了三日。 他道:“祖先生,还望你说个明白,莫非我的武功已然全废了吗。” 祖嗜道:“若只是一种情况,我与老林倒有办法,就算有两种,也不过费些手脚罢,如今教主却是……” 他一边说,一边猛抓头皮,将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揉成鸡窝也似。 傅邪真虽知祖嗜不便明言,可是问题的严重性他已略知一二,不由得万念俱灰。 琴真伏在床边,早已哭成个泪人儿了。 林紫药喃喃地道:“教主不必担心,属下就算拚了这条老命,也会将你治好的。” 傅邪真道:“林先生,你不必安慰我了,我虽不知医理,却也知我的问题必定极为严重,好在拳皇已然回来,圣教的大业便交他老人家打理就可,我的事情,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祖嗜道:“教主说出这样的话来,叫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他忽地跃起,大脑袋撞向墙壁,众人连声惊呼,却是谁也拦他不住。 “轰”地一声,墙壁被他撞出个大洞来,祖嗜跌在地上,伸手摸摸脑袋,却是包也没有一个。 他刚想跳起,跃出屋外,林紫药一把将他拉住,道:“老祖,你又何必急得寻死,好歹我们还有三天时间,你若死了,岂不也将教主害死。” 傅邪真此时不能说话,只得眼睁睁地瞧着祖嗜寻死,好在他玄功在身,这一撞倒不算什么,只是听到林紫药说还有三天时间,心中更是黯然。 自己原本以为自己虽是失了武功,倒还留得性命,想不到却连这个希望也是枉然。 祖嗜连连摇头道:“老林,所有的法子我们都想过了,这三天的时间又有屁用。” 林紫药道:“我们虽没有法子,可是有一个人,却说不定有法子了,不过天下之大,却不知此人现在何处,就算知道她在何处,三天的时间,又怎能来得及邀她过来;就算找到了她,也不知她肯也不肯。”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背着手踱来踱去,神情一会儿欢喜,一会儿落寞。 祖嗜叫道:“老林,既有法子,你怎不早说,害得我差点撞墙死了。” 林紫药道:“我也是刚刚想到,难道我会有法子不说吗,只是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些,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撞墙自尽。” 祖嗜道:“快说,不管此人是谁,现在何处,只需世间有这个人,以本教的实力,绝对可以找得到的。” 林紫药的神情竟有些扭捏起来,道:“其实这个人你也该想得到,那便是方紫襄了。” 傅邪真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方前辈的旧情人竟是林先生,从林先生的神情看来,十有八九是了。” 祖嗜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该死,该死,我居然连个小丫头都忘了,岂不是老朽了吗。” 林紫药脸色更是通红,道:“虽说方紫襄若来,必能救得了教主,只是那种方法牺牲太大,她必是不肯的。” 祖嗜笑道:“就算她愿意,只怕你也是不肯的,毕竟她是你的老情人,眼睁睁地瞧着她与教主做出那种事来,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林紫药道:“臭矮子,少拿我调笑,教主的性命比天还大,我又有什么不肯,关键的问题,是说服林紫襄才是正理。” 祖嗜也为难道:“这倒是个天大的难题,方紫襄本就性子古怪,又怎肯做这种牺牲。” 琴真听着二人说话,却是摸不着头脑,道:“两位师伯,只需你们将方前辈请来,大家好好向她求恳,她必会救教主的,说不得,我跪下来求她便是。” 祖嗜道:“琴真姑娘,话倒说的轻巧,其中的原因,却非你所知道,其实……” 傅邪真心中已有些明白了,道:“祖先生、方先生,你们莫非是想说,只有方前辈的阴阳合和大法,才能救我的性命。” 林紫药大吃一惊,道:“教主怎会知道此事,莫非,莫非你竟与她……”脸色紫涨,神情极为惊讶。 傅邪真忙道:“林先生不必担心,上次方前辈的徒儿李烟儿受伤,便是我救治她的,所用的法子,就是阴阳合和大法了。” 说到这里,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去瞧琴真的脸色。 琴真心中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想不到自己回到圣宫中以后,傅邪真竟背着她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不过细细想来,却也释然,傅邪真本就是任天王转世,不仅继承了任天王的武功智慧,自然也将任天王的风流倜傥学了个十足十,这是天性使然,却是无可奈何。 她想通此理,心中虽然仍是醋意浓浓,却也不那么难过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味道。 她道:“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阴阳调合的法子除了方紫襄外,李烟儿也是会的。” 祖嗜拍手笑道:“这是自然,李烟儿是方紫襄的高徒,自然会师门妙法,这么说来,只需请到李烟儿姑娘,那便能救教主的性命了。” 傅邪真道:“虽说如此,不过烟儿此时必定与方前辈在一起,她们自离开刀神城后,便不知所踪,三日之中,又到哪里去找到她们。” 林紫药道:“事在人为,属下这就将命令传达下去,令散布各地的教众加紧寻找就是。” 傅邪真自知圣教传递消息的法子天下第一,庶几有了些指望,若三日之后,仍不能找到烟儿,那也是天数使然,怨不得旁人。 林紫药立刻走出草屋,传令去了,祖嗜自去熬药,虽说他对傅邪真体内的真气毫无头绪,不过调养傅邪真的身子,弄些固本培元的灵药,却是小菜一碟。 正文第五十三章(续) (更新时间:2003-8-1510:27:00本章字数:9160) 草屋中只剩下琴真与傅邪真默默相对,傅邪真刚才泄露自己与李烟儿的秘密,知道定会引起琴真不快,自不敢说话。 琴真一直狠狠地瞧着傅邪真,看上去若不是瞧着傅邪真 生了重病,只怕上前咬他的心都有。 琴真忽地叹了口气,道:“缘份二字,实在逃脱不得,你与烟儿,虽是历尽波折,却因终是有缘,只怕这场姻缘也是逃脱不掉了。” “琴真……” “你不必说了,其实烟儿对你的深情,天下皆知,你对烟儿,又何尝不是,只是碍于她是御舞门的传人,才只得忍 痛罢了,想不到造物弄人,她不仅没有给你带来伤害,反而是你活命的唯一希望,拳皇闻此,只怕也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了。” 傅邪真道:“是了,拳皇他老人家与花宫主现在何处?” 琴真道:“拳皇、师父与通天教主在客栈斗了三日,通天教主终告不敌,败向西北方去了,拳皇与师父也赶了上去,深怕一旦通天教主脱离险境,便会搅出事来。” 傅邪真长舒了一口气,道:“拳皇与花宫主无事便好。” 琴真道:“说起来,通天教主实在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拳皇与师父联手,居然也难以伤他分毫,只不过略占上风而已。” 傅邪真也是忧心忡忡,道:“此人不除,中原难有宁日,最可虑的,却是师父还在他手中,不知他想弄什么诡计。” 琴真道:“天道大师被其擒去,的确大挫中原武林的锐气,不过你现在伤势沉重,也不必想这么多事情,一切须等你伤好后再说。” 傅邪真道:“此地却是何处?” 琴真道:“其实是座无名小山,好在此山道路崎岖,山势隐密,我们藏在这里,倒也不怕被敌人寻到。” 傅邪真刚才虽得祖嗜内力之助,不过祖嗜一去,内力便消弱了,说了几句话,深感疲倦,便欲睡去。 屋中忽地传来异响,琴真回头望去,花容顿时失色,叫道:“土王。” 从草屋中的土地中,果然钻出个硕大的脑袋,正是土王。 土王嘿嘿笑道:“在这里了。”身子从土中窜出,便向琴真扑来。 琴真吃过土王的苦头,怎不知土王的厉害,她知道土王的目标是傅邪真,是以顾不得护住自身,横身拦在傅邪真面前,抽出短剑,刺向土王的眼睛。 土王巨臂挥动,短剑击在臂上,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土王笑道:“小姑娘,凭祢一人,又怎能挡得住我。” 琴真大叫道:“祖叔叔,快来救我。” 便在这时,从屋外传来祖嗜的怒吼声:“哪里来的狗贼,竟敢偷袭老子。”接着便是无声无息,也不知祖嗜是死是 活。 琴真更是着急,短剑连刺,却已是招不成招,忽听“叮”地一声,短剑已被土王的巨臂格落在地。 土王一臂挥开琴真,瞧着床上的傅邪真,目光发亮,笑道:“傅邪真,你终于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傅邪真见琴真已被拂开半丈,再也难以救护,而自己却是全身无力,便是一个孩童也对付不了,又怎是土王的对手。 他自知大限已到,只得闭目待死。 土王大喝一声,巨臂击向傅邪真的面门,若是此下击实,傅邪真就算是铁头铜身,也要被击个稀烂。 忽觉劲风消失无踪,土王的手臂竟似被硬生生格住了,傅邪真大感惊奇,睁开眼睛去瞧,却见一只手稳如泰山,正将土王的巨臂托住,床边已多了一人,正是刀皇太真。 土王大怒道:“银刀法王,你想与我抢功吗,傅邪真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太真面无表情,道:“功劳可以给你,人却要留给我杀。” 土王疑道:“这是为何?” 太真道:“此人曾在刀法上胜过我,老子心有不甘,已立誓要取了他的性命。” 土王笑道:“原来如此,既然功劳是我的,谁杀了他,又有何妨。”劲力一卸,收回巨臂。 想不到他回力之时,忽觉从太真的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土王惊觉不妙,欲想重新发力,却已是不及。 太真用的正是冰魄掌力,土王就算凝神相抗,也远不是对手,何况此时猝不及防之下,又怎能不中招。 “格格”声响起,刹那间,土王的全身骨节肌肉皆被冻僵,寒气运行极快,就连土王惊愕的表情也保留无疑,只是上面却罩了一层寒冰,殊为可笑。 琴真本来见又多了个银刀法王,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事起突变,银刀法王竟是友非敌。 她拾起地上的短刀,刚想向土王的咽喉刺去,太真随手一带,轻轻松松将短剑夺了过来。 琴真又惊又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太真道:“此人虽是通天教主属下,却是与我有恩,在下已施诡计制住了他,又怎能要了他的性命。” 傅邪真知道琴真不识太真,忙道:“琴真,这是刀皇太真,依他的话就是。” 琴真更是惊讶,想不到此人竟是圣教失踪多年的刀皇太真。 太真向傅邪真恭身一礼,道:“通天教主虽被无极、花无奴缠住,不过他已视教主为头等大敌,誓必杀了教主而甘心,如今西域五大法王已全体出动,教主需要小心。” 琴真道:“有刀皇太真在此,还惧什么五大法王。” 太真摇了摇头,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琴真惊道:“莫非你想背叛圣教?” 太真瞧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对傅邪真道:“五大法王中,以金剑法王最为厉害,此人与教主动过手,教主应该深 知,我去缠住此人,其余四王,就不足道了。” 琴真这才明白太真的用意,颇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就算金剑法王被先生缠住,可是傅大哥身边现在只有我一人,祖叔叔也不知是死是活。” “琴真姑娘,祢不必为我担心,老子活得好好的呢。” 琴真转过头去,见祖嗜走进屋中,拍着胸口道:“祖叔叔,你可将我吓坏了,我刚才还以为你被敌人害了呢。” 祖嗜道:“刚才是太真忽然出现,也将我吓了一跳,不过等我瞧清了他的面容,才放下心来,刚才既有刀皇出手, 我就不必进来了。” 太真道:“三日前我离开教主后,便去少林寺通知柳飘飘等人前来,有柳兄与祖兄主持大局,教主应无危险,琴姑 娘现在可放心了。” 琴真笑道:“既是刀皇安排的妥妥当当,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太真向众人一揖,提着土王飘然退出草屋。 琴真见傅邪真无事,心中略略放心,想想刚才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道:“刚才若不是刀皇及时赶到,傅大哥恐怕真要中了土王的暗算。” 祖嗜道:“哪里是什么及时赶到,依我看来,太真早已跟在土王身后了,他之所以现在才动手,不过是想靠土王找 到我们罢了。” 琴真道:“土王很会找人吗?” 祖嗜道:“此人擅长钻土地行,这也就罢了,而其嗅土察敌,闻风辨物的技艺更是天下第一,刀皇跟定此人,便是 知道此人定是第一个找到教主的,只可惜此人过于贪功,未能邀齐四大法王同来,否则的话,教主性命危险。” 琴真看着草屋外,道:“不是说柳四叔会来的吗,怎会 等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飘进草屋,祖嗜大喝道:“什么人。”一掌击了过去。 那人侧身避开,笑道:“老祖,多年不见,一见面就用毒掌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吧。” 祖嗜听其声而辨其人,才知是柳飘飘,他大喜道:“柳老三,你来得好快。” 柳飘飘不及与祖嗜叙旧,走到傅邪真床前,深深行了一礼,道:“教主安好。” 傅邪真无力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柳飘飘道:“教主放心,林紫药的话已传了下去,以圣教的效率,一日之中,就可传遍大江南北,就算方紫襄与李 烟儿还在人世,必定能找到她们的。”话虽如此,说到最后,已有哽咽之意。 傅邪真情知这是柳飘飘的安慰之意,圣教消息再灵通,再神通广大,也未必能在三日之日找到其人,并且将她们带 到这里来。 不过他自不会令众人伤神,又笑了笑。 柳飘飘见傅邪真伤势沉重,心中颇为难过,急忙转过头来,生怕让傅邪真瞧见他的眼泪。 祖嗜将柳飘飘唤出屋中,自是对他细说傅邪真的病情,又过了片刻,却是姬霜诸女与卜得意赶到,她们进来时已得 到吩咐,不敢太过伤感,只是众女的眼圈仍是红红的,林婉扬的泪水更是在眼中打转。 琴真见到玉芙蓉自是欢喜,只是这种情景下,远非叙旧的时刻,不过见到林婉扬时,不免多瞧了几眼。 细细观之,林婉扬的相貌娇媚艳丽,虽有几分邪气,然而却更具迷人的魅力,而瞧她对傅邪真的感情,却是深真意 切,丝毫无疑。 好在琴真对这一幕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瞧着草屋中顿时莺声燕语起来,心中的醋意自是免不了的。 柳飘飘此时走进屋来,道:“依刀皇所言,只怕四大法王转眼就会到了,大家还须定个计策才好。” 林婉扬道:“有什么好定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放着众人在此,还怕几个西域妖人不成。” 柳飘飘道:“话虽如此,四大法王的确不是易与之辈,大家仍须小心。” 玉芙蓉道:“四叔说的不错,四大法王本就极为厉害,若是他们再带来人手,那么我们难以应付裕如的,更何况, 为了等待烟儿姑娘师徒的到来,我们却不能离开这里,如此敌暗我明,是要想个计策才好。” 众人皆知玉芙蓉智谋多端,乃为帅才,是以就连林婉扬也没有异议了。 卜得意道:“芙蓉姑娘,我知道祢定是成竹在胸,祢只管吩咐好了。”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太真会先引开金剑法王,这样一来,我们的对手只剩下三人了,若只是如此,倒还不必担 心,只是四大法王必定带来大队人马,依小女子看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这其中,还要多多依仗祖叔叔与 婉扬妹子了。” 夜色降临,荒山野岭之中,却是颇不平静。 一队人马悄然出现在群山之中,以人数而论,不过四五十人,然而人人身手矫健,足见皆是好手。 走在人群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正是通天教主座下第一高手,金剑法王。 金剑法王的身边紧跟着一位妖艳女子,那是金剑法王的徒儿,雅丽丝了。 至于水王、木王、火王,虽与金剑法王位在同列,不过他们自知金剑法王的武功远远高过于他们,自不敢抢在他的前面走路。 眼看来到一处山脚,金剑法王挥了挥手,众人立刻停下,谁也不敢说话,足见金剑法王威望之高。 金剑法王道:“雅丽丝,祢今天早晨跟踪土王,就跟到这里吗?” 雅丽丝毕恭毕敬地道:“师父,徒儿正是跟到这里,因为再跟下去,难免要被土王觉察,所以徒儿不敢再跟,就返 回通知师父去了。” 金剑法王冷笑道:“愚蠢的土王啊,堂堂的圣教教主受伤,身边怎么会没有高手,名利蒙住了心,智慧之眼就会被 蒙蔽,土王一定会被擒的。” 雅丽丝道:“师父不必为愚蠢的土王担心,等到我们将傅邪真杀死,教主一定会重重赏赐师父的。” 金剑法王冷笑道:“祢是我的徒弟,却不了解我的心啊,财宝不是我的愿望,祢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水王趋前几步,道:“既然土王到了这里,那么这座山中一定是傅邪真的藏身所在了,请金剑法王示下。” 金剑法王正在沉吟,忽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处火光,火光中隐隐坐着一人,正在火上烤着什么。 雅丽丝道:“这一定是当地的土人,我们将他擒来,让他给我们带路。” 金剑法王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火光忽然出现,这个人实在可疑。” 他挥手喝退众人,独自前往火堆处,走到近前,看清火堆边坐着一名黑衣大汉,正在那里烤火。 令人惊讶的是,此人却将一双手掌皆伸进火堆中,火光熊熊,那人的手掌却是安然无事。 金剑法王暗暗心惊,暗暗握住剑柄,以防不测。 黑衣大汉忽地抬起头来,道:“看你的样子,像是一个西域人,在下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金剑法王道:“请讲。” “听说你们西域有位金剑法王,号称剑法天下第一,可笑此人刚到中原,就被人打得屁滚尿流,最后又被夺了剑去,这个人,你可认得吗。” 金剑法王心中大怒,他被傅邪真夺去仗以成名的金剑,一直视为奇耻大辱,想不到此人却公然说出,分明是在讥讽 他了。 他喝道:“我就是金剑法王,你想怎样。” 黑衣大汉瞧了瞧金剑法王手中剑,笑道:“你此时用的是一柄铁剑,该叫铁剑法王才对,是了,你剑法一败再败,又怎能称得上法王,该叫小鬼才是。铁剑小鬼,这就是了。” 金剑法王怒不可遏,一剑刺向黑衣大汉。 剑到中途,黑衣汉子的双手从火堆中伸出,竟不避来剑,反而向金剑法王的面门上拍来。 金剑法王瞧见他的一对手掌竟持着一对铁牌,铁牌早已 被烧得通红,未到近前,已是热力逼人。 金剑法王大骇,此掌若被拍实,自己纵是不死,今生也难以见人了。 急忙撤剑回削,挡格那对铁牌。 他这招撤的极快,封得极妙,算是堂堂正正的剑招,然而黑衣汉子双掌一拍,已将铁剑拍实,“啪”地一声,铁剑 断为两截,金剑法王大为惊愕,连退数步。 他实在想不通,中原武林除了一个傅邪真外,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一招之中,居然就废了他的长剑。 黑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刀皇太真。 他与金剑法王相交多年,对金剑法王的武功自是了如指掌,他知道金剑法王武功极高,公平交手,难以占得先机, 是以苦思冥想,出此奇招,总算收到奇效。 他刚才拍断金剑法王的铁剑,已起了先声夺人之效,是以并不追击,站起声来哈哈大笑道:“铁剑小鬼,现在成了 断剑小鬼了,通天教主手下第一高手,原来也不过如此。” 金剑法王脸上红白交织,极为难看,水王等人见他一招之中就败给了黑衣大汉,也齐皆动容。 太真道:“像你这样的武功,也敢来中原逞雄,还是趁早滚回去吧。” 金剑法王大怒,从雅丽丝手上夺过剑来,向太真刺去,此时他绝不敢轻敌,长剑到处,劲风扑面。 太真见金剑法王已起了真火,已是中计,眼见长剑刺到,身子轻飘飘闪出场子,道:“断剑小鬼,你手下众多,老 子不与你在此地纠缠,有胆量的,便随我去个安静所在,大战三百合。” 金剑法王见他飘身而退,心中有些踌躇起来,暗道:“此人故意前来挑衅,莫非安排了什么诡计。” 太真远远地站定,笑道:“断剑小鬼,你果然只是仗着手下人多,西域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而已。” 金剑法王心中大怒,暗忖道:“任此人有什么诡计,我金剑法王又怕过谁,我处处小心,又怕他怎的。” 他挟愤而出,疾追太真而去,水王、雅丽丝等人皆不敢拦阻,眼睁睁地瞧着他去了。 太真见金剑法王追来,心中大喜,足尖用力,早已飘出数十丈外去,口中道:“断剑小鬼,在下便与你比试轻功, 你若能追得上我,才有资格与我论武。” 金剑法王怎肯轻舍,当下施展平生轻功绝技,衔尾追去,刹那间,二人已去了个无影无踪。 水王等人见法王去得远了,不由面面相觑,火王道:“法王追此人而去,我们该怎么办?” 水王道:“捉拿傅邪真是教主的亲旨,怎能搪塞,如今法王虽不在,但傅邪真已中了教主一掌,必定受伤沉重,还 不是手到擒来,你我众人,难道就不能成事吗?” 木王道:“此言说的有理,傅邪真既是藏在这座山中,想这座小山,不过几十里方园,不到片刻便可搜个遍,谅他 也难以藏身。” 众人商议已定,仍按着计划上了小山,四处搜查。 然而此山虽小,却是林木遮敝,山路崎岖,转了几转,便有些不辨方向了。 众人正在心焦,忽闻一股香气传来,令人舌尖生津,肚口大叫。 火王舔了舔舌头,道:“好香,闻起来想是煮了什么野味,想必是山中的猎户捉了什么猎物。” 木王道:“走了半夜,肚子里的确饿得狠了,管他是谁煮的,先抢来大家受用。” 水王甚是谨慎,冷笑道:“这座小山不过巴掌大,又怎会有多少野味,若有人在此打猎为生,岂不饿死。” 木王道:“既有山林,便有猎户,水兄太多疑了。” 水王道:“不管怎样,前去看看就知,只是大家不可贪食,小心中了中原人的诡计。” 众人循香而去,不过片刻,就看到山林中闪出灯光,照出一间草屋。 草屋中坐着二人,一男一女,正围着一个火炉。 火炉上正煮着东西,香气浓浓。 那名男子穿着虎皮裙,一身猎户打扮,女子年纪甚轻,一身布裙,脸色焦黄,相貌甚是难看。 只听女子道:“老公,煮了好些时刻,也该熟了吧。” 男子骂道:“祢就是馋嘴,巴锅不熟的脾气,再等片刻,难道会死吗?” 女子也骂道:“三天之中,你才打下这个獐子来,老娘就算没被你饿死,也差不多了,想起来可恨,当时若是嫁给 村头那个买豆腐的,就算家里再穷,也有一碗豆腐吃。” 猎户被骂得哑口无声,黄脸婆娘早已开锅撕下一只獐脚大吃起来。 那獐子果然已被煮得烂熟,一口咬下,满口流油,黄脸 婆娘忍不住大赞好吃。 猎户也忍不住,也去锅中取出一只獐脚来。 木王暗道:“一只獐子,又有多少肉,这两个人又是三天不曾吃饭,等不到片刻,便要吃得干干净净了。” 急忙一声大叫,跳出身来,道:“黑风山强盗打劫。” 猎户夫妇听到这声大喝,慌得齐齐跳起。 猎户道:“没听说过这里有个黑风山。” 黄脸婆娘道:“管他是哪里来的,深更半夜的,不是强盗又是什么人,还不快跑。” 猎户不敢多言,抛下獐子,夺路而逃,好在黄脸婆娘也生了一双大脚,跑起来绝不慢于老公,眨眼间,已跑了个没 影。 木王哈哈大笑,坐到锅边,拿起黄脸婆娘丢下的獐腿便吃。 水王急忙赶到,劈手夺下獐腿,道:“木王,小心有诈,只怕这獐子有毒。” 木王急忙抢过獐腿,道:“水兄,你也太多疑了,刚才猎户夫妇皆吃了几口,你也亲眼见到,这肉又怎会有毒?” 水王道:“中原人甚是狡滑,说不定他们先吃了解药,吃起来自然无事,只等我们这些人上当。” 木王道:“岂有此理,这两个猎户又怎知我们会来?” 水王道:“傅邪真虽受重伤,他身边的人都个个难缠之极,我猜土王必定是被他们擒住了,土王既被擒住,我们的 行踪只怕早被他们知道了。” 木王道:“既是如此,傅邪真早已溜了,我们还干什么去,不如回家睡觉。” 水王冷笑道:“木兄,想不到你的脑袋也与木头一样无用,这附近皆是本教中人,若傅邪真下山,我们怎会得不到消息,看来他必在山上养病无疑。” 木王道:“他既在山上,又知我们前来,那么,他们定是有所防备了。” 水王道:“依本王看来,刚才引法王去的那名黑衣大汉,极有可能便是傅邪真派来的,傅邪真定是以为,只需引走 了法王,我们之中再无高手,他就不必担心了。” 木王道:“岂有此理,难道凭我们三个人,还比不上一个金剑法王吗?” 水王道:“法王的武功自是高强的,不过我们三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傅邪真既不将我们放在眼中,我们更要做得 漂亮点,将其擒住,让他后悔不迭。” 木王看着喷香的獐子肉,仍是有些不舍,道:“难道看着喷香的獐子肉,竟不去吃吗?” 水王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脚将炉子踢飞,一时汤汁乱飞,香气更是浓郁。 木王大叫可惜,怒道:“就算不吃,为什么要蹋翻它,这么多獐子肉岂不可惜。” 火王将他一把拉住,道:“既然不能吃的东西,蹋了也罢,我听到附近有水声传来,既有小溪,必有鱼虾,不如我 们捉些鱼来烤着吃,味道也不会大差了。” 水王道:“办正事要紧,又烤什么鱼?” 火王笑道:“水兄有所不知,傅邪真若住在此山中,必定傍水而居,否则的话,每日取水,岂不是麻烦之极,依我 看来,这座山不大,溪流必定只有一条,我们循水而上,不怕找不到傅邪真。” 众人皆拍手称妙,水王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只得依从他的意见。 出了草屋,便听得水声潺潺,果然是一条清亮的小溪。 木王看见溪水,顿觉渴极,暗道:“老子就算三日不饮不食,也不会觉得口渴,今晚怎会突地口渴起来。” 随即想到,刚才走了不少山路,耗力甚多,自然有些口渴,刚欲掬水痛饮,水王道:“且等一等。” 木王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水王冷笑道:“傅邪真虽身受重伤,不过他身边的人却个个是诡计多端,焉知这水里有没有古怪。” 木王道:“会有什么古怪?” 水王道:“这条小溪既是山中唯一的一条,傅邪真若在上流放毒,大家岂不是被毒得干干净净。” 木王道:“就你最是多心,獐子肉吃不到也就罢了,偏偏又说这水中有毒。” 火王笑道:“若知水中有没有毒,倒也容易得紧,只需派人饮上几口,便知真相了,也不知怎地,就连在下也有些口渴了。” 随三王前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三王与雅丽丝自是不必饮的,倒霉的定是自己这些人了。 木王指着一个道:“快去饮水。” 众随从听得此言,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那被指点的倒霉鬼本是中原武人,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只因贪图气 财权势,才被通天教主所用,想不到却有这件事情。 可是三王的武功、心肠,他却是早已领教过的,又怎敢违抗。 正在犹豫不定,木王已按定他的脑袋没入水中,那人本猝不及防,不免大大地喝了一口,呛得满脸通红。 - 正文第五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3-8-1510:28:00本章字数:14210) 众人默默无言,心中都在打鼓,暗盼此水无毒才好,也好救得此人性命。 水王等人也紧紧地瞧着那人的面容,却见过了良久,那人仍是面色如常。 木王喜道:“这水果然是无毒的,大家快快饮了解渴。” 众人一拥而上,纷纷掬起水来痛饮,水王忽地想起一事,叫道:“停住。” 众人大奇,只得停了下来,却有性急的人已喝了几口。 木王道:“水王,你又想弄什么鬼。” 水王神情紧张地道:“大家可是都觉得口渴吗?” 众人皆是点头,却不知水王何意。 木王道:“走了半夜山路,自然口渴得紧,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水王脸色大变,道:“想不到还是中了傅邪真的诡计。” 众人大惊,道:“水王怎说此话?” 水王道:“大家皆是武林高手,行前又吃饱喝足了,怎会只走了几段路就会觉得口渴,大家可细细想想,是什么时候觉得口渴的?” 火王道:“好像自离了那间草屋,便觉得有些口渴,等见到这些水后,更加觉得渴了。”说到这里,也是脸色一变,已隐隐觉得不妙了。 水王顿足道:“这就是了,那锅肉汤之中,果然大有古怪。” 木王道:“肉汤谁也没喝半口,又关肉汤什么事。” 水王道:“中原人向来诡计多端,而傅邪真座下,有位毒帝祖嗜,下毒之技,更是天下无双,定是他在汤中弄了些古怪毒药,使你我闻之而中毒,否则的话,你我等人,又怎能口渴起来。” 众人皆是大慌,道:“水王说得不错,我们定是中毒了,这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数人,已有数人倒在河中,其余诸人急忙相救,想不到救助之人也觉得头昏目眩,大多皆倒在河中。 刹时间,除了三王外,尚有数名随从站立不倒。 水王也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好在自己内力深厚,尚可支撑,木王、火王也仍能挺住。 火王忽地指着那几名尚在站立的人,道:“你们怎会没有中毒。” 那几名随从面面相觑,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倒下。 水王见其中有一人唇边尚有水迹,恍然大悟,道:“是了,他们刚才饮过水,难道这就是解救之方。” 火王道:“这般说来也有道理,吃了蒙汗药的人,岂不是被水一淋就能醒过来,但凡气味之毒,大多并不强烈,这些人饮了水后,自然不会中毒。” 水王大喜,急忙捧水便饮,虽说此时溪水被众人一搅,早已浑浊不堪,然而性命攸关,也顾不得了。 众人纷纷痛饮溪水,饮了几口后,果然觉得头脑清醒,那些倒在水中的人也被救醒,每人被强灌了几口水后,也渐渐苏醒过来。 水王哈哈大笑道:“这可是老天助我们了,若不是这几位仁兄心急饮水,我们绝不敢去饮河中之水,此时岂不要全军覆没。” 火王道:“这也是教主洪福齐天,傅邪真等跳梁小丑,又怎能奈何得了我们,那肉汤之中,显然是毒帝祖嗜下的毒,哼哼,毒帝祖嗜,也不过如此。” 他虽是西域人士,成语倒说得挺熟。洪福齐天,跳梁小丑等语,倒也用的恰当。 众人饮过水后,皆是精神焕发,水王心中欢喜,道:“顺着小溪而上,定能找得到傅邪真了,大家需要努力,等擒到傅邪真后,教主必有重赏。” 众人死里逃生,皆奋勇上前。 水王笑道:“若是刚才我们惊慌意乱,未能窥破水是解药之时,傅邪真等人忽然出现,我们岂不是束手被擒,可笑傅邪真等人虽是奸滑,却不太聪明。” 火王道:“这也是教主的洪福所致,天意如此,傅邪真等人必将就擒了。” 水王意气风发,引着众人循溪而上,走不多远,就瞧见溪流边有草屋一座,里面灯光昏暗,草屋边,影影绰绰,站着数人。 水王道:“大家小心了,虽然傅邪真受伤,可是他的手下个个武功高强。” 众人见草屋边人数颇少,并且大多都是女子,心中大为放心,纷纷抽出兵器,一拥而上。 草屋边众人见大队拥来,齐皆变色,不等交手,就退进屋中。 水王更是得意,道:“她们已是害怕了,快冲进屋中,去擒住傅邪真。” 众人齐声答应,冲向草屋,木王第一个冲到,“砰”地一声,将柴门击得粉碎,同时双掌挡在胸前,以防屋中人偷袭。 想不到睁目瞧去,屋中却是空空如也,刚才那一些人,就好像从空气中消失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深觉怪异。 水王道:“他们已钻入地下。” 木王奇道:“莫非中原武林人物也会地行之术。” 水王道:“土王向来贪功,定是他地行而来,却被傅邪真擒了,不过他钻出的地道却仍是在地,如今傅邪真见我们势大,自然从地道中溜走。” 众人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又怎能前功尽弃,纷纷低头寻找地道入口。 忽听一人叫道:“在这里了。”一掀床板,赫然出现一个洞口。 木王大喜,刚想钻下去,却被水王一把拉住。 木王怒道:“你想干什么?”自是认为水王想抢功,不欲他入洞擒敌。 水王道:“地道是土王地行而成的,极为狭窄,你若钻进去,岂不是被敌人等个正着。” 木王道:“地洞中不过是傅邪真的几个老婆,就算被她们粉拳打我几百下,也没什么打紧。何况本王刀枪不入,怕她谁来。” 火王道:“莫忘了对手中还有一名毒帝祖嗜,此人既工于用毒,不可不防。” 木王道:“毒帝祖嗜,只怕是浪得虚名,若他真有传说中那样厉害,刚才我们中毒就不会那么轻易解了。” 水王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你带着数人下去,只是需要小心。” 木王道:“何消吩咐。” 迫不及待地钻下洞去,有几位立功心切的,见有木王打头战,心中更是放心,也随之钻了下去。 水王俯在地上,将耳朵贴进地面,细听地下的声音。 只听木王道:“他奶奶的,土王这小子就是偷懒,挖的这个地洞好不狭窄,令人闷气。” 水王循着声音,不停地改变探听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木王又道:“这是什么,莫不是一只绣花鞋,大家加把劲,敌人就在面前了。” 水王大喜,急忙招呼众人围了过来,须知土王挖的地道大多接近地面,须防傅邪真等人鼓土而出。 忽听木王叫道:“不要逃,我已看见你们了。” 只此一句,下面再也没有声息,水王等了良久,耳朵几乎要插入土中,可是仍是听不到地下的半点声音。 他暗叫糟糕,慌忙吩咐众人道:“快挖开地道。” 众人急忙取出兵器,向土地挖出,这些人皆是武功高手,不消片刻,只听轰地一声,泥土向下陷去,露出洞口来。 一人惊呼一声,却是发现了一只手臂,水王拉住这只手臂,用力向上一拉,从土中拉出一个人来。 此人正是随同木王钻进地道中的一名随从,此时却是脸色青紫,已气绝多时。 众人慌忙在土中乱挖,却不敢用兵器掘土,深怕伤了地下的人,只敢用双手为铲。 不一刻,又挖出数人,最后将木王也挖了出来。 却见木王也是脸色青紫,不省人事,好在还有呼吸。 水王一探木王的脉息,感觉到木王的脉息微弱之极,一条命已送了半条。 水王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知木王等人在地下遭到何种待遇,竟会变成这样了。 火王道:“这件事古怪得紧,好好地,又怎会变成这种样子。” 水王不言,脱下几人的衣衫,细细检视,结果在一人的手掌上,发现一个细小的针点,针点周围皆为青紫之色,此人的手掌沾满泥土,若不是刻意检视,绝难发现得到。 再去检视其他人的身子,却见人人身上皆有这种针点,有人身上竟有七八处之多,就算最少的,也有两三处。 每人身上尽是大汗淋漓,想必是地道中闷热之故。然而除了木王之外,皆已死了,木王不死,自是因为他内力远高于旁人之故。 水王道:“是了,傅邪真定是在地下插了些毒针等物,因地道狭窄,木王等人只能用手爬行,不幸而触到了毒针。” 火王道:“地道狭窄,众人只能鱼贯而行,若是前人中了毒针,岂有不惊呼出声之理,那么后面的人定会警惕了,为何却是人人皆中毒针。” 水王沉吟道:“这的确是可疑之处,令人大为迷惑。” 木王“啊哟”叫了一声,已醒了过来,叫道:“他奶奶的,谁点了我的软麻穴,令老子一点力气也没有。” 水王道:“木兄,你并不是被人点了软麻穴,而是中了毒针。” 木王大惊道:“什么毒针,老子刀枪不入,岂能中什么毒针?” 水王道:“木兄虽是神功惊人,可是刚才你在地道中时,并没有运功,想必那毒针却又极为锐利,是以刺破木兄的肌肤,令木兄中毒。” 木王大叫道:“水王,念在同事多年,快想办法救我。” 水王无奈地道:“又没有解药,我怎样救你。” 就在这时,忽觉手掌有些麻痒,心中颇觉怪异,急忙抬起手来,却见手掌渗出黄水来。 忽听有人惊叫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那人满脸惊恐之色,颤抖着抬起手掌来,却见半截手掌的肌肉皆已化去,只剩下森森白骨。 一道白光闪过,却是水王抽出腰刀,将那人的手掌一刀割去,那人痛极,惨叫一声,昏倒在地。 火王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水王也是心惊胆战,勉强镇定着道:“这定是毒帝祖嗜下的极厉害的毒药,想不到此药如此可怕,竟可以消蚀肌肤。” 他长叹一声,挥刀也将自己的手掌削去,剧痛传来,几令他站立不稳。 此时他才想起,刚才那些从地道中被救起人的身上皆是湿淋淋地,然而那显然不是汗水,而是中毒之后分泌出的毒汁了。 他想通此点,立刻喝道:“刚才曾接触过尸体的人,速速将自己的手臂割下,千万不要接触自己的身子其他部位。” 然而他此声提醒,仍是有些迟了,已有几人捂脸狂呼,在地上翻滚不已,黄水不停地从这些人的指缝中泌出,不一刻已可见白骨。 “喀嚓嚓”几声响,那些接触过尸体的人皆抽刀断掌,以求活命。 然而除了火王与雅丽丝外,诸人皆是接触过尸体的,是以刀声响过之后,也唯有二人尚可保得全躯,只是也与众人般吓得魂不附体了。 “哈哈,嗬嗬”随着数声怪异的笑声,一个身材奇矮,头大如斗的人从地下钻出,满脸得意之色,道:“臭小子们,老子的化肤针滋味如何。” 从地道中又钻出数人来,大多皆是年轻女子,最后上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扶着一位少年。 水王认出是柳飘飘与傅邪真。 傅邪真看见水王等人几乎皆断了一臂,心中大为不忍,只是他身子虚弱之极,说不出话来。 祖嗜瞧向水王,道:“想不到你子倒是机灵,心思转得极快,既是如此,老子就饶你一命。” 水王断了一臂,心中对祖嗜恨极,他虽身受重伤,内力尚在,武功未失,他沉声道:“祖先生是武林前辈,既是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 祖嗜道:“那是当然,你既凭着自己的急智破解了我的化肤针之毒,老子对你倒有一分佩服,说过不杀你,自然不会杀你。” “如此说来,那就多谢了。”却见他脸色一变,忽地向祖嗜劈面砍向一刀,这一刀蓄力已久,端得是势不可挡。 众人大感惊讶,祖嗜明明已饶过他的性命,按理他该大为庆幸才对,想不到却又突向祖嗜出手,祖嗜毒技既佳,武功更是不凡,此人岂非自找没趣? 果然,祖嗜笑了笑,道:“我既已不想杀你,又何必与你动手。” 他的身子一飘一荡,已闪到一边,其身法虽不及柳飘飘的飘逸,却也慢不了多少。 想不到水王此招到了中途,却忽然转向,目标竟是傅邪真。 瞧他刀的方向转变如此流畅,足见他向祖嗜出刀是假,料定祖嗜定是避而不战,从而向傅邪真偷袭是真。 只此一招,足见水王的急智,端得是超出常人。 柳飘飘本站在傅邪真身边,见水王刀势凌厉,自已手中又向来没有兵器,只得劈胸打出一掌。 此招意在令水王回刀自救,否则的话,此掌击实,水王便有十几条性命,也尽数送了。 想不到水王竟是不闪不避,刀招不变,仍是劈向傅邪真,对柳飘飘的掌力,却是视而不见。 柳飘飘暗叫糟糕,此人情急拼命,竟是不想活了,这样一来,自己的掌力固然可将水王击毙,但傅邪真却万万躲不过他的刀去。 柳飘飘暗暗咬牙,力量用到十足,只盼自己能抢先一步,将水王击毙,那样就算水王的刀击到傅邪真,也难以造成重大的伤害。 这也是当此局面下,无可奈何之策,一般人遇到这种难题,大多会心慌意乱,柳飘飘却能瞧出其中关键所在,足可昭显柳飘飘心思之灵变,绝不亚于水王了。 众人不及相助,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两人相斗,只听“波”地一声,柳飘飘的掌刀果然后发先至,先击中了水王的胸口。 众人大喜,柳飘飘这一掌何等厉害,定会将水王的身子击得后退,那样一来,水王就难以伤害到傅邪真了。 想不到奇变突起,水王的胸口被击中之后,如棉花般凹陷下去,其程度之深,令柳飘飘手掌几可击到水王的背部。 这其中更震惊的,自是柳飘飘了。 他明明击中了水王的胸口,却分明感到像是击到了水中一般,掌力丝毫感觉不到回震之力也就罢了,水王的胸口更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令他难以撤掌。 其实就算柳飘飘此时撤掌,却也来不及了,众人只听到“喀嚓”一声,水王的刀嵌进傅邪真的胸口,竟有一寸之多。 看来柳飘飘的那一掌仍有用处,多少令水王的力道有所减轻,否则的话,傅邪真岂非要被一刀两断。 饶是如此,傅邪真的伤势仍是重得不能再重,他本已身子虚弱不堪,中了此刀后,更是一言不吭,倒在地上。 祖嗜又惊又怒,想不到大获全胜之时,竟有此变。 他怒吼一声,手掌成爪,已扣住了水王的腰部,想不到水王的肌肤滑溜之极,虽是死死抓住,却似难以掌握一般。 他一怔之下,立刻明白此人何以称为水王,原来却不是形容此人的水下功夫,而是因此人练成柔功,全身肌肤皆如水般柔滑之故。 祖嗜急忙再出一掌,牢牢抓住水王的手臂,心中暗道:“就算此人柔功到家,总不能连骨头也如水一般。” 想不到再抓之下,却觉得水王的肌肤又与常人无异了。 水王惨然一笑,道:“祖先生,何必动手,我中了风帝爷的一掌,又怎有命在。不过,我总算是完成教主的任务了。” 哈哈大笑数声,声音忽地断绝,却是已绝气身亡了。 祖嗜犹不解恨,双掌用力,将水王的尸体向山下掼去,水王既死,功力无存,身子便与常人无异,自是摔得粉身碎骨。 火王与雅丽丝眼见水王的惨状,无不心惊肉跳,此时己方虽是人数众多,然而却齐皆重伤,难有再战之力,而对方却有三皇五帝中的三大高手,一旦相斗,自不会有什么好处。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倒退而出,却见祖嗜等人齐齐拥到傅邪真身边,再也没向他们瞧上一眼。 其余众人见势头不好,也急忙溜之大吉,玉芙蓉皱了皱眉头,对姬霜轻声说了几句话。 此时祖嗜已将傅邪真的伤口包好,敷上伤药,毒帝的伤药,自是绝佳的良药。 伤药果然极具神效,傅邪真的伤口已不再流血,然而伤口实在太大,傅邪真的身体又实在虚弱,是以此时傅邪真除了还有心跳与呼吸外,便与死人无疑了。 然而祖嗜虽是当世高人,对傅邪真的情景也是束手无策,众人困坐愁城,百思无一计,心中唯一的指望,就是方紫襄能及时赶到了。 众人将傅邪真小心翼翼地抱回草屋之时,忽听山下人声噪杂,不知有多少人向草屋逼来。 众人更是心慌,傅邪真现在情况危极,绝不能有丝毫搬动,若是敌人再至,自不能将其转移,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已暗下决心,大不了与傅邪真死在一起罢了。 只听脚步声在屋外停下,一个雄浑的声音道:“武当派掌门铁大先生、少林派天心大师、天山派石非掌门、万剑山庄蓝铁石庄主特来拜见傅教主。” 玉芙蓉与柳飘飘相视一眼,皆是大为吃惊,想不到草屋外竟聚集了白道大半精英,而从对方的话中听来,却又颇为客气。 玉芙蓉道:“不管怎样,我们也要出去瞧瞧,问明他们的来意。” 柳飘飘道:“正该如此。” 玉芙蓉虽极具智谋,不过毕竟是个年轻女子,在江湖中又没有什么威望,自然要请柳飘飘出面才行。 卜得意与祖嗜与诸女留在屋中照看,皆是兵器出鞘,以防有人闯入。 二人走了出来,只见草屋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二人虽是早有准备,然而乍见这么多人,也吃了一惊。 刚才说话的那人正是武当三剑之一的涤尘道长,他见草屋中有人出来,便退进人群之中。 涤尘在江湖中虽然名声甚大,然而既有铁大先生在此,他自然不便出头。 柳飘飘道:“不知各位光临,有何见教?” 傅邪真藏在这里养伤,本是极隐密之事,想不到却有这么多人前来,看来西魔前来寻人,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想瞒也无从瞒起了。 柳飘飘暗道:“白道高手中,几乎半数来了,却不知他们的本意如何,若是打起来,教主性命危矣。” 石非首先抱拳道:“上前与西魔一战,多亏傅教主出手,敝派上下,无不感激涕零。” 柳飘飘心中略感放心,石非既出此言,说明他本无敌意,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 蓝铁石道:“中原武林元气,全靠傅教主保全,这里还有许多人不曾见过教主金面,还望柳先生请出傅教主,这里还有许多人不曾见过傅教主的金面呢。” 柳飘飘不禁有些踌躇起来,从石、蓝二人的口气来看,他们绝非来寻事的,只是傅邪真已是昏迷不醒,又怎能见人,而说出傅邪真身受重伤,却又担心白道诸人另起他意。 毕竟圣教与白道各派仇怨极深,又怎是三言两话能说得开的。 他道:“蓝庄主的盛情,本教心领,只是教主身子困倦,不喜见客,只得对不起大家了。” 他知道这些人既然前来,必已探知傅邪真必在此处,若说傅邪真不在此处,倒有欺人之嫌了。 蓝铁石轻轻一叹,道:“原来如此。”神情颇为怏怏。 天心大师道:“柳先生莫要误会我们的来意,其实大家此次前来,是想与傅教主商议一件有关武林气运的大事。” 柳飘飘道:“不知大师可方便对在下说吗?” 天心大师道:“柳先生是傅教主的属下,老衲自然可对你说。傅教主自出江湖以来,所做所为,大家皆是历历在心,对傅教主的人品、武功,大家皆是敬佩不已,甫出江湖,便击败土王,可谓大快人心。” 石非道:“这也罢了,傅邪真在刀神城击败金剑法王,那才是真正的快事,可笑金剑法王向来剑法天下第一之谓,却被傅教主三招两式,就打得抱头鼠窜。” 柳飘飘见他们赞辞如潮,心中自然快活,道:“西魔是本教世仇,教主既与他们相遇,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石非道:“若论中原武林中人,能与金剑法王诸辈相抗的,虽是不多,倒也能寻出几人来,可是与通天教主为敌,几十年来,唯任天王与傅教主而已。” 柳飘飘心中更喜,这句话,可将圣教抬得极高了。 蓝铁石道:“是以大家商议定了,此时唯一能挽狂澜于既倒,拯教武林危局的人,非傅教主莫属,是以请柳先生传话于傅教主,大家从今日起,唯傅教主马首是瞻,对抗西魔的大业,就要由傅教主主持了。” 柳飘飘又惊又喜,想不到众人前来,竟是此意。 细细想来,这也并不奇怪,武林大会刚刚结束,诸派就受到袭击,不但连天痴大师死于非命,就连白道同盟选出的武林盟主,也是下落不明,白道诸侠心灰意冷之际,不得不向圣教低头了。 “哈哈,你们倒打得好算盘。”一人从草屋中走出,正是卜得意。 石非道:“卜先生,我们请傅教主出来主持大局,皆是一片诚心,绝无他意。” 卜得意冷笑道:“你们这时才想起联合本教共抗大敌,岂不是太迟了,任天王早有此意,却在玉皇顶上,死于诸人之手,若是当初便依从任教主的号令,又岂能容西魔如此猖狂。” 卜得意重提旧事,当初参与其事者,皆是垂头丧气,难致一辞。 铁大先生更是心中不安,心中暗道:“当时任天王的确有此意,却被我们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生生将其击杀,此时江湖动荡,大家力不能支之时,却来请圣教出头,他们又怎能愿意。” 他长叹一声,道:“聚九洲之铁,难铸一错,卜先生说的是,我们此时相请贵教出手,的确是太过自私了。”痛悔之情,溢于言表。 天心大师也是黯然,道:“往事不堪回事,还望贵教为江湖苍生计,携手共敌西魔才是。” 柳飘飘听卜得意提起任天王,自也是悲愤莫名,暗道:“不错,这些白道各派不见棺材不掉泪,事到临头,才想起本教的好处。” 然而转念一想,与诸派联手抗敌,不光是傅邪真毕生之志,也是任天王的遗念,自不能因之而废。 他拉了拉卜得意的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玉芙蓉道:“天心大师,并非本教不欲对抗西魔,实因傅教主此时已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柳飘飘想的是:“芙蓉过于年轻了,这种事情,又怎能说出。” 却见人影晃动,天心大师、铁大先生、石非、蓝铁石齐齐抢向草屋。 柳飘飘大吃一惊,刚想出手拦阻,玉芙蓉却道:“柳四叔,几位前辈只是关心傅教主的伤势,绝无他意。” 柳飘飘暗道:“不错,教主既已身负重伤,这些武林高手,又怎能趁人之危,他们本想拥立教主主持大局,自不会对他有伤害之意。” 四人虽是同时抢出,天心大师与铁大先生却是首先进屋。 室中诸人见有人进来,无不大吃一惊,祖嗜、琴真与姬霜听到室外的说话,自然明了来人的本意,林婉扬不知好歹,手中抓了一把毒粉,劈头盖脸洒了过去。 天心大师袍袖挥动,竟将漫天的毒粉收得干干净净,口中咦道:“百毒教的蓝百教是祢什么人。” 林婉扬见老和尚武功极高,心中大吃一惊,道:“臭秃驴,问这么多干什么。”想去阻止天心进屋,却又不敢再动手了。 天心大师怎会与她计较,见床前坐着一位大头矮子,神情一肃,道:“这位定是祖大师了。” 祖嗜翻了翻白眼,道:“老和尚,就算你内力高强,也救不了我家教主了,你们还是出去吧。” 天心大师瞧了瞧床上的傅邪真,见他脸色腊黄,肌肤灰暗,心中黯然,道:“是。” 既有毒帝祖嗜在此,天心若上前去量量傅邪真的脉息,查查他的病情,岂不是自找没趣。 铁大先生等人见到傅邪真这种情景,皆是心中失望。 铁大先生暗道:“世间只有通天教主,才能将傅邪真伤成这样,大家本以为傅邪真足堪与通天教主为敌,想不到仍非其对手。” 石非道:“祖先生,有什么可相助的,不妨说出来,但有所遣,无不奉命。” 祖嗜冷笑道:“你们有个屁用,除非你们能在三日之内请来方紫襄,否则一切免谈。” 石非立刻走出草屋,大声道:“傅教主有令,务必在两日之内请来方紫襄前辈,大家莫辞辛苦,快点下山办事。” 众人哄然答应,心中皆是大喜,他们自不知屋中的情景,指望傅邪真虽是受伤,但以他的内力,自是无事,如今石非既以傅邪真之意下令,看来他定是答应主持大局了。 众人心中欢喜,走起路来两腿生风,忽啦啦地全去了。 柳飘飘与卜得意相视一眼,心中滋味百陈,看来群豪欲奉傅邪真为主,的确是真心,否则大家不会这样欢欢喜喜,有群豪相助,寻找方紫襄自会容易一些,救活教主,庶几多了几分希望。 众人不敢打扰傅邪真休息,皆退出草屋,天心大师道:“西魔既知傅教主在此休息,定会前来滋扰,大家在此护法如何。” 铁大先生三人毫无异义,齐声道:“这是应该的。” 柳飘飘见平生多了四名大高手护法,心中更是欢喜,不过想起任天王来,心中却多了几分遗憾,若是当初大家便听从任天王的意见,又何必弄到今日这种局面。 卜得意道:“天心和尚,如今白道既与本教联手,那么我的三哥,你也该交给我们了吧。” 天心大师合什道:“厉施主与那位女施主在我们稍后动身,此时他们的车马也该在山下了吧。” 卜得意大惊道:“他为何不与你们同来,是了,定是你们对他严刑拷打,令他动弹不得,只能坐车前来是不是。” 天心愕然道:“卜施主何出此言,少林寺清净佛地,岂是动刑之所,厉施主未做错事,怎是受刑之人。” 卜得意道:“哼,谅你也不敢对三哥动刑,只是三哥为何却要坐什么马车。” 天心道:“厉施主自出本寺以来,手不释卷,一日不可不读,坐在车中,自是为了方便读书。” 卜得意大怒道:“臭和尚,你究竟对三哥做了什么,莫非你逼他读什么佛经,令他变痴呆了不成。” 天心奇道:“熟读佛经,只会开宗明义,又怎会变得痴呆,不过厉施主的确不爱读佛经。” “这就是了,他读的又是什么书?” “本寺藏经阁中藏有天下武学,厉施主一见便喜,终日不下书楼,其学武之勤,令老衲自愧不如。” 卜得意与柳飘飘实在难以相信,想不到厉天被关在少林寺中,竟有幸得见少林武功,只是这毕竟是天心的片面之辞,令人难以相信。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电闪而至,卜得意大喝道:“什么人!” 来人哈哈大笑道:“老卜,竟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卜得意大喜,凝目望去,面前多了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厉天,只是与几月前相比,厉天的目光更加深湛有神,足见武功大有进步,看来天心之语,竟是所言非虚。 卜得意乍见老友,心中百感交集,刚想说话,忽觉劲风扑面,却是厉天身边的少女挥掌向他击来。 卜得意见对方招式精奇,猝不及防,只能护住面门、胸口,急急退了一步。 少女嘻嘻笑道:“卜叔叔,我现在的武功厉不厉害?” 卜得意奇道:“青鸾,祢刚才所用的,莫不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散花手。” 这位少女正是随同厉天同赴少林的少女青鸾,她笑道:“卜叔叔还算识货。” 卜得意喜道:“散花手是七十二绝技之一,又怎会轻授于祢?” 青鸾道:“天心大师说我的性子与散花手颇为接近,练起功来有事半功倍之效,想不到我果然很快就练成了。” 卜得意连声称奇,想不到天心大师会如此大度,没去刁难厉天二人也就罢了,竟然不禁他们去学少林武功,少林寺如此好心,实在出人意料。 天心大师道:“厉施主,你的达摩剑法可曾练成了?” 厉天合什道:“达摩剑法精深无比,在下又怎能轻易练成。” 天心大师微笑道:“厉施主可知其中缘故?” 厉天道:“还望大师指点。” “少林七十二绝技皆是佛门武功,是以绝技皆有相应的佛法对照,若不能通晓佛理,又怎能练成武功。” 厉天如闻当头棒喝,忙道:“多谢指点。” 卜得意心中一亮,暗道:“难怪少林寺如此好心,若想练成少林武功,便需精通什么佛理,天心大师只盼厉三哥练武之时,也能修应佛法,这自是想去除三哥的所谓戾气了,天心大师可谓用心良苦了。” 不过天心此举,显然是一片好心,卜得意本来最瞧不起少林寺,此时却对天心大师衷心感激起来。 柳飘飘等人与厉天相逢,自然别有一番亲热,厉天问起傅邪真的情况,柳飘飘细细说了,厉天自有一番担心。 空中忽地传来振翼之声,众人抬头瞧去,却是铁蝠娘来了,铁蝠娘手中还提着一人,却是金夫人。 两人轻落地面,便急急问道:“柳飘飘,邪真的情况如何?” 柳飘飘只得实说了,金夫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想不到她已是偌大年轻,却还如小女孩般说哭就哭。 铁蝠娘初时还安慰了她几句,说着说着,也失声痛哭。 两人不听柳飘飘劝阻,还是入内去探视傅邪真,不看便罢,看罢出来,哭声更是难以阻止。 玉芙蓉诸女本就强忍悲痛,此时触动心肠,更是大哭,一时间,草屋外哭声一片。 祖嗜推门出来,怒道:“哭什么哭,教主需要静静休息,祢们是盼他早死不成。” 骂了几句,才将众人的哭声渐止。 天心大师道:“诸位施主不必伤心,老衲瞧过傅教主的面相,绝非早夭之人,吉人自有天相,傅教主定会无事的。” 忽听空中有人笑道:“老和尚既会看相,何不算算自己的凶吉如何。” 天心大师不及抬头,便觉从空中传来一股极强的压力,令他气血翻腾,好不难受。 天心虽惊不乱,袍袖挥去,却是一招袈裟伏魔功,只盼能挡住对手袭击的一招。 “砰”地一声,天心被击退数步,勉强拿桩站住,嘴角却泌出血丝,显然受了内伤。 众人大吃一惊,这世间能在一招之中便令天心受伤的人,又能是谁! 铁大先生喝道:“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此时已落下地来,负手笑道:“少林和尚果然不虚传,接我一招,居然不死。” 天心大师道:“教主神功惊人,老衲不是对手。” 柳飘飘等人心中一黯,想道:“既是通天教主到此,莫非拳皇与花宫主已有不测。” 卜得意低声道:“你背上教主,准备脱身。” 柳飘飘暗暗点头,转身进屋,将傅邪真背在身上。 此时,所有人的已将通天教主围在当中,人人皆知此人的武功天下第一,能不能挡得住他,实是难以预测,只是能多挡一时便是一时,也好令傅邪真脱身。 卜得意却令林婉扬与玉芙蓉退下,只因二人武功较弱,通天教主的武功又太强,一旦交手,生死立判。 通天教主哈哈笑道:“原来中原武林人物,只知道以多欺少。” 卜得意道:“通天教主,对你的武功,我们是极为佩服的,对你的人品吗,我也就不多说了,说不得,大家只好学学你的为人,做一次无耻之事了。” 通天教主脸色一变,并不说话,抬掌向铁大先生劈去,他这一掌说打就打,毫无征兆,好在铁大先生面对这种大敌,自是极为戒备,急忙挺剑横格。 他看似随随便便地竖剑一挡,其实却是太极剑法中的精妙招式。 大极剑法以防御见长,这横剑一封,的确是水泼不进,稳如泰山。 想不到通天教主仍是不改掌势,“啪”地一声,击在铁大先生的剑身上。 只听长剑“喀嚓”一声,已断为数截,铁大先生身子一晃,急忙退开半步。 通天教主“咦”了一声,道:“太极剑法,果然有些门道。”自是惊讶铁大先生没有受伤。 卜得意与厉天双双抢到,刀剑齐举,却是以死相拚之式。 通天教主浑不在意,手掌起处,刀剑齐断,将二人震退。 卜得意自不由己,连退十数步,仍是拿桩不住,坐倒在地。 厉天只退了三步,便已站稳,通天教主点了点头,道:“剑皇之名,果非虚传。” 说话之中,已与蓝铁石、石非等人交换一招,一招未毕,蓝铁石手臂折断,石非则是大受内伤。 只见人影飘动,祖嗜也抢进圈子,通天教主知道此人周身是毒,极难对付,倒也不敢大意。 此时铁大先生与天心皆挺身上前,与通天教主斗在一起。 姬霜见识到通天教主的武功,自知难以相抗,也不出手,只是冷眼旁观,只盼通天教主在众位高手的围攻下能露出破绽,那时再拚死一击罢了。 然而通天教主的武功实在厉害,独斗天心、铁大先生、柳飘飘、厉天四大高手,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忽听厉天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口鼻中也流出血来。 厉天受伤退下,剩下三人更是难支。 金夫人与铁蝠娘相视一眼,也想冲进圈子,可是刚走近通天教主五尺之距,就发觉面前真气澎湃,宛如气墙,竟无法前进半步。 二人的武功在中原武林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比起铁大先生、天心等人来,自是差了不少。 眼看再过数招,众人皆要落败,忽听山下传来娇呼道:“通天教主,你往哪里跳。” 柳飘飘听出是花问奴的声音,心中大感放心,既然花问奴也没有事,那么拳皇自是无事。 他忙放下傅邪真,迎出门外。 通天教主一听花问奴的声音,便笑道:“花宫主来得好,想必拳皇也与祢同来了,好,老夫今日有事,改日再战。” 也不见他如何运功作势,身子已在空中,抬头瞧去,通天教主负手立在空中,身子轻如鸿毛,已随风去了。 花问奴与拳皇双双赶来,众人心中一松,转觉全身力气皆无,天心与铁大先生已双双坐倒在地,祖嗜则躺倒在地,呼呼地喘着气。 拳皇急忙探了探铁大先生的脉息,神情一松,道:“只是累脱了力,不妨事的。” 刚想去探天心大师的脉息,天心大师却已站了起来,摇了摇手,道:“老衲没事。” 拳皇暗暗称奇,天心虽不在江湖五老之列,想不到内力却深厚如此,看来少林寺驰名天下,果非浪得虚名。 铁大先生向来性高气傲,如今见识到通天教主的武功,才知道自己的武功实是差得极远,然而以通天教主如此神功,见到花问奴与拳皇,却也不敢停留,由此可见,拳皇的武功,实在高过自己许多。就算天心,虽是为人木讷,然内力深厚,只怕他的真实武功,比少林前掌门天痴还要为高。 想来天心已不通事务,是以才难当掌门大任,若单以武功而论,天心实是少林寺第一高手。 拳皇瞧向祖嗜,祖嗜摇摇大头,道:“没事。” 拳皇这才放心,道:“邪真情景如何?” 玉芙蓉垂泪道:“邪真伤势极重,只怕,只怕……” 下面的话又怎敢说出,只是流泪不止。 拳皇叹了口气,道:“生死在天,祢也不必悲伤,不过我瞧邪真,并非短命之相。” 天心道:“不错,傅教主此时虽受些惊险,不过性命是无碍的。” 拳皇为傅邪真细细诊了诊脉,道:“此伤唯方紫襄可救,可派人去请她了吗。” 拳皇虽非教主,然而在圣教中地位之高,实是无人能及,柳飘飘恭身道:“林紫药已亲自去请去了,白道诸人,也齐齐下山寻觅。” 拳皇微笑道:“方紫襄也唯有紫药可以请来。” 轻轻将傅邪真扶住,双掌抵住他的后心,以自己性命交修,极纯极厚的内力缓缓渡去。 正文第五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3-8-1510:29:00本章字数:13119) 傅邪真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拳皇一眼,神情大喜,道:“前辈。” 拳皇叹道:“邪真,苦了你了。” 傅邪真道:“只怪晚辈无用,伤在通天教主的手下。” “岂止是你,就算是我与问奴联手,也不过与他斗个平手而已,此人武功之高,可乎空前绝后了。” 柳飘飘道:“通天教主见到前辈与花宫主,便仓皇逃去,由此可见,他的内力,其实是很怕前辈的。” 拳皇道:“通天教主只是爱惜羽毛,不愿与我们力拚罢了,若是全力相拚,三百招之中,我与问奴尚可支撑,五百招后,我与问奴必败无疑。” 铁大先生叹道:“如此说来,此人已无法制服了,这可如何是好。” 拳皇道:“尚有一丝希望,能击败通天教主。” 众人大喜,拳皇何等身份,既说出这句话来,必定极有根据。 傅邪真道:“有什么方法能击败通天教主。” “这件事,唯有着落在你的手上。” “前辈,我怎是通天教主的对手。” “此事并非我空口胡言。昔年任天王的佩剑天地斩上,载有圣教绝顶武功,我最后一次见到任天王时,见他神情甚喜,自言对剑上的武功,已寻出破解之道,若你能恢复昔日记忆,自也会恢复对这项奇功的理解,只需学会这种武功,或许能治得了通天教主。” 金夫人忙道:“我这里已有两截断剑,请拳皇观看。”急忙将两截断剑取出。 拳皇接剑在手,如见故人,心中大为伤感,道:“只有两截,没有用的。” 天心道:“此断剑敝寺也有一块,却在老衲身上,今日正好奉还。” 从怀中取出一截断剑来,正是天地斩的剑柄所在。 铁大先生此时怎还会追究铁蝠娘昔日盗剑之恨,道:“只有三截,仍是不能成事,须将凌傲与雄极的那两截断剑取来方可。” 天心道:“通天教主不除,中原武功都将不复存在,又怎会有什么刀神城、剑霸城,如今二人皆在山下镇中,以监视西魔行踪,老衲这就去将二人请来。” 玉芙蓉忽地道:“大师,你去请雄极无妨,只是却不必去见凌傲了,只因他绝不会将断剑给你的。” 天心道:“这是为何。” 玉芙蓉对姬霜道:“姬姐姐,请将祢擒来的那人带进来。” 姬霜道:“好的。” 走出草屋,不过片刻,已提来一人。 众人见了此人神情强悍,皆是不识,天心道:“此位施主是谁?” 玉芙蓉道:“此人是随着水王来袭击邪真的江湖人物,大家可识得他吗?” 铁大先生道:“贫道不识。” 众人也齐齐摇头。 那人道:“你们快放了我,若是不然,等通天教主来了,叫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天心拂然不悦,道:“施主明明中原人士,又怎会投靠西魔,这岂不是忘了祖宗吗?” 那人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和尚懂得什么。” 玉芙蓉笑道:“他自是不肯吐露真实身份,且让我变个戏法给大家瞧瞧。” 那人怒道:“臭丫头,祢也太小瞧我了,严刑拷打对老子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玉芙蓉道:“谁打你。” 她将白玉般的手指伸到那人面前,那人一怔,道:“祢想干什么。” 却见五指次弟张开,如鲜花绽放,美不可言,那人双眼不禁迷蒙起来,痴痴呆呆地瞧着玉芙蓉的玉手,再也不胜离开。 玉芙蓉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我叫李玉石。”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齐皆点头,天心暗道:“听说李玉石是河北豪杰,向来不管江湖之事,想不到却投靠通天教主,着实令人吃惊。 玉芙蓉又问道:“你本是中原武林人物,为何却跟随水王做恶。” 李玉石道:“在下是受凌城主调遣,奉命跟随水王立功。” 众人听到这里,更是大吃一惊,想不到剑霸凌傲,竟与通天教主勾结,此事非同小可。 大家虽有满腹的话要说,此时却只能强行忍住,生怕惊醒了李玉石,破了玉芙蓉的催眠大法。 玉芙蓉道:“凌城主是中原武林的大人物,名声显著,又怎会投靠通天教主。” 李玉石道:“通天教主说,等统一中原武林后,以他的外族人身份,实不便领袖群雄,自然需找一人来替他掌管,雄城主雄才大略,实是不二人选。” 众人皆是聪明才智之辈,听到这里,心中已是恍然。 通天教主与凌傲可谓相互利用了,凌傲借通天教主之力统一江湖,而通天教主却可借凌傲之力,遥控中原武林,将其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其中的道理不问自明,只是凌傲的心机着实隐瞒得紧,若非玉芙蓉心思慎密,谁能知道。 玉芙蓉知道再不必问下去了,五指一握,李玉石眼皮闭合,呼呼大睡起来。 柳飘飘暗暗赞叹,刚才傅邪真被水王击伤之时,人人皆是心神大乱,玉芙蓉却能镇定自若,不忘擒下一人,这份智慧,江湖中少有人及。 卜得意道:“玉芙姑娘,看祢的样子,好像早已知道此人是凌傲的部下,难道祢早知凌傲投靠了通天教主。” 玉芙芙转向傅邪真,道:“邪真,你可记得我们在刀神城外,所见的白道诸侠与银刀法王,即太真的那一战吗?” 傅邪真道:“那件事自是记得的。” 玉芙蓉道:“那时刀神城四大护法与太真大战,太真被四大护法的阵法困住,多亏有人射了一箭,焦了白虎,才解了太真之围。” 傅邪真猛地想起,道:“妹子,当时祢便说过,射箭那人极可能是中原武林中的大人物,莫非那时祢便猜出此人是凌傲吗?” 玉芙蓉微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当时又怎知那人是谁。” 林婉扬道:“那么祢怎能断定此人是中原武林的大人物了。” 玉芙蓉莞尔一笑,美丽不可方物,道:“那时四大护法阵法已成,就算再有高手参加,阵法一合,便可将助战者困在阵中,这便是阵法之妙了。” 众人听到这里,齐皆点头。当日观四大护法的阵法,的确是妙不可言,当时在场的人如石非、天心等人,此时细细想来,若阵法中围着的是自己,只怕也难以脱险。 玉芙蓉又道:“既是如此,那么若想射伤白虎,破了阵法,必须识破阵法的关键,时间拿捏得极为装确方可,由此可见,射箭人自是武功极高,又岂能不是江湖中的大人物。” 卜得意拍手赞道:“芙蓉姑娘一席话,将极复杂的事情说的再明白不过,射箭那人武功极高,眼光更是独到,这是不必说的了。” 柳飘飘道:“此人既破阵解围,自是西魔一派无疑,姑娘又何以断定,此人是中原武林人物而非西魔高手,须知那时金剑法王也在刀神城附近呢。” 玉芙蓉道:“柳三叔,你与西魔打过多年交道,何时听说他们之中,有人会什么高明箭法,就算中原武林中,擅长箭法的,也唯有江水流而已。” 众人齐皆点头,须知箭法并非江湖功夫,而是行军打仗者所用,用弓箭来对付江湖高手,庶几无用,是以江湖高手用箭的少之又少。 柳飘飘道:“可是那时江水流就在人群之中,又怎能射箭。” 玉芙蓉道:“以江水流箭法,自然也能射出那样的一箭,可是却无法射得那样恰到好处,是以那人的箭法,远比江水流为高。” 柳飘飘道:“这个人是谁,可就很难猜了。” 玉芙蓉微微一笑,道:“圣宫之中,载有许多江湖高手的资料,对其来历,出生各有记叙,关于凌傲的话虽只短短几字,我却记得。” 是时各大门派皆有这样的文件,然而若论资料收集之齐,内容之丰,则非圣宫莫属了。 柳飘飘道:“是什么字?” 玉芙蓉道:“行武出身,立军功而不受赏,愤而拔剑,杀死参军而逃。” 柳飘飘道:“这么说来,凌傲既然曾入伍从军,自然也会箭法了。” 玉芙蓉道:“我还记得关于江水流的记载,上面的话就略多了些。” 柳飘飘道:“姑娘自是记得的。” “江水流,出身贫苦,好击剑,少年时以剑法闻于乡中,为凌傲所赏识,投入剑霸门下,三年之后,有神箭之名。” 卜得意道:“这句话大有讲究,他在少年时,并没有神箭之名,何以投入剑霸城后,便成为神箭手了呢?莫非他的箭法,却是在剑霸城中学的。” 柳飘飘拍手道:“正是这样了,江水流在剑霸城中地位甚高,除了凌傲外,也无人有资格授他武功,他的神箭,定是凌傲传授的无疑。” 铁大先生道:“江水流的箭法可为天下第一,若竟是凌傲传授,凌傲的箭法更为惊人了,想不到凌傲此人心机如此阴沉,竟一直隐瞒武功。” 柳飘飘忽地想起一事,道:“说起隐瞒武功,我可记得了,在洛阳城外,我曾见过凌小初的剑法,看起来是霸王剑法无疑,其实却是狗屁不通,看来凌傲根本没有传他真正的霸王剑法。” 厉天道:“不错,我也曾与凌小初交手,此人的剑法只是初具其形,不得半点霸王剑法神韵,看来凌傲就算是对他的儿子,也是刻意隐瞒。” 石非道:“他自然是想让大家认为,他的霸王剑法不过如此,好让众人起了小视之心,这样一旦冲突起来,大家不免吃了他的大亏。” 石非道:“不错,凌傲隐藏剑法,只盼能在刀神城的武林大会上出其不意,一鸣惊人,想不到天算不如人算,傅邪真却阻了他的好事。” 蓝铁石道:“此事我已听得明明白白,凌傲就是那名射箭解围的人,不如我们这就去将他揪出来,逼他交出神器。” 玉芙蓉道:“其实我对凌傲的猜测,只是出于推断,并无真凭实据,大家就算见了他,还须客气些才好。” 蓝铁石道:“这个自然应该。” 铁大先生站了起来,道:“天心大师、石掌门、蓝兄,此处既有拳皇、花宫主在,傅教主自是安全,我等无事,不如就去干这件功去。” 天心道:“也好。” 石非道:“我等四人,虽可稳胜凌傲,却怕他的手下束手束脚。” 玉芙蓉道:“大家只需先去见了雄极,向他说明一切,雄极自会相助的。” 石非道:“正是,雄极此人虽然也是野心勃勃,大节却是拿捏得住的,他的手下,也不乏高手,只需有他相助,又何惧凌傲。” 铁大先生当即走出草屋,四人如一阵风般,转眼间就走得无影无踪。 铁大先生四人离开草屋,急急往镇上赶去,四人皆是当世高人,数十里路,眨眼就已抛到脑后。 到达镇口时,铁大先生停下脚步,道:“此事必须先去通知雄极才好,只是雄极与凌傲住在同一家客栈,又岂能避过凌傲的耳目。” 石非向来最有急智,笑道:“铁大先生不必过虑,凌傲隐私暴露,只是你我众人知道,凌傲又怎知他已被我们识破,我们只需大大方方地去客栈,等到机会,再与雄极说明不迟。” 铁大先生道:“也只有如此了。” 石非转向蓝铁石,道:“蓝庄主,本座知道你向来疾恶如仇,既知凌傲的无耻之事,势必会在神情中流露出来,今晚你可要小心了。” 蓝铁石道:“此事何等重大,难道我会不知轻重吗,大不了我一言不发,当自己是个哑巴。” 石非道:“蓝庄主一言不发,岂非让凌傲起疑,但凡大奸大恶之人,皆有才智,这样看来,蓝兄还是莫去为佳,只需听到客栈中传来打斗之声,再去助拳不迟。” 蓝铁石自知自己的火爆脾气,那是绝计难以遮掩的,于是道:“这样也罢,难道我想去见那个贼子的嘴脸吗。”当下隐在巷道之中。 石非三人这才继续赶路,铁大先生忽地抬起头来,向天空望去。 石非也抬头瞧去,天空却是空空如野,问道:“铁大先生在看什么。” 铁大先生道:“刚才空中似有振翼之声,好像是一只大鸟飞了过去。” 石非道:“不过是一只大鸟而已,有什么打紧。” 铁大先生道:“说的是,大家赶路要紧。” 走不到半里,就看见一座客栈,虽是深夜,仍是灯火灿烂。 铁大先生道:“就是这里了,大家需要小心。” 三人收拾心情,大步走进客栈之中,却见客栈中灯火通明,门口,屋中,皆站满了剑霸城的弟子,却不见刀神城的人。 剑霸城弟子见到铁大先生三人,急忙行礼,铁大先生挥了挥手,道:“凌城主在哪里。” 剑霸城弟子道:“城主在店中等候。” 话音未落,凌傲已从客栈中走出,满脸愁云地道:“铁大先生、天心大师、石掌门,辛苦了,具体的情况,我已听说了,只盼吉人天相,能保得教主平安才好。” 铁大先生自知凌傲知此消息,是从早先下山的诸派人众口中得知的。 他道:“为何不见雄城主。” 凌傲道:“雄城主得知傅邪真的情况后,再也呆不下去了,已带着手下去找寻方紫襄去了。” 铁大先生暗道:“既是如此,我们只能等候机会再下手了,好在剑霸城四大护法皆不在场,想必四处巡视去了,少了这四人,正好动手,那些弟子是不中用的。” 凌傲道:“大家赶路辛苦,在下已备有一桌水酒,专为大家准备的。” 铁大先生暗道:“吃饱了饭再打也好,走了半夜,的确也有些肚饥了。” 此时晨光熹微,天色快要大亮,铁大先生等人虽是不倦,然而肚中着实饥饿,抬头望去,凌傲果然在大堂中备了一席,在这个荒野小镇,自无美味珍馐,不过酒鸭鱼肉的,倒也齐整,而桌上自然也有素食,那是为天心大师准备的。 众人围坐就席,凌傲虽然不饿,也坐在一边陪席。 见三人各吃了一些,凌傲道:“早些下山的朋友去得匆匆,我也没有问得明白,不知傅教主的伤势究竟如何。” 石非有心试探,欢容道:“凌城主不必担心,我们下山前,拳皇已经赶到,以拳皇的深厚内力,自然能多保傅邪真几日性命,就算方紫襄未能在三日内赶到,傅邪真必可撑得过去。” 说罢,细心瞧着凌傲的神情。 凌傲眉心微微一跳,不过很快就欢容笑道:“若是如此,那才是我中原武林之福,只需傅教主身子恢复,我们也不会群龙无首了。” 石非暗骂道:“此人果然大有问题。” 他加紧吃了几口,只盼将肚子填得满满的,也好有力气动手。 眨眼间,酒某已扫去大半,凌傲忽地笑道:“铁大先生、石兄、天心大师,三位固然做的好戏,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们既然已有杀我之心,就莫怪凌某无情了。” 石非吃了一惊,道:“凌城主的话,本座怎会听不懂呢。” 凌傲推桌而起,哈哈大笑道:“你们难道没在镇门商议,如何联合雄极,共同对付我吗,可笑三位武功高强,却无行机密之事的才干,你们的来意,雪鹰娘早已告诉我了。” 铁大先生三人齐皆大惊,想不到自己所议之事,竟已被凌傲听了去,铁大先生想起一事,急运内力,却发觉丹田中已是空空如野,酒中果然有毒。 以铁大先生等人的武功,寻常毒药,是绝计伤害不到他们的,然而这次所中之毒却极为厉害,就算内力深厚者如天心,也是摇头苦笑。 只听门外有个女子的声音道:“禀告城主,我们抓到一人,此人自称是蓝铁石,却不知是不是那位万剑山座的蓝庄主。” “啪”地一声,蓝铁石直挺挺地被掷在院中,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凌傲哈哈大笑道:“你们可得瞧清楚了,若是抓错了了,在下就愧对江湖众豪了。” 石非循声瞧去,只见客栈外停着一只极大的白鹰,鹰背上坐着位雪肤花容的中年美妇。 石非暗暗叫苦,心道:“此人定是雪鹰娘了,想不到此人的雪鹰之名,却是从这只大鹰身上而来,这么说来,刚才在镇口铁大先生听到的扑翼之声,定是此人了,我们一时竟忘了此事,真正该死。” 凌傲脸色一沉,道:“统统给我杀了。” 几名剑霸城的剑手应了一声,持剑逼了过来,铁大先生等人枉有绝世神功,此时却是手足无力,只能束手就擒。 剑风一齐,数把长剑齐向三人的头颅劈来,铁大先生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忽听“扑扑扑”数声,几名剑手齐齐僵住,神情错愕,只见鲜血从他们的头顶流了下来,显然是被人击碎天灵。 三人倒下,露出后背的一人来,正是圣教高手风帝柳飘飘。 凌傲虽惊不乱,只是冷冷地瞧着柳飘飘。 只听风声飒然,从门外抢出三人,直奔柳飘飘而来,其中一名大汉手持马刀,神情骠悍,另一人则是江水流。 柳飘飘未及转身,大汉已一刀劈来,柳飘飘见此刀来得沉重,不敢硬接,只得斜身避开。 石非道:“此人是天马堂堂主马千里,刀法厉害,风帝爷要小心了。” 忽听有人道:“什么人刀法厉害,让在下试试。” 两人并肩从门外掠来,守门的两名剑手挺剑而出,却只听到“嘶嘶”两声,一名被削去头颅,一人胸口中剑,皆是一招毙命。 其中一人笑道:“厉三哥好剑法。” 另一人道:“你的刀法也不错嘛。” 竟是刀皇太真与剑皇厉天双双赶到了。 刀皇太真一进门来,就直奔马千里而去,厉天则找上了江水流。 凌傲暗暗心惊,想不到魔教的高手竟来了三名,刚才稳占上风的局面,立时就已逆转。 他暗道:“趁众人正在交战,我须立刻将铁大先生三人杀了,日后大战,也可少了三名强劲对手。” 他身形一动,已至铁大先生的面前,手起剑落,直刺铁大先生的咽喉。 柳飘飘早已料到凌傲会有此举,刚想出手,却见面前多了两人,正是铁氏夫妇阻住去路。 且不论铁氏夫妇的武功如何,柳飘飘此时已不能去救铁大先生。 凌傲心中欢喜,铁大先生三人,已是绝难逃脱了。 忽听耳后传来一声娇笑,一缕劲风刺向后心,凌傲知道厉害,只得回手一剑,只盼能逼开对手。 想不到对手的武功竟是高极,不退反进,不理凌傲的剑锋,硬生生抢进圈子,五指抓向凌傲的后心。 凌傲大骇,不及回头张望,身子向前直冲,只到冲出一丈,才觉得身后威胁消失。 此时回头望去,只见屋中多了一位风华绝代的中年美妇俏立当场,凌傲惊道:“花问奴。” 花问奴笑道:“凌城主,我们的架过会再打,且瞧瞧你手下人是怎么死的吧。” 话音未落,与柳飘飘对敌的铁铮满口流血,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铁夫人惊叫一声,顾不得对敌,而去扶住情郎,大声叫道:“铁铮。” 铁铮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随即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铁夫人大叫道:“你既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反手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众人想不到铁夫人竟如此烈性,丈夫一死,便挥刀自杀。 花问奴轻轻叹道:“死得好。”显是触动心事,眉头紧皱。 此时刀皇太真大喝一声,冲向马千里,马千里也大喝一声,持刀迎敌。 两人皆使开快刀,刹那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 忽地人影乍分,太真面带冷笑,持刀而立,马千里却是满面鲜血,身子已站立不稳。 他不愿在敌手面前倒下,拄刀撑住身子,想不到那柄马刀早已伤痕累累,又怎能吃得住他的身子。 “喀嚓”一声,刀断人倒,马千里眼瞧是养不大了。 那边江水流也是步步倒退,厉天的武功本就远胜江水流,更兼在少林寺中的几月修行,又岂是江水流所能抵抗。 只听一声惨叫,江水流仰面倒地,胸前多了几个血洞,如泉水般流个不停。 凌傲见势不妙,心中大叫糟糕,此时场上的对手皆是劲敌,没有一个人是有把握取胜的,更不必说花问奴了。 他大喝一声,身子拔地而起,撞穿了屋脊,身子已站在屋顶,向雪鹰娘招手道:“鹰娘,快来。” 雪鹰娘拍了拍鹰背,驭鹰向凌傲飞来。 空中传来娇笑声道:“雪鹰娘,事到如今,祢还想救他吗。” 雪鹰娘抬头瞧去,头顶数丈处,停着一只孔雀,坐在雀背上的,不是朱雀又是谁。 “啪”地一声,朱雀长鞭扫来,雪鹰娘只得也挥动长鞭,化解招式。 凌傲见雪鹰娘被朱雀缠住,眼看是无法脱身了,只得跃下屋顶,向镇外逃去。 然而只逃了数步,就听到身后风声拂体,忍不住向后望去,花问奴笑吟吟地俏立不动。 凌傲大怒道:“花问奴,我与祢拚了。” 一剑刺去,却被花问奴轻轻闪过,道:“想杀你的人多着呢,我可不想费力气。” 从客栈方向,传来吼声连连,却是铁大先生、石非、天心大师齐皆赶了出来。 凌傲大吃一惊,暗道:“我给他们下的毒药极为厉害,他们怎会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忽地瞧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人,身材奇矮,头大如斗。 凌傲猛地醒悟,忖道:“此人定是毒帝祖嗜了,天下的毒药,又怎能难得倒此人。” 刚念及到此,铁大先生已一剑刺到,这一剑含愤而发,端的是非同小可。 凌傲无奈,只得挺剑招架。 石非与天心刚才受惊非小,对凌傲痛恨之极,此时脑中浑忘了江湖规矩,就算天心,也动了嗔怒大戒。 凌傲的武功与铁大先生、天心相若,只比石非略高一些,如今三大高手联手,他立刻觉得极为吃惊。 花问奴果然不愿动手,只是严戒凌傲逃走罢了。 凌傲自知今日之局已难以挽回,心中只是疑惑,为何自己与通天教主勾结这种极隐密的事情,竟会被众人知悉。 斗不到数招,凌傲身上已中了铁大先生一剑,天心一掌,凌傲长长叹息一声,忽地挥剑一荡,道:“慢来,让我自寻了断。”神情悲愤莫名。 铁大先生收剑而立,叹道:“早知如何,何必当初。” 凌傲苦笑道:“不必提了,我只想知道,是谁看穿了我的秘密。” 铁大先生道:“那是一位小姑娘,叫做玉芙蓉。” 凌傲仰天叹道:“想不到我凌傲一世英雄,竟败在一个女人之手。” 他长剑一引,颈血冒出,身子仍是站立不动,却已是死了。 雪鹰娘见到凌傲自尽,心神皆碎,大叫道:“城主慢些走。” 从鹰背上跃身跳下,直摔得头破血流,她有心自尽,是以并没有运用内力,显见是不能活了。 花问奴对满街的死尸不屑于顾,伸手向凌傲的怀中摸去,然而除了搜出几两碎银,却不见天地斩的断剑。 柳飘飘等人赶尽剑霸城的剑手,也走了过来,道:“宫主,那么紧要的物事,凌傲定会随身携带的。” 他拾起凌傲的断剑,看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夹,生生将长剑夹断,一截断剑果然从剑中掉出,原来剑竟是中空的。 花问奴赞道:“柳四爷好指力,好心思,难怪众人皆说,三皇之中,该有你的位置。” 厉天笑道:“皇既是帝,帝既是皇,三皇五帝,何时分为高下。” 花问奴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番大战,可谓大获全胜,敌人一个不留,己方却无一受伤。 这也难怪,己方这边有三皇五帝中的四大高手,铁大先生等三大高手,再加上花问奴这等超一流的高手,以剑霸城一派之力,自然无法抗衡。 蓝铁石经祖嗜医治后,也走了过来,他受的只是皮肉之伤,料无大碍的。 花问奴抬头瞧向朱雀,道:“贵城城主为何不来。” 朱雀下了雀背,恭声道:“城主想起当初故事,无颜面见傅教主,特令我来对付雪鹰娘,并言傅教主若差遣,全城上下,无不奉命。” 花问奴知道雄极既出此言,那么以后一旦有事,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想不到江湖多年来的纷乱局面,却因傅邪真一出,而呈天下一心的局面。 她接过断剑,更是心中大喜,这样一来,天地斩碎片已收集齐全了,只等方紫襄一来,便可一了多年心愿。 此时她的心情,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天地斩是否真的能恢复傅邪真的记忆,若是他恢复了记忆,会不会怨恨自己以前所做的那件事情? 柳飘飘道:“花宫主,事情既已了,就需快些赶回去才好,拳皇必已等急了。” 花问奴点了点头,众人遂回到小山,朱雀要回去复命,便向众人告辞。 铁大先生四人走到后面,心中对圣教的救助,皆是心存感激。 石非道:“我们这四条老命,可算全拜魔教之赐了,若非大家联手,又怎有今日之局面。” 天心道:“魔教二字,以后不必再提,瞧柳飘飘等人行事,虽然难以测度,却是大行无亏,我们白道各派,与圣教之间,其实是误会的多,沟通的少。” 铁大先生道:“正是,天下一心,力量何等增了十倍,凌傲一世枭雄,却在眨眼之间,被扫除干净,想通天教主,亦难逃这个下场。” 众人回到小山,却见山上已多了数十人,竟是青城派的门人,为首一人,正是鸿冥子。 天心大喜道:“道长竟也来了,实在可喜可贺。” 鸿冥子笑道:“还有一件事,更要让大师欢喜,那便是我已找到方前辈,此时她们师徒二人正在草屋中替傅教主疗伤了。” 天心这才发现,连拳皇等人,也站在草屋外了,而玉芙蓉诸女,皆是脸色通红。 天心大师见闻广博,自然明白方紫襄的治疗方法是阴阳合和大法,诸女洞悉内情,又怎能不面红耳赤。 铁大先生对鸿冥子道:“道长,你是在哪里找到方紫襄的。” 鸿冥子道:“我率众来此时,走到半路,就听到傅教主受伤,要找寻方紫襄的消息。” 石非道:“天下传讯之速,也只有圣教能如此了。” 此时大家心中皆是感叹,若是一味地不知轻重,与圣教做对,以圣教的势力,又怎能抗衡,徒饶通天教主偷笑罢了。 鸿冥子道:“我听到这个消息,便令弟子留心察访,想不到却在一家小镇中,无意撞见方前辈与她的弟子李烟儿,原来她们早已知道消息,正朝这边赶呢,大家会和一处,走不多远,就瞧见林紫药前来。” 石非道:“我原本以为方紫襄性子怪僻,只怕不愿相助,想不到她却古道热肠如此。” 鸿冥子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方前辈与傅教主颇有渊源,双方交情极好的,更兼方前辈的弟子本是傅教主的红颜知已,方紫襄碍于爱徒的面子,也不能不来的。” 众人皆是欢喜,暗道:“傅教主的确是仁人义士,处处结下善缘,也唯有此人,才能统领江湖,逐走西魔,中原武功,庶几无忧了。” 此时草屋外众人皆是屏住呼吸,人人心跳如鼓,只盼傅邪真能如愿恢复。 却听得草屋中传来嘤嘤呀呀之声,却是李烟儿的呻吟之声,群豪中无不深明其意,脸上皆露出会心的笑容。 不过这些古怪声音,却苦了玉芙蓉等人。 她们明知傅邪真正与李烟儿在颠龙倒凤,偏偏又发作不出,想走得远些,来个耳不听心不烦,却又关心傅邪真的身子,左右两难,实堪可笑。 不过拳皇等人,却是凝神细听,神情紧张,须知此时只听到李烟儿的声音,却没有傅邪真的声息,这番治疗是否成功,仍是未知之数。 忽听“哎呀”一声,却是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听来颇不雅观,众人却如闻伦音一般,无不欢欣鼓舞,若不是担心扰到傅邪真运功,早已大叫出来了。 群豪就算不懂阴阳合和大法的,此时也知傅邪真既已出声,足见疗效显著了。 拳皇与林紫药、祖嗜等人更是眉花眼笑,众人瞧见三人如此神情,心中更是大定。 过了片刻,草屋中声音渐大,几乎全是傅邪真的声音了,诸女心麻如被蚁咬,无不脸红心跳,好在声音渐渐止了,过了片刻,“呀”地一声,屋门打开,方紧襄走了出来。 众人瞧见方紫襄额上汗水直流,心中暗道:“莫非这阴阳合和大法,需要师徒同上吗。”不过这些想法只能存想,不能宣之于口的。 方紫襄向拳皇道:“幸不辱使命。”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难以抑制,齐声高呼起来,就连稳重如铁大先生、天心者,也拍手欢笑。 拳皇轻轻一叹,道:“在下枉活八十年,却不知识人,以前对方夫人多所不敬,还望夫人见谅。” 方紫襄笑道:“敝门武功特异,往往遭人误解,不过毒药虽在杀人,亦可活命,祖先生以为然否。” 祖嗜道:“夫人言之有理。” 拳皇深深一揖,道:“承教。” 方紫襄顿时扭捏起来,以拳皇的身份,却向她赔罪,倒让她无所适从了。 林紫药连忙将拳皇拉起,道:“拳皇不必如此,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紫襄还要叫您大哥呢。” 拳皇笑道:“原来方夫人已是林夫人了。” 众人皆是大惑不解,方紫襄何时成了林紫药的妻子,两人又是何时走到一起。 这个秘密,躺在草屋中的傅邪真却是心知肚明,他此时早已明白,原来伤了方紫襄心的人,却是林紫药,如今她们二人终于前嫌尽释,着实大快人心。 李烟儿此时如小猫般蜷曲在傅邪真的身边,她的神情虽然疲倦,心中却是欢喜。 她知道拳皇向师父赔礼,就表明她与傅邪真之间最大的障碍已是消除了。 唯一可羞之事,就是自己当初为了救傅邪真,浑没有想到许多,此时想起刚才的孟浪,不禁面红耳赤。 当着群豪的面,自己却与傅郎做出那件事情了,让人以后怎样见人。好在傅邪真总算已经恢复,也算是失中有得了。 她问道:“邪真,现在你觉得怎么样了。” 傅邪真道:“此时我的身子已是大好了,只是我本该出去与群豪见面的,可是刚才那件事后,我又怎能见人。” 李烟儿吃吃笑道:“难道人家不是吗。” 然而群豪巴巴地等在门外,傅邪真又怎能不出去,无奈之中,他穿上了衣衫,慢慢走出门去。 他的身影刚在草屋门口出现,群豪便是一片欢呼,瞧见他神气完足,毫无病相,更是欢声雷动,傅邪真见群豪如此见爱,反将羞愧之心忘却,只是心中激动,难以言语,只是拼命抱拳,向众人示意。 拳皇挥了挥手,众人立时安静下来,拳皇道:“邪真虽愈,然而以他此时的武功,却仍不是通天教主的对手,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断剑重铸,令傅邪真恢复记忆武功。 众人知道这是极为重要之事,能否击败通天教主,全看天地斩能否重铸,傅邪真能否恢复昔日的武功了。 鸿冥子道:“无极前辈,傅教主若能恢复任天王的武功,自然极好,只是任天王全盛之时,似乎也未能胜得了通天教主呀。” 拳皇笑道:“道长有所不知,那柄天地斩上,载有本教至高无上的一项神功,任天王独上玉皇顶时,对此功已有所悟,如果傅邪真连那部分的记忆也能恢复,再加上众人相参,定能完全破解这项武功的。” 鸿冥子喜道:“若是傅教主能参透神功,再加前辈之助,定能击败通天教主了。” 拳皇道:“若论铸剑之术,天下无人出及蓝庄主,还望蓝庄主莫要推辞。” 蓝铁石应声而出,道:“在下定会竭尽全力,铸成此剑。” 铸剑所需的火炉等物,拳皇早已令人备好,蓝铁石走到炉前,见炉中大火已经燃起,炉边堆着上好的精炭。 蓝铁石见到这种布置,知道是拳皇所为,想不到此人不但武功绝世,见识超卓,竟连铸剑之技,也大有成就。 当下扯起风箱,将五截断剑放在炉中锻炼,然而炉中的火已热到极致,五截断剑仍是毫无反应,而炉中的热浪,却已将扯风箱的人热昏。 柳飘飘道:“我来扯风箱。” 他的内力远非刚才那人可比,一番急扯之下,火苗已窜出炉口,蓝铁石头发皆焦,逼得连退数步,瞧那断剑,仍无反应。 蓝铁石皱紧眉头,道:“天地斩的铁质极为特殊,这般大火也难以动它,这可如何是好。” 须知此时炉内的高温,就连金子也可化掉,天地斩是柄铁剑,却难动它分毫。 此时刀皇太真已接下柳飘飘,司起扯风箱之职,然而直到精疲力尽,也无济于事。 拳皇叹道:“看来天地斩与别剑不同,用这种方法铸它,是毫无用处的。” 太真无奈放手,众人皆是满脸愁云。 蓝铁石用火钳将断剑取出,掷在地上,断剑果然毫无变化。 正文第五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3-8-1510:29:00本章字数:10276) 傅邪真瞧着断剑,心中大急,此时大家的全部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而自已唯一的希望,就是天地斩。 此剑不成,好不容易形成的天下一心的局面,将变得毫无意义,众人对自己失望也就罢了,通天教主不除,中原武林将一败涂地,以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尽将付之东流。 他心中又急又痛,觉得胸口发闷得紧,一口鲜血急喷而出,尽数喷在断剑之下。 众人大惊,林紫药慌忙过来相扶,一探傅邪真的脉息,知道这是急怒攻心,只需略加调养就好,倒也放心,道:“教主不必担心,放着这么多高手在此,天地斩就算不成,也能对付得了通天教主。” 忽听有人惊呼道:“瞧瞧那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青城派的一名年轻弟子。 众人循声瞧去,只见地下的五截断剑赫然已紧紧联在一起,接口之处毫无痕迹,就连剑上的鲜血也不见了。众人所见的,竟是一柄寒光四射的神兵利器。 世间奇异之事莫过如此,若非亲眼所见,又有谁能相信。 石非大叫:“奇事,奇事。”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天地斩,向一名青城派的弟子提过一把青钢剑来挥动天地斩轻轻一削,青钢剑应手而断。 众人一番欢喜更是无以言表,拳皇道:“是了,这柄剑是圣教神器,早已与任天王精魄相系,任天王身死而剑断,如今却因血而复合,又怎是普通的铸剑之术所能接合。” 石非急忙捧着天地斩,对傅邪真道:“请傅教主接剑。” 傅邪真心中恐惶不安,此剑之神异,刚才已亲眼所见,然而持此剑在手,真的能恢复以前的记忆吗,若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那么自己今生的记忆是不是都要忘记了呢,若是如此,玉芙蓉,琴真岂不是要通通忘却。 众人见他双手颤抖,只是认为他心情激动罢了,又怎知他的心中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其中,与傅邪真关系密切的诸女则是心情紧张,玉芙蓉等年轻女子,何尝没有傅邪真的那种想法,心中只盼傅邪真莫要接剑才好,而金夫人、铁蝠娘等人,则是另一番迫切的心情了,只盼傅邪真接剑在手之后,前世记忆皆复,那么就可问问,在任天王的心中,可有自己的影子。 刹那间,草屋外针落可闻,人人皆是莫名地紧张起来。 决定武林命运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傅邪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接剑在手。 就在接触剑身的一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如电波一般,闪过无数画面,前世种种,一一浮上心头。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怎样与金夫人共御强敌;又怎能忘记,与花问奴在枫叶林中共谱的曲中之舞;在雪域中与自己同室多日的,该是蓝百毒的妹子蓝姑娘了;至于雪蝠娘,那时的她又何尝是现在这般形容憔悴,郁郁寡欢。 不过更令他欢喜的是,他还记得与琴真的初遇,与玉芙蓉的雨中并骑,与林婉扬的石室奇遇。 他的目光从诸女的脸上一一扫过,被他目光接触到的人,皆是神情惶急。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任天王,傅邪真,我究竟是任天王,还是傅邪真。”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急,实不知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柳飘飘声音哽咽,道:“教主!你现在感觉怎样。” 傅邪真笑道:“我只知道,二十年来,我叫你四弟,现在我却要叫你四叔了,好让大家欢喜,昨日的记忆,今日的种种,我皆没有忘记。” 众人大声地欢叫起来,尤以诸女最为开心。 傅邪真自然明白,在这种情景下,他难以对诸女痛诉衷肠,而是转向拳皇道:“天地斩绝学,我那时已悟出七成,本想找前辈去参详,只恨西魔进逼,实在没有余暇。” 拳皇大喜道:“教主既已悟出七成,此功自然已小有成就。” 傅邪真道:“只是若想对付通天教主,只怕还未必足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盼前辈应允。” 须知就算是任天王,与拳皇之间,也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是以对拳皇,傅邪真自然仍是以前辈相称。 拳皇道:“教主之意,莫非是想令众位高手一起与教主相参吗。”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知我者,无极兄也。”他的声音还仍带着少年人的清朗,然而语中之意,却是老气横秋,竟将拳皇视为同辈。 众人虽是大奇,不过细细想来,却也恍然,此时的傅邪真,可谓集任天王与傅邪真为一体,就算连傅邪真自己,只怕也难以分清,话语之中,自然老少难分了。 拳皇自是不以为忤,转向铁大先生道:“天地斩神功,还望铁大先生、天心大师共相参商才好。” 铁大先生与天心齐声道:“自该奉命。” 铁大先生与天心的武功,在白道群豪中,自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拳皇唤他二人进屋参商,众人自无异议,只是,天地斩本为圣教绝学,却任由外人知悉,傅邪真的心胸已可见一斑了。 傅邪真又唤了刀皇、剑皇、柳飘飘,一起入草屋参悟武功。最后则注目于花问奴,道:“问奴,你也进来吧。” 花问奴眼圈一红,道:“有拳皇主持,也不必我去了。” 耳中忽听到傅邪真以传音入密道:“问奴,上玉皇顶时,你敬我的那杯酒,我早已知道是毒酒了,你的目的,不过是想阻我上山,不愿我去送死罢了。” 花问奴颤声道:“你竟知道。”自也是用传音入密。 “知妻莫若夫,你我多年夫妻,我怎能不知你的心情,只是,那时我死意已决,只盼以我之血,唤醒白道诸派的心,你的心意,我算是枉负了。” “可是,若我不给你饮那杯毒酒,你又怎能敌不过江湖五老,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其实,我既然上山就有死志,本该不与众人动手才是,只恨我向来脾气乖张,那时竟没有控制得住,以致多造杀孽,现在想来,那杯毒酒实是饮得好,否则的话,我杀的人就更多了。” 花问奴心中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道:“难道,你竟已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责过你。” 说罢,傅邪真走进了草屋。 花问奴多年愁云,却被这短短几句话一扫而空,她刚才还是泪流满面,此时却已是笑靥如花了。 诸人只瞧得见她的神情变化,又怎知她与傅邪真之间,竟已暗诉衷肠了。 鸿冥子令本门弟子则散之山前山后,以做警戒。虽说以青城派之力,难挡通天教主,不过总能通达声息,以免措手不及。 这一日过得极快,眨眼间已是深夜,众人正要商议,派人去山下采买食物,却见青龙、玄武二人领着刀神城的弟子,送上来无数物品,酒肉齐备。 众人大是感激,心中暗道:“以前诸派虽然交好,可是又怎如现在这样如兄弟之亲,此等局面,全靠傅邪真一力促成,大家对傅邪真更增敬重之情,现在唯盼傅教主能通悟天地斩绝学,击败通天教主,还江湖平静了。 青龙、白虎还带来了帐蓬等物,自是为了给诸女休息,至于其余众人,皆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席地而卧,更为自在。 刀神城弟子接替青城弟子警戒之责后,众人呼呼大睡起来,睡到半夜时分,忽听一声巨响,震得天地动摇,鬼神皆惊。 众人慌忙爬起,大叫道:“发生了什么事。” 忽觉眼前金光耀眼,乍见之下,竟难以睁开,金光发出之地,正是草屋的方向。 众人心脏乱跳,暗道:“莫非傅教主已练成神功。” 金光渐渐散去,众人凝目瞧去,只见草屋早已不见踪影,傅邪真站在草屋废墟之上,手中的天地斩正散发着缕缕金光,傅邪真扬剑傲立,如天神一般。 众人情不自禁地倒在地上,齐声道:“恭喜教主神功练成。” 傅邪真哈哈大笑道:“天地斩,斩天地,通天教主,就算你武功通天,我也要斩你之头。” 他瞧向众人,道:“大家在此等候,本座去斩通天教主之头。” 众人心中的欢喜,实是难以言表,却见傅邪真轻轻一纵,身子已在空中,其风身云体之术,已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想来天上的神仙,只怕也不过如此而已。 傅邪真在空中立足,喝道:“众人速速取物塞耳,我要发啸唤来通天教主了。” 除了拳皇等有数几人外,众人急忙扯布塞耳,皆知内力高手的啸声非同小可,普通人是万万经受不起的。 傅邪真见众人塞耳毕,便陡然发出一声长啸,众人虽是紧紧塞住耳朵,仍是听到长啸声如长江奔流,一泻千里,绵绵长长,永无断时。 傅邪真连叫三声之后,正北方向,也传来了啸声,其声势之强,丝毫不弱于傅邪真。 傅邪真精神一振,在空中迈开大步,向正北方向急速掠去,众人怎能放过这等大战,无不拼命跟随傅邪真而去,只是过不了多久,就被傅邪真远远抛下,唯有一众高手尚能跟随,而玉芙蓉有柳飘飘提携,也不怕赶不上。 傅邪真循着啸声向正北方疾驰,速度之快,连拳皇、花问奴都要望其项背。 天地斩上,载有圣教创教祖师摩诃所创神功,是为圣教第一绝学,因圣教曾出了几名资质平平的教主,对这项神功难以体会,也就不传于世,到任天王接掌教主之位,从前任教主那里,得不到任何启示,只能独自摸索了。 以任天王的大才,花费许多时日,才不过悟出七成而已,只可惜任天王英年早逝,这项武功自然又埋没十几年。 此次众位高手联手相参,此为天地斩神功创世来未有之事,合众人之智,再加上拳皇学博古今,武学造诣极高,这项武功的诸多难题便迎刃而解。 天地斩虽为剑法,然而其内涵早已超出剑法,是为武学的精深妙理。 傅邪真本已悟出七成有余,自身更具任天王的前后世武功智慧,刹那之间而成大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一旦通悟天地斩绝学,其武功何止提高十倍,是以一旦功成,便有向通天教主试新之意。 行到中途,他极为敏感地感觉到通天教主电驰而来,傅邪真遂降落地面,静待通天教主光临。 不一刻,两道身影从北方掠来,水银泻地般落在傅邪真的面前。 与通天教主同来的,是其座下第一高手,金剑法王。 傅邪真笑道:“金剑法王,你本是我败军之将,又何必再来言勇。” 金剑法王怒道:“傅邪真,你侥幸活了性命,就该藏之山林,龟缩求生,想不到你竟还来找死。” 他向通天教主恭身道:“属下愿替教主除此大恶。” 通天教主乍见傅邪真时,心中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傅邪真重伤而不死,而是因为傅邪真此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见而生畏的刀锋一样的气息,就算他微笑而立,那股冲天杀气,仍是难以掩饰。 他暗道:“想不到短短数日,他竟另有奇遇,是了,他手中的剑岂不是魔教神兵天地斩吗,天地斩竟已重现,莫非他已如传说那般,忆得任天王的武功。” 只是就算傅邪真此时身具任天王的武功,通天教主仍是不惧。 他忖道:“十八年前,我与任天王的武功该是不相上下,如今我的武功早非昔日可比,任天王却是毫无寸进,我又怕他何来,只是由金剑法王试探他的武功,也未尝不可。” 他点了点头道:“法王需要小心。” 金剑法王应了一声,缓缓拔出剑来,他拔剑姿式虽缓,然而气度庄严,浑然天成,高大的身材更增声势,足以令人胆寒。 傅邪真微微一笑,道:“以大欺小,吾不愿也,然却不可拒之。” 随手取出夺自金剑法王的金剑,道:“拿去。” 金剑法王一怔,想不到傅邪真在临敌之时,竟将己剑奉还,金剑颇为沉重,是其最心爱的兵器,有此剑在手,武功更能完全发挥,傅邪真此举,着实过于托大。 他生怕上当,等到金剑落地之后,才用足尖挑起,细细观看,此剑一如往昔,然而对傅邪真还剑之举,仍是大为疑惑。 傅邪真知道他心疑自己在剑上做过手脚,哈哈大笑道:“傅邪真在此发誓,若不能在三招中取金剑法王的性命,就自尽于此。” 金剑法王饶是临敌经验极丰,也是大为恼火,暗道:“此人的口气如此狂妄,等我接他三招,再看他如何收场。” 真气注于剑身,金剑轻如柳丝般飘起,招式之精之纯,难以用言语形容。 然而在傅邪真此时的慧眼来观,金剑法王的剑法实在是破绽百出,他暗道:“以他这种武功,为何以前我却要大费力气,才能将其击败。” 一时之间,竟忘了此时自己的武功之高,已远胜于当时。 天地斩随手抬起,心至剑到,如电光,如火石,“波”地一声,刺入金剑法王的咽喉。 这个变化,实在令通天教主也难以想到,金剑法王就算武功略逊于傅邪真,也可支撑数十招,想不到西域武林第二高手,就不是傅邪真一招之敌。 金剑法王圆睁双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已是必死之人,喉头格格作响,却难以说出话来。 傅邪真瞧也不瞧他一眼,天地斩收回,金剑法王扑通倒地,西魔第二高手,死得却是如此简单。 傅邪真瞧了瞧剑身,却是一滴鲜血也无,心中暗叹,此剑的确是天下无双。 他瞧向通天教主,道:“金剑法王对你一生忠心,难道你不送送他吗。” 通天教主虽是心惊,然而神情不变,淡淡地道:“愿领教傅教主绝学。”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傅邪真深知通天教主非同小可,实非金剑法王可比,小心翼翼地刺出长剑,破解了通天教主的一招。 眨眼间,二人已交手数十招,剑风掌风所及,满地的尘土皆被吹得干干净净。 此时拳皇与花问奴已然首先赶到,花问奴静看片刻,道:“通天教主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傅邪真虽学会天地斩,却只是与他斗了个平手。” 拳皇道:“傅邪真初学天地斩,自然功力不纯,然而以他的智慧,只需适应一会,便可完全发挥天地斩的威力。” 此时瞧向场上,却见通天教主步步倒退,所发出的掌风更是凌利,周围的山石受此压迫,啪啪之声不绝于耳,竟齐齐破裂开来。 傅邪真初斗之时,的确有些放不开,心中对通天教主还存有疑虑,如今数十招一过,对天地斩的精义更加了然于胸,果然便取得上风。 忽见通天教主武功大变,从极快而变成极缓,然而其周身上下,反而不见任何破绽。 傅邪真惊道:“这是什么武功。” 忽觉一股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排山倒海,宛如实质。 傅邪真叫道:“你功力虽高,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刚想跨步进招,却发现身子冰冷之极,两条腿如同不是自已的。 他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却听格格声响,身体竟一寸寸冰冻住了,长剑之上,竟已结有冰珠。 他大呼不妙,心知是被通天教主的冰魄寒气冻住。 通天教主仍是一掌掌击来,刹那之间,傅邪真周身皆结上冰层,再过片刻,全身已被罩在一个水晶罩般的冰块中了。 花问奴花容失色,叫道:“不好。”身子刚想纵出,却见通天教主又击出一掌,这一掌劲风雄浑之极,显是想将冰块与傅邪真一齐击碎了。 花问奴纵想救人,也是鞭长莫及,她掩住面容,再也不忍观看了。 却听拳皇道:“无妨。” 话音未落,“喀喀”声不断于耳,一道身影从冰块中破冰而出,天地斩所指,正是通天教主的咽喉所在。 通天教主大吃一惊,他刚才发动寒气,委实极耗内力,本想将傅邪真一举击杀,想不到傅邪真却能从冰块中挣出,此人的内力,实已到了前无来者的地步。 他早已瞧见拳皇与花问奴在侧,心知今日之战,绝难占到便宜,壮志雄心,顿时化为乌有。 傅邪真刺来的一剑,他已无心理会,足尖点处,身子已在空中,他的御风而行之法虽非风身云体术,却是异曲同工,身子一晃,已在数丈开外。 傅邪真心法施开,身子也已跃到空中,只是通天教主既已多行了半步,又怎能追赶得上。 拳皇虽也可行在空中,却又更差了半拍,难以拦截得到通天教主了。 然而今日却是大好良机,若容通天教主逃走,他日卷土重来,岂不是麻烦之极。 傅邪真与拳皇尽力追去,却离通天教主越来越远了。 须知逃亡者占有颇大便宜,可左可右,变向极快,而追者却须等逃者变向后才能变向,就这么几个停顿,通天教主自是越逃越远。 通天教主暗道:“我虽可暂时将他们甩开,可是就算我到了天边,这二人必定也苦追不休,此事如何才能了结。” 就在这时,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古怪的鸣叫,凝目望去,一只飞龙正疾飞而来,龙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通天教主一眼瞧出是苏惊鹤,另一个却是纳兰芷,他情急之下,浑没想到苏惊鹤怎会与纳兰芷在一起,喜极叫道:“徒儿,快来救我。” 苏惊鹤叫道:“徒儿这就前来救你。”一拍飞龙,飞龙便向通天教主飞来。 傅邪真与拳皇暗叫糟糕,一旦让通天教主上了龙背,人的飞行速度,又怎能及得上飞龙。 通天教主见到飞龙已飞到身边,心中大喜,手掌一伸,便欲搭上龙背,却见面前寒光闪动,竟是一剑刺来。 通天教主大吃一惊,百忙中不及细想,只得伸掌硬格。 “喀嚓”一声,苏惊鹤长剑已断,然而断剑被内力所激,跳了起来,正刺中通天教主气海。 通天教主只觉胸口一窒,差点就要跌下半空,他恼怒之极,反手一掌,将苏惊鹤打下龙背,同时手掌紧紧地搭住龙背。 纳兰芷惊极大叫道:“师兄!”不顾一切,也跳下龙背。 飞龙离地,足有数十丈高,从这么高的距离跌下,又怎能活命。 傅邪真深吸一口气,急急赶到,轻轻挽住了纳兰芷的细腰。 纳兰芷满面泪水,道:“师弟,师兄好不容易被我说转了来,却又送了性命。” 忽听拳皇道:“姑娘不必担心,苏惊鹤已被我救了。” 纳兰芷大喜,睁目瞧去,拳皇果然将苏惊鹤稳稳地揽在怀中,轻轻落地。 纳兰芷大喜道:“快放我下去。” 傅邪真轻轻落地,纳兰芷已扑向苏惊鹤,却见苏惊鹤脸色苍白,已是呼吸极微。 傅邪真一时心乱如麻,听纳兰芷话中之意,苏惊鹤似已痛改全非了,爱情的力量,令人赞叹,只是苏惊鹤刚刚觉醒,却已伤重,以通天教主的掌力,他又怎能活得性命。 抬起头来,通天教主已骑上龙背,正向北疾飞。 傅邪真大急,立刻升在空中,然而他飞行之速再快,又怎及得上飞龙。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傅教主,改日再领教你的天地斩神功。” 傅邪真运足力气,大叫道:“龙兄,龙兄,你不记得我傅邪真了吗,快快飞回来。” 飞龙却似听不到般,仍是振翼而飞,越飞越高了。 傅邪真心中气恼,暗道:“龙兄遇到真正的主人,便不要我。” 眼见飞龙已飞到数百丈的高度,一人一龙,已成一个黑点了。 傅邪真正在沮丧,忽听通天教主一声大叫,竟从龙背上跌了下来,却是飞龙猛地翻身,将其抖落。 通天教主刚才以寒气冻住傅邪真时,已是大耗真气,刚才又被断剑刺中气海,全身内力,已失去八九,而飞行之术,却需消耗大量的内力,是以他此时跌下龙背,竟难以升空。 傅邪真不意竟有此变,细细想来,却是因为飞龙本是灵兽,见通天教主伤了主人,便牢牢记在心中,是以不顾傅邪真的叫唤,而以自己的方式对付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心慌意乱之极,勉力提气,身子总算稳在空中,想不到刚刚舒了口气,剑光已在面前。 天地斩何等锐利,通天教主又怎敢大意,急忙拍起掌风,化解了此招,却发现真气又已不纯,身子急跌而下。 傅邪真瞧出便宜,又怎能让通天教主运气升空,长剑衔尾刺来,总是要令通天教主必须出掌招架不可。 只不过刺了数招,通天教主已从空中跌下,“通”地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来,通天教主全身骨骼皆碎,再也动弹不得。 傅邪真缓缓落地,飞龙也飞到他的身边,拍了拍傅邪真的肩头,意示为刚才的举动道歉。 通天教主勉力坐起,周身痛不可当,他知道周身骨头皆碎,此生再也休想站起,雄心壮志,竟成笑柄。 他瞧了瞧傅邪真,沉声道:“傅邪真,你杀了我吧。” 傅邪真瞧见他的情况,心中也是不忍,刚想举剑,忽地想起师父,道:“我师父被你关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否则的话,我便让你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 通天教主苦笑道:“我哪里还能还你的师父,我就是天道,天道就是我。” 傅邪真大吃一惊,道:“你胡说八道,你怎是我师父?” 通天教主冷笑道:“早在你离开洛阳之时,我便已来到中原,天道运气不好,是以被我撞见,我随手杀了他,便易容成他的样子,只盼能浑水摸鱼,行事方便。” 傅邪真泪流满面,道:“师父毕竟还是被你害死了,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虽然他不愿相信师父已死,然而他却知道这是事实。 早在天痴大师临终之前,天痴大师曾想努力写下凶手的名字,起笔画就是一横,自是他认出杀他者是天道。 若杀他的人是通天教主,天痴大师根本就不必提醒了。 这件事情,玉芙蓉好像也早已料到,记得她当时曾说,叫他以后若遇大变,必须有所准备,说的岂不就是这件事吗。 只是以玉芙蓉之智,也难猜出,天道竟是早已死了,后来所见的天道,其实却是通天教主。 傅邪真也已想得明白,为何十小门派的首领,会对自己如此了解了,通天教主既变成了天道,自然可以利用苏惊鹤来对付自己。 他对通天教主痛恨之极,不禁将长剑放下,冷冷地道:“通天教主,我会让你长久地活下去的,只是,这周身的剧痛,却要伴你一生了。” 拳皇走了过来,道:“通天教主毕竟是江湖奇才,何况既为敌手,他所做的一切事情,皆是理所当然。” 叹息声中,轻轻一掌击去,通天教主这一代英才,终告殒命。 傅邪真收起眼泪,道:“师兄怎么样了。” 拳皇道:“苏惊鹤一时做恶,就算中途改过,也难逃脱大难。” 傅邪真对苏惊鹤虽有很深的感情,却因前事而几乎消磨,只是叹道:“只可惜纳兰师姐,今生必定郁郁寡欢了。” 拳皇笑道:“我何时说过苏惊鹤会死。” 傅邪真奇道:“被通天教主击了一掌,又怎能不死。” “你也被通天教主击了一掌,为何不死。” “那是不同的,不过若非烟儿救我,我自然也是死了。难道烟儿竟同意……”这个想法实在古怪,倒不便出口了。 拳皇道:“烟儿怎能做出这种事来,她便同意,你师姐也是不肯的。” “那前辈之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已答应纳兰芷,愿收她为徒,教她阴阳合和大法,纳兰芷与苏惊鹤已有夫妻之情,再行救伤之事,料也无妨。” “阴阳合和大法须御舞门的神功相合,才有起死回生之效,等师姐练成,只怕师兄早已死了。” “这倒不难,姬霜已用寒冰掌力将苏惊鹤冻住,在如此急冻之下,苏惊鹤生机刹那间停住,就再也不会死了,等到纳兰芷功成之时,就可救他性命。” 傅邪真奇道:“被冻住的人也能活吗?” 拳皇道:“如果是在急速冷冻之下,该有几分机会的,说起来也是冒险之举,不过在此局面下,也值得一试。” 傅邪真仰天道:“只盼师姐吉人天相,能与师兄百年好合,也了我一桩心事。” “别人的事情也就罢了,你身上,却有一个大大的难题。” “前辈是指芙蓉诸女与花宫主等夫人吗?” “不错,花问奴等人是你前世的情人,芙蓉等人则是你今世的爱女,如何安置她们,令人头痛。” 傅邪真笑道:“此事晚辈早已成竹在胸,大不了我将她们一古脑娶了就是,不偏不倚,童叟无欺。” 拳皇纵是武林前辈,此时也禁不住大笑道:“好一个童叟无欺。” 从此以后,傅邪真便与花问奴、金夫人、铁蝠娘、玉芙蓉、李烟儿、琴真、林婉扬共效与飞。众人辈份不一,年龄各异,若以姐妹相称,未免令人发笑,若以师父、徒儿相称,却又更不成体统,只得随口乱叫,也就罢了。 纳兰芷为救情郎,苦学御舞门心法,三年乃成,皇天保佑,将苏惊鹤破冰而出后,苏惊鹤竟是不死,阴阳合和大法一施,自然皆大欢喜,这也是苏惊鹤幅然醒悟之福,傅邪真将珍藏的公子我妻子之书交于苏惊鹤,苏氏夫妇与飞龙居于飞龙居,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此时江湖承平,各派相安无事,天心被扶为少林寺方丈,自是众人敬服,武当派依然兴旺。 青城派在鸿冥子的领导下,虽谈不上兴旺,也算能继承香火,雄极仍是刀神城城主,只是雄心早息,难得在江湖露面,有人猜测,雄城主是因妻子另嫁傅邪真,是以无颜面见江湖人物,只好闭门不出了。 傅邪真此时唯有一事牵挂,那便是峨嵋派的静观小师妹,只是自己七名贤妻,已是殊不可当,再加静观,更是短命夭寿,只能泯此异想了。 但在白眉神尼失踪之后,傅邪真“艳福”又来,在他大力扶持之下,静观被推为峨嵋派掌门,两人旧情绵绵,一触来电,暗中眉来眼去…… 从此,傅邪真与其七名妻子,另加美妙无穷的峨嵋尼姑,过着人仙般的逍遥生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